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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君王
作者：烟雨江南
内容简介
 千夜自困苦中崛起，在背叛中坠落。 自此一个人，一把枪，行在永夜与黎明之间，却走出一段传奇。 若永夜注定是他的命运，那他也要成为主宰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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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黎明战争已经过去一千两百年。
这是命运之战，是人族与黑暗种族的碰撞，是黎明原力、燃烧黑石、喷涌蒸汽、轰鸣枪械、巨大粗糙机械与黑暗原力的对决！
这是真正属于强者的时代！

第一章 绯色之夜
永夜大陆大部分时间都是暮色昏昏，特别到了暗季，上层大陆的运行轨道遮挡住阳光，白昼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
今夜双子阿尔法星转入近地轨道，是个难得有月亮的晚上。
一轮巨大圆月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仿佛下一刻就会砸到头上，就算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也能清晰看到月面上的巨大盆地和雄伟山脉。
但是还没有入睡的人们却惶恐不安。
圆月竟是猩红色的，月光如薄纱般从天空垂落大地，宛若活物，在起伏而崎岖的大地上蔓延。把一大片一大片灰黑色剪影，渲染上浓郁的红，就像一道道巨大的疤痕和伤口，其上还不时闪烁出金属的寒光。
远方不时传来长长的狼嗥和不知名的兽吼，彼此回荡，充满暴虐气息。
在永夜大陆的传说中，绯月是不祥之兆，十分罕见，可是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混乱和痛苦。每当月亮被血色浸透的时候，黑暗世界的大君们就会打开灾祸之门，把狂暴和灾难撒向大地。
传说并不是没有来由，因为在血色月光下，所有的生物都会不由自主的更加暴躁嗜血，也更加好斗。
绯红的夜幕下，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它从天外飞来，缓缓横移过天空，变得越来越大。赫然是一艘长达数千米的浮空飞艇！
它已经极为破旧，巨大气囊上打满了补丁，金属构件则是锈迹斑斑，拼接的地方多处翘起，让人担心会不会突然断裂。
仿佛在印证着人们的担忧，飞艇突然剧烈震动几下，上面居然崩落了不少零件，还包括一个十余米的大型金属构件。
金属构件坠向大地，激起一声轰鸣。
浮空飞艇艰难地挣扎着，外壁那些成排的铜管都在震颤，从尾部机械舱中喷出大团蒸汽。艇身后方合计八组螺旋浆发出生涩的吱嘎声，疯狂地旋转着，才勉强把艇身稳住。
飞艇下方凌乱地挂下来数十根粗大缆绳，吊着同样锈迹斑斑的巨大货舱，透过没有关严的舱门，可以看到里面都装满了垃圾。
锈蚀老旧的浮空飞艇如垂暮巨兽，艰难挪过最后一段路程，终于飞到了目的地。在下方数百米的大地上，赫然是一个极为广大的飞艇坟场！
此时有数以万计的人正从各个藏身处蜂拥而出，他们早就把对绯月的恐惧抛在脑后，对着浮空艇使劲挥手，不断发出亢奋的欢呼！
即使在这片几乎被帝国遗忘的大地上，他们也是整个世界最底层的蝼蚁，每天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
这里是那些曾经辉煌过的庞然大物的埋骨之所，从上层大陆飞来的报废浮空艇通常会携带大量垃圾，时间长了就变成一个什么都有的垃圾场。而寄居在飞艇坟场上的人们，就依靠上层大陆抛下来的这些垃圾生存。
一旦长时间没有运送垃圾的浮空艇到来，这里就会有大量人饿死。对他们来说，上层大陆的垃圾就是全部希望。
而明天……明天在这里是一个太过奢侈的词，没有人会去想明天。
已经对准了坐标的浮空艇发出痛苦的呻吟，螺旋桨一一停止转动。庞大的艇身突然剧烈一震，在空中上下弹跳了足有数十米的落差，然后左前方外壁裂开，分离出一艘小型飞艇。
小飞艇的外表看起来光洁得多，它绕着垃圾场飞了一圈，就转头爬升，逐渐向天外飞去。
而空中的浮空艇则失去了动力，开始不断震动，突然一歪，缓缓向大地坠落！
它越坠越快，终于撞击大地，在轰鸣声中解体。无数垃圾、废料和金属构件四下纷飞，在飞艇坟场上空下起了一场垃圾雨。
狂欢开始了！
寄居者们号叫着冲向飞艇坠落的地方，有些人甚至象野兽般四肢着地奔行。
空中不时有巨大金属构件坠落，许多正处落点下方的人躲闪不及，直接被数吨重的构件砸成肉酱。可是他们身边的同伴却对危险视而不见，依旧拼着命向前冲，只求先一步奔到能够争抢到垃圾的地方。
人们中有男人，也有女人，还有老人孩子。但是年龄和性别在这里毫无意义，每群人都是以体形和力量区分的，这是坟场划分地盘的惟一标准。
能够冲到飞艇残骸下的都是整个坟场中最强壮有力的男人，然后是弱些的男人和强壮的女人，再然后是弱些的女人，最外圈则是老人和孩子。
人们就这样以坠落的浮空艇为圆心，构成了一个个同心圆。每层之间都有着无形却不容逾越的界线。
在一层层同心圆的最外缘，则是小孩子们的活动区域。数以百计的孩子在这一片的垃圾堆中不断翻找，寻找着那些几乎不存在的食物。
其中有一个瘦小的男孩，也在努力翻找。
他大约七八岁，小脸黑乎乎的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身上的衣服原本应该是一件成人的衬衣，包裹在他身上就象是一件长袍。而且衬衣早已破得不成样子，根本就是用布条缠在身上的几片大点的破布。
他用双手使劲扒着冰冷的垃圾，小手上全是割破的伤口，许多伤口还在溃烂。可是他好象感觉不到疼痛，拼命扒着眼前大堆分辨不出形状的垃圾。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如果今天还不能找到些吃的，那他绝对坚持不到下一次浮空艇到来。
但是无论小男孩如何努力，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片区域早已经被人翻过了无数遍，然后才会留给这群十岁以下的孩子。这些孩子就是这片垃圾场上最弱的人。而当强壮的人们实在找不到吃食的时候，他们饥饿的目光就会……盯上老人和孩子。
这里是遗弃之地，这里是飞艇坟场。这里的人们只要活着，己与野兽无异。就连强大的野兽都活得比他们有尊严！
生存的渴望让小男孩不肯放弃，他不断翻着垃圾，身上许多伤口也因为过于用力而再次裂开，渗出血水。可是他却浑然不觉。
空中又是一片垃圾雨洒落，其中一个大点的垃圾包落在小男孩身边。
垃圾包外壳破碎，各种无用垃圾中滚出一个油纸包，一下牢牢吸引住了小男孩的全部目光。在纸包上竟然渗着油花！
他忽然以野猫般的敏捷扑了上去，把油纸包紧紧抓在手里。他根本不打开确认里面的东西，一把掖进衣服里，同时警惕万分地转头看看左右，然后就小心翼翼地向外围爬去。
在这群孩子中间，也同样存在着竞争和抢夺，甚至还有杀戮！残酷程度一点也不下于大人的世界。
小男孩很瘦小，在这片垃圾场中属于偏弱的，一旦被强壮的大孩子发现他找到了能吃的东西而想私藏，那么挨一顿毒打是最轻的。
很幸运，小男孩避开了所有大孩子的视线，成功逃离了这片区域。他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总能先一步避过那些比猛兽还要可怕的大孩子们。
远离浮空艇残骸后，小男孩撒腿狂奔，一路跑到另一座垃圾山后，钻进一个空的铁桶里。
这里就是他的小窝，是躲避风雨的栖息地。在小男孩心目中，这块才一个多平方米的小空间就是人间乐土。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油纸包，屏住呼吸，带着朝圣般的神情，缓缓打开。
纸包里居然是一个面包！一个仅仅咬了一口的面包！
小男孩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东西叫面包。他在垃圾场上从未见过这么完整的食物，但是却完全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知道面包这种东西的。
实际上，那只是一块普通的圆面包，在上层大陆就连最底层的草芥之民都有可能咬一口就扔掉，就象小男孩手上的这块一样。但是在这片垃圾场中，它却可以值好几条人命。
凑得近些，可以闻到淡淡的属于谷物的气味，小男孩只觉得全身的伤疼都已不翼而飞。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块面包，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能够找到这样的宝藏。
这是梦吗？
一滴血珠从他手上的伤口中渗出，滚落在面包上。小男孩失声叫了起来，急忙把手在身上用力擦着，把所有血渍和汗渍都擦干。他哭丧着小脸，再回头看着这块面包时，难过得就象心中的圣物被亵渎了一样。
这时小男孩肚子里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他的胃用抽搐般的剧痛表达着自己的渴望。于是他把面包上染血的那块地方撕下来，鼓足了全部决心，准备放到自己嘴里去。
可是他的手忽然停在半空。
就在铁桶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她才四五岁的样子，小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完全淹没了本来肤色，但是轮廓分明的线条却勾勒出了一个未来绝色少女的稚形。而她那双闪亮的大眼睛异常的美丽，神采流转，正直直地盯着小男孩手中的面包，再也挪不开。
小男孩腾地坐起，左手悄悄抓住了一根一端磨尖的铁棒。这是垃圾场里生活的人最本能的反应，当一个人手中的吃的被另一个人看到后，往往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小女孩没有逃，她两只眼睛都黏在了面包上，一动都不动。
小男孩慢慢放下手中的铁棍，犹豫着，许久许久才下定决心，慢慢把面包撕成两半，然后把其中半个递向小女孩。
小男孩的动作很慢，手也在颤抖，额头更是密密的都是汗珠。他的胃和身上全部的伤口都在用最激烈的痛苦表达着抗议。
可是面包还是到了小女孩手上。
小女孩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一手牢牢抓着面包，用力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这才确认不是在做梦。
她忽然拼命把面包往嘴里塞去，半个比她拳头还大一圈的圆面包居然几下就消失在那张小小的嘴里，或许还没有超过三秒！
小女孩吃光面包，舔干净双手上的残渣，这才抬起眼睛，第一次把目光集中到小男孩脸上，仔细地看了看，就飞一样地跑掉了。
小男孩此刻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只能颓然坐下。或许是小女孩那纯净的眼睛触动了他心底深处的某个情绪？
但是，情绪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小男孩靠在桶壁上，小心翼翼地撕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片面包，放进嘴里，没有马上下咽，只是含着，用舌尖感受谷物的清香。
就在这时，从他的小窝外忽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声音：“他手上有好吃的！你们答应了要分我一半的！”
男孩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他看到，外面站了好几个大孩子。

第二章 站着沉默
小男孩毫无悬念地被从小窝里拖了出来，剩下的半块面包也没能幸免，此刻被送到了最强壮的那个大孩子手里。这些大孩子都超过十岁，领头的那个已经十二岁了。
为首的大孩子深深吸了口面包的香气，毫不犹豫地抓下一大块塞进嘴里，一口就吞了下去，看得旁边的大孩子们狂咽口水。
一口面包并没能平息大孩子的怒气，反而让他红了眼睛：“居然敢私藏吃的！还有半块呢？你藏哪去了？不说？给我打！！”
小男孩当场被一脚踹倒在地，一众大孩子围着他拳打脚踢，每一下都出了全力，小男孩就象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打得滚来滚去。
小女孩脸上露出惊慌，悄悄向后挪了两步。她知道如果小男孩说出另外半块面包给了她，那么她多半会被当场打死。
但是小男孩的嘴就象被铁汁封住，一句话也不说，甚至呻吟都没有一声，就那样沉默地忍受着毒打。
终于大孩子们打累了，慢慢停了手。他们也搜过小男孩的小窝，同样一无所获。
“看来那半块被他给吃了！”一个大孩子嫉恨交加地说。
“剖开他的肚子！说不定还能找到！”另一个干瘦黝黑的大孩子则凶狠地号叫。
当头的大孩子狠狠踢了一脚小男孩，喝道：“另外那半块去哪了？！如果是你吃了，那就去死吧！”
小女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但和她想的恰恰相反，小男孩没有说话，却挣扎着站了起来。
小男孩嘴动了动，好象在说什么，但是却没有人听得清楚。大孩子不由自主地凑向小男孩，想要听听他说的是什么。
小男孩右拳突然飞起，狠狠一拳砸在大孩子的脸上！
大孩子一声惨叫，猛地捂住脸，踉跄向后退去。他的脸上鲜血淋漓，小男孩在挨打翻滚时悄悄抓到了一块金属片，此时锋锐的边缘从指缝中突出，狠狠划开了大孩子的脸。
“打！打死他！”受伤的大孩子捂着脸，象疯了一样大叫。
小男孩拼死迎战，却转眼间又被打倒。他咬死了牙关，团身护住要害，既没有求饶，也不曾呻吟。
大孩子们又打得累了，手上缓了下来。那个受伤的大孩子却不甘心，一把把小男孩从地上提起来，刚想说什么，没想到小男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跃起，一头撞在大孩子受伤的脸上！
大孩子的鼻子顿时塌下去。
他捂着脸惨叫，其余的大孩子们看着小男孩，居然有了些发自心底的畏惧。那样的伤，他们自认也撑不住，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持着小男孩站着，站在他们面前！
这一次不用吩咐，大孩子们一拥而上，再把小男孩打倒，又是一顿毒打。等他们累了的时候，小男孩动了动，居然又摇晃着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无比倔强的孩子，就是死，也要站着死。
“杀……杀了他吧！”有个大孩子提议，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如果不杀了小男孩，他觉得自己以后睡觉都不会安稳。
没有人附和他的提议，但小男孩又被打倒。这一次大孩子们下手却是轻了很多，他们在本能地害怕着，同时也实在累了。今天他们的收获很少，体力也就有限，如果不是绯月带来的狂躁想要宣泄，或许抢到面包后就会扬长而去。
就在大孩子们打得腰酸腿软，纷纷停手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
那是小女孩，她吃力地搬着一块对她来说相当巨大的石头，挤了上来。
大孩子们都吃惊地看着她，那张美丽的小脸上透着坚定与疯狂，摇晃着把石头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用力向小男孩头上砸下！
砰的一声，小男孩终于不动了，一摊鲜血在他脑袋下出现，然后迅速扩大。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大孩子们竟下意识地挪了两步，远离了那个一脚就能踹倒的小女孩。
小女孩又跑到那块滚到一边的石头旁，吃力地抱了起来。石头上已经染了血，血渍又蹭到了小女孩身上、脸上。当那小小的身影蹒跚着走向小男孩时，就连大孩子们的头儿也心生寒意。
就在这时，垃圾场中忽然掠过一阵微风，卷起了一些纸片碎屑。本就颇凉的夜一下变得异常寒冷，所有还在垃圾场中翻找食物的人都突然打了个寒战。
他们并不知道，一道无形的力场悄然间已经覆盖了整个垃圾场。
绝大多数人茫然无知，在短暂的寒意过去后立刻又开始在垃圾堆中翻找。而少数人则觉得身体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跳跃了几下，可是这种感觉淡得就象错觉，跳跃感很快就消失，他们也就不以为意，继续为今天的生存寻找食物。
而极个别人则呆在原地，愕然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们的双手不知何时开始散发出淡淡光芒，在夜幕下显得格外醒目。不光是双手，就连他们整个人都在发光，而在他们身体内出现了一种神秘的新力量。
如果从高空中俯视，可以看到辽阔的飞艇坟场上有许多光点闪耀，恍如星河坠落大地。
小女孩的身上同样发出光芒，她的力气忽然之间就大了不少。突然出现的异样并没有影响小女孩的行动，她反而加快了几步走到小男孩身边，用力把石头向他脑袋砸去！
所有的大孩子都在等着小男孩血肉模糊的那一刻，有的感觉到不太舒服，目光偏向一旁，下意识地不愿再看。
就在这时，小男孩身上突然也绽放出明亮光芒，甚至有一道红色光柱出现，直冲上十几米高空，在夜幕下显得无比醒目！在光柱周围，还有数道光环显现，沿着玄奥轨迹运动。
沉重的石块砸在光芒上，好象被无形的力量所阻挡，反弹了出去。这下异变震惊了所有的大孩子，有人跳了起来，却茫然不知所措。
在夜空中，巨大绯色圆月的下半部，正有一艘数十米长的浮舟从空中滑过。
它被做成老式轻舟的模样，桅杆、船楼、甲板一应俱全。整体青灰色涂装，船首锻铜浮雕一尊怒目金刚，面容威武，双手持杵。
这艘飞舟左右舷侧各伸出一翼，装着螺旋桨，两边转速时缓时急，以此调整浮舟前进方向。它并没有浮空气囊，也看不到其他动力装置，也不知道是如何飘浮不坠的。
浮舟线条流畅优雅，看上去并不如何华丽，但无论是桅帆的拼接，还是舷侧栏杆的雕纹，每一处细节做工都是无比简约精致，那是一种并不张扬的奢华。
此刻浮舟内，一个满头银发的男人正站在窗边，俯视着下方的飞艇坟场。
他的面容并不苍老，应该正值壮年，目光深邃清澈，下巴扬起一个坚毅而优雅的弧度。一身立领黑色制服，是帝国军服的标准样式，但没有军衔标记。只有两排银质扣子，以及扣子上面的长剑烈火图案凸显了他身份非同寻常。
银发男人站在那里，自然而然的锋芒毕露，就象一柄出鞘利剑。
在房间中，还坐着一个年近五旬的男人，生得方头大耳，面容和善，而身材已经很有些发福。他此刻正死盯着面前的棋盘，手中一颗最上等暖玉制成的白子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盘面上的棋局已经快到收官阶段，白棋一条大龙正在苦苦挣扎求活。
思考良久，他终于长叹一声，把白子投入棋盘，就此认输。
“熙棠兄，七年不见，你的棋艺还是和以前一样厉害啊！”胖大中年人站了起来，走到舷窗前，和银发男人并肩站在一起，往下方望去。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这片占地近百平方公里的巨大飞艇坟场中处处闪动着微弱光芒，恍若点点星火。
看到这幕景象，胖大中年人却是一脸不以为然，说：“熙棠兄，你这个毛病真要改改了。大衍天机诀确实在激发和引导原力潜质上独树一帜，但也用不着对着整个飞艇坟场放吧？莫非你的原力已经多到用不完了？那还不如给我来个灌顶，让我也享受享受你的好处！”
林熙棠微笑着说：“拓海兄还是那么心直口快。你看，下面的这些人，可都是有潜质修炼原力的。”
顾拓海却是不以为然：“那又怎样？有潜质的人多了去了。你专程跑到这个见鬼的地方来找我，然后不直接回帝都，却绕到这里来兜了个大圈子，不会就是让我来见识一下你大衍天机诀的造诣吧？”
林熙棠笑了几声，向窗外指了指，说：“我可没那么无聊。你看，如果只算拥有修炼潜质的比例，这个飞艇坟场中的人已经不比帝国平民阶层低了。你也知道，当初帝国迁往上层大陆时，一同前往的都是具备修炼潜质的家族。而现在八百多年过去了，帝国平民中具有修炼潜质的人数比例还没有这个坟场里的来得高。看来，帝国中人的好日子过得太久了。”
“这倒不然！”顾拓海摇头，说：“有没有潜质是一回事，能够修炼到什么程度则是另外一回事。当年跟随帝国前往上层大陆的家族都有某一方面的特殊天赋，他们一旦激发出修炼资质，最差也能晋阶到三级四级。而下面这些人先天不足，心性扭曲，绝大多数修炼上一级也就到头了。”
林熙棠从容道：“但是在绝境中更容易激发潜力，会出现更多有潜质的人，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顾拓海重重哼了一声，说：“又是你那套物竞天择的东西！这么多年，你就从来没有看穿过！”
“既然我是对的，又何必要看穿呢？你看下方点点星火，就是我帝国传承之光，亦是人族的未来希望。想我林氏先祖当年也是从这样的地方起步，百年来斩杀无数黑暗种族，建功立勋，从遗弃之地的最底层直到封官拜爵。至我林熙棠这一代，蒙陛下信任，将重任交到我手中，自当为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要有益于帝国的事情，我就会去做！一点小小非议，我并不在乎。”
顾拓海顿足，气呼呼地说：“那是一点小小非议吗？就知道和你这个顽固的家伙说不明白！唉，我顾拓海也是一时糊涂，才会答应你再给帝国效力十年。反正我这次去就干点份内之事，别指望会承担什么大任。另外好酒美女一样也不能少！”
顾拓海见林熙棠只是淡笑不语，不由微怒，指着舷窗外，声音稍稍提高，“你看到的是繁星点点，我看到的却是生灵涂炭！当年要不是帝国放弃了永夜大陆，这里又怎么会变成遗弃之地？你看看，就这种倒霉地方，会出现什么真正有资质的人？要是有，那还真是见他妈的鬼了！”
但就在他手指的方向上，突然出现一根细细的红色光柱！
光柱虽然微弱，但在众多似繁星般的光芒中，却无比醒目，连铺满天地的血月光华也无法掩盖。
顾拓海顿时目瞪口呆，喃喃地说：“这……这难道还真是见鬼了？”

第三章 大人物的选择
林熙棠的大衍天机诀奥妙无穷，功效之一，便是可以引导激发人族修炼潜质。一些真正有超卓天赋的人往往会在大衍天机诀的激发下产生异象。
这些异象分为五等，如垃圾场上这些星点微弱光芒只是最末一等，表明有潜质修炼出原力而已。第一等天资会出现各色光柱，并且光柱旁有异相环绕，是为众星捧月之意，并且异相也预示未来此人天赋方向。二等天资则只有光柱而无异相。三等光芒炽热，如烈焰奔腾，四等则无任何异相，仅是闪耀明亮。
而在一等之上，还有超等之说。那才是真正天资横溢的大才，出现的异相或是山川大河，或有异兽珍禽，栩栩如生。
夜幕下那道光柱虽然是红色，属于一等中最末流的天资，然而就算如此，在帝国无数修炼者中拥有一等天资的人也是十万中无一，每出现一个都值得帝国精心培养，未来都会成为军方的中流砥柱。
这道红色光柱就如一记耳光，扇的顾拓海脸上火辣辣的。
“过去看看！”林熙棠不等飞舟转向，就出了舱室，直接从数百米高空跃落。
飞舟上十余个全副武装的卫队卫士也跟着跃下，紧随林熙棠而去。顾拓海则是恨恨地拍了下窗棂，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小男孩身上的异变明显吓到了那些大孩子，但是小女孩只是呆了呆，发现自己力气突然变大了之后，就又奔向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吃力地拖了过来。
小男孩迷迷糊糊的，一声呻吟，翻了个身。
在他身边，忽然出现一双麂皮厚底军靴。
军靴并未真正落地，而是浮在离地数公分的空中，一道无形力场悄然扩散，把所有尘埃、泥土和垃圾都远远推开。
小女孩骇然停步，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银发男人。她睁大美丽而无辜的眼睛，露出天真无害的表情，同时迅速地悄悄地将手中的石块扔下。
小女孩身上有光芒透体而出，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原本满手心的汗已经彻底蒸干。不过银发男人连眼角都没向她瞥一下。
林熙棠皱眉看着小男孩身上的累累伤痕，有几处地方怕已经波及内脏，伤势比预想的还要重。他伸手一挥，空中就出现一片光雾，里面洒落点点青色雨滴，落在小男孩身上，融入肌肤。
这些青色雨滴含有庞大原力，小男孩身上的伤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他一声呻吟，慢慢睁开了眼睛，完全清醒过来。
小男孩恢复意识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银发男人那张威严坚毅的脸。
他一时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得不愿脆弱地躺在地上，于是又一次挣扎着站起。他向左右一望，又看到了那些大孩子，立刻想起前事，脸色顿时大变。
林熙棠顺着小男孩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周围的大孩子，和地上残留的新鲜油纸包装，已经明白小男孩为什么会伤成这个样子。这在垃圾场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林熙棠微微敛目，然后俯下身，向小男孩伸出了手，温和地说：“过来，把手给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却有些畏缩，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轻声说：“千……千夜。”但是他的小手伸到一半，却不敢再往前递了。
那只小手脏兮兮的，上面全是泥污。虽然伤口在光雨滋养下已经不再流血，但是血泥和污渍都还在。
无论如何，他也不敢把手放到银发男人那只一尘不染的大手中去。虽然在小千夜的眼中，那只摊放在面前的大手，就是此刻世界上惟一能够感觉到温暖的地方。
林熙棠笑了笑，鼓励道：“没关系的，把手给我。”
顾拓海这时也从天上飞落，他平素多以和善面目示人，此刻看到千夜满身是伤的模样，却是明显的怒意外露，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冷冷向周围的大孩子们横了一眼。
旁边慢慢聚拢并挤作一团的大孩子们现出恐惧的神色，但是十多名卫队战士锁住了这片区域所有通路，他们连逃跑也不敢。
林熙棠微弯着腰，伸出手，耐心地等待。在他清澈平静的目光下，千夜终于有了勇气，把手放进那只温暖、干燥、有力的大手中。
林熙棠轻轻捏住还不到他一半大小的小手，闭上眼睛，默默感知着。
顾拓海看着千夜，忽然皱紧了双眉，若有所思。
林熙棠咦了一声，也张开了双眼。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千夜，然后伸手撩开小男孩上身的布片，顿时目光凝住。
在千夜瘦得显出肋骨的胸膛上，有一道巨大伤疤，从心房下半寸直开到肚脐。只看这丑陋突起的痕迹，就知道这里原本是一道开膛破腹的恐怖伤口！
可是千夜才多大？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怔了一刻，林熙棠直起身，说：“拓海兄，你精通医道，来帮我看看。”
顾拓海一言不发，来到千夜身前，顾不得肮脏，伸手在他全身上下摸了一遍。他一双大手所到之处，都似有根根烧红的钢针刺入身体。可是千夜咬紧了牙，硬是一声都没有吭。
顾拓海眼中闪过惊讶，赞道：“这么小的年纪居然就这么有种，有点意思！”
他站了起来，对林熙棠说：“这孩子原本确实是一等天资，但是这里伤得太狠，直接毁了根本。不仅于此，我还怀疑，这孩子体内原本可能有一块原力结晶。”
林熙棠立刻想到一个禁忌的词，原力掠夺！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森然道：“你是说……”
顾拓海凝重地说：“不，我只是猜测。你也知道，那种事是大忌讳。不过他这伤已经有好几年了，受伤的时候应该还不到三岁。至于现在，你也看到了，他的根基受到重创，修炼天资就算比这里的人都强，但也不再是一等天赋了。”
千夜旧伤如此沉重，还能够激发出红色原能柱，意味着原本天资之强甚至可能达到超等。然而现在，综合他的身体情况，列为四等也只是勉强而已。
这种只比普通人略强的天赋，对他们两个帝国军方的大人物来说根本毫无价值。况且千夜身上的巨创已留下隐患，是否能挺过严酷的修炼也未可知。
顾拓海无比惋惜地叹了口气。
林熙棠看着小小的千夜，后者仰头回望他，或许掌心中那丝温暖尚未完全消散，小男孩的眼中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赖。
林熙棠心中轻轻一动，缓缓地说：“能够在这里遇到，也算是缘分。这样吧，我带你离开，至于去哪里，你自己来选。”
他拿出几块光洁的玉牌，伸手一抹，玉牌向上一面就有了字迹。他把有字的一面朝下放在手里，然后递向千夜。
千夜犹豫了一下，抽出中间一块玉牌，翻过来，上面有两个字，但他不认识。
顾拓海见了，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又摇了摇头。
林熙棠轻轻念给千夜听，“黄泉。”然后从他手中拿回玉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问：“你姓什么？”
“我……没有姓。我叫千夜。”
林熙棠点点头，温和地说：“好，如果以后你从那个地方活着回来，就可以用我的姓，林！”
千夜并不明白林熙棠在说什么，只是懵懂地听着。
林熙棠也不需要他现在明白，转头吩咐道：“带他回‘青鸟’，给他洗澡治伤，弄点吃的，再换身衣服。”
吩咐完，林熙棠和顾拓海就缓缓升起，逐渐加速，飞向悬停在空中的轻舟。
大孩子们在旁边待了很久，把一切看在眼中，虽然他们可能也没有完全听懂大人们的话，但是洗澡、吃的、衣服，这几个具有无比诱惑力的词汇却是再清楚不过。
看到卫士们准备带千夜走，那大孩子们的头忽然冲了过来，尖声大叫道：“带我走！带上我！我也要洗澡吃东西！”
他试图去抱卫士们的大腿，又伸手去扯千夜，想把千夜从卫士们的怀里拉下来。
受伤的大孩子头一边用力拖千夜的腿，一边叫道：“这是我的位置！你算什么东西？你们都过来，打死这个小杂种！他刚才居然敢用头撞我！上面的吃的都是我的！”
那个大孩子头这次下手比之前还要凶狠，专找千夜的伤口抓上去。垃圾场只有一条生存法则，杀了他，就能得到他的一切。
那几名魁梧如山的卫士都没有动，任由那大孩子头闹着。小女孩看了，又悄悄挪了过来。
直到千夜被大孩子扯得小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卫队队长才冰冷地说：“可以了，现在就是拓海先生也无话可说。”
队长话音一落，那抱着千夜的卫士原本木然的脸上突然泛起狰狞，狠狠一脚，直接把大孩子踢上数十米高空！
这一脚含有狂猛暗劲，大孩子飞到空中后，突然爆成一团血雾！
另一名卫士则狞笑着上前一步，伸脚重重一踏，说：“一堆小坏种，也敢来打扰林帅的事！”
地面上突然起了一道涟漪，以他踏足处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那群大孩子都被波及，一个个突然被地里涌出的大力冲上半空，狂喷鲜血，全身骨骼则喀喀嚓嚓地作响，瞬间扭曲得不成样子！
震波同样掠过队长和其他卫士，他们动都不动，全部若无其事地承受下来。
那小女孩却奇迹般地没有被波及到。在队长刚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其他大孩子有的还在发呆，有的则已经傻乎乎地听了大孩子头的话冲了上去。她却转身就逃，头也不回地拼命跑！
就这样，她居然恰好逃出了震波的范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见居然被一个小女孩逃掉了，那名卫士顿时老脸一红，重重哼了一声，抬脚又要踏下！刚才那一下他才使了三分力而已。但是队长忽然伸手搭住了他的肩，没有让他这一脚踏落。
队长侧耳似乎在听着什么，然后点了点头，抱过一直动也不动，只睁大眼睛看着的千夜，又掏出手枪，把千夜的小手放在扳机上。
队长托稳了手枪，瞄准小女孩的后心，对千夜说：“她已经好几次想杀你了。来，把扳机往后拉，用力，然后她就会砰的一声……死掉！”
千夜用整个小手抓住扳机，看着不远处踉跄奔逃的小小身影，知道只要往后一拉，她身上就会绽放血花。
他依然十分安静，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前方，但最终，小千夜还是摇了摇头，松开扳机。
飞舟上，顾拓海一脸笑容，不住地说：“果然如我所料，哈哈！姓林的，难得你也会输啊！来来，愿赌服输，你那把‘水色烟华’是我的了！快拿出来！”
林熙棠仍然是淡淡一笑，双眼从头到底静若止水，清澈的似乎能够倒映出世间万象，却唯独没有本物。
卫士们带着千夜回到了飞舟。飞舟徐徐转向，拉高，没入血月的光华，渐渐消失在天际。
至于这座垃圾场，以及那还在拼命逃着的小小女孩，就这样被遗忘，一如这片被遗弃的大陆。

第四章 欢迎来到地狱
时光如梭，很快一个月就过去了。
在一座平平无奇的山谷外突然响起沉重的轰鸣声，一辆庞大的军用重型卡车正喷吐着浓浓黑烟，从远方飞速驶来。山谷外没有道路，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处处是天然沟堑。但是在卡车那四对直径足有一人高的巨大轮胎下都不再是障碍。
卡车全速冲到山谷口，才一个急刹，庞大如巨兽的车身剧烈震颤着，竟然横甩了过去，在地上犁出一道弧形深痕，然后停住。车头的动力箱里一阵噼里啪啦的杂音，尾部数根粗大管道中黑烟不冒了，却从一个阀门中吐出一大团蒸汽。
卡车驾驶室车门打开，一个三十余岁的军人向外看了看，然后就从两米高的驾驶室中一跃而下，然后把怀中抱着的一个小男孩放在地上。
小男孩生得眉目清秀，软软的黑色短发贴在额头上，已经被汗水打湿。他的小脸惨白，还有拼命想忍住恶心的样子，显然一路上被重型卡车狂野的行驶方式折腾得不轻。他晃了晃，用力站稳，裹紧身上的黑披风，以抵御呼啸的寒风。
在山谷谷口，已经站着一个人，一个独眼的男人。
在凛冽如刀的风中，他裸露着上身，背着双手，双脚平分，与肩齐平。这个军队里最基本的军姿，由他站来格外霸道强横。
他一个人，就堵住了通向山谷的全部道路。
中年军人携着千夜，一直走到独眼男人面前不到数米的地方，才停下脚步，说：“龙海，你还是老样子。”
龙海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或金或银的大牙，说：“石言，你迟到了三分钟。”
石言说：“在路上遇到了一个黑暗种族的小队，为了把它们全部杀光，才耽误了一点时间。”
龙海冷笑道：“一个黑暗小队也能让你迟到，看来这些年你的实力没怎么进步嘛！是不是在林家当狗的时间太久，把本事都扔下了？”
石言却并不动怒，而是淡淡地说：“林帅是帝国中流砥柱，我能够做大帅的贴身侍从，已经心满意足。这种事，你不懂。”
龙海哼了一声，不和石言争论，他的目光落在了千夜身上，说：“这就是上头说的那个孩子？怎么看起来跟个小娘们似的！能不能用啊。”
石言笑了笑，说：“反正他以后在你手下训练，你要是看他不顺眼，想怎么收拾谁还能管得了你？”
龙海又哼了一声，说：“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个地方，不管来的是谁，不管有什么身份背景，都是一视同仁。”
“这个我自然知道。”
“那就别耽误时间了，让他过来吧！”
石言在千夜面前蹲下，如石头一般的脸上挤出一丝几乎看不到的笑容，摸了摸千夜的头，说：“去，跟龙教官走。记着，第一，在里面无论他让你干什么，你都要立刻去做！第二，那就是我希望在几年后，还能够在这个地方，看到你活着出来。”
千夜虽然有点茫然，但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沉重，当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石言笑了，一路走来，他已经很喜欢这个小家伙了。
千夜是个大部分时间都安静无声的孩子，性格却是倔强到近乎固执。但是他一旦答应了什么，就一定会做到。
龙海脸上微露诧异，说：“我认识了你二十年，都没看到你笑过这么多次！”
当站起来时，石言已经板着脸，变得木无表情，说：“看到你，我又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龙海的太阳穴上几根粗大青筋顿时跳了几跳。
片刻之后，重载卡车就轰鸣着远去，而千夜则跟在龙海身后，向山谷内走去。山道崎岖狭长，走了快两个小时，还象是根本没有尽头。
千夜向两边看着，忽然在一侧山壁上看到一行血淋淋的大字：欢迎来到地狱！
千夜认不全这几个字，但是目光就象被吸住一样，怎么都挪不开。他一边向前走，一边渐渐扭头，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行大字为止。那行大字虽然看不见了，却深深刻印在他幼小的心里，每一笔每一划都在向下滴着血！
天渐渐暗了，山谷就象张开大口的巨兽，等待着千夜。
等到了深夜时，千夜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比地狱更加恐怖的地方：黄泉训练营。
时钟的指针移向十二点。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该进入梦乡，但是对于黄泉训练营的孩子们来说，这才是一天地狱生活的开始。
在一个寒冷大厅中，千夜和上百个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们挤在一起，正在聆听龙海训话。
龙海在这群孩子面前来回走着，偶尔停下来，阴森森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上一两个来回，“在这里，你们只需要记住三件事，第一，是服从，第二，是服从，第三，还是服从！在这里，命令只会说一遍，你们的机会也只有一次！现在，全部靠墙站好，在没有新的命令之前谁都不许动，也不许说话！”
一群孩子混乱地你推我挤，纷纷靠墙站好。然而他们没有等来下一步的命令。
龙海背着手，迈着大步离开大厅，然后咣当一声，把铁门关死。
最初的十分钟，整个大厅都在寂静中度过。但再过了十分钟，有些好动的孩子就忍不住了。
千夜右边一个小男孩向他望了望，忽然小声说：“我叫刘恺，家里是在建章行省经商的。听说这里很可怕，我们以后做朋友吧！我父亲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容易活下去。”
千夜此时想到的却是石言临别的交待：一定要听龙海的话。
龙海刚刚说过，不许动，也不许说话。
见千夜没有反应，旁边的刘恺却不死心：“喂！没有人看着我们啦！你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看到千夜象个雕像般站着，连手指头都不动一下，刘恺无奈地嘟囔了几句什么。
半小时过去了，一些孩子开始交头接耳，还有些则左摇右晃，活动着已经站得有点酸痛的腿脚。
大厅一角忽然一阵喧哗，几个孩子不知道因为什么争执起来，然后迅速扭打在一起，翻翻滚滚地闹个不休。
动静已经这么大了，也没见教官出现制止，于是孩子们更加放松。打了一会，几个打架的孩子就分开，并且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这时更多的孩子开始聊天活动，大厅里渐渐变得喧闹。
时钟指向一点时，铁门忽然打开，龙海大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队凶狠狰狞的大汉，每人手里都拎着一根皮鞭。
大厅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刚才还闹得兴高采烈的孩子们个个小脸惨白，不断发抖。
龙海独眼扫过全场，点头道：“好！很好！有打架的，也有说话的。我本来还担心给你们留下的印象不够深刻，但现在看，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龙海脸色忽然一沉，向刚刚参与打架的几个孩子一指，说：“把他们抓出来，告诉其他人，违抗禁令是什么下场！”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许多孩子还在茫然，可是一些聪明的孩子却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更是吓得快要瘫到地上去了。
六个打架的孩子被拎小鸡般拽到大厅中央，排成一排站好。
龙海突然露出狰狞笑容，说：“在这里，违背禁令的后果只有一个，就是……死！”
一名大汉平端起奇怪的枪械，对准了其中一个孩子，粗大的枪口可以塞进一个小孩的拳头！
枪口突然喷出粗大红光，巨大的枪声在封闭的大厅里回荡着，几乎要把人的耳朵震聋！
红光闪过，那个小男孩的上半身已然消失，只有双腿还留在原地！鲜血则飞溅十余米，甚至喷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大汉露出嗜血残忍的笑，转动枪口，又对准了下一个孩子。
那本是个一脸桀骜的小男孩，现在终于慌了，大叫道：“不！我不要死，我叔叔是帝国将军！他……”
枪声再度轰鸣，把他的下半句话打断。
“帝国将军？嘿嘿，就是帝国元帅的儿子，只要进了这里，违反禁令的下场也是一样！”那名大汉冷笑道。
枪声不断轰鸣，六记枪声响过后，大厅中央已经被血和碎肉浸红。
龙海这时又说：“现在，刚刚开口说过话的人，自己站出来，把衣服脱光，然后趴下！你们的运气不错，只要三鞭就算是惩罚了。不过，如果有谁想要骗我的话，那么下场就和那六个小崽子一样！”
孩子们互相望着，许多人颤抖着走到大厅中央，脱光了衣服，老实趴下。而还靠墙站着的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真没有人了？”龙海又问了一遍。
两个原本靠墙的孩子又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龙海点了点头，说：“你们两个，每人五鞭！”
两个孩子脸色顿时惨白，但后悔是来不及了。
龙海忽然伸手向四个靠墙站着的孩子一一点过去，语气转为森寒：“你们既然敢骗我，那就去死吧。”
四个哭叫的孩子就被揪到大厅中央，然后响起了四记震耳欲聋的枪声。
就这样，在来到黄泉训练营的第一夜，千夜就最清楚地明白了违反禁令会有什么下场。同样在第一夜，这一批的新学员们一下就少了十分之一。
凌晨三点，千夜和其它孩子们在一起，被赶进了一个大房间。
这里摆着成排的双层床，每个孩子都默默地选了一张床，然后躺下睡觉。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
千夜按照一向的习惯仰躺下去，却突然被背上的剧痛刺得弹坐起来。
黑暗中不断传来孩子们痛苦的呻吟，但都明显在压抑着音量。
千夜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地趴在床上，不让自己背上的鞭痕受到刺激。
千夜也同样挨了一鞭。
和他一样严格遵守了命令的孩子只有十一个，这十一个孩子得到了特殊的优待：他们只被打了一鞭。

第五章 永夜和黎明
千夜此刻从身体到心灵都是无比疲倦，转眼间就沉沉睡去。
但是只过了三个小时，千夜就被刺耳的铃声吵醒。几乎在一瞬间龙海的命令就刺入脑海，他立刻爬起来，扑过去抓起扔在床尾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这个过程中，当然免不了触及后背上的鞭痕，于是又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起床到集合，这些孩子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最后三名将会得到三鞭的额外惩罚。
千夜近乎麻木地站到了队列里，近乎麻木地按照命令开始沿着上山的小路开始奔跑。等到他跑完了五公里，终于回到原点时，就真的是麻木了。
这次跑步，得益于在垃圾场中求生的经历，千夜的表现相当不错，是第十个跑回终点的。
接着是一个小时的力量训练，没有完成训练量的会被抽上一鞭。瘦小的千夜很不幸地挨了一鞭。
这只是开始，在接下来的训练中，皮鞭将会是这些孩子们印象最深刻的东西。
力量训练结束，然后才到了早饭时间。
早饭是整个训练营最值得称道的地方，不光种类繁多，而且数量无限，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没有任何限制，只除了时间。早餐规定的时间是三十分钟，长得近乎奢侈，所以没有人会超时。
过去一天的经历早就让这些孩子明白，任何超过规定时限的行为都会换来鞭子。
黄泉训练营中有门阀望族子弟，但绝大多数是从各地选上来的平民孩子，也有少数和千夜经历类似的孤儿。那些常年挣扎在饥饿中的孩子看到如此丰盛的第一餐，大多失去控制，拼命地吃，生怕下次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千夜却是谨慎地吃到比正常略饱一点，就停了下来。在垃圾场里，他没少看到有人意外地捡到一大包食物，却反而被撑死。
早餐时间结束了，当催命般的铃声响起时，孩子们象潮水一般冲向大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个小女孩突然摔倒在地，随即痛苦地翻滚，不断发出嘶喊和尖叫，一会就不再动了。
她吃得太多，以致于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这顿早餐，和这个小女孩，让活下来的孩子们学到了节制。
早餐之后，又是训练。整整一天都是各种各样的训练，而且全都与力量和耐力有关。
每项训练进行到一半时，千夜都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可是他自幼时就有的倔强和毅力却支撑着他，让小小的身体在麻木中做着一个一个规定动作，完成训练任务。垃圾场的日子教会了他，哪怕是最绝望的时候，只要咬紧牙关坚持下去，总会看到明天。
当终于又躺到床上时，千夜都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过来的。这一次他没有再弄痛自己，是趴着睡的。而他稚嫩的后背上有三道鞭痕。
几乎一上床，千夜就立刻昏睡过去。这一晚他做了个梦，梦里全是鞭子划开空气的风声。
清晨六点，刺耳的铃声将千夜从睡梦中唤醒。他一个翻身就从床上跳下，然后全靠着本能穿好衣服，全速冲出营房。整个过程中，他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
一出营房，迎面而来的阳光顿时刺得千夜双眼一眯。他忽然想起，现在应该是暗季，怎么六点钟就有了阳光？
下一刻，千夜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垃圾场，而是来到了帝国所在的中层大陆：秦。这里的阳光很少被其它上层大陆所阻挡，自然六点就有了阳光。
千夜只愣了眨眼般的一瞬，就冲到自己的位置上，如标枪般笔直站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这一天，千夜最深刻的记忆仍然是教官们手中的皮鞭。他又因为没能在规定时间里完成规定的数量而挨了一鞭。
其他孩子的遭遇也和千夜差不多，只有最强壮的几个人没有被惩罚。而最弱的一个挨了五鞭，最后倒在地上，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他立刻就被从训练场上拖走。而自此之后，千夜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第三天的夜里，教官们带来了一大桶黑色油膏状的东西，让孩子们涂在鞭痕上。这种东西涂上去很痛，非常痛，甚至比鞭子落在身上的时候还要痛。但是经过大半夜让人无法安睡的疼痛后，第二天清晨时千夜身上的鞭痕就已接近痊愈。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每个夜晚千夜都会做梦，这些梦都和鞭打有关。
直到一个月之后，千夜才迎来了第一个没有挨鞭子的日子。而这天夜里，千夜忽然数了数同一期开始训练的伙伴们。他愕然发现，现在身边只有七十六个人了。初时的一百多个孩子，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经少了三十个。
接下来依然是无休无止的力量和耐力训练，以及无休止的鞭打。
自血腥的第一天后，龙海就不再以微小事由直接处死任何孩子。只有直接违背禁令的行为才会被处死。但就是这样，当千夜进入训练营整整三个月时，身边的伙伴们还是只剩下六十人，少了将近一半。消失的孩子多半是被残酷的训练所淘汰的。
不过三个月过去，千夜的身体强壮了很多，和刚入训练营时简直判若两人。
三个月后的第一天，千夜和伙伴们被带到一座大楼里，迎来了一堂特殊的课程。
为他们上课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美丽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年纪，制服几乎要束缚不住她饱满之极的胸部。
她大步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世界的本质”五个大字，先是念了一遍，然后说：“我知道你们中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这几个字，但没关系，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学习。一会我就会把教材发给你们，你们在训练之余就好好认字。一个月后考试。现在，我就来说说我们身处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世界的本质，是原力。
按照这位名叫张静的美女老师说法，支撑着整个世界的根源，就是原力。
原力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也分为两种不同性质：偏向于光的，被称为黎明原力。而偏向于暗的，则是黑暗原力。
所有的生命都依附于某一侧的原力生存，也就天然的被划分为黎明与永夜两大不同阵营。然而即使在同一阵营的种族，偏向黎明或永夜一侧的程度也会各有不同。
人族就位于黎明一侧，而奴役了人类数万年的黑暗诸种族则位于永夜一侧。它们的力量，乃至它们的生命，都是依附黑暗原力而存在。黑暗种族曾经无比强大，里面有诸多分支，其中血族、狼人、魔裔和人面蛛魔都是威名远播的强横种族。
不过人族是一个奇异的种族，虽然大多数人都偏向黎明一侧，但是也有不少投入永夜。甚至还有些人觉醒黎明原力后，却最终献身永夜。这对于经过黑暗原力洗礼才算成人的黑暗种族来说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但是在人类中却并不罕见。
据说在永夜与黎明之间，还有最纯粹的原力，然而却罕有人能够感觉到本源的原力，更不用说修炼了。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任何对应本源原力的种族。
原力和修炼……
千夜听到这里，忍不住右手握拳，好象要抓住残存的一丝温暖。那个躁动的绯月之夜，那只有力的大手，对他来说就象是黑暗中的微光。
张静拍了拍讲台，平整光洁的金属台面向两边分开，细微的机械转动声中，一个由无数金属线，长长短短金属枝条，大大小小金属齿轮，以及更多不规则构件组成的怪东西升起，在空中一一展开。这个立体模型就是世界地图。
整个世界是动态的，齿轮搅动，金属线牵引，代表大陆和星体的构件各自按照不同轨道缓慢移动着。
一个一个陌生的名词从张静嘴里吐出。这个世界人族探索过的大陆有二十七座，它们在虚空中并非静止不动，而是按照玄奥的轨迹一刻也没有止歇地缓缓移动着。在这些大陆的上方，有两轮太阳，周围则有数个不同的巨大星体，据说这些星体就是晚上会看到的月亮。按照运行轨道的不同，同一块大陆上，每个晚上看到的月亮并不是同一个。
包括千夜在内，大多孩子们都听得莫名其妙，只能生吞死记，把她讲的一切都硬记下来。同时死盯住那个线条繁多，复杂到眼晕的模型，希望能在最短时间内记住足够多的东西。
只有少数几个门阀大族出身的孩子看样子早就知道了这些知识，所以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太阳的光会被上层大陆遮挡，所以越是下层的大陆，得到阳光的时间就越短。每个大陆的原力属性又都是不同的，有的位于黎明一侧，有的位于永夜一侧。原力属性明确的，就是各个不同种族的天然栖息地。还有一些大陆原力属性模糊，这些大陆就是两大阵营争夺的焦点。”张静的声音很动听，讲得也深入浅出，否则的话大多数孩子根本听不明白。
她在最下层的大陆群中一指，说：“比如这个，就是所有大陆中黑夜时间最长的。大陆上虽然也有四季之分，但更多是按阳光直射时间的长短来分为光季和暗季。一年中有三个月是光季，其余都是暗季。所以这块大陆生存条件异常恶劣。然而，它却是所有人族的起源之地。帝国亦是崛起于此，虽然它现在在帝国的版图上可有可无。这块大陆，我们称它为永夜大陆，又被称为遗弃之地。”
千夜忽然全身一震，眼中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要流下来。这块永夜大陆，就是他从记事时起生活的地方。其实在他记忆里，最初身边似乎也有人一起生活，但已经不记得何时，那人离开后就再没出现。
不知不觉间，这堂课已到了尾声。
张静把模型收回讲台，然后说：“一个月后我们再见，下一堂课的题目是黎明战争。这是人族真正崛起的战争，是命运之战，亦是帝国立国之战。”

第六章 帝国的黎明
张静走了，千夜离开课堂时，手中则多了一本识字教材。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他必须记住一千个常用字，才能够通过张静的考试。而考试不过的后果，却是被打整整十鞭！
现在，千夜才知道，在黄泉训练营里，皮鞭是所有教官们惟一的共同爱好。
但是接下来的训练课程却并没有因为孩子们需要认字而放缓，训练量和时间一点都没有变化。
深夜回到寝室时，千夜同样累得象要散架。他一上床就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早晨被刺耳铃声吵醒，才想起自己还一个字都没背！
和千夜一样的孩子明显不在少数。所以第二晚训练结束时，绝大多数孩子都强撑着不睡，拼命记着一个个天书般的字。
千夜勉强背下第五十个字时，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床上，然后睡了过去。
就这样时间飞逝，一个月的时间好象一眨眼就跑完了。
千夜等来了张静的第二堂课。课前是考试。在漫长的一个半小时中，千夜写下了一千五百个字，这些就是他这一个月的成果。
在所有孩子中，千夜的成绩排在第五。前面四个都是世家子弟，从小就开始读书认字。在从来没有认过字的孩子中，千夜毫无悬念地是第一位。在他之后，还有三个同样自小认字的望族子弟。
一共有十一个人没能通过张静的考试。
“现在，就是你们为了轻视我的课程而付出代价的时候！”这位大美女温柔说着，然后居然亲自拿起皮鞭，对着没能通过考试的孩子狠狠抽下去，力量甚至比龙海还要强了几分！
十鞭是极为沉重的刑罚，就在千夜面前，两个孩子竟然被十鞭活活抽死！
千夜由是知道，这位美女老师下手比龙海还要狠辣！
这次考试让千夜和所有孩子们都牢牢记住，识字读书和锻炼体魄同样重要。
张静叫进来两个彪形大汉，让他们把那两个已经不动了的孩子拖了出去，然后面不改色地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黎明战争”。
写下这四个字时，张静变得罕见地严肃与庄重，就连声音也有了沉重的味道：“黎明战争已经结束了一千两百年……”
黎明战争发生在世界最底层的永夜大陆，也是人族最初栖息繁衍、并且日益壮大的地方。
黎明战争中，人族动用了能够使用的一切力量，这是黎明原力、熊熊燃烧的黑石、喷涌的能量蒸汽、轰鸣枪械、巨大且粗糙的机械与黑暗原力的最终对决！
在这场断断续续持续了一百多年的命运大决战中，觉醒了原力的人族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总人口只剩下战前十分之一，但是却最终击败了黑暗种族，从此摆脱了奴隶、附庸以及家畜的命运，将黑暗种族逐出永夜之域，并且建立了第一个以人族为主的帝国：秦。
这场命运决战，在人族历史上被称为黎明战争。因为一直生活在永夜中的人类在这场战争之后，初次看到了黎明。人们最初觉醒的原力，也被定义为黎明一侧。以这场战争为分界线，永夜与黎明两大阵营正式形成。
黎明战争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在一千两百年中，人族陆续攻占了世界下层和中层的四个新大陆，并且开始仰望着上层的大陆。大秦帝国正式迁都，带走了大部分门阀望族，前往新的大陆，更多的人族国家也陆续开始出现。
而黎明战争发生的永夜大陆，却因为自然环境过于恶劣，资源也十分匮乏，最终成为巨大的垃圾星球，并且被不甘失败的黑暗种族再次渗透。
听到这里，千夜突然打了个寒战。他从记事以来就从未走出过垃圾场，但是偶尔听那些强壮的大人们吹牛说黑暗种族如何如何，原来那并不是传说，而是真实的黑暗和血腥。
然而张静说起这些的表情和语气让他更冷，那是一种毫不在意的冷静。
是的，一千两百年中，黑暗种族和人类从来没有停止过战争，争斗在每一个大陆，每一块疆界交错的地域发生。千百年了，仇恨与鲜血四处漫流，无处不在。在众多战场中，永夜之域并不是特别的，甚至是其中最不受重视的一个。
这一堂课结束的时候，千夜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多了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其它孩子们也都是差不多的感觉。他们还小，还不知道这就是历史的厚重。然而当离开教室时，孩子们立刻飞一样的奔向训练场，如果到得晚了，可又得是三记鞭子。
生活一下就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转眼间就是半年之后了。
千夜的体格突飞猛进，半年时间就长高了整整十厘米。除了严苛但科学的训练之外，训练营的伙食也是关键。
给孩子们吃的东西里面包含了大量富含营养的食材，甚至有些直接取自黑暗种族。另外每天的汤中都放有少量特殊药物，可以迅速激发身体潜能。
千夜只是觉得日子在一天天的重复，好象永远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身边的同伴似乎在不断减少。
当千夜和身边的孩子们加在一起都不到五十人时，他们就迎来了一批新的伙伴。新来的孩子年龄有大有小，合计也有五十多人。他们和千夜惟一的共同点就是身体各方面的素质相差不多。
再过了半年，千夜身边的伙伴们又只剩下五十人。他们便又迎来了新一批伙伴。这个时候，千夜知道了自己和身边这一百个人算是一个连队。每当损耗到一半时，就会补充新人，重新凑足一百人。补充的原则，则是实力相近。
当千夜在训练营中呆了整整一年的时候，这一天忽然所有的孩子们都被召集起来，在校场上列队，等候指示。
在等待的过程中，千夜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向周围看看，尽管这样的小动作很可能会召来一顿鞭子。
他隐晦而快速地向左右各瞄一眼，然后又看准教官转开视线的空当，飞速回头望了一眼，立刻恢复正常站姿。这么简单的小动作，却让他的心狂跳不已。
因为千夜忽然发现，周围所有人中，他熟悉的面孔居然还不到三十人！最初的一百个孩子，大半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直到这个时候，千夜才明白了山谷口那句“欢迎来到地狱”的真正含义。
龙海出现在孩子们面前，目光冷冷扫过，他的独眼好象变得更加凶恶了。但是所有的孩子都勇敢迎接龙海的目光，没有畏惧。这些孩子在一年地狱般的训练中，早已练就了一颗勇敢，或者说是麻木的心。
龙海十分满意，说：“很不错！把渣滓淘汰掉之后，剩下的终于看得过去了。不过……”
一个漫长的停顿之后，龙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消息是，你们都算是得到了初步的认可，会得到认真培养，不再会因为一些小事被惩罚。当然，违背禁令的结果还是一样。而坏消息是，你们会发现，真正的训练从现在才算开始！”
龙海在队伍前来回走着，轰轰隆隆的声音不断轰炸着孩子们的耳朵：“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你们将真正开始修炼！修炼原力！你们将会学到最直接，最有效的杀人技术，你们将会有机会亲手去格杀每一种黑暗种族，当然你们也有很大机会被它们所杀。所以，祈祷吧，小家伙们！最后，我还可以告诉你们，今天站在这里的人当中，只会有不到四分之一的幸运儿能够活着离开这里。”
最后一句话很沉重，千夜却没有放在心上。他已经学会了不去为不可控制的事情烦恼。
不管机会有多少渺茫，只要存在，千夜就会全心全意地去争取。如果没有这份韧性和专注，在垃圾场中，年少且受过重伤的他早就化为泥土。
龙海大手一挥，几名大汉就走过来，把一本本新教材发到每个孩子的手中。
课本的封面上写着“兵伐诀”三个大字，笔势遒劲，一笔一划锋利之极，有如刀剑！千夜看了，竟然觉得有种刺痛感觉。
这就是修炼功诀！是将凡人与能力者区分开来的关键。捧着这本兵伐诀，千夜尚且幼小的心灵中忽然有种感觉，他的命运，就将因为这本薄薄的小书而改变！
孩子们被领入教室，走上讲台、负责传授兵伐诀的居然是张静。看来在她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着非同一般的实力。千夜其实已经注意到，龙海从来不会靠得张静太近，这个距离大概在五米左右，现在他突然明白了，那是忌惮。
张静往上推了推眼镜，鼓胀的胸部随着这个微小动作而剧烈起伏着。
“这部兵伐诀，是专为炮灰准备的功法！”
听到她这个评价，千夜十分意外。
这一年来，训练营的生存虽然比垃圾场还残酷，但平时也算是正常的社会了。在学员间极为有限的交往中，千夜了解了一些生活常识，自然也看出训练营在他们身上投下了不菲资源。
黄泉训练营的淘汰率极高，据说能够从这里走出去的百中无一。那么在被淘汰的99人身上所花资源，实际上就白花了。下了如此血本培养之后，最终就给了他们一本炮灰使用的功法？
和千夜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张静把孩子们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当下冷笑道：“你们别以为炮灰是个贬义词！实际上，有多少人想做炮灰都没有这个资格！只有当你们活下来，完整地从这里走出去，才算是一名合格的炮灰！接下来，你们需要在三个月的时间内修炼出一个完整的原力潮汐，然后在一年之内点燃第一个原力节点！如果办不到的话……”
张静忽然舔了舔嘴唇，柔声说：“那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第七章 炮灰专用
这个女人不笑的时候端庄得象历史书上的贵妇人，可是表情一旦生动起来，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和勾人。
此时她的声音，她的动作都诱惑之极，有些大点的孩子呼吸开始急促，然而旁边打杂兼打手的大汉们却都面有惧色，连龙海的表情也明显变得不自然。
千夜忽然想起两名考试不合格，被她活活抽死的两个伙伴，也是心底一寒。
接下来，张静详细讲解了原力修炼的原理，以及兵伐诀的入门方法。
人体有九大原力节点，其中三个节点分别位于小腹、胸口、前额之内，另外六个则在双手双足，以及双膝处。原力节点即是储存原力，也是汲取原力的关键点。
由于整个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所以目前通用的能力等级划分带有浓烈的军中气息。点燃第一个原力节点后，就正式进入战兵行列，成为一级战兵。此后每多点燃一个，便算是晋一级。
当九个节点全部点燃后，就有机会冲击第一个大瓶颈，成功打通所有节点将会形成原力漩涡。那是质的突破！这样的人，已是真正强者，拥有与黑暗种族正面对抗的能力，上了战场即是中流砥柱，可称战将。
兵伐诀既然是帝国军中的基础功法，风格也如其名，极为凌厉霸道。它最大的特点便是速成，只要成功点燃第一个节点，之后体内原力会如潮汐涌动，层层叠加，宛如潮水般一浪浪扑击原力节点。
与其他门阀世族的秘法相比，兵伐决在修炼初期时进境极快，甚至有可能让人突破原本的天资障碍。但是它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原力潮汐威力过大，同时会损伤修炼者的身体，越是修炼到后来，损伤就会越明显。
是以从来没有人单凭兵伐诀就能跨入战将级别的，想要突破必须在后期转换功法。正因如此，这部功法才被称为炮灰专修的功法。
但正如张静所说，会来修炼兵伐诀的人无论身份高低，都有其不得不来的原因，而且绝大多数都活不到九级，操那份心干嘛？
如果真有突破九级、成为战将的惊艳天赋，那么这种人自然机会无限，到处都会有人大力招揽，根本不需要为后期晋阶的资源而烦恼。
回想起来，千夜这批孩子进入训练营的第一年，都是在用种种方法锻炼身体。惟有强健体魄，才能够承受兵伐诀的凶厉霸道。
从这一天起，在千夜每天的课程表上，下午和晚上各多了两个小时的修炼时间，但是体能锻炼和各种知识与技能的学习量却一点不曾减少。听到新的安排后，这些从过去一年的血腥训练中生存下来的孩子们脸上再无轻松，小脸全都垮了下来。
下午时分，这批孩子们被领到了营地不远处的一座小山谷。
山谷中央是一潭潭散发着滚滚热气的温泉，数十根粗大的金属管一端插进温泉内，另一端则蜿蜒连接在一起。
这些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金属管道如同蛛网般铺满了整个山谷，期间耸立着数座高达十米、不知用途的机械。那些机械都没有外壳，裸露在外的齿轮最小的直径也超过了一米，通过密密麻麻的传送带和金属链条互相咬合。
围绕着这数座机械，则修建着一排排金属长屋。这些长屋的外壁黄澄澄的，看上去蒙着的是铜皮，并且丝毫没有锈迹。
孩子们被分成数队，每十人进入一座金属长屋。长屋内又隔成一个个独立的单间，这就是他们的修炼室。
修炼室颇为狭小，墙壁则厚得出奇。里面倒是铜锈斑斑，地面是铜制的栅栏，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下面是个黑沉沉的洞，深不见底。
千夜按照次序进入一个小间，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只在门边角落里放着一个包着皮革的小柜子。
千夜脱去上衣和长裤，塞进柜子。然后回想了一下先前教官的示范动作，盘膝坐好，几乎立刻，门就被推开。
一个赤着上身、皮肤黝黑的奴仆走了进来，拉开墙壁上的一个铜门，将一小块黑沉沉的木头点燃，投了进去。
黑奴从头到底都没有说一个字，并且在离开时将房门关死。
随着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过，修炼室微微震动，并且传来隐隐的机器轰鸣。片刻之后，就从四壁和天花板上涌入大量滚热蒸汽，迅速弥漫了整个空间。
忽然有一缕烟气从墙上那个半人高处的铜门后逸出，在满室蒸汽中，先是可以清晰看到那道袅袅拉长的白烟，渐渐扩散开来，最后与蒸汽彻底混为一体。室内异香弥漫。
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湿度一下子高上去，有点气闷，千夜本能地做了深呼吸。忽然感觉精神一振，竟似隐隐感觉到了周围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活泼的跃动。与那个绯月之夜，洒落在身上的青色雨滴，相似又有不同。
这是原力共鸣！
千夜心中大喜，急忙宁定心神，默想兵伐诀的心法，果然体内也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沉寂中醒来。周围虚空中原力变得更加兴奋活跃，受到吸引般一丝一缕地透体而入。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山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越钟鸣，将所有孩子从入定中惊醒。
千夜缓缓张开眼睛，心中无比遗憾。
就这一个下午的功夫，他体内已经凝练出一缕实质性的原力。虽然它还是极为微小，感觉若有若无，却足以让千夜欣喜若狂。按照兵伐诀中的描述，第一天就能够达到原力凝练成形，意味着天资卓著，是有希望修炼到7级以上高级战兵境界。
铜门内的香料已经燃完，再无香气溢出。虽然室内仍然蒸汽弥漫，但千夜对原力的感应也渐渐变得迟钝和模糊。
这节课程结束了。
房间中忽然响起轰鸣的机械声，墙壁开始震动，从地面栅栏下传来强劲的抽吸力，满室蒸汽眨眼间消失得干干静静。然后在齿轮与铰链的吱呀声中，修炼室厚重的铜门缓缓提起。
千夜顾不上管仍然湿漉漉的内衣，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走出修炼室，奔向指定场地，在自己的队列中站好。
龙海又出现了，他带着有些狡诈和残忍的笑，缓缓地说：“刚刚的功课，你们应该都体会到‘朱颜血’的好处了吧。要知道，这样小的一块，”他比划了一下食指长宽，咧开嘴，上下金银牙齿反射出寒光，“足可以买下十几条人命！”
千夜早知道那块木头不是凡品，却没想到这么值钱。
不过十几条人命要看怎么计算，象千夜这种在垃圾场上长大的孩子，十几个加在一起或许还值不了一个银币。在遇到林熙棠之前，千夜总共只看到过两次铜币，其中一个还缺了一角，银币从来没有见过。
龙海停顿了一下，突然提高声音，吼道：“但是以后，你们再不会有这样的好事了！从本周开始，所有训练科目都会按照你们的表现记分，一周之后考核！排名后一半的将不会有‘朱颜血’，而前一半将会得到加倍的‘朱颜血’。如果你们能够排进前十，那么恭喜你们，还能够得到第三块‘朱颜血’！”
孩子们的脸色全部变了，望向周围同伴的目光也变得戒备。
几道目光掠过千夜，很快就看向其他人。千夜并不起眼，在过往的训练中位置靠后。
就这样，第一周很快过去，周末排名，千夜是地第七十五位，这意味着他将整整一周没有“朱颜血”。
排名公布的那一晚，千夜没有睡着。
他一项项反思自己各个训练科目。兵伐诀暂时不计排名，在张静负责的各项知识课程中，千夜总能名列前茅，但是占大头的还是各种体能训练。在这些项目上，千夜几乎项项落在后面。
千夜安静地仰躺，瞪着头顶上的天花板，伸手轻轻抚摸胸前那道巨大的伤疤。在垃圾场生活多年的营养不良已经被训练营的伙食调理得差不多了，但就是因为这道伤，让他的体质比正常孩子要虚弱得多。
现在的千夜已经有点懂得当初顾拓海说的那些话了，这道伤还留下隐患，每当他超负荷训练的时候，伤处会有隐痛，降低了他的忍耐时间和力度。而千夜惟有靠着比其它人坚韧得多的意志，以及付出更多的勤奋和汗水，才能够勉强跟上训练的步伐。
但是现在，新的规定显然是要加速淘汰一半的人。有没有“朱颜血”在修炼速度上的差距巨大，这样日积月累下去，前面和后面两批人的差距只会逐步扩大。
当千夜最终倦极入睡的时候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过放弃。只要坚持下去，总会看到明天，以及那黑暗中的微光。
千夜要一点点追回劣势，每个科目，每一点积分他都要拼了命去争取！
这一周，千夜拼了命去训练，排名有所上升，但只提升一名。
又是一周过去，千夜成功跨越七十大关，成为六十九。然而第三周时，千夜却因为训练过度而病倒，排名一下滑落到九十三。
或许是命运女神看到了千夜的挣扎与努力，从第四周起，知识类的课程突然大幅增加。

第八章 曼殊沙华
这周一开始，一个身材颀长、五官端正，却表情阴沉的男人就代替张静站到了讲台上。大汉们合力抬进来几个沉重的长方体金属柜，掀开顶盖，里面居然摆放着上百支各种枪械！
男人只冷冷说了一句，“你们可以叫我阴影。”就算完成了开场白。
紧接着，阴影走到枪柜边，伸手拿出两支造型几乎一模一样的手枪，举起来向孩子们展示。
近距离细看，两把手枪还是有不同之处。一把从枪管到握把都打磨得光滑如镜面，另一把则是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纹。
“这把是著名的鹰系列，帝国边疆军的标配，以威力巨大而闻名。”男人说着，直接对着教室墙壁扣动了那把光滑如镜的手枪。
巨大的轰鸣让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而教室坚硬的墙壁多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坑，可以看到被破坏的基材和支架。
千夜立刻为之乍舌！墙壁都能打成这样，要是轰在人身上，恐怕一枪就是一个大洞。正中手脚部位的话直接会被一枪轰断。
“威力大吗？当然不！”阴影寒飕飕的声音响起。
另一把手枪如果发出光芒，那是枪身上的纹路突然点亮。只有击锤碰撞以及沉重物体破空的声音，枪口吐出一团青光，喷在墙壁上，轰然巨响！
强劲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碎石飞来，打得孩子们都抬不起头来。
当千夜放下遮住头脸的手臂时，愕然看到厚厚的青石和金属支架构成的墙壁居然被轰出一个大洞，透过洞口已经能够看到外面的风景！
这团青光，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男人扬了扬仍在发光的手枪，说：“这就是以原力驱动的枪械，威力根本不是普通火药武器能够相比的。这样一把低级原力枪，威力已经直追机炮。正是有了原力枪，我们才在黎明战争把那些该死的黑暗杂种击退，奠定了今日帝国根基！”
接下来，阴影详细讲解了原力枪械的原理。
原力枪和传统火药枪械虽然外型相似，原理却完全不同。在装填火药和弹丸的位置是一个能量压缩装置，使用者需要将自身原力注入，凝结原力弹，然后伺机发射。
随着能量装置和枪械材质的承载力不同，原力枪械之间的威力也是天差地别。一些原力枪械甚至附有威力强大的特殊能力。这样的枪，才能够跻身名枪之列。
名枪之中还有名枪。
世上共有十大名枪，每一把都威力绝伦，传说之中得到十大名枪中的任何一支，都将拥有改变大陆局势的能力！
千百年来，围绕着这十把传说中的名枪不知发生了多少明争暗斗，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大能之人为之陨落。即使如此，人们也依然前赴后继，趋之若鹜。
到了如今，十大名枪中有三把掌握在人族手中，五把落在黑暗种族手中，另有两支下落不明。
从这十大名枪的分布，就可以看出，在强者的世界中，黎明、永夜与中立三大阵营的力量对比。
这或许是训练营至今，孩子们注意力最集中的一堂课了。就连那些已有基础的门阀望族子弟都听得心驰神往。
阴影伸手打开一块教学板，展示出一幅立体图。那是一把古老而华丽的手枪。
这把枪的外型是老式的燧发式手枪，击锤竖立在枪管后方，银白色，呈如意形状。枪管和握把包金，镌刻着繁丽的花纹。枪身上有一朵醒目的血色花朵，花瓣丝丝缕缕线状向四面八方伸展。
阴影不知不觉间挺直身体，脸上全是庄重肃穆，甚至还开始有明显的狂热，一字一句地说：“这就是人族手中的十大名枪之一，也是帝国拥有的第一把真正名枪：曼殊沙华，又名彼岸花。”
千夜默念了好几遍曼殊沙华这个名字，只觉得这个词似有无法形容的神秘与美丽，于是深深记在心底。
一个孩子大着胆子问：“它，它也有特殊的能力吗？”
“问得好！”阴影现在彻底被点燃了，带着一脸狂热说：“曼殊沙华，在人族有文字记载之前的传说中，生长在虚空深处冥河之畔，每当世界上有一个生命陨落，就会在河畔开出一朵小花。它！能够点燃世界本原之力，照亮通向冥河的星路，那就是传说中的终结技能‘忘川’！”
从这一周起，千夜的课表中就又多了和原能枪械相关的三门课程，分别是能量流体力学，枪械拆解与维修，还有射击。
千夜在这三门课程中的成绩稳居前五，他的排名也由此大幅提升，一举进入前五十。周末公布成绩时，他是第四十九名。
四十九和五十一虽然只有两位之差，却是天渊之别。千夜已经看得明白，五十名之后就是淘汰区域。在训练营中被淘汰的人，命运只有一个，死。
周一很快到来，千夜走入修炼室时，心情竟然相当激动。果然，黑奴在香炉中放下了两块“朱颜血”！
敏锐了近十倍的感知，又让千夜体会到了如交响乐般的原力共鸣。随着兵伐诀的运转，千夜体内的原力也渐渐涌动，惊涛拍岸般一浪高似一浪！而以往没有朱颜血的时候，到了这时，原力就会后力不继，重新回落。
没有这种特殊香料的帮助，千夜感知和汲取原力的过程都十分缓慢，只能一点点积累，引导，蓄足势头再冲击下一波浪潮。
然而现在有了双份“朱颜血”，千夜汲取原力的速度大为提高。原力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将原力浪潮越推越高。
终于，原力浪潮达到了顶峰，千夜耳中听到一片哗然鸣响的潮音，原力就如潮般退去。
第一个原力浪涛终于完成了！
这一波原力浪涛还没有完全退去，就和新生的原力撞在一起，然后重新涌动新一轮原力波涛。第二轮浪涛比第一浪还要高，冲力也更强。就在它堪堪达到顶峰时，只差一线，终因原力不足而回落。
当！悠长的钟声惊醒了千夜，这次修炼的时间到了。
兵伐诀最难的就是形成第一波原力浪涛，之后的第二浪，第三浪就要快得多。在原力浪涛涌动时，亦会产生强劲吸力，将周围更多的原力引入体内。
如果不是这一次有双份“朱颜血”的帮助，千夜至少还要有两周时间才能够生成第一浪。那时想要在张静规定的三个月期限内修成完整的九浪潮汐，就很危险了。
接下来的几周，千夜修炼十分顺利。在距离张静的三月之期还有一个月时，千夜已经能够引出第五浪。兵伐诀的修炼进度是越来越快的，千夜估计再有半个月，就能够形成第一个完整的九浪潮汐。
训练营里虽然大部分时间大家都在埋头自顾自，但也不断有小道消息流传。就在练习兵伐决刚刚进入第三个月时，千夜身边就有一个孩子修成了九浪潮汐！而据说，在整个黄泉训练营这一批的孩子中，最天才的一个家伙已经在尝试点燃第一个灵能节点了！
那个叫做许浪的男孩，据说出身帝国的一个权贵世家，而且还是一等天赋！
听到这些消息时，千夜小小的心中也难免有些苦涩。从记事起，胸口的伤就已经在那里了。而训练营的生活，还在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伤疤的存在。若不是这道伤疤，他也应该是一等天赋。
每当兵伐诀启动，原力汹涌翻腾时，一进入伤疤区域就会变得格外滞涩，所以千夜要积累更多的原力才能够引导出完整的原力浪涛。
千夜不知道是谁给他留下这道伤疤。受伤的时候，他还不到三岁！
这就是命运，千夜不得不接受。
训练还在继续，第三个月时又增加了新的知识课程，这一次是机械原理。
这是一门包罗万象的学科，里面不光有数学，物理，还有许许多多其它的知识。这样才能够理解人们赖以改变世界的那些巨大机械的运转。
第一代机械是以黑石为燃料的蒸汽机。在成功地小型化之后，第一代蒸汽机依然活跃在各个大陆上。它有许多优点，稳定、动力强劲，等等，然而最大的优点还是因为便宜。
制造便宜，维修便宜，在黑石随处可见，钢铁储量极丰的情况下，哪怕千百年过去了，蒸汽机在大多数情况下依然是最合适的选择。
新增加的知识课让千夜的排名迅速提升，甚至杀进了前二十之内，甚至都有希望冲一冲前十。
三月的考试时间到了，千夜早在两周前就修成了原力潮汐，过关自然毫无悬念。与千夜同批学员中有三个人未能达到要求，结果被张静亲手鞭笞成重伤，然后命人拖走。
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死人了，久得让这些孩子们几乎忘了这里是黄泉训练营，是整个帝国军方预备役中以选择和淘汰的极端残酷而著称的黄泉训练营！
第四个月一开始，又新增了一门课程：格斗。
从这一刻起，轻松的修炼生涯就此结束。格斗课大多是以教官指导开头，然后学员间彼此对练完成。
整个第一周，大多数人都是鼻青脸肿地回去，千夜受伤却格外的重。
学员对练的时候都是全力以赴的攻击，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说法。在排名靠前的学生中，千夜是身体最弱的一个，自然受到了重点照顾。
如果能够把千夜打得起不了床，那就自然少了一个争抢“朱颜血”的对手。
这里是黄泉训练营，可不是风格温和的贵族学校。
周末公布排名的时候，千夜的名次疯狂下跌，一直掉到四十八名，堪堪才保住前五十的位置。
孩子们看过排名后，就是睡觉时间了。
千夜刚刚走进寝室，忽然房门就在身后关上，紧接着几个黑影扑了上来，把他牢牢抓住。一根手臂横在千夜的咽喉上，死命锁着，让他根本无法呼吸，也叫不出声。
这是刚刚学过的格斗战技，转眼间就用到了千夜身上。

第九章 夜袭
围住千夜的是几个大孩子，他们是从其它连队合并到这个班里来的，平时经常走在一起。
一个满头卷发的高大孩子凑近了千夜，用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个孩子名叫陈雷，性格凶悍大胆。他各项体能成绩都在前十，只是知识类的科目总是差强人意，所以综合排名前段时间已经被千夜超过。
陈雷向前靠了靠，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他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你听着！以后给我老老实实把知识课的成绩降下来！‘朱颜血’给你这种软蛋废物用，完全是浪费。你他妈的要是敢不听，以后每次格斗课上我的人都会把你往死里打，每天睡觉之前，也再给你加顿小灶。今天就是第一次！”
话音未落，陈雷狠狠一拳轰在千夜肚子上！
这一拳极为凶狠，他几乎用上了全力！
千夜胃部顿时抽搐，强烈的呕吐感横在胸口，可是咽喉被死死卡着，根本就吐不出来。一瞬间，千夜的脸就憋成了深紫色！
陈雷摸出一张胶带，拍在千夜嘴上，然后说：“好了，这下他叫不了了！用力打！”
千夜转眼间就被打倒在地，七八个孩子围着他猛踢。和格斗课程相配合的一门课叫做生物结构，里面最先讲解的就是人体结构。已经学过人体结构的孩子们下手格外阴狠，招招都往能够伤及内脏的位置去，却避开了头脸容易被看出来的地方。
如果任由他们这样打下去，千夜就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根本承受不住高强度的训练，用不了几天就会变成尸体。陈雷他们，并不是仅仅是想给千夜一个教训，而想直接废掉这个碍眼的垃圾场小子！
寝室里其他的孩子们都冷冷地看着，没有人出来制止，也没有人向外面的守卫和教官们报告。这些孩子中比陈雷还强的也有几个，此时他们扫向陈雷的眼光中，已经多了戒备和阴冷。
训练营不允许在格斗场之外的地方私下斗殴，但是大部分人都很清楚陈雷为什么选千夜下手，因为他是孤儿，并且出身帝国最下层的垃圾星球。从开始上知识课后，各个学员的资料就开始被有意无意地泄漏，只要留心，就能够知道对方的来历和身份。
终于陈雷开了这个先例，一个危险的先例。所有的孩子都开始重新思考彼此的关系和定位。
千夜就象又回到了垃圾场，被一群大孩子围着痛打的时候。那时因为他从来不肯低头，所以经常挨打。
他尽力保护着要害，等待着机会。身上在不断传来剧痛，但是身上越痛，千夜反而越是冷静。
“冷静！冷静！只在需要的时候愤怒，然后把所有的怒火用更冷静的方法表达出来！”教官的吼叫又一次在千夜脑中回想。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感觉到身上受到的打击轻了不少。那些孩子们也觉得差不多了，更是害怕把他打出太明显的伤势。
“将来你们有的是自相残杀机会，但不是现在！现在谁敢自相残杀，我就先让他死！”这是龙海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原话。
陈雷也认为够了，他手一挥，说：“行了！一个垃圾场里长大的杂种，也想跟我们争……”
但他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千夜突然如猎豹般从地上弹起，合身撞进一个大孩子怀里，右手一把就抓住了他的下身要害！
所有孩子一时间全都呆住了，那个被抓住要害的孩子更不敢稍动。
千夜用左手撕下封嘴的胶带。他的动作不快，更看得出连站着都很勉强。
胶带撕下，所有人都在等着千夜的后续动作。陈雷脸上却重新显出狠色，然后开始给自己的同伴打眼色，只要千夜把守卫叫进来，他们就会一齐指认这是千夜挑起的斗殴！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根据训练营的规矩，双方都要受罚。
千夜平静地看着陈雷，他的双眼依旧清澈，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什么都没有，就那样冰冰冷冷、毫无表情地看着陈雷。
“我不会叫的。”千夜突然极轻地说。
陈雷忽然心底一寒，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恐惧。
千夜右手忽然收拢，然后开始慢慢绞紧！
那个被抓了下身要害的大孩子小脸突然变得惨白，嘴张大得可以吞下一个鹅蛋！他的喉咙中只有吸气的声音，但谁都知道，下一刻从那里就会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一下子，所有孩子们都明白了！最先出声的那个，会因为明确违反了熄灯后不得喧哗的禁令，被罚得最重！在训练营里，求救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个大孩子自己显然也知道叫出声的后果，拼命地忍着。可是千夜的手在毫不留情地继续收紧，就象手里握的只是一团破毛巾。
那个大孩子突然明白了，千夜真的会捏爆他的蛋！这个长相秀气得象个小娘们的垃圾场小子，骨子里才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啊！！”惨叫声响彻整个营地。
剧痛和恐惧让大孩子瞬间崩溃，开始歇斯底里地惨叫。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反抗或者攻击千夜，所有的感官都被无法忍受的疼痛所淹没。
转眼之间惨叫声就戛然而止，大孩子已经痛晕过去。千夜这才松了手，任由他倒在地上。
砰的一声，寝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冲进来的守卫皱眉看着这一幕，脸上随即化为狰狞，从腰间摘下鞭子，不怀好意地看着房间里的男孩女孩们。
三分钟后，只穿着一条皮裤的龙海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现场，当看到千夜嘴里鼻中都在不断溢血，却还倔强站着的时候，不禁双眉一皱，忽然一鞭子甩过去，啪的一声将千夜抽倒。
这一鞭打得千夜全身酥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完全瘫在地上。鞭子抽在身上的感觉依然十分痛，但是鞭中附着的原力震荡开千夜体内郁积的血，让他骤然感觉轻松许多。
一名大汉走到昏迷不醒的那个大孩子身边，弯腰扒拉了两下，然后又解开他的裤子看了看，耸肩道：“碎了。”
龙海微微一怔，然后就点了点头，说：“那一会拖走。”
然后龙海用皮鞭轻轻拍打着手心，说：“现在，谁来告诉我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雷半垂着头，但是眼角却阴鹜地扫了一眼其他的孩子，眼中凶光毕露，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忽然啪的一声，龙海手中的长鞭如毒龙般抽在陈雷背上，将他一下抽倒在地。这一记比落在千夜身上的凶狠多了，顿时陈雷上衣碎裂，皮开肉绽，痛得死去活来。所幸他知道厉害，死咬紧牙关没敢发出声来，一时间几乎背过气去。
“在我面前还玩这种小花样，找死吗？”龙海狞笑，不过没有补第二鞭。
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怕陈雷，当下就有两个实力更强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下不光是陈雷，还有和他一起殴打千夜的大孩子们全都脸色惨白。
龙海踢了踢被千夜重创昏迷的大孩子，冰冷地说：“原来是这样！那就是说，这个倒霉的家伙不但没有欺负到人，反而被搞得半死不活？真是废物！我们这里不需要废物，拖出去！”
接下来对其他孩子们的处置延续了龙海的残忍风格，除了陈雷外，所有参与围殴千夜的大孩子们全都被吊到操场上，每个人都挨了十鞭。十鞭足以把他们打个半死，但是第二天训练课程一点也不会减少。
这也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两周里，他们根本没有可能排进前五十，而且还得想办法克服伤痛，不要在格斗课上被其他人打残。
可以预见，围殴千夜的这些家伙大半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被淘汰。
当惨叫声不断响起的时候，陈雷有些茫然地站在寝室里，不敢相信除了那痛彻骨髓的一鞭外，龙海居然没有给自己额外的惩罚。直到龙海带着守卫们离开，他才确认这件事好象就过去了。
千夜也慢慢站了起来，还有些摇晃。龙海那一鞭的余劲仍在，让他全身都有些无力。但是伤及内脏的伤势也在这一鞭下好了小半。
陈雷忽然走到千夜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这件事还没完！”
千夜很平静地看着他，回道：“这件事是没完。要不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的话，今后你睡觉的时候就都得小心了，说不定哪一天你就会变得和那个倒霉的家伙一样。”
千夜无论口气和表情都十分自然，仿佛平常日子里的闲聊。可是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之后，却让所有的孩子们都感觉到真正的狠辣和危险。
一想到刚刚那个大孩子的遭遇，男孩子们都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陈雷脸色变幻不定，他可不想哪天睡梦中突然被捏爆了蛋。就算事后把千夜打死，也于事无补。还是现在索性做掉他？
这是一个极难做出的决定，陈雷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和千夜同归于尽。于是他背上火辣辣的鞭痕仿佛疼得更厉害了。
这件事好象就这么过去了，已经没有人再来挑衅千夜。孩子们都有种预感，要是不能把千夜当场干掉，那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恶梦。
就这样，一个月在平静中过去。千夜稳住了自己前一半的位置，这也得益于原本几个属于陈雷一方的大孩子全都掉到了榜尾。
有了“朱颜血”的帮助，千夜修炼的速度又开始加快。原力潮汐的冲击力越来越大，已经隐隐有惊涛拍岸的感觉。
在小腹位置，千夜已经感觉到了原力节点的存在。

第十章 无须等待
在千夜的感觉中，腹腔有一个奇异空间，隐约有原力在涌动着，仿佛幼蝶想要破茧而出。但是这个空间被一道无形屏障包裹，必须冲破屏障，才能够点燃这处节点，让身体内外的原力在这里融汇贯通。
各种功法打破屏障的过程并不相同。其中大多数比较温和，采用慢慢打磨的方法，将屏障越磨越薄，最后水到渠成地消弭内外，浑然一体。
另外一些功法则比较生猛刚烈，引导内外潮汐对着屏障反复撞击。比如兵伐诀就是如此，它驱动的原力潮汐冲击力狂猛霸道，其势之强直追第一流功法。但是在冲击屏障的过程中，也会震伤身体脏腑。
千夜已经能够很快地启动一个完整的原力潮汐了，他今天的目标是尝试冲击节点屏障。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汹涌原力，向着腹部节点冲去。一波波原力浪涛逐渐修正位置，冲击在节点屏障上。
节点屏障就象一堵高堤，将原力浪涛牢牢挡在外面。
千夜渐渐沉浸其中，连“朱颜血”的奇异香气都消失在感官世界之外。他仿佛与原力浪涛融为一体，高高抛起，如真的惊涛拍岸狂烈地轰击在屏障上，然后崩碎，飞珠溅玉般化为点点原力水滴。
但是下一波浪涛就会更高，冲击力也更强。每一轮冲击，原力的反震都让千夜全身微微发颤。
在体内原力潮汐冲击节点的过程中，外界共鸣着的原力也在不断补充着千夜消耗。就这样，他的原力逐渐增加着。
如此枯燥的循环不知过了多少次，突然在一轮原力潮汐冲击结束后，汹涌原力并没有完全平息，而是短暂回落后，忽然又升起了新的一浪！
千夜又惊又喜，连忙凝神引导这一波浪涛冲向节点屏障。当浪涛冲在屏障上时，千夜耳中嗡嗡作响，全是隆隆水声，身体不由自主地狠狠震动了一下，几乎弹离原地。
这是第二轮原力潮汐的第一浪，叠加了第一轮潮汐的余威，冲击力已经相当第一轮潮汐的第四浪或第五浪。
这是一个成功的开头，随着千夜积累原力的增加，第二轮原力潮汐也会生成，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连续生成的原力潮汐越多，威力叠加也就越强，对原力屏障的冲击力也越大。
据说当第三轮原力潮汐生成后，就到了冲开腹部节点的时候。
这时钟声响起，千夜如往常般收拾好自己，迅速出了修炼室。他这次功课取得突破性的进展，而一起修炼的孩子中，也有十几个人面有喜色。
但是千夜心中并无多少欢喜，他的进度还算快，在这个班中可以排到前三分之一。现在距离兵伐决开课已经有小半年，据说其它班的孩子中已经有人点燃了第一个原力节点。
孩子们照例在山谷空地上列成队伍，陈雷不知怎地站到了千夜旁边。
当大家在教官带领下向训练场奔去时。陈雷忽然稍稍贴近千夜，压低了声音，“我已经开始修炼第三轮原力潮汐了。等我点燃原力节点，你就给我小心着吧！”
千夜目不斜视，望着正前方，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接下来是一节格斗课和一节生物结构课。
格斗课上，千夜的对手是个普通孩子，双方没有仇恨也没有交情。交手的结果是各有胜负，然后就是生物结构课了。
不过这一次上课的教官换成了一个面孔陌生的秃顶干瘦老头。他有着一双浑浊的灰色眼珠。被他的目光一扫，千夜忽然感觉到自己里里外外好象都被看了个透，立刻打了个寒战。
老头的眼睛原本扫过了千夜，此时眼皮跳了跳，转回来多看了千夜一眼。
每个学生面前都有一个实验台，上面用白布蒙着长条形的东西。
老头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如鸦鸣般粗嘎沙哑，“小家伙们！从今天起，我将把你们变成真正的魔鬼！至于我的名字，我想你们没有人会愿意记住。不过在接下来的半年中，这个名字将会陪伴你们很久很久。我叫申——屠！”
然后申屠讲了他的课堂纪录。很简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以及……不许吐。
“好了！现在，掀起你们面前的白布，然后拿起这个东西！”申屠举起了一个类似于细细勾子的东西。
千夜上前一步，掀开了面前实验台的白布，顿时一惊！
白布下是一具尸体，冰冷的尸体！但是有着一张眼熟的面孔，千夜还记得，这是一个和千夜一起进入训练营的孩子！
眼前的尸体显然经过精心保存，已经过去近一年，依然完好，没有腐烂迹象。
在实验台一角，摆放着一个托盘，里面有几十件形状各异的工具。申屠拿起的勾子就是其中之一。
高高讲台上，也有一具尸体。申屠将勾子插入尸体胸膛部位，然后拉高，再用一把锋利小刀将尸体肌肤划开了薄薄一层。
面对这张曾经认识的面容，千夜心中复杂无比，怎么都下不去手。大半的孩子也和千夜一样，都显得惊慌和迷茫。少数孩子却开始动手，甚至有人面露残忍狞笑。
一名守卫突然响亮地开始从十倒数。
孩子全都一惊，这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人体计时！知道倒数结束的时候谁还没有动手，就会受到惩罚。来自申屠的惩罚，说不定比张静的还要凶狠！
包括千夜在内，所有孩子都急急忙忙抓起工具，开始按照申屠教导的方式解剖尸体。
千夜刚刚做完规定步骤，忽然听到旁边哇的一声，一个女孩突然哭了出来，然后蹲在地上拼命地吐，吐得昏天黑地。
申屠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看着狂吐的小女孩。教室里所有的孩子也都在看着，一时间寂静无比。
等小女孩吐完了，也哭得差不多了，申屠才无比温和地说：“带她下去，收拾一下。”
两个如狼似虎的守卫象提小鸡一样把小女孩拎走，任她哭叫挣扎。
课程在继续，孩子们沉默地学习着申屠教授的知识。
教室中只有老头粗哑的声音在回荡。
一周后，申屠又出现在孩子们面前。这堂依然是解剖课，老头打算用三堂课的时间讲完人类生理结构中的要害和弱点。
当千夜掀开面前的白布时，忽然退了一步。在他面前台子上，正放着那个小女孩的尸体！
千夜顿时明白，申屠口中的收拾一下是什么意思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申屠的目光正牢牢地盯着自己。
千夜没有抬头，连手都没有抖一下，拿起镊子和薄薄的叶片刀，开始做规定步骤。
这一节课，千夜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这一天，他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忽然就到了晚上，他也躺在了床上。
寝室里已经响起轻微的呼声，大多数孩子们都已进入梦乡，可是千夜却怎么都睡不着。
黄泉训练营确实是地狱，千夜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过他知道，如果能够坚持下去的话，自己身上有一些东西迟早会逐渐被改变。
千夜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记事之初的那个模糊影子，本以为会就此忘记，现在却泛上了心头，但是他已经预感到，有些坚持终会失去。
第二张浮起的面孔是石言木讷却努力扯出笑意的脸，耳边仿佛有谁在说“活着回来”，千夜恍惚了一下，这个声音不是石言，而是那个人。
千夜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清醒无比。有人在等着他，有人则给了他一个承诺，现在的他已经明白“林”这个姓氏的意义。而所有的一切，都要等他走出这个地狱后才能实现。
在这个地狱中，机会往往只有一次，不抓住就会失去，这里不能等待。
千夜忽然从床上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地，然后用格斗术课程中学来的潜行技术摸到陈雷的床边。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陈雷睡得不是很熟，脸上有着不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千夜缓慢而坚定地伸手，向他的喉咙扣去。
就在这时，旁边床上的一个孩子突然翻身，睁眼，看到了千夜的动作。
千夜回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那孩子顿时一个寒战，急忙翻了回去，继续睡觉，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千夜的左手再无犹豫，如电般落下，死死扣住了陈雷的咽喉，同时全力一拳击在他的肋侧！
寝室里忽然砰的一声闷响，大多数孩子立刻惊醒，更有不少人本能地一跃下床。
砰砰的响声不断继续着。
陈雷圆睁双眼，突出眼眶，脸已经胀成紫黑色，舌头完全伸出嘴外。他拼命抓着、挠着，有的落空，有的却狠狠地落在千夜手臂上。
可是千夜的手就象铁铸成的一样，纹丝不动，好象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而右手则一下一下恒定不变地砸着他的腹部和肋侧。
这一幕和陈雷指使同伴围殴千夜的景象有些相似，只不过两个人挨打后的表现完全不同。陈雷明显惊惶失措，反击毫无章法，只能算是在慌乱挣扎。
班里最强的几个人看了陈雷的表现，都暗自摇了摇头，不再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不过他们看向千夜的目光却充满了戒惧。
千夜不断痛殴陈雷，可是呼吸却几乎没有变，连表情都不多，就象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声声闷响，就象敲在每个孩子的心上。
陈雷终于不动了，只有身体在本能地抽搐着。
千夜停了手，回到自己的床位上，若无其事地把被子拉过头，继续大睡。
片刻之后，陈雷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窗前，凄厉地叫起来：“教官！教官！有人要杀我，救命呀！”

第十一章 这是……朋友？
砰的一声，寝室的门又被踢开，龙海皱着眉走了进来，冷冷地问：“谁在鬼叫？”
陈雷挣扎着向龙海跑去，就象受惊的小兽。
龙海脸上闪过厌恶，狠狠一鞭将他抽倒在地，骂了一声：“废物！”然后才用脚尖把陈雷翻过来。
陈雷的衣服已经团皱稀烂，头脸倒是没啥损伤，不过咽喉处那片紫黑色的掐痕显然不正常。
龙海没兴趣再看下去，提高了声音，喝问：“谁干的？”
千夜从床上坐了起来，平静地说：“是我。”
龙海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千夜，说：“好，小子，你有种！来人！把他带出去，打十鞭，然后吊到明天早上！”
千夜没有反抗挣扎，也没有畏惧，就这样跟着守卫出去。
没过多久，窗外就响起了孩子们熟悉的皮鞭着肉声。每一下鞭打的声音都激起了他们心底那些黑暗的记忆，许多孩子的脸色都变得很不自然。
但是窗外只有鞭打的声音，却没有千夜的声音。
没有惨叫，也没有呻吟，连闷哼都没有，仿佛守卫们抽的只是一根木头。
龙海已经离开，可是陈雷却忽然瘫在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陈雷刚才挨的那一鞭子可不轻，伤势可谓雪上加霜，没有一个月，别想痊愈。
周围孩子们看他的目光，已经充满了讽刺和不屑。现在谁都看得出来，有些瘦弱的千夜才是真正的狠人。陈雷想要立威，可惜却选错了对象，而且大错特错。
“好好睡觉吧！”班里实力排行第一的孩子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
第二天清晨，当吊了一晚上的千夜被放下时，已经虚弱得几乎站不住了。但他蹒跚着跟上了晨跑的队伍。虽然其它孩子跑三圈的时间，千夜只能挪一圈，可是他最终还是完成了全部的训练任务，不过占用了后面大半的早餐时间。
到晚上入睡时，千夜只完成了全天预定训练量的一半，成绩毫无疑问将会垫底。可是整个寝室就好像突然集体忘记了这件事，没有人提哪怕一句。
以往任何孩子被打了十鞭，接下来的几天都得老实呆在床上，没有谁会象千夜这样玩命。每动一下就会牵动鞭痕，产生剧痛。所以以往挨到十鞭的孩子都会放弃，连一丁点训练量都不会有，更别说一半了。
夜深了，孩子们都在陆续上床。
陈雷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千夜面前，一把抱住千夜的大腿，开始大哭求饶。
千夜看了陈雷一眼，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把他推开，爬上自己的床，睡下。
所有孩子都睡了，只除了陈雷。他站在地上，双拳一会握紧一会松开，脸上全是挣扎。
千夜挨了鞭打，陈雷也受了内伤。虽然这个时候杀掉千夜是最容易的，但陈雷害怕的是得手之后的惩罚。然而，或许内心深处还有他不愿意承认的另外一种恐惧，他是否打得过现在状态下的千夜？
这一周，千夜的训练成绩不出意料地跌出了前一半。但是在去修炼室的路上，班里排名第一的孩子忽然走到千夜面前，将一块“朱颜血”递了过来。
“这东西我有四块，其实用不了这么多。”他说。
作为成绩榜的第一名，这个孩子一直有额外的优待。
千夜很意外地看着他，想了想，就大方地接过来，然后伸出手，说：“我叫千夜。”
那个男孩笑了：“我叫宋子宁。”
两个孩子的手握在一起，重新认识了彼此。虽然他们早就知道对方的名字。
这一周，宋子宁每天都会分给千夜一块“朱颜血”，直到周末千夜重回榜单上半区，又有了自己的“朱颜血”配额为止。
除此之外，宋子宁和千夜并无多少交流，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在第十个月时，千夜终于修炼出了三轮原力潮汐，开始全力冲击节点屏障。而在两个月前，宋子宁就已经点燃了原力节点。
千夜这时发现，当原力潮汐叠加到三轮后，反震力已经是第一轮的一倍，每浪反弹回来时都会引发体内剧烈疼痛。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估计要第十轮原力潮汐时，痛苦就会变得和鞭打差不多。到了那时，不知还有多少人能够坚持下来。
难怪能把兵伐诀炼到高级的少之又少。不光是因为它会伤及自身，还有修炼过程中的痛苦也不是什么人能够忍受的。而对千夜来说，还有一重额外的麻烦，每当原力浪涛横过胸膛，旧伤处就会隐隐发疼。
十一个月时，千夜终于冲破了屏障！
当屏障破碎的瞬间，他的原力如潮水般涌入节点，而节点也仿佛有了吸力，如鲸吞般将周围的原力汲取过来，原力增加速度比之前直接翻了一倍。
当原力汇聚到极致时，在节点深处就有一点光芒出现，跳跃如风中的烛焰。这就是原力节点点燃的标志。
现在的千夜，终于踏入一级战兵的行列，从此有别于平民。
在教官们确认千夜的原力节点已经点燃后，千夜的配给物资中就多了一项。这颗色泽深褐的药丸据说对修复内脏伤势很有好处，是修炼兵伐诀的辅助药物。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千夜按照要求放缓修炼进度，控制原力潮汐的流动，对着节点反复冲刷温养，千锤百炼，使得内外两股原力的融合更加自然圆满。
但是他的原力仍在迅速增加，而随着原力增长，千夜的各项身体素质也大幅提高。虽然还只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但是他已经能够单手提起五十公斤的重物了。
在千夜之后，陆陆续续有孩子点燃节点。到了张静规定的一年时限，班上还剩下的六十多个孩子大多点燃了原力节点，但是也有三个孩子没有成功。在验收考试后，千夜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就这样，训练营的第二年不知不觉中过去。千夜所在的班又补足了一百人。
第三年，千夜就十岁了。
从这一年开始，他将正式冲击第二个原力节点，也是胸前的节点。这个节点在九个原力节点中非常重要，重要程度仅次于额头的节点。在许多功法中，这里被称为气海，直接决定了一个人将来能够修炼出的原力深厚程度。
完成第一个节点的温养过程后，千夜平心静气，正式开始冲击第二个原力节点。
涌动的原力渐成浪涛，冲向胸前节点。但是就在澎湃的原力行经伤口区域时，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烈疼痛突然袭来！
这种剧痛完全超出了人类能够承受的范围！千夜大叫一声，直接栽倒在地，不停抽搐着，嘴角涌出血沫，转眼间已经昏了过去。
守卫们听到叫声，立刻冲进千夜的修炼室，看到他的异状时也是一怔，然后迅速将千夜抱走。
片刻之后，在平时上生物结构课的那个房间里中，千夜全身赤裸，躺在金属教学台上。训练营里并没有多余的医务室诸如此类设施。
只有张静和龙海在场，阴影被留在外面拦住其他人。
教学台前，申屠的动作不急不徐，就象平时上课做示范那样，用各种工具在千夜胸前伤疤处开了三个非常细小的小孔。
片刻之后，老头停下手，然后慢条斯理地把工具全部整理好。他没有看仍然昏睡的千夜，而是把目光投向张静和龙海，“你们当了他那么长时间的教官，不会没看出来……”
龙海的脸色变得有点不自然。
张静却突然妩媚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不就是原力掠夺吗？”
龙海的脸色变得更难看，而申屠的嘴角则抽动了几下。其实张静的笑容也有些不自然。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人大步走进，说：“没错，就是原力掠夺。”阴影跟在他后面。
几人吃惊地回头，看清来人时就更是惊讶。
“孙主任！”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略矮，生得十分敦实。他有一张平平无奇的国字脸，五官极为普通，乍眼看去没有任何能够让人记住的地方。这是训练营的教导主任孙倪，穿着一身洗得有些褪色的旧军服，上面没有军衔。
孙倪走到千夜身前，伸手在他胸前的疤痕上抚过，手上泛起濛濛原力光华，片刻后收手，叹道：“果然如此！这个孩子，还真是可惜了。”
张静敏感地注意到了什么：“这是林帅送来的人，有问题？”
“你们说呢？”孙倪淡淡反问。
龙海是当初的交接人，首先说：“人虽然是林帅那边送来的，但并没做特别交待，甚至没说要保命。听说他只是林帅一时心血来潮捡来的孤儿。如果他的来历真有什么不妥……”
申屠粗哑的嗓音更低沉了，有种阴恻恻的感觉：“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情的，无非那几家，可是那些人怎么会留下活口？未免有些古怪。”
孙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缓缓地说：“这个消息我知道了，其实其他人也知道了。换句话说，该知道的人已经都知道了。”

第十二章 往事的代价
听了孙倪的话，张静立刻放松下来，耸了耸肩，说：“那是大人物们的游戏，和我们无关吧？”
阴影没说话，却点了点头。
孙倪的目光落在千夜身上，说：“有些关系，但也不大。我们不用去管这个孩子为什么会活下来，但是现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给他最正常的训练，一切照规矩办。如果他能够活着从这里走出去，那就是他自己的本事。如果中途死了，也和我们黄泉无关。”
顿了一顿，孙倪说：“总而言之，我们就当原力掠夺这件事完全不存在。不管这是哪个厉害人物的手笔，都和我们黄泉没关系。那人真要为此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黄泉可也不怕！所以在这件事的处理上，用不着畏首畏尾。这是……总长的意思。”
这下连张静也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所有人全是一惊，问：“总长回来了？”
孙倪没有回答，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所有教官立刻变得极度振奋，龙海还嘿嘿傻笑。
孙倪负手绕着千夜走了一圈，说：“不过现在也不妨给他一点小小的照顾，要不然他多半过不了眼下这一关。现在这个时间很不好，要是让他就这么死了，别人说不定会以为我们黄泉真的怕了那几家！嗯，我已经检查过了他的身体，兵伐诀冲击气海节点的部分需要修改一下，具体就是这样……张静，等这孩子醒了，你就单独教给他吧！”
“好。”
孙倪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几名教官对望一眼，然后申屠开始为千夜治疗。
这个时候，张静等教官看着千夜的目光已经有些惋惜。这原本该是一个何等天资横溢的孩子，才会被人看中，悍然施展了原力掠夺这等禁忌之术！
可惜一切都已过去，就算是举世无双的天纵之才，中了原力掠夺之后都会变成平庸之辈，比普通修炼者强不了多少。
当千夜醒来时，入目的景物有点熟悉，当发现自己正躺在生物构造课室的金属台上，心脏立刻剧烈大跳了几下。若非他还是全身麻木，动弹不得，只怕会直接滚落到地上。
随即他感觉到胸口仍然火辣辣的，不时传来几下剧烈的抽痛。
“你醒了？自己下来吧！”
千夜转头一看，张静正背对着他，上半身趴在一张实验台上，脊背弯曲成一条诱人的曲线，不停地写着什么。
千夜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勉强坐起，再下了台子。但是双脚一落地，立刻就是一软，直接摔在地上。
张静咦了一声，恍然道：“我忘了你身上的麻药药效还没过去。”
张静走过来一把把千夜提起，放到椅子里，然后递给千夜一张纸，说：“把这个东西背下来，就在这里，然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这张东西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出去。”
张静出人意料的和蔼并没有让千夜感觉到舒服，反而生起浓浓不安。她可绝不象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温柔亲近，手段即黑且毒，就连龙海见了她也要避如蛇蝎。
纸上写着一长段口诀，下面还有详细注解说明。千夜看了一会就明白了这段口诀是对兵伐诀的部分修改，内容都是和冲击胸前气海节点相关。
“你今后就按照这个方法修炼，直到点燃气海节点为止。不过过程可能会有点痛。如果还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你随时可以到我住的地方来找我。我会跟守卫打招呼，放你进行的。”
说完，张静就离开了房间，留下千夜一个人默默背诵口诀。
半小时后，千夜把纸上所有内容记下，按照张静的要求把口诀撕得粉碎，所有碎片都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离开。
张静住的地方距离营地不远。在穿出一片树林时，千夜忽然看到宋子宁靠在林边一棵大树上，正仰头看着天空。
千夜顺着他的视线也抬头望了一眼，除了蓝天白云，什么都没有，连只鸟都看不见。
“你在看什么？”千夜好奇地问。
“大道和未来。”宋子宁给了个意外的答案。
未来这个词的意思千夜懂，但是大道不懂。
还没等千夜再说什么，宋子宁就似乎若无其事地问：“你没事吧？”
千夜犹豫了一下，说：“教官说我原本修炼方法有问题，给我作了些调整。”
宋子宁神色忽然有些紧张，问：“哪个教官？”
“张静。”
“是她就好！”宋子宁神情放松下来，说：“你也别担心，每个人的资质都不相同，所以通用修炼功法往往不是最适合的。如果有条件的话，都需要对通用功法作细微调整的。张静可不简单，如果有她来指导你的修炼，对你只会是好事。不过……”
看到宋子宁欲言又止的样子，千夜连忙问：“不过什么？”
宋子宁却没有回答，只是玩味地上下看着千夜，然后说：“没什么，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嘿嘿！”
他笑得有些古怪，然后就不理千夜，扬长而去。
千夜看着宋子宁远去的身影，根本不相信他会突然跑到这里来看天空中的什么大道和未来。或许这家伙是在担心着什么，所以才跑到这里来专门等千夜吧？
虽然宋子宁几个月来稳居榜首，可是身后的几个孩子也追得很紧。在训练营中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不努力修炼的话随时有可能被淘汰。在所有孩子们的心中，时间和“朱颜血”都是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千夜把宋子宁的背影放到了心底。
有些事情无须多说，时间到了，自然明白。
这算是几个月来他们说话最多的一次。宋子宁说的很多话都是千夜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看来这个孩子的身世并不象他自我介绍的那样简单。
千夜看看时间，距离下一堂课还有十分钟。于是他加快脚步，匆匆赶往小山谷。
当“朱颜血”的味道缠绕全身时，千夜已经晋入空灵心境，然后开始修炼。这一次他慢慢引导原力潮汐沿着新的口诀涌动，逐渐接近胸口的气海节点。
但是原力潮汐冲到伤口区域时，就象陷入了泥沼，每下涌动都变得艰难滞涩。原力在伤痕区域的每下涌动，都象用铁刷子在刷新鲜的伤口，丝丝剧痛差点让千夜再次晕过去。
修改后的兵伐诀产生的痛苦比原版确实要小很多，这也让千夜没有象最初修炼时一样立刻昏过去。
千夜骨子里就有种狠辣和坚毅，当下一声不吭，只是咬牙苦忍。然而很快千夜就发现，原力通过受伤区域时不止是会产生剧烈疼痛，运行速度也会变得相当缓慢，这样冲击力也就会变弱。只有积累出更深厚的原力，才有可能达到正常原力潮汐的冲击力。
而更深厚的冲击力就意味着更多的痛苦。
千夜索性豁了出去，只当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然而这种剧痛简直非人所能忍耐，两个小时的修炼课还没过去半小时，千夜就支持不住，体力耗尽而倒。
不过这次修炼，还算有收获，原力也有进展，只是进步幅度异常缓慢。千夜抚摸着胸前伤痕，心中掠过浓重阴影。他不知道是什么人，又是因为什么给自己留下了这样一道伤痕。直到现在，它还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千夜的命运，想要把千夜拖入泥沼，推向深渊！
入夜时分，孩子们有了一段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这段时间是他们学习各种知识，或者是额外修炼的时候。从这时开始，孩子们实际上有了一点小小的自由，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决定未来的发展方向。
而千夜则去找张静。守卫们果然都得到了吩咐，并未拦阻千夜。
张静住在一座单独的小院落里，与训练营里随处可见的以金属和青石为主体的建筑不同，整个小院都是帝国复古风格，主建筑是一栋飞檐雕栏的二层小楼，布置得十分雅致。
光是从住处，就可以看出她和其他教官的不同。龙海等人可都是住在公寓里，外型就象大大的铁皮盒子。
千夜伸手轻轻扣响了门上的狮首铜环，随即他耳边就传来张静的声音：“门没锁，自己进来吧。”
千夜穿过小院，走进正屋，并且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张静并不在客厅，而是从卧室方向传来哗哗水声，好象她在洗澡。
千夜没有丝毫不耐烦，就那样站着。在过去几年中，他早就学会了服从和耐心。在没有新的命令下来时，不动就是最好的选择。
片刻之后，张静裹着浴袍从内间走出，向千夜看了一眼，就自行堆进沙发里。
她的浴袍似乎有些小，下摆也异常的短，根本盖不住那两条超长且雪白的大腿。而她饱满的胸部也拥挤在衣领处，好象随时都要跳脱出来。
在千夜的眼中，那两条长腿此刻异常的耀眼，每一个动作都好象在他眼前亮起一片闪电。
生于乡野和战乱中的孩子都很早熟，在帝国没有立国之时，人族就为了繁衍出更多的战士，不断把婚育年纪提前。而人族为了生存，身体发育得也越来越快。就算是现在，十四、五岁成家生子的也比比皆是。
十岁的千夜，也不能算太小了。而且训练营的孩子们从小就修炼兵伐诀，这门功法炽热爆烈，也对性情身体都有催生效果。生物构造课则给他们做了很彻底的人体启蒙。
但张静好象根本不知道千夜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肆无忌惮地伸了个懒腰，雪白长腿伸得笔直，连不该露的地方都快要露出来了。
千夜小小的心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顿时感觉眼睛有些发花，脑袋也有些眩晕，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变化的到底是世界呢，还是他的心情？
“小千夜，你找我有什么事？”张静带着懒洋洋的味道在问。
千夜不敢多看她，赶紧把修炼中遇到的问题说了。他不能确认，修炼过程中那些额外的痛苦，和原力运转时的滞涩感觉是不是正常的反应。
张静稍稍认真了一些，向千夜招了招手，说：“站过来点。”

第十三章 成人仪式
千夜走到沙发边，直到张静伸手就可以触摸的距离。
张静伸出双手，在千夜身上不断揉按抚摸，丝丝缕缕的原力透入千夜体内，测试着他每个部位的反应。
这是种说不出的感觉，麻酸胀痛交织在一起，极度难受，比鞭打还要难以忍耐。
千夜只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笔直站着，一动不动，目光却游离起来，东张西望，视线不知怎么的就扫过张静的胸口，顿时动弹不得。
张静的浴袍衣襟被她雪白鼓胀的胸峰撑得张开，从千夜的角度望进去几乎一览无余，而且随着她的动作，好象还有点点红色在视野中掠过。
这是千夜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场景，他并不是很懂得眼前看到的东西，可是却抵挡不住那雪白胸峰对本能所产生的冲击。
好在没过多久张静就说：“好了，我已经检查过你的情况。让我想想……看来你这个节点受损的情况比我预料中还要严重，但也不是全无希望。这样，你以后修炼时不要太着急，始终把节奏控制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就好。你至少需要比正常人多一半的原力，才能够点燃这里的节点。”
随后张静又详细指出一些修炼上的要点，才让千夜离去。
回到宿舍的千夜，这一晚却怎么都睡不着，眼前全是晃动的丰腴白肉。也是从这一晚开始，千夜才意识到女孩和男孩之间是有不同的，不仅仅是生物构造课上学到的不同。不是干巴巴的数字，也不是平面的图画。
但是第二天修炼时的痛苦，立刻就把千夜心中所有男孩初生的旖旎念头驱除干净。
千夜拼命忍受着痛苦，有好几次差点晕厥过去。这是非人所能够忍受的痛苦，放在普通人身上足以神经崩溃，把人痛死，千夜仗着一级战兵的体质才得以熬过来。
千夜吃了这个教训，彻底不敢冒进，开始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原力潮汐，让它的冲击力保持在承受极限的附近。
这堂修炼课进行得格外艰苦，当钟声响起时，千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是清醒着坚持完了两个小时。而且这次修炼让千夜得到了一个高兴不起来的结论，那就是他点燃胸口节点所需的原力不是比正常修炼者多一半，而是要多整整三倍！
虽然这样可以积累更多的原力，但是两个节点的修炼速度怎么都要快过一个节点。千夜的修炼进度一下子就被拉低，从位居前列，又变得几乎要在班中垫底。
但修炼没有捷径，千夜想通这一点之后，就接受了现实，心境重新沉稳下来，不再急躁。
他至少还可以修炼到二级，只是需要花的时间多了点而已。而人族有多少修炼者毕生也到不了二级？另外按照黄泉训练营的标准，达到二级也就达到了毕业的最低要求，至少千夜有逃离这座地狱的希望。
于是千夜开始按部就班的训练、修炼和学习。
或许是放下了得失，或许是因为专注，千夜的训练成绩反而迅速提高。经过反复痛苦磨练，千夜修炼出的原力比正常人要厚重得多，威力也更加凌厉霸道。就这样，千夜勉强还能够跟上格斗课的进度。
当十岁过了一半时，千夜这批孩子们已经学完了基础的徒手搏斗，接下来就是器械格斗的训练。启蒙武器是刀。长长短短的各种刀具。
从这一天起，许多孩子的身上就开始带伤。而且还能够活到现在的孩子个个都已经是一级战兵，本身体能大幅增强不说，攻击中都开始附加上原力，威力大增，随便挨上一刀都不是开玩笑的事。受伤受得多了，孩子们就学会了用原力防御。
千夜在这个时候开始展现非同寻常的威力。面对一些上门找茬的大孩子，千夜更倾向于以伤换伤的打法。他身上中了一刀一拳，全都行若无事，就象痛觉消失了一样，丝毫不影响反击动作的精准狠辣，但是中了千夜一刀，伤口往往不是一般的大。
有一个大孩子和千夜互砍十余刀，然后嚎叫倒地，而千夜浑身浴血却还能站立，站得很稳，握刀的手也没有丝毫颤动。这点疼痛和他每天修炼时所忍受的剧痛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从此以后，在格斗课上再也没有人愿意找千夜麻烦。
因为这个大孩子原本在格斗实力上排在第五位。他无论在力量还是技巧方面，各个单项成绩都比千夜强，却在真人实战中被千夜击溃。在训练营，孩子们早早地就学会了只看结果。
千夜十一岁的时候，孩子们终于学完了全部人体解剖的课程。然后老头申屠带来了一具奇异的尸体，那是一只足有数米大的巨型蜘蛛！
后来千夜才知道，这并不是普通的蜘蛛，而是黑暗种族中非常强大的一个分支：人面蛛魔。眼前的这个只不过是蛛魔最低等的正式成员，它还没能进化出类人的面容和肢体，所以被称为穴蛛。
从这一天起，孩子们就开始接触各个黑暗种族。一年之后，除了传说中最神秘也最强大的魔裔没有见过之外，所有知名的黑暗种族都在申屠的解剖台上出现过，包括和人族外形几乎没有什么差异的血族和没有变身的狼人。
此时孩子们已经成熟，应该称为少男少女了。但他们还是住在一间大屋里，洗澡换衣也都在一处。然而男孩女孩的身体差异已经显示出来，也有早熟的男孩会借故骚扰女孩。但他们都不敢进一步做什么，因为那是禁令。
千夜也越来越多的开始回想在张静房间中看到的那些影像。
当千夜十二岁的时候，训练营里迎来了一个特殊的时刻：成人仪式。
在仪式的这一天，所有的男孩女孩都被集中在一个大厅中，然后吃下掺有大量催情药物的一餐。
片刻之后，千夜就感觉到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炽热起来，呼吸中好象带着火，不断会有奇怪的想法冒出来。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正常思考，开始向不断涌动的本能屈服。
而这时从厅外走进许多赤裸的成年男女，一一找上了这些孩子们。整个大厅转眼间就变成了肉欲的世界。
张静和龙海面无表情地四处巡视，偶尔会挥出一两鞭。他们对眼前的肉欲世界完全无动于衷。但是其他一些实力较弱的教官，还有许多资深守卫都加入了这场盛宴。在这一天，那些还稚嫩的女孩子们就是他们任职的福利。
不过教官和守卫都还有所克制，不敢太过放纵。他们可以借着这个特殊的日子享受，但是绝不允许把女孩子们玩坏。一旦有人控制不住自己，那么张静和龙海手中的长鞭就会让他立刻后悔。
从这一天开始，男孩女孩之间的肉体禁令就会被取消。对弱一点的女孩来说，现在才是地狱的开始。
这就是黄泉训练营的宗旨，从这里走出的学员不允许有任何弱点。女孩子的身体可以是她们的弱点，但也可以变成她们的武器。
有几个女孩悄悄消失了，没有参加这场盛宴。她们身后的家族势力可以让她们避开这个仪式。
成人仪式经历了整整一晚。千夜和同伴们一样，最终迷迷糊糊地倦极睡去，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直到这时，千夜体内的药力才散去。
昨晚发生的一切就象在梦里，许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千夜知道发生了什么。
成人仪式结束后，千夜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和以往一样修炼、学习、练习格斗术，以及在机械课上学习机械原理，外加各种基础机械零件的维修制造。
班里的女孩们是变化最大的，有不少都找了男性伙伴。只有实力强大，以及没有参加仪式的几个女孩保持了独立。
始终稳居第一的宋子宁则一个人霸占了两个漂亮女孩。没有任何人对此提出异议，包括那两个女孩自己。
在黄泉训练营中就是如此，先要打赢对手，才有机会抗议。
千夜始终是一个人，他几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班里的变化不闻不问。因为每次修炼对他来说都是地狱般的体验。在永无止歇的痛苦折磨中，千夜磨练出无比强大的意志，但是也让他对修炼之外的事情全无兴趣。
对他来说，早日点燃气海节点，摆脱这地狱般的日子，才是惟一需要重视的事。他所向往的东西要走出这座与世隔绝的山谷，才能得到。
这一天，千夜回到寝室时，恰好看到宋子宁靠在门边，仰头向天，又在看他的大道和未来。
千夜向他略点了点头，正想进屋，宋子宁忽然叫住了他：“千夜，等一下。”
“什么事？”千夜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子宁笑了笑，说：“好事。可以让你快点长大的好事。”
他向一群走过的学员们看了一眼，忽然对其中一个颇为清秀的女孩一指，说：“那个，就是你了！方明慧，你过来！”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随即毫无异议地跑了过来，站到宋子宁和千夜面前。
宋子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直接说：“今晚你就陪千夜睡，以后也要和他一起！”

第十四章 争与不争
方明慧一怔，还没等她说什么，另一个男孩就大步奔了过来，急急忙忙地说：“不行！她是我的！”
宋子宁脸色忽然一沉，冷冷地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争女人？”
男孩脸色一阵苍白，期期艾艾地说：“可，可是……您已经有了两个女人。”
“两个不够。”宋子宁淡淡地说。
那个男孩被这句话堵得一窒，不甘心地向千夜盯了一眼，缓缓退后。
那个男孩是和另外几个同伴在一起，当他跑过来时，其他人都在原地站住，往这边看。
这时其中一个高大少年走了过来，沉声说：“宋子宁，你这就有些不对了。我们几个一直尊重你，让着你。但是你也不能一个人把所有好处都占了，更不应该欺负我的兄弟！”
千夜认识这个少年，他叫吴进，排名仅在宋子宁之后，但是具体分数上的差距并不太明显。
宋子宁毫不在意吴进貌似平和实则语带威胁的话，冷笑着说：“我就欺负你的兄弟了，又怎么样？”
吴进双眼微眯，身上开始散发惊人的杀气，缓缓地说：“我们之间好象并没有那么大的差距，说起来，也好久没有和你认真地打一架了！”
“那是你不敢找我，可不是我在避战。”宋子宁冷笑，然后忽然挺直身体，锐利如出鞘刀锋的杀意腾空而起！
宋子宁活动着关节，冷笑着说：“吴进，你不会蠢到把那什么破成绩单当真吧？我们现在就去格斗室打一架怎么样，不过这一次我绝不会留手。等打完这一架，你那个狗屁第二就给我见鬼去吧！”
面对宋子宁的邀战，吴进脸色变幻不定，重重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宋子宁对着吴进的背影悠然地说：“吴进，你要联合其他人的话，那就尽早。再过两个月，我就要点燃第二个节点了！”
二级战兵！
吴进全身一震，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了宋子宁一眼，匆匆而去，这一次气势全消。
围观的十几个孩子同样震惊不已，对宋子宁的态度立刻变得更加恭敬。方明慧则目光一转，立刻乖巧地站到宋子宁旁边，轻声细气地说：“宋哥要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陪谁都可以的。”
宋子宁向方明慧指了指，对千夜说：“千夜，她是你应得的。在这种地方，如果你对自己应得的东西都不去拿，别人就会开始怀疑，并且不断来试探你。适当展示实力会减少很多的麻烦。”
千夜本来还想推辞，但是被宋子宁坚决的目光阻止，只得无奈让方明慧跟在身边。
回到自己床上后，千夜仍然在回想刚刚一幕。
宋子宁想告诉千夜的是，力量才是压倒一切的关键。没有力量，在面对如宋子宁这样的人时，要么就是退让，要么就是当场被打死。
哪怕是第二名的吴进，面对宋子宁也只能忍辱离开。至于方明慧，这个排名靠近垫底区域的女孩，无论跟着哪个男人，都和她自身意志无关。
千夜觉得，自己明白了宋子宁的意思。
方明慧悄悄爬上了千夜的床，可是已经被兵伐诀折磨一整天的千夜对她毫无兴趣，伸手在她柔软的腰肢上摸了一把，便没有后续动作，很快就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方明慧始终跟在千夜身边，千夜虽然没有碰她，但也并没有让她走开。在这批学生中，千夜目前整体排名还是相当靠前，始终在第十左右徘徊。
这得益于他在每一项课目中都有非常优异的表现，特别是在某些知识课，以及和枪械与机械有关的科目上，千夜更是有着接近完美的表现。体能方面的课程虽然略逊，但是格斗这种实战科目，却因为千夜格外的狠辣，他的成绩也能够维持在二十名左右。
宋子宁说的对，以千夜目前的综合排名，是有权得到一个固定女伴。而他一直不找，在其他人眼中反而变成了实力不济以致心虚的表现。
训练营的日子从来不会平淡。
在某一天的机械课上，千夜利用简单工具，在失败了十余次之后，终于成功加工出一个高精度弹壳。千夜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一个弹壳很好做，不过在缺少精密工具的情况下制出高精度的弹壳，难度就大得多了，需要对力道和动作有相当程度的控制力才行。
这是战场维修的核心技能。有了这个本事，今后千夜在大多数战场上都能够修理好破损的枪械或是其他武器，其意义不言而喻。
千夜正在欣赏自己的作品时，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少女的声音：“好厉害！”
千夜转头望去，见一个少女站在旁边，正在看着自己手里的弹壳。
她相貌只能说是普通，不过身材却是相当的好，目前已经超过了一米七。这个名叫米米的女孩是班上少数几个不需要依附其他人的女孩，她的综合排名比千夜还要高，稳定在第六位。
“一时运气好而已。”千夜随手把弹壳抛到了一边。
米米却把弹壳捡了起来，仔细看了一会，对千夜说：“我对你有些兴趣。队伍里有了你，将来在战场上就不用担心枪械不能损坏，或者是没有子弹了。”
“我的维修比你强不了多少。”千夜可是记得，米米在各类机械方面的成绩并不比自己低多少。
“这种能力绝不会嫌多的！我看你对那个方明慧也没什么兴趣。要不以后跟我成为伙伴吧？”米米直接邀请。
千夜微微皱眉，问：“伙伴？那个方面的……伙伴？”
“不，战斗方面的。”米米忽然凑近千夜，轻声说：“你好象对女人没有兴趣，正好我对男人也没有兴趣。而且我们的战斗风格互补，所以凑在一起再合适不过了。以后我们在战场上可以组队出战！”
千夜对这个提议倒是真的有些动心，点头说：“让我想想。”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千夜和米米接触得越来越多，在一起的时间也逐渐增加。方明慧则被米米粗暴地赶走了。
宋子宁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只是要塞给千夜一个女伴而已，是谁并不重要。从对千夜的帮助来说，米米明显比方明慧要强得多。
这段时间米米和千夜经常在格斗课上较量。米米的战斗风格颇有大家之风，防御时细腻沉稳兼而有之，攻击时则变幻莫测，实战水准还在千夜之上。宋子宁曾有次私下里提过，米米看样子应该是进训练营之前就打过基础。
对于她，千夜当然不会用出那种以伤换伤的打法，所以较量时输面居多。长时间和米米切蹉，让千夜的格斗水准飞速提高。
就这样，在这一年年中时，孩子们迎来了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生存考试。
整整十个班的学员会被投放到一片辽阔的原始山地，同时投放的还有数百个黑暗种族战士。
学员们需要在这片辽阔且复杂的山区想办法生存十天。在此期间他们的敌人不仅是黑暗种族，还要提防其他学员。因为在考核计分表上，杀死一个黑暗种族战士和杀死一名学员得分是一样的。
考试规则十分简单，杀掉一个黑暗种族战士或是学员，会立刻过关。杀戮数量排在前十的孩子还会有额外的丰厚奖励。
如果没有本事杀掉别人，那么就需要躲得够好。当考试区域中学员只剩下六百名时，或者是十天时间到了，那么考试也会结束。
每名学员都配发了一把普通匕首，就是这次考试中允许使用的惟一武器。
黄昏时分，尖利如夜枭般的哨音响起，考试开始了。
千夜快步走进树林，然后将自己隐藏起来。直到夜幕降临才从藏身处出来，开始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
千夜把自己隐入黑暗，非常耐心地移动，同时观察着周围环境。他的动作很缓慢，在行进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野外生存课上的好成绩发挥了实战效果，千夜一丝不苟地把每一个潜行隐匿的动作做到位，并且随时根据地形做微调。
千夜在经过一株大树时，忽然停在了阴影里，就此不动。而在十余米外，突然出现两名学员，他们一见面就爆发激烈战斗。战斗在几分钟内就有了结果，其中一个少年转眼间被连刺数刀，倒地身亡！
获胜的少年似乎仍不解恨，恶狠狠地在尸体上又捅了几刀，这才从对方腰间扯下一个特制的哨子，转动哨管看了看上面的刻痕，然后嘟囔着咒骂着什么。
活着的少年身上也有几处刀伤。他简单处理了伤口，止住流血，就拿出哨子，准备吹响。这些哨子都是特制的，用原力吹响时，声音可以传出数公里远。散布在考试区域的教官们听到哨音就会及时赶到，验证完战果后，他们会把通过考试的少年带离考场。
哨子已经放到了嘴里，但是少年却再也没有力气吹响了。他的咽喉前，忽然出现了一把匕首的刃尖！
少年愕然转身，可是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指着从树林深处走出的米米，慢慢倒了下去。
米米俯身从死去少年的尸体上拔出匕首，又在他们身上搜了一阵，拿到他们的匕首，以及两个哨子。这种特制的哨子上都有编号，是学员们参加考试的身份标记。
到了考试结束评定名次的时候，就是看谁手里的哨子有多少。丢失自己哨子的人，就是活下来，排名也是垫底。
米米将匕首插在腰上的皮鞘里，忽然有所感觉，抬头盯着千夜的方向，低喝道：“谁！出来！”

第十五章 第一次
千夜没想到米米的感知如此敏锐，自己刚才看到她骤起杀人，心思稍稍激动，按在灌木上的手稍稍移动，发出一点极细微的声音，没想到就被她发现了。
“是我，千夜。”千夜从藏身处走出。
进入战场不久就能和米米汇合，这让千夜感觉运气不错。象这种四面皆敌的混战之地，有一个可以信任的队友确实是件非常有利的事。
米米看到是千夜，脸色也是一松，说：“原来是你！刚刚吓了我一跳。怎么样，我们接下来一起行动？”
这正和千夜的意，当下点头道：“好！”
“这个给你。”米米将一个哨子抛给了千夜。
千夜接过哨子，说：“你的运气真不错，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米米立刻摇头：“不行，不能回去。我们现在有两个人，正好可以多猎杀一些积分。我们有机会争一争前十的。”
千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其实即使他们两个组了队，风险也依然存在，而且并不比单人独行小多少。
其他学员也有可能组队，况且真正的黑暗种族战士非常强大，并不是这些还没长成的少男少女能够轻易抗衡的。从行前教官们的描述来看，千夜加上米米，还未必能够打得过一个强横的黑暗种族战士。
这时千夜目光一扫，忽然看到米米腰间还挂着三个哨子！
除掉她自己的，就在开战这段短短时间内，她竟然已经杀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哨子忽然随着米米的动作滚动了一下，将背面的数字显露出来。千夜的心忽然一颤，感觉好象在哪里曾经看到过这个数字。
就在千夜思索之际，米米向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向侧前方探索前进，并且让他先行。
千夜伏低身子，开始缓慢在树林中潜行。而米米则落后几步，不时向后方望去，象是在专心致志的断后。
千夜向前走了几步，心中忽有一道闪电划破迷雾！他想起来在哪里看到过这个数字了！
那个哨子属于他们班上一位颇有实力的少年，排名就在千夜附近。
这个少年同样和米米走得很近，据说还曾经发生过亲密关系。原本因为米米的事，他还一度对千夜十分敌视。
但是因为有宋子宁明目张胆的袒护，同时千夜本人也不好惹，出了名的下手狠辣，所以他对于米米和千夜走在一起一直敢怒不敢言。而千夜对米米在他视线之外会做什么完全不感兴趣，反正他和米米之间不是真正男女伴侣的关系，也不打算发展到那种程度。
但是现在，这个少年的哨子却出现在米米的腰上！
刹那之间，千夜模模糊糊地抓到了什么念头，立刻就是一阵强烈之极的心悸！
千夜不假思索，立刻全力向前扑出！
他身后忽然传来米米的一声轻咦，然后就有一道锐风袭向腰际。尽管千夜动作极快，但是腰间依然一凉，随即就是火辣辣的痛！
千夜连续数个翻滚，躲到一株大树后，这才得到机会站起。在闪避过程中，他险而又险地连续避过米米数次攻击，但身上还是添了两道伤口。
千夜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伤，望向米米，寒声说：“为什么？”
“为了通过考试，为了奖励。”
米米轻挽了挽散乱的发丝，又冷笑着说：“如果不是为了瓦解你们的戒备心，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刻意接近你们几个人？妈的，还得陪那几个蠢货睡觉！幸好你不象个男人，对我没有那方面的要求。不过你虽然比我想象中要小心得多，现在还不是受伤了？所以，你完了！”
“我本以为，我们合作会有更多的利益。”千夜皱眉说。
米米冷笑：“利益？再多的利益两个人分，能够让我进前十吗？你要是宋子宁，跟我说这话还差不多！现在就凭你？你又算什么东西，没有宋子宁，你以为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完整地呆着？”
千夜掂了掂手里的匕首，眼中渐渐燃起火焰，说：“我明白了。想杀我的话，那就来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米米如母豹般蹂身扑上，转眼间和千夜斗在一起。
两个人在格斗课上打过不止一次，米米原本自觉对千夜的格斗风格已经非常熟悉，可是没想到才一交手就惊觉有异，千夜突然风格大变，完全不是之前细腻的见招拆招，而是变得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凌厉之极！
千夜毫不顾忌自身防御，全是以伤换伤的两败俱伤打法。米米瞬间就在千夜身上砍了三刀，可是千夜也同样两次斩中了她！两人全都是手臂受伤。
当两人再次双刃交击，两道同样由兵伐决催动的凶猛原力碰撞在一起，然而手臂伤口的剧痛让米米禁不住全身一颤。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一声咆哮，全身原力涌动，匕首上突然传出一道无与伦比的大力！
米米全身一震，手一软，立刻就有了破绽！千夜匕首飞过，瞬间在她肩上开出一道深深伤口，已经可以看到惨白的骨头。
“你，你……”米米捂着伤口，又惊又怒。
千夜手臂上同样有伤口，比她的还要深得多。可是千夜无论挥击还是角力都丝毫不受影响，好象这道伤口根本不存在一样。米米现在甚至怀疑，是不是千夜根本就没有痛觉！
她并不知道，千夜一样会痛，只不过他在修炼兵伐诀时一直在承受着濒临极限的痛苦。相比之下，身上这点外伤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米米这一下伤到了筋骨，左臂已经提不起来。
看着千夜一步步走近，原本让她轻视的清秀面孔上是极致的冰冷和平静。米米忽然哭了出来，尖叫道：“不，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啊！放过我！”
她象是受惊过度，叫着哭着，突然转身就跑，而且模样极为狼狈，背后空门大开。看来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她已经崩溃了。
千夜的五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然后突然握紧匕首，运起原力，全力掷出！
匕首散发出濛濛淡红的原力光芒，在尖锐呼啸声中如流星般飞出，瞬间齐柄没入米米后心！
米米骤然停住，愕然回首，临死前仍然不敢相信千夜会真的下手杀她。
她虽然貌似慌乱，实际上已经慢慢蓄力，就等原力涌动到极致，就能突然发力逃走。这种秘法爆发出来的短距速度，她自信里训练营还没人能追得上，可是却没想到在最后一刻，千夜的匕首突然就到了。
而此时此刻，在千夜心底深处，响起了一声轻轻叹息，随即这声叹息就被冰封在心中最深的角落。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亲手杀人。
千夜收集了所有的哨子，迅速隐入树林。周围已经响起一片沙沙声，显然有人听到这边战斗的声音，准备过来捡便宜。
夜格外的漫长，在黑夜的树林中，千夜先后遭遇了两个颇为强大的对手。经过艰苦搏杀，千夜好不容易才用以伤换伤的方法干掉了他们。而这两个对手给千夜送来了九个哨子，可见其强悍。
连续干掉米米等三个强悍对手，千夜也遍体鳞伤，再也支持不住，不得不找了个隐密树丛，暂时躲了起来，然后等待着下一个对手。千夜的伤势很重，体内原力也所剩无几，但是他只略做考虑，就打消了吹响哨子离开战场的念头。
千夜历经千辛万苦修炼出的原力，属性远比其它人霸道，所以他还留有最后一击之力，而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媲美二级战兵！如果不幸再被对手找到，他仍有一搏之力。
既然已经坚持到这个时候，千夜决定待满整场。不仅是因为这样得分会更高，还因为将来上了战场环境只有比这里更加恶劣凶险。在这样的考试中都不能坚持到底，将来只会死得更快。千夜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整个人寂然不动，保存着最后一点体力。
千夜刚刚藏好没有多久，山区上空突然响起三声尖锐哨音，这是考试结束的信号！
千夜顿时一怔，考试结束了？连一夜都没有过去，考试就结束了？
这说明，仅是一夜之间，上千名学员就死了一小半。
千夜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着的十多个哨子，原本应该很沉重的心情，此刻却有了些麻木。他随意拿起一个哨子用力吹了一下，片刻后一名教官就出现在他面前。千夜跟着教官，缓缓离开了考场。
但他知道，自己永远留了一些东西在这片考场上。在这样的世界，这样的环境下，那些曾经以为不变的东西，总会被慢慢改变。
第二天一早，年中考试的结果就出来了。千夜意外地看到自己的名字居然排在第十位！要知道参加这次考试的学员超过千名！
千夜这一班除了宋子宁排在第七之外，再没有其他人挤进前十。而且第十位也意味着千夜有资格获得特殊奖励。训练营的奖励一向丰厚得让人眼红。看到自己的名次，就连一向淡定的千夜，也对奖励有了热切的期待之心。
宋子宁不知何时出现在千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干得不错！晚上应该会放个假，不如跟我一起去庆祝一下如何？”
千夜有些茫然：“怎么庆祝？”
“当然是酒和女人！然后还有两个讨厌的家伙介绍给你认识一下。”宋子宁老气横秋地说，一副在传说中的帝国中上层大陆销金窟曾经混过的样子。
千夜仍不住翻了个白眼，宋子宁分明是和千夜同一年进入黄泉训练营的，只是前面几年不在一个连队而已。那一年千夜七岁，宋子宁八岁。难不成他天赋异禀，强悍到八岁就能去混了？
晚上果然放了假，这在数年中还是第一次。
宋子宁，千夜，还有两个从其他班赶来的少年，带上食堂里打包出来的菜，还有不知道谁从哪里搞来的酒，找了个风景不错的山坡，燃了堆篝火，就开起了野餐会。另外两个少年也都大有来头，而且同样是排在这次考试前十的狠人。
他们只有四个少年，但作陪的少女倒是有七八个，酒让人意外的好，都是有些年份的烈酒。
千夜才喝下一小口，立刻就被呛得连连咳嗽，然后转眼间一张小脸就彻底染红，摇摇欲坠。
看到他竟然如此之弱，宋子宁和两个少年当下都哈哈大笑，一轮轮劝酒，一副要痛打落水狗的架势。
千夜只觉得每口酒喝下去，肚里都象是落了一团火。意识也变得有些不清不楚，总会有些很奇怪的想法冒出来。而且他的胆子好象忽然之间变得特别的大了，大到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在拼酒的时候好象答应了许多不得了的事。
要知道，千夜原本就是个胆大包天的孩子，但现在简直是无所畏惧。比如说千夜好象答应了谁先醉倒，谁就要换上裙子当众跳舞。

第十六章 久到破釜沉舟
不过裙子从哪来？千夜努力想着这个艰深的问题。他用力摇了摇脑袋，视野里晃过旁边的女孩子们，当下恍然裙子的来处。
这就是喝醉的滋味吗？似乎很不错的样子啊！千夜想着想着，已经很有些兴奋了。
宋子宁和那两个少年不停地在说着什么，还不时转过来问他几句。不过千夜现在意识很飘忽，总是听不太清楚。或者是听清楚了，却想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不过大致的意思千夜还是懂的，这三只嗡嗡不停的大头苍蝇在说，喝，再喝，继续喝！另外一个意思，就是千夜已经醉了，要是认耸了就赶紧换装跳舞，那就不用再喝了。
宋子宁冲着千夜坏笑了下，顺手拽过一个女孩子，开始解她的裙子。女孩子嬉笑着，并不躲避，反而摆动腰胯让裙子一点一点往下滑。
可是千夜一点都没觉得自己醉了。
“我当然还能喝！来，干！”千夜一边放着豪言壮语，一边高举起酒杯扬了扬，随即倒进喉咙，接着又是另外一杯。
既然他这么挑战，宋子宁和那两个少年当然不肯示弱，也喝得同样的快。
千夜迷迷糊糊地向夜空中看了看，只觉得今晚的月亮走得特别快，怎么刚刚还在左边，现在已经跑到天右边去了？
夜好象很静，本来就应该很静。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千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有些想睡觉了。他这样想着，然后就躺了下去。躺下后，千夜枕到了很柔软的一团东西，感觉很舒服。
但下一刻千夜就腾地坐了起来，忽然涌出一身大汗！
这个夜可不应该是安静的！刚刚明明一群人还在吵着闹着喝酒，怎么突然就安静了？！
千夜放眼望去，这才愕然看到宋子宁和少男少女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个个呼声大作，显然已是睡死过去。
千夜呆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全都醉了。
这一顿酒，千夜一个人就放倒了三个强悍对手。而他在惊出一身冷汗之后，就完全清醒了。
可是清醒得太早也不是好事，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千夜却头痛起来，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后事。把这十来个死猪一样的家伙拖回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在这时，千夜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柔腻的声音：“这里好象很热闹啊！”
一听到这个声音，千夜立刻本能地跳了起来，站得笔直，大声说：“教官好！”
张静从树林中走出来，向满地的空酒瓶看了看，然后盯着千夜，似笑非笑地说：“都是你干的？”
“这……是，不……”千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张静的眼神似乎特别的亮，空气中仿佛有了些奇怪危险的味道。
张静上上下下看了千夜好几遍，忽然叹了口气，眼中闪亮光芒敛去。
她挥了挥手，有些落寞地说：“你先回去吧，这里不用你管了。明天一早，去阴影教官那里报到。他将对你进行为期一周的单独指导，作为你这次考试的奖励。”
千夜顿时又惊又喜。阴影不光是枪械专家，同时还是狙杀高手，能够被他单独指导一周，价值之大难以估量。
回到宿舍，千夜一肚子烈酒后劲发作，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千夜就被操场上的喧闹吵醒。他不明所以，出去一看，才愕然发现宋子宁和另外两个少年此刻都被绑在柱子上，全身赤裸，每人身上都是三道鞭痕。
这三个人可都是年中考试名列前十的强悍人物，据说都是门阀世家出来的。现在不光一齐被打，还被剥成光猪绑在柱子上示众！对大多出身贫寒的孩子们来说，这可绝不是个小消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够有机会看到三个厉害家伙的光屁股的！
而另一个让众人震惊的消息，则是宋子宁他们如此狼狈的原因。
据说宋子宁昨晚和人拼酒，以三对一，却还被人给放倒了。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张静看到，这位魔女教官就认为这三个家伙简直把她的脸面给丢到家了，不光每人给了三鞭，还要剥光示众一天。
这件事不过是训练营中一个小小插曲。但从此以后，宋子宁说什么也不肯再和千夜喝酒了，一提起酒字便对千夜敬而远之。
这其实让千夜颇为遗憾，他是真心喜欢那一晚微醺的感觉。可是没有宋子宁，身无分文的千夜是无论如何也喝不起酒的，就是最差的那种也不行。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
宋子宁点燃了第二个原力节点，直接去参加了最后的毕业考核，然后毫不意外地成功通过考核，从此永远地离开了黄泉训练营。
那个时候千夜正在修炼室里与原力潮汐搏斗。当他下课后听到这个消息，还同时拿到了由张静转交的一个木盒子，里面是放得整整齐齐的四块“朱颜血”。
而在一年之前，那个许浪就已毕业了。
千夜还在努力冲击着气海节点的屏障。他已经能够忍受十二次原力潮汐的冲击了，但现在这个进度在整个训练营的孩子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
经过一轮轮淘汰后，剩下的孩子无论天资性情都是上佳之选。绝大多数孩子都能够引动十五个以上的原力潮汐，但是原力潮汐叠加越多，引发的痛苦就会越强烈。所以真正能够承受住十五轮原力潮汐冲击的还不到十人。
原力潮汐叠加越多，冲击力就会越强，从周围汲取的原力也就越多，但相应的痛苦和对身体损害也会越大，而且是呈几何级数增加。
兵伐诀修炼入门之后，完全是在考验修炼者的意志和体魄强悍程度，二者缺一不可。
所以在帝国军中，素来都有以能够承受多少轮原力潮汐来论英雄好汉的传统。一般说来，七次八次就是孬种，十次以上说得过去，若是能到十五六次，已可吹吹牛皮。如达到二十次以上，就可以在军中横着行走了。
宋子宁毕业时据说可以承受十七次原力潮汐，而现在班里有好几个人已经达到承受十五次原力潮汐的程度，距离点燃第二个原力节点已不遥远。在综合成绩排名前十的学员中，只有千夜承受原力潮汐的次数最低。
不过没有人知道，千夜引动原力潮汐时所承受的痛苦有多少。十二次原力潮汐给千夜带来的痛苦，已经和普通修炼者的第十九轮相当！
又过去半年，班上又有九个孩子毕业了。
千夜的修炼进度依然极为缓慢，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勉强能够承受十五次原力潮汐，但距离点燃第二个节点还遥遥无期。
班上又补充了新学员，其中过半孩子的年纪已经比千夜小了。千夜初进训练营时还是班上最小的孩子，但现在已经变成较大一员。
补充进来的学员基本都有承受十五次原力潮汐的能力，光是起点就和千夜相当。但是接下来几乎每个人的进度都比千夜要快得多，因为千夜要积蓄三倍的原力，才能够取得同样的成果。
越到后期，千夜的修炼进度就越慢。千夜发现，不仅仅是原力潮汐要承受额外的痛苦，因为旧伤的原因，气海节点的壁障也远比其它人的要坚固得多。
三倍原力，十五次原力潮汐的冲击力要是放在其他人那里，一次就足以把节点屏障冲得摇摇欲坠，但是在千夜这，汹涌原力潮汐却象是迎头撞上山峰，那屏障动都不动！
这种情况，就连张静都束手无策，只有让千夜慢慢积累原力，将来水到渠成，自然就能点燃节点。
就这样，当千夜终于能够承受十七次原力潮汐的冲击时，节点屏障才有了一丝松动迹象。而这个时候，千夜已经十五岁了，是班里年纪最大的几个人之一。
这个班已经是最高等级的训练班，补充进来的孩子都是能够承受十五次原力潮汐冲击的一级战兵，一般用不了几个月就会点燃节点，然后再稳固一段时间，等实力稳定后就会去参加毕业考试。
黄泉训练营的毕业考试历来只有一项内容，那就是到后山大峡谷中猎杀一头晶石蜥蜴。这些体长超过十米的巨大家伙只要成年，就有相当于二级战兵的实力。
虽然黄泉训练营能够活到最后的学员个个都是百中无一的天才，又在最残酷的训练中生存下来，但想要只靠一把匕首猎杀晶石蜥蜴难度也相当之大。据说，历次毕业考试中，学员的死亡率都会达到15%左右。
据说，任何一个到了最后考试阶段的训练营学员，其实力放到帝国正规军团都可以当个连长了，由此就可以知道毕业考试那15%的伤亡率是多么惊人。
可是千夜现在连第二个节点都点燃不了，就算实战能力够了，也没有参加毕业考试的资格。在黄泉训练营，规矩就是规矩，不会因为任何理由和原因变通。
不过这段时间里千夜也不是全无收获。在任何与原力修炼无关的课程上，他都拿到了满分。
但原力是一切的根本。没有原力，什么成绩都是虚的。
转眼之间，千夜就要到十六岁了。在十六岁的前夜，千夜没有入睡，而是一个人离开了宿舍，选了一个幽静地方，在月色下独坐。
“已经十六了……”千夜默默想着。他又想起了垃圾场中，那次改变了他命运的相遇。
千夜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就连年纪也是顾拓海用秘法测出来的。所以林熙棠就把在垃圾场里捡回千夜的那一天定为千夜的生日。
直到现在，千夜都深深记得那只温暖而坚实的大手。他的世界中原本只有黑暗和寒冷，是那只手给这个世界带来了第一束阳光。
那时的千夜就象刚破壳而出的雏鸟，心中悄悄把林熙棠当成了父亲。只是一直以来，他这点小小的心思从来都没有说出口。
千夜默默坐下，收拾心思，开始修炼。在这个特殊的夜晚，他准备豁出一切，去尝试承受第十八轮原力潮汐。如果成功了，那么点燃节点就是指日可待。但若失败，千夜则会被反震力重创受到无法恢复的伤害，甚至可能直接爆体而亡。
千夜已经在第二个原力节点上停留得太久太久，久到必须破釜沉舟。

第十七章 毕业
帝国军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在十八岁之前达到二级战兵，就可以进入特种军团。但是特殊军团中最顶级的那几个，却只招收不到十七岁的二级战兵。而这仅仅是最低门槛，还要符合许多其它条件，才有可能被这几支帝国最精锐的军团看中。
千夜已经十六了。
点燃节点，巩固实力，再为毕业考试作准备，这都需要时间。如果要临近十七岁时才达到二级战兵，那么千夜恐怕很难拿到特种军团的录取资格。
黄泉训练营的毕业生，几乎都会在帝国军中效力几年，然后才各谋发展。从走入训练营的那一刻起，千夜已经暗自立下志向。他不光要活着走出来，还要进入最顶级，至少也是第一流的特种部队。
惟有如此，千夜觉得才不会辱没了他将会得到的那个姓，林。
千夜并不缺乏天赋，但是那道陈年旧伤却几乎毁了他的一切！然而，在这个战乱与动荡的世界中，所有人都只看结果，没有人在乎过程。
千夜已经十六岁了，却还没有突破二级，这就是结果。而今夜，他就是要改变这个结果！
月色下，千夜的原力开始涌动，逐渐汇聚成潮，然后一步步艰难地推过伤痕区，开始冲击节点屏障。
一轮轮原力潮汐不断生成，非人能够忍受的痛楚也不断袭来。但是千夜的心已经是一片空白，安静地等待着结果。
第十七轮原力潮汐过去，第十八轮原力潮汐终于到来！
千夜脸色惨白，汗出如雨，在原力强大反震以及剧痛交错袭击下，全身不断颤动。每一道原力浪涛，都让千夜有种死去重生的感觉！
转眼间从一浪到九浪，当第九浪狠狠拍向节点屏障时，千夜仿佛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原本坚不可摧的屏障在极为强大的原力冲击下出现无数龟裂，破碎指日可待！
潮汐缓缓退去，原力归于平静。千夜心神终于一松，然后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当千夜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他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教室，身下是冰凉的金属台，显然申屠又救了他一次。
“胡闹！简直是胡闹！”这个从来不把活物当回事的老头居然这样呵斥千夜。
申屠的医术确实强悍，千夜强行承受十八轮原力潮汐，内脏处处破损，这样的伤势都能被他治好，而且还没有留下隐患。无论申屠如何呵斥，现在千夜心中对他惟有感激。
有了十八轮原力潮汐作为基础，一个月后，千夜终于点燃节点，成为二级战兵。
成为二级战兵后，多数人就会觉醒一个和原力相关的能力。其中一部分幸运儿还可以在几个能力之间做出选择。原本天赋惊人的千夜就拥有选择的资格，他可以在重型弹头，原力跳跃以及双重射击之间选择一个作为自己的能力。
千夜并没有多做思考，直接选择了重型弹头。
重型弹头是个很常见的能力，专用于原力枪械。当这个能力启动时，就可以轰出威力比平时大得多的一击，其威力大约是普通射击的一倍半。
千夜点燃第二个原力节点后，就发现从这个节点生成的原力格外狂猛，极难控制。在这种情况下，只注重威力的重型弹头就是最适合他的能力。
又经过两个月的精心准备，千夜申请参加训练营的毕业考试。当他走向大峡谷时，除了配备的一把最基础的战地匕首外，身后还背了一把奇异的步枪。
这是一把原力步枪，虽然它只是最简单、最基础的型号，但依然是把原力枪！
毕业考试时训练营只会给每位学员发一把匕首，不允许携带其它任何装备。但是学员自己手工制造的装备是个例外，不管什么都可以带进考场。
千夜全部知识课满分的成绩终于在这时得到了回报，他从最基础的材料处理开始，居然自行制造了一支原力步枪！虽然这只是一把最简单、最原始的原力枪，能量压缩装置只能储存一发原力弹。
就这样，千夜成为三十年以来第一个拿着原力枪进行毕业考试的学员。
晶石蜥蜴确实是个劲敌，但那是对于拿着简陋匕首的学员而言。相距百米之外，千夜就开始为原力枪充能，瞄准，启动重型弹头，然后射击。
一团炽烈红光从枪口飞出，直接轰飞了晶石蜥蜴小半个脑袋！
就是这样简单，谁也没规定不能使用原力枪械，只要你造得出来。而且千夜这一枪威力格外的大，经过重型弹头的加成，已经相当于三级战兵的一击。
十六岁生日后的第三个月，千夜终于从黄泉训练营毕业。
千夜毕业的消息很快传出去。数日之后，石言就开着重载卡车，来到了训练营所在山谷的谷口。
一恍之间，千夜已经在黄泉训练营里呆了整整九年。
这时的千夜已有一米八五，并不比魁梧过人的石言矮多少。他身上不象石言那样肌肉贲张块块分明，但是绝无单薄的感觉，身量匀称修长，每一根线条都充满张力。
石言还是老样子，只是眉梢眼角多了些许岁月的痕迹，让人蓦然惊觉时光的无情。
看到千夜，石言木讷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神采，他抬手似乎习惯性地想摸千夜的头，随即重重在千夜胸膛上擂了一拳，赞道：“好小子！终于活着出来了！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千夜的五官纯净剔透，仍然十分清秀，但他刚才承了石言一拳，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让石言更加高兴，扯动脸上刀凿斧刻般的生硬纹路化作一个笑容。
石言向千夜招呼一声，就跳上了重载卡车的驾驶室。这个一年也笑不了几次的军人对这种风格粗犷的重载卡车情有独钟。
等千夜也上车后，石言就驾车飞驰而去。
在驾驶室中，石言说：“林帅听说你毕业了，十分高兴，立刻就让我来接你。但不巧的是林帅最近正在帝国西疆坐镇，完全脱不开身，恐怕你短时间内见不到他了。”
“西疆那边发生了什么吗？”千夜问。
“两个行省发生了叛乱，想要独立。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处理起来有些麻烦。那些叛军非常狡猾，他们总会躲藏在一些平民家里，借以隐藏自己的身份。”
“叛军？”千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石言厌恶地说：“只不过是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而已！帝国一直在全力和黑暗种族作战，这些家伙非但不上前线出力，反而不断在后方捣乱。想要推翻帝国统治？嘿，帝国已经立国一千两百年，现今共有三百行省，横跨四个大陆，又岂是这些跳梁小丑所能扳得倒的？”
千夜静静地听着。如果以两省之力就能够把林熙棠拖在西疆，那么叛军当然不会象石言说的那样不堪一击。
石言默默开了会车，才略有沉重地说：“叛军很麻烦。我刚才说过，他们往往会躲藏在普通百姓中，而那两座行省的人也很愚昧，很多人宁可自己和亲友被株连处死也要给他们庇护。林帅一时奈何不了他们，他们就自以为得计了。哼，这帮蠢货，其实他们懂得什么！林帅只是不愿意伤及无辜百姓，没有使用坚壁清野的铁腕手段，这才让战事延迟。”
说到这里，石言停顿许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这样的日子也不会久了。再过一段时间，如果还是没有进展的话，林帅就会换防，接替的将是另外派系的将军。无论是其中哪一位大将，那两个行省都会……血流成河！”
千夜忽然觉得莫名的沉重。连石言都要用血流成河来形容，那又要死多少人？
在黄泉训练营中，千夜杀过人，也已不再把人命当成不可轻取的东西。可是和这些帝国一代名将们比起来，千夜却又远远不算什么了。将来就算他成为一代顶级杀手，一生中所杀的人和黑暗种族加在一起，恐怕也不抵这些将军们一个轻飘飘的命令。
重载卡车一路狂奔。
“千夜！”石言忽然说。
“嗯？”
“明天开始恰好是帝国军部招兵的日子，我会带你过去参加考核。好好表现，这一次帝国五大精英军团中的两个都会有考官在场。如果你表现得好，就有机会进去！”
“我会尽力！”
石言忽然叹了口气，说：“希望你能进入精英军团，将来也有一天能够成为帝国名将！林帅……他在军中的敌人太多了。”
听到这里，千夜的心蓦然一沉。
石言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递给了千夜，说：“这是林帅给你的。”
千夜接过来看时，发现是一张折得方正的特殊纸笺，纸面带有暗纹，展开来上面用遒劲有力的笔迹写着“林千夜”三个大字。不过纸张的边角有点发毛，折痕也似乎有了些年头，墨迹也有点黯淡。
“那是林帅九年前写的。”石言仿佛知道千夜在想什么。
“九年前？”千夜难以置信。九年前，不就是自己初入黄泉训练营的时候？
“林帅让我送你去黄泉的时候，就说过你一定会活着回来的。”石言微笑着说。
重载卡车一路奔行，深夜时分到达一个飞艇基地，正好有一艘货运气囊艇进港，石言连车带人驶了上去。
飞艇简单地做了补给，后半夜就开始回航。
目的地，襄阳。
这座秦陆上最大的军工城市，在整个帝国境内排名第三。

第十八章 初赛
飞艇在黎明时分开始明显降低高度。目的地就要到了。
一缕晨曦射进来，照在千夜脸上。他其实早就醒了，轻手轻脚地跳出驾驶室，走到舷窗边向外看。
眼前是倾斜的大地，淹没了地平线的钢铁城市仿佛随时会倒过来。
视野中最醒目的是一座高塔，位于城市中心地带，通体银白耀眼，宛若千仞高峰，顶端喷吐出云雾般的白色蒸汽。高塔的基座无比宽大，覆盖了三四个街区。
那是千夜第一次看到人族城市的心脏，永动塔。最廉价的黑石，最便宜的钢铁，建成的却是神迹般的永动塔，日夜不息地运转，供给整个城市运行的能源。
货运浮空艇缓缓从城市的西南方划过，前面空域中的飞艇慢慢多起来，式样各不相同，其中竟然有好几艘是轻舟式样，船首浮雕精致繁复。
果然申请入港的飞艇太多，必须排队，货艇开始在天空中盘旋起来。从驾驶员的粗口和抱怨中，千夜了解到，除了公共客运驿艇、货艇之外，今天多了不少私家飞艇，船首浮雕的家徽，一个个都是滔天权势和海量财富的象征。
襄阳是帝国军部招兵的常驻地之一，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吸引成千上万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今年来的人特别多，其中不乏贵胄子弟，因为招募新兵名单中多了两个庞然大物：折翼天使和红蝎。
大秦帝国极重军功，即使是门阀大族，族中子弟从军立功也是一条捷径。能够进入特殊军团则几乎是一飞冲天的代名词。
而折翼天使和红蝎，在帝国上百个特殊军团中从来都位列前五。就是他们的招募，才惊动了众多的门阀大族，不惜千里迢迢地把族中最优秀子弟送过来参与考核。
千夜搭载的浮空艇因为隶属于军方，取得了一个比较靠前的进港位置。他等落地后才感受到了征兵日的盛况。
飞艇基地应该只是交通集散地之一，竟然已经在早晨挤满了各色人流，大部分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一个个自信、朝气、充满希望。而在基地外，各式各样的陆地交通工具已经排起长龙。
石言发动了重载卡车，即使在众多车辆中，这也还算是个大家伙，从军方通道呼啸而出。襄阳是整个帝国排名第三的军工城市，除了半个城市的街区是军方管制区外，无论地面道路还是空中航道，都设置了军方专用通道。
千夜一直目不暇接地看着窗外，他们行驶的路线是军事区，比起黄泉训练营只讲实用不谈美观的朴素，两边建筑风格增加了不少装饰感，但仍不失硬朗威严。
新兵营在道路的尽头，远远就可以看到那长长的报名队伍已经排出了拱门。
在嘈杂的人群中，石言高声对负责报名的军官说：“我要直接到复核区！”
他亮出身份证明，带着千夜直接进入大营，为他办理了报名手续，然后把一个代表身份的铜制铭牌递给了千夜。铭牌上用机械冲压出了林千夜三个字。
看着铭牌上的林字，千夜心中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了归属。这个林字，不光烙印在铭牌上，也烙印在他心里。
接下来，千夜就被一个军人带入了内营。内营是考核区域，石言也不能进去。
直到走进内营里，千夜才发现这座军营比门外看起来还要大得多。
数千名已经通过基本素质初筛的年轻人按照铭牌上的编号，被安排进各个营房。明天才是正式考核的日子，今天他们将先休息一天，以期发挥出最佳水准。
许多年轻人都是乘车甚至是客运驿艇而来，这些供绝大部分平民使用的公共交通工具全部是黑石蒸汽动力驱动，共同的特点就是噪音和颠簸。这样的长途旅行十分辛苦，对他们的体能有很大影响，自然也会影响考试表现。
在涉及军队的考核方面，帝国一向非常公平，极少给门阀世家子弟特殊照顾。
这也是帝国的立国根本。否则的话一个无能纨绔要是带兵上了战场，那就是灾难。黑暗种族杀人，可绝不会管你有什么身份地位。
帝国招兵的考试内容一共有三项，分别是原力，格斗技能和枪械使用。
考生们吃过晩饭，就被赶回宿舍上床睡觉。千夜已经习惯了服从命令，灯一关就上床，很快沉沉睡去。但是宿舍里的其他考生却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怎么都睡不着。两个来自同一个边远城市的年轻人索性悄悄聊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熟睡的千夜忽然一阵心悸，立刻睁开了眼睛。他的身体表面上没有动作，实际上所有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可以暴起杀人，而眼睛也只是张开了一条缝隙，悄然观察着周围。
就在这时，千夜骇然发现房门的小窗口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房间里的众人！
可是除了千夜之外，竟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个中年男人！有一个考生明明视线扫过了窗口，可就是好象完全没有看到的样子。
那个中年男人忽然向千夜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去。
直到他消失之后，千夜才从惊骇中恢复过来。不过这一次，他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片刻之后，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离开了这栋宿舍楼，然后又进了另外一栋。当他走完所有的宿舍楼时，手里那厚厚一叠名单上，大多数名字旁边都打了个X，只有少数名字旁边标注了数字，从1到9都有。
而千夜的名字旁边则是画了个星号。厚厚的名单中，只有十四个名字旁边注了这个标记。
千夜并不知道，他在无意之中过了第一关。
第二天清晨时分，刺耳的铃声把所有考生从睡梦中惊醒。千夜随着人流冲出营房，在操场上列队站好。在这里考生们被分成三组，然后分别进行不同的考试。
千夜这一组将先参加原力枪械的射击考试。
配发给考生们的都是特制的考试专用原力枪，威力被大幅调低，同样原力消耗也随之减少。就算一级战兵也能够连续射上六七枪。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完成全部考试科目。若是换上正规原力枪，哪怕是最基本的一级枪械，恐怕就连千夜远超同辈的厚重凝练原力也难以完成全部的射击科目。
检查完原力枪，千夜就和另外九名考生一起站到射击线前。百米外升起了十个固定靶，全是人面蛛魔的形象。
在熟悉武器，等待射击发令的时候，千夜左边的一个年轻人向他看了一眼，忽然抓了抓自己的裤裆，又吹了声口哨，说：“小子，玩过枪吗？”
配上他挤眉弄眼的表情，这是一句语带双关，极度猥琐的挑衅。
千夜向他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没玩过，不过捏爆过几把，你要试试？”
那年轻人顿时夸张大笑，说：“我真的好怕啊！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跟我这样说话？”
“不管你是谁，都不会让你的分数增加一分，不是吗？”千夜淡定反问。
那年轻人顿时满脸胀得通红，怒道：“嚣张啊，小子！不过不要乱说话，帝国世族，还没到那么不要脸，会在这种考试中动手脚！既然老子看你不顺眼，当然要赢得干净漂亮！”
“赢我？你没戏。”千夜依然是那种可以气得人发疯的淡然。
那年轻人脸立刻沉了下来，“那就来赌一场？”
千夜挑了挑眉，说：“赌什么？太小我没兴趣！”
年轻人伸手扯下颈中项链，拎着递到千夜面前。项链是银色的，末端挂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方牌，上面刻着一个鹰头。
年轻人说：“就用这次考试结果来赌！如果我输了，这个东西就是你的！”
千夜伸出手，好奇地捻了捻那块小牌子，问：“这东西要怎么用？”听他口气，显然已经把项链当成了囊中之物。
那年轻人当下被气得不轻，冷笑道：“你还真当自己赢定了？”
千夜认真点头：“那是当然。”然后又追问了一句，“这东西怎么用？”
年轻人恨得牙根发痒，怒道：“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这东西，就可以向我的家族提一项要求。只要在我权限范围内，不管是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你！”
这时其他考生们也注意到了两人的争执，纷纷望了过来。他们都注意到方牌上的鹰头，立刻就有人变了脸色，显然认出了那个徽记。
“竟然是魏家的人！”有人低语。
听到周围人的低语，年轻人立刻精神振作，扬起了下巴，一副小公鸡的张狂。
但是千夜却没有他预想的反应，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打量年轻人的目光里反而多了狐疑。那意思太明显不过了：就你这个熊样，所谓的权限又能有多大？
那年轻人再次被气到，大喝一声：“赌是不赌？”
千夜终于点头：“赌了。”
年轻人也不再多话，而是端起原力枪，静静等待着考试开始。
考试时间到了。一声哨音之后，十名考生全都端起原力枪，开始认真瞄准。
大多数原力枪的射击精度不怎么样，想要击中百米之外的标靶很容易，但要命中靶心就非常困难了。靶心区域可以得到100环，但是只有指甲盖大小。如果落在靶心之外，最多也就有80环。各种类型的射击靶都是如此计分的。
没过多久，就有枪声响起。一道细细红光击中了标靶，金属靶子晃了晃，一人高的靶子中上部位开出了一个小洞。这一枪威力不小，可是精度却不怎么样，只算勉强上靶而已。
“20环！”考官高声报靶，另一名考官则记下成绩。
枪声按排序次第响起，八人全都中靶，但是最高一人也只有50环。转眼之间，没有开枪的就只剩下年轻人和千夜了。
年轻人已经瞄了很久，而千夜一直在旁边注视着他。在千夜目光下，年轻人总有些心浮气躁的感觉。当他扣下扳机的刹那，心中立刻大叫糟糕！

第十九章 秘传：千重山！
年轻人这一枪同样打穿了标靶，留下鸡蛋大小的空洞，但是落点还是距离靶心有些远。比起他日常成绩有点失常，不过他平时的训练枪最差也是带准星的。
“70环！”考官一成不变的报靶声。
年轻人有些失望，但随即又有些得意，毕竟这是到目前为止的最好成绩。
“该你了！”他瞪着千夜，恶狠狠地说。
千夜微微一笑，端起原力枪，充能瞄准一气呵成，抬手就是一枪轰了出去。
红色原力弹射向标靶。但是看落点却明显有些偏了，最多也就在50环区间的样子。
年轻人顿时面有喜色，可是随即他的笑意就凝固在脸上。
只听一声轰鸣，红色原力弹骤然在标靶上炸开，竟把大半个标靶轰碎！靶心区域自然未能幸免。
“100环！”听到教官报靶的声音，年轻人顿时瞠目结舌，失声道：“这样也行？”
这样当然行。
接下来的移动靶，千夜依然是随手一枪，凝聚的原力弹虽然有些偏离靶心，但是轰碎了整个标靶。这次射击，千夜依旧是满环。
随后在远程近程，运动射击以及速射测试中，千夜都是枪枪碎靶，自然枪枪满环。
那年轻人早就笑不出来了。
他已经发现，千夜能够得到满环成绩绝不是侥幸。别的不说，就这把考试专用的烂枪，他就是使出吃奶的劲也只能够打个比其他人稍大点的洞出来。而千夜用同样的枪却能枪枪爆靶，这当中的差距，是在原力上！
考试结束了，年轻人直接把项链放进千夜手里，说：“我叫魏破天！我们魏家在远东行省还有点小名气。以后你若有时间去远东行省的话，就可以向我们魏家提出要求。”
听到这个威武霸气的名字，千夜略略一窒，如果他没把文化课全还给张静的话，年轻人的身份铭牌上，明明写着的是魏启阳三个字。
年轻人看到了千夜的表情，当即气干云天地拍了拍自己胸膛，大声道：“破天是我给自己取的号，怎么样，很不错吧？有没有被我的霸气折服？我魏破天，将来可是要成为能够一拳击碎天空的男人！”
千夜接过项链，对魏破天的观感稍有改观。这家伙倒也是个言出必行的汉子，虽然行为举止有些流里流气，一点不象世家子弟。另外就是名字有点傻，除此就没有太多缺点了。
在赶往下一个考场的路上，千夜终于向魏破天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你刚才为什么会找我麻烦？因为我的身份？”
魏破天立刻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身份？平民吗？哈，我可不是那些自觉出身高贵的蠢货，何况平民能站在这里的都是猛人。我之所以会找你的麻烦，只是因为你的脸而已！”
千夜摸着自己的脸，有些恍然地说：“我的脸？哦，明白了，我和你某个仇人长得很象，是吧？”
魏破天马上摇头：“当然不是！我就是单纯讨厌小白脸而已！看到你这张脸，我就会有砸上一拳的冲动！你怎么可以比我的女人还漂亮？！”
听到这个理由，千夜觉得自己手也有点发痒，也很想对着什么砸上一拳，比如说……某个想要击破天空的男人的鼻子。
魏破天忽然有些诡异地笑了，压低了声音说：“要不我们再赌一把？就赌下一场考试的胜负，怎么样？赌注和刚才一样！你要是输了，就把项链还给我！”
千夜向他看了一眼，说：“但你好象只有一根项链。”
魏破天立刻扬了扬手腕，说：“我还有这个！”他的手腕上还有根手链，材质和项链一模一样，上面同样挂着一个铭牌。
千夜双眉微皱，说：“我怎么总觉得这东西好象没什么用。就你这个熊……哦，这个样子，你在家族里面真有什么权限吗？”
千夜差点就把“就你这个熊样”给漏了出来。但是到了这种程度，魏破天当然清楚他原本想说什么。
对于千夜丝毫不加掩饰的怀疑，魏破天一张脸早就变成了铁青，怒火熊熊地道：“反正下场考完项链我就会收回来，我有什么样的权限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
接下来的考试，是格斗搏击。
格斗的规则很简单，一对一战斗，可以随意挑战任何人，但是不能拒绝其他人的挑战。整个考试中不管输了多少次，只要能够累计胜满五场，就算完成了格斗搏击的考试，然后再以胜率来决定考试的名次。
巨大的操场被划分成上百个格斗场，每块格斗场中都站着一名军人，充当裁判。
千夜刚刚走上格斗场，魏破天就站到了千夜面前，一边把手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一边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
“嗨，林，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一会被揍得太惨！”魏破天又恢复了那副油滑腔调。
千夜浮上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说：“但是你现在认输可来不及了。”
魏破天脸色登时一沉，冷笑道：“那我就只好把你打成猪头了！到时候你别哭诉我靠家族身份欺负你就好！”
魏破天双足开立，手臂缓缓抱圆，随着原力涌动，他整个人的气势忽然一变，沉凝无比，就象一座山脉横在千夜面前！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秘传格斗术！魏氏秘传：千重山！”魏破天从声音到气势已经完全变了，气势磅礴，沉稳厚重，就象突然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千夜顿时感觉到无形压力扑面而来。
居然真有秘传格斗术这种东西！以前在黄泉训练营时龙海曾经提到过在一些门阀世家和宗派中，就有以原力为基础的秘传格斗术，往往玄奥难测，威力巨大。
不过黄泉训练营却从来没有教授过任何成系统的格斗术，龙海只讲解格斗的基本原理，活体要害，以及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减少自身受伤，扩大对敌手的伤害。
这是千夜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格斗术！他有些许的紧张，可是心中更多的是兴奋，一种渴望激战的兴奋！
魏破天向千夜勾了勾手指，说：“来，大爷我让你先出手！我要是动手的话，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黄泉教会了千夜很多东西，唯独没有客气和礼仪。千夜丝毫没有犹豫，魏破天话音未落，他就忽然踏前一步，一记鞭腿狠狠向魏破天抽去！
这一腿快得如轰雷闪电，空中竟然响起了轻微的噼啪声！
千夜一起腿，魏破天咦了一声，脸上立刻变色！他的反应也快到巅峰，瞬间变幻起手架势，腰身一沉，双臂挥落，生生封住了千夜的鞭腿！
砰的一声闷响，千夜这一记鞭腿竟然把魏破天踢得整个人横移数米！空中还在响着噼啪炒豆般的声音，这是两人原力交锋的结果。
千夜也嗯了一声，对方的反应够快，防御颇为精妙，但是撞击后感受到的力量之低，却大出千夜预料。
这一腿千夜原本只是试探，不过出了八成力而已，居然就把魏破天踢了出去！
要知道若是在黄泉训练营，千夜走前班上一大半的学员都可以若无其事地接下这记鞭腿。
看魏破天吃惊的样子不象作伪，千夜不假思索，右腿闪电般飞起，又是一记鞭腿抽向魏破天。这一次，千夜已用了全力！
魏破天听到那些由原力引发的细微噼啪声，脸色大变，一声怪叫，全身忽然腾起一层土黄色淡淡光芒，双臂护身，以攻代守，合身向千夜鞭腿撞去。此时他已别无选择，如果不借攻击之势搏一搏，必然会再次被踢出去，那就会直接出了格斗场地。
又是一记郁雷般的闷响，魏破天居然没退！但这并不是好事，因为他已经无法通过后退来消解千夜沉重之极的鞭腿。
魏破天勉强压下胸口翻腾的一口血气，又是震惊又是郁闷，这记鞭腿的力量已经直追三级战兵！要是千夜不到十七岁就有三级水准，那还来参加什么考试，直接就会被几大顶级军团要走了。
他心中才抱怨了一句，千夜就已扑了上来，拳打脚踢膝撞肘击，攻势狂风骤雨般袭来，每记攻击都直指各处要害，落势则沉重之极！
魏破天就象暴风雨中的小舟，勉力撑过七八下攻击，守势就被千夜全然击溃，双臂防势被破开，中门大开。千夜一手架开魏破天的双臂，一手轻轻在他腹部轰了一记。
这一下按千夜的标准确实是轻轻的，因为他已经收掉了将近一半的力量。可是魏破天的腹部出乎意料地柔软，千夜的整个拳头都陷了进去。要是千夜真出了全力，这一拳只怕会把魏破天的内脏全部击碎。
千夜也十分意外。腹部是气海所在，原力漩涡凝聚之地，他知道自己原力强度比常人要厚重太多，所以才留了手，原本没想到一拳就能解决问题。
这一拳的力量如果落在训练营学员身上，最多让他们略受影响。实际上千夜还准备了七八种后续攻击手段，能在不废掉对手的情况下，把他打趴下，可是现在似乎已经完全用不上了。
魏破天，这位身具魏氏秘传格斗术：千重山的高手，看起来已经被一拳搞定。
千夜倏然后退数米，拉开了和魏破天的距离。
魏破天脸色阵青阵白，颤抖的手指着千夜，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勉强说了句“这也可以？”然后就忽然跪倒在地，开始大吐特吐。

第二十章 摧枯拉朽
这一场，当然是千夜赢了。
担任裁判的上尉宣布了千夜的胜利，看向千夜的目光中多了些欣赏。
魏破天吐完后几近虚脱，被他的同伴架了下去。
没过多久，千夜就又迎来了新的对手，一个二级战兵。千夜冲上去就是一顿风暴般的攻击，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余地，这位看起来比魏破天还弱，还没坚持过一分钟就被千夜一脚踢出了格斗场。
随后对手一个个上来，又一个个下去，千夜转眼间就拿到了五连胜。
从围观考生的反应和窃窃私语看，这些前来参加考核的学员中有不少人是所谓的格斗高手，和千夜战斗过的另一个家伙居然也掌握了秘传格斗术。
不过这个家伙刚刚上场，千夜就和他连对三拳，彻底将这家伙的滔天气势打成了龟缩防守。随后在千夜气若长虹的一顿拳打脚踢下，才一分钟这个格斗术高手就被打昏过去。
如果不是这小子一上场就先高声叫出秘传格斗术的名称，千夜根本不会想到他居然也是身怀秘术。
可是由始至终，千夜也没能见识到这个名为“流火销金万重破”的秘拳究竟长什么样。
几场交手下来，千夜发现这些所谓的高手全都出人意料的弱，简直就是不堪一击。相比之下，魏破天算是他们中最强的了，千夜还是认真花了点力气，才把他摆平的。也因为魏破天是第一阵，所以后面千夜出手都留了大半的力，总算没出人命。
五场打过，千夜方觉得刚刚活动开了筋骨，胸中战意正熊熊燃烧，于是虎视耽耽地看着周围，等待着下一个对手出现。
不过他没有等来对手，只等来了裁判的一声怒吼：“你已经通过了，到边上呆着去，别在这占地方！”
千夜这才明白，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五连胜了。
这场考核给千夜的感觉就象小孩子在做游戏，和黄泉训练营中那种拳拳到肉、招招致命的格斗训练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分别。
千夜离开了格斗场，看过他格斗的考生们此刻眼中都有了深深的畏惧。
千夜的出手乍一看平平无奇，只不过够快，够狠，够准而已。偶尔用点格斗技巧，也都是些格斗初学者都会的粗浅招数。要说特别之处，他也就是能够抓住对手哪怕是最微小的破绽，穷追猛打、一举破敌而已。
然而人群中几个真正的强者，包括考官在内，实际上全都变了脸色。他们很清楚千夜用的是战场杀人的格斗术！
这种格斗术没有花招，也没有什么技巧，就是追求最简单直接地轰杀对手。这种直接到了简单粗暴程度的格斗技，才是最难应对的东西。
这人是谁？来自何处？
一些考官心底已经浮上了几个答案。其中有黄泉训练营，也有几个不逊色于黄泉训练营的神秘地方。
千夜还不知道，此刻他在考生中已经悄悄有了一个新的绰号，疯子。千夜这个看上去清秀得甚至有些柔弱的少年，真的踏上格斗场时，却会打得如此疯狂！
千夜是最快结束格斗考核的，他必须等这批考生全都考完，才能够一起整队去参加最后一项考试。
千夜走到场边的休息区，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拿起一杯水慢慢喝着。没有多久，就陆续有考生来到休息区。他们看到千夜，都有浓浓忌惮，不约而同地和千夜保持了距离。
再过了几分钟，魏破天居然也走了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到千夜身边。
“你居然也过了？”千夜看着他，饶有兴味地问。
魏破天双眼一瞪，怒道：“什么叫居然？！你也不看看我魏破天是谁！想我魏氏秘拳千重山那是何等威力，怎么会应付不了这种小场面？所谓千重山，即是……”
这番话想来魏破天不是第一次显摆了，说得又急又快，一转眼间就全倒了出来。魏破天忽然张口结舌地住了嘴，一张脸憋得难看之极。
刚刚在格斗场上，魏破天可是被千夜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当场被打到吐。他现在越是吹嘘千重山的厉害，脸就丢得越狠。
魏破天一下子想起了输给千夜的项链和手链，脸色立刻变得青中有黑。光看脸色就可以知道，他在家族中的权限地位恐怕还不低。
瞪着千夜，魏破天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心中那口闷气却又着实咽不下去，当下哼了一声，道：“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如果……如果……”
这句话本来该是如果我们再打一场，那就如何如何。可是话已经说了一半，魏破天才想起来，恐怕不管再打多少场结果都是一样。千夜这种格斗方式，只要原力无法压制他，那根本就是无解。
憋了许久，眼看着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了，魏破天才啐了一口，恨恨地骂了句“真他奶奶的！”。至于这句话到底在骂谁，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魏破天沉默，可不代表着千夜也一定要沉默。
千夜忽然转头说：“那个……魏兄。”
魏破天顿时一个寒战，身体瞬间挺得笔直，往旁边挪开少许，远离了千夜。
果然，千夜说：“第三场还要不要赌？我看你身上还有条腰带很有点意思。”
魏破天顿时死的心都有了，嘴张了张，无论如何也吼不出那个豪气干云的“赌”字。
好在这时他们这一队全部的格斗考试都已完成，一名考官匆匆赶来，喝令全部考生集合，赶往修炼营地，进行最后一个项目的考核。
最后一场考核，是测试原力的深厚程度以及是否有特殊能力。
这场考试内容很简单，就是让考生在修炼室内修炼两个小时，并且尽可能地引导激发自已的特殊能力。修炼时间内，考生的一切表现都会被观察并纪录，以作综合评价。
千夜走进修炼室坐定，然后想起这次考试要求中还有一条特殊规定。那些已经修炼了兵伐诀的考生不需要考核特殊能力，只要展示出自己能够承受得住多少轮原力潮汐就够了。
帝国地方军团收人的标准是七轮，正规军团则是十轮，普通特种部队是十五轮，而精锐特种部队是十七轮。至于那几支向来高高在上的顶级精英军团，征召的最低标准是二十轮！
但这只是加入几大特殊军团的基础条件。就算能够承受二十轮原力潮汐，也不代表着就立即就能够进入这些万众瞩目的地方。还需要参考其它两门科目的成绩，甚至有时候需要通过一些额外的测试。
没有人知道，二十轮原力潮汐，对千夜的考验其实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不过千夜没有更多时间了，他已经接近十七岁，要想加入这几支顶级的特殊军团，这是惟一一次机会。他平心静气，将身心彻底放松，才缓缓开始引动原力。
慢慢地，千夜体内原力开始一浪浪涌动，汇聚成潮，开始向右手的原力节点涌去。
一波波原力浪涛不断生成，当九浪过后，就是一轮完整的原力潮汐。当第一轮原力潮汐退潮时，引动了修炼室内的原力共鸣，推动齿轮转动，在修炼室外的一个表盘中，数字相应翻动，从0变成了1。
原力潮汐不断起伏，千夜的身体也震颤得越来越厉害。他的脸色惨白，冷汗不断从身体各处涌出，然而他的面容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难以相信。
修炼室外的数字不断跳动，17，18，19……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第二十轮原力潮汐，完全是席卷天地的滔天洪水！巨大的反震力让千夜全身转而晕红，从鼻孔、眼角、耳中不断渗出细细血线。
才到第七浪，千夜就已经承受不住，内脏都开始渗血。他还从来没有尝试过完整的二十轮原力潮汐，按现在这个趋势下去，到第九浪时，原力反震就会彻底震碎千夜的心脏！
到时考试通过了，可人却死了，又有什么用？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再放弃吗？
一瞬间，千夜忽然灵光一现，立刻引导着原力浪涛换了个路线，转而通过胸前伤痕区域。这里和其它部位相比，依然是原力的泥沼。狂暴的原力浪涛在经过这里后，顿时冲力被减缓少许。然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加倍的剧痛。
千夜眼前一黑，差点就昏过去！
他猛一咬牙，做好了昏死的准备，继续引动第九浪！
“啊！！！”
修炼室中发出一声凄厉吼叫，室外计数表盘颤动几下，终于翻过了黑色的十九，露出猩红的二十！
一名考官微微皱眉，推开了千夜修炼室的大门，问：“你没事吧？还醒着吗？”
千夜靠在墙壁上，已经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他的衣服全都湿透，而且胸口还有触目惊心的大滩血渍。
看到这一幕，考官的双眉皱得更紧了。就在他想要在手中本子上记下一笔时，千夜忽然抬起了头，用微弱的声音说：“我没事。”
考官狐疑地看着千夜，这个样子也叫没事？不过这不是他该理会的，只要考生在完整运行完兵伐诀后还能够保持清醒意识，那就算考试通过，成绩有效。
考官在本子上记下20这个数字，就转身离去。而千夜又呆了整整十分钟，才勉强从修炼室中走出。
参加完全部科目的考生被带回了宿营地，受伤的考生会得到免费的救治。帝国军方同样代表着医学的最高成就，只要不是过重的伤势，都能够治愈。千夜的内腑受伤其实相当沉重，结果在特殊的肌体修复液里泡了整整一天，伤势就好了七七八八。
当千夜在修复液中沉睡时，军营主楼的一间会议室内，正在召开一场特殊的会议。

第二十一章 天才的定义
会议室是典型的新兵营风格，一切就简。连墙壁都是裸露的青石原材，金属支架清晰可见。
唯一的装饰是占满了整堵墙的手绘帝国疆域图，那是至少一千年前的画风了，当时虚谷星还位于世界最顶层的行星带上。而七百多年前，它脱轨陨落，把位于上层的两个大陆的生灵带入地狱，崩裂漂浮在虚空的残骸却成为人族最丰富的珍稀矿石来源。
会议室门窗洞开，却没多大用处，满房间乌烟瘴气，十几个围坐在长长会议桌旁的军人绝大多数在喷云吐雾，并且不时争吵几句。大多数人都很年轻，但军衔都非常高，最低也是中校甚至是上校军衔。
在长桌的主位上，甚至还坐着一位准将！而这位面容英俊阴柔的年轻准将，怎么看都还不到三十岁。
在会议桌上，摊放着上百份考生档案，封面上有不同标记，正在被这些军官们传来传去。有时两个人还会为了一份档案争得面红耳赤。
这些军官都是各大特种部队的代表，负责此次招录。而这些考生档案，就是按照既定标准专门挑选出来的。档案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考生，实际上已经失去了进入特种部队的资格。
看似杂乱的会议室，其实有着隐隐的秩序。所有档案都由分坐在长桌两端的人先看过，然后才会依次传到其它人手里。
一端坐的是那位年轻的准将，另一端则是身材魁梧，面目棱角分明的军人，看上去三十五六的样子。
此刻长桌两端各自放着一份档案，上面分别已经盖上了特殊的印记。一个是折翼的无头天使，另一个图案则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红蝎。
那年轻准将手上攥着另外一份文件，那是千夜的档案。只看了一会，他就随手扔在桌上，不屑地说：“都快十七了，还要靠拼命才能承受二十次原力潮汐。这种勉强及格的货色，我们折翼天使没有兴趣！”
一听这话，其他军官的眼睛顿时一亮，十余道目光盯在了千夜的档案上。那可是二十次原力潮汐！折翼天使看不上的人，放到他们那里可都能当王牌使用。
这份档案刚刚落到桌上，就有几只大手迫不及待地伸了过来。眼看着就要为千夜的归属再打上一架。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不太起眼，但异常深厚的原力突然笼罩了千夜的档案。坐在长桌另一端的中年军人伸手虚空一抓，千夜的档案就自行在长桌上滑动，来到了他的面前。
啪的一声，中年军人的大手按在了千夜的档案上：“这个人，我们红蝎要了！”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叹息声。
那位年轻准将却一声冷笑，说：“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红蝎现在居然连这种垃圾货色也要！难怪连续三届军中大比，红蝎都只能排在第三。”
那中年军人并不动怒，只是淡淡地说：“我们红蝎要的是能够为帝国杀敌的战士，而不是空有数据的高手。”
准将立刻腾地站了起来，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军人悠然地说：“我是什么意思，帝国军功榜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在帝国的军功榜上，红蝎军团却是牢牢压住了折翼天使，连续三届大比均排在第二位。当然，闪亮的军功之后，堆叠着红蝎战士的森森白骨。
准将极度愤怒，脸色青白，然后重重哼了一声，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已经印了标记的档案，用力扬了扬，一字一句地说：“看到了吗，魏启阳！出身世家，传承悠久，秘传战技玄奥精深，这才是未来的真正强者！哪一点不比你手上的那个垃圾强！”
中年军人呵呵一笑，说：“我怎么听说他好象在格斗场上被垃圾给打败了呢？”
准将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那只是魏启阳没有战斗经验。而你那个垃圾所有潜力都在黄泉训练营里被发掘出来了，未来还能有什么上升空间？哼，一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小杂种而已。你们红蝎就是想抱林熙棠的大腿，也用不着下此血本！”
中年军人脸色一肃，冷道：“对林帅，你最好尊重些！”
“我们可不怕他！”准将毫不客气，然后敲了敲会议桌，说：“要不一年后让他们打一场，怎么样？看看那个小垃圾能不能赢过我们折翼天使看中的人！”
中年军人毫不犹豫地答应：“好！赌什么？”
准将上身前倾，露出虚假而夸张的笑，说：“一把六级原力枪！怎么样？”
听到六级原力枪，所有军官顿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六级原力枪，可是一般特种军团的副军团长才有资格配备的武器！
中年军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说：“好，我赌了！”
“我等着你的枪！”准将高声笑着，大步离开了会议室，门外犹然传来他的声音：“这一届考核，全是垃圾！”
千夜从沉睡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一个漂亮但是脸色硬得象冻原上的石头般的女军医走进修复室，一把把他的衣服摔了过来，并且将瀑布般的话语也砸到了千夜头上。
“快点穿上你的衣服，然后在三分钟内从这里消失！外面还有好多人排队等着呢！怎么还不穿裤子？你还打算把那玩意儿在我面前晃多久？是觉得它够大吗？三十秒之内，要是它不从我眼前消失，我就把它剪下来，泡在防腐液里当我办公桌上的装饰！！”
虽然在黄泉训练营里见多了风风雨雨，可是在这位人间凶物面前，千夜还是彻底败下阵来。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夺路而逃。
当千夜逃出医院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想法，为什么不向那个美丽的人间凶物要个联系方式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千夜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训练营呆得久了，骤然离开，结果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千夜从内营里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正在等他的石言。
一见到千夜，那个平时沉默如石头的男人咧开大嘴，哈哈笑着，然后重重在千夜肩上拍了一巴掌，说：“干得漂亮，小子！”
千夜顿时莫名其妙。
石言一拍自己的脑袋，说：“你看，我都有些糊涂了！你被红蝎录取了！”
“红蝎？”千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细细想着此次招兵的特种部队名字，好象中下游的那些军团中没有叫红蝎的，上游的军团好象也没有。
千夜忽然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激动得有些结巴：“你是说……那个红蝎？”
“就是那个红蝎，一直稳居帝国前五的红蝎军团！”
千夜屏住了呼吸，巨大的喜悦已经完全将他淹没！他根本没想到自己能够进入折翼天使或红蝎这两大顶级精英军团，毕竟他在原力测试中的表现实在说不上有多好。二十轮原力潮汐只是及格标准而已。
“三天后你就要去红蝎军团驻地报到。时间有点紧，不过一晚的准备时间还是有的。走，我带你去喝一顿！”
石言也兴奋得和平时判若两人，拉着千夜就向大营外赶去。两人刚走出几步，魏破天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拦住了千夜的去路。
千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魏破天，表情有些古怪，忽然问：“你难道喜欢被打？”
魏破天正摆出一个双手抱臂的潇洒站姿，闻言脸色一下变得精彩之极，吐血的冲动都有了。可是千夜的神色无比认真，并不象在调侃或者捉弄他。
虽然接触时间很短暂，但是魏破天也大概有点摸清对方的脾气，显然千夜是真的在这样怀疑，而且特别直言不讳。
这才是最让人抓狂的地方！
“林千夜！我已经被折翼天使选中了。这个考点，加入折翼天使的只有我一个！”魏破天傲然道。
千夜笑了笑，说：“那怎么样？要再打一场吗？我看你就是喜欢挨揍。”
魏破天脸色阵青阵红，怒道：“有种就换个玩法！来，来，来，真男人也是酒中豪雄，今晚我们两个就拼拼酒量，怎么样，敢不敢？”
“你还有什么可输的？”千夜不以为然。
魏破天以高了八度的音调叫道：“我要是输了，立刻就解腰带！！”
此话一出，周围忽然一片寂静！来来往往的人群动作似乎都慢了一拍，所有人都把异样的目光集中到魏破天身上。
还有几个男人明显对身材魁梧面容阳刚的魏破天有了兴趣，眼神开始变得色迷迷的。几个皮肤白净的年轻男人还向魏破天抛了个媚眼。
千夜一时无话可说，拜魏破天之赐，他也变成了目光焦点。
石言的嘴角有点抽搐，他今天的表情变化可能比以往整年都多，目光落到魏破天腰带扣上的纹徽，立刻认出来那是远东魏氏的嫡系标识，同时也发现千夜脖子上多了一样东西，吊着鹰头牌的项链。
联系魏破天之前提出的拼酒赌约，石言多少有点明白了来龙去脉。
魏氏是历史悠久的世家大族，远东是其发源地，又与琅琊王氏世代通婚，势力渗透了两大行省。魏家平时和林熙棠不远不近，没什么交情，也没有仇怨。象这样的世家豪门，就算不能拉拢交好，至少也不应该结仇。
“先离开这！”石言当机立断拖着千夜，迅速离开了气氛诡异的现场。
入夜时分，石言带着千夜来到城里的一家酒吧，刚刚坐下没多久，魏破天忽然不请自到。
他大马金刀地往千夜对面一坐，用力拍了下桌子，喝道：“林千夜！你以为躲到这里来，我就找不到你了吗？襄阳城里我魏家的人还是不少的。”
“你究竟打算干什么？”

第二十二章 空中之旅
“当然是拼酒！”
魏破天拍了拍手，气势十足。
楼梯上响起密集脚步声，十几个美丽少女鱼贯奔来，每人怀中都抱着一瓶烈酒。只看那精美的包装就知道全都是高级货。
魏破天拿过两瓶，直接敲碎瓶颈，递给千夜一瓶，说：“先干半瓶！怎么样，敢不敢？”
千夜接过酒瓶，神色有些复杂，十分复杂。
他默不作声地倒了半瓶酒在酒杯里，然后慢慢地抿了起来。
魏破天面前的却是一只海碗，他一仰脖子，已经是一碗酒下肚，再干一碗就是半瓶没了。而这里千夜才喝了几小口，充其量也就是一小杯的份量。
“算了，这瓶我就先喝了，你慢慢来，我可以等，不用着急！”魏破天豪气干云地说。然后一仰头，再一仰头，第一瓶酒就这样没了。
千夜直到这时，才喝了两杯。但是他脸上已经飞红，眼神都有些迷茫了。眼看着再喝一点，非要躺到桌子下面去不可。
魏破天终于有了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格斗场上打不过这小子，酒场上收拾了他还不是一样？魏破天如是想着，一点也不觉得是在自我安慰。
千夜慢慢喝着，双肘都支在桌面上，捧着酒杯，开始有点摇摇欲坠了。但直到他一杯一杯地把整瓶酒喝完，还是这样摇摇欲坠。
“有种！”魏破天赞了一声，然后向被美丽少女们抱在怀里暖着的那些烈酒看了一眼，很是不怀好意。
片刻之后，魏破天面前又多了一个空酒瓶，而千夜依然慢慢喝着，依然摇摇欲坠。
这时魏破天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直，说话也渐渐有点语无伦次。然而或许是和千夜的仇怨结得太深，魏破天一看到千夜喝完，二话不说，当场又砸开两瓶陈年老酒，自己一马当先，仰头再仰头，毫不停留地干了一瓶。
千夜则还是老样子，仿佛随时都要躺到桌子下面去。酒楼里此时已经有不少好事围观的人，此刻看着千夜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嘲弄变得有些诡异。
这种酒名为龙舌兰，产自严寒的平西行省，其烈性恐怕在帝国名酒中能排进前三。一般会勾兑成鸡尾酒，就算喝纯的，也不是用这样牛饮的方式。如此两大瓶酒下肚还能不倒的男人，可绝不多见。
一小时后，千夜坐在桌边，有些茫然地看着满桌的空酒瓶，然后再看看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魏破天和石言，完全想不起来他们是什么时候倒下的。
特别是石言，他怎么会趴下的，这场拼酒根本没他什么事啊！
千夜揉着额头，慢慢想起发生了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喝得已经有些神智不清的魏破天忽然对着石言挑衅。
石言其实也是火爆脾气，当然不会跟魏破天客气什么，二话不说加入战团。一对一的局面转眼变成了三国混战，然后……然后，魏破天和石言就都被千夜放倒。
这个时候的千夜，还是摇摇欲坠。但只是欲坠而已，离真的坠了还不知有多少距离。
想起了经过，千夜无奈苦笑，这两个死猪一样的男人，让他怎么处理？最后千夜只得一手拎着一个，摇摇晃晃地向旅馆走去。而且他居然还奇迹般地准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千夜又开了一个房间，将两个大男人扔到一张床上，狠狠比了个中指，然后才摇晃着回到自己那里，往床上一倒，呼呼睡去。
没睡多久，千夜腾地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他的头很痛。宿醉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去。
时间刚刚到了五点，天都还没有亮。但是在训练营的时候，这就是起床开始一天训练的时间。九年如一日的生活，已经让千夜的身体形成了本能的反应。
千夜起来冲了澡，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从训练营毕业后，他时常会有这样的感觉。原本安排得满满的时间表，时刻存在的生存压力，现在突然消失了。大片空闲时间能够由他自己来安排，千夜反而变得很不适应。
他默默地练习了一会格斗术，一束黎明的阳光就照进了房间。
中午时分，石言终于出现了。这个不会笑的军人看到千夜时，难得地脸红了一下。
至于魏破天，早就悄悄地消失，哪还有脸来见千夜？他倒是依然守信地把腰带留下了，然后犹不死心地加了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大字：来日再战！
哦，还有一个巨大的惊叹号！
这张纸条，千夜也没当成一回事，直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一想到魏破天最开始挑衅他的理由，千夜就很有多揍他几回的冲动。
不过在石言介绍了魏家的背景后，千夜想了想，把项链、手链和腰带打包，找人送去魏破天住的地方。里面也加了张字条，上面有八个大字：欠债三次，先还再战。
吃过午饭，石言就把千夜送回内营，交到了那名中年军人的手里。
中年军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千夜，忽然微微一笑，伸出手，说：“欢迎来到红蝎，菜鸟！”
千夜也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这只手宽大厚实，温暖，又有着大地般的坚实，和林熙棠的手感觉很相似。
千夜并不明白菜鸟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是从这位中年军人的话中，却能够感觉到一种关切。
中年军人望向石言，忽然说：“石老弟，我们好象有十年没见了。”
“才九年十一个月而已。”
红蝎的中年军人不和石言较真，说：“你怎么不守在林帅身边？”
“这不，为了这个小家伙的事，我不得不亲自跑一次。要是其他人，我可不放心。”
中年军人双眉一扬：“他身份特殊？”
“有一点，你看到这个就明白了。千夜，让卫上校看看你的伤。”
千夜依言拉开胸前衣服，露了一下那条巨大伤疤。
卫姓的中年上校眼角抽动，脸上已经漫了层杀气，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要亲自跑一次了吧？不过这个孩子确实不错，不会让你失望的。”
转眼间又到了分别的时候。这两位军校的同年戎马倥偬，在毕业后的近二十年里只遇到过三次，他们都知道这次分别后，下一回又不知是何年何月才会再见。
也许下次见面，看到的就是被帝国军旗覆盖的遗骨，这就是军人的宿命。然而他们没有拥抱，也没有握手，而是互相敬了个军礼，转身就走。
这就是军中风范，毫不拖泥带水，如海如渊的战友情谊，也只会放在心底。
等石言走后，中年军人对千夜说：“我叫卫立时。”。
“卫上校！”千夜敬了个军礼，虽然还有点不够标准。
卫立时带着千夜登上了一艘浮空艇，就向红蝎的驻地飞去。这次除了千夜，卫立时还选了另外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都和千夜差不多大。
这艘浮空艇和千夜以前见过的气囊式飞艇有很大区别，顶部漂浮着的不是巨大蛋形蒸汽囊包，而是一大片金属支架撑起的蝙蝠膜翼般的东西。
浮空艇外壳上所有构件拼接处都用醒目的红色勾勒出来，除此外就没有其他标识了。机械舱仍然在尾部，但是十字螺旋浆达到了十二组之多，不变的则是从密密麻麻管道中喷吐出来的大团蒸汽。
艇内空间十分宽敞，地上铺了减震消音毡。座位全背靠着舱壁两侧，目测能够坐二十个人的样子，中间则是一排用于安放武器背包的货架，剩下的空间还很自如地走动甚至近身格斗。用这艘能够运送两个小队的战艇运送四个人，红蝎确实财大气粗。
卫立时在一个座位上坐好，扣死了安全带。千夜等人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
这时通向前舱的舱门打开，探出一颗硕大的秃头，翁声翁气地说：“都坐稳了，小家伙们！我们要赶时间！”
强烈的轰鸣声很快响起，透过舱壁传进来，依然震耳欲聋。舱室也开始剧烈震动，然后忽然如被一只大手抓着，腾空而起！
千夜等人被牢牢压在座椅上，剧烈上升的感觉让他们的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说不出的难受。好不容易上升的阶段才过去，千夜透过舷窗向外看了看，骇然发现眼前居然飘过了团团白云！
短短时间里，已经是在云中穿行！
千夜乘坐浮空艇的经验，仅限于轻舟式样的“青鸟”和军方货运艇，“青鸟”不用多说，如其名般滑翔降落都如行云流水，货运艇虽然一样噪音颠簸，但是爬升和降落都需要很长时间的缓冲。
红蝎这艘浮空艇的速度简直颠覆了蒸汽驱动原理，千夜突然想起来，在黑石蒸汽之上，还有一种能源，名为黑晶。但是黄泉并没有教这方面的知识，因为那是目前最高等级的驱动能源，国家战略物资。
千夜还没有从眼前的震撼景象中恢复，飞艇突然开始剧烈颠簸震颤。千夜看到舷窗外面的螺旋浆转速骤然加快，很快完全分辨不出叶片来了。然后整个飞艇就象被人狠狠踢了一脚，砰的一声飞向远方。
千夜第一次体会到了在暴风雨中一叶孤舟的感觉。
从舱内铜制的管道中，不断传出那个秃头船长的声音。
“坐稳了，我们要加速！”
“这阵侧风真是够劲！怎么样，翻滚的感觉好不好受？”
“啊哈！前面是雷云，我们直接穿过去！你们可以近距离看看闪电！”
“那是什么……白头鹰？好家伙，真够大的！我们撞一下试试看！”

第二十三章 菜鸟任务
千夜感觉胃在剧烈翻动，另外两个年轻人显然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这样，在飞艇升空半个小时之后，三个年轻人再也支撑不住，吐了个稀里哗啦。
傍晚时分，飞艇绕过黄石大峡湾，降落到位于秦陆北端的红蝎总部基地。但是三只小菜鸟没有那个幸运能够即时目睹神秘的红蝎总部。
他们还没下飞艇，就接到了第一个菜鸟任务：清洁工作。他们要把运兵舱，乃至飞艇内外上下全都打扫一遍，标准是一尘不染。
千夜一上手才知道，这份工作一点也不比格斗轻松。
艇室内的呕吐污物也就罢了，真正难以处理的是动力机舱、飞艇内外壁上那些积年的油污。虽然给三只菜鸟配发了专门清理油污的清洁剂，但是每擦一小块地方，就需要换一大桶水。
就这样，三个人来来回回的搬水清洁，一夜过去，这条二十米长的小飞艇才清理了一小半。
飞艇的各个区域被严格地划分成了三天的工作量，任务不完成，是没有饭吃，也不能睡觉的。
所以三只小菜鸟到达红蝎的前三天，都是在饥饿、疲劳和困倦中度过。到了后来，他们已经根本闻不到自己身上那浓重的油污味道。好不容易清洁了飞艇，三个人回到宿舍后都是直接倒头就睡。顾不上洗澡，也顾不上吃东西。
这三天当中，千夜展现了始终如一的耐心和细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一点点油星也要反复擦拭干净，对飞艇动力和传动机械的清洗保养也做得十分完美。
这得益于他学过的枪械保养，用对待武器的细致态度来维护那个大家伙，效果就连以挑剔著称的秃头船长也赞不绝口。
而另外两只菜鸟前半天表现还可以，后面就明显有所疏漏。他们看到千夜一如既往的认真，就有意无意地把最难最脏的地方留给了千夜。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三个人干的活差不多，但实际上千夜一个人干的比他们两个加在一起还要多。
千夜并不在意这点小小的得失，他在黄泉训练营中学会了不折不扣地执行教官的命令。所谓不折不扣，不是光指字面上的意思，还包括教官命令里的精神。
在黄泉的字典里，没有投机取巧这四个字。
而那两只菜鸟见千夜如此，也乐得顺水推舟，把更多的活推到千夜头上。他们两个都是各自家族中的天之骄子，又成功通过万里挑一的筛选跻身红蝎，以后可谓前途无量。这样的年轻人，可以忍受流血负伤的痛苦，但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脏活累活？
三只菜鸟埋头大睡的时候，红蝎总部的一间小会议室内，五个人正在开会，里面赫然就有那位秃头的船长。
秃头船长飞快在三张表格上写下分数，然后递给了其它的人。
军人们传看之后，表格就到了卫立时手中。他扫了一眼，就对秃头船长说：“虽然我觉得应该是这个结果，不过得分也太悬殊了吧？”
“我可是一厘米一厘米给他们打分的！‘蝎尾’就和我的孩子一样！上面有一点变化都逃不过我的眼睛。那两个小家伙想在我面前玩这种小花招，过一百年再说吧！千夜这小家伙不错，很聪明，干活又踏实，我喜欢！”
见秃头船长如此坚持，卫立时点了点头，就在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对另外三个军人说：“测试结果就是这样了。你们自己决定吧！”
“千夜。”一个人首先说。
另一个立刻反对：“不行！去年就是你们先挑，今年到我们战队了！”
第三个则悠然地说：“不是这么说的吧，你们战队去年就用完了今年的优先挑选权。难道你打算把明年的也用掉？”
三个人争吵了半天，才算是把这三只菜鸟瓜分完毕。最后那个大胡子一脸肉痛地许下了不少私人好处，才算把千夜成功拿到了手。
初始测试的分数合计是一百分，其中千夜一个人就拿到了六十五分，其余两个人加在一起才拿到三十五分。
红蝎的分数用途非常广泛，军衔晋升、资源分配、乃至任务挑选，都会消耗这些分数。而初始测试给予的总分非常高，此后在整个菜鸟阶段都很少有机会遇到这样高分的任务了。
千夜等人当然还不知道这一点。那两个小家伙自以为聪明，作事滴水不漏，可是就象秃头船长说的，他们这点小花招，什么人都瞒不过去。在那些大人物的面前，玩弄心眼就等于自毁前程。
第二天一早，千夜是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吵醒的。
“快起来，菜鸟！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千夜腾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出去拉开房门。门口站着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军官，身材魁梧之极，足有两米三四！身材修长的千夜站在他面前，娇小得就象个娃娃。
大胡子用力抽了抽鼻子，皱眉道：“去洗澡，把你那身机油的臭味去掉！你有……”
他看了看表，才说：“你有整整五分钟的时间！把自己从上到下刷干净！我就在这里等你！”军官全部话都是用吼的。
“您是……”千夜小心翼翼地问。
“我姓南，别人都叫我南霸天！”
听到又一个威武霸气的名字，千夜有一秒钟晃神，但随即被接下来震耳欲聋的吼声淹没。
“本来的名字你就不用知道了！以后你就是我虎蝎营的一员。菜鸟！去洗澡，现在！”
千夜立刻敬了个军礼：“是，长官！”然后如飞一样冲进浴室。
千夜用了三分钟就把自己洗净，又冲了出来，换上外间的一套全新军服。
这套军服延用了大秦帝国军部的纯黑底色，但是领线、衣襟等处用红线装饰，同时在上臂部位多了一个蝎子的图案。
那是一只通体黑红相间的蝎子，尾针则是惹眼的猩红。这就是各个大陆上都可以见到的红蝎，一种只有手掌大小的小东西，但却是陆地上最毒的生物之一。一名普通成年人被红蝎蛰伤，只要十几秒就会毒发身亡。
看到千夜出来，南霸天转身就走，他的步距比一般人大了足足一半，千夜连忙小跑两步跟上。
“今天的事情很多！你先跟我去领装备，我再带你到你自己的房间去。我们虎蝎营有自己的营房，不用住在这个见鬼的地方了。然后我再带你到营地内几个重要的地方转一转，以后你就知道到哪里修枪，到哪里能够弄到点便宜的好东西，甚至还可以私下接点任务，假如和你的战斗任务不冲突的话。不过私下的任务要等到你脱离了菜鸟阶段才会有，现在你就别想了！”
此时千夜已经很适应南霸天这种说话方式，把要点一一记在心里。
很快南霸天就带着千夜出了临时的营房，走进红蝎的正式总部大营。
跨入那道高三十米，厚达一米半的金属巨门，千夜的心就象是被重重砸了一下，望着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即使他已经鸟瞰过襄阳军工城市，依然被这庞大的战争机器所折服。
千米之外，红蝎的总部大楼高达六百米，竖立如风帆，外面的红色漆面已经锈迹斑斑，露出金属底色。可是这丝毫不影响那栋大楼的宏伟气势，反而为之增添了许多历史的凝重和沉淀！
数艘蝠翼式飞艇正从总部大楼的顶上升起，迅速向不同方向飞去。
远方的天际处，则缓缓浮现一艘巨型浮空艇，上方的气囊长达数百米！
在右手边，是一座巨大的飞艇基地。许多飞艇正在起降。这里有小型的飞舟，中大型的飞艇，甚至还有两艘超过百米的战舰。基地另一侧，则一排停放着七只依靠气囊升空的老式浮空艇。
基地旁边，则停放着成排的各式履带战车，数量以百计！而载重卡车的数量更是多到数都数不清。
千夜曾在课堂上见过这些基础军备的图片和模型，看到真家伙后才感受到那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左手边则是大大小小的功能建筑，千夜甚至看到了一座可以容纳巨型浮空艇的工厂。
那高达百米的厂房顶部是拱形的，此时向两边打开着，露出一艘中型浮空艇的桅杆和上半部分艇身，许多工人爬在上面，就象一只只蚂蚁。而钢花闪动着红焰从巨大的金属表面如冰川般流泻下来，显然正在进行紧张的作业。
再远些的地方，就是连成一片的能源设施。
那是一群永动塔外型的建筑物，十余根巨型烟囱有如传说中接天连地的昆仑巨木，连成一排，不断冒出微黑的烟气，聚起弥漫了半个天空的庞大气团。
光是远远看着，就能够想象得到该有多么汹涌的能量顺着管线而来，驱动偌大一个红蝎的基地。
南霸天带着千夜走向停车场，跳上一辆门开着的小型越野车，就向左侧的军备仓库驶去。如果没有车的话，在如此巨大的营地中办点事情，确实不太容易。
军备仓库的大厅中，南霸天直接冲着里面吼道：“这是我们虎蝎营的菜鸟！来一套标准装备，再加一套狙击套件！”
片刻之后，一个大背包和一个黑色手提箱就从窗口里直接扔了出来，整个过程既没有人说话又没有人露脸。
南霸天一手一个接住了东西，吼了声“谢啦！”转头对千夜说：“走，我带你去虎蝎营！”
虎蝎营在总部基地的东北角，旁边就是血蝎的营地。
只看两个营地的外表，千夜就感觉虎蝎的处境似乎不怎么好。营地比血蝎小了一半不说，营地外停着的各种车辆都是半新半旧，和血蝎那些全新的车辆完全没法比。而且虎蝎营地显得很冷清，不象血蝎那样人来人往。
南霸天抓了抓头，有些尴尬地说：“那个……这样说吧，我在指挥上确实和血蝎那家伙有些差距。所以血蝎经常整营出动，去做些大买卖。一来二去的，我们虎蝎的经费就有些不那么够用。嗯，就是这样。”

第二十四章 备战
听到这里，千夜已经大致了解了红蝎的模式。
每个战士都有属于自己的分数，而一个个战斗营也有这一级别的分数。完成任务就有分拿，用分数可以换到各种装备物资。红蝎军团总部只负责配备最基本的物资，其它额外的福利全部要靠各个战斗营自己去想办法赚分来换取。
同在红蝎军团，每个战斗营之间的差距实际上可以很大，就象虎蝎和血蝎之间一样。这不光是单兵素质的比拼，同样还是指挥官能力的较量。
红蝎的模式在帝国很流行，许多军团，尤其是特种军团非常喜欢采用这种管理方式。
南霸天带着千夜进了虎蝎营，领他到宿舍，说：“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了。我们这里人还不多，很宽敞。有什么需要的，就去找营里管后勤的老白。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要开始你的菜鸟生涯了！”
菜鸟，千夜在心中默念着。他现在已经知道菜鸟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菜鸟在红蝎军团中是一种特殊的生物。
虽然每个军团中都有新兵菜鸟，但是红蝎却是独竖一帜。在红蝎，新加入的年轻战士头两年都是菜鸟。两年过后才会晋升为幼蝎。直到这时，他们才算是真正成为红蝎的一员，能够独立承担任务。
在幼蝎之后，就是黑蝎、红蝎乃至蝎王。
菜鸟在红蝎中一方面几乎没有任何地位，因为他们是菜鸟。在面对老兵的时候，菜鸟就是被训斥和使唤的对象。但另一方面，菜鸟的地位却又是独一无二的。
红蝎军团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当战场上出现必死的危局时，菜鸟先撤。然后是老兵，军官殿后。在任何情况下，菜鸟的生命都是最优先的考虑对象。红蝎也用鲜血把这条规定写在了军团历史上，曾经有一百多人的战队全军覆没，两个菜鸟却成功逃生的战例。
确实如南霸天所说，从第二天开始，千夜就体会到了菜鸟生涯的不同。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千夜只出过数次任务，其余时间都是在训练。继续修炼兵伐诀自然是重中之重，除此之外，他还需要掌握数十门不同的课程，其中包括驾驶帝国几乎所有型号车辆和飞艇。
另外，针对一些特殊装备的使用也有专门的培训。千夜还学到了许多帝国秘而不宣的东西，包括政治、经济以及过往一些被史料剔除了的真正历史。
比如说，黄泉训练营。
黄泉训练营的真正幕后支持者是帝国军部。它和另外三处训练营暗花、剑雨泉、大道方圆是军部国家安全处秘密设立的培训基地。但是黄泉训练营无论规模还是训练成效都远在另外三座训练营之上，就是放眼整个帝国，与那些底蕴深厚的门阀世族类似机构同列，也稳居三甲。
黄泉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它和一般军校理念完全不同，一直致力于培养在极端环境下也能够生存的顶级杀手。同时，它还是帝国一批激进权贵实践其物竞天择理论的实验场。
帝国上层有不少人认为，从人族最初觉醒原力的模式来看，只有在生死之间才能够激发出真正的潜力，从而变得更加强大。
黑暗种族统治世界的时代，被奴役压制的种族多达数百。人族能够脱颖而出，就是因为长年在生死线上游走，不断有大能之士觉醒潜力，一代代带领着人族走向强盛。
他们认为现在帝国中下层，尤其是平民过得太安逸了，耽于平稳的生活，失去了进取之心，人才涌现越来越少，强悍的异能也逐渐消退。这样下去整个大秦帝国都会走向衰亡。
人族要想保持荣光，开疆拓土，就必须时刻在危机中求存，在生死间进化！
这种观点在帝国上层，特别是军部上层大行其道。黄泉就是这一派观点的集中实践地。训练营刻意让每个学员从一开始就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从而迫使他们拼命求存，在这个过程中人们所有的潜能都会被开发出来。
虽然黄泉训练营的淘汰和死亡率高得令人战栗，也受到了一些内部的非议，但是培养出的学员亦是公认最顶级的人才。
他们的真实战力远在纸面数据之上，一个黄泉训练营的毕业生单挑三五个同级别的帝国军精锐战士毫无压力。而在复杂环境乃至极端环境下，训练营毕业生战力更是高得让人咋舌。
据说在某一次实战检验中，三个训练营的毕业生组成小队，在山区环境下全歼了帝国军一个加强山地连！
此役过后，黄泉训练营获得的经费直接涨了五倍，每年招收新学员的数量从数千直接飙升到了两万人的容纳极限。
而且，黄泉训练营每隔二三十年，总会出现一个真正惊才绝艳的人物。这样的人足以只手改变一方局势！只要出现过一个这样的人物，黄泉训练营就可以无视一切非议而存在下去。何况近百年来，这样的人已经出现了四个之多！
所以黄泉训练营不光一直存在，而且日益壮大。他们所代表的这一派系，在帝国中被称为铁血鹰派。
最开始进入黄泉的绝大多数学员都是平民和从各地挑选出的孤儿，但是那次成功的实战检验后，也有许多门阀世族开始把旁支子弟送进来。
相比平民和孤儿，他们有基础有资源，成功的机率更大，一旦顺利毕业，就能在家族中取得远远超越其出身的地位。在成功例子的激励下，许多想要搏一把的世族旁支子弟甚至主动要求进入黄泉训练营。
于是近三百年来，黄泉的名气越来越大，就连高位的门阀世族都会把自己的嫡系子弟选送进来，以期受到磨砺，成为家族中流砥柱。
黄泉训练营也相应做了些调整，对这些核心子弟给予一定但十分有限的照顾。主要就是两条，一是保命，二是女孩子不必参加成人仪式。
因为在面对黑暗种族的战场上，特权毫无意义。而门阀世族们有更多的资源和条件帮助子弟觉醒原力，他们都是未来前线的生力军。权利和责任，从来是对等的。
而对这些大家族子弟们来说，一旦在履历表上加入黄泉毕业的经历，那么此后必定一路平步青云，无论在帝国谋前途还是回家族发展，都会顺畅无比。
千夜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呆了整整九年的黄泉训练营居然有如此深厚复杂的背景，更没有想到它的真实规模竟然如此之大。
他身边始终只有班上那一百个人，除了几次学员间相互搏杀的生死大考，就很少见到其它班的人。就连那一百人都是消耗、补全、再消耗，时间最长的熟悉面孔在千夜记忆不超过十五个。
那天晚上，千夜躺在床上，手指拨弄着最后一块“朱颜血”。现在他知道了，这种珍贵的药物只在原力奠基的初始阶段最有效，当点燃原力节点后，效果就开始递减。这也是他从黄泉带出的仅有的几件物品之一。
接下来，千夜又开始学习帝国的各项体制。到这时他才明白，红蝎军团哪怕是一个菜鸟，权限都十分之高，所以才能够了解到黄泉训练营的内幕。
在等级制度极为复杂森严的帝国，红蝎战士的权限比一些下层贵族还要高。
就这样，千夜加入红蝎的前几个月，基本是在学习和训练中度过。他每天时间的划分以十五分钟为一个单位，其中睡觉仅占不到四个小时。就是睡觉，也要有一半时间浸泡在肌体修复液中，以加快恢复和增强体质，这种药液是配发给特种精英军团战士的军资。
“朱颜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现在千夜才知道了红蝎真正的规模。
红蝎军团正式成员仅有一万人，其中还包括了一千多名菜鸟。而菜鸟每年的淘汰率都在两成左右。当然，这里淘汰的菜鸟不是死了，而是被送入其它军团。就算是红蝎淘汰的人，放到主力军团中那也是王牌水准。
而为这一万名红蝎配备的后勤和保障支持人员则多达二十万！
这也是千夜为什么会看到一个如小型城市般的红蝎总部。
数月之后，千夜才算是初步有了点人权，褪去了一点点菜鸟的青涩。在这段时间的学习中，千夜的细致、专注和耐心得到了一致认可，有些军官甚至认为已经到了接近变态的程度。千夜可以用好几天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丝毫不会分心。
作为回报，那就是千夜在任何科目上几乎都拿到了满分。唯一制约了他的还是原力修炼速度。在全部菜鸟的综合排名榜上，千夜一直在十名左右。
菜鸟的学习期一满，南霸天就又出现在千夜面前。
这个宛若巨人般的家伙开始亲自负责千夜的格斗以及身体强化训练，并且成功给他打上了虎蝎的烙印：千夜的体格变得越来越健壮，若是忽略他那张清秀的面孔，完全就是一个强壮的力量型战士。
就这样，在加入红蝎第四个月时，千夜迎来了一个让他铭记许久的任务。

第二十五章 血奴
这次任务地点是在另一个下层大陆，内容很简单，有一座边境小城被血族占据。因为在那座小城附近有一个帝国的秘密研究基地，因此当地驻军进攻小城失败两次之后，军部就果断出动了红蝎。
这一战红蝎动员了整整一个连，共计一百名黑蝎级战士，由三名红蝎带队。另外连同千夜在内，还有五十名菜鸟随行。
在小城所属的郡域，当地也调集了上万名地方军，配合红蝎的行动。这是一次真正大规模的战斗，许多菜鸟从备战开始就十分兴奋。
千夜登上了可以在大陆间穿梭的星间级浮空艇，经过整整五天不间断的飞行，抵达了目标区域。
千夜跟随着大部队从浮空艇上跳下，然后登上早就在等待他们的载重卡车，向预定阵地进发。
至于进攻计划，则是简单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兵分三路，直接攻城，有反抗者就地格杀。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载重卡车的奔行还是那么狂野、喧嚣，一整个车队的巨轮呼啸着从荒原上碾压过去，宛若史前猛犸象群的奔腾。
千夜坐在卡车上，抱着原力步枪，随着车厢上下超过一米的弹跳节奏，身体微微摇摆，以保持平衡。现在他对于乘坐这些黑石蒸汽动力机械已经十分习惯，还能够开个小差什么的。
他没象其他菜鸟那样兴奋地一遍一遍检查枪械，而是开始回忆血族的资料。
血族是黑暗种族中最主要的种族之一，人族也把他们叫成吸血鬼。真正的血族外型与人类高度相似，都是超乎寻常的优雅俊美，有着人类难以企及的容貌。
他们拥有悠久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理论上，血族达到公爵级别就可以活到千年以上。平时他们还可以选择长时间沉睡，在此期间血族的生命力流失极度缓慢。据说如今在血族领地深处，还藏有已经沉睡了上万年的恐怖存在！
血族异常危险，他们有着强大力量和超卓的速度，同时非常智慧。
原力枪原本是人族为弥补原力强度不足的发明，后来制造方法被黑暗种族所窃取，黑暗种族也专研开发出了以黑暗原力为驱动的原力枪。而其中以血族制造的原力枪最为精美奢华，在人族上流社会中极为抢手，一把血族精工制作的原力枪往往可以卖出天价。
最后，则是血族独特的传承方式。他们可以和同族进行异性繁衍，也可以通过名为“初拥”的仪式，把自己的原始精血注入人类体内，从而把人族转化为血族。同时，人类的鲜血是血族最喜欢的美食。
所以血族和人族相互了解最深，在最初黑暗种族统治整个世界的时候，血族豢养的人类是最多的。大量人族被圈养，为血族提供鲜血。在血族眼中，人类就和猪羊等家畜无异。
无论在黄泉训练营还是红蝎中，千夜都杀过血族。不过那些都不是真正的血族战士，而且数量也不多，还被原力枷锁限制着，只能在考区内分散零星活动。
这一次则不同，这是和血族正面的战争。
载重卡车行进时，车上的老兵给每个菜鸟发了三颗特制的纯银原力弹。
这种原力弹是实体弹，可以压入原力枪的弹仓中使用。空弹壳既可以工业化生产，也可以手工制作，但是只有三级以上战兵才能够把原力灌注进去，形成完整的原力实体弹。
这三颗银弹对吸血鬼有额外的杀伤效果。之所以只发三颗，是因为这些全都是二级战兵的菜鸟，就算给了他们一百发原力弹，一次战斗中最多也就能启动原力枪发射三次而已。
菜鸟们默默地把银弹压入手中的步枪，然后等待战斗的开始。
载重卡车直接冲到距离小城两百米的城下！轰鸣着刹住，车辆首尾相连排成了一字长蛇形队列，既能做路障，又是上佳的掩体。
城墙上有人开始用老式火药枪械向卡车射击，金属弹头却射不穿厚达一厘米的钢板。而黑蝎级别的老兵开始反击，一发发原力弹呼啸着射向城头，将城墙连同射手一起轰上天空。
转眼间城墙上的火力就被压制，千夜等菜鸟立刻从车厢里跳出，在老兵的带领下全速向小城冲去。
战斗比预想的还要简单，红蝎级别的队长大步冲在最前方，血族战士只要露头，就会有一发银弹追踪而来。
红蝎队长弹无虚发，只挑高级别的血族战士下手，普通血族则置之不理，全部扔给手下。黑蝎级别的战士会再筛选一遍，把队长放过来的大多数血族干掉，然后留几个给菜鸟们练手。
千夜一抬手，原力步枪一个震颤，他的活靶成绩一直是满环，这次也不例外。银制原力弹离膛而出，在一名吸血鬼的额头上开了一个大洞。伤口立刻冒出嗤嗤白烟，血肉焦黑，就象被强酸烧过一样。
这个血族已经僵立不动，身上又绽出两朵血花。原来两个菜鸟收不住手，将昂贵的银弹射在已经死了的吸血鬼身上。他们当然也就捞不到任何军功积分。
千夜步枪迅速平移，移动到位立刻又是一枪，将远处一名刚刚冒头的血族战士轰下屋顶。仅仅过了数秒，千夜的步枪再次轰鸣，又是一个血族战士号叫着倒下。
在菜鸟中，千夜的表现极为抢眼，三枪干掉了三个血族战士，战绩直追黑蝎级别的老兵！
现在踏足于真正的战场，千夜才深切体会到黄泉训练营的与众不同。
九年生死之间的残酷训练，让他的战斗反应已经成为身体本能的一部分。几乎在任何情况下，千夜都会作出最正确的反应，并且把握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凌厉反击。
黄泉训练营的本意是训练出最顶级的杀手，所以战斗风格讲究的就是不动则已，一击必杀。只要让千夜抓到机会反击，那敌人几乎就是必死。
所以真正到了战场上，千夜才开始大放异彩，战绩远远超过了纸面上的实力数据。不光能够镇压绝大多数菜鸟，就连许多黑蝎老兵的表现也要逊色！
这才是黄泉毕业生的真正风采！
小城中的血族战士多达数百，看样子是一个小型氏族入侵。地方军团曾经调集了数万大军，先后发起两次强攻，损失近万战士，却一无所获。
但是红蝎军团参战后，立刻如摧枯拉朽般推进战线，没过多久就攻占了城内全部要点，血族战士绝大多数被当场击毙，一个都没能逃出去。
这场战争，让千夜明白了为什么正规战士刚刚万人的红蝎军团，各处基地配备的支援保障人员却多达二十万人。一个连队的红蝎，战力就相当于上万的帝国正规军。而和地方部队相比，战力相差就更为悬殊。
帝国素来务实，甚至到了冷酷无情的地步。战力高下，直接决定了军团待遇高低，这是另类的公平，一切以实力论英雄。至于人数多少，从来不是需要考虑的东西。
占领了小城后，接下来却出现了让千夜震惊的一幕。
从几幢大楼中突然涌出数以千计的人，他们疯狂地冲向红蝎和帝国战士，在视野里晃动的全是呆滞的目光，森白的牙齿，紫黑色的嘴唇。这些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变成了只认新鲜血肉的野兽！
红蝎战士们似乎早就有所预料，他们从容地收起原力枪，改而使用火药枪械，一时间各种机枪、自动步枪乃至机炮都不断嘶吼，构成的金属风暴不断将冲上来的那些疯狂人群撕碎！
冲过来的人中有许多身上穿着相当完整的帝国地方军团制服，赫然就是前几天进攻时失陷在城内的战士！
尾随红蝎军团入城的地方军战士们大多愕然停手，但是红蝎的战士们却丝毫不为所动，冰冷且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不！住手，那是我的哥哥！”一个地方军年轻战士突然叫了起来，冲向一名红蝎队长，伸手去抱他的腰，想要阻止他射击。
但是红蝎队长只是轻轻一侧身，就把他弹得跌倒在地，然后扣动扳机，将对面扑来的一个形若疯兽的地方军战士打成筛子。
“你杀了我的哥哥！我……我要杀了你！”那年轻战士愤怒地叫着，竟然用枪口指向了那名红蝎队长。
红蝎队长眼中寒光一闪，闪电般拔出手枪，一枪就轰飞了年轻战士的半个脑袋！
红蝎队长向地方军战士们扫了一眼，冷冷地说：“你们也打算造反吗？”
地方军战士们全都面有惧色，立刻否认。
“那还不快攻击！那些家伙已经不是人，是血奴！”红蝎队长厉声喝道，说着，平端在手中的机炮已经扬了起来，黑洞洞的金属管对准了他们。
在红蝎队长枪口的威逼下，地方军的战士们终于端起武器，战战兢兢地开始射击。他们的人数数十倍于红蝎军团，一轮齐射，弹幕倒是相当可观，转眼间就将只知道合身扑击的疯狂人群成片射倒。
红蝎队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高举右拳，纵声喝道：“全体注意！现在开始自由行动，杀掉这个城市里所有的人！重复一遍，杀掉所有人，无论老人，女人还是小孩！”
这个命令顿时让千夜愕然。在他心中，杀掉战士和成年男子是天经地义的，但是却为何要对老人、女人和孩子下手？
可是无论在黄泉还是红蝎，服从命令都是第一军规。
千夜将原力步枪背在身后，拿起备用的自动步枪，走向城市小巷中开始搜索。
他刚刚转过一个路口，忽然面前的拐角处一扇大门里跑出来一个少年。

第二十六章 清洗干净
他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衣服做工讲究款式华丽，看样子是城里的世家子弟出身。
少年转头看着千夜，一脸的愕然。
当少年刚刚跑进视野的时候，千夜就已经瞄准了他的脑袋。
火药枪械虽然比不上原力枪械，但如此近距离上的三连射，依然可以重创血族。然而千夜觉得扳机异常的沉重，一时都有些扣不下去。
这应该是个正常的人……千夜抑制不住这样想。
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正常少年，有必要一言不问直接射杀吗？虽然这是命令。
少年忽然向千夜伸出双手，象是想要寻求庇护。他的左腮边有些脏兮兮的，还有些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血迹。在混乱战场上，这样的情况十分常见。
千夜的手指松了一些，枪口略略下压，准星离开了少年的额头。
就在这时，少年忽然和身向千夜扑来，动作敏捷得根本不象人类！他张开大嘴，牙齿间流淌着多得不正常的口水，双眼死盯着千夜颈侧的动脉，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甚至开始泛起红光，显得无比狰狞！
千夜的枪口瞬间抬起，又对准了少年的眉心。时间流速在这一刻似乎放缓了，千夜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慢慢向后压去。
旁边突然飞出一只大脚，一脚就把少年踹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到几十米外的墙上！一记闷响，少年整个人都粘到了墙上，全身筋折骨断，随后滑落地上，留下一道带血的粗痕。
“菜鸟！你怎么回事？”红蝎级的队长从旁边的小巷中走出，盯着千夜严厉喝问。
“不，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它还有什么能力。”千夜有些心虚地说。
“那是血奴！他们只剩下野兽的本能，没什么特殊能力，不用看了。小子，收起你的好学心或者好奇心，这些东西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危险！你要是被他们咬中，让他们的口水进入血液，那么最好就是立刻自杀，免得我亲手用子弹轰爆你的脑袋！”
红蝎队长严厉的声音表明，他绝不是在开玩笑。
千夜答应了，然后继续向前搜索。这一路上，他干掉了十几个血奴和一名藏起来的吸血鬼。这些血奴被转化的时间都不长，外表看基本都是人类模样，很多血奴身上的衣服还是干净的。
但是所有血奴都象野兽一样，见到千夜就疯狂扑击，他们对血肉的渴望已经压倒了一切理智。血奴中有老人，有年轻女人，甚至还有三四岁的孩子。可是不管它们原本是什么，此刻都变成了全无理智的野兽。
千夜一边射杀，一边在心中默默记数，似乎这样就能分散注意力，不去多想对面是否还有人类幸存。
血奴是被吸血鬼吸食鲜血，或者是单纯咬伤后的产物。和初拥不同，因为没有血族的精血回馈，所以血奴不会成为新的血族。
血奴的神智会被吸血鬼的血毒侵蚀，变成一半血族，一半野兽的怪物。之后对血肉的本能渴望，以及对真正血族的畏惧和服从就将是它们生命的全部。
迄今为止，人类对血族的血毒仍然束手无策。人类被吸血鬼咬伤后，一两天内大脑就会被血毒彻底破坏，这就是失去神智，变成血奴的根本原因。这个转化过程是不可逆的，就是血族自己也没有办法恢复。
最糟糕的是，血奴也带有血毒，甚至比真正的血族更为猛烈。被血奴咬伤的人，基本也都会变成血奴。所以这个小城失陷才几天时间，里面的血奴已经多到数不胜数。
在黑暗种族那边，血奴也是最低层次的生物，连炮灰都算不上。它们压根活不了多久，因此会被当成低等黑暗种族的食物，有时也会用来饲养战争巨兽。
无论是黎明还是永夜，血奴的命运都是无比悲惨，并且无可改变，亦无可挽回。
大秦帝国，以及其他人类国家对于血奴的态度都是出奇一致：凡是血奴，或者是已经被血毒污染的人，一律处死。
所以在黑暗种族中，尽管血族并不是最强大的，数量也不是最多的，却一直被人类视为最大的敌人。这就是原因所在。这是食物与捕食者之间，如同天敌般的关系。
小城的战斗很快就到了尾声，所有的吸血鬼和血奴都被清理干净，整个城市中到处都是尸体，鲜血在街道上漫流着。千夜的军靴踩过血水，会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
“城里的人听着，全部出来，到中心广场集合！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重复一遍，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在最后时限之前不到中心广场的，全部视为血奴，搜出后立刻处死！”
从战车的扩音器中传出巨大的声音，不断在小城上空回荡着。几分钟后，就有一些人从房屋中战战兢兢地走出，向中心广场集中。
千夜正沿街道走着，忽然被一名黑蝎老兵拦住。
“菜鸟，跟我来，上课的时间到了！”
上课？千夜心中疑惑，转了个身，跟着老兵向中心广场走去。
中心广场已经聚集了几百人，他们惴惴不安。不过从表情看，明显都还保持着自己的理智。其中有些人身上有伤，他们小心翼翼地掩盖着身上的伤口。不过这连千夜都瞒不过，更不用说那些红蝎军团的老兵了。
红蝎军团的战士和全部菜鸟都出现在广场周围，把四面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带千夜过来的老兵转头说：“一会只要有人想跑，就一枪轰爆他们的头！明白了吗？”
“明白！”
这时一名红蝎队长对地方军负责指挥这次行动的师长说：“现在让你的人搜城，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你有……二十分钟！”
那名师长被二十分钟的限时吓了一跳，但是立刻就象兔子一样蹦跳着跑开，同时大声招呼自己的队伍，让他们以最快速度彻底搜查整个城市。
片刻之后，城市里就响起零星的枪声，还有偶尔的惨叫。有些人躲在家里没有出来，一旦被搜到，就会立刻就地处死。
二十分钟似乎格外的漫长，慢慢的城市就安静下来，再也没有枪声和惨叫。
这时一名红蝎队长举起右手，向广场中一指，然后横向一划，作了割喉的动作！
千夜心中立刻一颤，这是屠杀的命令！
千夜面无表情地端起枪，但没有扣下扳机。不只是千夜，许多菜鸟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而黑蝎级别的老兵们却都用漠然甚至是冷酷的目光扫视着广场中的这些人。
他们都还是正常的人！
千夜，以及很多菜鸟都是这样想的。
“队长！他们看上去不象血奴！”终于一名菜鸟叫了出来。
红蝎队长冷冷地说：“里面有几个血奴，其他人不确定，有可能是污染者，也有可能不是。合乎程序的处理方式，是把这些人全部扔到专门的黑矿场去，让他们挖矿一直挖到死！但是这次我们没这个时间，这附近也没有专门建立的黑矿场。所以直接处死是最好的方式，你明白了吗，菜鸟？”
那只菜鸟用力摇头，指着几个正常的人，大声说：“他们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怎么可能是血奴！”
红蝎队长说：“血毒并不只会通过血液传染，只要做过深度接触，就会有被感染的可能。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是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如果不加控制，又有足够的时间，一个血奴就能够毁掉一个城市！这个责任我负不起，我想你更加负担不起，菜鸟！好了，作为你当众置疑我命令的代价，收队后你将会被关十天禁闭，然后暂时取消红蝎军团成员资格，等你亲手杀掉一百个血奴之后再说！”
那名菜鸟脸色立刻惨白。
这个处罚基本上等于把他踢出了红蝎军团，就算重新归队，今后恐怕也难以得到重视。红蝎名额都是固定的，十分宝贵。一旦他这个名额空了出来，就会有许多世家盯上这个位置。
红蝎队长的目光扫过所有菜鸟，声音变得极为严厉，高声喝道：“菜鸟们！这是战争！这是延续了几千年的战争！我们和那些黑暗杂种之间只有你死我活的战争，任何妥协都是出卖同袍！所以给我收起你们那点可笑的同情心，服从命令。杀掉一切看到的敌人，这就是帝国军人的宿命！现在，菜鸟们，举起你们的枪，射击！”
所有菜鸟的枪都在喷火，千夜也下意识地扣死了扳机。他的肌肉有些僵硬，火药的冲击力让自动步枪不断在手中跳跃着，一颗颗金属弹丸从枪口中喷出，将对面的人体撕开、轰碎。
转眼之间，能够容纳八十发的弹匣就已射空。千夜用机械而又熟练的动作换上了新的弹匣，然后继续射击。当所有菜鸟都打空两个弹匣时，广场上已经没有能够站着的人了。
等枪声停止了一会，地方军的师长才小跑着赶了过来。他看着广场上景象，脸颊上的肥肉忍不住跳动几下，冷汗滚滚而下。他凑到红蝎队长面前，低声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这个城市里还藏着不少人，你手下的一些士兵们刚才好象对他们视而不见。”
红蝎队长的话让地方军的师长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说：“再给我二十分钟，不！十分钟！我一定把这里最后一个人都挖出来！我保证！”
红蝎队长看了看地面上漫流的鲜血，摇了摇头，说：“不必了。这座城市已经被彻底污染，再也无法居住。所以，我会烧掉它。”
“烧……烧掉？”师长当场愕然。一个即使规模不大的小城，也是可观的财富，就这样一把火烧了？
红蝎队长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是的，烧掉！这就是和血族产生瓜葛的后果！”
师长冷汗再次狂涌，不断点头哈腰：“是，我明白！烧掉，立刻烧掉！”
运兵卡车发出轰鸣，缓缓驶离战场。
千夜回头望去，视野中全是冲天烈焰，耳边则是尚未完全平息的爆炸声。小城已经陷入火海，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废墟和历史。象这样被整个焚毁的城市，在帝国历史上并不少见。
千夜的肩被拍了一下，他转头一看，见是坐在自己身边的一个老兵。

第二十七章 帝国双璧
“这样的事我看过很多次了。第一次‘上课’的时候，我比你的表现还差，那时我还吐了，然后因为这件事被嘲笑了很久。”老兵说。
千夜能够感觉到老兵的关心和善意，有些虚弱地笑了笑。
老兵向大火指了指，沉重地说：“这不能怪任何人，所有人的死，都是因为血族。你知道吗，我曾经亲手射穿自己哥哥的心脏，因为他被一个吸血鬼给咬了！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在杀光这个世界上所有该死的黑血杂种之前，我绝不退役！就算老死，我也要老死在战场上！”
运兵车上一片寂静，菜鸟们都为之震动，而许多老兵则被勾起许多的陈年往事。每一个人，都可以讲出一些和血奴有关的故事。
燃烧的城市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但是烈火却留在千夜的心头。
回到基地后，千夜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林熙棠两天前刚刚经过秦陆，转道前往帝都述职，当他的副官与红蝎总部联系的时候，千夜已经在战场上了。
好消息是，千夜收到了第一封家信，如果来自魏破天的信也能算是家信的话。信封是雪白的道林纸，底纹竟然用暗金细丝压成，仔细看，能够分辨出那是一个无头有翼天使的图案。
南霸天看到的时候，从鼻子里出了声气，“那家鸟人的东西，就是这么华而不实。”
千夜从信封里倒出来一个银制空弹壳，神情立刻变得有些微妙。
展开信后才知道，这个东西是魏破天亲手做的。或者准确地说，弹壳还是工业化制品，里面用以原力压缩的阵列，是他亲手蚀刻成功的第一件作品，立刻拿来炫耀。
在折翼天使的这些日子，魏破天也没有虚度，他突破到了三级战兵。并且由于拥有家族秘术的缘故，很快就掌握了原力蚀刻能力，可以亲手制作实体原力弹了。信中魏破天不忘发出挑战，但也苦恼于如何先还债，还是三次！
千夜把信纸和信封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高高抛起弹壳，银光在空中划过一个倒U形轨迹，又落回他手心。
军中大比，还有半年。
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千夜连续申请任务，几乎都在各处战场上奔波穿梭。他如彗星般迅速崛起，战场风格则以极度冷静和无情杀戮而著称。
死在千夜手下的黑暗种族迅速增加，他的战绩也一路飙升，终于登顶，压倒了红蝎菜鸟中无数闪耀天才，以及众多世家门阀子弟！
千夜好象天生就是个战士，也是一名杀手。他的团体配合战打得很棒，但独行时会变得更加危险。在任何环境下，千夜都能找到可以利用的地方，从而将自己在战斗的优势不断放大。
随着千夜独自杀掉了一个相当于四级战兵的血族战士，他战斗本能中偏向于杀手的部分好象就此觉醒。从此在千夜出没的地方，黑暗种族中级战士的伤亡率就开始飙升。
对于千夜的变化，南霸天又喜又忧。他不得不以命令的方式强迫千夜减少出任务的次数。因为千夜尚未满十八岁，他还有更远大前程，在这个阶段，南霸天认为千夜需要更多时间修炼原力，那才是通向最强者的正确道路。
对于虎蝎营长的命令，千夜自然无条件服从。
就这样，在这一届的新人菜鸟中，千夜的名声逐渐传开，据说已经引起了几名副军团长的注意。
在很多人眼中，千夜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未来必将在帝国军界绽放异彩光芒。他的名字已经上了一些门阀贵族的观察名单，某些家族甚至已经讨论过，是否要把他纳入招揽范围。
一条光辉大道，正在千夜面前铺开！
千夜心中惟一一个遗憾，就是直到现在也没能和林熙棠见上一面。在辗转的任务中，千夜逐渐熟悉了原本只存在于资料上的军方，也才慢慢深刻体会到那一声“林帅”称呼背后的份量。
林熙棠出身并不算出众，林家世代军旅，却大多是中下级军官，到他父亲那一辈，也不过是个世袭的子爵。在帝国公候伯子男的爵位制度下，仅仅是擦到了上流社会的一点边而已。
这样的家族，给林熙棠的帮助仅仅是提供了一个不错的起步平台。起步之后，一切就只能靠自己。
林熙棠近三十年军旅生涯，大大小小打了数百仗，平生极少败绩。就是面对最强大的黑暗种族时，败也败得让帝国军部都无法挑刺。
然而林熙棠并不仅仅有军事上的才华，他在处理地方政务时局上更有大才，同时因为修炼大衍天机诀的缘故，也为帝国发掘了无数人才。总而言之，林熙棠几乎可以算是个全才型的人物。
就这样，他因为积功在四十刚刚出头的时候就晋升元帅，成为帝国十大元帅中最年轻的一个，与同龄的张伯谦并称帝国双璧！
张伯谦则又是另外一类人，他和林熙棠几乎在任何方面都处于两个极端。张伯谦出身真正的门阀大家，先祖追随开国皇帝立国，曾经获封青阳王。
到了现在，张家稳居帝国四大门阀之首，青阳张氏共有四大分支，每个分支的家主都是世袭国公。一族文成武功，荣耀之盛，仅在帝室之下。
张伯谦在行军征战上是不世出的天才，这方面连林熙棠都要瞠乎其后。同时张伯谦本人也是帝国有数高手之一，武功不可一世。这个男人的风格嗜血狠辣，和名字格格不入，双手沾染的鲜血之多，就连黑暗种族也要为之战栗！
然而，张伯谦在政事方面却是一塌糊涂，他最讨厌麻烦，解决麻烦的办法就是灭杀。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把麻烦的人都杀光了，不就没有麻烦了吗？
虽然知道了林熙棠的显赫身份，但是千夜心中最清晰的印象，仍然是那只温暖坚实的大手。
但是林熙棠一直被牵制在西疆动弹不得，据说这次的叛军动作不小，他亲自前往坐镇，居然也一直进退维艰。
近日里更是听说帝国军部几员大将都在蠢蠢欲动，想要取林熙棠而代之。而林熙棠已经二次被召入帝都述职，虽然都很快回转，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怎样。
千夜最近一次听到的消息是，西北大将赵魏煌已经开始动员他那名震西陆的狼烟军团，随时准备开赴叛乱行省。
千夜隐约为林熙棠担心，另外也有些好奇那些叛军究竟是什么样子，居然能够和帝国作对长达几百年。
他在加入红蝎之后，才深深感觉到帝国是个何等的庞然大物！以红蝎军团的实力，居然挤进前三都有些困难。整个帝国的军力又该达到了何等地步！
或许是命运之神一直在关注着千夜，就在他动了好奇心之后，一件小任务就落在了千夜头上。
这确实是件小任务，红蝎只出动了五名黑蝎级老兵，外加千夜一个菜鸟，连地方军都没有被征召配合。由于并不是跨大陆的任务，所以负责此次陆内飞行的又是那名秃头船长。
在飞艇出发前，秃头船长和负责行动指挥的临时队长核对了任务内容，秃头船长一张胖脸立刻沉了下去，冷冷地说：“那些老爷们就会搞这种事情！叛军？谁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临时队长耸耸肩，说：“那有什么办法？既然对方背景深厚到都能够让我们出动，这件事就不可能有更改的余地。反正是跑一次，快去快回吧！”
秃头船长忽然抬头向千夜看了一眼，嘟囔道：“让他去看看也好！菜鸟总要有长大的一天，需要看清楚光鲜背后的真实是什么。”
千夜被他们之间的对话弄得有些茫然，禁不住对这次任务的内容更加好奇了。这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飞艇升上天空，照样是脱缰野马般的飞行风格。不过这一次千夜当然不会再被弄得呕吐。他和其他老兵一样，安然地坐在座位上养神，到后来还发出轻微的酣眠声。
在战斗之前尽可能的养精蓄锐，是每个红蝎战士都懂的常识。
这次航程持续了三天，终于在夜晚时分飞临了任务地点。
这是秦大陆边缘行省，位置颇为偏僻。但是这个行省中有好几个大门阀世家的领地，实际上直属帝国管理的土地还不到一半。行省政治无比复杂。
在山区有一个小镇，因为位于一座宝石矿坑旁边，镇上大多数人都是矿工。这一次的任务地就在这座小镇附近，据说一支叛军袭击了这里，造成惨重伤亡。
这支叛军很狡猾，他们躲进了人迹罕至的深山，还抓走了当地一名子爵领主的未婚妻。这位领主对叛军束手无策，这才奏请帝国，出动了红蝎军团的一个小队来解决此事。
飞艇飞到小镇上方，徐徐降低高度，然后悬停在距离地面三十米的空中。老兵们打开舱门，直接跳了下去，直坠数十米，然后稳稳落地。
而千夜则抓住一根缆绳，飞坠而下，距离地面十米的时候用力一拉缆绳，止住坠势，然后再松手落在地上。
小镇内已经驻扎了上千名领主的私军，一名军官策马奔出，看到了落地的红蝎战士们不禁一怔：“就这么点人？”
队长双眉一皱，冷冷地说：“废物再多也是废物！”
那军官年纪很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脸倨傲。
红蝎队长的话立刻让他勃然大怒，叫道：“你说谁是废物？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一个大头兵，居然敢他妈的在这里叫嚣！”
说着，军官一挥马鞭，竟然一鞭向队长头上抽去！
千夜不动声色地摘下了火药自动步枪，拨开安全栓。他并不关注这个军官，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贵族私军身上。
连同秃头在内，红蝎这次也只来了七个人，如果和上千名地方私军起了冲突，要杀光他们还是挺麻烦的。

第二十八章 伤亡指标
红蝎队长一把抓住马鞭，轻轻一带，就把那年轻军官拖下马，重重甩在地上。年轻军官的几名近卫吃了一惊，大呼小叫地拔枪，看样子竟然准备射击。
砰砰砰！枪声响起，一声声节奏分明。
如此干脆利落的点射，自然不可能出自这些连一个原力节点都没有点燃的私军之手。还没等千夜动手，一名老兵就扣动扳机，一枪一个，将五名胆大包天的卫兵全部击毙。
“你们想造反？”队长冷冷地扫视着周围聚拢过来的私军。
这些私军面面相觑，正在推弹上膛的手却没都停，眼神中居然颇有些要动手的意思，看得千夜异常不解。
能够使用原力的人，和没有点燃节点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生物。这不是数量能够弥补的，就象一百只羊也杀不了一头狮子。这些私军和红蝎战士间的差距可比羔羊和雄狮之间还要巨大。他们哪来的勇气和信心敢向红蝎军团挑战？
难道这个任务其实是一个陷阱？
千夜似有所悟，立刻从背后摘下了原力步枪，开始运转原力充能，转眼间就在枪膛内凝成一颗原力弹。要对付幕后的强者，只有使用原力枪才有威胁。
地上那年轻人被摔得差点直接背过气，好容易缓了缓，一抬头立刻凄厉地惊叫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红蝎队长面无表情地压低枪口，然后扣动扳机。
轰鸣枪声中，年轻人的四肢全部打断，当场晕死过去。
这时一名中年男人才跑出人群，一脸惶恐地擦着满额头汗，连连点头弯腰，说：“我是负责这个小镇的镇长，也是领主大人以前的管家。领主大人吩咐我来这里迎接各位大人，同时有些情报需要报告各位大人。”
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道：“说！”
中年男人陪着笑，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画像，递了过来，说：“这个女人就是领主大人的未婚妻，她被叛军抓了去。请各位大人务必把她带回来，尽可能不要伤到她。领主大人说了，事后除了已经缴纳的军费，另外还给您准备了丰厚的谢礼！”
队长接过画像看了看。
那是一张颇为清晰的素描人像，上面是个十分美丽的少女，双眼天然就带着淡淡的妩媚，很有些勾魂的味道。她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穿的却是当地普通人的衣服。
队长把画像传给每个队员都看了一遍，就收到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对那中年男人说：“这事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的吗？”
中年男人大惊，失声道：“什么……什么遗言！大人您这是在开玩笑吗？”
队长冷冷地说：“我从不开玩笑！我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也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才会想借我们红蝎军团的手把他给除掉。我对你们这些贵族间的政治毫无兴致，但是既然想利用红蝎，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干掉你，只不过是给你那位主子一个警告，红蝎这把刀太利，不是他能够玩得起的！玩过头的话，小心把他自己的脑袋割下来！”
队长说完就拔出手枪，毫无停顿地对准中年男人的额头扣下扳机！
那个中年男人眉心处立刻出现一个血洞，带着满脸愕然，慢慢倒了下去。
千夜皱了皱眉，低声问旁边的一位老兵：“这样好吗？”
老兵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我们每次行动都有伤亡指标！”
“伤亡指标？”千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说我们行动的时候，可以‘误伤’一些地方上的人，专指贵族。”老兵解释道。
千夜深深吸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此时，地方私军气焰全消，竟然有人开始偷偷往后退。很快有几名原本隐在人群中的军官开始发号施令，维持队伍。
队长冲着他们冷笑了下，“这次任务，红蝎自己做，不需要你们配合。我可不想到时候背后挨枪子。”
人群中的军官默不作声。这个时候谁敢多话，谁就是在找死。
红蝎小队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山林中。叛军留下的痕迹异常明显，连千夜这样的菜鸟都绝不会跟丢。就这样红蝎小队直扑叛军老巢，把所有叛军都堵在了营地里。
叛军的营地设在一座山峰上，三面被悬崖包围，只有一面有路进出。
这里十分隐秘，低矮的灌木和齐胸的野草遮蔽了天然道路，若不是近期有人进出又不懂得消除痕迹，确实难以被找到。但是这样的地势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出路被红蝎一堵，就无人能够逃脱。
营地里大约有一百多人，听到动静全都从营地中冲了出来。但是他们看到缓步逼近的红蝎战士，脸上立刻都是绝望。
这就是叛军？看到这些人时，千夜就不由自主地浮上疑问。
这一百多人中，倒有一半是老弱妇孺。他们衣衫破破烂烂，个个形销骨立，手里拿着的大多是原始火枪，甚至还有铁铸的刀剑。在看到他们之前，千夜一直以为铁只是铸造生活用品的金属，作为武器，至少也应该是合金铜以上吧。
千夜看到了三个点燃了原力节点的战士，但是他们都只点燃了一个节点。整个营地中甚至都找不到一把原力枪。
这样一支队伍，难道就是叛军？那些能够把林熙棠死死拖在西疆，无法打开局面的叛军？
这是一营难民还差不多。
队长却似是早有预料，上前几步，拿出口袋里的画像扬了扬，说：“这个女人在哪里？最好自己走出来！”
“是我！你想怎么样？”从人群中挤出一个少女，含怒盯着队长。
队长掏出备忘录，看了看任务说明，说：“嗯，你父亲原本是这里矿主，据说偷偷资助了一支叛军队伍。另外听这里的领主说，你是他的未婚妻？”
少女大怒，叫道：“他胡说！我和他毫无关系，只是那天不小心被他看到了，就逼着我跟他！我不愿意，他就想办法害死了我的父亲和真正的未婚夫，又说我们家是叛逆！从曾祖父时候起，我们家族就为帝国军方效力，每一代都有人在战场上捐躯。难道我们尽忠报国，最后就要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队长脸上毫无表情，淡淡地说：“也许事实真是象你说的一样，也许不是。但既然我们站在了这里，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从性质到结果都已经无法改变。”
“难道一个子爵就能在帝国只手遮天了？”少女悲愤叫着。
队长依然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冷酷无比，“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是的。”
少女脸上显出绝望，慢慢冷静下来，问：“那现在你想怎么样，把我们都杀了吗？”
队长第一次沉吟起来，他的目光又扫过营地里的人，眼前这些老弱妇孺显然是少女家族的领民仆从之流。
他想了想说：“按照任务的要求，你应该跟我回去，但是我个人并不建议你这么做。当然，如果你坚持，并且觉得以后或许还有复仇翻盘的机会，也可以尝试。”
少女当然明白回去是什么结果，当下斩钉截铁地说：“我死也不会让那头猪碰我一个指头！”
队长点了点头，抛过去一个手指大小的瓶子，说：“很好，那你自尽吧。喝下这个，你会毫无痛苦地死去。”
他又指了指另外两个点燃了原力节点的人，说：“你们也必须死。至于这里其他的人，我就当没看见。”
片刻之后，三具尸体就摆在千夜面前。
“扛上他们，我们走。任务完成了！”队长说。
千夜扛起其中的一具尸体，默默跟着部队，沿着来路返回。
这次任务完成的异常轻松，甚至没有真正的战斗。可是队伍中的气氛却很凝重，包括队长在内，所有的老兵也都不说话。
回到镇上，把三具尸体交给地方私军之后，红蝎的飞艇腾空而起，返回总部。
在飞艇上，千夜望着舷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秃头船长也似乎失去了活力，“蝎尾”飞得平稳无比，简直象换了一艘飞艇。
这时坐在旁边的队长忽然说：“菜鸟，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等以后你就会明白，政治不是我们这些人的领域。作为军人，我们只不过是帝国手中的一把刀。让我们刺向哪里，就得刺向哪里。至于对错是非，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
千夜长出了口气，但心情依然沉重。所谓政治，确实是无法用刀枪和武力解决的领域。
在这帝国微不足道的边疆一角，千夜都体会到了政治的混浊，那位远在西疆，以一已之力镇压大局的男人，负担岂不是更加沉重？
回到红蝎，千夜立刻申请出任务。
只有在与黑暗种族面对面的对决中，千夜才感觉能够找到自身存在的价值。同所谓政治相比，和黑暗种族的厮杀战斗反而更加单纯。
不过这次申请被搁置了整整一周，才收到了回复。千夜被调去参加一个重要任务。
这是一个被红蝎内部标记为一级的重要任务。帝国西疆的一座城市中，发现了黑暗种族的秘密基地。
因此红蝎的人员配置少有的豪华，卫立时上校亲自带队，一共出动了三十名红蝎和两百名黑蝎，而千夜是队伍中惟一的一个菜鸟。这个安排倒并不出奇，作为菜鸟中的第一人，千夜此时的战绩已经可以力压许多黑蝎级别的老兵了。
任务所在地紧临着林熙棠镇守的两大行省。千夜已经听说有些叛军其实和黑暗种族暗中勾结。或许这次任务，能够间接地支援林熙棠。

第二十九章 陷阱
两百多名战士分乘两艘大型星间浮空艇，驶往任务所在地。
千夜感受到了久违的出战前的小小兴奋，只看任务配发的物资，就可以知道困难程度。据说那个基地中会有不止一个战将级别的强者！
光是实体原力弹就配发了整整十颗，而且不是普通的银，是由黎明原力特别处理过的秘银。无论短刀还是刺刃，也都换成镀了一层秘银的特殊武器。这些可是真正的高级货！
同时，所有出征战士全部换装了特制的红蝎战斗盔甲。
这种盔甲内部印刻了特殊原力阵列，用原力激活回路后会形成一个原力护盾，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对黑暗原力的防御效果。这样的盔甲以往只配备给红蝎级别以上的军官，但是这一次出征的战士每人都领到了一套，连千夜都有。
浮空艇将连续飞行五天，才能抵达西疆。
当飞艇升空后，卫立时的声音通过铜管在运兵舱内响起：“这一次的任务命令由林熙棠大帅亲手签发。已经确认那个黑暗种族的基地就是支持叛军的据点。我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基地，不能放跑一个黑暗种族的战士！”
所有战士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对他们来说，林熙棠是个太过响亮的名字，他的生平本身就是一段传奇！然而对于红蝎来说，他的存在还有特殊意义。
那是十年前帝国与黑暗种族的一次大会战，红蝎是正面战场上的主力军团之一，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烈溃败。
帝国援军被百年难得一见的“虹光乱流”天象拖在虚空中无法登陆，但林熙棠率领的北府军团却绕过了死亡星路，奇迹般出现在战场要地，死死顶住了数倍于已的黑暗种族大军进攻，让十余万帝国大军能够顺利逃脱。
若非那一役林熙棠神迹般的表现，红蝎军团说不定已经从帝国军序列中除名了。这一次的任务命令居然是林熙棠亲自签发的，对于能够参加任务的每个红蝎战士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
卫立时的声音转为低沉：“这一次任务的困难程度，我想你们也已清楚。包括我在内，任何人都要有战死的准备。红蝎无所畏惧。为了帝国！为了林帅！”
战士们都没有太过慷慨激昂，只是神情严肃地跟着低低重复，“红蝎无所畏惧。为了帝国！为了林帅！”
两艘星间浮空艇飞过数万公里，跨越了辽阔的山川大地，终于抵达帝国西疆。当他们出现在目标城市外时，夜色正浓。
夜晚是黑暗种族最活跃的时候，一般人族都会避免和黑暗种族在晚上决战。但是这一次任务，突袭时刻却是选在了夜色最浓、黑暗种族力量最强大的时刻。
正因为想不到帝国会在这种时刻突袭，所以才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这就是挑选红蝎出战的原因，因为在帝国五大精英军团中，红蝎最擅长夜战。
飞艇飞到城市上空，一个个红蝎战士直接跃下，落在城内。他们自行分成十几支小队，分头搜索前进。
夜色很浓，天空悬着一轮圆月，把惨淡的灰白色月光洒向大地。城市里静悄悄，完全没有灯火，也没有人烟，就象空无一人的死城。
千夜走在街道上，警惕地看着周围，可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在帝国的情报系统中，这个城市一切运转都很正常，甚至还和周边城市保持着正常的往来。但是现在身处城市之内，就算是只真正的菜鸟也都会知道这里绝不正常。
没有任何人类居住的城市会如此冷静死寂。而且这座城市太干净了，好象天天都有人打扫，街道上没有垃圾，也没有灰尘。干净得简直不象是有人居住。
在空旷的街道上，千夜的脚步声不断回响，竟然反复不绝。千夜微微皱眉，放缓步伐，于是脚步声就此消失。不过同队的其它老兵步伐却沉稳扎实，丝毫不在意脚步声音。
到了现在，所有战士都知道黑暗种族必定有所察觉，再想偷袭已经没有意义。但是这次可是出动了整整三十只红蝎，还由卫立时上校带队，就算是强攻也足以放手一搏。
千夜越来越是紧张，他轻轻拉动枪机，把一枚秘银弹压入枪膛。这颗秘银弹一发就能把四级以下的黑暗种族送归天堂。千夜不准备留手了，只要看到黑暗种族，就要给与雷霆一击！
街道依旧一片死寂，不知何时泛起了雾气，转眼间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朦朦雾气里。透过浓雾，好象那些建筑都活了过来，扭动着身子，不怀好意地盯着几百只侵入自己领地的蝎子。
千夜路过一道街口时，忽然感觉小巷里好象在什么东西在动。
他立刻退了两步，再向小巷内望去。这一看，千夜的眼睛立刻瞪圆！
在小巷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正无声无息地走来！
“黑暗种族！”千夜一声大叫，同时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体内原力立刻去了一大截，那颗秘银弹则带着耀眼白光，射入小巷！
刹那间的银色光芒照亮了整条小巷，这种银光对于黑暗种族也有强烈伤害。特别是一些夜视能力强的黑暗种族，如果一不小心直视了银光，甚至有可能直接被烧瞎双眼！
银光洒下，小巷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凄惨叫声，无数黑暗种族纷纷捂住脸，痛苦地蹲了下去。而最前面的一个黑影被秘银弹直接轰中，身上骤然燃起淡银色的原力火焰！
这种银焰有极强的粘性，而且一沾到黑暗原力就会猛烈燃烧。转眼之间，银焰就蔓延到十几个黑影身上，把它们全部包裹在烈火里。
这一枪战果丰厚得超乎想象，可是千夜的头发几乎都竖起来了。黑暗种族太多了，实在太多了！整个小巷中挤的密密麻麻的全是黑暗种族的战士，而且在小巷尽头还有无数黑影，根本就数不清有多少敌人！
千夜一声大叫，快步退后，拉开距离，同时第一时间又将一颗秘银弹压入枪膛。果然，从小巷中突然飞出数道黑影，如闪电般向千夜扑来！这些才是真正的黑暗种族战士，那些密密麻麻拥挤而来的，不过是用来牵制和消耗弹药的炮灰。
千夜飞退不停，然后突然停步抬枪，同时击发，银光从枪口喷出，一个扑在半空的黑暗种族战士瞬间被轰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就被银色火焰包裹，烧得凄厉惨叫。
千夜已经来不及压入第三颗秘银弹了，但是还有两个黑暗种族的战士正凌空扑来！
这时千夜身后连续响起两声轰鸣，银光贴着千夜身侧射出，将那两个黑暗种族的战士轰飞。
千夜回头一看，两名老兵正向他拼命打着手势，让他躲到后面去。千夜再如何有天份，毕竟还是菜鸟。二级战兵的实力就是他的硬伤，和这些五六级的黑蝎老兵没法比。
退到老兵们身后，千夜这才得以喘一口气。他向四周望去，到处都是升腾而起的火焰和原力弹划过夜空时留下的银色轨迹。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整个城市都变成了战场。原本以为投入了优势兵力的红蝎军团，顷刻间被无数黑暗战士淹没，分割成数十处，形势岌岌可危。
千夜拼命喘着气，刚才连续轰出两发秘银弹，消耗了他大半的原力。现在他就象被抛到岸上的鱼，整个肺里都象是燃着了火。
“怎么会这样！这事不对！”千夜心中有个声音拼命地叫，可是一时仿佛凝滞的大脑里，却无法更深入地思考究竟哪里不对。
战局转眼间就白热化了，原力光芒和火光将整个城市照耀得如同白昼。
在城市中，有数十道强横的黑暗气息冲天而起，宛若根根巨大烟柱。那是拥有强大黑暗原力的真正强者。而红蝎级别的战士也放开力量，分别迎上这些强悍对手。
在远处的一个街区，忽然发出连绵不断的轰鸣，一栋栋建筑接连倒塌，转眼之间整个街区都被夷为平地！从那个方向，传来卫立时的厉喝。
上校身上光芒涌动，忽然一飞冲天，直直升上百米夜空。有整整四个身形狰狞的黑影跟着他扑上夜空，双方开始在空中激战！
千夜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敌人。从小巷中，从楼房里，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上，不断冲出无数面带疯狂的人。
这些人脸色青紫，身上缠绕着黑暗气息，舍生忘死地扑向红蝎军团的战士。那是黑暗种族的炮灰，被黑暗原力侵染同化了的人类！真正的黑暗种族战士往往会隐藏在炮灰中间，抓住时机骤起伤人。
每个红蝎战士的枪都在喷火，以最快的速度泼洒着金属弹幕。炮灰一层层被扫倒，但是更多的炮灰又会从四面八方涌出，它们的数量简直是无穷无尽！
转眼之间，千夜就打空了所有的弹匣，在这种环境下，原力枪也失去了作用。千夜立刻抛下自动步枪，将原力枪背在身后，然后拔出了镀银的短刀和棱刺。
在周围，已经有不少老兵开始和黑暗种族近身格斗了。
一名红蝎队长纵声叫道：“这是陷阱！”
“全体撤退，立刻撤退！”
“所有红蝎留下断后！”

第三十章 污染
但是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被包围，一时之间根本无路可走。
千夜只觉得周围都是敌人，就是胡乱挥刀都能够砍翻几个黑暗种族的炮灰。他连续刺倒了十几个炮灰，终于措手不及，被一个突然冲出的黑影扑倒，随后那黑影就一口咬在千夜的脖子上，剧痛刹那间差点撕裂了千夜的意识！
千夜耳边突然响起砰的一声枪响，那名压倒了千夜的血族战士脑袋炸成了血雾。随后一只大手把千夜一把提起。
“你没事吧，菜鸟？”这是一名红蝎级别的队长。
“没……没事！”千夜不知道该怎么说，脖子上还火辣辣地痛着。可是血族战士鲜血和脑浆糊了他半边身体，也掩盖了颈侧的伤口。
远方天空中，两艘原本飘浮在空中的飞艇也被数十个飞舞的黑点不断攻击，燃烧轰鸣着坠向大地。
千夜的心一沉，但是那名红蝎一把拖着千夜就大步向城外冲去。或许强者都集中在内圈，外围受到的阻碍相对来说就轻太多了。他们一路冲破重重拦截，直到城市边缘才停下。
红蝎指着飞艇坠落的方向，大声说：“那上面还有逃生艇！你只要冲到逃生艇里，就能够逃出去，明白了吗？！菜鸟？”
“明白，长官！”千夜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回答。
红蝎队长满意地拍了拍千夜的肩膀，说：“很好！去吧，菜鸟，我给你断后！”
“可是……”
红蝎队长直接打断了千夜的话：“逃出去！这是命令！活下去！这也是命令！找出幕后黑手，为我们报仇！去吧，菜鸟，立刻走！”
千夜心中一片空白，绝对服从命令的习惯让他身不由已地向飞艇坠落处奔去。
红蝎队长转身反向城内走去，在他面前的大路尽头，无数黑暗种族的战士从数个街口涌出，汇成一道恐怖黑潮，向红蝎队长扑来！
在滚滚黑潮前，红蝎队长的身躯显得如此渺小。可是他的脚步却强劲有力，每一次起落都在石地上踏出深深足印，大步奔向黑暗种族的大潮！
黑潮一下就淹没了红蝎队长，突然停止，随后竟然向后徐徐退去！由无数黑暗战士汇成的黑潮，竟然被红蝎队长一人推得徐徐后退！
在黑潮中突然射出一道光，随后更多的光芒从黑潮中射出。那些银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被光柱照耀到的黑暗种族全都痛苦不堪地在号叫着，有些甚至身体都开始溶化！
然后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数以百计的黑暗战士被炸上了天空，街口顿时空旷了一片。红蝎队长的身影，则永远地消失了。
此刻千夜已经从坠毁的飞艇上找到了逃生艇，并且拉开了舱门。那些能够击落飞艇的恐怖强者已经折返城内参战，没有谁注意到一只小小的菜鸟漏网了。
在钻进逃生艇之前，千夜回首望了一眼，正好看到那记惊天动地的爆炸！那样耀眼的光芒，仿佛星辰在燃烧着坠落，烧灼得千夜双眼刺痛。
那颗制导弹威力巨大，原本是用来摧毁黑暗种族基地的。每名红蝎队长都背了一颗。只是没有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用途。
这记爆炸仿佛是开始的信号，在城市中，剧烈爆炸开始连绵不断，街区都被成片摧毁，附近的黑暗种族战士更是绝无生还可能。但是每一声爆炸传来，都意味着一只红蝎永远消失。整个红蝎军团中，也不过才有一百余只红蝎，这一役就损失了近三分之一。
千夜用力关上了舱门，强逼着自己不去看城市中的景象，一拳砸在操作台上，启动了逃生艇。仅有五米长的逃生艇一阵剧烈震动，脱离了母艇，迅速升空，然后全速远去！
千夜终于松了口气，随即感觉到全身燥热之极，头脑也是阵阵眩晕，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金属舱里一片寂静，只有机械运行的轻微咔哒声，向着预设的投放坐标飞去。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终于有了意识。他慢慢张开眼睛，但是对视线里的景物全无概念。
又过了许久，千夜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是夜空。
夜幕上挂着无数星辰，半轮弯月斜挂天边，清冷的月色照耀着大地。千夜勉强动了动头，向左右看了看，然后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这时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小山坡上，周围没有人类或是黑暗种族活动的痕迹，就是一处原始的山区。
千夜渐渐回忆起那场大战，但是记忆只到了自己启动逃生艇，脱离战场为止。中间发生了什么，就完全记不住了。
千夜忽然感觉身体火辣辣的，喉咙中也特别干渴，就象好几天没有喝到一滴水。可是普通的水好像又无法缓解这种莫名的饥渴。
千夜向周围望去，忽然看到不远处倒着一头麋鹿的尸体。但是鹿尸十分干瘪，就象是被吸血鬼吸光了全身血液一样。
吸血鬼！
千夜意识中如同有一道电光闪过，他立刻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他这时才想起，在那场战斗的最后时刻，一名血族战士扑到他的身上，然后好象咬了他的脖子！
千夜的手指忽然摸到了两个圆形的伤口，伤口很深，周围的部位炽热如火，但是摸上去却完全没有知觉。虽然没有看到，但是千夜立刻在意识中勾勒出了伤口的形状！
那是吸血獠牙留下的齿痕！
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个结论，用颤抖着的手拔出腰间的军刀，把镀银的光滑刀面当作镜子。这一次从镜子里，千夜看到了两个深深的孔洞。这种伤口，在过去千夜见得多了。每个被血族咬过的人，都会有类似的伤口。
千夜忽然觉得一阵虚弱，所有的力气都已从身体里流失。他仿佛听到喀嚓的脆响，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地破碎了。
他被血族咬伤了，他的身体已经被黑暗之血污染，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个血奴，一个只有本能，永远都在饥渴着新鲜血肉的血奴！
千夜记不清有多少血奴死在自己手下，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千夜再次确认了伤口的状态，这次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只麋鹿的尸体边，检视了一遍。这头麋鹿是被吸干了鲜血而死。可是从它们的伤口看，应该是被人类牙齿咬伤，没有吸血獠牙的痕迹。
没错了，杀掉这头麋鹿的就是千夜自己，然后他在失去理智的状态下吸干了麋鹿的鲜血。应该是有了鹿血的补充，千夜才苏醒过来。
千夜叹了口气，缓缓将军刀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这是红蝎战士的一个仪式。每个红蝎战士都做好了准备，一旦被血族咬伤，那么就会在失去理智前结束自己的生命。就是死，也不能变成被血族控制的卑微血奴。
银制的刀锋触碰到伤口的皮肤，忽然产生一阵烧灼般的痛，接触到血肉的地方更是嗤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并且烧焦了一小块肌肤。从这个反应，千夜就知道黑暗之血已经流遍全身，再也没有可能变回正常人类了。
千夜闭上了眼睛，就准备用力。只要一下，就可以切开脖子，终结注定悲剧的命运了。
不过在压下刀锋之前，千夜心中忽然闪过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还有理智？
被血族咬伤之后，一般人多则一两天，少则十几分钟，就会失去理智，变成只有兽类本能的血奴，除了新鲜血肉和上位血族的命令，没有什么再能进入血奴的意识。这个过程完全是不可逆转的。
而千夜既然已经在失去神智的情况下凭借本能猎杀了一头麋鹿，那就不应该再恢复神智才对。
这个疑问，就象在极度的黑暗中投下了一束阳光。给绝望中的千夜带来了一丝希望。
千夜慢慢地放下了军刀。
他从来不会轻言放弃，只要没到真正绝望的时刻，就会去争取一线生机。虽然千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能够保持着清醒神智，但是只要一天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他就要努力活下去。
当然，在行将变成血奴的前一刻，千夜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千夜搜索了一下周围，看到救生艇就坠毁在千米之外。他走到救生艇，从里面找出了备用的原力枪，服装包，干粮和清水，还有一发信号枪。他拿起信号枪，枪口朝向天空，正想扣下扳机时，却忽然怔住！
信号弹会在高空中爆炸，释放出一种特殊的原力波动，能够激活附近军部的警报装置，从而让军方掌握求援人员的大致方向，以便救援。但问题在于，当帝国军战士赶到时，千夜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
红蝎军团的菜鸟吗？不，他不再是帝国的战士了，他现在的身份，是血奴！是一旦被发现，立刻会被就地烧死的血奴！
就算千夜立下许多战功，就算他还保有理智，但是所得到最好的待遇就是被扔进终年不见天日的黑矿坑里，终生在里面劳作，用挖到的矿石换取一点少得可怜的食物，直到有一天死去，变成一堆白骨。
当初那个无名小城的熊熊烈火让千夜明白，帝国对血奴完全没有怜悯和宽恕可言。他的血奴身份一旦被发现，无论怎样都会是死路一条。
至于回去向上面报告，这次的任务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则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帝国军部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去听信一个血奴的话？
而且就算千夜还是正常人，一个用林熙棠手令调动红蝎，一举消灭了整个红蝎军团三分之一中坚力量的陷阱，其幕后黑手又岂是一个小小菜鸟能够撼动的？
就象红蝎队长所说的那样，在具体的某件事情上，有些人，有些势力就是可以一手遮天！

第三十一章 坠入黑暗
可是，难道那些老兵，那一个个引爆身上炸弹的红蝎队长，那将自己带入红蝎的卫立时上校，难道就这样白白死了？
不！他们绝不能这样毫无声息地消失掉！
千夜咬紧了牙。
想要为这些红蝎报仇，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跻身帝国上层，掌握比幕后黑手更大的权势，然后揭开真相，为阵亡的红蝎战士讨回公道。但是千夜现在已经变成血奴，朝不保夕，根本不可能再回去人类社会。
但是还有另一条路！那就是想办法活下去，想办法拥有强大的武力。当千夜的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时，就可以把那些黑手们一一纳入猎杀名单！
千夜把重要装备都藏好，身上就带了一把匕首，穿上一件平民外套，就向山区外走去，准备寻找一个人类聚居地，打听一下周围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外界消息。
救生舱的预设返航坐标应该是红蝎总部，但是可能在母艇受创时被波及，星图损坏，现在不知道坠落在哪里，只看周边未开发的原始景色，实在无法辨别这里的具体方位。
但是一天之后，千夜又回到了这里。他身上多了几处枪伤，其中手臂上还有一大片焦痕，那是被银弹击中烧灼出的痕迹，直到现在还在不断向外渗着黄色的脓水。
千夜脸色全是茫然和灰暗。
他去城市探听消息时，结果一看到人群立刻闻到前所未见的甜美鲜血气息。身体深处那种嗜血的饥渴就此发作，毫无准备的千夜立刻流露出浓浓的血气。
这里是帝国的边境，经常有黑暗种族出没，因此城防军也格外警惕，一个经过的巡逻小队立刻就分辨出千夜身上的血族气息。
刹那间，几乎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千夜的敌人。
当千夜从人群中逃出来时，已经是伤痕累累。虽然借着夜幕的掩护最终脱身回到了山区，但是千夜知道，这里他已经呆不下去了。
这里确实是红蝎的总部，黄泉训练营所在地，秦陆，可是对现在的千夜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秦陆大半都处在帝国的掌控之下，只有边缘的少数地区依然掌握在黑暗种族手里。千夜血奴的身份只要暴露，人们根本就不会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想想千夜还在红蝎的时候也是这样，看到血奴，第一反应就是直接射杀。正如红蝎队长教过他的那样，谁都负不起轻纵的后果。
这是两个种族千年战争积累下的仇恨，已经只有立场，而没有是非。
千夜背靠着一棵大树缓缓滑坐下去，脑海中一片空白。突然他感觉到肋侧尖锐地痛，有被烈焰舔舐的感觉。
千夜跳了起来，从内衣里掉出一个小东西，滚落到地上，一溜银光闪过。是一个银质空弹壳。他早已忘记是什么时候扔进口袋的，并且带到现在，直到从衣服破损处接触到了千夜的肌肤，才提醒了它的存在。
那个小东西其实相当粗糙，工业抛光的外壳还能充充数，里面的原力阵列则有多处缺漏，只能达到50%的能量压缩效率。但就是这么一枚银弹，在接触到身体时却带给千夜烧灼般的痛苦，用这种方式提醒他如今的处境。
千夜的军靴突然踩了上去，用力转动脚跟，把它深深钉入地下，然后踢动周围的泥土，把这个小坑推平，很快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千夜又静静地站了一会，最后看了一眼这里的山川大地，拎起背包，裹上斗篷拉好风帽，悄然离开了这片山区。
此时，帝国中层大陆的一处行省，刚刚告别了绵延数日的阴雨天气。午后多云的天空开出一道缝隙，阳光洒落。
河面波光粼粼，临水悬台柱廊上的风铁撞击有声。其形如毕方，独足如鹤，正是帝国四大阀门末位，高陵宋氏的家徽。
这一带的建筑全是木石结构，高台、楼阁、飞檐，琉璃瓦反射的微光流动着，仿佛要与碧色水面融为一体。一切都充满太古年代的怀旧气息，与帝国主要城市青石金属的建筑风格迥然不同。
帝国上层复古风盛行，而他们拥有的庞大资源也足以支撑这些精致纤巧貌似脆弱的设施运转。
临水悬台里面是一间宽大的书房，没有太多陈设，长窗下放了一张书桌。宋子宁端坐着，面前是一叠已经处理完的文件，只剩下最后一份无关紧要的帝国驿报。
从宋子宁平静温和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他等待的访客已经迟到了五分钟。而在他的日程表上，每项事情的时间是以十五分钟计的，保留了在黄泉训练营养成的习惯。
宋子宁看了看眼前的驿报，终于略感无聊地翻开，以往他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去看这种几乎人手一份的东西。
一个名字跳入视野，林千夜。
宋子宁停顿了几秒，翻回首页，纸张发出刷的一声轻响。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条简讯，红蝎军团任务失利，折损三分之一红蝎级战士。而内页里是阵亡名单，其中林千夜的名字赫然列在其上。
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外面的家仆低低通报着客人的名字。
宋子宁静静合上驿报，放到那堆已经处理完的文件上，然后站了起来，对着来访的贵妇人露出一个礼仪无可指摘的笑容。
而折翼天使总部里，魏破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宿舍床上，睡得正香，过去七天的密集特训把他折腾得够呛。但辛苦是有价值的，他成功从本届新人中脱颖而出，取得了为折翼天使出战军中大比的资格。
至于他在封闭训练前寄出的第二封信，则静静待在红蝎总部的退件盒里，这封已经没有收件人的信将和下一批公文一起发出，辗转过三个大陆，再送回到寄件人手中。
一天之后，秦陆的偏僻角落，一队帝国士兵找到了坠落的飞艇，也发现了千夜苏醒的地方。
领队的军官有着锐利的眼睛，饱经风霜的脸上也写满了坚毅。他在现场仔细勘察，一小时后才说：“他还保持着理智，这不是血奴，而是新生的血族。不过现在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迹。”
“一个新生血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另一个军官说。
“也是。把这件上报吧，我们的任务就到此为止。那只飞艇可是军方的，我可不愿意搅合到军方的事情里去。”
其他军官也纷纷表示同意。帝国军部是个无比庞大的战争巨兽，其下派系林立，相关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地方守备军和正规军团完全是两套体系。许多正规军团作战时往往喜欢征调地方守备军充当炮灰。所以双方相互之间的关系不说水火不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只坠毁的救生艇，一个逃跑的新生血族，放在帝国这片汪洋大海中，连个小小的泡沫都算不上，谁都懒得在这件事上花心思。于是若有若无的默契中，这件小事就在帝国庞大的官僚体系中消失了。
数日之后，在帝国和黑暗种族接壤的区域内，出现了一个孤单的身影。他看了看前方，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小镇，镇边居然还停着一艘虽然陈旧，但是相当巨大的浮空艇。
这个人正是千夜，他第一眼就判断出这艘浮空艇是能够在大陆间进行穿梭的星间浮空艇。
看来没错了，就是这里。
这座小镇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帝国的所有官方信息中也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资料。但是它却真实存在。这里是灰色地带，是永夜与黎明的交界处。
在这座小镇中，黑暗种族和人族可以共生共存，前提是有钱和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千夜大步向小镇走去，在镇门口一个体形巨大的胖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家伙，来这里干什么？”
千夜看了胖子一眼。这个守门的胖子居然都有三级水准！
千夜心头一凛，对这个地方重新评估了一番，然后说：“我来找灰羽。”
“灰羽？那可是我们的头儿！你找他有什么事？”胖子稍微正经了一些。
“我需要一张船票。”
“去哪里？”
“永夜大陆。”
“啊哈！”胖子怪叫了一声，说：“想去那里的可都是疯子！你不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好了，你不用回答我的问题，我只是好奇而已。灰羽老大说过，对想去永夜大陆的人都要客气点。不过，还真有人愿意花这么贵的船票，偷渡到那个见鬼的地方去？”
胖子一边啰嗦，一边挪动硕大的身躯，向小镇里走去。千夜就跟在他的身后，默默进入小镇。
半日之后，巨大且老旧的浮空艇艰难起飞，用了整整一天才离开陆块，进入虚空。千夜坐在舷窗边，透过混浊的玻璃，看着逐渐远去的帝国大陆。又过了几天，一片新的大陆出现在舷窗里。
那是永夜大陆，千夜长大的地方。
永夜，这片遗弃的大地，生存在那里的都是被命运彻底遗忘的生灵。
千夜选择了它作为自己的栖身之地，他将在这里继续和命运抗争，也许能够压制住黑暗之血的侵蚀，也许被黑暗之血最终吞噬。无论哪种结局，都将以永夜大陆作为落幕的舞台。
永夜大陆确实是个见鬼的地方，但是现在只有那里才能够容纳一个保有神智的血奴。
浮空艇下方的世界，依然是一片不见天光的灰暗。就象此时千夜的心情，他已经不能选择黎明，但也不想堕落永夜，惟有在永夜与黎明间的灰色中栖息匍匐，等待命运的宣判。
第二卷 彼岸花开

第一章 小镇的灯塔
黎明战争虽然已经结束了一千两百年，但是仇恨却每时每刻、在每个地方都在增加。
一千两百年来，黑暗种族和人类从来没有停止过战争，流血的冲突每一时每一刻，在每一寸疆界交错的地域发生。
永夜之域虽然已是帝国遗弃之地，然而随着黑暗种族的回流，这块大陆反而变得处处都是战场。而且局势无比复杂。
人族与黑暗种族在此死战，人族和黑暗诸族内部也在争斗，人类和黑暗种族还要和各种原生凶兽争夺生存空间。而且或许因为这块遗弃之地的运行轨迹离太阳太远，偶尔还会出现各种从域外到来的可怕凶物。
似乎生命在这里惟一的存在意义就是争斗。
战火无处不在，灰色的永夜大陆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生命。
此刻在一处荒原上，一队七八个人正排成一行快步走着。他们身上的衣服千奇百怪，完全是用碎布、烂皮胡乱缝制在一起，有些人在心口、后背等要害部位上还会镶几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板，权作护甲。
几个人都背着大大的背包，这是永夜大陆上最常见的拾荒人。他们以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冒险进入荒原和废墟深处，去寻找可能有一点价值的东西。在他们的背包里，就装着全部的财富。
在队伍的前方，已经隐约出现一个小镇的轮廓，他们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小镇上最醒目的建筑是一座高高的灯塔。这是一座几乎完全用金属焊接搭建而成的建筑，外壁上爬着几根粗大管道。
从很远处就可以看到灯塔顶部那始终燃烧的火焰，所以这座小镇就叫作灯塔镇。这时灯塔中段忽然排出大量蒸汽，外壳破损处露出的一个个巨大齿轮开始艰难转动，带动塔楼上撞槌缓缓摆动，敲击在老式的铜钟上，发出浑厚悠长的钟声。
当，当，当！
钟声远远传开，那队拾荒者又加快了些脚步。
其中一个魁梧壮汉看了看天空中，说：“才三点钟天就要全黑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走在最前方的一名老人则带着些淡然地说：“暗季不都是这样？”
壮汉抬头望着天空，天空中有数片巨大黑影挡住了阳光，才三点的时候就让周围暗得象是黄昏。
他重重啐了一口痰，半是羡慕半是嫉恨地说：“要是让我到上面住个几天，就是少活十年我也愿意！”
另一个拾荒者说：“得了吧，龅牙老六！那是大人物们才能去的地方，你这辈子是没指望了。老实在这里捡垃圾吧！”
还没等龅牙老六发作，远处灯塔的另一侧也有阀门打开，排射出大量蒸汽。顿时灯塔中段以上全部被白色雾气包围，火焰变得一阵模糊不清，而尖锐悠长的汽笛声蓦然响起，刺得人心脏直跳。
“怎么这么早就要关门了？！”
“那秃子在搞什么鬼？”
拾荒者们一下子就慌了，加快脚步，一路奔向小镇。好在他们动作够快，及时冲过大门。
城楼两侧的排气管这时正喷出大团微黑混浊的气体，巨大的齿轮和绞盘嘎嘎吱吱地转动，厚重的铸铁大门缓缓落下，轰地的一声砸在钢槽里，将小镇封闭起来。
这队拾荒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其中一个站在街道上，双手扶膝大口喘气，随即抬头对城楼上喊道：“怎么这么早就关门？我们差点被关在外面！”
城楼上探出一颗闪着油光的秃头，面容狰狞。
他向天上指了指，毫不客气地吼道：“早就告诉过你们这段时间外面不太平！看看天上月亮的颜色！你们要是为了几个铜板连命都不想要，那死了活该！”
天空中挂着一轮巨大圆月，月盘边缘已经殷红如血，再过几天，就会变成血色满月。
在绯月之夜，荒原上所有生物都会燥动不安，变得极有攻击性。传说中，每当月色转为猩红，某个地方就会有灾难发生，只有当流了足够的血之后，灾厄的神明才会心满意足地离去。
拾荒者们骂骂咧咧的，但这些荒原上的疯狗还真不敢对城楼上的秃头怎么样，那可是小镇上惟一的警长，更是一名一级战兵，收拾他们这队疯狗轻而易举。所以这些人只能边抱怨，边向小镇内走去。
小镇中有一个酒吧，也是这里惟一的酒吧，后面还有几间客房。那里就是拾荒人们的目的地，也是惟一能够带来快乐和女人的天堂。
为了节约能源，小镇里几乎没有什么灯光，于是在夜色中，酒吧招牌上射出的濛濛微光显得格外醒目，虽然上面只有一个“沙”字是亮着的。
那块招牌的原型是一段从机舱底部拆下的轴承，不知道酒吧老板用什么方法把字弄了上去，还抹了夜光石的粉末，不过雨淋风吹之后，总会渐渐褪去。
镇里的人知道酒吧的名字叫做曼殊沙华，不过没有人明白这四个字连在一起的意思，而且镇里几千号人中，能够认全这四个字的人还不到五个。
酒吧里灯火昏暗，桌椅都很陈旧，墙壁上全是各种缭乱涂鸦，反而有了些奇异的美感。
吧台是由钢板和铆钉搭成，倒看起来很有些时代硬汉的味道。这座酒吧里所有的材料都可以在外面的荒原上找到。实际上，遗弃之地最不值钱的就是废钢铁，废金属，荒原的垃圾场上到处都是，飞艇坟场更是堆起了一座座金属山峰。
酒吧里弥漫着劣质酒精、烟草和汗臭的味道，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还散发出刺鼻的香水味，闻了让人作呕。
吧台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他的身材偏瘦修长，肤色有些病态的苍白。
年轻人穿着破旧的夹克和长裤，黑色长发则扎成马尾束在脑后。他的脸很漂亮，非常漂亮，还透着过分的年轻，一眼看上去有些邻家男孩腼腆但亲切的模样。
他就站在吧台后，安静地看着酒吧里十几个正宣泄着欲望与压力的客人。
光看外貌的话，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年轻的大男孩会是这家酒吧兼旅店的主人。他恐怕，不，应该是肯定还没到十八岁。
这时酒吧半掩的大门被推开，那队刚刚进城的拾荒者们涌了进来。他们一进门，酒吧里立刻静了几分，许多人都带着警惕的目光看着这些拾荒者。
在荒原上，拾荒者的名声并不好听，他们有很多绰号，包括秃鹫，食腐者，疯狗……等等等等。
拾荒者们时刻都在生死边缘游走，他们毫无廉耻信用可言，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许多拾荒者有自己的圈子和隐秘的交流方式，如果外人贸然接近这个团体，很有可能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虽然这座名为灯塔镇的小城在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周围大量拾荒者繁荣起来的，但是城里的原住民们却并不欢迎拾荒者，也不会真心接纳他们。
有拾荒者的地方，就会有麻烦。在荒原上，麻烦这个词，往往意味着一批人会丢掉性命，否则怎么会好意思称为麻烦？
这队拾荒者并不是第一次来曼殊沙华，他们找了张桌子坐下，就高声报出自己喜欢的酒名。吧台后的年轻人转身从酒架上取下几瓶酒，熟练地调制起来。
不锈钢制的调酒罐在他欣长白皙的手指间上下飞舞，好象有了自己的灵魂。
就在这时，一个脸上有着硕大刀疤的拾荒者走了过来，重重靠在吧台上，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听说你这里有种叫曼什么华的酒很够劲！给我来一大杯！”
年轻人没有动，而是说：“一个帝国银币。”
“嚯！”拾荒者夸张地叫了起来，说：“我的耳朵没有听错？一个帝国银币！！我这是在喝处女的鲜血吗？好吧，既然来了，我总得试试，看你这的酒是不是有你说的这样好！小子，老子没银币，但是可以用这个付帐，只要你敢拿！”
啪的一声，拾荒者掏出一把火枪，重重拍在吧台上。
火枪里面已经填好了火药弹丸，随时可以射击。而枪柄上包了厚厚的铁皮，上面还沾着发黑的血渍，以及其它一些说不清是脑浆还是骨髓的污垢。这把沉重的火枪，显然不光能够轰击，枪柄也是威力巨大的凶器，说不定使用的次数还更多。
酒吧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许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拾荒者和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已经调好酒，慢条斯理地分完杯，然后把双手都放在吧台上，看了一眼那把火枪，淡淡地说：“看在这是你吃饭家伙的份上，我可以算它值半个银币。你确定要用它抵账吗？”
拾荒者眼角抽动，上身缓缓前倾，靠近了年轻人，直到两人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才说：“要是我不付帐会怎么样？”
年轻人完全没有动，依旧以平静的声音说：“那我会轰爆你的脑袋。”
拾荒者死死盯着年轻人的眼睛，在那双深黑色的眼眸中，看不到任何波动，就象两潭无底的深湖。拾荒者又低头看了看年轻人的手。那是一双干净得异乎寻常的手，完全没有老茧，肌肤细腻得让人难以置信，一点都看不出有干过粗活或者是进行过修炼的痕迹。
年轻人的手就放在吧台上，这个位置很尴尬，离哪里都有些远，就算他在吧台下藏了武器，好象也来不及拿。
年轻人的粗布衬衣只系了两颗扣子，露出胸口一道丑陋的巨大伤疤，与他的外貌显得格格不入。
拾荒者的眼角不断跳动，不知为什么心中寒意越来越浓，汗水忽然就滚滚而下。这是荒原生存的野狗对危险本能的感觉。

第二章 燃火的青春
拾荒者突然讪讪地笑了几声，把火枪收了起来，然后掏出几个铜子放在吧台上，推到年轻人面前，说：“呵呵，我只是开个玩笑！玩笑而已！我身上就这些了，你看着随便给我点什么，只要能够让我把自己灌醉就行！”
酒吧里忽然又有了生气，许多酒客遗憾地叹着气，觉得没能看到一场好戏。
拾荒者中最强壮凶猛的龅牙六哈哈大笑，说：“刀疤冯，我早就说过，就凭你这点德性也想找事？！”
“是啊，一看就是个新来的。”
“妈的，这家伙还挺聪明的！可惜没看成好戏。这里已经好久没出人命了，唉！”
“哦，敢在千夜面前找事的家伙都已经死光了吧？”
酒客们议论纷纷。既然没有好戏可看，他们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女人和吹嘘自己的本事上。
吧台后的千夜仍然是面容平静无波，收起刀疤冯那几枚铜子，然后兑了一大杯烈酒，连同之前的调酒，用一个大得离谱的盘子托着，送到了拾荒者的桌子上。
等千夜回到吧台，刀疤冯心有余悸地向吧台处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这小子是什么来头？我就是面对狼人和血奴时也没有……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叫千夜，是半年前搬到灯塔镇的，来了之后就开了这间酒吧，并且一直开到现在，你明白了吗？”拾荒者中的老人悠悠地说，又补了一句：“当然，他这里的酒是真的不错。”
刀疤冯一脸恍然。
能够在这种每天都会见血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开上半年酒吧，肯定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力量可不是光看外表的。听说那些纯血的血族外表个个都是弱不禁风，但他们才是真正的魔鬼，据说一根手指就可以捻死一打的帝国远征军！而帝国远征军里随便出来哪位大爷，哪怕是烧火做饭的，也能干掉几十个他们这样的拾荒者。
吧台后，千夜一动不动，又站得像个雕像，也不知道在发呆还是在沉思。这是他标志性的动作，没有需要他干活的时候，千夜就会变成酒吧背景的一部分。
在吧台下面的抽屉中，放着一把柯尔大口径手枪。这把沉重的大家伙做工精良，设计经典，能够填装七颗子弹，是帝国军工巨头黑石重工的出品，被称为火药手枪中的小钢炮，威力根本不是拾荒者的老式火枪能够相提并论的。
在曼殊沙华刚开张的头几天里，这把柯尔曾经轰碎过六个家伙的脑袋，然后就没有什么人再敢来找事了，至少镇上的人不敢。
酒吧里的声浪越来越大，酒客们的动作也越来越大，不时响起女人愤怒的尖叫。
但是只要把几个铜子塞进她们的胸衣，这些女人就会反嗔为喜，再加上几个铜子，她们就会扭动有力的腰肢，坐到男人们的大腿上，让他们随意摸个够。至于更进一步的，就看双方的意愿和价格了。
曼珠沙华有客房，不过用的次数并不多，开房是件非常奢侈的事。能够在草地里解决的事，干嘛要去房间里？这是大多数拾荒人的想法。
千夜淡漠地看着，所有的一切好象距离他非常遥远。
这些女人都和他没有关系，只是借了这块地方招揽生意而已。有了她们在，客人们也会喝得更加尽兴，一个个就像发情的公猪。
已经有个拾荒者抱了女人迫不及待地从侧门冲了出去。门还没有关上，就有重物坠在地上的声音响起，然后是男人的喘息和女人夸张的尖叫。
刚刚回到城里的拾荒者腰包里都有点钱，朝不保夕的生活又让他们比镇民们出手更加大方，所以更受女人们的欢迎。当然，是在他们口袋里还有铜子的时候。
酒吧内的气氛一下就被点燃了。
千夜开始变得忙碌，点酒的要求一个接一个飞来。但是他的动作娴熟稳定，一杯杯烈酒就象在流水线上生产出来，所有的要求都严格按照先后顺序满足，没有错误，也没有遗漏，精密得好象一架机器。
这时又走进来一个女人，她穿着短夹克，里面是一件黑色紧身胸衣，束缚着饱满的胸部，下身则穿了一件冒险者中常见的帆布长裤，把纤细但有力的细腰小腹全都裸露出来。她的小腹上纹着一只黑蝎，给富有青春活力的肉体增添了野性的诱惑。
要说她和酒吧里其他女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仿佛下一刻就会飞扬起来的青春，每一寸地方都充满了雨后青草的新鲜味道。另外，她的唇红如烈火，在这昏暗淫靡的地方，就是一抹最闪光的亮色。
她一走进酒吧，立刻就成为男人目光的焦点。
“小妞！多少钱睡一晚？”一个刚到灯塔镇的拾荒者叫道。
“一个帝国银币。”女人的回答和拾荒者的问话一样直接，径自走到吧台前坐下。
这个价格让几名新来的拾荒者脸色一变，那可是帝国银币！他们要在荒野上游荡两个月，才能赚回来一个帝国银币。
不过女人全身上下都透着青春和野性的气息，好象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让男人们心里就象燃着火。从她走进来，酒吧里别的女人和她一比，立刻变得如同掉毛的老母鸡。
“难道你下面是原能合金做的？”有人开始不满。但是随即就被身边朋友拉住。
“那是敏儿，很够劲，但是刺也很多！没事别惹她！”那位朋友低声说。
敏儿敲了敲吧台，说：“随便来杯什么，只要够刺激就行。”
千夜沉默地调好了一大杯酒，然后摸出一个贴身的钢制小壶，在酒杯中滴了一滴什么，才把酒推到了敏儿的面前。酒客们贪婪的目光立刻分了一大半到敏儿面前的那杯酒上。
那把钢制小壶就是酒吧的招牌配方，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但是哪怕是最劣等的酒，只要加了一滴里面的东西，就会变得酒香扑鼻，喝下一小口就能让人忘掉所有的烦恼。
敏儿不管点什么，每次都能够得到一滴，这算是她独有的优待。
她好象并不满足，又伸出手，问：“有烟吗？要特殊的那种。”
千夜又从吧台下摸出一根手制的卷烟，上面画着一根醒目的红线。
敏儿一把抢过来，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屏住了呼吸。许久许久，直到她坚持不住，才喷出一口带着特殊香气的烟雾，脸上立刻泛起一层不正常的嫣红。
酒吧里许多人都伸长了脖子，用力吸着散溢的烟雾。
这根烟很短，她只抽了三口，就燃到了尽头。
敏儿有些遗憾地看着熄灭的烟蒂，说：“再来一根！”
但千夜却没有动：“每三天只能抽一根，否则你会死得很快。”
“反正我也活够了！”敏儿有些自暴自弃地说。可是不管她怎么说，都没有得到第二根特殊的烟，而千夜到后面已经根本不搭理她的话了。
敏儿的目光挪到了千夜的脸上，忽然似笑非笑地说：“小夜，你知道吗，我好几次都很想把你的脸给抓花了！我不喜欢看到比我还漂亮的东西！”
千夜嘴角只是牵动了一下，就算是笑过了。
敏儿投降似地举起了手，然后盯着千夜，说：“好吧，我不要烟了。那这顿你请客？”
千夜却对她充满期待的目光毫无反应，因为请客这句话还意味着其它的东西。在这个只有利益交换没有交情一说的遗弃之地，从来没有真正免费的东西，千夜请了这一顿，她就会付出自己的身体作为回报。
见千夜全无反应，敏儿懊恼地砸了下吧台，然后提高了声音说：“今晚谁愿意替我付帐？”
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咽着口水，火辣贪婪的目光不断在敏儿身上游走，但是却没有人应声。一个帝国银币！除非他们是真疯了，才会把这笔大钱花在一个女人身上。
终于，一个身高足有两米的独眼大汉走了过来，舔了舔嘴唇，把一枚帝国银币重重地拍在吧台上，吼道：“我来！”
敏儿哼了一声，说：“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你不行！”
独眼大汉却没有发作，只是嘿嘿笑了几声，又回到座位。
敏儿把他的银币一弹，就划出一道弧线落向他的脑袋，独眼大汉一把抓住银币，叫道：“你早晚会喜欢我的！”
“下辈子吧！”敏儿高声回道。
敏儿掏出几十个铜子，拍在吧台上，然后伸手一扫，那堆铜子就排成一排飞起来，长了眼睛似的一一落入千夜衬衣的口袋。她这手玩得很漂亮，顿时激起了一片喝彩声。
如果把铜板换成飞刀呢？
之前那些想和她睡觉的拾荒者缩了缩脑袋，这女人果然是个辣手货。
“要一个房间！”敏儿说。
“第三间空着。”千夜递过来一把钥匙，而他的话一向很少。
敏儿用纤长手指挑着钥匙圈，让它飞旋着，然后用热得可以把人烧焦的目光盯着千夜，似笑非笑地说：“我晚上不锁门，有胆子你就进来！”
“但我会锁门的。”千夜回答。
敏儿嘴里吐出一个脏字，然后懊恼地砸了下吧台。但是她一拳落下，酒吧却整个都震动了一下！
酒吧里的人纷纷抬头茫然看着周围，千夜的眼中则有隐约的光芒一闪，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外面突然响起了秃头警长异常惊恐的喊声：“稍等！我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警长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气浪和冲击波呼啸而来，把曼殊沙华的窗户全部震碎。飞溅的碎玻璃掉到了不少人头上，还有些不幸运的家伙被割伤了，可是却没有人抱怨，人们都惊恐地望着外面。
小镇中响起沉重的脚步声，那是军靴踏地的声音。

第三章 远征军
从镇外的方向走来一队黑色制服的战士，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是每个人身上都透着浓浓的血腥味道。他们臂章上是火枪与染血刺刀交叉的图案，那是帝国远征军的徽章！
小镇的大门已经彻底倒塌，断裂的管道徒劳地向外喷着蒸汽，镇门周围的几栋房子都被爆炸的气流掀开。而秃头警长则半个身子被埋在废墟里，低声呻吟着。
就因为镇门挡了这队帝国远征军的路，所以他们干脆就直接把灯塔镇的大门给轰开了。
在远征军战士身后，还有几十个踉跄跟着的人，他们遍体鳞伤，双手都被铁丝绑着，并且锁成了一串。锈迹斑斑的铁丝深深勒进他们的肉里，伤口还在不断地滴着血。这些人走得稍慢，旁边的远征军战士就会一鞭子抽上来。
在黑暗中，曼殊沙华濛濛发光的招牌和破碎窗户中的昏暗灯火显得格外醒目，这队帝国士兵就转了方向，向酒吧走来。
两名高大战士先行走进酒吧，四下扫视。
他们的目光如鹰一样锐利，整个酒吧里没有任何人敢和他们对视。这两名战士手中的自动步枪威力巨大，用不了一分钟就能够把整个酒吧里的人都变成尸体。
一名战士向千夜指了指，冷冷地说：“准备二十个人吃的东西。要快！”
另一名战士则用枪口向拾荒者们一指，喝道：“你们这些肮脏的猪，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滚出去！立刻！”
拾荒者们拼命陪着笑，以闪电般的速度擦干净桌子，然后逃出了酒吧。另外的人们则自觉让出了位置最好的几个桌子，躲到了角落里。帝国军没让他们走，他们可谁都不敢动。
一名身材高大的军官缓步走进酒吧，经过门框时还低了低头。
他有着一双浓重剑眉，眼神就象永夜之域的最凶残狡猾的夜鹰，用看猎物的眼光扫过酒吧里的每一个人，然后选了中央的一张桌子，坐下。
外面传来一阵打骂声，那几十个人被远征军士兵驱赶进来，然后在角落里拥挤着站好。
那名军官看了一眼酒吧里的人，以低沉沙哑的声音说：“看看他们！这些都是被黑暗之血污染的家伙，等待他们的将是暗无天日的黑矿！他们会在那里挖矿到死，直到黑血发作，变成只知道渴求新鲜血肉的怪物，然后被守卫杀掉。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任何向永夜一侧堕落的人，都会是这个下场！”
所有人眼中都浮上恐惧。
这些被捕捉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称谓，血奴。被吸血鬼咬伤的人，都会被黑暗之血污染，变成失去神智的野兽。它们到了进餐的时间会渴求新鲜血肉，在上位者命令会疯狂攻击目标物，直到战死为止。
在帝国统治的任何地方，只要发现了血奴，大都会被就地处死。少数还没有发作的，则会被送进黑矿挖矿，直到死在矿坑里为止。
纯种的血族十分罕见，但血奴也是高危的生物，传说中，只要被血奴抓伤咬伤，甚至是离他们近了些，都有很大可能被黑暗之血污染。酒吧原先的客人和女人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拼命想要离那些血奴远一些。
这时从被捕获的血奴中突然冲出一个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在那名军官面前，大声叫道：“我不是血奴，我没有被黑暗之血污染！”
军官脸上浮起有些扭曲的狞笑，说：“我知道。”
中年男人一怔，愕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迎接他的，是深黑的枪口！
砰的一声巨响，酒吧里所有的酒瓶酒杯都在震动，那个中年男人犹然跪着，但是头颅已经被彻底轰碎，血与脑浆溅了一地。
军官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对无头的尸体说：“我知道你不是血奴，但是窝藏血奴的罪是一样的。”
一名战士走上一步，问：“刘中校，他的两个儿子要不要一起处理了？”
军官向血奴群里扫了一眼，那里站着两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就是中年男人的儿子。他们瑟缩着，想要往别人的身后躲。
刘姓的军官向他们一指，说：“你们两个出来，把这具尸体扔出去喂狗，然后再把地洗干净！我讨厌血腥味。”
两个年轻男人战战兢兢地走出来，顺从地抬着自己父亲的尸体走了出去。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如果反抗的话，帝国远征军有几百种办法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就在刘姓军官和帝国战士的目光都被吸引时，血奴群中突然有个人尖叫一声“我不要去黑矿！”猛然冲向酒吧的后门，想要从那里逃走。
军官脸上又露出狞笑，摘下背后一支奇特的步枪，瞄准了逃跑血奴的后背。他的动作似缓实快，步枪枪身上几道蓝色纹路点亮时，那个血奴才冲过半个大厅。
这时千夜端着餐盘，刚好从门内走出。
这一瞬间，千夜、血奴和军官的枪口就连成一条直线！
军官看到了千夜，但是他的嘴角动了动，依然扣下了扳机！
步枪枪口喷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团红光！
血奴的身体中央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空洞，血沫与碎肉中，那团红光余力未尽，继续向前，它接连轰穿了两道墙壁，这才力尽消失。这团红光的威力大得异乎寻常，完全可以和大口径机炮相提并论！
千夜的身体并没有被轰碎，甚至没有受伤。此刻他的身体诡异地侧倾四十五度，双脚则如钉子般插在地上，刚好让过了军官的射击线路。
嗒的一声轻响，一滴鲜血从天而降，落在千夜的脸上，开出一朵小小的血花。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这点血花显得格外刺眼。
千夜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些，双瞳深处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深红。不过这异状只是一闪而逝，千夜的身体就象被无形的线牵动，重新站直，而餐盘中的酒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扑通一声，血奴的身体这时才摔在地上，一只拼命前伸的手，距离千夜的脚尖只差了几厘米。
刘姓军官双瞳一缩，忽然笑了起来，说：“真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居然还能看到一个觉醒了原力的真正高手！这可真让人意外！”
千夜低声说：“勉强活着而已。”
军官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盯着千夜，问：“你还不到十八岁吧？”
“十七出头。”千夜回答。
军官绕着千夜转了几圈，说：“刚十七岁就点燃了原力节点，这个天赋可是相当不错啊！拥有原力、又这么年轻，你本来可以有大把前途，却躲到这个小地方，看起来怎么这么不简单呢？”
千夜沉默着，没有回答。
军官取出一块印着远征军徽章的金属铭牌，扔到了千夜的餐盘里，说：“我叫刘江。我不关心你是谁，以及做过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拿着这张铭牌到远征军要塞，去找楚雄中校。他那里最近正缺人手。只要加入帝国远征军，不管你过去干过什么，哪怕是在上层大陆杀了贵族，都不算事，明白了吗？”
千夜微微欠身，说：“谢谢！”面对这个许多人求之不得的招募机会，他却没多大反应。
刘江看出千夜对加入远征军似乎兴趣不是很大，也没有勉强的意思，回到座位上坐下。千夜将一大杯烈酒和一碟土豆熏肉放在他的面前。
军官端起酒杯闻了闻，双眼一亮，说：“好酒！真没想到在这个小地方还能够遇到这么好的酒，楚雄要是知道了你的手艺，肯定非要你不可。”不过，他随即放下了酒杯，说：“好了，去给我换杯水，出任务的时候我从不喝酒。”
千夜于是收走了酒杯，为刘江换上了清水。
这就是帝国驻扎在永夜大陆的远征军。他们一方面残忍暴虐，凶悍强横，杀人如麻。而另一方面，在整个永夜之域，人数高达数百万的远征军团就是对抗黑暗种族的中流砥柱。有他们在，如灯塔小镇这样的人族聚集地才不会受到大量黑暗种族的冲击。
千夜将一盘盘食物端了出来，帝国战士们埋头大嚼，没有一个人说话。酒吧中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觉得压抑难耐，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乱动，更没有人敢离开酒吧。
帝国战士们才吃到一半，酒吧的门忽然无声无息地打开，走进来两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们全身上下一尘不染，干净整洁得和荒野格格不入。而且诡异的是，在他们出现之间，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到来。
一进入酒吧，两个人就四下扫视着，每看到一样东西，双眉就会皱得更加紧一些，好象这里没有一丁点地方能够让他们满意，包括这些帝国军在内。
刘江看到他们风衣衣角上的一个标志，脸色一变，立刻站了起来。但他刚想说什么，一名黑衣男人就冷冷地说：“让你站起来了吗？”
刘江大怒，但是和这个男人的目光一触，忽然间仿佛受到重击，当下闷哼一声，跌坐回原位，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显然只这一下就受创不轻。
那个男人哼了一声，轻蔑地说：“一群废物，难怪只能守在这个鬼地方，要是真靠你们对付黑暗种族，帝国早就灭亡了。”
刘江嘴角抽动，抹去渗出的鲜血，抬手示意自己的战士不要动，哑着嗓子问道：“两位大人到这遗弃之地有何贵干？”
另一个人冷冷地说：“你不配知道！再啰嗦一句，我就把你们全都杀了！”
刘江脖子上青筋不断跳动，手向背后的原力枪挪了挪，但还是明智地停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两个包裹在黑风衣内的男人更加不屑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姐，这里不干净，里面不光有血奴，还有一些远征军的渣滓。您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第四章 彼岸之花
“远征军啊……不要紧的，我只是进去看一眼而已。”随后响起的声音干净清澈，说不出的柔和悦耳，仿佛夏日阳光午后的一道微风吹动了水晶风铃。
“如果您坚持的话，那么给老奴一点时间，我把里面的远征军和血奴都清扫干净，您再进去吧。”
“不要！我只是看看，没必要杀那么多的人！”
“……好吧。”
酒吧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化灰湮灭，厅内的温度突然降了十几度，所有的人，包括远征军战士们，发现自己突然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有眼睛能够转动。
一个少女走进了酒吧。
她的身材略显纤弱娇小，黑色修身的大衣将那张绝色的小脸映衬得仿佛泛起了一层柔和光芒，宛若最上等的瓷器。她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清丽而且纯净。那是一双根本不属于这个混乱、血腥且肮脏世界的眼睛。
当她走进来时，整个曼殊沙华突然变成了人间净土，不再寒冷，不再肮脏。所有的变化，都来自这个神秘的少女，她似乎有洗涤灵魂的强大力量。
她好象异常强大，却又象无比柔弱，仿佛只要荒原上一阵风掠过，就能把她吹得碎了。在看到她的瞬间，许多人居然会有莫名心痛，就象这个精致纯净的女孩随时都会陨落。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酒吧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任何细节都没有放过。在看到千夜里，她的目光微微一亮，透出一丝惊喜，但随即又暗淡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她轻声说：“我以为叫曼殊沙华的地方，会有些不同……唉！也许是我多心了。走吧，王伯。”
随着少女的呼唤，一个满头如雪银发的老人悄然出现在她的身边。他其实一直站在少女身边，只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老人向千夜看了一眼，对少女说：“这里不过是间普通的酒吧，和所有酒吧一样藏污纳垢。也许他只是凑巧知道了这个词，根本不清楚它的真正含义。”
少女裹了裹大衣，轻叹道：“也许吧！不过，能够在遗弃之地看到这个词，总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王伯露出微笑：“难得小姐喜欢，那就让他分享一点您的喜悦好了。一个幸运的小子，呵呵。”
“是啊，是一个幸运的家伙呢！”少女轻声说。
少女离开了酒吧，老人则拿出一个黑丝绒的小袋子，放到了吧台上，对千夜意味深长说：“既然你让小姐心情愉悦，那不管你身上有什么，都值得奖赏。这是你的了。”
当老人离开之后，酒吧里的人才恢复了行动能力，可是人们依然象是被石化，都忘了移动和说话。刚才那不能动，也不能说的经历，宛若梦魇。而少女则是梦魇世界中惟一闪烁的光。
千夜脸色苍白，他的手按在老人留下的黑丝丝袋上，过了很久才打开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是满满一袋的帝国金币！
几十枚帝国金币，在荒原上是一笔会让人疯狂的巨大财富。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三枚银币就可以买下一条人命，五枚银币几乎可以让任何女人掀起裙子。而一枚帝国金币却能够兑换到整整一百枚银币。单纯的帝国金币，是花不出去的，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上一枚帝国金币。
金币并没有让千夜目眩神迷，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金币中半埋着的一个水晶盒上。水晶盒只有三指宽，表面镂刻着一朵好似蔷薇的花朵，做工极致精美。透过盒盖，可以看到里面放着三颗银制子弹。
这三颗子弹弹头同样是用透明水晶制成，里面流动着银白色的液体，银制弹壳上同样镌刻着一朵类似蔷薇的花。
这种非制式的银弹一看就是帝国豪门世家私制的原力弹，对于黑暗种族有特殊杀伤效果，对血族的杀伤力尤其恐怖。
看到这三颗银弹，千夜的面容却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猛然出了一身冷汗，湿透了全身上下的衣衫。
酒吧里许多人都对黑丝袋中的东西有些好奇，探头探脑的，有不少人都露出贪婪神色，可是却又不敢真的凑到前面去。好奇心和贪欲虽然会让人们变得大胆而疯狂，但是在绝对差距的力量面前，人类又会很好地收敛起来。
而帝国军的战士们放下只吃了一半的食物，默默整队，押送着血奴们离开酒吧。
一名帝国军士兵走到吧台前，冷冷地说：“小子，你运气不错，不过刚才那老……”
他本想说“那老头给了你什么，拿出来看看？”但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刘江打断。
中校竟然直接将一个帝国金币放在吧台上！
他沉声说：“这是饭钱。你的运气还真是不错，讨到了大人物的欢心。从今以后，远征军这边绝不会有人打扰你的生意。不过如果你改了主意，随时都可以到远征军的要塞来。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刘江。你可以去找楚雄，也可以来找我。”
千夜思索着什么，慢慢地说：“谢谢，我……会考虑。”
刘江点了点头，招呼一声“走了！”就带着远征军战士离开了酒吧。
城门处，秃头的警长已经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他满脸血污，却没有擦，只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仰头看着天空，喃喃地说：“我就知道最近不太平，我就知道……”
此刻已经入夜，天空中那轮巨大圆月，月色绯红如血！
千夜提前关了酒吧，并且免了今晚所有人的酒钱。人们受了惊吓，也想要早点回去休息压惊。
人们议论的中心话题还是那个小袋子里究竟有多少钱，另外也有很多人在讨论曼殊沙华究竟是什么。但是镇上的人连识字的都没有几个，他们无论怎么想象，都不会有任何结果。
酒吧里面，千夜看着水晶弹盒上的花，久久不动。那朵花不是蔷薇，而是一朵传说中的花，曼殊沙华。
曼殊沙华，又名彼岸之花，传说中它只生长在冥河之中，引导灵魂归于彼岸。
夜渐渐深了，小镇中逐渐安静，人们次第进入梦乡。秃头警长也回到自己的家，用了半斤劣质烈酒将自己放翻，然后酣声大作。
小镇的大门还处在损毁状态，要修好可就不是几天的事了。实际上小镇那还不到五米高的城墙也就能阻挡普通野兽和血奴。
不过今晚不用担心，远征军显然在附近进行了大扫荡，希望能够太平个十天半月。
至于在厉害点的拾荒人、开拓者和冒险家眼中，就算是完好的灯塔镇都和不设防没什么区别，而远征军和黑暗种族的正规战士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小镇夷为平地。但是那些就不是秃头警长要考虑的了，对于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警长一向很看得开。他就是看不开，也无能为力。
千夜也睡下了，在朦胧中，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寂静无人的街区。
这里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只有他孤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天空中则有一轮巨大血月，占据了小半边夜空。
他本能地感觉到巨大的危险正在临近，可是身上和周围却找不到任何武器。焦急中，他冲向路边，试图拔起一根插在地上的铁管。然而他的手刚刚握上铁管，从周围的黑暗中突然跃出无数血奴，嚎叫着扑来！
千夜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沉重，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缓慢了数倍。他根本来不及阻挡，就被一个血奴扑倒在地，一口咬在脖子上，锋利的牙齿深深刺入了自己大动脉！
千夜腾地坐了起来！
他喘息很久，然后才看清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刚刚不过是个恶梦而已。
可是这个梦实在太逼真，也太清晰了，吸血獠牙刺入脖子的感觉就和真的一样。以致于明知道不过是梦，千夜还是忍不住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的肌肤光滑，只有手指按摸上去才会觉察到还有两个若有若无的凸起。那就是血族给他留下的伤痕。
千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全身大汗淋漓。
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裹着被子蜷缩在墙角。这是他在永夜大陆上养成的习惯，以避免在睡梦中被敌人突袭。而且出其不意之下，还可以反过来击杀措手不及的偷袭者。
千夜站了起来，只觉得一阵虚弱眩晕，险些摔在地上。他定了定神，来到墙边的柜架前，又拿起那个黑丝口袋，从里面取出水晶弹盒，犹豫了一下，终于把弹盒打开。
在微弱的光线下，三颗银色子弹的弹头都散发着朦朦的光芒，十分瑰丽。水晶盒一打开，就有浓郁的原力气息扑面而来。
千夜轻声自语：“果然……都是原力弹。”
他伸手去触摸原力银弹，指尖刚刚触碰到子弹，就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指尖上立刻被烧焦了一小块。而弹头内的原力凝结成的液体也剧烈动荡起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炸开。
千夜立刻把手收回，不再触碰之后，原力银弹的反应也就渐渐平息。他知道这三颗不是普通的原力银弹，而是专门针对血族特制的破魔秘银弹，从原力共鸣和激荡程度来看，制作这三发破魔弹的人更是非同一般的强者。
千夜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左手上泛着朦朦灵光，而右手上缠绕着浓郁血气。
那名少女的双眼中有看破虚妄的可怕力量，而她身边那位王伯更是极为可怕的高手，一身原力波动含而不发，是他生平所见最强者之一。
他在帝国金币中留下这么一盒特制的破魔秘银弹，显然是已经看破了千夜的秘密，只不过看在他的酒吧名叫曼殊沙华的份上，没有揭穿罢了。
然而曼殊沙华除了是帝国第一把名枪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那个之前想要净化掉酒吧所有人的老者，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了可能是黑血污染者的千夜？

第五章 平静生活
千夜还有另外一个疑惑，他从那个少女的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原力波动，要么就是少女根本没有修炼出原力，要么就是她已经强大到了让千夜根本感觉不到原力波动的地步。
后者显然没有可能，就连王伯这种级数的高手也难以隐藏自己的原力，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女怎么会有更为强大的力量。
而若是前者，也非常奇怪。帝国真正的世家绝不会缺乏资源，他们的子弟中哪怕只有一点点天赋，也会被全部发掘出来。据说有些世家还拥有几乎可称得上是逆天而行的秘法，就算没有原力天赋，只要肯堆资源，都能生造出不凡天赋来。
这个少女显然不可能没有天赋，所以她没有原力就显得异常奇怪了，这当中肯定另有隐情。
另外，千夜从少女身上隐隐感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千夜忽然自嘲地笑了，那个少女怎么样又与他何干？就算少女确实遇到什么困难，她身后庞大家族势力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这样一个在垃圾和凶兽中挣扎求生的低贱血奴，又能帮得了她什么？
少女一个家仆随手扔出来的一袋赏钱，就够他在荒野上过几辈子的了。而且余威竟然能镇压住无法无天的远征军，不但不敢抢夺，反向他进一步示好。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也许不久之后，他身上的黑暗之血就会彻底发作，然后变成垃圾场中的一具尸体，成为拾荒人和野狗的晚餐。
千夜将水晶盒重新盖好，阻断了破魔秘银弹的原力气息。如果任由三颗珍贵之极的破魔秘银弹裸露在外，那么其中蕴含的原力就会不断散溢，用不了几天就会消散干净，这三颗子弹就会变成普通的秘银弹。所以完成灌注的实体原力弹都需要用特殊容器盛装。
这个水晶盒就是顶级的容器，可以隔绝几乎所有散溢原力，放置其中的原力弹可以保存一年！光是这个水晶盒，价值就是数百帝国金币。以往红蝎军团配发的原力弹盒，只能让里面的原力弹保存一个月而已。而且在这一个月中，原力弹的威力还会不断下降。
原力实体弹都是由至少三级的修炼者用自身原力灌注而成，同样需要使用原力枪发射。但是因为灌注原力弹会在相当程度上拖慢修炼进度，同时保存不易，所以当初一般的红蝎战士只会在战前才会开始动手灌注原力弹，市面上也几乎没有此类弹药交易。
千夜将破魔秘银弹又装入黑丝袋内，重新放回到货架上。由于体内黑暗之血的原因，他本能地就想要远离这三颗银弹。此刻梦魇所带来的虚弱渐渐消退，他的感知重新变得敏锐，就听到了隔壁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的声音，交织着床架吱吱呀呀的呻吟。隔壁是曼殊沙华的客房，千夜听到声音，就知道那张角铁焊制的大床随时都有可能在剧烈的震荡中倒塌。
女人叫得歇斯底里，男人应该是那个独眼大汉，看样子拼命想要让自己的钱花得物有所值。在另一侧的房间中，则有些隐约的响动，那是一个人辗转反侧的声音，还夹着些低微的暧昧呻吟。
那个房间里是敏儿，只有她一个人，而且正在做着些什么。
千夜只当没有听到，左右看看想要找点其它事情来做。
但过了片刻，就从敏儿的房间里传来砰砰声音，那是她在愤怒地砸着千夜卧室的墙。砸了一会没有反应，她或许也累了，就安静下来。
现在夜虽然还深着，但是千夜已经睡不着了。他定了定神，上床坐定，心神渐渐沉入自己的身体，开始修炼《兵伐诀》。
此刻在千夜的意识调动下，体内原力正如潮汐般冲击着右手的原力节点。他体内这些原力棱角分明，每一下冲击都会给千夜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当千夜承受了整整二十轮原力潮汐的冲击后，就徐徐收束原力，引领着它们回归胸腹两处的节点。收完功后，千夜一下就瘫倒在床上，许久才恢复了一点元气。
千夜挣扎着爬下床，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和经络都象火烧一样地痛着。他看了看闹钟，已经修炼了三个小时，都到半夜三点了。隔壁还在不断传来肉体冲击的声音，看来那独眼壮汉下定了决心要捞回本钱，只是不知道究竟哪个女人如此倒霉。
修炼完兵伐诀后，隔壁男女欢好的声音对千夜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了。他脱去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用冷水沾湿毛巾，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千夜的个头又长高了几公分，穿着外套的时候看上去身型偏瘦，但是脱去衣服后，却可以发现全身上下都是匀称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如钢丝般粗硬，没有一丝赘肉。胸口那条伤疤已经有近半米长，就象盘踞着一条巨大蜈蚣。
在点燃气海节点后，千夜就发现这处节点中修炼出来的原力格外暴烈凌厉，难以控制。如果说千夜现在修炼出的原力是一把锋利战刀的话，那么与之相比其他战士的原力根本就没有开封。
特殊的原力让千夜的战技杀伤力格外强悍，然而相应的修炼时产生的痛苦和对身体的伤害也比其他人要强烈的多。兵伐诀虽然可以修炼到九级，但是按千夜现在的情况，只怕撑到六级时就会爆体而亡。
千夜抚摸着自己左手的上臂。在这里也有一块疤痕。它有手掌大小，呈现方型。这是千夜自己烧出的伤疤，因为原本在这个位置上有一个纹身，那是一只有着赤红尾针的蝎子，也是红蝎军团的军徽。
帝国有数千万大军，而红蝎人数满编时也不过一万人。千夜虽然是以最低标准挤进了红蝎，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幸运的小子。然而实际上，因为胸口处的伤，千夜修炼出的原力原比正常兵伐诀要暴烈得多。他在第十四轮原力潮汐时所承受的痛苦和冲击，已经相当于其他战士第二十轮原力潮汐。
在红蝎，以及其他几支精英军团中还有一个兵王的称号。只有能够承受得住三十轮原力潮汐的人才能获得这一称号。放眼整个帝国军，有时也会出现一年也出不了一个新兵王的情况。在传统上，红蝎的正副军团长历来都只有兵王才能担任。
千夜曾经想过，如果他的原力不是如此暴烈，是不是也有机会成为一名兵王？
只可惜如果就是如果，它永远也变不成现实。帝国军中等级森严，或许残酷但也最是公平。军中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三十轮就是三十轮，一轮都不能打折扣。不管原力是暴烈似火还是温柔如水，都要承受三十轮原力潮汐，才能算是兵王。
黑暗之中，千夜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红蝎已经永远变成了历史。就象那个被烙铁烧掉的纹身一样，所有和红蝎相关的荣耀、武力、地位，以及战友同僚，都被掩埋。在他的心中，留下的只有一块伤疤。
在那宿命的一夜之后，千夜知道，自己再也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了。
或许唯一牵挂的就是林熙棠的命运，但是下层大陆对于中上层大陆来说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根本得不到任何消息。偶尔千夜只能安慰自己，象林帅这样的人，如果真出了大事，即使是这么偏僻的小地方也总有一天传过来的吧？那么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来到永夜大陆后，起初千夜只是漫无目的地流浪着，直到走进灯塔镇。他莫名地就喜欢上了这里，于是决定定居下来，并用口袋里仅有的几个银币开了这间曼殊沙华酒吧。
镇上的原住民们即狡猾，又纯朴，他们很快就接受了千夜的存在，因为这里的酒的确不错。
只要千夜酿的酒味道不变，那就没有人在乎他的身份，哪怕千夜就是正宗的吸血鬼，人们也会视而不见。
千夜走到墙壁前，这里镶着一块擦得闪亮的钢板，这就是镜子了。
镜中的人，让他都觉得有些陌生。这一年来，千夜的肤色渐渐变得苍白，面容也有些变化，眉眼和脸部轮廓变得更加精致柔和。虽然身体的力量一直在显著增强，但是原本强壮得有些夸张的肌肉却收敛起来，如原能合金丝般，十分纤细却异常强韧。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墙壁被碰碰敲响的声音，然后秃头警长特有的大嗓门就隔着重重门户传了进来：“千夜，过来帮我修镇门！还有你，独眼！我知道你在这！希望你这一晚上没被榨干，还能够搬得动钢管！”
隔壁传来独眼不情不愿的声音：“老子还没搞完呢！”
“你要是不出来的话，我就轰爆你的卵蛋！”秃头警长的威胁总是如此直接有效。
千夜迅速穿上衣服，走到大堂里，看了眼自己酒吧原本大门所在的位置，那里光秃秃的连门框都没有留下，不过装扇铁门比修好机械驱动的镇门要容易多了。
独眼也嘟囔着从后面的长廊走了出来。他赤裸着上身，前胸后背上有几十道抓痕，有几条深的已经见了血！
千夜看到独眼身上的血珠，喉节突然上下滚动了一下，骤然涌起的强烈饥渴差点让他呻吟出来。
“你怎么了，千夜？”独眼有些奇怪地问。
千夜勉强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羡慕你。”
独眼呵呵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头，说：“只要你愿意，敏儿那个婊子完全不会收你的钱！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拒绝她。”
“我没钱给她。”千夜仿佛没有听到独眼的话。
“你应该试试，她真的不会收你的钱！”
秃头警长打断了他们：“少废话，快过来帮忙！我可不希望在暗季开始的时候，我们要住在没有大门的镇子里。修好了大门，你们两个幸运的家伙这个月就不用交税了。”
警长姓张，总是剃着闪亮的秃头，巨大的肚腩则可以装得下一只牛犊。他能够在灯塔镇坐稳警长的位置，除了还算公正的处事之外，最主要还是靠自己一级战兵的实力，以及那管威力巨大的霰弹枪。
独眼和千夜跟着警长走向仓库，片刻后两人就合力抬着一捆钢管来到城门处。这时警长已经清理好了废墟，招呼了一声，三个人就来到被炸倒的镇门前。

第六章 黑暗之路
警长独自负责一端，千夜和独眼则负责另一边。三个人吐气开声，一齐用力，就将重达一吨的大门抬了起来，推向城楼。
独眼大汉虽然没有激活原力节点，但是也一直在修炼，距离激活第一个原力节点不远了。而且他的天赋就是力量强化。千夜则稳定地展示着一级战兵的实力，不多也不少。
十七岁的一级战兵顶多让人羡慕一下，但十七岁的二级战兵就不一样了。一个够资格加入帝国特种军团的人，怎么可能会跑到这种不毛之地开个小酒吧？
早上八点时，三个人都累得筋疲力尽。但是城门的修复才做完一小半，要把散了半边架的动力锅炉也装配起来，得从大城市里订购零件。
新的零件最快也要一周才能送来。秃头警长尽管忧心忡忡，可也只能再过上一周提心吊胆的日子。
这个时候，上层大陆的天早就亮了。但是在永夜大陆的暗季，数块上层大陆的运行轨迹正好在永夜大陆上空交汇，它们挡住了阳光。
一天中，永夜大陆上只有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时天是亮的，其余时间都是黑夜。
夜空中，那轮绯色的圆月依旧挂在那里。永夜大陆的传说中，只要绯色之月出现，那么就会有灾难发生。当血月悬空的时候，黑暗种族的力量都会有所增强，野外的原生猛兽也会变得更加暴燥凶猛。
看到空中的血月，千夜突然觉得全身血气涌动，感知变得极为敏锐，特别是嗅觉更是千百倍地提升。他几乎可以闻到镇里所有人的味道。那种灼热的鲜血味道，几乎让他发狂！
千夜告别了警长迅速回到酒吧，把门紧紧关上，然后一头栽倒在地，如野兽般狂号着，满地翻滚。
对鲜血的饥渴是几乎无法忍受的折磨，这种痛苦和空虚的感觉比“极乐”的毒瘾发作更加强烈。要不是千夜在修炼兵伐诀时炼就了堪比红蝎兵王的意志，早就被嗜血的饥渴征服，变成真正的血奴。
千夜伏在冰冷的地上，嘴里咬着一条毛巾，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他一手抓住焊进墙壁里的钢条，另一手用力一下下砸着地面！
通！通！通！
一声声沉闷的响声从酒吧中传出，整个曼殊沙华都随着声音在微微颤动。这个时候的酒吧没有客人，响声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穿梭。
几名拾荒者正好从酒吧边路过，他们听到了这奇异的沉闷响声，个个脸色大变，纷纷改变路线，远离曼殊沙华，就象这座酒吧里关着某只魔裔一样。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千夜才挣扎着爬了起来。他踉跄走到壁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个血包，小心翼翼地挤了几滴鲜血到嘴里，然后立刻将血包封好，以极大的意志把它放归原处。
几滴鲜血入口，千夜立刻如虚脱般出了一身大汗，靠在墙上不断喘息着。
现在他必须要喝上几滴鲜血才能够平抑身体内的嗜血本能。然而在最初的时候，千夜可以不靠任何东西就扛过嗜血饥渴。但三个月前开始，他就需要舔食一滴鲜血才可以压住饥渴。到了现在，千夜需要接近一勺的鲜血才能够骗过身体，让饥渴平抑。
动物的血已经逐渐失去效果，人类鲜血的诱惑力则成倍增长。按照这个趋势走下去，千夜估计自己最多再能够坚持一年。虽然他这些日子的顽抗已经堪称奇迹，但是前路依然黑暗的没有一丝光亮。
千夜的目光又落在柜子里，这一次看的不是血包，而是血包下面压着的军刀。那是红蝎的制式多用途军刀，上面的镀银层已经破损不堪。千夜把它放在这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压制不住嗜血本能时，好用它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血包旁还放着那个黑丝袋。
千夜自嘲地笑了笑，他现在至少多了一种自杀的选择。破魔秘银弹对有爵位的吸血鬼都会产生必杀效果，更何况他这半个血奴。千夜只要吞下一颗破魔秘银弹，身体内部所有脏器都会被烧成焦炭。而外表上却看不出什么伤痕。
至少可以死得漂亮些，千夜想着。
这是被黑暗之血污染后，他身上发生的又一个变化，开始本能地喜欢漂亮的东西。
不过就象当初没有立刻自杀一样，只要没到最后时刻，千夜就绝不会放弃。
他走到酒吧后的动力屋，给那有半个酒吧大小的金属大家伙中又添了几铲黑石。这样蒸汽炉又可以燃烧整整一天，不仅可以提供酒吧所需的必要动力，还能够保持酒窑的温度。千夜酿造的酒，要在六十度的室温下发酵十天，才会有最佳的味道。
小镇上有公共黑石蒸汽塔，但是可支持不了这样奢侈的用度，曼殊沙华和镇上有限几户人家都有自己的独立动力装置。
上午十点，天刚刚放亮的时候，酒吧的大门就被推开，一个满身刺青的大汉走了进来。
他看到千夜，就走了上来，热情地拍了拍千夜的肩膀，说：“兄弟，又有赌局了！赵公子让我来找你，这次路有点远，要提前出发。老规矩，我帮你看着店，你这就过去吧！”
千夜点了点头，从酒柜上取下一瓶烈酒，塞到那壮汉怀里，说：“老规矩，这是你的了。”
大汉咧开大嘴笑着，重重在千夜胸膛上捶了一拳。
片刻之后，千夜来到小镇东北角的一片高大工业厂房里。在黎明战争之后，这里曾经是一座颇具规模的机械零件制造厂，据说也生产军工品。但是随着帝国上等公民们迁往生存环境更好的中上层大陆，这座工厂也随之废弃。
现在，厂房已经变成赵公子和他手下们盘踞的地方。
赵公子很年轻，还不到三十岁。他生得十分英俊，并且有着荒原土著们所没有的整洁与优雅。据说他是帝国一个大家族的私生子，因为某种原因流落到了永夜大陆。镇民们都叫他赵公子，至于他的本名则无人知晓。
在帝国中，赵是一个特殊的姓。赵家是传承千年的世家望族，赵家先祖曾经参加过黎明战争，是帝国立国时的七大开国元帅之一。到了今天，赵家的权势不减反增，和张、白、宋并列帝国四大门阀，排名仅在张阀之下。
所以传闻不可信。这位赵公子哪怕和赵家分支中的分支沾上一点边，也不致于沦落到来永夜大陆一个破落小镇里收保护费度日的地步。
赵公子确实有些实力，作为一级战兵，压制手下那十几个混混绰绰有余。不过他的野心似乎不仅仅局限于灯塔镇范围，近来时常和周边小镇上的势力有所往来。
有往来就有纠纷，这种以赌战解决纠纷的方式在各个势力间十分流行，而且属于较为温和的一种。毕竟两个势力一旦正式开战必然损伤惨重，败的一方不用说自然是灭亡，但胜利一方若是付出代价太大，也迟早会被其他势力吞掉。
看到千夜到来，赵公子立刻洋溢笑容，一把搂住千夜的肩膀，亲热地说：“总算等到你了！兄弟，我们这次可是要赌把大的，你千万不能输啊！打赢了的话，我出钱，让敏儿好好陪你三晚。如果你觉得只有她一个不够，那我身边的女人，除了阿云之外你可以随便挑！”
“还是虚拟格斗？”千夜问。
“当然！你可是擂台上的王者！”
“好，女人我就不要了。这次的酬劳，我还是想要那几种药。”
“没问题！不过下一支商队要在十天后才会到黑流城。估计你得半个月后才能拿到那些药。这次打赢的话，我给你买双份！”
“一瓶就够了。”
赵公子拍了拍千夜的肩，哈哈一笑，说：“我赵公子答应的事，绝对不会改口。双份！这么说定了！这次的赌战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你只要赢下来就好。”
这时外面传来发动机的沉重轰鸣，两辆载重越野卡车停在了厂房外。赵公子拉着千夜，以及另外两名满身杀气、一脸阴狠的家伙上了一辆车，另外二十名打手则挤到另一辆车上。
这是两辆蒸汽驱动的老式卡车，因为坚固耐用，容易维修，在永夜大陆上比原能模拟动力的机车更受欢迎。它惟一的缺点就是速度慢，另外噪音和气味根本不是上流人士所能够忍受的。
两辆卡车以三十公里的龟速颠簸了整整四个小时，居然没有发生故障，也算是小小的奇迹。这时前方已经出现了一座大城市的轮廓。这可不是灯塔镇那种才几千人的小地方，而是超过十万人口的黑流城。
远远望去，黑流城高达十米的城墙比灯塔镇要恢宏得多，裸露的青石中狰狞地显出金属骨架。城墙上每隔几百米，就会架着一门火炮，以及两架床弩。
在对付黑暗种族和一些体形庞大凶兽时，这些老式床弩的威力比火炮要大得多，因此在永夜大陆上颇受欢迎。以蒸汽驱动、齿轮绞链牵引的机械装置也让床弩的复位上弹变得更加容易，实用性大大提高。
黑流城中又有数根高达百米的巨型烟筒，不断喷吐着团团黑烟，那是城市的核心能源设施，永动塔。
最醒目的自然还是终年火焰不灭的灯塔。这可不是灯塔镇那种才二十米的小玩意，它是高达一百五十米的庞然大物，除了作为方圆千里的坐标外，还要防止往来黑流城的浮空艇误入能源区，一头撞上那些烟筒。
和灯塔镇相比，黑流城就是一头武装到了牙齿的巨兽。
两辆卡车沉重喘息着，开进了黑流城。赵公子确实在周围一带区域小有名气，连入城费都可以不用交。

第七章 虚拟格斗
卡车入城后直奔东边街区，那里有一大片废弃的厂房，是做些见不得光事情的绝佳场所，也是黑流城地下格斗场的所在地。黑流城周围十几个村镇势力解决纠纷的赌斗大都在这里举行。
这座地下格斗场的幕后拥有者据说是远征军团中的一位大人物。在永夜大陆帝国势力范围内，远征军就是无可匹敌的远古巨兽，是这片土地事实上的皇帝，所以没有谁敢在这座地下格斗场里乱来。
黑流城的废弃厂房每座都高达十余米，面积数千平方米。五座高大厂房整齐地排列在一起，气势恢宏。这些用合金钢和混凝土搭建的庞然大物经历了无数次战火，依然屹立不倒。从这些厂房的规模，就可以看出帝国昔日大工业的辉煌。
只是随着人们研究原力，开发出从黑石中提取黑晶的衍生技术后，以黑石和蒸汽为代表的第一代动力渐渐止步不前，再也没有跨越性的技术发明出现。
以释放黑晶能量模拟原力能源的第二代能源技术，被称为原能动力。但是这种技术在很多环境都受到限制，特别是在远离太阳和行星带原力薄弱的下层大陆就更是如此。而作为目前帝国最高等级的驱动能源，理所当然被列入战略物资之列，管控极为严格。
当然，真正阻碍黑晶技术使用的还是价格。
原能动力驱动装置太贵了，一套战车发动机就可以买下整个灯塔镇，虽然永夜之地无论土地还是人命都不值钱，但一个小镇怎么说都是笔不小的财富。而这种东西基本都是走私品，一离开中上层大陆，价格就翻了几番。
千夜裹紧风衣，跟随着赵公子一行人进入地下赌斗场。他负责的是虚拟格斗部分，这是较量的战斗技艺，无须见血。若是平时的纠纷，光是虚拟格斗也就够了，但这场既然是大赌，那就要额外再加上两场血腥格斗。
赵公子一身正装，径自走到格斗场左侧，在那里一张沙发中坐下，然后点燃一根雪茄，双眼微眯，看着另一侧的对手。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已经中年的男人，裸露的双臂上全是密密麻麻刺青，面容阴狠。他敞着衣襟，胸膛上到处都是伤疤。
格斗场大约有几百个座位，现在基本坐满。
在上方还有几个包厢，可以最清晰地看到格斗。包厢装着单向玻璃，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这种包厢只供真正的大人物使用，据说这座地下格斗场的主人偶尔也会到场观战。但只有真正的高手之战才会吸引他，象今天这种村镇打架的级别，当然不可能引动这种大人物。
时间一到，地下格斗场的钟声就响了，三名裁判默默入场。他们面无表情，杀气凝而不散，赫然都是二级战兵！裁判也是秩序的维护者。
中央一人佩带着一把特殊手枪，枪身上的原力纹路清晰可见。有原力枪在手，裁判的权威就能够得到保证。
千夜目光在三名裁判身上一掠而过，就又垂下目光，默默站在赵公子身后。在千夜的判断中，这三个裁判完全可以把双方的人手杀个精光。
前提是，千夜不出手。
这时一名裁判高声宣布：“格斗开始。”
赵公子吐出一口烟圈，然后露出邪邪的笑，说：“严老虎，既然你敢赌这么大，那我们就先来见点血怎么样？”
严老虎忽然哈哈大笑，响声震耳欲聋，然后用力一拍大腿：“见血？好啊！见血我最喜欢了！姓赵的，到时候你别吓得尿裤子就好！敢和我严老虎斗，老子早晚砍了你手脚，把你浸到粪坑里，让你号叫几天再死！”
赵公子又吐了一口烟，悠然地说：“想我死的人多了，可惜直到现在我还活得好好的，而那些家伙却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哦，或许用不了多久，你也会莫名其妙地消失，谁知道呢？”
严老虎狞笑着，胸口所有的伤疤都在颤抖扭动，说：“好！我就看看你能不能让我消失！你们谁先下去，把那姓赵的小子两只爪子给我剁下来？”
严老虎身后两名大汉缓缓起身，走下格斗场。他们脚步沉稳，面无表情，双手指节上布满老茧，一看就是杀人如麻、心如铁石的狠人。
看到这两个人，千夜心中微微一沉。这两个人身上明显有军人的铁血气息，恐怕在帝国远征军也能算是精锐老兵了。
千夜的目光随即在严白虎身后的一个人身上一扫，然后又垂了下去。
那是一个容貌普通的男人，三十多岁年纪，剃着刚硬的短发。除了锐利如刀的目光外，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但是千夜却到他只坐了凳子的一半，腰部挺直，双腿微分，双手扶膝，稳如磐石，这种坐姿分明是军中高手。
他好象感觉到了千夜的注视，抬眼向千夜望了一眼，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在黑暗之血的折磨下，千夜从气质到外貌都有相当大的改变，现在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清秀的大男孩，再也找不出一点红蝎这类精英军团成员带着战场血气的冷酷狠辣。
赵公子看到下场的两个大汉，眼角微微抽动。手在空中停了停，还是往场中一指，说：“把他们给我剁了！”
两个和千夜同车的格斗手也站了起来，进入场子，各自挑了一名对手，开始对峙。
钟声响过三声，四个人同时拔出武器，扑向对手！
血腥格斗允许使用匕首、拳套等短刃兵器。赵公子一方的两个人一人使用锯齿匕首，另一人则反握双匕。而严老虎一方的两个大汉却全都用的是三棱军用刺刀。
四人都是一级战兵，无论力量速度都远远超过普通人，刚一接战就是血光四溅！
使双匕的格斗手挥刀如风，瞬间就在对手身上划开了十余道伤口。但那大汉只护住要害，竟是硬撞上来，军刺狠狠捅入对手心口，刺尖都从后背上透了出来！
一击格杀！
这明显是军中风格。千夜心跳稍稍快了一拍，但又平静下去。
好在另一边赵公子那个手下是真正高手，他利用对手悍勇扑击的空隙，突然扔掉匕首，一记擒拿绞断了大汉的手臂。然后他下手如风，分别绞断对手四肢，这才拧断了大汉的颈骨，赢回了这一场。
这人实际上是徒手搏击高手，却没有使用指刺，反而拎了把匕首上场，让对手判断失误，竟然扑过去和他近身格斗，于是吃了这么个大亏。可见赵公子这名手下在狠辣之余，也见狡猾。
严老虎和赵公子都是眼角抽动。战兵级的高手可不好找，每招揽一个都要花出不菲代价。现在双方各战死一个，自然都是肉痛无比。
严老虎哼了一声，说：“姓赵的，算你运气好！现在是一比一，那就是虚拟格斗决胜负了！”
赵公子明显表情轻松不少，微笑着说：“你明知道我这里有好手，还敢和我用虚拟格斗决胜负？我看你已经老糊涂了，还是把地盘交出来吧！”
严老虎向千夜看了一眼，狞笑道：“你当我小毛孩子吗？不过，可不只是你有虚拟格斗高手！刘教官，去给那小毛孩子上一课吧！”
那面容普通的男人站了起来，走向格斗场的一端。他步伐沉稳，动作简炼，每次步距都与肩齐，又是典型的帝国军中风格。
“难道真是军中的格斗教官？就不知道是远征军哪个军团的。”千夜默默想着。他脱下长外套，走到格斗场的另一端，站到了一座圆台上。
两名工作人员启动了开关，巨大的瞬间动力需求让整个格斗场的灯光都忽然一暗，然后才逐渐恢复正常。
千夜脚下的圆台逐渐升起碧绿色光幕，将他包围在内。当光幕升起时，格斗场中同时出现了一个由绿色光芒组成的战士。对面的男人也站上圆台，于是格斗场中又出现了一个虚拟战士。
这套虚拟格斗系统是帝国利用原能驱动技术制造出来的产物。它能够完整捕捉圆台上的选手动作，并且同步到虚拟战士身上。格斗双方的虚拟战士所有数据都一模一样。
虚拟格斗系统最早的设计初衷是为了研究一些杀伤力格外强大的战技。这种战技如果在实战中使用，一旦击中非死即伤，反而没有办法切蹉研究。另外，由于虚拟战士的数据完全一致，又可以为双方创造绝对公平的环境，以供切蹉磨练战技。
虚拟格斗系统已经出现了五百多年，为帝国训练出了不计其数的格斗高手。到了现在，它已经扩散到人族领地的每一个角落，就连黑流城中都弄到了一套，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版本。据说真正高级的虚拟格斗系统甚至可以模拟战将级别的格斗。
因为虚拟格斗系统的巨大作用，黑暗种族在四百年前付出沉重代价，抢到了系统的设计原图，也开始建造适合自己的虚拟格斗系统。双方自此又站到了同一个起跑线上。
千夜握拳，场中的虚拟战士也同时握拳。两个虚拟战士相互走近，然后对击一拳。千夜感受到原力力场反馈回来的力量，心中微微一凛。对面的男人也面容严肃，向千夜望了一眼。
对拳是启动虚拟格斗系统前的例行测试。千夜向裁判比了个手势，示意系统一切正常，可以开始了。
两个虚拟战士开始缓缓转圈，就象真正在格斗一样。千夜在红蝎军团时就对虚拟格斗系统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而对手如果真的是远征军团的教官，哪怕是退役下来的最基层教官，也不会缺乏使用经验。
双方相互试探了几圈，突然同时动了，狠狠扑向对手！
刘教官的动作简洁直接，大开大阖，无论挥拳踢腿都是直奔要害，完全是以速度力量取胜，极少有花招。
这又是军中战斗风格，看似简单，然而真要对战才会发现极难对付。这位刘教官风格沉稳如山，战斗经验十分丰富，进退间破绽极少。就算有极细微破绽，在虚拟格斗系统中的反馈延迟，也足以弥补掉，因此很难被利用。
在场的观众大多都懂一些格斗战技，当下就开始有人看出味道，大声喝彩。
包厢中也开始有人认真关注这场战斗。

第八章 真正的军中风范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混乱的地方，上位者大都是靠一身本事硬生生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在这块遗弃大陆上，根本没有那些无能庸碌的纨绔子弟生存余地。
刘教官一出手，观战的大人物们就被吸引了。这才是战场杀人的技术！
和他相比，前两场血腥战斗完全是混混打架，有勇无谋。而杀手们的技艺相比之下杀力有余，却缺乏正面对抗的能力，在真正的格斗场中根本上不了台面。
千夜却是另一种风格。他十分灵动，绕着刘教官不断移动换位，让人眼花缭乱。但是十招里面倒有七八记虚招，加上千夜舒展开来形体优美，不由得怀疑那是从哪个世家流传出来的表演拳。不要说大人物，甚至连许多观众都不由自主地浮上“花拳绣腿”这个形容词。
刘教官的格斗风格按理说最是克制千夜华而不实的打法，可是让众人意想不到的却是双方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战局陷入僵持。
虽然是虚拟格斗系统，但是力场反馈的却是真实一级战兵的力量。刘教官打着打着，额头已经微微见汗。
千夜可以说破绽百出，但是每次刘教官都会因为某些原因无法抓住这些破绽。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偶然，次数多了，要是他还不明白战局不正常，那也就不配教官这个称呼了。
刘教官脸色阴沉，已然明了千夜是值得全力对付的高手。他忽然一声长啸，脸上变得古井无波，呼吸也绵长深沉，居然是一副打算持久战的样子。
刘教官的郑重让许多观众为之一怔，这才开始仔细打量千夜。
在一间包厢中，某个大人物缓缓地说：“这个千夜很不简单。”
另一间包厢中坐着一位年轻人，闻言转头笑道：“难道您认为刘子凡会输？他可是远征军的现役格斗教官。”
“身份并不说明什么。”
年轻人玩味地看了看千夜，说：“我倒是看好刘子凡。要不我们打个赌？”
那位面容全部隐没在阴影中的大人物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年轻人浅笑，说：“赌小了没意思。这样吧，一百帝国金币如何？”
“就象你说的，赌小了没意思。除了一百金币，我还要你手上那把‘黑牙’，如何？”
年轻人眼中杀机骤现，然后徐徐敛去，淡淡地说：“如果你肯拿‘燃火’来赌，我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包厢都沉静下来，双方不再说话，而是专心观看战局。
格斗已经进行了十五分钟，还没有任何分出胜负的迹象。双方都是额头见汗，但是动作丝毫没有走样变形，看来再这样打上一两个小时都没有什么问题。
激发原力节点后，身体素质都会大幅度提升，体力也远超常人。在一场漫长的战斗中，一级战兵往往可以连续斩杀数十名普通士兵，仍然有余力继续战斗。
刘子凡仍然是洗练的军中风格，千夜依然花哨华丽，只是开始少了许多跳跃翻滚的动作。
观众们喝彩声已不多，但也没有人不耐烦。
这简直就是一场格斗教学比赛，许多人都在暗中学习揣摩双方的战技，颇有所得。就是千夜使用的一些小花招小技巧，在实战中也非常有价值。
但是严老虎却有些坐立不安。他忽然转头对一名手下说了些什么，那人立刻离开，片刻后又返回，不过手里却抓着一个女人。
女人年轻美丽，而且有着难以驯服的野性，即使放在黑流城里也能算上一号美女了。她脸色苍白，被硬拖进格斗场，拉到了严老虎身边。
严老虎忽然提高声音，叫道：“小子！你叫千夜是吧？你给我好好看看这个女人，她好象和你有点关系！”
千夜转头一望，顿时一怔。严老虎身边的正是敏儿，可是她平时都不太出灯塔镇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么一分神的功夫，千夜的动作稍稍慢了一拍，立刻被刘子凡抓住机会，一记鞭脚扫中他的大腿外侧。千夜一个踉跄，刘子凡立刻抓住时机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疾攻。千夜又连中数拳，双方这才分开。
千夜的虚拟战士身上已经出现了几块微红区域，那是受伤判定。如果伤势到了红色就代表不能使用那个部位。若是脑袋，胸口，下身等要害红了，就会直接判输。
赵公子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腾地站起，喝道：“严老虎，你还要不要脸？想跟我玩阴的吗？”
严老虎哈哈一笑，摊手说：“我可没让那小子故意输！千夜，你听到没有，给我狠狠打，往死里打！打啊！哈哈！”
长笑声中，严老虎也站了起来，拔出短刀，插入敏儿领口，用力往下一划！嗤的一声，敏儿上衣全部划开。严老虎两下扯掉她的上衣，把她的上身全部裸露出来。
敏儿本能地双手抱胸，却挨了一记耳光。
“谁让你挡的？一个婊子而已，既然收了我的钱，还装他妈的什么纯情？给我把手放下！”严老虎怒吼道。
敏儿脸色苍白，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更是不断流出鲜血。她颤抖着，放下双手，任由满场的观众肆意观看自己的身体。
格斗场上传来几声沉闷的交击，千夜的虚拟战士身上又有两块区域濒于全红。千夜本体的嘴角也肿了起来，开始流血。力场反馈的可是真实一级战兵的力量。
看到这一幕，严老虎顿时狂笑，短刀又插入敏儿的裤腰，声嘶力竭地叫起来：“你们还想不想看点更精彩的？这个婊子可不便宜，睡一晚要一个银币！”
这个价格在黑流城中也不便宜了。敏儿有着出众的容貌身材，也同样有着出众的价格。已经有许多观众不断怪叫，口哨声四起。
赵公子脸色铁青，狠狠盯了敏儿一眼，然后对严老虎说：“好，很好！算你狠，这次事情之后，你给我好好等着！”
严老虎向赵公子狠狠比了个中指，狂笑道：“输了这场，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我叫板？老子不去灭了你已经算是仁慈的了！”
包厢中，那年轻人微笑道：“严老虎够无耻！怎么样，您要是觉得不公平，我这就让人把那个女人带走，让他们重新打一场如何？”
那个人淡淡地说：“不必。要是一个女人都能够让他分心，也不值得我为他下重注。”
“是吗？那我们就继续看下去吧。”年轻人安然坐下。
格斗场上，千夜轻盈地避过刘教官的一次扑击，乘双方换位的时候，忽然向严老虎看了一眼，说：“听说你赌得很大。”
千夜的声音极为平静，穿透喧嚣的人群进入严老虎耳中，让后者心中莫名一寒。
严老虎旋即跳了起来，叫道：“那又怎样？！老子输得起！”
千夜嘴角牵了牵，就算是笑了，说：“是吗？那你就输吧！”
格斗场上，千夜骤然一退，然后突然由极快变为极静！
刘子凡心中忽然升起强烈警兆，那是被狼盯上的感觉！在对手杀机的刺激下，他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战意，一声狂吼，猛地向千夜扑去！
千夜同样一声低吼，沉腰发力，首次不闪不避，正面迎战！两个人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攻势随即如狂风暴雨般砸向对手！
轰的一声，观众席上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就连包厢里的年轻人也失声惊呼，不由自主地站起，冲到窗前俯身观战。
此时此刻，千夜和刘子凡几乎紧贴在一起，双方的招数一模一样，风格也完全相同。拳打，膝撞，肘击，每一下都直奔要害，招招致命！
千夜用的是和刘子凡完全一样的军中格斗术，但招招后发先至，几下就击溃刘子凡的架势，撞入他的怀中，左肘随即闪电般在他胸口连砸三记！
通通通！
三记沉闷声音几乎完全连在一起，成为一声略长的轰鸣。
千夜第一下肘击就已经把刘子凡砸到胸前全红，第二下让整个躯干全红，而第三记肘击则是直接轰散了刘子凡的虚拟战士！
包厢中的年轻人用力双手拍打窗框，失声道：“好厉害的军中格斗术！这小子是高手！”
连他都失态，观众席上更是鸦雀无声，沉寂片刻后，才轰的一声引爆全场，惊呼声此起彼伏！
在控制圆台中，刘子凡脸上一阵潮红，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虽然他有二级战兵的实力，但是反馈的力量也相当于一级战兵的全力一击，连续三次轰在胸口，他体魄再强横也承受不了，当场就是重伤。
千夜依然平静，连目光都没有一丝波动的，只是在看到格斗场中的鲜血时，眼瞳深处会有微不可察的血光涌动。
这时，他垂下双手，双腿仍然微分站立，和对面刘子凡一模一样的军姿。然后转头望向严老虎，淡淡地说：“输得愉快吗？”
严老虎一时失神，根本说不出话。
这次失败，对他来说损失实在是太惨重了，光是请动刘子凡下场，付出的费用和动用的人情就和赌注本身差不多了。
严老虎输掉了整整五年的收益！这次失败后，他已经无法再在自己的老巢东兴镇立足。不早谋退路，用不了多久赵公子的人就会打上门来。就是赵公子不来，也自然会有其它虎视眈眈的势力出手。
两个相邻的包厢中，那个始终隐藏在阴影中的男人呵呵一笑，说：“看来我的眼光还不错！”

第九章 夜幕下的灯火
年轻人咬牙道：“放心！这点东西我还不至于输不起！‘黑牙’明天就送到你那，还附送五颗特制原力弹！”
“那就多谢了。”那个男人说完，就离开了包厢，悄然离去。
年轻人站在窗前，看着千夜，目光越来越冷。
刘子凡也下了圆台。
他擦干嘴边的血迹，走到千夜面前，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机，冷冷地说：“好厉害的军中格斗术，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真正的高手。象你这样的人，会为一个地痞混混卖命，真是让人意外。不过小子，今天这事还没完，要不要来场血腥格斗玩玩？”
千夜眉毛微微一扬，说：“输不起了？”
刘子凡怒意上涌，沉声道：“虚拟格斗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和真正生死搏杀可不一样！怎么，不敢吗？还是说你就是一个见不得血的小白脸？”
面对如此赤裸裸的挑衅，没想到千夜忽然笑了，说：“我确实见不得血。”
说完，千夜走到赵公子身后，双眼微垂，再也不理会其他。
赵公子却向敏儿招了招手，说：“过来吧。”
敏儿咬着嘴唇，低声说：“我……”
“你是灯塔镇的人，也就是我的人。过来吧！”赵公子淡淡地说。
敏儿刚要走，脖子上就突然架上了一把刀，出手的是严老虎手下的一个打手。
赵公子向那打手横了一眼，冷冷地说：“我数到三，你要是不把刀放下，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那打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哆嗦了一阵，终于颤抖着收刀。严老虎明显大势已去，再跟着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赵公子笑了笑，说：“不错，你很聪明，也很听话。我喜欢聪明并且听话的人。过来，今后你就跟着我混吧！”
那打手立刻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连连鞠躬：“谢赵公子！”
敏儿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来。
赵公子扔给她一件衣服，说：“我这人做事喜欢有始有终。只要是我的人，即使犯了错，只要愿意回来，那就还是我的人。我赵某人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兄弟！走了，我们回家！”
刘子凡却走了过来，一把拦住了千夜，沉声道：“想走？没那么容易！把你的来历说清楚！没有人能够这样耍我！”
赵公子皱眉，张口道：“刘教官……”
赵公子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刘子凡毫不客气地打断：“滚一边去！这是远征军的事，你算什么东西，也想掺和一脚？”
赵公子脸色忽青忽白。他顶天也就是个镇上的头目，放在黑流城都是二流角色，哪能和远征军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抗衡？刘子凡即使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教官，也不是他能够得罪得起的。
这倒不是说刘子凡本人面子有多大，而是牵涉到远征军的脸面。每个远征军的军官，在外面都是横着走的。如果不是千夜军中格斗术高明之极，绝不可能是机缘巧合偷学来的，明显和帝国军方有关，刘子凡都有心直接开枪杀了他。
千夜看着刘子凡，突然笑了笑，说：“你真打算把事情搞大？”
刘子凡脸一沉，冷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件事如果真闹到远征军长官那里去，我们当然没有什么好结果。但你觉得，你的下场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刘子凡双眼一眯，冷笑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我就再说清楚一点！你在虚拟格斗中打输了，却又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输不起，还敢说虚拟格斗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远征军的脸就算没给你丢光，可军中那么多从虚拟格斗中成名的大人物会放过你？帝国军方素来最看重荣誉，你说这种事传到长官的耳朵里，会给你一个什么样的处分？依我看，你恐怕直接就进炮灰营了吧！”
刘子凡脸色变幻不定，哼了一声，缓缓地说：“你确实很了解远征军。所以我现在对你更好奇了。”
千夜淡淡地说：“看来你实在是太闲了，难怪格斗术练得这么糟糕。好奇心太重，会死人的。”
说完，千夜再不理会刘子凡，推了下赵公子，就一起向外走去。
“千夜，不要紧吧？”赵公子关切地问。
“没事。”
他们刚刚走出地下格斗场，忽然旁边又走过来一个年轻人，淡淡地问：“你叫千夜？姓什么？”
“我没有姓。”千夜答道。
他的身体在对方靠近到十米距离时本能地崩紧，这是面对劲敌时的反应。这个年轻人实力出乎意料地强大，可不是简单的二级战兵。
那年轻人微笑道：“我叫齐岳。你很不错，连我都看走了眼，为此输掉了一大笔钱，这让我很不开心。在黑流城的地盘上，我齐岳如果不开心，那就会有人要倒霉了。不过，你不一样！你可以跟着我，这样我就会开心了。”
千夜皱了皱眉，说：“我……考虑一下。”
“可以，但别太久。我可没什么耐心。”齐岳也不纠缠，直接转身离开。
赵公子脸色阴暗，忽然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你应该认真考虑一下他的提议，我听说……这位齐公子虽然不太容易相处，但对手下人还是相当不错的。你到了他那里，还有可能拿到一把原力枪。”
“以后再说，现在先回去吧，我可不想靠自己的腿走一百多公里。”千夜说。
赵公子拍了拍千夜的肩，就率先登车，随后两辆卡车轰鸣着驶上归程。
当千夜回到曼殊沙华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一回到酒吧，他立刻冲入卧室，拿出药瓶倒出一粒药片，直接吞了下去，然后脸上开始泛起异样的嫣红。
那是一种神经舒缓剂，可以对抗各种因为毒品上瘾而产生的痛苦。千夜把它用来缓解黑暗之血发作时的痛苦，也有一些效果。
只不过这种药只能缓解症状，并不能根治，黑暗之血发作时的症状依然一次比一次更厉害。而且这种药很难搞到，赵公子靠着自己的人脉才弄到了一些。
等饥渴感觉稍稍缓解后，千夜晃了晃药瓶，略为空旷的撞击声显示里面就剩下几粒了。这意味着在赵公子拿到新的药之前，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他要完全靠自己对抗黑暗之血。
千夜长出了一口气，盘膝坐下，又开始修炼兵伐诀。修炼时原力潮汐带来的痛苦，也能够让他暂时忘却嗜血的饥渴。
夜幕下荒原并不平静，血色的圆月依然高挂天空，为整个荒原涂抹上一层浓浓的暗红色。这次绯色之月持续的时间格外长，不过人们已经麻木，无论黑暗之门是否打开，在死亡的枯指掐到脖子上之前，生活还是要一样的过。
荒原上，几只游荡的夜狼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竖起耳朵，不安地低声咆哮着。它们突然转身，飞速逃向远方。
在夜幕下，一个黑影正如风般从荒原上掠过。
那是一个窈窕身影，在她身后，还有十几条黑影正紧追不舍。他们一边飞驰一边分散开来，呈扇形包抄，显然打着合围的主意。
双方一追一逃。在血月的光芒下，如果战将级别的强者在场，可以看到有一道道暗红色的波纹将双方连在一起。
前方的身影突然一个急停，然后翻身扑击！
妖异的月光映出一个极美的女人，苍白的脸色为她凭添神秘。她的双瞳突然变得如红宝石般晶莹透明，里面分别映出一个追击者的身影！
那两个追击者突然定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
年轻女人如同闪电般从他们面前掠过，双手一挥，轻而易举地就切开了他们的喉咙。血立刻喷出，飞溅数米！
她又望向另外两名追击者。当他们的影像映在她的双瞳中时，那两个追击者同样全身一僵，定在了原地，然后咽喉就被剖开。
“糟糕！现在是血月之夜，她的力量太强大了！”
“我们现在不是她的对手！”
“先撤退吧，反正她也逃不掉。”
追击者们都放缓了脚步，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喝道：“夜瞳！你已经中了我们的血之枷锁，怎么都逃不掉的！放弃吧，跟我们回去，这样你还有在长老们面前辩解的机会！”
那个叫夜瞳的女人冷笑道：“想让我束手就擒？做梦吧！就算我要去长老会为自己辩解，那也是在把你们，还有你们身后那几个家伙杀掉之后的事！”
那名首领并不恼怒，而是说：“有血之枷锁在，你和我们的实力都被压制到了五级以下。这里可是已经进入人类的控制范围，你要继续向前的话，后果如何自己应该清楚！明天一早王尔德大人就会赶到，到时候你一样没有机会。”
夜瞳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那也等王尔德来了再说。”
那首领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沉声说：“夜瞳大人，追捕你的并不只是我们，还有……其他圣血种族。”
夜瞳目光一凝，杀气升腾，寒声道：“你们居然勾结了那些肮脏的野狼？”
首领并没有否认，叹息一声，说：“您应该知道一旦被它们发现会是什么后果。那些狼人并不受我们控制。您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夜瞳冷笑道：“我绝不会向能和狼人走到一起的家伙妥协！你们再不走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首领一咬牙，挥手说：“我们走！”
十几名幸存的追击者面对着夜瞳，徐徐后退，隐没在黑暗中。
夜瞳又站了一会，这才转身离开。她开始全速奔跑，宛若黑色闪电，掠过大地，直向远方。
在茫茫夜色中，忽然出现了一点灯火。

第十章 不速之客
虽然相隔数十公里，但是夜瞳的双眼中也映出了这点灯火。她犹豫了一下，转而奔向灯火的方位。
十几分钟后，夜瞳就出现在灯塔镇外。
小镇的大门还没有修好，当然就算修好了，那区区五米高的城墙在她面前也形同虚设。夜瞳轻轻一跃，就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十米高的城楼上。
秃头警长就坐在数米外，正抱着自己的酒壶和猎枪在打盹。他身上酒气冲天，显然喝了不少，对夜瞳全无所觉。不过就算他滴酒未沾，并且全神戒备，也绝无可能发现夜瞳的存在。
夜瞳扫视着小镇，双眼光芒流动。在她的视野中，小镇中所有人的血气都一一展现。这些人的鲜血对她来说都是补品，可以加速伤势的恢复。然而镇中却没有什么高品质的血，让她大感失望。
不过夜瞳随即舒张开了紧皱的双眉。高品质的血就意味着气血强横的高手，现在的她可打不过那些真正的强者。
夜瞳忽然就看到了千夜的酒吧。招牌上的字仍然只有一个沙还发着微光，比起前些日子，更淡了，但黑暗对夜瞳而言全无阻碍。
“曼殊沙华？这么一个荒凉的区域，居然也有人知道曼殊沙华？”夜瞳有点惊讶。
她一跃而起，在空中轻盈如燕般掠过数十米，这才开始下落。再一个起落后，她已经站在酒吧的门口。
门是虚掩的，千夜回来时黑暗之血堪堪发作。他急于找药，就忘记了锁上大门。
夜瞳同样对这个酒吧充满了好奇。她轻轻推开房门，走入大厅，扫视着周围环境。在她那双深不见底的深瞳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她甚至看到，就在大厅中央的地砖下，有一个方形的空洞，里面藏着一个长长的手提箱。
她对箱子里的东西没有什么兴趣，在这种见鬼的荒凉地方，也不可能出现什么奇珍异宝。她反而对酒吧的主人有着不小的兴趣，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曼殊沙华，知道这个词的特殊含义。想要靠胡乱拼凑凑出这四个字来，还没有写错笔画，也太困难了点。
夜瞳向酒吧后进走去。但是她刚刚走出几步，忽然前眼前一黑，一阵无可抵挡的眩晕感觉骤然出现！
“好厉害的血之枷锁！糟糕……”夜瞳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晃了一晃，一头栽倒在地，然后失去了意识。
千夜此时正在卧房中修炼。他再一次经受住了二十道原力潮汐的考验，正在犹豫要不要尝试冲击一下二十一次时，忽然听到外面大厅中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好象有重物坠地的声音。
“小偷？”千夜有些奇怪。
镇上的小偷都是赵公子的手下，有哪个敢这么不开眼，来偷自己的东西？外来流浪者更不可能了，他们只会去民居，而不是来酒吧旅馆这种特殊的地方。在永夜大陆，特殊的地方就意味着危险之地。
千夜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伸手摸出一把军刀，缓缓向外走去。他动作轻柔但稳定，足下完全无声，呼吸放得非常缓慢，就连心跳都随之有所减缓，以便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走入大厅时，修好没多久的大门开了一条缝，除此外就没有其它异样，但是地板上却多了一个女人。
千夜并没有急于靠近，而是先沿着门窗走了一圈，确认外面没有人隐藏埋伏后，这才如幽灵般从打开的大门间闪过。他没有把门合拢，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把一根细细的丝线搭在门后两个突出的铆钉上，同时挂上了一颗小巧的手雷。
如果再有人冲进来，那就必然会弄断这根丝线，然后他就会尝到几百粒细小钢珠喷射的滋味。
布置好了警戒与防御手段，千夜这才绕着女人又转了一圈，然后从她脚部接近，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腿。
她全无反应。
千夜又轻轻在她小腿上刺了一刀，她身体本能地抽动，低声呻吟了一声，然后又没有反应了。千夜这才稍稍放下心，她的反应十分正常，说明确实是昏迷过去，而不是在装死。
当然也不排除她是个真正老手，能够欺骗千夜这样经验丰富的猎人。不过千夜见多了装死的黑暗种族，黑暗种族的智慧和实力基本都成正比。一般能有这种程度演技的也不用和千夜玩什么花样，直接扑上来掐死他就是。
红蝎确实是帝国军中的王牌之一，但也不代表着无所不能。大多黑暗种族的个体实力都比黑蝎级别的战士要强横，更不用说千夜这种在红蝎中垫底的稚嫩菜鸟。一对一正面对决的话，人类先天较弱的肉体就会吃上大亏。
千夜试探过后，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女人。
她有一头略短的黑发，即使蜷缩在地上，也能看得出个头很高，腿也很长，全身匀称有力，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这样的身体看上去并不是十分强壮，然而爆发力却十分可怕，再配合柔韧性、协调性和高速度，在战场上就是最难对付的战士。红蝎的正副军团长便全都是这一类体形，千夜本身也是偏向于这条路线的。
她身上裹着一套深黑色的野战军服，式样就是帝国普通野战军团的军装，脚上是一直到膝上的军靴。她身上可见的武器很少，没有携带任何枪械，只是在腰间插着一把短刀，另外还挂了一个皮包。
千夜小心翼翼地拔出她腰间的短刀，然后迅速退后数米，见她全无反应，这才开始低头查看。
这是把很普通的多用途短刀，刀背是锯齿，只是材质十分特殊，似乎是用什么生物骨骼制成，通体没有使用一点金属材料。短刀十分沉重，足有十公斤，堪比一把小型战斧。
千夜试了试刀锋，极为锐利，不比红蝎的配刀差。更因为是骨刃的缘故，可以躲避许多安全系统的检测。但是这把短刀如此沉重，却会多少影响灵活性。只是在短兵相接时，或许会让对手判断失误，算是一点有利之处。
千夜将它插到身边地板上，结果短刀上血色光芒微微一闪，立刻没柄！
千夜顿时一惊！酒吧大厅的地板全是坚硬青石，而且下面没有民居常用的格栅，也就是说并非空心的，而是与地基连为一体。他并没有如何用力，短刀就能没柄，难道说这把竟然是原力武器？
但是接下来，无论千夜如何用原力试探催动，这把短刀都全无反应。
千夜又取下她腰间的皮包，打开看了看。皮包里整齐排放着一排七根棱刺，明显是用来抛掷的武器。棱刺同样是用不知名骨骼制成，三条突起棱刃微微旋转了一个角度。如果高速掷出的话，它应会自行旋转，提高精确度。
棱刺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苦杏仁味道，让千夜凛然，动作更加轻柔小心了。这种味道很可能意味着几种可怕剧毒，要是不小心破皮见血，千夜知道自己可能支持不了几分钟。兵伐诀可没有任何抗毒和治疗功能。
皮包里还有一个夹层，插着几块切割得整整齐齐的血色晶体，里面象是有鲜血在流动，并且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
千夜拿出一块晶体，仔细看了一会，也没辨别出这是什么东西，找遍记忆似乎也没有听说过。只是看到晶体内流动的鲜红色，千夜觉得体内的黑暗之血竟然蠢蠢欲动。
千夜微微一惊，赶紧将血晶放回原处，扣好了皮包。这皮包现在看来也不是普通材质，它一合上，就将所有的血腥味道全部隔绝，一丝都没有露出来。
千夜在她身边蹲下，十指轻柔，在她全身上下摸过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隐藏武器，这才松了口气，将她翻了过来。
看清她容貌时，千夜忽然觉得自己心脏一紧，象是漏跳了一拍。
这是一张已经达到人类想象极致的完美面容，任何语言的赞美似乎都很多余。它一出现，便占据了千夜全部的视野和思维，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了这张无以形容的容颜。
黑暗种族中不乏绝色，不要说血族，神秘且强大的魔裔中也有许多让人惊艳流连的存在。黑暗种族的知名强者中，无论男女，倾城之貌的占比都不少。
有人类学者试图解释这一现象，他们认为在同一个世界中，强大的智慧种族审美总是趋向于一致，根源还是基于世界的原力本质。
不说这种理论是否真有依据，这一现象造成的事实就是人类和黑暗种族都倾向于抓捕对方当作奴隶。特别是那些外貌美丽、且力量强悍的，更是可以卖出天价，能够极大地满足征服欲。
千夜试图冷静，可是再看向她时，整个心神却忽然一颤。她并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千夜却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她深邃无尽的双瞳，于是整个身心、整个灵魂似乎都要被那双黑瞳吸进去，在黑暗中永远堕落沉沦！
千夜遽然一惊，下意识闪退，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这才象是差点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息着，然后又是一身冷汗。
他差点有些分不清刚刚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
她还在沉睡昏迷的时候，就能把千夜的意识牵引，差点以幻为真，那醒来时又会如何？
千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刚刚的感觉，忽然发现那其中好象还有本能的吸引。她的容貌就是千夜能够梦想的完美，不，甚至还要超出了他的梦想，所以才会给他如此强烈的冲击。一时间本心失守。然而超出梦想的美丽又是什么东西？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精神魅惑！千夜又想到了一个可能。

第十一章 夜之瞳
无论是千夜从孩童成长为少年的黄泉训练营，还是后来的红蝎，有一门常设课程就是抵抗魅惑的训练。
这种训练极为残酷，是从心理到生理的双重训练。黄泉的成人仪式是开端，却不是结束，其目的就是务求培养出心灵没有空隙死角的杀戮机器。
而越是具有潜力的天才，就会被教官越是严格要求，这类训练的强度也越大。经历得多了，就必然会产生许多变态。
千夜一直渴望尽快拥有强大的力量，所以在红蝎里的各项训练都申请了自己承受能力的最高限度，抵抗魅惑这门课程也不例外。因此他虽然不能算是变态，但在后期也曾经濒于崩溃边缘，还是南霸天直接用权限把他后面的课程给取消了。
但是千夜从不曾后悔过自己在训练中付出的巨大代价，精神魅惑是很多黑暗种族的杀招，意志不够强大的人，面对黑暗种族中精通精神力量的强者惟有死路一条。
而他仰望的目光，是如林熙棠这样层次的强者世界，绝不愿意半途止步。
在红蝎的最后一次测试中，千夜已经能够在短时间内抵抗战将级别的精神控制和魅惑。这个少女怎么看都不可能达到战将级别，也就是说，她应该根本魅惑不了千夜。
应该，只是应该。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发生但结果发生的事情多了。
从结果看，千夜刚才就已经被魅惑了，而且程度相当之深。象这种深层次的魅惑，往往会留下一些让人难以察觉的隐患。
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千夜现在心情很乱，这个陌生的女人让他变得异常烦躁不安，可她现在明明还是昏迷着的。
千夜甚至不敢再看她，生怕再一次被她魅惑。对的，就是魅惑，否则的话要如此解释？千夜的这种烦乱和对鲜血的饥渴发作情况不同，就象整个世界都在了无规则地旋转，急待抓住点什么来稳住自己。
镇定！在抵抗精神魅惑的训练时，红蝎教官教给千夜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镇定，无论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要镇定。实在无法靠自身力量保持镇定，那就借助外力。
千夜开始考虑现在自己手上有什么。面对这样一个可怕的女人，不准备点什么可不行。
烟，还是酒？
好象都不行，力量不够，就是千夜加了兴奋剂的那些特殊货色也不行。
这个女人还处于昏迷中，就能对千夜造成如此影响，让他在混乱中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或许是这点对威胁的警觉，让千夜没有彻底陷入迷乱。
越是弄不清楚，就说明她越是危险。
千夜一发狠，忽然从吧台后一处隐蔽的夹层里摸出一枝针剂，插入手臂，将里面的药全部推进去，然后静静等了三分钟，让药效全面发作。
这是红蝎标配的一种镇静剂，作用简单粗暴，能够让人在短时间内彻底冷静下来，变成心如铁石的屠夫。这种镇静剂还可以有效抵抗精神冲击等一系列源自精神力量的影响和攻击，并且用来治疗杀戮过多而产生的心理问题。这已经是他最后一支存货了。
镇静剂生效后，千夜的心灵就象加上了一道屏障，再也不惧外来的影响。他又走到少女面前，静静地看着她的面容。这一次果然好了很多，虽然她紧闭的双瞳依然有致命的吸引力，但是已经没有了那种行将堕入深渊的感觉。
可千夜没有想到的是，在最冷静的情况下，他依然感到看着的就是梦想中的容颜。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却完全记不起来。难道真的只是在梦里？
不过千夜终于可以抵抗住双瞳的影响，比较长时间地把审视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她有些凌乱的短发，再配上轮廓分明的绝色容貌，呈现出天然的冰冷和高傲，而在冰层之下，却隐藏着致命的诱惑。
她脸色是病态的苍白，肌肤晶莹得如同最细腻的玉质。然而千夜突然发现她的脖颈上有层不正常的嫣红，于是伸手去触了触，立刻感觉到惊人的高热，居然有些烫手了。但是他的手停留时间稍长，就觉得指尖传来触摸了冰块般的冷意。
千夜吃了一惊，苍白肌肤，以及高低起伏落差极大的体温，正是血奴的初期特征！他用力一嗅，果然闻到了一点极淡的鲜血味道。他立刻再次检视她全身，结果看到手臂部位的野战服上有两处小小破损，还带着一点血污。
千夜用力撕开她的野战服，以及下面的紧身内衣，露出整条手臂。在上臂处，果然有两个深深的圆形孔洞。那是被吸血鬼獠牙咬出的齿印！
看到这个齿印，千夜忽然感觉到心在莫名的抽动，竟然有种仿佛是窒息般的无力。
这样一个少女，已经是血奴了？
她还能够坚持多久？七天，三天，还是……一天？
与黑暗种族接触多了之后，千夜已经知道，其实并不是被咬就会受到污染，普通人连接触血奴都有危险，是因为他们没有原力，因此格外容易受到黑暗力量的侵蚀。对强者来说，一些见血的伤并不见得致命。
但是被吸血鬼獠牙深入血管却是无法幸免的，除非能得到更高等级的血族初拥，正式变为血族，否则的话再无可能摆脱血奴的命运。象千夜这种能够在黑暗之血的侵蚀下挺到现在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或许传说中门阀世家的一些秘法真有效果，或许也有其他人能够坚持下来，但是帝国对待血奴的政策一向是发现杀一个，绝无容情。自从当年一个被黑暗之血污染的帝国皇子也被斩杀后，这个政策就再无妥协和例外。
若是换了半年前，千夜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杀掉，哪怕再受她的异能吸引也是如此。在帝国眼中，死亡对于血奴来说是一种解脱，就算没有冷酷如冰的心肠，千夜也不想看着她生生变成没有理智的嗜血怪物。
但是现在，不知不觉间，千夜的心情早已不同。他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见证着只要坚持，那么奇迹确实就有可能发生。
千夜想了想，划开自己手腕，将伤口凑到她的口边。她果然对涌动的鲜血有了反应，用力嗅了嗅，然后就本能地把流到嘴边的鲜血喝掉。
刚刚被吸血鬼咬过后，对鲜血的渴望几乎无可阻挡。同时，鲜血也是血族的良丹妙药。再沉重的伤势，只要喝足鲜血，就可能恢复。
她不停地吞咽着鲜血，脸上的苍白迅速回暖。当千夜伤口处的鲜血干涸时，她明显呼吸急促，露出极度痛苦之色，本能地抬起了头，不断寻觅着。千夜再次划开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汩汩流出。
千夜还有个不成熟的猜想，自己能够压制住体内的黑暗之血，或许就是因为自身血液中多了些什么抗体之类的东西。给她多喂些鲜血，说不定就可以延迟她体内的黑暗之血发作时间。
当伤口第二次干涸时，千夜已经开始感觉到全身发冷，脸色更是惨淡，视野也有些变得模糊，这是自己失血过多的迹象。好在她终于不再痛苦，表情变得舒适了许多。
当少女脸上有了血色时，忽然间就散发出更加难以抵挡的致命吸引力，就算千夜注射了镇定剂，也仍然觉得心脏在随着她的微小动作而颤动。
终于，少女缓缓张开了眼睛，然后坐起。
她并没有慌张，也没有过激反应，而是很平静地转头看着周围，就象在自己家里醒来一样。少女大大的眼中带着天真和茫然，可是千夜知道，那绝对是假象。
“你醒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看裸露的上臂，再伸手到唇边擦了擦，在舌尖上试了试鲜血的味道，然后才望向千夜，问：“是你救了我？”
她的声音柔和中带着一点低沉，再配上有些茫然的眼神，又是一种不同的感觉。
“算是吧，不过这不重要。但你现在的情况很麻烦……”千夜斟酌着词句，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
血奴这个事实太过残忍，而她明显还非常年轻，或许和千夜同岁，或许还比千夜小一点。她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么残酷的打击？
“麻烦？你的意思是……我变成了血奴？”她比千夜想象中的要平静得多，而且懂得也很多。
“……是的。”
她的双眼终于有了表情，看着千夜，很认真地问：“那你应该立刻杀了我，而不是救我吧？”
千夜苦笑一下，说：“血奴也不是全无希望，你或许还有足够的时间。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向……西方走。那里是黑暗种族的地域，也有一些血族活动。如果你足够幸运，在完全失去神智前能够遇到一个上位血族，并且得到初拥的话，你就可以活下去……以血族的身份。”
少女的表情一下就变得有些奇怪，饶有兴趣地问：“你是人类吧？居然建议我去当吸血鬼，这岂不是又给人类增加了一个敌人？”
“既然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遇到了，那我当然要救你。至于以后……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有机会在战场上相见的话，我会亲手杀了你的！”千夜的语气很平静。
她向千夜的手腕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说：“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救了我难道就是为了将来杀掉我？而且你还会放自己的血给我喝……你对血奴很了解啊。”
千夜拿出绷带，一边包扎手腕伤口，一边说：“每个人都对血奴很了解，特别是在这个该死的鬼地方！这里几乎每个人都有亲人或者是朋友变成血奴的经历。”
她沉默片刻，然后站了起来，向千夜伸出手，说：“我明白了。我叫……夜瞳。”
当她起身时，气势顿然而生。

第十二章 最后的猎杀
千夜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感觉到她的手还是象冰块一样凉，然后说：“你的名字很奇怪，但很好听。我叫千夜，至于姓……我忘记了。”
“姓也能忘记，呵呵。”夜瞳笑了笑，但没有追问下去。
这算是两个人的正式介绍。
夜瞳向周围看了看，视线特别在门口的丝线手雷陷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如你所见，有人在追杀我。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些吃的，最好有药物，兴奋剂什么的都可以。另外，我需要我的武器。”
“我这里恰好什么都有。”千夜的感觉有些古怪。
夜瞳态度落落大方，但好象对他手上有什么东西都了如指掌。这种被看穿了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片刻之后，夜瞳就和千夜坐在酒吧的后厨中，努力消灭着满桌的食物。
在贫瘠的永夜大陆，高热量的食物很珍贵。桌上摆着的几盆牛肉就是千夜两个月的食物储备。
虽然那个神秘的少女和老人给他留下了几十个帝国金币，但是在秩序缺失的遗弃之地，这东西却不是那么容易花出去的。即使暂时没有人敢来掠夺，但他却无法拿去直接交易，只能寻找地下管道兑换。
由于银对血族有攻击特效，因此也是帝国战略物资之一。所谓银币很大程度只是个称谓，里面只含有不多的银，主要成分是一种被称为镍的金属。帝国在建立货币体系的最初时期选择用银铸币，还有检验人们是否为黑暗之血污染的用途。但越到后来，银币中的银就越少。
至于现在，千夜只要在使用时稍稍用些技巧，就能够让接触银币的时间变得极短，从而不受影响。如果可以的话，千夜宁可只拿几百个银币，还能够少很多麻烦。
除了吃的，桌上还有两大杯烈酒。然后千夜拿出贴身的小钢壶，小心翼翼地向酒杯里倾倒出里面的液体。这次不是一滴，而是一口气在每个酒杯中倒了小半壶。
夜瞳目光闪动，拿起酒杯，在鼻下闻了闻，说：“帝国精英军团专用的战斗兴奋剂？哦，并不是纯正的兴奋剂，但是主要成分都包含在内了。听说这东西在战场上能够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力量大增，变成杀戮机器。这是你做的？你怎么知道它的配方？”
千夜暗自惊讶夜瞳的博学，但当然不可能告诉她自己过去的经历，只是含糊地说：“干我这一行的总有许多自己的渠道。弄到这样一张配方并不算很难，几个银币而已。只不过想要收集齐药材很不容易。恰好这附近就能够找到其中的几味主药，所以我就配了一些。虽然效果没有原先的那样强烈，但是更加持久，药效可以保持几个小时。另外它还有一个特殊作用，就是可以压制黑暗之血造成的饥渴。”
夜瞳双眼一亮，抓住了钢壶，说：“好东西！剩下的能都给我吗？”
千夜不动声色地从她手中拿回了钢壶，说：“我也需要它，而且只有这些储备了。哦，对了，究竟是什么人在追杀你？”
夜瞳一边切着牛肉，一边若无其事地说：“我是某个组织的猎人，就是专门猎杀黑暗种族，然后去向帝国领赏金的那种人。现在追杀我的是一批血族。”
一开始千夜只是挑了挑眉，在这片遗弃之地上，赏金猎人身份比拾荒者稍稍高一些，但也有限。听到最后一个词，却忍不住开口问：“血族？”
千夜的声音忽然有些微不可觉的颤抖。
“他们不是血奴，是正式的血族战士。其中还包括一个有爵位的家伙！”
千夜忽然沉默了。
他吃完面前餐盘里的食物，又站起来把灶台上大锅里剩余的肉食全部盛到盘子里，继续埋头大吃。
夜瞳目光微转，问：“我马上还要逃亡和战斗，需要大量能量。你为什么吃得这么着急？这远远超出你正常的饭量了吧？”
千夜淡淡地说：“一会我和你一起战斗。我会送你到西边黑暗种族的控制地域边界。”
夜瞳脸上多了不加掩饰的惊讶：“你要和我一起战斗？别开玩笑了，追杀我的可都是正式的血族。你这么弱的战斗力，是去送死吗？让我看看……你连三级战兵都不是吧？”
千夜心里一跳，在她的双眼下，自己似乎什么样的秘密都保不住。不过他还是坚持说：“我有办法对付血族。”
夜瞳皱眉说：“但和你一起的话我会被拖累的！我没兴趣和弱者一起行动！你好好留在这里吧，如果我能够逃出去，自然会把报酬给你送来的！”
千夜很不喜欢夜瞳的口气，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对弱者的蔑视和轻忽。就算夜瞳是出于好意，但是这种态度却让人异常的不舒服。而且千夜另有打算，直接无视了夜瞳的态度和否定意见。
“我们沿着路线前进，保持距离，各自行动，互不干涉。”千夜也皱眉。
夜瞳又道：“这么做的话，你岂不是变成了我的诱饵？”
千夜笑了笑，说：“就算是诱饵，那些吸血鬼也要吞得下去才行！”
夜瞳深深看了千夜一夜，双瞳中茫然褪去，终于落出藏于其后的高傲和冰冷，说：“看来你对自己很有自信。但是在我眼中，这种自信和愚蠢没有区别！区区一个二级战兵，在上位血族眼中完全是随手可以戳死的蚂蚁。如果你一定要跟来的话，那也随便你。我只能告诉你，现在的你跟着我就是死路一条。”
“很早之前就有人预言我会死。但我不光一直活到现在，还活得很好。”千夜声音也越来越冷。
夜瞳皱眉，说：“如果你是为了在我面前找回面子和尊严，并且想要用这种方式泡我的话，那确实不必如此。因为弱者其实没有任何尊严可言，我也绝不会对一个弱者动心。别死得全无价值，这就是我给你的最后劝告，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
千夜敲了敲桌子，说：“我对你完全没有兴趣，只是想要干掉那些该死的吸血鬼而已！”
“那随便你。”
一场对话就这样很不愉快地结束了，两个人默默扫光了桌上的食物。然后千夜就在桌上铺开一张纸质地图，用笔划出了向西的路线。
这是一条曲折蜿蜒的道路，沿途要经过两个山谷，翻过一座山峰，穿过大片树林，还要从一个废弃的工业区以及一座星际战舰残骸边路过。
“这就是通向西边的路线。”
“怎么这么复杂？”夜瞳忍不住问。
“复杂的路线有助于收拾掉跟在你屁股后面的那些见鬼的吸血杂种。”千夜回答，然后用笔在其中一个小山岭上一点，说：“我们最后的目的地是在这里。这里应该有一个血族的秘密据点，里面曾经有高级的血族出没。从他们的徽章和行事风格看，应该是被称为‘新党’的那一派。在血族中，他们行事风格相对温和一些，也许你有机会得到初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夜瞳看着千夜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丁点的兴趣，说：“你连‘新党’都知道，看来你的过去也挺不简单啊！应该不会一直只是这个酒吧的小老板吧？”
“这些又不是秘密，在帝国中很多人都知道。”
“但是能够找到血族秘密据点，却又不被发觉的人却没有多少。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二级战兵更是绝无仅有。”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或许可以得到初拥，能够继续活下去。你要是成为‘新党’一员，将来我们在战场上见面的机会也会少一些。”
说完，千夜在地图上用力点了点，说：“记住路线，这张地图我一会就要烧掉了。”
他又看了看时间，说：“我们二十分钟后出发！”
恍然间，千夜仿佛又回到了在红蝎中杀伐果决的时候。
而夜瞳看到千夜拿出的地图，以及他对行进路线的选择，还有最后标出的血族秘密据点，终于开始对千夜有了一点点的好奇。
这个弱得可怜的小家伙，难道真能做点什么出来？
时间过得很快，半夜三点的钟声响起时，酒吧的后门悄悄打开，夜瞳独自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夜瞳将会先走十分钟，然后千夜再行跟上。至于谁是谁的诱饵，就看到时候的发挥了。
夜瞳逐渐显露高傲本性，完全不愿意和千夜一起行动。而千夜也正好有许多秘密不想让她看到，于是就有了这种一前一后的孤狼猎人模式。
在野外，这是红蝎的一种经典战术。两个配合默契的高手，可以在持续几天几夜的运动战中干掉一打实力相当的黑暗种族。
等夜瞳离开后，千夜挖开大厅中央的地板，露出下方一块带着拉环的石板。他将石板拉开后，从石板下的深坑中提出一个约有一米长的暗红色手提箱。
千夜将提箱放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动密码锁，听到嗒的一声轻响的，这才脸色一松，将箱盖打开。
手提箱内赫然摆放着一支原力步枪的主机件和各种附加套件！
步枪枪身厚重，略显笨拙。上面布满了微微凹陷的原力纹路，纹路上则用特殊黑漆覆盖。这种特制黑漆可以挡住纹路激活时所发出的光芒，又不会影响原力纹路汲取空间游离原力。光是这一层薄薄涂装，就比一支传统的高精度狙击枪还要昂贵。
千夜取出枪身，异常熟练地组装出一支快要有他大半个身体长的步枪。这支步枪全部是深黑色涂装，各式附件一应俱全，制工极为精良。它就是安静放在那里，也隐隐透着杀气。
千夜一直想要为那命运之夜的红蝎战友复仇，可是现在黑暗之血已经变得难以压制，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一年太乐观了，至多只有几个月。
所以现在，千夜只希望在自己永归黑暗之时，能够多拖几个吸血鬼垫背。

第十三章 一击必杀
千夜掂了掂装配好的步枪，迅速找到手感。这不是普通的原力枪，而是红蝎军团订制的蝎针特别版，也是红蝎战士的制式装备。
枪的原型出自帝国火鸟集团，其特色是高精度和大威力，原力转换率可达五成，属于制式原力枪中的上品。而红蝎军团订制的蝎针特别版则经过了关键部位的重新设计和调校，再度提升了精度和威力，代价则是射速变得相对缓慢。
这亦是红蝎的一向风格，不动则已，一击必杀。
千夜轻轻握上了枪把，触手的感觉熟悉一如老友重相逢。在他逃亡途中最窘迫的时候，也没有把哪怕是一个附件卖掉。在灯塔镇安顿下来之后，千夜就把它深埋在了酒吧大厅地下，已经许久没有拿出来了。
现在，又到了动用这把蝎针的时候。
作为曾经的红蝎，千夜的目标不是普通血族，而是那个有爵位的上位血族。
千夜把蝎针背在身后，又拿出那把柯尔手枪，装上一个消声器。然后就离开了酒吧，按照预定的路线追着夜瞳而去。
没过多久，灯塔镇外突然出现了几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血族战士。
其中一个用力在空中嗅了嗅，用沙哑的声音说：“夜瞳已经离开了这里，她正向西去，快通知王尔德大人。我们先跟下去。”
旁边一个血族战士说：“西边？我记得那里有一个新党的秘密聚居地。她不会是想要到新党的地盘上去吧？要是这样，在议会上这可又是一个攻击我们的好话题了。”
“这种事不需要我们去管，自然有那些大人物们操心！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夜瞳制服并且带回去。但要是跟丢了，那就是我们的责任了。”
血族战士们开始向西方快速移动，他们渐次分散开，呈一个巨大的扇形，组成疏而不漏的大网，向着夜瞳离开的方向撒了下去。
他们奔行的速度极快，比荒原上的狼还要迅速，并且这样的奔跑可以持续一天一夜而不用休息。这就是血族的战士，他们有着强大的种族天赋，天然的力量，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大敌。
在远方一棵大树顶上，千夜正拿着瞄准镜，遥遥眺望夜幕笼罩下的荒原。瞄准镜是奇异的淡红色视野，在镜头里可以看到一个个如燃烧火焰般的身影在迅速移动。
这就是红蝎配备的多用途战术瞄准镜，其中有针对血族和狼族的特殊模式。现在千夜就打开了专门针对血族的夜光模式。这种模式下，可以探测出血族特有的鲜血之力，然后在视界上形成千夜所看到的一个个红色身影。
千夜默默数着敌人的数量：“一，二……一共九个！好啊，倒是挺下血本的，这个自称夜瞳的女人身份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简单吧！猎人？哼！”
他再扫视了一遍荒野，并且谨慎地交替开了狼族视界，但没有找到其它可疑目标。
在那九个血族战士中，并没有看到爵位血族的踪迹，说明这些战士只是先头部队，主力还在后面。看他们的行动路线也是如此，并不急于追上夜瞳，而是分散开缓缓推进包抄，始终保持在追踪范围以内。
这正合千夜的心意，他准备好好地招待一下这些黑血杂种们。千夜收起了瞄准镜，一个翻身下了大树，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夜幕下，一名血族战士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一个山谷。山谷不大，但地形复杂。里面到处长着荆棘灌木，还有不少洞窟。有不少拾荒者把这里当成临时栖息地。
拾荒者们宿营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在周围设置一些小陷阱。而他们离开时，往往不会把陷阱撤除。久而久之，这个山谷就变成步步荆棘，十分难走。
拾荒者们都有属于自己这一行的默契，他们能够看出其它人留下的陷阱标记。但是这位血族正规战士可没有这种本事，所以在山谷中没走多远，他就被洒上了一身臭水酸液，另外小腿也被捕兽夹夹伤。
他已极为愤怒。
这点小伤对血族强韧的身体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那身酸液和臭水却真是让他恶心到了，要知道血族都有天生的洁癖！可是这个山谷却必须仔细检查，因为这里是藏人的好地方，要是夜瞳躲在这里，而他没有发现，那么等待他的将是族内最严厉的惩罚。
所以这名血族战士一边抱怨着，一边继续探查。
假如能够找到一个拾荒者就好了，血族战士如此想着。他当然不会吸那些流淌着垃圾的脏血，但是肯定会花点时间好好折磨一下这些狡猾的人类！
走着走着，血族战士突然踢到了一根漆成黑色的细线。他还不及收脚，线就崩断了！
这个血族战士皱了皱眉，警觉地看着周围，等待陷阱发动。只要他注意到了，拾荒者设置的那些小陷阱就根本奈何不了他。
但就在他睁大双眼扫视周围时，数米外突然闪起一团银色火焰，刹那间放出极为刺眼的光芒！
在漆黑的夜里骤见如此强光，天然拥有强大夜视能力的血族战士就是一声惨叫，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战斗经验十分丰富，骤然遇袭，想也不想，立刻就向旁边一个翻滚，离开了自己原本所在的地方。
但是当他刚刚站起，准备强行睁眼看看周围环境时，后背就突然一凉，一把利刃狠狠刺入，深深刺穿了他的心脏！
利刃入体后，这名血族战士忽然觉得整个胸腔都是烧灼般的痛苦，他甚至从自己呼出的空气中闻到了烧焦的味道！在一瞬间，他心中骤然一道电光闪过：“刀上涂了银！”
他徒劳地挣扎着，然而却连最微弱的呻吟都发不出来，因为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扣死了他的咽喉。
血族战士终于明白遇上了强大的对手，也许是最令人讨厌的吸血鬼猎人。只有对血族有深入了解，才能够准确地一刀洞穿心脏，并且以卡喉咙的方式防止他们呼救。许多没有经验的人类都会捂嘴，然后就会被吸血鬼咬伤，就算他们最终杀死了吸血鬼，自己也会沦为血奴。
这名血族战士挣扎了几下，就软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千夜如幽灵般从他背后出现，默默地拔出军刀，然后又在他身上补了几刀，这才将血族战士翻了过来，撬开他的嘴唇看了一下。有两颗完整的吸血獠牙，那是正式成员的标志。而任何一个成年的吸血鬼，都有至少二级战兵的实力。
千夜用军刀将两根吸血獠牙撬下，扔到背包里。帝国许多机构都会高价收购吸血獠牙，作为对斩杀吸血鬼的奖励。一个正式的血族战士，足可以换到一个帝国金币的赏金。
千夜又在对方身上搜了一遍，将一些有价值的小玩意装入皮包，其它东西都没动。血族所使用的武器上往往设有血气牵引的特别追踪装置，没有适合的方法和工具，很难彻底消除。如果一时贪心拿了，那就相当于给他同系的所有血族战士设了个明靶。
花了几分钟把自己存在的痕迹抹干净后，千夜又在山谷中疾走一圈，把几个没有使用的锡纸小包取了下来。这些小包能够产生强烈闪光，是对付夜视能力出众的那些黑暗种族的利器。
做完这些，千夜就离开了山谷。半小时后他已经跑出二十公里，找了个隐蔽山洞躲了进去。
千夜带上战术手套，小心翼翼地从背包中拿出一袋银液，他强忍住气血翻腾，将军刀在里面浸了一会，然后晾干，重新归鞘。就这样，完成了下一次战斗的准备。
然后千夜闭上眼睛开始休息，刚才那几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出了满额冷汗。
远方，疾行中的夜瞳忽然停了下来。她左瞳转为血色，在视野中看到自己身上一共有十七条淡淡血气组成的锁链，通向远方。
这就是血链枷锁，只掌握在纯血手中的强大秘法。通过血链枷锁可以与目标连接，并且依靠多个血族战士合力压制双方等级。
血链枷锁越多，压制效果就会越好。虽然等级下降是双方都有的，而且每个被链接的人受压制的力量都是相当的。但是对于施放血链枷锁的一方而言，却是可以依靠牺牲大量的炮灰来把对手一个真正强者压制住。
而且中了血链枷锁之后，也无法真正逃脱。血链枷锁会随时随地为链接双方指示彼此的方向，除非把枷锁另一端的链接者全部干掉，否则的话永远也别想脱身。
现在夜瞳就觉得全身一轻，一条血气锁链正在破损淡化，显然另一端的战士被人干掉了。
夜瞳向来处望了一眼，“居然真被他干掉了一个？这算是运气好吗？”
在她心目中，千夜的力量实在低微，也就和血族刚刚脱离新生儿位阶的战士相当。人类就是这么脆弱。
只不过人类相当狡猾，而且实在是太能繁殖了。据说黎明战争时，不知有多少黑暗种族威震一方的英雄人物，就是在人族的人海战术下饮恨。
血链枷锁另一头的那些血族根本不是低级战士，他们原本每一个都拥有相当于人族五六级战兵的实力。六级战兵已经是帝国军中的中校团长了，可以统领近千战士。只是加入血链枷锁后，他们都被压制到了二级战兵的程度。
在夜瞳看来，这些高级战士死在仅仅是二级战兵的千夜手下，恐怕都是死不瞑目。不过她的思绪到此为止，那些战士的命运在她心目中根本不值得再多花时间去考虑。
夜瞳继续在夜色中疾行，迅速远去。

第十四章 决战之所
在另一处山谷中，千夜伏在草丛里，透过草叶间的缝隙看着不远处搜索前进的血族战士。那名血族战士一脚踢断了丝线，丝线拉动了机关，锡纸包蓦然爆开，一团亮银色火焰随即燃起。
这名血族战士反应更快些，闪光刚刚亮起，他就转头闭眼躲避，眼睛受创不重。而且他迅速后退，然后才睁开双眼，开始寻找着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千夜却没有给他这个缓冲机会，在血族战士后退的时候就一跃而起，挥手抛出一个锡纸包。当那名血族战士张开双眼时，看到的就是面前数米远的锡纸包，然后千夜一扯手中丝线，一团闪光就又在那血族战士的面前点亮！
血族战士终是中招，他一声惨叫，本能地捂住双眼。
千夜则掏出柯尔手枪，双手握紧，在强大的后座力中稳稳地保持了每一次的及时复位，一口气将弹匣中的七颗子弹全部射光。
所有子弹全部倾泻在血族战士的双手和脸上，居然没有一颗能够射穿他捂眼的双手，打在下巴上的两颗子弹则嵌在颌骨上，也没能穿透骨头。
千夜心中一凛，这么强悍的身体！
这个距离上火药武器无法穿透，那是血族高级战士的体质，也就是说，黑蝎老兵才能抗衡的家伙！千夜若是遇到高级血族战士，正面对决根本没有一点胜算。
但是从黑暗原力强度和临战反应速度来看，这个血族确实只有二级战兵的程度。难道说他拥有某些特殊的强大天赋？千夜心念电转，手上毫不迟疑扣下了最后一次扳机。
血族战士被轰得连续后退，更是不断惨叫。那些弹头全部涂了银，一射入身体立刻就开始腐蚀血肉。但是千夜知道自己那些子弹只是廉价的镀银弹，真正的纯银子弹是军控物资，他没法得到。镀银弹也就是让这名血族战士伤势加重，还到不了致命的程度。
千夜合身扑上，在血族战士正面一晃，然后就如幽灵般绕到他身后，将涂了银液的军刀狠狠插入他的后心，一刀贯穿心脏，然后迅速后退。
那名血族战士发出凄厉的长号，挣扎了一会，终于还是一头栽倒。
千夜终于松了口气，然后感觉到深深的疲累。这场战斗持续时间很短，但是却消耗了他接近一半的原力。他已经倾尽所有技巧和手段，连续暗算之下，才得到了这个战果。
但是这名血族战士的几声惨叫应该已经远远传开，其它血族势必提高警惕，再想简单偷袭就没那么容易了。
千夜继续检视尸体，在这名血族战士的贴身口袋中，他找到了一枚黄金制成的徽章，上面刻印着一个新月和权杖的标记。千夜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标记，或许是哪个古老家族的徽章。
千夜将徽章收了起来，又翻出一些在黑暗种族中通行的水晶货币，同样收了。
最后，千夜撬下了那对吸血獠牙。
这一次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对獠牙比他以往从低级血族战士身上找到的要长一些，而且质地更加细腻晶莹，可以吸血和注射毒液的孔洞也要略为宽些。这些小的区别加在一起，让千夜确认了这并不是普通血族，而是一名高级吸血鬼战士。
但是一名高级战士为什么会突然实力大降，从六级变成了两级，想必另有原因，或许就和夜瞳被追杀有所关联。
千夜想了想，没有清除自己的痕迹，只对其中一两处了做调整，就悄然离开了。
接连被干掉了两名高级战士，那个有爵位的血族必然不会轻易放过猎杀者。那么这些痕迹就可以给那位血族大人物留下一些线索，从而误导他对千夜战力的判断。
这些痕迹中还留有千夜的气味，一个敏锐的吸血鬼可以轻易凭这些气味追踪而来。这就是千夜的目的。他真正的目标，是那个血族的大人物！
远方，夜瞳微觉惊讶，血链枷锁又断了一根。她现在觉得，或许应该稍稍高看一眼这个名叫千夜的小家伙了。他虽然实力弱得可以，但显然足够狡猾。光是连续干掉了两个精锐血族战士，就可以和老练的吸血鬼猎人相提并论了。
千夜离开后大约半个小时，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就站到了山谷中，皱眉看着那个血族战士的尸体。在他身后，还站着四名血族战士，此刻都有些战战兢兢。
这个男人穿着晚礼服，修身、燕尾、领结和亚麻衬衫的花边，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仿佛正要去参加酒会。在血月的光芒下，他的马靴显得格外闪耀。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一个中年的血族战士，冷笑着说：“这就是你们培养出来的精锐战士？没追到夜瞳不说，反而被一个弱小的人类干掉了两个！我看家族的脸都被快被你们丢尽了！”
那名血族战士低声说：“王尔德大人，他们是被血链枷锁压制了力量。”
王尔德向尸体后心的伤口一指，冷笑着说：“他们就算压制了力量也有两级！看到这个伤口没有，那个人类也只有两级的力量。别告诉我，你们培养了几十年的精锐战士，连个同级的人类都打不过！你们是打算告诉我，那个躲在小镇里开酒吧的小毛孩子，其实是折翼天使的战士吗？又或者是另外几个精英军团里出来的？比如说闪耀之剑，红蝎，或者烈焰兵锋？”
在连番质问下，几名血族战士都说不出话来。
王尔德冷笑一阵，最后才说：“这个家伙必须死！但是靠你们我却没什么信心。我会亲自动手解决他！”
战士队长吃了一惊，连忙劝道：“大人！您还得应对夜瞳！”
王尔德傲然道：“没事，她跑不了。就算她和那个家伙一起在等着我，你们难道认为，一个二级的人类能够影响我和她的战局吗？”
王尔德扫了一眼四个血族战士，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望向西方，慢慢露出有些扭曲的笑容，说：“啊，看那美妙的圣血气息为我们带来了怎样的讯息！真是让人难以相信，那位高贵傲慢的夜瞳小姐居然在向着这边靠拢。她是想要和那个小子联手吗？和一个二级的人类联手？”
王尔德特别加重了二级这个词。
血族队长硬着头皮说：“大人，请您务必小心！”
“小心？”王尔德的笑容渐渐狰狞，“就算我没抓到夜瞳，她也跑不掉。还有一些不那么让人喜欢的大狗就快要到了。这块区域可是它们的乐土！”
“狼族？那夜瞳小姐……”
王尔德冷冷打断了队长的话：“我接到的命令是把夜瞳带回去，可没有说是活的还是死的！”
王尔德并不打算和这四名战士一起行动，在他看来，这些被压制到二级的家伙只会拖自己的后腿。他虽然也是血链枷锁的一环，但依然有五级实力，和夜瞳旗鼓相当。
他和夜瞳的战斗，根本没有二级小虫子参与的余地。不过他并不介意在和夜瞳决战之前，先把那只小虫子给灭掉，这会让他心情愉快，而且也有可能让夜瞳心情不那么愉快。
只要一想到那只小虫子在血泊中呻吟的景象，王尔德就有压抑不住的快感。
然而很快，王尔德就发现了这次追捕并不愉快，非常不愉快。
王尔德循着气味一路追踪，直到在一座巨大战舰的残骸前停下时，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眼前的巨舰残骸高达百米，长度超过千米，是黎明战争之后人族主力的夸父型主力战舰。现在它坠毁在这里，完全就是一座小型城市的废墟。
那只小虫子显然非常狡猾，否则不会选择这里作为藏身之所。
看着肮脏的环境，闻着金属和其他材料经过悠久年代都没有散发完的刺鼻气味，王尔德摸了摸自己饱受折磨的鼻子，苦笑着钻进了一根动力管道。
夸父型战舰丝毫无愧于它的名字，光是动力管道就可以让人弯腰前进。
王尔德弯着腰在巨大的动力管道里行进了很久，一直到达另一头出口，才发现牵引他过来的线索不过是一块衣服的碎布料。但是这里的味道已经新鲜了很多，那个小家伙离开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王尔德立刻疾追下去。他的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宛若一道虚影穿过荒原。
片刻之后，王尔德忽然停下脚步，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可以感觉得到，那个小家伙现在就躲在前方。看来这里就是那个小家伙选定的决战战场，虽然在王尔德眼中，这更应该说是对方为自己选择的墓地。
在战场的另一边，夜瞳也到了。她和王尔德都能够感知对方的存在，但是现在，她的脸色也比王尔德好不到哪里去。
千夜选择的决战之地，是灯塔镇附近最大的一座废墟和垃圾场。
这里臭气熏天，除了各种垃圾之外，还曾经有过好几座废弃的工厂，另外巨大的战舰残骸洒落得到处都是。这片区域曾经是帝国撤离之前的浮空艇墓场，后来经过了几百年，逐渐累积成一片成分复杂的垃圾山脉。
这种地方，对于天生有洁癖，并且嗅觉极为敏锐的上位血族来说，比地狱更糟糕。
王尔德脸色极为难看，但让他放弃追杀千夜也绝无可能。两个高级血族战士已经死在千夜手下，身为他们的上司，王尔德有责任洗刷耻辱。
“小虫子，你最好把自己藏得严实一点！千万别让我把你找出来！”王尔德喃喃着，终于踏进了垃圾场。

第十五章 狼人初现
千夜此刻正躲在一座废弃的浮空艇里，主舱只剩下半截，撕裂的边缘都是一个个锋锐无比的金属刃口。各种各样的废弃物挂在上面，随风飘起，象一面面凌乱的旗帜，也遮挡了视线。
此刻千夜就透过原本是舷窗的空洞向外望着，他很谨慎地把自己完全藏在金属壁后，包括眼睛都不直视，探在窗外的只有一个望远镜的黑色镜头。
视界中，王尔德的身影透着暗红色，颜色很淡，说明他身上外溢的黑暗原力并不多。这是真正上位血族的标志，血族中的真正强者可以收敛血气和原力，根本不会被区区一个战术瞄准镜侦测出来。
看来这就是夜瞳所说的那个有爵位的血族了。千夜仔细观察着王尔德，连他动作中最细微的部分都不放过。
在千夜的认知中，上位血族和血族战士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有爵位的血族，哪怕是最低等的血骑士也都在七级以上，绝不是千夜所能抗衡的。虽然对手因为轻敌傲慢被引到了垃圾场内，但是他深知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必须一击命中！
千夜的机会，就在于对手不会想到一个二级的人类手里会有蝎针和破魔秘银弹这种大杀器！
千夜看到王尔德在盲目搜索，有几次甚至背对着他，但始终没有动手攻击。上位血族都反应极快，而此时的王尔德刚进入垃圾场不久，还处于最警觉的状态，并非最佳狙击时间。
早在黄泉训练营的时候，千夜就学会了什么是耐心，而对于已经没有未来的他，此刻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事就是杀死眼前那个上位血族。
在垃圾场这个环境下，王尔德引以为傲的嗅觉反而变成了负担。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他只能依靠对血液和生命力的共鸣，靠眼睛和经验去搜寻对手。
但在如此庞大的垃圾场内，举目望去乱七八糟形状各异的物件比比皆是，用种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堆叠拥挤在一起，要找一个刻意隐藏的人，又谈何容易？
王尔德走着走着，突然停步，抬头望向对面一座战舰残骸的顶端。在倾斜高高翘起到半空中的舷梯上，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夜瞳？你居然也会进来！”王尔德显得极为惊讶。
他知道夜瞳的身份特殊，象她这样的人原本是绝对不会踏入如此污秽的地方的。没想到她不但来了，而且看来还有意和自己在这里一战。
“我为什么不能来？”夜瞳冷冷地说。
王尔德忽然脱下了笔挺的礼服，随手扔到地上，然后笑着说：“既然你都不怕脏，那我还怕什么！不过，这个人类小虫子难道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说完，王尔德抽出一支软剑，抖得笔直，整个人突然拔地而起，迎向了夜瞳。
而夜瞳则拔出短刀，从数十米的高处一跃而下，在半空中时她忽然用力在飞艇艇壁上一踏，诡异地变了方向，瞬间扑向王尔德一侧！
两个人化作两道虚影，如闪电般腾挪缠战，每一秒都不知道向对方递出多少记攻击，但是却罕有兵刃交击之声。
千夜观察了一会双方的战斗，用望远镜对准了夜瞳。
在血族视界中，夜瞳几乎没有一点红光，和隐形相去无几。千夜皱了皱眉，按理说这已经能够确认她的人类身份了，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
千夜和血族战斗过不下数十场，对他们的战斗风格烂熟于胸。血族的战斗兼顾力量、速度与战斗技艺，特别是他们那非人的速度以及和体形不符的巨大力量，是和人族同级战士最本质的区别。只看场面，分明就是两个上位血族在搏杀，可是夜瞳身上却毫无应有的黑暗原力反应。
认定了夜瞳是人类，却看到她以纯正上位血族的方式在战斗，这一幕总让千夜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
千夜悄悄退入飞艇的机械室，那个空间基本完好，希望屏蔽效果也能留下一点。他取出蝎针，然后极为小心地把水晶弹盒卡上补弹仓，将一发破魔秘银弹压入枪膛。
他稍等了几秒，一切正常，破魔秘银弹并没有受到他身上黑暗之血影响而波动。蝎针的制作工艺果然是顶尖的，全部位密闭，没有丝毫泄漏。
千夜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还能正常使用破魔武器，真是一个好消息。然后他手握枪把，缓缓注入原力。
枪身上亮起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原力所到之处，千夜的感知也随之延伸过去。此刻他的原力沿着纹路一点点激活了蝎针内置的原力阵列部件，形成了一层特殊的能量膜，把破魔秘银弹包裹起来。
这是千夜在二级战兵时得到的能力：重型弹头。
重型弹头是射手中很常见的能力，但很实用。那层能量膜将在弹头发射出去并爆裂的时候大幅提升伤害。千夜的原力原本就极为凝练、狂烈，因此重型弹头的加成更是可观。和破魔秘银弹叠加起来绝对能够重创子爵以下的吸血鬼，命中要害的话就是秒杀！
这，就是千夜给王尔德准备的礼物！
千夜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全身，确认没有阻碍行动的地方，然后在飞艇内悄悄移动起来，很快就从另一个开口处钻出。他直接顶开了一层垃圾，缓缓把头探了出来。
在他前下方，王尔德正和夜瞳死战。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位置，千夜一进入垃圾场，就看中了这里。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有厚厚的一层正在腐烂的有机质垃圾，它对于血族来说简直就是天然的绝对屏障。就算伯爵也别想感知到垃圾下还藏着一个人。
至于腐臭和肮脏，千夜却是毫不在乎。因为从记事的时候起，他就是在这样的垃圾场中长大。甚至如果没有这些巨大的垃圾场，没有上层大陆定期倾倒的废弃物，他也不可能找到足够的食物，让自己活下来。
在垃圾的掩护下，蝎针的枪管缓缓探出，但刚刚露了一点头就凝停不动，然后缓缓下压，指向了一片空地。然后千夜就开始耐心等待。
王尔德和夜瞳忽然分开，各自盯着对方。两个人同时受了伤，王尔德是伤在大腿上，一根棱刺深深刺入，直钉到大腿骨上。而夜瞳的左臂也出现了一条大口子，深可见骨。
王尔德忽然笑了起来，表情十分夸张：“你现在跑不掉了！有了这些血的味道，无论你逃到哪里，都会被黑魇部落的战士给抓出来！”
夜瞳冷冷地说：“你居然真的勾结了那些恶臭的大狗！氏族的荣耀都被你给丢尽了！”
“你懂什么？等我们把你的父亲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我看你还能如此目中无人多久！”
夜瞳正想说什么，忽然间脸色一变。从垃圾场外围传来阵阵拉长的狼嗥声，随后几头黑色战狼就出现在一座飞艇残骸顶端。
千夜远在数百米外，听不到夜瞳和王尔德在说什么。但当他看见那个上位血族竟然彬彬有礼地向那些黑狼挥手致意时，也不禁脸色一变！
狼人！
这是黑暗种族中另一个主要大族，实力仅比血族略差。但是从历史到现在，乃至可见的未来，狼族和血族都世代为敌，有时候仇恨甚至比和人族之间的还要强烈。所以看到血族和狼人仿佛站在同一立场，这幅场景无比怪异。
这就更加说明了夜瞳的身份并不简单，以致于狼人和血族都需要联手来对付她。
出现的几头黑狼体形巨大，都是狼族中的正式战士，同样有着二级战兵的实力。而其中一头黑狼格外的大，它从头到尾长达四米，高近两米，已和雄狮差不了多少。这是狼族的精英战士，有相当于人类五级战兵的实力。
这个时候，十余名血族战士终于追了上来，从垃圾场的外围出现。他们虽然实力仅有两级，但是胜在数量众多。他们的站位填补了狼人战士的空白区域，封堵了夜瞳的所有退路。
局势一下就变得无比恶劣，这种力量对比完全是有死无生。夜瞳速度再快，也难以逃出包围圈。更何况她也受了伤，淋漓的血就是狼人追踪的路标。在荒原上，狼族是最好的猎手，比血族还要难缠。
千夜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场面，看样子附近地带隐藏的高级黑暗种族全都冒出来了。要知道这里可还算是帝国远征军的势力范围！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的高级黑暗种族战士，肯定会引起远征军的强硬反弹，多半会出动大军对这里实行彻底清洗。
远征军大军所过之处，用生灵涂炭来形容也不为过，对人族来说也是如此。
在黑暗种族活跃过的区域，远征军往往都会在当地居民中大肆搜捕血奴。被捕的血奴中，真正的被污染的或许还不到一半，余下的都是有可能受到感染，或者是窝藏血奴的，甚至还有不少是单纯因为远征军军官看他们不顺眼，而当成血奴给顺手抓了的。
一旦远征军大军出动，那么灯塔镇就算毁了一半。
不过灯塔镇的未来却不是千夜所能够关心的了。随着黑暗之血发作越来越频繁，控制越来越困难，千夜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当哪一次他抵抗不住嗜血饥渴，行将大肆杀戮吸血的时候，就是他终结自己生命的时刻。
这也是听说有有爵位的吸血鬼出没时，千夜执意要跟夜瞳一起行动的原因。在他心目中，如果能用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戛然而止的生命换来一个上位吸血鬼的毁灭，那确实是再划算不过的生意。
用二级战兵去换一个起码是七级的上位吸血鬼，任何一名指挥官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千夜轻轻挪动着枪口，耐心地把王尔德锁定。

第十六章 轰杀
千夜觉得这个爵位血族也有些奇怪，虽然表现出来的只有四五级力量，但是战技和反应却远超高级血族战士。
联想到之前死在自己手上的那两名血族战士，千夜隐隐感觉到，这名上位血族可能是同样的情况，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压制了实力。对方至少也应该是一名血骑士，甚至有可能是八级的爵士。
不过千夜还在等，等王尔德松懈的一刻。
眼看大局已定，王尔德终于松了口气，微笑着说：“夜瞳小姐，现在大局已定，你连逃都逃不了！如果你肯束手就擒，然后劝你的父亲放弃抵抗的话，那么子爵阁下会非常高兴，并且愿意给你一个相当不错的位置，也许子爵夫人很适合您？但是……”
王尔德脸忽然就沉了下来，阴冷地说：“但是，如果你不配合的话，那么把你的尸体送回给你的父亲也是一样的。而且那个时候，我可不能保证你会变成什么样。你知道，我们那些黑毛的朋友非常痛恨血族，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就算变成尸体，该有的待遇也一样都逃不掉！我想我们的朋友并不介意死的还是活的。或许你可以试试等援兵，比如说，那个二级的小家伙……”
夜瞳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显然已是极为愤怒，她转开目光，脸上满是轻蔑的神色，根本不愿意和王尔德再多说一句话。
她的目光扫向周围，寻找着可能的逃跑机会。但是那些黑色巨狼和血族战士封堵了所有通路，在被血链枷锁锁定的情况下，她根本跑不过这些四条腿的凶恶家伙。
王尔德满意地看着夜瞳，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她全身上下游走。即使以血族的标准，夜瞳也有倾城魅力。她更是具有天然的魅惑异能，难怪连子爵那种冰冷嗜血、野心勃勃的大人物也对她动了心，不顾将来可能的复仇风险而想把她收入私房。
“她最好是抵抗到底，这样或许我也能有机会试一试味道……”王尔德抚摸着下颌，出神地想着。
就在这时，一声尖厉的狼嗥惊醒了王尔德的美梦！他立刻感觉到头皮发炸，濒临死亡的危险直觉不断尖叫着，让他几乎发狂！
王尔德本能地转头望向危险袭来的方向，身体则已经开始做出规避动作。
眼角的余光中一点刺眼银色闪光在不断放大！
是银色的光芒！
血族最痛恨的就是银色，在黑暗中的银色光芒往往意味着最糟糕的事。王尔德一扫到银色，本能地就向前一扑，根本来不及去想这是从何而来的袭击。
王尔德一瞬间只觉得仿佛有一柄大锤狠狠砸在腿上，把自己整个人都砸飞出去，而右腿则立刻失去了知觉。
埋在垃圾层中的千夜透过瞄准镜，看着一团银光火焰炸开，然后王尔德的一条右腿就脱离了身体，凌空飞了起来，那截物体嘶嘶作响着，迅速弥漫上一层黑气。王尔德本身则在空中翻滚着，被冲击力炸上了天空。
这一枪没有射偏，只是王尔德的反应实在太快，居然在不可能的瞬间还能做出最正确的闪避动作，躲开了致命的要害。光是从这种战技等级来看，他就起码得是个爵士。
而破魔秘银弹的威力远远超出千夜想象，有“重型弹头”威力加成的这一枪要是击中了身体，立刻就能要了王尔德的命。
千夜顾不上遗憾，迅速压入第二颗破魔秘银弹，在过程中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瞄准镜。当装填完成时，准星已经指向了王尔德落地的位置。这种极限装弹，极限瞄准，极限射击的技巧，是千夜经过无数次苦练才磨砺出来的。
当王尔德摔落在地的时候，第二发破魔秘银弹已经呼啸而出，化为一团银光，轰在他的胸口！
这一枪王尔德再也没有余力躲闪，他一声嘶喊惨呼，胸口处立刻开了一个大洞。迸发的银光照在他的脸上，就象泼了浓酸，瞬间就让王尔德的整个脸融化，露出森森白骨。
王尔德发出垂死的惨叫，凄厉的声音刺破了夜空，远远传开。
千夜还冷静地观察了整整一秒钟，确定就算浸泡在传说中的吸血鬼始祖血池里也救不了王尔德的命之后，才挪动枪口，指向了另一个方向上的狼人。
在观察和移枪的过程中，他又把第三颗破魔秘银弹压入枪膛，然后开始疯狂地催动原力潮汐，不顾剧痛强行席卷过胸口区域，向蝎针中注入最后的原力。
兵伐诀之所以压倒其它功法，成为帝国军中下层主流的修炼法，除了能够在初期迅速提升实力之外，还在于它能够比其它功法更快地向原力枪充能。在眼前这种情况下，时间差上一秒都是生死之差！
虽然变故突如其来，但连开两枪之后，千夜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血族战士迅速向他藏身处扑来，一时之间夜瞳的包围圈出现了漏洞。
夜瞳并没有乘机逃跑，反而一咬牙，如幽灵般追蹑在一个血族战士身后，短刀狠狠插入他的心脏。而同时两根棱刺从她手中飞出，射入一头想要过来捡便宜的狼人体内。棱刺上的剧毒立刻发作，那只巨狼冲出十余米，就一声悲鸣，栽倒在地。
狼人首领极度愤怒地一声长号，所有的狼人都掉头扑向夜瞳，而他自己则向千夜冲去。在它心目中，千夜的威胁比夜瞳要大得多。
破魔秘银弹的威力，大得让每个黑暗种族都会胆战心惊！
千夜眼看着狼人首领飞速接近，却并没有射击。狼人以狼形态奔行时的本能反应比血族更为迅捷，完全可以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就变向闪避。而且狼人的身体恢复能力也不比血族差，这一枪要是没有打中要害，那它们过段时间就能够恢复过来。
“来吧！该死的家伙！一命换一命，还有得赚！”千夜在心中默念着，盯着狼人首领运动轨迹的目光冰冷而平稳。
干掉了王尔德，千夜已经找回了全部生命的意义，现在要是再多一头五级的狼人，那这辈子就值了！
这就是军人的算法！
狼人首领已经冲进十米距离，它忽然一跃而起，凌空化出人形向千夜扑下！
就是现在！
千夜等的就是狼人的战斗扑击！
他上身忽然后仰，枪口抬升，同时扣动扳机！时机、角度精准得仿佛事先预演过一般。
破魔秘银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美丽耀眼的银色光芒，瞬间射入狼人首领的胸口！
随即一大片银光从狼人首领的后背飞出，留下一个如海碗大小的恐怖伤口！银光如喷泉般洒向空中，点点液滴折射出光陆离奇的颜色。
狼人首领仍然落到了预定位置，狠狠一爪挥下，蝎针脱手飞出，然后那记重击再无阻碍地轰中千夜胸膛！不过这一击没有如预想的把那个脆弱的人类开膛，只是将他远远击飞！
狼人首领发出一声受伤野兽的愤怒咆哮，再次跃起向千夜追去。但它只跑出几米，就一声哀鸣，扑倒在地。破魔秘银弹透体而过时，已经把它的内脏全部烧焦。它的生命力再顽强，也无法抵抗出自人族真正强者之手的破坏性力量。
千夜摔到了数十米外，喷出一口鲜血，随即失去了知觉。
另一个战场上，夜瞳情况也不是很好，她终于击杀了全部血族战士，解除掉自己身上的血链枷锁。但是此刻她身上也多了数十道伤口，左腿小腿更是不自然地扭曲，腿骨都被一只狼人咬断。
可是周围还有四个狼人！
夜瞳咬着牙，剧烈的疼痛让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棱刺已经用光，惟一的武器就只剩下那把特殊材质的短刀。她向千夜的方向望了一眼，终于一咬牙，转身向外逃走。
千夜只有两级，被狼人首领击中，必死无疑。
这批狼人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强，即使夜瞳解除了血链枷锁，恢复力量也还需要时间。但是狼人们显然不会留给她任何机会。夜瞳本来想带走千夜的尸体，把他留在这里的话，就会变成充满仇恨的狼人们的晚餐。但现在，她已经顾不上他了。
四个狼人不紧不慢地在夜瞳身后跟着，他们并不担心她拖延时间。在这样重伤的情况下，夜瞳在恢复力量等级前就会消耗掉全部的体力。这是狼人的狩猎本能。
夜瞳刚刚出了垃圾场，突然间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从旁边扑出，狠狠将她扑倒在地！
影狼！
这是狼人中最凶残狡猾的杀手，它早就到了，却一直埋伏到了现在。
夜瞳脸上闪过绝望，然后突然变得凶狠。从她双瞳深处忽然涌上浓浓血色，一道无形冲击从她眼中射出，狠狠撞入影狼的脑袋！
影狼一声哀鸣，动作顿时僵滞了一下。夜瞳抓住这一点机会，将短刀用力刺入影狼的下腹！
影狼怒吼起来，一爪打飞了夜瞳的短刀，然后咬在她的手臂上，喀喀几声将她双臂臂骨全部咬断！
等夜瞳失去了反抗能力，并且意识陷入昏迷，它才逐渐改变形态，变成一个充满野性味道的青年男人。他看了看腹部的创口，显得极度愤怒，狠狠踢了夜瞳几脚。
“够了！把她弄死了，价值可就没有那么大了。”从黑暗中走出一个老人，在他身后跟着十余个狼人。
影狼向夜瞳一指，怒道：“但是这个冷血种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屈服！而且她杀了我们这么多的族人！”
“那是杜克子爵需要考虑的事情，和我们无关。我们需要交给他一个活着的夜瞳，而且不能缺少任何重要部位，否则的话就不算完成了交易。”老人缓缓地说。
影狼胸口起伏不定，怒视夜瞳一眼，一口口水就向她吐去。
然而诡异的是，这口口水飞到一半，就悬浮在空中，开始缓缓旋转。

第十七章 原生种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所有的狼人都警惕地看着周围，保持狼形的几个则在巨大的危险感觉下干脆竖起了颈毛！
突然之间就没有了风，夜也显得格外的寂静，黑暗如同有了重量，狠狠地压在狼人们身上。
在全世界都仿佛瞬间失声的寂静中，响起了脚步声，每一记都好像碾压在所有生命的心脏和灵魂上。
然后从深黑夜色中走出了两个人。
一个是身材高瘦的老人，他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脸格外的方和长，双眼眼角深深下垂。这是一张带着浓郁亚平宁大陆风格的面容，能够让人一眼就记住。他的白发没有一根杂色，从脸颊两边垂下，末端形成了一个个极富装饰意味的花卷。
而另一个则是名身材娇小的少女，她有着一张异常甜美的小脸。苍白的肤色上，如血一样的红唇格外刺眼。少女束着长长马尾，黑色披风的领口高高立起，露出边角上缀着的血色纹饰，娇艳而又诡异。
白发老人柔声说：“真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居然聚集了这么多的野狗，难怪隔着很远就能够闻到浓浓的臭味。”
“另外这里发生了一些十分有趣的事情，似乎我们有一些低等的族人在内讧？”少女说。
白发老人抬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说：“猜猜我闻到了什么？那是最上等的秘银味道，哦，危险，却带着死亡的美感。而且炼制它的还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真正对手。呵呵，这个小地方居然会这么热闹，真让人意想不到啊！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召唤吗？”
少女一脸厌恶地扫了一眼狼人们，说：“如果不是这些野狗身上的味道太大，我也能够闻出秘银的味道。”
听到少女毫不留情的侮辱，狼人们纷纷发出愤怒的低吼，但是对危险的极强烈直觉却让他们止步不前。
狼人的老者手握木杖，向前走了两步，沉声喝道：“你们来自何方？这里是黑魇部落的领地！”
白发老人微笑着说：“黑魇，那是什么东西？至于我们来自哪里，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一头快要死了的老狼，不要保持那么强烈的好奇心。好奇心，那是只应该属于年轻人和上等种族的东西。”
少女的目光则落到夜瞳身上，忽然咦了一声，说：“那是什么？多么美丽的血！”
白发老人一怔，缓缓走向夜瞳。他每前进一步，那些狼人们就会呜咽着退后几步。巨大的位阶差异造成的恐惧让它们根本无法萌生反抗的念头。
白发老人到夜瞳身边，伸手沾了一点她的血，放到嘴里尝了尝，脸色突然变幻不定。
他忽然退了几步，夸张的笑了起来，用力挥动双手表达自己的喜悦，“这是，这是始祖之血的味道！她居然觉醒了始祖血脉，这是一头……原生种！”
“王会对她感兴趣的。”少女说。
白发老人苦思道：“没错！但她血液的味道让我有些熟悉，让我想一想，这附近是谁的领地……年纪太大就是这点不好，总是会忘记东西……啊！我想起来了，距离这里最近的是卡奥斯伯爵。这个小女孩血里有卡奥斯的味道，应该是他的纯血后裔！”
“卡奥斯？”少女眼中有着疑惑。
白发老人摊手道：“一个老家伙，听说有古老的传承。但是他成天醉心于寻找黑君王宝藏的秘密，却连自己那块小小的领地都搞不定。听说他手下几个子爵都在谋求着把他推翻。看来这就是内讧的原因了。”
“听起来像是个没用的家伙。我对卡奥斯不感兴趣，但是这些野狗的味道快把我熏死了。”
“那就清理了吧，还是你来。”老人微笑着说。
“为什么总是我！”
少女抱怨着，但没有拒绝。她的双瞳忽然变得通红，如两颗闪亮的红宝石。她双唇不断开合，象是在念颂着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
她发出的是人耳根本听不见的高频声音，宛若歌咏般的音调，在狼人的耳中却与死神的召唤无异！
所有狼人突然痛苦地哀号，纷纷倒地，拼命翻滚！
实力较低的几个狼人还没有撑过十秒钟，狼头就突然爆碎。随后等级高些的狼人头颅也纷纷炸开，极为诡异恐怖！
看着这一幕血腥景象，少女依旧不停地念颂着，精致如人偶的面孔上显出兴奋且残忍的笑容。在这一刻，她就象散播死亡的使者，凡是听见她声音的，都被宣判了去往永恒寂静国度的命运！
影狼坚持了三十秒，最终也倒下去。他双手捧头，滚来滚去，甚至痛苦到要用脑袋去撞击一块飞艇的舱壁。钢板焊成的舱壁被砸出了一个个凹陷深坑，他的脑袋却全然没事。
但是随着少女的音调陡然拔高，影狼终于发出长长惨号，然后砰的一声，头颅炸成一团血雾！
只有狼人的长老还在坚持着，他全靠着手杖才能支撑身体，惊骇欲绝地指着少女，颤声说：“你……你是娜娜……”
“答对了！”少女露出甜美的笑，伸手打了个响指，狼人长老的头颅应声爆碎。
白发老人拿出一块雪白手绢，掩住鼻子，说：“你不觉得这样会让野狗臭味更加弥漫吗？”
“这样会让你动作更加快点。”少女举起秀气的小手同样掩住了鼻子。
白发老人检视着夜瞳的伤势，皱眉道：“她伤得很厉害，我需要一些鲜血来缓解她的伤势，这样我们才能及时赶回去。”
“这附近好象只有一个人族的小镇，但是还有些距离。”
“不，那来不及。好在这里就有一个人，我已经闻到他的味道了。”说着，白发老人站了起来，仅迈出两步，就消失在垃圾场深处。下一刻他又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提着千夜。
“真是个强悍而且狡猾的人类，居然到现在还没死，否则血液就不新鲜了。”白发老人微笑着说。
他从千夜胸口抽出一块厚重金属板。金属板已经完全扭曲，上面有几道深深爪痕，浅浅地从另一边透了出来。
千夜在面对狼族首领前，就在衣服内垫了这块足有三厘米厚的原能合金板，要不然的话早就被开膛了。但仅仅狼人首领的力量冲击，就让千夜胸前肋骨全断，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老人把千夜扔在夜瞳身边，撕开他的上衣，然后伸手在他颈侧一刺，鲜血立刻就涌了出来。
夜瞳忽然有了反应，每个血族对鲜血都是本能敏感。她翻身坐起，双眼终于睁开，但瞳孔里全是茫然的血色，口中也渐渐伸出两根吸血獠牙。
她一下扑到千夜身上，用力咬住他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吸着，滚热的鲜血不光抚慰了她的饥渴，还让她全身上下的伤痛都快速缓解。
此刻在白发老人眼中，夜瞳就连吸血的姿态都是如此完美，忍不住赞道：“真不愧是觉醒了始祖血脉的原生种！除了双瞳的强大异能外，居然还可以完美隐藏血族的特征，这可是当年十三氏族先祖之一的独有能力。究竟是哪位先祖来着，我得好好想想……”
娜娜在旁边看着，胸脯不断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根本就没有听老人在说什么。
她忽然抓起千夜的右手，一口咬在他的手腕动脉上！
白发老人的赞叹声戛然而止，愕然看着娜娜。
娜娜狠狠地吸了几大口血，这才尖叫一声，用力摔下千夜的手，后退了几步，表情复杂地看着千夜。
“怎么样？”老人凝重地问。他很少看到娜娜这个样子。
娜娜神色有些茫然，说：“他的血很甜美，但也就是这样而已。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一闻到他血的味道，就会有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我要……给他初拥！”
“什么？”白发老人这次是真正震惊。他确认娜娜是认真的之后，叹息着摇了摇头，说：“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血已经被这个孩子圣化，她可是原生种，虽然此刻等级还很低，但是无论你我，都无法压制住她的鲜血之力。除了她，谁也不能再把这个人类变成血族了，不过算现在能醒过来，她的状态也不可能完成初拥。”
娜娜神色依然有些茫然，不停舔着唇边残留的鲜血。
白发老人把夜瞳抱了起来，说：“该走了。再迟的话，就赶不及让她浸泡血池了。”
娜娜跟着老人而去，偶尔还会回头，看一眼已经完全不动的千夜。她虽然不甘心，但终还是远去。
血奴是一条不归路，人族对它束手无策，血族也同样没有什么办法。
夜终于安静了，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若是让知情人看到白发老人和少女出现在这里，势必会激起轩然大波。
实力侯爵朱利奥和娜娜，即使在上层大陆中的血族中也堪称杀神。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感觉好象朦胧中有人在拖着自己走，并且听到模糊的声音。
“这小子终于死了。”
“是啊，快点扔到燃烧峡谷去。我可不想在那个地方多呆。”
“我也是。”

第十八章 变异
燃烧峡谷，这个地名好象很熟悉。
千夜回想许久，才终于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地方。
燃烧峡谷距离黄泉训练营不远，里面生活着大量晶石蜥蜴。这种生着六只脚的爬行怪物身长可达五米，是名副其实的庞然大物。它们身上的晶石是制造原力枪的重要原料之一。
黄泉训练营的毕业标准，就是能够独自猎杀一头晶石蜥蜴，并且把晶石采收回来。对于通常只拿着标配匕首的学员来说，想要击杀一头二级实力的巨蜥谈何容易？毕业考试也是黄泉训练营高损耗率的一环。
另一方面，晶石蜥蜴喜欢肉食，所以也是训练营处理各种尸体的最佳场地。
一想起燃烧峡谷，千夜遽然一惊，立刻本能地大叫：“不！我没有死，我还活着！放我下来！”
他突然坐起，这才发现居然是一个梦。这一年多，他每晚都会在恶梦中醒来，以至有时候都会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境。
千夜向周围望去，看到还是深夜，自己依然身处在垃圾场。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咬着自己的脚，并且在用力拖拽。
千夜随手抓起一块坚硬的金属零件，使劲抛出，正中野狗鼻子，砸得那只畜生一声哀鸣，夹着尾巴逃了。
他动了动，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胸口更是稍有动作就会撕裂般地剧痛。他先检视了一下身上的伤势，发现左臂断了，而且胸前肋骨也断了大半，身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
不过意外的是，他的伤势比想象中轻太多了。断裂的骨头都自动对接在一起，而且已经有重新生长的迹象。外伤也不再流血，许多小的切割伤则已经全都收了口。
在身体里，千夜感觉到雄浑的生命力正滚滚流动。除了骨头还没有完全长好，身体状态居然是出人意料的好，而且之前战斗到一半时就泛上来的嗜血饥渴也似乎消失了。
千夜忽然在颈侧摸到了两个深深的伤口，表情一下就凝固。
怎么又被血族给咬了？
但是他随即就释然了，咬一次和咬两次又有什么区别？反正早就被污染了。可是指尖传来的味道却又让千夜的心一沉！
那是一种带着淡淡清香的味道，十分熟悉，是夜瞳的味道！
至此一切疑点都有了答案，夜瞳不光是血族，还是非同一般的上位血族。
夜瞳的特殊能力，居然可以把所有属于血族的特征都隐藏起来，看上去就和人类没什么区别，连体温都保持在正常人类的程度。
无论是千夜直接接触检查她的身体，还是在战术瞄准镜的视野中，都看不出一个正常血族应有的反应。这真是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能力。
自己竟然和一名上位血族联手，杀了一个爵位血族和一头精英狼人？千夜此时心情异常复杂，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遗憾。
夜瞳是他来到永夜大陆后，第一个联手作战的伙伴。之前夜瞳折返进入垃圾场的时候，千夜的心脏确实用力跳动了一下，那时他甚至还曾有过强烈的感动。在千夜被击飞前，看到的是夜瞳正被狼族和血族联手包围，形势危急。
就算现在已经确认了夜瞳是血族，千夜发现自己对她还是恨不起来。不为别的，就为了她毅然返身，和自己共同面对强大到不可战胜的敌人。
既然她能吸自己的血，那就能够继续活下去吧？千夜想着。
冰冷的夜风吹过，带着一成不变的腐朽气息。千夜甩了甩头，抛开太多凌乱无用的思绪，他忽然感觉到手腕处有些异样，抬起一看，那里居然还有两个齿孔！
千夜皱了皱眉，伸手抹了抹，指尖传来一股诡异的甜香，不管味道多么好闻，都改变不了那是另一个血族留下吸血痕迹。
竟然是，血宴？千夜心中浮上这个词。
血宴是血族一种相当正式的仪式。
其实真正的血族并不是随时随地都喜欢咬人，战时对鲜血的渴求更多的是为了补充力量和恢复伤势，就像人类用各种军方兴奋剂提振战力一样。
日常血族把鲜血进食视为很神圣的事情，那是他们与始祖沟通，以承继更多鲜血之力的私人时间。因此除了血宴，他们从不与其他族人共同享用猎物。
血宴相当于人类的沙龙社交，代表着参与方之间亲密的关系、友好的立场、互相的信任等等。至于血宴主食，那个人类，多是符合吸血鬼的美食主义，鲜血的味道特别好，或者身份特殊以及足够强大。
千夜忽然抬头，望着血色的圆月，笑起来，自语道：“我居然有资格做血宴的主菜了！”
做主菜也许还不算奇怪，奇怪的是他居然还活着。
他静静站了一刻，然后开始小心探查起周围的环境。这是千夜多年形成的本能，这个本能在战场上无数次让他躲过偷袭，从危险中活了下来。
不远处有很多狼人的尸体，其中有一个手脚特别颀长，那种特征竟然是一只影狼！
这些狼人明显比千夜最开始见到的那些还要强大，但它们都死在了这里，而且没有一个头颅完好。满地的血污、碎骨和脑浆表明了他们的死因。
然后是第二个疑点，有几个狼人都已经呈现干尸状态，显然被吸光了血。这可不常见，谁都知道吸血鬼从来不喝狼人的血，不是因为味道，而是因为信仰。
而且残留的血腥味竟然让千夜感觉有些熟悉，他走到狼人尸体边，蹲下，仔细看着。狼人的动脉被咬开，但是留下的不是吸血獠牙的齿洞，而是人类咬过的痕迹。
千夜立刻知道，是自己吸干了这几个狼人的血。
难怪这么久都没有感觉到嗜血饥渴，原来在昏迷的时候已经发作过了。这还是在救生艇坠落后，千夜第一次吸了这么多血，他有点事不关己地想着，黑暗之血快压抑不住了吧？也许下一次饥渴发作时，就是最终的时刻。
一想到这里，千夜就下意识地去摸红蝎军刀，可是却摸了个空。他这时才记起被精英狼人击飞的时候，身上装备应该全部散落了。
千夜打算站起来，去找一下自己的军刀。在准备终结自己生命的神圣时刻，他还是希望使用那把源自红蝎的军刀。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那具狼人尸体紧抓的手杖上，顶端是一个恒光晷，千夜脑中自动转换了刻盘日历的时间，然后一怔，三天？才昏迷了三天，难怪血月仍未消褪。
千夜突然意识到醒来后一直感觉身体好象有些异常。他先是伸手过去拨了下恒光晷，确定那玩意没有坏掉，然后用简易的内视法查看了一下身体情况。
果然，什么都不对劲。
只过去了三天，血月也没有结束，但是千夜却没有每次黑血发作后必然会持续很久的那种难以忍受的灼热感觉。如果说，这是因为他吸了足够的血，那么自动对接了的骨头，半愈合的内脏，以及快好了的外伤，都表明他拥有了十分强大的恢复速度，这绝不正常。
千夜有一刹那几乎以为已经自己变成了血奴，可是他又分明神智清晰，思维正常。
千夜立刻找了个隐蔽地方，盘坐后开始驱动原力，完整地运行军中疗伤心法来检视身体内部情况。
他体内原力涌动，已经触到了三级的边缘，右手处的原力节点则现出了清晰的轮廓，屏障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只要突破了这层屏障，右手的原力节点就可以点燃，真正迈入三级战兵的行列。
但是此刻在他体内，伴随着原力运行的，竟然还有着一缕缕浓郁的暗红色能量。这是黑暗之血所产生的血气。
原本千夜体内的黑暗之血根本不受控制，在经络中四处游荡，不断侵蚀同化着周边的血肉。所过之处带着阵阵灼热，当这种热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烧得人神智渐渐模糊，无比渴求新鲜血肉。千夜与之搏斗了近一年，再清楚不过这缕能量的破坏力。
但是现在，那团近于墨黑色的血气依然在运行，却感觉不到任何不适，若非正在内视，千夜几乎就要以为那是自身所有的能量。此外墨黑色的血气中还多了两道特殊颜色，一道在深红中透着紫意，而另一道则赫然有一丝淡淡的金色。
千夜意识微动，停止运行兵伐决，于是原力潮汐慢慢降落，黑暗之血竟然也随之平息。千夜只觉得万分不可思议。他尝试着去控制和推动那股血气，片刻后全身一震，血气疯狂涌入心脏，然后又漫溢出来，最后竟然凝结出两个神秘符文，一段信息即刻涌入千夜的意识。
血族体质。
瞳术：黑暗视觉。
那两个符文竟然是属于血族的两种能力。
血族体质会自行引导血气不断改造增强本体，提升恢复力和恢复速度。而在大量吸血的情况下，身体的恢复速度还会再次提升，这也是血族独有的种族优势。
瞳术：黑暗视觉则是很多血族与生俱来的一个能力，能够在黑夜中自如视物，效果比人族的夜视仪还要强大。
千夜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但是他再如何运转内视之术，都没有新的发现了。如今在他的血脉中两道泾渭分明的能量平行流淌着，乳白色的是黎明原力，三色交织的暗红是鲜血之力，这是黑暗原力的一种。两种属性极端对立的原力，如今相安无事地共处，仿佛天然存在般。
不过千夜至少知道一点，如果黑血不再制造腐蚀灼热，那应该就不会有血肉饥渴。是否也就意味着他将始终保持清醒和神智？另外两个新增加的能力，也让千夜充满了期待。
命运似乎终于对着千夜露出一丝善意的微笑！

第十九章 惊变
千夜在垃圾场中走了一圈，发现蝎针已经变成一堆零件，彻底损毁报废。他将这些零件分开，小心地埋到垃圾场各个角落。
蝎针是红蝎的制式武器，独此一家，所以哪怕是一个零件也不能随意曝光，否则的话就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然后就是处理狼人的尸体了，尤其是身上带着人类咬痕的那些。
不过千夜有点奇怪，狼人是很看重群体的种族。他们轻易不会让族人的尸体如此暴露荒野，而现在这么多狼人死在这里，却始终没有看到新的狼人来善后，说明整个部落多半出了什么事。
千夜最后找到了两根夜瞳用过的棱刺，然后再清洗了一把血族战士的匕首，这就是他全部的防身武器了。至于他原本带出来的一些零碎小东西，连同红蝎军刀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深夜尚未过去，荒原上的风仍然冰冷。不知是否久悬头顶的利剑终于有消失的可能，千夜抬头看着那轮占据着小半个天空的血月，都不觉得有丝毫嗜血燥动，甚至感到殷红的颜色有点淡了，或许再过两天绯红之夜就会过去。
黎明终将来到。
不过虽然暂时解除了黑暗之血的威胁，千夜依然需要谨慎，并且要尽量避开帝国军方和门阀世家。那里强者如云，天知道谁会发现他身上流淌着一半的黑暗之血。
千夜首先要回灯塔镇。算一算，他已经前后五天没露面了，不过在永夜大陆这种混乱之地，一个人的失踪不会引起周围多大骚动。
奔行数小时后，灯塔小镇就出现在千夜眼前。小镇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是千夜却觉得似乎有些过于安静。天快亮了，接近地平线的地方还是一片的黑色，但是天穹上方开始发白，有微光。这个时候，至少拾荒者应该起来了，开始准备外出的行装。
千夜没有直接走向尚未修好等于是敞开着的大门，而是绕到侧面，缓缓接近城墙。
从千夜站立的位置看过去，秃头警长坐在城楼上，帽子倒扣脸上，好象正打着瞌睡。显然镇门修好前，警长只能每天值夜了。虽然警长无时无刻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但是千夜知道那只是假象。就他隐匿潜行的能力，在夜间靠得近了，都会引起警长的警觉。
千夜选了个离警长稍远些的位置，轻轻一跃，就无声无息地上了城墙。就这样一跳，千夜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跳跃能力显著增强，差点没控制好直接过了这堵不到五米的墙。他正想向镇里去，忽然间感觉警长睡觉的姿势似乎有点不自然。那个姿势如果久了，应该很不舒服才对。
千夜伏低了身体，几乎贴在城墙上，向着城楼接近。相距很远，他就闻到了一阵浓浓的血腥味道。夜视能力更是让他清楚看到警长胸口的一团血渍，血迹早已干涸，都有些发黑了，和他黑色的制服几乎融为一体。
警长已经死了，坐在城楼上的不过是具尸体。
千夜心里咯噔了一下，又伏低了些，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警长虽然只是一个最小不过的官，但是他代表了帝国的秩序。有他在，就意味着这块土地依然是归帝国所有。所以哪怕外来者的实力比警长更强，也不敢轻易杀掉他。杀了警长就相当于挑战了帝国的尊严，帝国远征军的驻地可离这里不远。
千夜向镇内望去，做了一个深呼吸，随即发现自己对于生人鲜血气息的感知更加敏锐了。好消息是，血肉气息果然不再引动他任何饥渴症状。
但是千夜完全来不及高兴，就发现镇内的血气竟然少了一大半！
千夜跳下镇墙，先是在附近几户熟悉的普通居民屋子外绕了几圈，确认睡在里面还是原住民，然后就向不远处自己的曼殊沙华酒吧潜行过去。
酒吧一片狼藉，刚装好几天的大门歪在一侧，窗户没有一扇完好，里面所有家俱物件都成了一堆碎片，其中还有几摊触目惊心的血渍。
不过从卧室的方向，传来阵阵响亮的呼噜声，甚至穿过走廊，回荡在大堂中。
千夜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绕到后门进入酒吧，再无声无息地走进居住区，两侧的客房里都没有动静，声音在他自己的卧室里。
一个年轻男人怀抱着一枝猎枪，正靠在沙发上，睡得十分之熟。这个家伙明显是被指派留守，等待千夜出现的。
但是几天都不见千夜回来，这个留守的家伙也就失去了警惕，开始偷起懒来。不过这种地痞混混，也不能指望太多了。
千夜用匕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这个年轻男人立刻就被弄醒了，从酣睡中被硬生生拉出来显然让他极为不爽，还没看清眼前是谁，就喷出来一连串的脏话。
千夜直接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立刻让他弓得象个虾米，后面半段粗口全部回堵在了嗓子眼里。随后千夜就把他的脸朝下按死在沙发里，然后用膝盖狠狠撞击着他的肋部，接连数下，直到听见几声喀嚓的骨裂声，才算罢休。
千夜一放手，年轻男人就想要尖叫，可是咽喉上那把短刀的寒意让他把所有的惨叫都吞了回去。
“这里发生了什么？是谁派你来的？如果你的回答不能够让我满意，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千夜冷冷地说。
年轻男人看清是千夜后，立刻畏缩起来，急忙说：“我是严老虎的人。前天远征军派了两个连过来，到灯塔镇搜捕血奴。我们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继续说。”千夜把短刀压了压，在他脖子上切出一道血痕。
那年轻人似乎感觉到千夜眼中平静下的杀意，立刻打了个寒战，快速地说：“黑流城的齐公子对你和赵公子很不满意。他因为你们输出去了一大笔钱，还有一把高级原力枪。所以就想办法让远征军出动了两个连，以搜捕血奴的名义过来，实际上是……是为了杀掉你和赵公子。”
千夜心中一紧，他很清楚搜捕血奴对灯塔镇上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些消失的人呢？”
“大部分就地杀了，有些则被远征军带走了。”
“严老虎呢？他在哪里？”千夜问。
年轻人颤抖着说：“他在赵公子那里。”
千夜点了点头，缓缓收回了短刀，说：“既然你很老实，那么我就给你个活命的机会。立刻离开这里，有多远就滚多远！”
“是，是！谢谢您！”年轻男人的头点头象鸡啄米一样。
千夜转身向外走去，刚跨出门口，忽然反手甩出一根棱刺。棱刺飞射如电，瞬间刺穿了那个混混的咽喉！
年轻混混愕然看着千夜。他手中的猎枪已经瞄准了千夜的后背，但可惜的是，他再也没有力量扣下扳机了。
千夜又走了回来，拎起混混的猎枪看了看。
这就是一把燧发长枪，可以使用土制霰弹。由于做工粗糙，十米之外就不能保证威力和精度了。但是在近距离上还算是一把威力不错的杀人利器，至少比短刀好用。千夜从混混身上翻出了十发霰弹，把尸体扔在地上，这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酒吧。
酒吧里一片狼藉，甚至连青石地板都被一一撬开，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洗劫一空。在生命最黑暗阶段陪伴着他的曼殊沙华，就这样化为乌有。
离开酒吧时，千夜并不愤怒，反而异常的平静，还有一点点兴奋。
这在红蝎的训练中，是出战前最好的状态。
千夜直奔赵公子的废弃厂房大本营，据说严老虎接管了灯塔镇后，这几天一直呆在那里。
天光仍然没有降临到地平线上，前方那一栋栋高大厂房的剪影分外阴森，就象随时可以吞噬人的怪兽。里面只有一座厂房被赵公子改造过，可以住人。其它的全都是废墟。
这座厂房外面明显有战斗的痕迹，弹壳洒得到处都是。
千夜捡起一枚弹壳看了看，心立刻微微一沉。
这颗子弹是帝国远征军制式的突击步枪弹，这种枪虽然是几十年前就退役了的古董货，可也比普通土制武器威力大得太多了。
既然对方能够动用大量军事制式武器，那赵公子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厂房的大门开着，但是千夜却没有正面进入，而是几步助跑，然后飞跃到外墙上，借助冲势一路攀援而上，转眼间就翻到厂房顶上。
严老虎在这里并没有布置岗哨，让千夜很顺利就通过楼顶的出口，进入了厂房内部。
厂房内部贴着墙壁有三层建筑，其余是原本的大厅，里面有一座巨大的动力主机，但现在早已变成一堆废铁。
千夜还记得这里最上层是赵公子原本的居处，中层则是护卫和帮派元老的房间，下层住着一般成员。
千夜从顶层下来，自然就先到了三楼。他无声无息地走到赵公子的卧房外，立刻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而且已经不新鲜了。
千夜停了片刻，才轻轻推开门，向里面看去。
赵公子倒在地上，满身是伤，一截小腿已经不知去向。他最后的动作是挣扎着爬向壁柜，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赵公子的眉心处有一个弹孔，不过脸上却有心满意足的微笑。
千夜无悲无喜，进入房间，在赵公子身边蹲下。

第二十章 兄弟
千夜慢慢握住赵公子向前伸着的手，攥紧的掌心里似乎抓着一样东西，他的两根手指都被扳断，但是依然没有松开。从断指间可以看到那是一个通用规格的药瓶，标签上注明了一种很普通的神经舒缓剂。
在有门路的人眼中，这瓶药根本值不了几个银币。或许这也是凶手最后放弃拿走的原因。
但是千夜却知道这药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赵公子替千夜买的药，用于缓解黑暗之血发作时的症状。只是因为对方发货迟了，所以直到最后也没交到千夜手里。
只是千夜没有想到，赵公子在临死之前，连腿都被砍了，还没有忘记这瓶药。
千夜仿佛看到赵公子又站了起来，把药瓶递过来，豪气冲天地说：“我赵某人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药已经到手，只不过，现在千夜已经用不到它了。
千夜为赵公子出战已经有一段时间。他每参加一次赌战，所获得的酬劳是一个银币，三场战斗就可以换回一瓶药。因为虚拟格斗是技术活，所以报酬反而比血腥格斗还要高。
在遗弃之地，不怕死的人到处都是，真懂格斗的却没有多少。
这就是遗弃之地的现实，人们不断拿自己的身体和性命去赌搏。但他们就是用命赢了，所得也没有中上层大陆那些阀门世家丢掉的一块面包值钱。
在毫无秩序和公正可言的永夜大陆上，言出必诺的赵公子完全是一个异类。千夜面上与赵公子只是临时雇佣关系，实际上，赵公子私下里一直拿他当兄弟看待。这也是千夜愿意一直与他合作，并且几次暗中出手保护他的原因。
有赵公子在，其它区域的势力就进不了灯塔镇，镇上的人起码还能够过上一点有秩序的生活。
赵公子，警长，以及千夜，他们分别在黑白两道和灰色地带维持着灯塔镇的秩序。在黑流城的势力范围内，灯塔镇就是一块小小的乐土，所以这里生活聚居的人也越来越多，即使是拾荒者们，只要距离允许都会尽量赶到这里过夜。
只是他们所有的努力在远征军这个庞然大物前都毫无用处，它只是稍微动了动一根最小的尾指，就碾碎了一切。
千夜深深地吸了口气，只觉得胸中有一股血气正在缓缓沸腾！他无力和远征军抗衡，但是他可以给那些帮凶和狗腿们一个深刻且永恒的教训！
千夜轻声说：“赵公子，把它给我吧，我的酬劳已经拿到了。”
仿佛奇迹一般，赵公子一直紧握的手忽然松开了。
千夜把药瓶装进口袋，向房间里扫了一眼。
这里也被洗劫一空，武器柜的两扇钢门不翼而飞，其中空空如也。这早在千夜的意料之中，他也并不在意这些普通的火药武器。
他离开了赵公子的房间，沿着廊道无声走着。
经过一个房间门口时，千夜忽然停步，然后摘下了背后的猎枪。
房间里传出说话声，其中一个正是严老虎。
“这次多亏了齐公子的帮忙，我才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今后齐公子有什么吩咐，我严老虎一定风里火里，在所不辞！”
另一个有些猥琐阴柔的声音则说：“这姓赵的和那个叫什么千夜的小子太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他们当我们公子的话就是随便说说的吗？哼！什么赵公子，不过是个地痞头子而已，也敢自称公子。”
同样是地痞头子的严老虎陪笑，笑声中有些尴尬。
那个刻薄的声音继续说：“你们这些人，能够靠上我们家公子，给公子当条狗，就不知道是多少人修也修不来的福气！公子随便扔根骨头，就够你们啃上几年！不过，你要是有了其他不该有的想法，呵呵，可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那这姓赵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严老虎连连道：“不敢，不敢！我一定为公子尽心办事！王大人，时间也不早了，是不是该休息了？您看上镇里哪个女人了，我这就带人去给您抓来！”
王大人叹了口气，说：“这里还真就只有那个敏儿有味道。可惜……”
“谁让她咬伤了公子呢。公子吩咐过要让她受满七天的罪才能死，今天已经是第五个晚上。现在她早就被弄得不成人形，还是换一个吧。”
那人犹豫了一下，说：“也好。”
这时房门外忽然传来千夜冰冷的声音：“不用换人了。”
“什么人？”
“谁在外面？”
房间里呼喝一片。
此时千夜被血族体质大幅提升过的感知发挥了作用，光是听着杂乱的脚步声，他就在心中勾勒出了房间内的情况，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一名护卫直接扑向门口，这是近乎愚蠢的勇猛。
千夜将猎枪抵在房门上，直接开了一枪！
单薄的木门被轰出一个大洞，如此近的距离上，那名护卫也被巨大的冲力轰得向后飞出，胸腹间一片血肉模糊。
千夜一脚踹倒房门，看都不看，就又向房间里轰出一枪。密集的铁砂瞬间覆盖了大半个房间，里面顿时一片惨叫。
在那位王大人身后，跃出一名粗壮大汉，他足有两米二出头，似乎连脑袋里都长满了肌肉。在他面前，净高也超过一米八五的千夜显得就象个孩子。
大汉的脸上、身上有数十个血点，都是被铁砂打出来的，但显然这把土制双管猎枪对他没有什么效果。
大汉怒吼一声，大步冲来，抡起几乎比得上千夜脑袋的拳头，狠狠砸向千夜的脸。
千夜毫不躲闪，同样一拳挥出，和大汉狠狠对了一拳！
喀喀嚓嚓的骨裂声中，大汉的拳头明显变形，连带着手臂都扭向了一边。如此简单粗暴的对拳，千夜竟然是完全碾压了对手！
千夜飞起一脚，略显单薄的身体中迸发出惊人的巨力，直接把大汉踹飞。大汉轰轰隆隆地撞穿了两层墙壁，这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千夜拍了拍手，微笑着说：“严老虎，我们又见面了。至于这位先生，姓王？”
严老虎口中的王大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已经秃了大半，硕大的肚腩显得非常累赘。但是如果因为外表而轻视他，那就错了。这样的一个家伙，其实也有一级战兵的实力。
“千夜！你还没死？”严老虎惊呼，下意识地向墙边靠去。
那位王先生倒是很镇定，他刚才把桌子举起来挡住了纷飞的铁砂，全身上下似乎还完好。
他缓缓地说：“你就是千夜？我没有见过你，但听说过。我们家齐公子对你很感兴趣，原本我以为你已经逃了，或者死了，所以才把这里‘清理’了一下，去掉了几个碍眼的货色。既然你回来了，那么我可以做主，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回去为公子办事，怎么样？你很年轻，是个人才，只有在齐公子手下，才能真正发挥出自己的能力。否则的话，你早晚都象那些荒原上的渣滓一样，为了一口吃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等到死后再变成野狗的晚餐！这样的生活，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吗？”
王先生用那把阴柔的声音娓娓而谈，竟然颇有点说服力。
“但我很不喜欢你手下的一些人，比如说这个家伙。”千夜向严老虎一指。
看到千夜这个样子，王先生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你肯为我们做事，那他自然就没什么用了。你可以随意处置他，他现在的地盘也都交给你管理，怎么样？这件事我就可以作主！”
“不！不！王大人，这不行！”严老虎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惊得跳了起来。
随即，看似处于极度惊恐中严老虎突然掏出手枪，对着千夜恶狠狠地扣下扳机，狞笑叫着：“臭小子，给我去死吧！”
枪声和硝烟掩盖了一切，当严老虎打空了手枪中的子弹，才看到千夜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王先生眼角不断抽动，他从旁边看得很清楚，每当严老虎扣下一次扳机的时候，千夜身体就会诡异扭动，恰好避开了子弹的射击轨道。这样的技艺，他也只是在军中高手身上见到过，这也是火药枪无法奈何原力高手的重要原因。
弹夹已经空了，严老虎还在拼命地扣着扳机。枪机卡卡嗒嗒地空撞着，就象在为他敲着丧钟。
房间里连续不断的巨大动静，终于惊动了驻扎在更远处的人，急促脚步声从下至上，由远及近地奔来。
千夜伸脚一挑，地上一支原属于护卫的手枪就到了掌中，然后对着走廊那边的墙壁连射数枪。
这些房间的隔断都是木板和铁皮，在手枪面前显得有点单薄。子弹就象长了眼睛一样穿过薄薄墙壁，射在外面的人身上。中枪的人一阵惨叫，从栏杆上翻了出去，重重摔落下去。
从三层楼的高度掉下去，对普通人来说是会断手折腿的伤势，不巧撞到颈骨的话，就活不了了。
千夜开了五枪，就射倒了五个人，而手枪里还剩下一发子弹。
他头也不回，枪口甩过左肩，子弹准确无误地射入那个王先生的手臂，痛得后者大叫一声，手一松，一把特别厚重的手枪就落在了地上。

第二十一章 自己人
刚才趁着混乱时，王先生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出枪，但是当千夜射倒五个外面的人，然后又一枪击中他的手臂时，他的枪还没有抬到能够瞄准的位置！
这是绝不应该的！不说出枪的速度，王先生有一级战兵能力，火药武器不足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偏偏千夜的射点正中关节要害，让他整条手臂无法抬起。
王先生又惊又惧，捂着手臂，失声道：“你绝不是普通人！你……你究竟是谁？”
千夜出枪之快之准，是王先生生平仅见，而且他从破门而入开始，哪怕在说话的时候，都没有做过任何多余动作。这是最最地道的军中风范，而且绝不是普通的特种部队能够训练出来的。
虽然资料上千夜只是一级战兵，但是王先生此时已经知道其中绝对有问题了，以千夜目前展示出来的速度、力量还有可怕的判断及精准，真到了战场上，即使是那些三级高手也多半要死在他手里。
这样一个高手，怎么会躲到灯塔镇的乡下小地方来，开一个破烂小酒吧？
千夜象是没看到严老虎和王先生正在破墙而出，他捡起一个弹夹，重新装弹，然后枪口骤然喷出火花。两枪分别打在严老虎的膝弯处，让已经跑到楼梯口的他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然后千夜从栏杆边探出身去，又连射四枪，这次轮到翻过栏杆直接跳到一楼，并且快跑出大门的王先生一声大叫，双手双腿分别中枪，仰天摔倒。
千夜看了看手里这把明显粗制滥造的枪，无奈地摇了摇头。四枪下去，每一枪都未能打断王先生的骨头，最多就是皮肉伤而已。作为一级战兵，王先生绝对还有反抗余地。
当第一个原力节点被激活时，修炼者的各项身体素质就会大幅提升，比未修炼前要提高一半左右。其后每升一级，身体素质还会继续提升。这样面对高级战兵时，火药类枪械就会日益显得威力不足，会逐渐退出舞台。
千夜从三楼轻松跃落，又捡起一个弹夹，不急不忙地换上，然后走到王先生面前，“我刚才忘记说了，我也很不喜欢你。”
千夜抬起手枪，对准了王先生的额头。王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狡猾，脸上却是惊恐表情。然而千夜忽然笑了笑，枪口微微动了动。
王先生脸色立刻大变，这次是真的惊恐失措，失声叫道：“不！不要杀我！我们可以谈，什么都可以谈！”
王先生一边叫，一边抬手护住头脸，再也顾不上伪装。以一级战兵的身体强度，千夜那一枪根本打不穿头骨，他还有装死的余地。可是千夜动了动枪口后，却直接瞄准他的眼睛！
别说一级，就是七级战兵的眼睛也挡不住子弹，所以王先生立刻知道自己的小花招根本瞒不过千夜。
千夜淡淡地说：“可惜，我刚才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砰！
枪声响了，这一枪命中王先生的胯下。这个部位同样抵挡不住子弹。
王先生惨叫，双手捂着下体。
看到千夜的枪口又指向自己的眼睛，而且无论自己怎么躲闪，枪口始终如一地盯在眼睛上，王先生惊叫道：“你不能杀我！我是齐岳的舅舅。你要是杀了我，齐家绝对跟你没完！你再怎么厉害也逃不过帝国远征军的追杀！”
“齐家吗……”千夜似乎在沉吟。他忽然反手挥枪，砰砰数声，又隔着墙壁将外面几个潜过来的家伙放倒。
枪里现在还有最后一颗子弹了。
千夜再次抬起枪，指向王先生，淡淡地说：“齐岳我也会找他算账的。你只是先走一步，放心，他随后就到。”
王先生这下真的怔住了：“你，你想要杀我们公子？你疯了，绝对是疯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以为他只是齐家的公子？他……”
砰！
枪声响起，王先生的眼眶上开出一朵血花。他所有的话都再说不出来了，表情呆滞，慢慢向后倒下。
千夜转头向半个身体挂在三楼台阶上的严老虎望去。
严老虎已经吓得傻了，缩在角落里，汗如雨下。一半是因为害怕，一半是因为剧痛。他可没有王先生的实力，所以骨头不够硬。千夜那两枪已经打碎了他的膝盖。
他绝望地看着千夜，知道对方不可能放过自己。他此刻不知道多么懊悔，如果时光倒流，那么打死他也不会来抢夺灯塔镇，那样就不会招惹上千夜这个杀神。
严老虎自问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却从来没有见过千夜这样的可怕人物。千夜的实力并不是他所见过最强的，但是在杀人时的那种冷静和从容，却让人从心底里泛出寒意。严老虎听说，只有帝国军中那几支最神秘的精英军团，才会出产这样只为杀戮而生的怪物。
严老虎此时并不知道，他的猜测已经接近了真相。帝国军上百只特种部队中，红蝎始终位列三甲。
看到严老虎这个样子，千夜也没有了折磨他的兴趣。
“敏儿在哪？”
“她关在一楼。最靠里面的房间就是了。”严老虎老实回答。
千夜点了点头，走过去用匕首在严老虎脖子上一抹，结束了他的生命。
千夜回到之前的房间，拾起王先生所掉落的手枪，检查了一遍。
这是黎明之光第一型原力手枪，是黎明战争之前设计的古董货了，原力转化率只有10%。它的枪身超过半米，单就尺寸而言，与其说是手枪，倒不如说是便携版的突击步枪。
黎明之光系列原力手枪之所以到现在还在流传使用，就是因为足够便宜，结构简单，容易维护。一把蝎针定制版，可以买到几万支黎明之光。
黎明之光一型再怎么老旧，转化率再低，毕竟也是原力枪，近距离上的威力堪比大口径步枪。一名战兵有原力枪在手，和没有原力枪时完全是两个位阶的战力。
这把黎明之光保养得很好，看得出王先生十分爱惜。这让千夜比较满意，把它交到左手，右手又捡起一把双管霰弹枪，就走出了房间。
他一跨出房门，迎面就是一阵弹雨泼来！
千夜一个空翻，让过弹幕，然后直接越过栏杆落到了地上。
伏在大厅西北侧一部巨大报废机器顶部的两个枪手几乎看傻了眼。这个家伙可是直接从三层楼跳下来的，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而且稳稳落地后，毫无停歇地直接举枪瞄向了他们！
两个枪手急忙缩了回去，借着一块废钢板掩护自己。他们的反应可谓迅捷正确，然而千夜扣动的是黎明之光的扳机！
一颗散发着桔黄色光芒的原力弹从枪口中射出，这颗使用了重型弹头威力加强的原力弹直接轰开厚达两公分的钢板，打碎了两个枪手的半边身子，漫天金属和血肉的碎片飞舞着洒落。
这个结果在千夜预料之中。要是原力枪连这点威力都没有，人族凭什么靠它和黑暗种族相抗衡？双方还是拿刀剑互砍就是了。而且千夜的原力属性格外爆烈，射出的原力弹威力也比一般人大得多。
千夜将原力不断注入黎明之光，慢慢的一颗新的原力能量弹在枪膛中生成。以千夜目前的原力水准，可以用这把黎明之光射出三枪。而王先生这样的一级战兵就只能开一枪而已。
千夜等新的原能弹形成，就向大厅尽头的房间走去。严老虎带来这里的手下数量不多，被千夜杀了十几个后，其余的见势不妙，全都逃之夭夭了。
尽头的房间没有锁，当千夜推门而入时，扑面而来的就是浓浓血腥气和腐臭味道。
在墙壁上锁着一个赤裸的女人，她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到处都是秽物，伤口早就化了脓，竟然还有蛆虫在爬进爬出。
女人低垂着头，但那依稀还残存着青春活力的体形应该是敏儿。可是看到那些伤口，千夜就知道她已经没救了。
听到声音，敏儿吃力地抬起了头。两行血水正从她紧闭的眼睛里流出，千夜这才发现，她的双眼都被挖掉了！
千夜的手突然有些颤抖起来，要是早一步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绝不会让严老虎和王先生死得如此痛快！在红蝎中，他学到了不下五十种残忍的用刑手法，那种痛苦，就连黑暗种族也无法抗衡。
“是谁？”敏儿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她侧耳倾听，问着。
“……是我，千夜。”
敏儿露出喜悦的笑，说：“你来了！那外面的那些人……”
“严老虎和王先生都死了。下一个就轮到齐岳，他跑不掉的。”千夜说得很平静，就象是偶尔一个生意清淡的下午，给她送上一杯茶，并且顺便闲聊两句。
敏儿笑了，说：“你知道吗，在他们杀了赵公子后，齐岳让我陪他。我答应了，做得也很卖力。然后，趁着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我就狠狠给他下面来了一口，当时咬得那个过瘾啊！我甩一下头，他就会大叫一声，比叫床还来劲！”
她大笑一阵，然后放低了声音，叹息着说：“可惜，你们这些修炼了原力的家伙都是怪物，他那里太结实了，咬都咬不动。我下了全力，却还是没能彻底弄断他的家伙，反而被拉掉了好几颗牙齿，亏大了。”
千夜默然听着，然后叹了口气，说：“你没必要为赵公子这么拼命的。你应该好好活着，报仇的事，有我就足够了。”
敏儿轻叹着：“这不一样！我知道，我不是一个让人看得起的女人。但那天赵公子却对我说，我是自己人……”
她忽然绽放一脸阳光，说：“既然是自己人，那就要有点自己人的样子，不是吗？”
“当然！”
“千夜，帮我个忙好吗？我想洗一洗脸，最好再冲下身子，我想死得干净一点。”

第二十二章 兵王
在述说死亡时，她很平静。千夜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充满野性、有时还要靠身体赚取生活的小女人居然有如此坚强的一面。
千夜拉断锁链，把她平放在地上，然后去找了几桶水，倒在她身上，冲走污秽和脓血。最后又在旁边的隔间里找一张毛毯，把她擦净裹好，将她抱进怀里。
敏儿轻叹一声，说：“千夜，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要问你。”
“说吧。”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肯碰我？哪怕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行？”
“因为……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会吸你的血，把你变成血奴。”
“你是血族？！”
“不……全是吧。”
“我不明白。不过原来是这个原因啊！只要你不是讨厌我，那我心里就好过多了。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吗……”敏儿很欣喜，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是的，是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千夜说。
可是他的回答，敏儿已经再也听不到了。
片刻后，在厂房后面一片废弃的空地上，千夜将赵公子和敏儿的尸体并排放在堆好的黑石上。千夜点燃黑石，看着火焰将他们的身体徐徐吞没。而赵公子的其余手下，已经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在火光中，千夜转身离去，消失在天色已经完全大亮的荒原中。
从这一刻起，他在灯塔镇中，再也没有朋友了。
一天之后，千夜就到了黑流城外。
他没有急于进城，而是在城外的飞艇坟场中住了下来。黑流城不比灯塔镇，这里有远征军常年驻守，而且齐岳本人也是二级战兵，他的身边甚至还有四级的护卫。想要刺杀这样一个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千夜需要耐心等待，等着对手因为松懈而露出破绽。他相信齐岳得知严老虎和王先生的死讯时，或许最初会紧张一下，但是用不了几天就会放松下来。千夜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在齐岳的眼中，他应该还只是一个一级战兵。一级的战兵，再怎么强大都是有限。
飞艇坟场是一个不错的藏身之处。这些古老的飞艇残骸没有任何价值，只有拾荒者们会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千夜布置好了藏身处，就开始静静修炼兵伐诀。
第三个原力节点激活在即，一旦成为三阶战兵，他的实力将会骤然提升。以他在黄泉训练营和红蝎军团中所得到的经验，只要不遇上远征军驻守在黑流城里的那名六级中校团长，面对其他人即使无法取胜也足以逃掉。
兵伐诀形成的原力潮汐又开始一波波冲击节点处的屏障，但是千夜发现这一次原力潮汐经过胸口区域造成的痛苦比原先要小了很多。显然这是血族体质的成果。有了这一能力后，血气就不断改造千夜的身体，强化着他的身体素质，千夜忍受原力潮汐冲击的能力也随之增长。
此刻每轮原力潮汐所带来的痛苦已经下降到了只比正常人略高的水准，所以千夜很轻松的就跨越了二十轮原力潮汐的冲击，然后继续攀登以往未曾触摸过的高度。
二十一，二十二……
每一轮原力潮汐之后，新的原力潮汐力就会变得更加强烈。千夜的原力比正常人雄厚凝练，所产生的潮汐冲击力也比正常人要强大，现在叠加超过二十次后，冲击威力简直如海上风暴！
第三处原力节点的屏障开始不断闪亮，转眼间就摇摇欲坠。但是原力潮汐并不是积累得越多就越好，若是换了另外一个人，此刻原力潮汐的反震力早就把他的内脏给拍碎了，而千夜由血族体质增强过的身体此刻还勉强能够忍受。
当到了二十六轮原力潮汐时，千夜的内脏也开始出现细小损伤。但是来自血族体质的恢复能力，让千夜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承受一轮潮汐冲击。
第二十七次！
原力节点的屏障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此时千夜的内脏已经开始向外渗血，他强忍痛楚，小心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应该还能够再忍受一波。”他默默守着最要害的内脏，任由兵伐诀继续运转。
此刻千夜体内原力如潮，涌起层层巨浪，沿着右臂经脉不断冲向手心处的原力节点。原力撞在屏障上，又倒卷而回，震动着经脉和内脏。随后又被从下腹和胸口气海节点涌出的原力挟裹着，重新撞向屏障！
每一轮浪起浪消，千夜体内都会多出无数细小伤口。
第二十八次原力潮汐才过了一半，千夜突然全身一震，他的心脏上竟然也出现了一条细小裂口！
在原力修炼中，心脏就是人族最重要的器官。兵伐诀尤其要保护心脏，那个部位一旦出现伤损，就意味着修炼得过头了，需要立刻停功休养。
千夜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放弃，忽然间身体内的血气开始沸腾起来，那股原本安然静止到千夜几乎忘记了它的三色黑血全部汇聚到心脏处，迅速织起一层薄薄血膜！
此时新一波原力浪潮正好倒卷而回，但是冲向心脏的浪涛全部被血膜挡了下来。血膜一阵扭曲，很快弹回原位，看上去异常坚韧。
千夜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承受更多的原力潮汐，兵伐诀的修炼进度也将大幅提高！
他静下心来，尝试引导血气，就像调动自己的原力一样顺利。很快一层层薄膜把心脏和其它主要脏器全都包裹了起来。只是千夜现在血气还很微弱，其它部位的防护比心脏单薄得多。
第二十九次原力潮汐顺利过去，原力短暂蛰伏片刻，然后开始缓缓涌动，酝酿着新一轮的冲击。
千夜顿时心头一凛，发现第三十次原力潮汐似乎和前面有本质的不同。当第一波原力浪涛涌动时，千夜立刻知道情况不妙！
仅仅是第一浪，冲击力就超过了前一轮潮汐的第九浪！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三十轮潮汐的兵王称号如此不易取得了。
不过千夜此刻已经没法想那么多了，体内原力如潮，一次又一次拍击着屏障，而他则如风雨中飘摇的小舟，苦苦挣扎求存。
第三浪的时候，保护内脏的血膜已经开始破裂，第六浪时，除了心脏之外，其余部分的血膜全部破碎。第七浪，心脏部分的血膜变得摇摇欲坠！第八浪时，这里的血膜终于碎了，千夜全部脏腑都失去了保护，裸露在原力浪涛之下！
千夜狠辣性情骤然发作，猛一咬牙，挥手在自己胸口狠狠一击！这是一种刺激潜力的秘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体力，但是后果也很严重，那就是会缩短生命。
此刻为了完成第三十次原力潮汐，千夜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要是不够狠，他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临时激发的力量堪堪抵挡住了最后一浪的冲击。千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心中却是喜悦无限。他终于跨过了三十次原力潮汐的大关，正式跨入兵王级别！
放眼整个帝国数千万将士，他也是足以站在最前列的一批人！
千夜现在的实力依然低微，但是既然跨过了兵王这道大关，以后的道路就无限宽广，原力提升速度将罕有人能够匹敌。
右手节点上的屏障已经在最后一浪冲击中彻底粉碎，原力不断涌入节点，慢慢将其添充。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千夜需要的是不断温养原力节点，让它不断壮大，直到彻底圆满，然后就可以冲击第四个节点了。
激活右手的原力节点后，千夜就可以自己灌注原力实体弹。
他已经准备好了材料。这是一发还没有灌注原力的空白原能弹，合金材质，水晶弹头，弹体中仅含了少量的银，主要是用来对付血族之外的黑暗种族。这颗原力弹当然也是价值不菲，只是和破魔秘银弹比，无论威力还是造价都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但这也是千夜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惟一一颗空白原能弹。它一直被埋藏在灯塔镇外，才没有被搜走。
千夜休息了一晚，又用了一天时间慢慢恢复原力，就开始将原力灌注到空白原能弹内。空白原力弹仿佛是一个无底洞，一直把千夜过半的原力吸干，弹头才闪过一道光华，算是灌注完成。
灌注了原力后，这颗原能弹原本透明的弹头内出现了朦朦的雾气。兵伐诀形成的原力本应是淡黄色，但是这颗原能弹内的原力中却有一条暗红色的血线在来回游动，好象有生命一般。
那道血线居然是千夜身体内的血气，不知怎么回事，在灌注原能弹的时候也跑了一丝进去。
看着这样一颗原能弹，千夜有些犹豫。他并不清楚这颗混入了血气的原能弹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特殊之处，恐怕只有使用过才能知道了。但不管怎样，它的基础威力放在那里，怎么都不会太差。
灌注的原能实体弹威力比纯原力汇聚的原力弹更强，和重型弹头相当，都是普通原能弹的一倍半。而且它射击时消耗的原力仅是正常射击的一半，所以手边每多一颗实体弹，都相当于战斗时多了一发加强型原能弹，战力提升相当巨大。
这颗原能弹，就是千夜为齐岳准备的杀招。
灌注完原能弹后，天已经亮了。千夜就地躺下休息，等待着夜幕再度降临。

第二十三章 黑暗交易
下午三点刚过，天就开始暗了下来。
当仅余的阳光被一块遥远的上层大陆挡住时，千夜准时醒来，吃饱喝足，然后检视身体状况。他又得到了一个小小惊喜，那就是之前修炼时受损的内脏竟然大半痊愈了，看来血族体质下的恢复能力确实不是一般的强悍。
如此一来，千夜修炼兵伐诀就没有了最大的隐患，完全可以勇猛直进。三十次的兵王级别，显然还不是他的极限！
千夜最后检查了一遍黎明之光，然后就走出藏身地，奔向黑流城。
黑流城此刻仍然没有关门。它还是按照中上层大陆的习惯，直到午夜才会关闭城门，清晨六点准时打开。
黑流城并不怕黑暗种族偷袭，它身处这片人族聚集区的腹地，周围有十几个村镇拱卫，城内还驻扎着数千远征军。这里距离远征军一个军团要塞只有几百公里，所以黑流城的城主一切都按照帝国习惯来，并没有把黑暗种族放在眼里。
此刻的千夜已经多了一副浓密的胡子，头发的颜色也变得有些枯黄，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年轻的拾荒者。在交了五十个铜币后，他就顺利进了城。
千夜象个真正的拾荒者一样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然后就开始观察齐岳的动向。
齐家是黑流城内的显赫大族，主要人物是齐岳的父亲，他在远征军的一个师中担任中校军需管，这是相当于团长的职位。同时齐岳的叔叔也是黑流城的财政官。
有这双重背景在，齐家在黑流城内已经是排得进前五的家族。而且齐是大姓，在帝国中上层大陆齐家本族可以跻身二流的世家。当然，黑流城内的齐家只是主脉一个远房的小分支而已。
千夜对齐家的情报已经收集得很全。
齐岳本人是二级战兵，修炼家传的厚土诀，在体魄上有额外的加成，缺点是进攻方面缺乏威力。齐岳的爱好是收藏原能枪，也被他搞到了数把精品，当然以他二级战兵的实力，其中大多都无法发挥出真正威力。死于千夜之手的王先生确实是齐岳的舅舅，同时也是齐家外围生意的主管。
在王先生死后，齐岳这段时间果然谨慎了许多，出入都带着至少两名护卫。不过千夜观察了数次，发现他身边一直只有一名三级护卫，那名四级护卫始终没有出现过，不知道去了哪里。
千夜一连观察了三天，都没有等到什么好机会。不过千夜有得是耐心，他曾经有过为了伏击一个目标，连续在一个地方趴了一周未动的纪录。这点等待根本不算什么。
第四天夜深时分，千夜忽然看到齐府中驶出一辆卡车，向城门方向开去。这是一辆普通的补给卡车，平时是用来拉一些野味食物。然而当它从面前驶过时，千夜却闻到一股不一样的味道，而且车厢里有浓烈的鲜血气息。
车里有人！而且那缕千夜特意记忆下来的鲜血气息，说明齐岳就在其中。
千夜不动声色地伏着，等卡车开远，他才从藏身处走出，借着夜色的掩护，追踪卡车而去。
卡车来到城门处，本来已经关门了，但是不知道车上的人和守门卫兵交涉了些什么，牵引门闸的蒸汽机再次轰鸣，厚重的钢铁城门向两边滑开一个通路。卡车随即出城，消失在夜色中。
千夜目送卡车远去，他并没有走城门，而是选了一段无人的城墙，一路攀援而上，然后翻过去，向着卡车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荒原上视野很远，千夜完全不怕跟丢。
那辆卡车大约开出一百多公里，才在一座废弃的能源站旁停了下来。
齐岳和另外两个人从车厢内跳出，等待着什么。其中一个看样子是护卫，另外一个是名老人，但是目测只有一级实力，在荒原这种地方，这个实力仅能勉强自保而已。
千夜在千米之外隐藏起来，静静观察着。
虽然是在夜里，但是这个距离上他依然能够看得很清楚，效果甚至比用了四倍的夜视瞄准镜还要好。新生成的黑暗视觉比预想中还要强大，如今在五百米内，千夜已经完全用不着瞄准镜了。
过了近一个小时，才有三个身影从夜色中出现，如幽灵般向他们走来。
齐岳做了个手势，身边的老人就走到卡车边，从上面拿下一个箱子，站到了齐岳的身后。齐岳的护卫则毫不客气地端起原力枪，指着对面走来的那三个人。
千夜突然从那三个人身上感觉到一股隐晦的血气波动。他们是血族！
千夜当下吃了一惊，没想到齐岳半夜悄悄出城，居然是在和血族私下里碰头！齐岳是齐家的少主，又据王先生说还有另外一层隐藏身份，他本人亲自出现在这里，恐怕所谋非小。
千夜不再犹豫，立刻开始匿踪潜行，慢慢移动靠近交易现场，想听听他们的谈话。
这次潜行出人意料的顺利，千夜借着夜幕和地形的掩护，一直潜行到五十米处，这才停止前进。
他本来就是隐匿偷袭的专家，现在转化了血族体质后，又有了血族冷血的特性，体温可以降到极低，血族侦测生命的红外夜视就对千夜失去作用。另一方面，他又能控制收敛体内血气，用原力把血气遮盖起来，不使外溢，人类的血族视界侦察瞄准具也对千夜无效。
三名血族尽管被原力枪指着，却是毫不畏惧。
为首的一个血族用苍老的声音说：“你不会以为靠着这把破枪，就可以威胁我们了吧？不要忘记，若论原能武器的技术，我们圣血之裔更加出色。”
齐岳笑了笑，说：“只是增加一重保证而已。这把枪虽然不怎么样，但里面装的是一颗秘银弹。那可是我花了很大代价才搞到手的，只要不到万不得已，我可省不得把它用掉。”
三名血族都是全身一震，有一个甚至向后退了一步。
为首的血族恼怒地说：“你居然准备了秘银弹！你这是在侮辱我吗？”
面对三名强大的血族，齐岳一点也不惊慌，镇定地说：“不！恰恰相反，我对交易的诚意无比充分。这颗秘银弹就是我诚意的见证，我希望这次的交易能够顺利进行，更希望以后的交易都能够顺利进行。如果说我的举动对您有所冒犯，那么交易所带来的利益应该是非常足够的补偿。”
三名血族的态度有所缓和。
为首的血族打了个手势，身后一名同伴就从斗篷下取出一个手提箱，走到他的身边。这个手提箱是典型血族风格，以黑色为基调，打磨出亚光纹路，青铜纹饰包角，做工极为精美奢华，光是用料和手工就极为难得。能用这个箱子装的东西，价值可想而知。
齐岳比了个手势，那名老人也走了上来，他抱着的箱子倒是朴实无华。只不过他是双手平端着箱子，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一点倾覆。
“这个箱子里有特殊的机关装置，一旦启动，它就必须保持绝对的水平，三小时之后机关会自动解除。如果在这个时间内，它的倾斜超过了五度，那么就会……砰！”齐岳作了个爆炸的手势。
为首的血族看了齐岳一眼，冷冷地说：“你倒真是很小心。”
齐岳微笑着说：“没办法，面对一位强大的四级血族时，再多的小心都是应该的。我刚刚说过，我的目的就是顺利完成交易。”
血族老人哼了一声，但也无可奈何。只要拿起这个特别调校过的箱子，就无法避开秘银弹的射击。而且为了防止在三个小时内出现意外，还要尽快离开，毕竟在荒野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齐岳的布置彻底扼杀了血族劫货的想法。
虽然这次交易只是系列交易的第一次，但是在大部分血族眼中，人类依然是千年前的奴隶和食物。是否遵守约定，往往要看当时的心情。
这名血族老人确实在来之前就做好了一不顺心就杀人劫货的准备，至于交易，随便再找一个人就行了。人类就是数量庞大，黑流城可不止一个齐家，齐家也不止有齐岳一个少爷。
血族老人接过了皮箱，小心翼翼地检视了一番，把它交给身后另外一名同伴。然后重重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去。
直到三名血族的身影消失，齐岳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般，骤然出了一身大汗。
面对一名四级血族，压力非同寻常的大。而且过往经验表明，想和黑暗种族作交易真的要做好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准备。交易来的每一个金币，都有着和价值相匹配的巨大风险。
不过当把那手提箱拿到手里时，齐岳眼中也露出热切光芒。他小心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就心满意足地合上箱盖，说：“我们走吧，趁天亮前赶回去。”
三个人上了卡车，然后沿着原路返回。
在夜色中，三名血族正如幽灵般疾行时，为首的老人突然停步！他身后捧着手提箱的血族一时收不住脚，差点撞到他背上。这一惊非同小可，两个人都吓得不轻。
“小心！有敌人，你们守好箱子！”血族老人又急又快地吩咐。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抛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第二十四章 追袭
血族老人双眼红光乍现又隐去，黑暗视觉启动，立刻发现飞来的是一颗远征军中常见的军用手雷。这种原始的武器靠金属碎片和冲击波杀人，只能勉强对付一级战兵，面对二级的正式血族时作用就相当有限。
但是眼下这颗手雷却是大麻烦。它的冲击波很有可能震动皮箱，进而触发里面的机关，把这次交易的东西毁掉。
危急时刻，血族老人大喝一声，上前一步，用自己身体把两名手下挡在身后。
他已是四级的高级血族战士，这颗手雷的破片至多给他造成点皮肉微伤。
“可惜这套礼服了，那可是大师剪裁啊！”在手雷爆炸前的一瞬，血族老人这样想着。
但是手雷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爆炸，它顶部的铁盖突然弹飞，从里面射出一小团锡纸包，随即在血族老人的视野里一团银光绽放！
意外的强光顿时让三名血族都暂时失去了视力。而在手雷飞出时，千夜就从藏身处跃出，以半跪姿势落地，双手平端黎明之光，瞄准了血族老人。当银光乍现时，千夜闭上了眼睛，凭记忆的方位射出那颗自己灌注的原力弹！
双方相距还不到三十米，这一枪已闪无可闪，血族老人一声痛苦吼叫，胸前就是一团淡黄色光芒炸开。这一次不光他的礼服毁了，而且胸腹处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他整个人则被原力弹轰得朝后飞出，撞向两名手下。
另外两个年轻血族反应也不慢，有老者的遮挡，强光减弱不少，几乎只让他们停顿了几秒钟。随即一个冲上去扶住老者，另一个托抱着箱子的则转身就跑。但是在移动中要保持箱子的绝对平衡，最快也只是小步跑的速度了。
而千夜已如奔马般气势惊人地冲来，瞬间拉近到十米，一根棱刺飞射向血族老者。
年轻血族是老者的后裔，危机关头立刻挺身挡在老者面前。他挥起想要格挡的右臂还没到位，棱刺就已经扑的一声没入他的胸膛，像是几乎没有遇到多大阻碍又从后背透出，再插入老者右肩。
那名年轻血族一脸愕然，完全没想到棱刺上附加的力量居然如此之大，竟然能够一举射穿他的身体！
千夜毫不停顿，正在全速冲刺最后的十米距离，要在那个血族老者恢复视力和行动力前一举干掉这个最强者。
年轻血族嚎叫一声，舍身扑向千夜，恰恰握住后者挥击过来的手腕，双方开始角力。
大多数成年血族体型看上去不是十分健壮，但是具有异乎寻常的巨大力量。普通人族的三级战兵，在角力上未必干得过二级血族。
但千夜突然大吼一声，全身力量迸发，一下就压倒了年轻血族的抵抗，右手匕首扑的一下插进了他的肩头。涂了银液的锋刃立刻烧灼起年轻血族的血肉，冒出大团青烟。年轻血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右手力量一松，立刻让千夜的左手也恢复自由。
千夜哪会放过这个致命的间隙，立刻挥起巨大的黎明之光，把钢制的枪柄狠狠砸到年轻血族的脸上，满意地发现不管是哪个种族脸总是相对脆弱些。
这一下就把对方的鼻梁和半边颧骨砸得凹了进去，然后千夜一把甩开那个失去了大半神智的年轻血族。
当千夜顺利冲到血族老人身前时，却意外发现原本最强悍的对手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仰天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短短时间内，对方胸前的伤口已经扩张了一倍，从拳头大小变成碗口大小，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着，不断向外渗出黑血。
看到这一幕，千夜也忍不住怔了一下。这是自己刚刚那一枪的战果？
这个距离上正中要害，如果用的是破魔秘银弹，自然可以毫无悬念地把血族老者一枪轰杀。如果用的是差了两级的秘银弹，也足以造成短时间内无法自愈的重伤。
但是千夜自己灌注的那颗原力弹，没有附着任何特殊破魔效果，对血族的威力，正常应该只有秘银弹的三分之一。就算千夜的原力格外凌厉，也至多只有二分之一。
并且血族的等级越高，威力被削弱的比例就越大。在血族强大的自愈体质前，任何不能致命的物理伤害都只是皮肉之伤而已，没有对吸血鬼来说是剧毒的银保持持续伤害，那么四级的血族老者同样是个巨大威胁。
这也是千夜冒险正面硬抗也要及时补刀的原因。可是看血族老者现在的伤势，分明比秘银弹造成的创口还要严重，仅仅是一枪就把他打到了濒死状态。
千夜想起了自己灌注弹头时掺杂进去的那缕神秘血气，难道是因为它的缘故？
千夜仅仅是怔了一瞬息的功夫，然后就不理这边地上两个濒死的血族。
他疾冲进夜色，追向另外那个逃跑的血族。千夜这次没有直接贴近攻击，当他目测到合适的距离后，再次举起了黎明之光，同时屈膝，半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黎明之光里面已经充满了原力，凝聚出新的原能弹。随着扳机扣下，一团光芒随即从枪口喷吐而出，轰在了那名年轻血族的后心！
年轻血族一声惨叫，居然坚持着没有倒下，又踉跄向前跑了几步。这时他耳边突然传来千夜的声音：“你可以休息了。”
涂银短刀深深刺入他的心脏，而那个皮箱则四平八稳地到了千夜手中。
千夜简单检查了一下箱子，发现机关异常复杂，根本不是他能够拆除的，看样子只有等待三小时过去了。
不过千夜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完成，那就是齐公子。
他转身一路朝黑流城的方向疾奔，只在中途稍作停留，找了个事先探查过的隐蔽地方，把皮箱藏好。
在距离黑流城七十公里的地方，卡车正停在路边，齐岳和老人一脸晦气地站在路旁，那名护卫则钻入车底，几件工具在他手中不停轮换，显然在检查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从车底探出头，说：“少爷，是动力传输管路出了问题！它裂了一个口子，动力蒸汽全都漏光了，难怪跑不动。”
齐岳眉头一皱，问：“有人破坏？”
“不太象，看破损的地方应该是被路上的石头给划到了。”
“妈的！这帮该死的军需官！就不能少贪污一点！”咒骂过后，齐岳双眉舒展了一些，又问：“要多久才能修好？”
“这是小毛病。二十分钟就能修好，最多半个小时。”
听到护卫的回答，齐岳于是决定等卡车修好再走。
这个地方距离黑流城还是有些远，如果靠他自己双腿差不多要走两个多小时，而且会累个半死。等卡车修好，然后坐车回去同样也就是两个多小时。
只不过齐岳还是有些郁闷，这次行动隐秘而重大，车辆事先就经过精挑细选，这款型号素来以越野性能强，可靠性高而著称。没想到跑了这么一次还是出了问题。
不过总的来说齐岳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他完成了这个极为重要的交易，回头不仅在家族中的地位会大幅提升，而且肯定能讨得那位大人物的欢心。
那个人可是他父亲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打通了这层关系，然后再去远征军中历练一番，镀镀金，齐岳的前途就完全可以超越他的父亲了。运气好的话，甚至有可能再向上爬几层，说不定还有机会前往中上层大陆定居。
想到未来的前景，齐岳就不觉得时间难熬了。
护卫从卡车上搬下工具，开始丁丁当当地修理。
当千夜借着夜色的掩护靠近时，看到的正是自己预想中的场景，而且是最好的那个结果。
卡车底部的动力管道就是他弄坏的，红蝎出身的他动这点小手脚自然不在话下，还自然无人为痕迹。千夜最担心的就是齐岳抛下卡车，步行回黑流城，那时又要大费手脚跟踪追杀。
好在齐岳确实如传闻中一样喜欢享受，果然留下来等待卡车修好。
黎明之光中已经灌满原力，这是千夜今晚能够使用的最后一发原能弹了。他屏住呼吸，耐心向着齐岳靠近。
一百米，九十米……直到进入三十米，千夜依然没有被发现。
“少爷！车修好了。”护卫叫了一声，然后就从车下爬了出来。
千夜看到齐岳和老人都向那名护卫望去，立刻将早就握在手里的手雷掷了出去，然后用黎明之光瞄准了那名护卫，扣下扳机。
看到一个黑忽忽的东西飞来，齐岳和老人都面色大变，叫了一声：“手雷！”然后就分别扑闪向两旁。
两人在飞退的时候，都紧盯着手雷的落点。战兵身体远比普通人强横，这种老式军用手雷拿来对付普通人还行，象齐岳只要退到五米以外，最多受点皮肉轻伤，并不影响战斗。
手雷落地，上盖弹飞，然后射出一团锡纸，最后化做极为强烈的闪光。
猝不及防之下，齐岳和老人一时间眼前只剩下茫茫的白，所有的景物都瞬间消失。对付血族有特效的闪光弹，在黑夜环境中对付人类效果也不错。而这种出人意料的小诡计，也让人防不胜防。
千夜看着最后一发原力弹端端正正地射在那名护卫的脸上，将他的脑袋轰爆，然后用力将黎明之光甩了出。
重达十公斤的巨型老式手枪在飞旋起来之后，就变成了一件颇具威力的杀器。它直接砸在还没有从盲目状态中恢复过来的老人脑袋上，鲜血立时沿着发际披满脸，老人重重摔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随后千夜如幽灵般冲到齐岳面前。
这时齐岳双眼只能勉强睁开，又红又肿，泪水不断流下。千夜一拳重重地砸在齐岳腹部，顿时让他弯腰如弓，而且不由自主地开始呕吐，没消化的残渣连同酸水喷了一地。
千夜又是一拳砸在齐岳背上，齐岳如同被猛犸巨象踩过，一下子就趴到了地上。然后千夜一脚踹上齐岳的脸，这一记下了全力，齐岳顿时被踢得飞了起来，鲜血飞溅数米，血水中还有十几颗牙齿一同喷射。
千夜那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巨大力量，连续三下重击，顿时瓦解了齐岳的全部抵抗能力，让这个二级战兵也只有倒在泥泞里呻吟的份。
千夜慢慢走到齐岳身边，蹲下，拍了拍齐岳的脸，说：“齐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第二十五章 小小的失信
齐岳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吃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含糊不清说：“是你！”
“是我，千夜。你应该对我印象深刻，否则的话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动用了远征军去灯塔镇截杀我了。”
齐岳脸上露出怨毒，恨恨地说：“当初真该在地下格斗场里就把你杀掉的！”
千夜笑了笑，说：“确实很遗憾。不过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齐岳这时才显得清醒了一些，他看着千夜，忽然露出浓浓的恐惧，颤声说：“你……你居然是三级战兵！”
“眼力不错，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
齐岳表情复杂，有嫉恨，也有懊悔和羡慕。
千夜非常年轻就已经到了三级，这样的人即使在远征军中也是难得的人才。他自己就已经二十三岁了，但想要达到三级至少还要再修炼一年以上，并且消耗大量药物。
“原本在你使出军中格斗术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你不止一级的。”齐岳深深叹息。
象千夜这样的人，如果能够拉拢到手下是再好不过的了。千夜既然能够替赵公子这种虾兵蟹将出战，当然不会拒绝更多的钱和更好的待遇。
齐岳自问身份地位比赵公子高出何止十倍，能够提供的条件对方更是拍马难及，只要稍微耐心一点，多在招揽上花点功夫，千夜有什么道理不投靠他？
在永夜大陆这块土地上，实力就是惟一的标准。
不过现在好象也为时不晚。
齐岳挣扎着抬起了上半身，问：“你是为赵公子而来？”
“还有敏儿。”
“敏儿……你是说那个婊子？”提到敏儿的时候，齐岳情不自禁地咬牙。
“是。”
“你难道忘了，当初她为了一点钱就肯陪严老虎睡觉，还差点让你打输了虚拟格斗！”
千夜平静地说：“我当然没忘。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而现在，她和赵公子一样，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哈哈！”齐岳大笑起来，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形容分外可怖，他讥讽地说：“真没想到还能够听到这个古老的词！在这个时代，这种地方，还有朋友？”
千夜此时想起的却是另外一些人，卫立时上校，红蝎队长，还有那些黑蝎老兵。在那个血腥之夜，红蝎队长以一已之力推动着整个黑潮后退，换来了千夜突围逃生的机会。
那是一个奇迹，一个用生命换来的奇迹。
千夜轻叹一声，说：“你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却不代表它不存在。至少我有朋友，而且赵公子和敏儿都是我的朋友。”
齐岳收起了有点疯狂的笑，正色说：“好，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将来你也能够把我当成朋友。跟我干吧，怎么样？我另外还有一个身份，绝非目前齐家这点格局可比。我很认可你的实力，只要跟着我，你能够得到想要的一切！我齐岳对待下属怎么样，在黑流城里是有口碑的，你也可以打听一下。”
千夜看着齐岳的脸，忽然笑了，说：“确实很有说服力。如果换了一个人的话，大约也就动心了。不过我和你说了这么久，却不是打算谈什么投靠的。”
齐岳心底顿时一寒。
他第一次仔细看千夜的脸，粗劣的伪装物还残存着，但仍然依稀可以分辨出精致的轮廓。这一笑，竟然有几分邻家男孩的亲切。但是齐岳本能地感到危险。
他忽然觉得完全看不透千夜。千夜极为年轻，但是战斗和行事风格却正相反，老练狠辣，一击必杀，根本不给对手和自己留丝毫余地。不知为什么，齐岳忽然想起了在永夜大陆上随处可见、却十分致命的一种小家伙，红蝎。
千夜向血族送来的那个手提箱一指，说：“打开它，然后我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然的话，我就把你活着送回黑流城。我手上有些好东西，恰好还剩下一点。”
“活着……送回去？”这似乎是更好的选择，可是齐岳的身体却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果然他从千夜口中听到了预想中的那个答案。
“当然，你还是会死，大约七天之后吧。在这七天里，你会尝到各种痛苦，你的感知会变得格外敏感，哪怕是穿脱衣服，也会让你痛得死去活来。不过，你身上的伤却是可以治好的。”
最后一句才是真正有杀伤力的地方。
齐岳知道千夜说的是哪种手段。
那是从血族体内提取出的一种生物毒质，据说只掌握在帝国精英军团以及秘密宪兵手中。它会破坏人的大脑和神经系统，那种损伤是永久性的，却不是不可修复的。修复需要大量珍贵药物，并且请动高阶战将出手，疏通全身经络，化开药力。
这样的花费对于上层大陆的贵族来说都是一种负担，以黑流城齐家的实力和人脉，就算倾家荡产也没有做到的可能。
千夜看着齐岳的表情，淡淡说：“看来不需要我多费口舌解释了。”
把齐岳送回去，让他有生的希望，却只能在极度痛苦的折磨中等待死亡到来，这才是真正的折磨。帝国在对付各地叛军和反抗组织的高层头目时，经常会采用这种手段。
齐岳全身颤抖，指着千夜说：“你！你是从那些地方出来的？！”
千夜微笑着说：“终于猜到了，很聪明。可惜就是太晚了些。”
齐岳这时才真正的后悔，从那几个精英军团和秘密宪兵出来的都是人形怪物，绝不能用等级来衡量，招惹上他们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祸患。
“你，你不能杀我！我的真正父亲是武正南爵士，他可是帝国远征军的现役师长！你要是杀了我，他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千夜依旧微笑：“这种话我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就不能说些新鲜的？”
“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女人！只要是我有的，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只要你肯放过我，怎么样？不要杀我……”齐岳变得越来越语无伦次，在真正面对死亡时，他的神经终于崩溃，伏地大哭起来。
他突然爬到手提箱前，飞快地输入密码，卡察一声，箱盖就弹开了一线。
“你看，我把箱子打开了！不要杀我，求求……”
齐岳的话突然中断了，他瞪着已经开始模糊的视线看着千夜，全身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千夜手中的棱刺洞穿了他的咽喉，棱刺上残存的毒质麻痹了齐岳的神经，让他动弹不得，却还能够感觉到鲜血不断涌出的阴湿和滑腻。
“很好。我说过，你肯打开箱子的话，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不过千夜突然运起全身力气，狠狠一拳砸在齐岳脸上，顿时把他整张脸都砸得凹陷下去。
齐岳仰天倒在地上，手脚还在濒死本能下抽动着。
“对不起，我小小的打破了一下自己的承诺。”千夜对着齐岳的尸体，有些歉然地说。
千夜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还有一个胸针，放在了齐公子的胸口。它们分别是敏儿和赵公子的遗物，这是一个小小仪式。
千夜希望他们在星路彼端的冥河之畔能够看到这一幕，看到真正的凶手已经伏诛。
至于当天那些共同行动的远征军，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他们只是上位者手中的杀人工具，千夜并不打算对付他们。
千夜打开了手提箱，双瞳立刻一缩！
手提箱中是一把黑色的手枪，放置在一边的加长辅助枪管足有半米，如果装配起来和黎明之光相当，但做工却是天壤之别。这把枪整体设计奢华流畅，枪身上还纹着一朵金色的玫瑰。
这是典型的血族风格原力枪！
当年原力枪制造技术流入黑暗种族后，其中的智慧人物很快就开发出了以黑暗原力为驱动能源的新版本。
不过就像黎明和永夜之间是无数的灰色地带，在以原力为驱动能源的枪械上也是同样如此。黑暗种族制造的原力枪，人族并非绝对不能使用，只不过驱动效率会打折扣，从而影响威力，有些则是无法激活种族特效。
说来也奇怪，虽然血族和人族是最不能调和的仇敌，但是在黑暗各种族的作品中，血族制造的原力枪和人类原力最契合，稍作调整就能把效率损耗降到很低。而且做工精良，风格华丽，很受帝国上层社会的喜爱。
许多贵族贴身佩枪都首选血族出品，这一点连人族自己的产品都要往后靠。而手提箱中的这把原能枪就是少见的高级货，光看那些琳琅满目的战术配件就知道其价值了。
千夜拿起这把原力枪，轻轻输入一些原力，结果枪身中原力迅速汇聚，一颗原能弹眨眼间就已成形！
千夜顿时一阵惊喜。这是把速射型的武器，原本不太适合千夜追求纯粹威力的风格。但是他驱动枪中的原力法阵格外轻松，一点没有过去使用永夜原力武器时的生涩迟滞感觉。
千夜立刻想到这应该是自己原力中那股三色交织的鲜血之力起了作用。
测试了一会，千夜就得到了这把枪的基本数据。它的黑暗原力转化率是四成，黎明原力转化率是三成，射速一秒一发，以千夜三级的原力和血气量，一共可以开五枪，每枪威力都相当于黎明之光的四倍。
这把原力枪若是在其他人手里，威力会比蝎针定制版差两个等级。但是千夜拥有鲜血之力，能够完全发挥它的威力，却是不比蝎针定制版差太多了。
枪柄上镌刻着一行小字：流金玫瑰，应该是这把原能枪的型号名称了。字体不但是花哨的圆体，还在花瓣高亮的部分装饰了金粉，果然是浓郁的血族奢靡风格。
血族出产的精品原力武器价值并不仅体现在威力上。如果是选择战斗武器，即使鲜血之力毫无损耗，千夜也肯定会选蝎针定制版。但是这把原力枪的市价却是蝎针定制版的两倍。因为没有哪个上流人物会背着一把步枪出席晚会，而血族原力枪却是身份的很好点缀。
不过千夜虽然越发喜欢美丽的东西，也只是把玩了一会儿就把流金玫瑰收回箱子里，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是打扫战场，继续后面的计划。

第二十六章 事发
千夜跳上卡车，里里外外仔细搜寻一遍，确定消除了自己所有痕迹，然后从护卫和齐岳身上各自搜出一支原力枪。
齐岳佩带的是手枪型原力枪。型号名为黄蜂，品质上佳，原力转换率达到30%，已经可以算是二级枪械了。护卫那支则是突击步枪型，从远征军团退役下来的二手货，还是上个世纪的产品，虽然老旧，但勉强还能列入一级。
帝国和黑暗种族划分原力枪械等级的标准是一样的，核心指标为原力转换率。20%是最低起步线，达到20%的就是一级枪械，然后每增加10%转换率就升一级。如红蝎的蝎针特别版就是四级，千夜拿到的那把流金玫瑰基本版应该算是三级。至于老古董黎明之光第一型，在现如今根本不入流，连一级都算不上了。
千夜还从护卫身上搜出了那颗秘银弹，这个小家伙可是对付黑暗种族的利器。他打开密封盒看了看，浓郁的秘银气息仍然让他一阵气血翻腾，感觉不太舒服。
不过之前那场和血族的战斗，却让千夜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如果能够控制体内的鲜血之力来灌注原能弹，或许他今后对付血族时不用只依赖银毒。按照对那个四级血族老者的战果，启用重型弹头，再加上血气对血族的额外伤害，基本可以一枪秒杀同级战力的血族战士。面对高一、两级的血族战士时，如果一枪命中要害，应该也能重创对方。
千夜此时还不能理解自己身上的异常，但是他有一个军人最朴素务实的作风，用一切手段去打击敌人，只问战绩，不究因果。
除此这些装备外，千夜还找到十几个帝国金币。即使对齐岳这个身份地位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千夜从护卫身上把战术背包扯了下来，将里面用不上的杂物清空，只留下一套枪械保养的精密工具，然后就把血族的那支流金玫瑰以及所有战术附件都放了进去。护卫的突击步枪则被拆解，也装进了背包。
他只在身上带了完整的黎明之光和黄蜂，开始折返。很快千夜找到了自己藏下的箱子，他坐在旁边修炼了一会，就听到皮箱的定时锁发出清脆的铃声，三小时警戒时间已经到了。
千夜在皮箱开关上轻轻一按，箱盖自动弹开，露出用厚厚绒布盖着的货物，上面固定着一个小小的原力水平仪，蓝色引线一头是定时装置，红色引线则一直延伸到箱盖。
而翻起的箱盖内部竟然全部填满了塑能炸药，这个当量足以把箱内货物连同拿箱子的人一起炸得尸骨无存。
千夜小心地拆掉水平仪、定时装置和自动引爆器，然后掀开绒布，立刻倒吸了口冷气，脸上渐渐泛起怒意。
皮箱内整整齐齐地放着四块黑色晶体，每块都有手掌大小，约一厘米厚。
黑晶！
千夜完全没想到齐岳和血族的交易竟然是用黑晶换原力枪！
箱中的黑晶是标准切割单位，刻印标号为中等纯度，这还不是普通的燃烧驱动能源，而是制造级黑晶！千夜所知道的重要用途之一就是制作原力枪械的能量压缩弹仓。
这批标号的黑晶如果用于三级原力枪械，每块可以制造两支，四级原力枪械则是两块制造造一支。
看来齐岳身后的势力有渠道获得稳定黑晶来源，才会萌生和血族长期交易的想法。
而那把配置齐全的流金玫瑰兼具艺术价值，如果拿到中上层大陆去拍卖，可以换回二十块标准单位的黑晶。整整四倍的利润，难怪他们敢冒这么大风险和血族交易。这条渠道一旦打通，金币自然滚滚而来。
然而让千夜愤怒的是，这些黑晶落到血族手里，就会变成整整八支流金玫瑰！如果是不那么考究的普通三级原力枪，则可以造出十支！扣除其它费用，对血族来说这笔交易也有三倍以上的利润。
在黑暗诸族中，血族一直是人族最大的敌人，因为至今人类还是他们食谱上的主菜之一。在永夜大陆深处，以及黑暗种族控制的大陆上，还有无数人类象牲畜一样被圈养着，给血族提供食物。
千万年来的仇恨，已经无法用任何方式来化解，惟有不死不休。
但在这样的背景下，齐家居然偷偷把黑晶这种战略物资交易给血族。这种行为完全就是资敌！帝国律法中，和黑暗种族有任何联系都是重罪，一旦发现，最轻也是终身监禁。而齐家现在的行为完全够得上诛灭全族。
然而千夜在红蝎短暂的服役经历却告诉他，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在远离帝国本土的永夜大陆，帝国远征军就是主宰者。而齐家的背景就是帝国远征军，如果齐岳所言不虚，他还是远征军一位现役师长的私生子。
无论这次被千夜搅局的交易背后是否有更大的黑手，仅上面这两重关系在，不说把齐家绳之以法，他首先要担心的是接下来必将面对的追杀。而且可能是以远征军名义发出的通缉。
千夜考虑了一会儿，决定改变原定计划，他收好黑晶，带着箱子返回与血族的战场，幸运的是现场没有丝毫外人进入过的痕迹。
他迅速清扫了一下周边，把三具血族的尸体排放在一起，然后重新设置了皮箱盖上的延时引爆器，放到尸体上，就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千夜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轰鸣，爆炸的烈焰直冲上数十米。这些炸药的威力确实足够强劲，在这种程度的爆炸下，血族尸体肯定四分五裂，再也难以找出他们的死因。
千夜辨别了一下方向，没有回黑流城，而是向北方走去。从那个方向可以抵达磐石领，是远征军第三师的驻守区域。
和相对平静的黑流城不同，磐石领地处和黑暗种族冲突争夺的第一线，诸多势力鱼龙混杂。到处是佣兵、猎人和大大小小的帮派组织，局势要复杂得多，远征军的统治力也远不如黑流城。
到了那里，千夜将重新谋划今后的道路。
在距离黑流城不到两百公里的云帆城内，武正南准将准时在五点起床，然后当大自鸣钟叩响六点正的时候，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在他从军的三十多个年头中，这个习惯从来没有变过。
此刻天依然是黑的，要再过五个小时阳光才能从中上层大陆的边缘洒下来。但是上百盏熊熊燃烧的气灯将校场照耀得有如白昼，一队队战士已经在校场上出早操了，口号声此起彼伏，杀气腾腾。
武正南准将身材不高，却有如钢铁般结实。一双浓眉宛如出鞘利刃，眼睛虽然不成比例的小，但是两条细缝中精光四溢。
他站在窗前，看着校场上一个个龙狼般精神的战士，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回到自己办公桌前，拿起最新的帝国驿报，看了起来。
这时房门突然敲响，武正南脸色一沉，有些不悦，沉声喝道：“进来！”
早上六点到七点是他阅读最新资讯以及思考帝国政局的时间，没有重要事情，严禁打扰。
房门轻轻推开，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副官走了进来，说：“将军，齐主任说有要事找您。”
齐思成，第七师的后勤主任，办事还算得力，贪钱的手段也还说得过去，从来没有给武正南惹过什么麻烦。
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相当妖媚的老婆，都二十多年了，一直让武正南十分满意，对她念念不忘。那个女人还悄悄给武正南生了个儿子，而这件事齐思成却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武正南声音缓和了些，说：“让他进来吧。”
齐思成虽然年近六十，但看上去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而且高大英俊，充满了中年男人的魅力。然而在中等身材的武正南面前，齐思成却象是见到老虎的绵羊，不光弯腰赔笑，还始终给人一种畏畏缩缩的感觉。
武正南却正是喜欢他这种态度。但表面上，他还是堆起温和笑容，说：“老齐啊，来坐，这里现在又没有外人。”
齐思成却把腰板挺得笔直，正色说：“将军，这里可是军中。军中上下分明，秩序千万不能乱了！”
武正南叹了口气，说：“老齐啊，你就总是这样古板！我都说过你多少次了，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放松随意点嘛！唉，好了，你在这个时候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说说吧！”
齐思成放低了声音，说：“昨晚的交易出事了，齐岳和随从都死在城外。”
“什么！”武正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瞬间铁青，“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难道是那些血族出尔反尔？”
“不是那些冷血怪物。我的人在附近找到了三个吸血鬼的尸体残骸，也找到了装那批货的箱子残片。但是双方交易的东西都不见了。”
武正南的怒火迅速消退，冷静下来，说：“这么说，是另外有人盯上了我们这次交易？”
齐思成缓缓地说：“我觉得可能性也不大。这是初次交易，目的只是探探路，打通和这一面的渠道而已。交易的价值并不大，消息又是严格保密的，经过手的只有几个人，还不是都知道全部环节的。我已经一一排查过，他们都没什么问题。所以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恰好有某些人路过交易地点，然后动手劫了这批东西。”
武正南面沉如水，冷冷地问：“那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第二十七章 极限逃亡
“没有。现场十分干净，没留下任何线索，出手的人一定是个行家。”
武正南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杀气不断溢出，让办公室内的气温迅速下降。
他突然在窗前站定，望着下方仍然在操练的战士们，森寒地说：“你的人查不出来，不代表就没有线索。你不用再管了，我会让暗刃的人接手！”
听到暗刃，齐思成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这可绝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词。
武正南又想了想，说：“你去查一查，最近齐岳有没有做过什么事，得罪了什么人。这件事也有可能是什么人盯上了他，然后顺便发现了这次交易。”
“是！”齐思成暗自佩服，武正南外表刚硬粗豪，实际上性格阴狠，办事滴水不漏，所以才能屹立多年不倒。
等齐思成离开，武正南按下了办公桌角落里的召唤铃，片刻后一个外表妖异的人就走了进来。
那人高近两米，但是十分瘦，手脚都格外的长。他肌肤惨白，眉毛和头发都是淡淡的黄色，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并且这个人有一双诡异的琥珀色眼睛和竖立的瞳孔，看上去就象某一类爬行动物的眼瞳。
他一进门，就说：“将军，这次要杀谁？”
“齐岳死了。你去查一下，看是谁杀了他，然后把那个人带回来，尽量要活的。如果不方便带活的，那死的也行。我的要求只有一点，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除此之外，随便你做什么，也无需顾忌对方的身份！”武正南狠狠地说。
在这个人面前，他反而能放开自己的情绪。
那个怪人一怔，说：“原来是小公子死了！好，那您可以给我多少个人？”
武正南大手一挥：“暗刃随你调动！”
怪人伸出长长的猩红舌头，竟然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然后狞笑着说：“您放心，不管他是谁，都别想在我余仁彦手下逃掉。”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余仁彦退出了武正南的办公室，在经过那个女副官的时候，上身忽然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几乎贴上了她的脸颊，长长的舌头在白嫩的脖子上重重舔了一下！
女副官猝不及防，小脸瞬间全无血色，可是随即反应过来，拼命站得笔直，不但不敢叫出声，连闪避的意思都不敢显露出来。
余仁彦发出一阵尖细笑声，眼角斜斜瞥了她一眼，扬长而去。
半日之后，余仁彦带着十几个人来到了齐岳被杀的地方，仔细勘查。那里已经被齐思成的手下反复翻寻过好几遍，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收获。
随后他们又前往那些血族残骸处。
余仁彦忽然蹲下，捡起一块尸块，慢慢翻来覆去检查着，然后挑起手指，从里面捡出一根断发。
他忽然伸出舌头，把这根断发卷进嘴里，就这样吃了下去，细细品味许久，说：“这是那个人的头发，我已经记住他的味道了。”
余仁彦露出残忍的笑，他最喜欢猎杀活物了。
那人留下的痕迹出人意料地少，显然是个好手。可只有这样的对手，杀起来才有味道。他又将尸块高高抛起，嘴突然张得格外大，竟然一口吞了下去。然后意犹未尽地随手又捡起了另一块，看样子居然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可是余仁彦并没有把新的尸块放到嘴里，而是细细品味着刚刚吞下的尸块，脸色越来越是怪异，突然嘴一张，把已经入口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这一下就不可收拾，余仁彦最后索性趴在地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那些全身都裹在黑袍里的暗刃虽然见惯了余仁彦各种怪异行动，可是这个样子却从来没有过。
看上去他象是吃坏了东西，众人不由面面相觑起来。谁曾见过余仁彦吃坏过肚子？他简直就象秃鹫一样，完全是以腐肉为生的。不过余仁彦既然不发话，也没人敢上前去问一问。
余仁彦不停地吐着，直到连酸水胆汁都吐了个干净，然后才瘫倒在地，喘息着。
他喘着喘着，又突然神经质般地笑了起来，自语道：“有意思！真有意思！居然有专门针对黑血之力的毒质，我却还不知道是什么！有点本事，就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你们跟我来！”
他忽然从地上弹起，空中一个翻身，就四肢着地，象一只大虫子般迅速贴地移动。他的脸几乎贴到了地面上，鼻端翼动不断嗅着，一路向北方而去。
暗刃战士知道余仁彦已经找到了线索，都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这些人在远征军中也都算是少见的精英，而余仁彦则是他们的首领。他曾有机会进入排位前十的特种军团，但是最终却选择了远征军，只因为在这里他可以真正的为所欲为，尽情放纵。
远方的千夜还不知道，自己身后已经缀上了一群真正凶残狡诈的恶狼。
他一直在以四十公里的匀速奔行，已经连续跑了快十个小时。这是一种摆脱追踪的方法，通过接近极限的长时间奔跑迅速远离，以甩掉可能的追兵。这种方法没有任何取巧之处，就是比拼双方的追踪与反追踪能力，以及体力和意志高下。
以往千夜连续跑出四个小时，就可以达到转移区域的目的。红蝎极限奔跑的最低标准是三小时，或者跑出一百二十公里以上。而现在千夜原力晋升三级，又有了血族的强悍体质，续航能力成倍提升，索性把自己的耐力发挥到极限，十小时后正式踏进了磐石领地。
在边界上，千夜稍作停留，休息了一个小时，然后又继续前行。
高空中有一只白头鹰飞过，锐利的目光盯住了下方那孤单的身影。茫茫荒原上，那个身影不断向前奔跑着，速度始终不变。
这只鹰犹豫了一会，终于觉得这个人的行为过于诡异，让它有种莫名的战栗感觉。于是它一声长鸣，掉头飞走，放弃了这个明显的猎物。
一天后，余仁彦也出现在磐石领的边界。
此时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灰尘，头发脏得不成样子，显然累得不轻。他误食沾了千夜血气的血族尸块，结果隔段时间就会上吐下泄，导致元气大伤。
随即余仁彦在追踪途中又发现对方居然用了极限奔跑这种逃离方式，不由焦躁起来。他是真正的野外追踪大师，深知自己出发时间本就迟了至少大半天，一旦被甩开过远，就很有可能彻底失去对方行踪。
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失败。
余仁彦只能用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全速追击。然而事情从一开始就不顺利，对方竟然一直在奔跑，仿佛体力无穷无尽！
直到第五个小时，余仁彦终于支撑不住，就地休息了整整三个小时，然后才能继续追击。
当到达磐石领边界时，最初一起出发的暗刃战士只剩下了三个，其余人全部掉队。
余仁彦终于发现对方也在这里休息了，这个发现让他不知是喜是忧。喜的自然是那些极细微的痕迹证明了自己没有追错方向，而对方也终究还是人类。忧的却是这家伙在极限逃亡上的表现，实在和正常人太不一样，就是那些精英军团的怪物也不过如此了。
余仁彦索性不再向前，而是选择在千夜休息过的地方扎营休整。
他已经发现，最初大半天的距离已经被甩开到一天，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绝对追不上对方的速度。而那人明显也是行家里手，留下的痕迹十分少，一天的距离使得气味都变得极为单薄，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断了线索。况且对方只要进了磐石领四大城的任何一座，立刻就会象水滴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其徒劳无功地浪费体力，不如恢复体力谋定后动。
但这并不意味着余仁彦想要放弃，恰恰相反，这种困难刺激得他无比兴奋，就象时时刻刻置身于高潮，甚至忍不住想要呻吟出声。
余仁彦决心追杀到底！在这块破破烂烂的大陆上，值得他这个六级的追踪与暗杀专家全力出手的对象确实不多。
当千夜走进一个小镇时，看起来就是一名年轻的雇佣军。
他在镇上最热闹的饭馆里饱餐一顿，又到最拥挤的酒吧里喝了一杯，顺便捏捏吧女浑圆的屁股，就钻进了厕所，片刻后从酒吧侧门悄悄离开。
当他走出小镇时，则变成了一个短须的中年大叔。
在小镇中这么一转，千夜相信就算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到了这里也会断了线索。他一路毫不停留地继续前行，三天三夜后终于来到磐石领边境处的暗血城。
这座城市规模宏大，城市四角街区分别有四座巨大的永动塔，基座下趴伏着庞大如山丘的蒸汽轮机组。整体设计感极差的巨大架空管线在人们头顶四处蔓延，如蛛网般伸展到城市每个角落，为遍布全城的防御设施提供动力和热能。
这种凌乱到极致的城市基础能源布局，简直要搞破坏都无从入手，除非把整个城市推平。或许这才是建筑师的初衷？
暗血城位于和黑暗种族冲突的第一线，是远征军、猎人和拓荒者最重要的补给基地。
这座城市秩序的混乱程度和它的空中管道如出一辙，就是远征军也只能够维持名义上的最高管辖权。每时每刻这里都会有形形色色的罪恶发生，会有许多人死去，却根本没有人注意。
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土，是亡命徒的天国，却是弱者的地狱。
近千年前，人族和血族曾经在这里发生一场大战，那场战争双方动员兵力达数百万，最终人族以战死一百一十万人为代价，杀掉超过六十万血族战士，赢得了这场持续整整八个月的战役。
此战之后，人族才得以在这里建立了一座要塞城市。双方战士的鲜血渗进泥土，千里殷色，百年不褪，所以这座城市就得名暗血城。
这里也是千夜选定的栖身地。
千夜还是第一次来暗血城，当看到那高达三十米的宏伟城墙，以及有十几层楼高的巨大城楼时，也不禁被狠狠震撼了一下！

第二十八章 繁荣昌盛
能够在旧时代筑就如此坚城，帝国之昌盛可见一斑，也难怪人族最终在众多被奴役的种族中脱颖而出，击败黑暗之裔，生生在永夜大陆上杀出一方天地。
帝国立国千余年中，英雄辈出，无数惊才绝艳的大能之士如长虹经天般照亮星路，撕破缠绕着人族历史的无尽黑幕，开拓出一片片新的生存空间。
帝国第二十三任皇帝曾有一句豪气冲天的名言：如果我们的世界没有阳光，那么就为自己造一个太阳！他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深入过黑暗种族最上层大陆的人族强者，虽然他最后的行踪与虚谷星的脱轨陨落一起消失在了历史中。
即使今时今日，帝国已横跨四块大陆，渐渐变得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但依然人才鼎盛。
庙堂之上，帝国双璧林熙棠和张伯谦，一内一外，一文一武，镇守大局。军伍之中，八大元帅分别镇守四方。身为人族顶级强者的四位天王更是不世出的强者，如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与黑暗种族众大君遥相对峙。每一个名字都是需要仰望的传奇！
此刻已是后半夜，这座古老雄城的门楼下依然行人如梭。微凉的风吹来，呼吸间不若荒原上的腐败之息，而是带着鲜活蓬勃的昂然血气。
千夜胸膛间象有什么在跳跃着，那不是对血肉的焦躁饥渴，而是一种久违了的热血沸腾。
眼前占据了全部视野的就是传说中的，永恒之门！
除非适逢与黑暗种族的大决战，否则这座城市的城门是永远不关闭的。无论是谁，只要拿得出一枚银币的入城税，就可以随意进城。哪怕城卫军明知道那个家伙的伪装下是一个黑暗种族，只要交了税，就会放你进去。至于喊打喊杀，也先等进城后再说。
这个霸气的传统来自于七百年暗血城当时的城主，彭怀远。
那位帝国准将草莽出身，一生戎马，身经大小战事无数。当时暗血城被魔裔和狼人联军进攻，城中诸将都主张闭门坚守，但是彭怀远却拍桌大骂，喝道：“老子今日就是要四门大开，且看有谁敢来一战！”
鼓怀远果然大开城门，亲率三百死士出关，直冲黑暗联军的中军，亲手斩下联军主将首级，再一刀砍倒中军大旗！二十万黑暗联军就此溃败，退兵千里。
此战之后，彭怀远伤重不治，七日后死于城主府，帝国再折一员猛将。
当时的帝国皇帝知悉此事，曾亲笔题下一联：“谁敢横刀立马，惟我彭大将军！”
自此彭怀远之名流传天下。
身为军旅之人，没有不知道彭大将军的，千夜自然也对他的事迹十分熟悉。彭怀远实力并不算如何强大，在当时军中称不上顶级，连一流都勉强。但是这一战，他那敌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烈之风，让每一名军人都为之心折。
暗血城少有关闭城门的时候，却让黑暗诸族对它束手无策。在历史上它曾经陷落过三次，但很快就又被帝国收复。每次大反攻时，不光是帝国远征军出动，那些平时不服管束的猎人、独行者、冒险家，甚至还有几百年来阴魂不散的叛军，都会出一把力。
千夜自从在红蝎军史课上听说“永恒之门”后，就一直很想有机会去亲眼看一看。据说垒起城楼的每一块青石上都镌刻着许多名字，那是近千年来，为这座城市的建立、繁荣、存续而牺牲的英灵。当时他不曾想到，会以一个黑血污染者和逃亡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不过死亡的阴影正在渐渐淡去，之前阻杀严老虎和齐岳的两场战斗中，千夜几乎没有感觉到明显的嗜血饥渴。垃圾场之战后隐隐透出的黎明微曦似乎正在慢慢扩大成希望之光，于是曾一度被千夜压进心底的那股属于年轻人和军人的执着和悍勇又开始慢慢抬头，直到被齐岳和血族的交易内容彻底点燃。
于是千夜放弃了原本想再找个偏僻小镇安静生活的想法。他曾经失去了一切，包括那个让他始终引以为豪的“林”姓，并且背负着红蝎队长最后下达的几乎无望完成命令。现在他看到了重新开始的机会，又怎能不放手一搏！
在这座充满了传说和现实、混乱与罪恶的城市里，有着最值得宝贵的东西，那就是自由和机会。
这里缺乏秩序，但也没有权贵；这里力量至上，却也是另类的公平。在暗血城，只要有天份，够努力，再加上一点小小的运气，就有可能闯出一片广阔世界。
或许千夜现在还不是很清楚，要怎样才能去揭开那个遥远如中上层大陆的阴谋，但是他知道第一步应该回去，回到曾经让他畏惧的人群中去。
千夜简单收拾一下，又变成一个普通的拾荒者，混在人流中进了暗血城。他在城门口的税箱中投下一枚银币时，原本还担心拾荒者拿出银币会不会太引人注意，结果却发现守卫们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脸上全是那种“早知道你小子化过妆”的表情。
这时在千夜身后，一队乞丐走了过来，人人都若无其事地往税箱里投了银币，蜂拥入城。倒是把第一次来的千夜看得目瞪口呆。
在灯塔镇，乞丐就是乞丐，他们手上连铜子都没有几个。哪里象这里的乞丐，掏钱时口袋里甚至有金光闪耀。
看来出城办事的猛人们化成各种样子的都有，难怪守卫们见怪不怪了。
千夜进了暗血城，到处打听一番，就在邻接着贫民窟的南塘区内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这里的位置很方便，周围鱼龙混杂，酒吧，佣兵公会，以及两个较大的帮派都分布在这一区。再往城中心走两个街区，就有著名的玄铜街，那里是武器装备一条街。
千夜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了一会城市地图，就决定先把手上的黑货处理掉。
黄蜂是齐岳的个人配枪，最好不要留在手上。黎明之光和那支一级原力步枪太差，千夜还看不大上。而流金玫瑰确实是好东西，但是它奢华过头的装饰更适合卖掉换钱。如果在战斗中刮花了上面的花纹装饰，枪的价值会立刻缩水三分之一，那实在是毫无意义的浪费。
至于黑晶却不能贸贸然拿出去脱手，那几块东西上的问题很大。照理说和血族做黑交易的货物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标记，但是整个帝国能够流通这种制造级黑晶的渠道其实是有数的，千夜不清楚，不代表销赃者看不出来，只怕会惊动幕后之人。
在出门之前，千夜决定再改变一下自己的容貌。在这种鱼龙混杂，人口众多的大城中活动，时时改动些面容细节是个很实用的小技巧。也不用做多大修饰，稍动眉型、眼型，加上胡须或者改动头发，就会让一个人的整体观感发生很大变化。
千夜取出易容的小包，站在镜子前，开始用心修改自己的面容。首先要对付的眉毛和眼睛。他觉得自己的眉毛似乎有些不够浓，于是小心地勾了几笔，整张脸的风格立刻为之一变。
现在他的双眉修然，宛若长剑，整张脸平添了许多英气，变成英姿飒爽的……漂亮。
千夜对最后一个形容词非常不满意，于是把眉毛洗了，重新勾了几笔，线条顿时变得柔和许多。然后整个人就显得异样妩媚，而且非常的……漂亮。
千夜再试了几次后，脸色顿时发黑。
他此时发现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如果索性把自己改头换面，到是没多大问题，如果只是想靠修饰脸部细节来影响其他人的视觉判断，却会得到比较怪异的结果，也就是说达到了女人化妆后的效果，美化，而且是不分性别的那种。
这可能是大多数女人梦寐以求的效果，千夜却是气不打一出来，一拳砸倒镜子，怒道：“见鬼！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几乎想要回去重修伪装课。
千夜的模样确实变了许多，和刚进入灯塔镇时都有很大变化。他的容貌原本清秀，以往在军中传承了虎蝎的阳刚风格，算是个英俊少年。但是被黑血污染后，体质虽然越来越强韧，体型却反而变得看似单薄起来。
千夜刚到灯塔镇时，就没少因为容貌问题被骚扰。后来他狠狠教训了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才算免了麻烦。但是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容貌会加一点点修饰就变得如此漂亮！
现在就算站在红蝎昔日同僚面前，恐怕都没几个人认得出千夜。
“算了，这样也好，应该不会有人再认得出我了吧？妈的，大不了老子扮成女人！”千夜一边自我安慰地想着，一边认命地拿出假须假发之类的装饰物，决定不再偷懒，来个全套易容。
这个时候，余仁彦和几名暗刃战士也出现在暗血城门口。既然不用再追踪气味和痕迹，这位专家自然不会亏待自己，他带着同伴用枪口和金币搭乘了一辆顺风车。这次他和千夜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两个小时。
余仁彦穿着单身冒险者常见的罩帽斗篷，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看了看人流熙熙攘攘的街道，忽然冷笑几声，狠狠地自语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把你抓出来。老子找人，从不看脸！”
余仁彦手一挥，化身为普通猎人和冒险者的暗刃战士们就分散到城市各处，潜伏下来，等候着他的召集。而余仁彦则是不慌不忙地向中心城区走去，寻找落脚的地方。
这次的猎物非同一般的狡猾，余仁彦已经做好了长期周旋的准备。这么好玩的一场游戏，可不能随意错过了。在猎人和猎物之间，真正决定胜负的并不是力量，而是耐心。
余仁彦选择暗血城纯粹是出于直觉，虽然最后等于是失去了追踪的直接痕迹，但他就是认为对方的目的地是这座城市。另外，他搭乘的那辆顺风车也是来这个城市送货的，更让他感到了命运的指引。
千夜走出小旅馆，并不知道自己身后追踪的可怕猎人已经如此接近。
此刻他一副标准冒险者的打扮，脸上多了一层浓密的短须，束着的马尾末梢处染成了棕色。他肩上甩着破旧的背包，不急不忙地走进了玄铜街，一家一家看过去。

第二十九章 偶遇高人
走到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小店面前，千夜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招牌：“阿一枪械”。
还在红蝎时，千夜记得帝国有家连锁武器店就叫“阿一枪械”，以专做高级精品的原力枪生意而闻名。不过眼前这家“阿一枪械”，从店招到店内陈设显然和帝国的军火连锁没有一点关系。或许店主是从哪里听到了这个名字，就依样画葫芦地写到了招牌上。
千夜走了进去。
店面不大，两边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外型倒是琳琅满目，油光锃亮，看上去支支生猛。
然而千夜是行家，只看了一眼，就认出墙上挂着的绝大多数是土制枪械，虽然也使用原力，但只能打点辅助效果，连原能弹都不一定能凝聚出来。从这点来说，连黎明之光都甩了它们无数条街。
不过千夜却没失望，这才是暗血城这种小店应有的水准。想要更好的货色，就要去帝国官方发放执照的武器店，或者到拍卖行去弄了。
但是这里的持照武器店都有远征军背景，千夜可不想轻易露面。至于拍卖行，如果没有足够实力，在这个混乱的城市里就算拍到好东西，有没有命拿回去也是问题。
柜台里面倒是放了两把真正的原力枪，可惜仍然比不上黎明之光。也就是说，它们连一级枪械都算不上。
柜台后面坐了一个头发半秃的干瘦老人，戴着老花眼镜，正在专注地擦拭着枪械零件，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千夜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柜面。
老头头也不抬地说：“东西都摆在那了，自己看！”
“拿点真正的好东西出来瞧瞧，别拿这些破烂糊弄我。”千夜有些懒洋洋地说。
老头终于从眼镜上方看了千夜一眼，一刹那间混浊的双眼中似乎冒出闪亮精光。千夜顿时吃了一惊，可是他仔细看去时，却发现老人的双眼混浊如初，刚才完全象是一个错觉。
老人终于开口了，语气非常淡定：“想要什么类型，狙击，手枪，突击步枪还是其它的什么？”
千夜终于感觉到了点小惊喜，早就听说暗血城中藏龙卧虎，在最不起眼的店面里或许就有着最好的黑市货，没想到走进来的第一家小店，就有如此丰富的货源。
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吧？千夜忍不住试探着问：“几级？”
如果能够配齐一套一级的也算不错，这是千夜的期望。
没想到老人眼皮一翻，狠狠白了他一眼，以轻微的不屑说：“当然是二级。想要更好的也有，不过要等些时候。”
二级！千夜这可就不是小惊喜了。
其实以他三级战兵的实力，二到三级枪械都很合适，而四级的蝎针用起来会有些吃力，如果不是他的原力特别凝练浑厚还真顶不住。
“好！拿货出来看看！先来一支突击步枪，外加一把短管霰弹枪，或者是手枪也行，但是要威力大的，射速和射程不是很重要。”千夜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老人没有动，只是推了下自己的老花镜，向千夜上下扫了一眼，然后说：“简单，直接，粗暴，有军中风格。不简单啊，小子！”
千夜心中一凛。虽然他外型已经改变，但是一些刻印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只要见过他出手，无论是远程还是近战，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不奇怪。但这老人仅凭武器选择就作出判断的话，那意味着他对原力及原力枪械的理解堪称大师水准了，就是红蝎军团自己的装备师也不过如此。
千夜肃然起敬。
老人微露了然笑容，说：“去把店门关了吧。”
千夜依言关上店门，期待又增添几分。
老人慢慢站了起来，走进里间，片刻后拿了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走了出来，往柜台上一放。看帆布包的大小，这应该是一把步枪类型的原力枪。
千夜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抽出已经拆下枪托的原力枪，一眼就认出这是“突击手”系列步枪。
这个型号是帝国远征军前线军官的标准配备，属于二级原力枪械。由于是制式步枪，它有军用原力枪的通用特点，稳定，威力大，容易维修，不易损坏。相对而言，千夜还是更喜欢军用的各类制式枪械。
这把突击手看上去保养得不错，有六成新，很让千夜满意。这东西虽然称不上太惊喜，但也算是个好选择。在暗血城范围里使用远征军制式武器的人不少，军队中的军需官时时会以报废的名义将大量半新的枪械偷偷卖出去，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现象了。
“这东西我要了！还有手枪，或者是霰弹枪吗？”千夜问。
“你有钱吗？”老人反问。
千夜一怔，问：“这把突击手多少钱？”
“一百帝国金币。”老人不带丝毫情感地吐出这么一个数字。
老实说，千夜确实被这个价格惊到了。
在军队里，一把全新的二级原力枪报价也不过100金币。突击手在二级枪械中只能算是很一般的，基本版也就90金币左右。象这种六成新的货色，能够值个50也就到头了。没想到老头直接报出了一把新枪的价格。
看到千夜的表情，老头也没有嘲讽，仍是淡淡地说：“小家伙，你没怎么来过玄铜街吧？在这里想要拿到这种货，当然不可能是常规渠道的价格。或者你也可以去其它店问问看，没有关系的。”
千夜仔细一想，老人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也曾经在出任务时接触过一些地下交易黑枪的门店，价格确实和供应军队的完全不一样。
只是价格到了这个程度，千夜原本的配置方案办不到了。他一咬牙，问：“你这里收不收枪？”
片刻之后，这笔交易完成。
千夜卖掉了黄蜂，一级步枪和黎明之光，外加10枚金币，终于换回了这把突击者。而作为添头，老人送了他三枚可以灌注原力的空白原力弹。
千夜收好了东西。装突击手的帆布背包倒是相当令人满意，这东西半新不旧，最重要的是衬里用了半硬材质，因此显不出里面东西的轮廓形状，很为冒险者考虑。
关闭的店门重新打开，千夜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眉宇间还有青涩的少年，正在打量着这家店的招牌。
他年纪很轻，也就和千夜差不多大小，一身猎人装扮，居然也有了一级战兵的实力。
见千夜出来，少年就跨进门槛。
千夜才走出几步，忽然听到身后隐隐传来老头的声音：“简单，粗暴，直接，有军中风格！不错啊，小子！”
不知怎地，千夜突然就觉得心中微微一沉。
他快步回到旅馆，将帆布包打开，拿出那只突击手，一一拆开，仔细检查。打开看到内部时，千夜差点骂出声来。
这只原力枪内部许多小零件都磨损得不轻，只是从外面能看到的部分经过特别抛光修整，所以整体看上去就新了许多。
整把枪根本不是六成新，而是只有四成新！还有几个小零件损耗严重，必须更换了。
惟一让千夜稍微安心的是和原力阵列相关的部件保养得还算好，有个五成新的样子。而且一些核心机件还有重新调校优化的迹象，综合性能应该比原本的版本略强。千夜测试之后，发现原力转化率在33%左右，还算不错了。
但是再怎么说，这把枪也绝不值100金币，就是按黑市价，能够卖出60金币就不错了。
那老头不是枪械大师，而是演技大师。从一开始就给千夜造成了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假象，并且一句军中风格彻底把他给唬住了。
千夜恰好就是军中出身，震惊之下，就对老人说的话深信不疑。要不是他听力好，走的时候听到了老人对那少年说的话，还不会知道这句“军中风格”原来是逢人就用的。
那些猎人、冒险者和佣兵，大概越是菜鸟，就越喜欢听到自己身上有“军中风格”这句评语。千夜却是倒霉，正好中招。
暗血城确实藏龙卧虎，不知道大师有多少，但显然骗子更多。
千夜现在回想，居然还真有那么一刻，怀疑这家店和帝国上层大陆的阿一枪械有几分扯不清的关系。此刻想来，他也惟有苦笑。
至于再去阿一枪械找回场子，却不是千夜会考虑的事。别看老头的店小，但是每个能够在玄铜街上扎根的骗子，都不简单。千夜这种外来的独行者，根本斗不过这些地头蛇，只能自叹倒霉了。
千夜再扫了一眼散放满桌的零件，更加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些零件翻新的手法其实相当考究，就算千夜当场打开枪身查看，也会看到颇新的内部。除非他把每个零件都彻底拆出来查看，才会发现问题。
这种手法，说实话已经算是高手级别。如果拿这种劲头去造把新枪，估计赚的钱也少不到哪里去，所以千夜此刻心情是又好气又好笑，觉得被骗得也不算太冤枉。
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人家毕竟也是下了苦功的。
千夜慢慢把突击手重新组装起来，然后出门在附近找到一家零件店买了一些小工具和基材。
回到房间后，他重新对突击手进行涂装，并且在表面作了做旧处理。一小时之后，原本卖相不错的突击手就变成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旧货，属于早就该扔进垃圾堆里的那种玩意。
千夜随即又把那些有问题的小零件拿出来，架好修理工具，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把能够修的部件修好。两个修不好的零件他又出去了一次买回替代品。
等千夜忙完这些，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但是这把突击手经过加工后，全面恢复了水准，至少有五成新，可以用上一段时间。
看着这把突击者，千夜颇为满意，然后拿出空白原力弹开始研究。
这时房门忽然敲响，旅馆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帅哥，需要服务吗？”
千夜立刻打开房门，说：“要！”

第三十章 黑血异动
侍女大约三十余岁，还保有几分姿色，身材丰满火爆。
听到千夜如此干脆利落，她立刻堆起自认最妩媚的笑容，挪动着身体往房门里挤，丰满的胸脯几乎要搁到千夜的手臂上，一边腻腻地说：“小帅哥，这次可以半价，只要五十个铜币就可以了哦！”
千夜一怔，赶紧拦住这个身体宽度不比自己差的侍女，说：“不，我的意思是给我弄点吃的，要三个人的份量！我今天已经一天没吃到东西了！”
说完，千夜拿出一枚银币递了过去，说：“多出来是你的。”
侍女的笑脸僵了僵，看看银币，又看看千夜，神情变得很是幽怨，说：“吃的我马上就给你拿来，但是吃完之后呢？这枚银币什么都够了哦！”
“不，就要吃的就好！”千夜在这健壮侍妇的妩媚幽怨气势前，很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
侍女一把抓住千夜的手，将银币和他的手一起塞进自己胸口，然后才一扭一扭地离开了。
片刻后她把满满一托盘的食物送了过来，又想往房间里挤，千夜好不容易才拦住，然后把她哀怨的眼神关在了房门外。
这间旅馆的晚餐味道很不错，打扫干净食物，千夜就开始修炼兵伐诀。有血族体质作为后盾，兵伐诀原力潮汐威力过大会损伤修炼者身体的瓶颈就此消失。千夜甚至有些期待，如果单凭兵伐决突破九级，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随着兵伐诀的运行，原力开始从三处节点中涌出，在体内渐渐形成潮汐。在第三处节点没有完全温养好之前，原力潮汐会不断填充这个全新的节点。
在内视中，可以看到这个新生成的原力节点非常暗淡，刚刚有了一点形状轮廓。而胸腹两处节点则是光芒灿烂，特别是胸口气海部位简直就如一轮小小太阳，在明暗之间不断向外喷涌着丝丝缕缕的原力。
但是千夜突然发现这一次的原力潮汐冲击比平时弱了不少，原本九浪叠加的强度削弱了三分之一左右。
是修炼功法出了问题？
他凝神一点一点检查整个原力潮汐生成、涌动、奔腾的全过程，终于发现，当新生的潮汐从三个节点中涌出时，并没能完全融入体内的原力大潮。有一部分被貌似静止在体内的那道三色交织的血气缠绕住，然后慢慢浑然一体。
这个发现让千夜为之愕然。难道黑血会吞噬原力？
体内的黑血已经很久没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了，即使在三天三夜的荒原极限奔跑后，突然进入血气旺盛的大城市，也不曾再复发嗜血饥渴，这也让千夜越来越安心。但这又是怎么回事？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今天的功课做完。
二十轮原力潮汐过去了，千夜站起来活动一会儿身体，然后原地练了一小时军中格斗术。几个基本动作可以有效锻炼力量、平衡感和柔韧性，格斗术练完，才算一次完整修炼过程的结束。如果是在红蝎军团的基地里，后续还要去肌体修复液里泡一泡，或者到医生那里做个观察型检测，以免修炼过度留下伤患。
千夜就这样让思绪尽量发散，直到修炼结束，才收敛心神，思索发现的问题。
黑血仍然静静流淌在血脉中，表面波澜不兴，但是每一次原力潮汐奔腾而过，都会有一丝原力被吸入，这个过程丝毫不受千夜控制。被截留掉这些原力后，千夜一次原力潮汐的冲击力大幅降低，已经降到比普通修炼者强不了多少的地步。
而之前一轮潮汐的时候还不明显，等到二十轮潮汐完毕，千夜发现血气变得壮大了一些。目前可见的影响是修炼速度被拖慢，还没有其他异常，然而千夜却有隐约的忧虑，随着黑血逐渐增强，自己会不会真变成血族。
一直到天色发白，千夜也没有得到结论。
这个令人不快的插曲并没有对千夜的新生活造成太大影响。他秉承一贯的务实作风，既然修炼速度慢了，那就加大强度。
接下来的数日中，千夜一直埋头苦修，足不出户，一日三餐全部叫侍女送到房间。这也是到了一个新地方后，摆脱可能会有的追踪者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七天转眼过去，期间千夜的收获是，终于掌握了在灌注原力弹时控制血气注入的技巧。“阿一枪械”那个老头赠送的三枚空白原力弹倒是真货，但封装盒十分符合老头的风格，要拿在手里才会发现重量不对，还是个假货。
千夜拿出一枚空的原力弹，开始慢慢灌注原力。十几分钟后，这颗原力弹的弹头内布满了如氤氲雾气般的原力，里面同样可以看到一缕血气正在缓缓游动。现在他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在灌注时加入或者是不加入血气了。
千夜打开盒子把原力弹放进去，不过没有封闭效果，这颗原力弹会在三天后失去大部分效果。他突然想起那个名叫王伯的老人留下的水晶盒，好像也在“曼殊沙华”被破坏后一起不见了。这个思绪只在千夜脑海中停顿了一刹那，就连同许多记忆一起沉淀下去。
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千夜终于准备出去走走，打听一下周边情况。他既然打算在这个城市长期居住下来，就需要想办法赚些钱。暗血城的物价不要说小镇，和黑流城比起来都象是两个国度。如果说黑流城的计量单位是铜币的话，暗血城的计量单位就是银币。
出门之前，千夜照例把自己的面容改了改，经过多次令人恼火的失败后，他终于摸索到一点诀窍，那就是把肤色弄得尽量黯淡黑黄。这样不会有太明显的易容感觉，但又能让容貌看上去不同。
千夜倒是不知道，他躲在旅馆里专心修炼的这几天，余仁彦曾经有两次在他所住的旅馆门口路过。七天过去了，余仁彦已经按自己的计划把整个暗血城都梳理了一遍，但是丝毫没有找到对方踪迹。
这让余仁彦回到自己的住处，闭门思索。
片刻后他叫来一名暗刃部下，让他速度给武正南送去了一封信。信中余仁彦说已经找到凶手的一些线索，但是对方非常狡猾，他需要更多时间。
至于需要多少时间，余仁彦用一个词来概括：不定。在信的最后，余仁彦则询问这个任务是否还要继续。
一天后，武正南的回复到了，上面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继续，直到完成。”
余仁彦立刻明白了武正南的决心。不过他有自己的办事风格和方式，悠然出去转了一圈，弄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一个小时后，余仁彦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高瘦的金发男人，眼睛也变了颜色。这位暗刃的大首领又给自己在城里买下了一座带有独立院落的小房子，然后到佣兵公会用假名注册了一个自由佣兵，然后再去猎人之家注册了一个猎人资格，居然就这样出城打猎去了。
这次任务，显然被余仁彦当成了一次顺路的假期。
余仁彦离开暗血城的时候，千夜刚好从旅馆里出来。
他先是随便找了家防具店，买了一身猎装皮甲。这种皮甲非常适合野外猎杀，轻便灵活，还有说得过去的防御力。当千夜换上这身皮甲后，终于显得稍微具有野性和属于男人的强悍了。
中午时分，千夜随便进了一家饭店，上到二楼，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他利用难得的短暂白昼，一边吃东西，一边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以熟悉这座城市居民的一些生活习惯。等饭菜吃完，千夜拿出几页宣传材料，翻看起来。
这些是佣兵公会，冒险者联盟，猎人之家等的宣传册。最终，千夜的目光停留在猎人之家上。
以黑暗种族为猎物的猎人才是适合他的职业。至于有雇佣兵性质的佣兵公会和冒险者联盟都被千夜放弃。
前者是因为千夜不想再去做哪个权贵的打手，有了太过清晰的立场就意味着接踵而来的麻烦。后者是因为当冒险者往往需要某些专业技能，比如机械维修等等。千夜的机械课成绩一向挺好，不过他可没兴趣天天站在工作台前打磨零件。这种细腻的活让别人去干吧，千夜对直接轰爆黑暗种族的脑袋更感兴趣。
千夜离开饭店后，按图索骥，七转八绕，最终走进了一个黑沉沉的小巷，站到了一座三层小楼前。
一块横匾上书“猎人之家”，千夜反复看了几遍，才确定这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这座小楼实在太破旧了，都有些要倒塌的意思。似乎管理者也没有心情修缮，前墙上赫然一条大大的裂纹，还露出了一眼看去材质就不怎么纯的金属支架。
大门是开着的，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上次在“阿一枪械”的经历实在给他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猎人之家应该是分支遍布永夜大陆的著名猎杀组织，但是眼前这座，看上去好像又是谁家借了个名字。
进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厅，里面放着两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三个大汉正懒洋洋地围坐在一起，中间桌上放着几大杯啤酒。
大厅尽头是个柜台，一个干瘦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后面专心看着什么。他半秃的头在汽灯的光芒下显得格外闪亮。
千夜一看到这个秃头，顿时心里一跳。用不着太好的记忆力，这个形状，这个光泽，如此特色鲜明，没错，这就是“阿一枪械”里那个老头的秃顶！

第三十一章 猎人之家
千夜心情顿时如有一群猛犸巨象奔腾而过，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个老头不是开枪械店的吗，怎么突然跑到猎人之家来了？
千夜当即决定离开，至于讨回公道，他想都没想过。在暗血城这种地方和一个开武器店的地头蛇讲公道？而且他也不算被骗得太厉害，那把突击手修理修理还能值个五十金币。
不过千夜刚刚转身，柜台后的老头忽然抬头，目光落在千夜身上。
千夜全身一震，立刻僵硬不动，迈出的一步就此停在空中，再也落不下去！
千夜的行动自然不曾受限，但是此刻不要说去摸武器，连脚趾头都不敢动一根。背后那道锋利如刀的气机已经完全锁定了他，只要稍有动作，就有可能招来暴风骤雨般的致命攻击。
而凝神静气，等待对手先出手，在气机牵引下寻觅缝隙，还能有一线生机。这是他从七岁开始，无数次出生入死方才得来的战斗本能。
这就样僵持了数秒，那道锐利气机突然消失了，千夜这才一脚落地，然后缓缓转身。
厅中的三名大汉都望向千夜，眼中露出赞赏之意。
而老头则是站了起来，说：“小家伙，看你刚刚的表情，想必是去过阿一枪械。”
千夜看着老人，这时终于发现了一点细微不同。
枪械店的老头一副世外高人模样，但是脸上的皱纹似乎要多一点点，事后回想起来眼中还偶有狡诈之光闪过。而眼前的老人脸上则多了一道小小伤疤，尽管非常不起眼，但是在训练过辨识人脸的千夜眼中，这一点点区别就是异常鲜明。
老人又说：“阿一枪械的老板是我的孪生哥哥，他叫阿一，我叫阿二。这里的人都叫我二爷。”
千夜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因为他现在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当猎人？”二爷问。
“……是的。”千夜答到。他觉得这位二爷似乎不象是个骗子，但是阿一枪械的经历始终不停地在脑中回响。
没有哪个骗子看起来象是骗子。
二爷低头在柜台里面摸了几下，拿出一个六芒星形状的铜牌扔了过来，说：“你通过了考验，现在已经是一个猎人了，一星猎人。”
千夜下意识地接过铜牌，有些茫然地问：“考验？”
“就是刚才，我看了你一眼。那就是考验，你表现得很不错。所以现在已经是猎人之家的一员了。收好那块东西，那是你的信物，也是猎人的资格证明。”二爷依然淡淡地说。
千夜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铜牌，这东西被摩擦得发亮，显然已经很有些年头了。尽管如此，仍然掩盖不了它的粗糙工艺。中心处那颗星星铸造得高低不平不说，形状都是扭曲的。就象模具是小孩子刻出来的一样。
“好吧，我这个……一星猎人，能够干些什么？”千夜终于接受现实。接下来，只要不是先交什么入会费，那他也就不介意加入这个猎人之家。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二爷就说：“先交一个季度的会费，每月一个金币。”
二爷说得漫不经心，千夜心里却是一跳。
“那我的权利是什么？”
二爷指了指墙壁上挂着的一个破烂本子，说：“都在那上面写着。”
千夜打开本子，里面是手写的一条条规定。本子虽然破烂，但是字迹却是清新隽秀，每个字都透着难以言喻的力量，看得千夜心神动荡，不得不暗暗流转原力才能站稳。
规定其实很简单，猎人交纳的会费多少，将是晋升星级的主要凭据。根据星级不同，权限也不同。
猎人主要权利包括向猎人之家出售击杀黑暗种族的证明，以换取赏金。另外可以向猎人之家购买一些特殊的武器盔甲，以及某些特殊材料。如果对猎人之家提供的东西不满意，也可以由猎人之家代为联系相关的匠师进行订制。
光是猎杀赏金，就足够值回会费了。当然，这个前提是能够猎杀到足够的黑暗种族。猎人星级不同，能够获得赏金的上限也不同。比如一星猎人每个月可以拿到十个金币的总赏金，二星猎人可以拿二十个，每升一星上限就翻一倍，以此类推。
但是此刻千夜眼中却全是那字迹中隐藏的惊人力量！
好不容易他才平静下来，问：“我可以看看能够换什么样的武器盔甲吗？”
“当然可以。小米，带他去一星仓库看看。”
一个机灵的少年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对千夜打了个响指，说：“跟我来。”
千夜跟着少年走到地下室，进了一间库房。
这里说是一星猎人仓库，但是装备却非常丰富，千夜甚至还看到了帝国上层大陆主力军团的常规武器，地狱火原力机枪！这可是三级枪械，而且都是全新的家伙！
不过这把枪上贴着四颗星，意为四星猎人才能购买，不知道怎么会混进这个库房。除此之外，全套的战术盔甲，多功能军刀，全地形瞄准具应有尽有。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军火库。
看到这个仓库，千夜终于打消了疑虑，跟随着那个少年回到大厅里，老实地交了会费。
办完手续后，千夜忍不住问：“如果有想加入的猎人交不起会费怎么办？”
“可以先欠着。但是每个月要加算一个金币的利息。”二爷轻描淡写地说。
千夜又是一惊。三个金币的季度会费，每个月就要交一个金币利息，这个利率可是够狠的。
似乎是看出了千夜的想法，一个大汉插口道：“要是连会费都赚不出来，还当什么猎人，痛快回家抱孩子去吧！”
这大汉说的话倒也在理。
不过千夜却不想就这么简单被收了会费。他拿出一个小口袋，从里面倒出六根吸血獠牙。这些吸血獠牙就是和齐岳交易的那三个吸血鬼留下来的。
千夜把吸血獠牙推到二爷面前，说：“这些东西应该可以换赏金吧？”
按照猎人之家的兑换公式，一个普通血族战士的吸血獠牙可以兑换一个金币。其实也意味着，每个猎人每月至少要击杀一名最低等的血族才算合格。
看到这个规定，千夜就明白猎人之家为何会看起来如此冷清了。想要击杀血族战士，至少也得是二级战兵，这个门槛其实相当的高，几乎和红蝎招新人的要求一样了。当然一级战兵也不是不能成为猎人，但是就要辛苦得多。
这六根獠牙应该就够值回会费而绰绰有余了，千夜这么想着。
二爷忽然咦了一声，伸手拿起一根獠牙，反复端详一会，说：“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根獠牙应该取自尼德柴尔氏族的一个正式成员。这个吸血鬼氏族出过伯爵，如果让他们发展出足够多的后裔会很麻烦。所以他们比普通的四级血族更加有威胁，光是这对獠牙就值十个金币。”
千夜倒没有想到自己击杀的那个血族老者居然还有不小的来头。原本相当于四级战兵的血族只能换四个金币。现在听二爷的意思，赏金多了一倍不止。
二爷又在柜台里翻了翻，拿出十个金币和一把手斧，推给了千夜，说：“这个月你的赏金已经到上限，不能给你更多。不过这把斧子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就算是我个人的馈赠好了。”
千夜拿过手斧，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仔细打量。
斧子十分小巧，不过半米长，斧面只有手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但肯定不是金属。千夜用了好几种办法感知探测，都无法引起什么反应。在野外战斗时，这把不会被各种仪器和能力探测出的斧子，无疑价值增加许多。
千夜轻轻挥了挥，感觉十分顺手，就好象是自己手臂的延伸一样。他忽然用力虚劈了几下，斧刃划破空气，居然发出隐隐尖啸！
千夜面露喜色，这把手斧用起来比匕首短刀顺手多了。这才是真正适合他的武器，看来他的战斗风格依然倾向于简单直接。
把手斧放回专门的皮包，挂在腰间后，千夜就说：“这东西不错，我很喜欢。那我就出去狩猎了。”
二爷微眯着眼睛，仿佛马上就要打盹，闻言略略点头算是和千夜告别。先前他看到手斧运行轨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凌厉锋芒早已消失得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千夜离开后，一名大汉说：“小家伙不错，有潜力。”
另一个却冷冷地说：“我讨厌他。他身上有一股帝国狗腿的味道。”
第三个人耸耸肩，说：“狗腿也分高下，这个小家伙显然是从一群顶级狗腿里出来的。”
“顶级狗腿也是狗腿！”前一个人说。
二爷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老式怀表，看了看时间，缓缓地说：“这小家伙倒是很适合那件任务。”
“哪一件？”
“有关琪琪小姐的那件任务。”
三个大汉忽然打了个寒战，望向千夜背影的目光中已经多了些同情。

第三十二章 不快的插曲
离开猎人之家时，天色已经开始昏暗。
千夜随便找了家酒馆，喝了两杯后，就从侍女那里打听到了附近哪家的房子正在出售。
一个小时后，千夜搞定了自己在暗血城的第一个住所。
这栋带有自己院子的二层小楼，售价居然只要五个金币。它如此便宜，是因为一墙之隔就是贫民区。那里是一切混乱、肮脏与罪恶的集中营。可想而知，几乎每一个夜晚，那栋房子都会有好几个小偷光顾。
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地方常住，只要有可能，都会尽快搬离。
千夜倒是不怕麻烦，他出去采购了不少零件，然后在院子墙角的落点，主楼门窗内外布下了不少陷阱机关。这些看似简单的小玩意其实相当好用，不会轻易取人性命，但是皮肉之苦绝对少不了。布置完后，千夜就在外墙上涂了一行大字：内有陷阱，后果自负。
写完这些，千夜把院门一锁，准备前往荒野狩猎。
从这里到城门，最近的路线就是直接穿过贫民窟。千夜不管那些无所事事闲汉们的敌意目光，直接走进了一条狭窄得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的巷子。
这条巷子曲曲弯弯，本就狭窄的通道上还堆满了杂物，显得更是拥挤不堪，有的地方几乎无法下脚。地面上到处是垃圾和流淌的脏水。
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孩子们追逐打闹着，从一条巷子跑进另一条巷子。
两旁都是低矮窝棚，哪怕是中等身材的男人，进出都要弯腰低头。有些女人会站在门口，不断向路人招着手。只要十个铜子，她们就可以陪你睡一觉。
这一幕幕景象，并没有让千夜嫌恶，反而觉得无比怀念。他生活、长大的地方比这里环境更加恶劣。飞艇坟场是没有道路的，每一脚下去都是各种金属碎片或块条，人们蜗居在大大小小的废弃艇仓甚至是管道里。
小孩子们从来没有游戏嬉耍的想法，由于缺少吃的，平时大家都要保存体力，打架的唯一理由就是争夺食物。
在千夜眼里，这些狭窄幽深的巷子至少有着最起码的秩序，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则代表着活力。
千夜走完了这条幽长的窄巷，尽头是一块小小空地，七八条道路同时汇聚到这里。他稍稍辨别下方向，就朝着地势最高也最宽阔的那条街道走去。几乎每个巷口都聚集了两三个虎视眈眈的原住民，看到陌生人经过，一起把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射过来。
千夜目不斜视，也并没有刻意回避什么。他一身的皮甲，以及背上的突击步枪和腰间的短斧，都清晰表明了这个外来人不好惹。
但就在他经过一个巷口时，里面突然冲出一个瘦小的男孩，如出膛炮弹般笔直对着他撞来。千夜怎么可能让他撞上，轻轻一个侧身就让了过去。
男孩一下扑了个空，当即面朝下，唇齿撞到泥地。他挣扎着爬起，忽然用力吸了吸格外大的鼻子，猛然尖叫道：“血族的原力枪！我闻到了！我闻到了！”
随着男孩的尖叫，一刹那间，整个贫民窟都沸腾了！
血族的原力枪，那可是一笔天价财富。无论谁得了，都可以改变命运！
千夜有些意外，这个小男孩的鼻子太灵了，居然能够闻得出被他重重包裹放在背包里的流金玫瑰。而且他叫嚷的不是金币之类更常见财物，显然并非随口瞎说。看来即使贫民窟中，也有不少生具天赋的人，只不过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注定一生埋没。
许多衣衫褴褛的人缓缓围上了千夜，并且手里都持着木棍菜刀等原始武器。
千夜很无奈，这种局面一旦形成，往往不见血就不罢休。他摘下肩上的突击步枪，重重地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人群。
“谁敢过来，就死！现在，把路给我让开！”千夜喝道。
但他的话毫无威慑力，围上来的暴民们并没有退缩，反而在彼此对望一阵之后，把包围圈更收紧些。他们呼吸粗重，双眼中渐渐布满血丝，盯着千夜的背包闪动贪婪渴望的光芒。
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忽然作势要扑向千夜。他刚一动，千夜好像背后也能视物般，蓦然转身，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额头。
那男人一下呆住，但是看千夜并没有开枪，他就如野狗般伏低了身子，甚至对千夜发出了挑衅的低沉咆哮。
千夜知道事情坏了。
但或许是之前慢慢走来尚未完全散尽的思绪，或许是空气中弥漫的带着金属臭味的腐败气息太过熟悉，千夜的手指一点点压紧扳机，但始终没有扣到尽头。
“突击手”的威力不但能轰开对面这个疯狂男人的脑袋，扩散的余波还足以掀翻他左旁其他人，最后轰塌正前方那个巷口的窝棚。
那个男人见千夜一直没有开枪，胆子骤然大了，再不迟疑地腾空扑起，狠狠咬向千夜的咽喉！
千夜犹豫了一下，心里叹气，松开扳机，抓住枪身的手改横托为竖握，准备用枪柄把这个男人砸晕。凭他现在三级战兵的实力，硬挤都能从这个地方冲出去。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千夜面前的男人头颅突然炸开，血点和脑浆溅了千夜一身！
那是被大口径子弹轰中才有的景像！
千夜骤然转头，看到旁边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劲装的女人，她单手提着一支明显改装过的火药步枪，格外粗大的枪口正在冒着淡淡白烟。
她的枪口微动，已经对准了鼻子特别大的那个小男孩，冷笑道：“去死吧，小坏种！”
“等一下！”千夜的声音和枪声同时响起。
巨大的后座力让那个女人丰满的上身往后微微一仰，而小男孩的脑袋连同半个上身都一起炸开。
暴民们顿时一片惊慌，就有人转身逃跑。可是大多数却反而被激发凶性，立刻有人嗬嗬叫着扑了上来，无数双手对准千夜背包的肩带抓过来。同时混乱中两把用废钢片打磨的短刃则捅向千夜的后腰。
这些暴民弱得不堪一击，可是下手却绝对阴狠毒辣，而且他们根本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千夜叹了口气，反手一撩，两把刃背就被他准确无误地抓在手里。两名暴民拼命抽刀或者是捅刺，刀锋却如同焊住了般纹丝不动。
但是此刻，空中突然飞过来一个冒着青烟的金属块，是手雷！
千夜心中大骂，无可奈何之下一跃而起，翻过两层窝棚，落到另一侧的街道上，然后立刻伏地。
轰的一声，两个暴民首当其冲，身体高高飞上天空，还有几只断手断脚随着抛起。冲击波摧毁了周围的窝棚，无数木块杂物从千夜背上飞过，划得他肌肤发痛。
这是军用的大威力进攻手雷！千夜从强得出乎意料的爆炸余波中瞬间得出结论。这可是用来对付低等黑暗种族的厉害玩意，就算正式血族战士被波及到了也会受伤！
如果千夜以为那只是一颗普通手雷，而没有全力闪避的话，定会被这一下无差别攻击伤得不轻。
他暗骂那个女人出手狠辣，这种野战中才能使用的武器居然直接在城市里用上了！
暴民们一下炸翻了十几个人，其余人终于被吓到，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远方的街区出现骚动，很快几名全副武装的远征军士兵就冲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站在屋顶上的女人，顿时一怔，态度马上变得恭敬起来，问：“英男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您好象使用了不应该在城区内使用的武器。”
那个年轻女人冷笑一声，说：“没什么大事，这里有些家伙想要打劫我们猎人之家的成员。我就顺手干掉了几个，好让他们长长记性。至于那颗进攻手雷，是它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和我无关。”
为首的远征军戴着下士肩章，居然点了点头，转身对同伴说：“已经弄清楚了。有人在这里藏了颗手雷，不小心爆炸。好了，我们收队！”
几名远征军士兵居然掉头就走，地上还有十几具尸体，他们好像根本没有看到。
见到这一幕，千夜只是沉默着。他在红蝎的时候，几次遇到过死亡指标，可那是对当地贵族而言的。眼前这种情况，他经常听一些在常规军团中服过役的老兵说起，但亲身经历却是第一次。
这时那个年轻女人从房顶上跳下，落在千夜面前，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亮出手掌中一个东西，说：“跟我走！我们找个地方去喝一杯。”
片刻后，千夜和她就在一家酒吧里坐下。
千夜之所以跟着她过来，是因为她出示了一颗四星的猎人徽章。四星猎人，除了需积累到相应功绩之外，还要至少有四级实力才能拿到。
直到现在，千夜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她。
这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女孩，大约二十左右的年纪，全身穿着深棕色配深灰的盔甲，看材质应该是某种凶兽兽皮，重点部位则是由金属打造而成。这身盔甲当然比千夜那身要强了好几个数量级，而且穿在女孩身上异常贴合，显然不是定制品就是专门调整过的。
她有着一张英武和野性兼而有之的面孔，十分美丽。额头有一道细小伤疤，不但没有损及容貌，反而在她侧过头眼角挑起的时候，平添几分不羁的韵味。
女孩很高，只比千夜矮了很不显眼的一点，身材异常火爆，象是蕴藏了满得随时会溢出的活力和力量。她是深棕色头发，同样束成马尾。
她上身前倾，好像完全没有发觉自己的胸脯已经抵住了桌沿。
女孩以一种见多识广的资深老兵才有的豪迈敲了敲桌子，对千夜说：“我叫余英男。你也可以叫我英男，或者男姐更加好些……不过，小子，你就准备喝这淡得和白水没两样的玩意？”

第三十三章 猎人们
千夜要的是一大杯淡啤酒，而余英男面前则是放了整整两大瓷瓶的自酿谷酒。这种酒如其名，用谷物酿成，味道一般，可是酒性极烈。
不容千夜分说，余英男直接倒上满满一大杯谷酒，推到了他面前。
“我不喝烈酒。”千夜老老实实地说。
“男人哪有不会喝酒的！”她怫然不悦。
“我找不出和你喝酒的理由。”
余英男一怔，“为什么……？”她看了看千夜几乎没什么表情脸，恍然道：“你不会是觉得不该杀那些人渣吧？”
“进攻手雷，那是对付真正敌人时才用的武器。”千夜淡淡说。
余英男哼了一声，冷笑起来：“对那群渣滓来说，有区别吗？你是觉得自己有能力从那里走出去吧，但是换个人呢？你有没有想过会是什么下场？就是昨天，两个外来女人不小心进了那里。你知道她们的尸体被找到时，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吗？！就这种家伙，杀他妈的十次也不过分！反正都是杀人，还要分用什么武器？”
“但是里面有孩子……”
“那个小坏种在里面是最核心的角色！他会负责找出有价值的东西，然后决定是不是冒险杀掉东西的主人！”
千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可说。
“来！先喝一杯，小男人！真弄不明白你脑袋里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这可一点不像个猎人！象你这样的菜鸟，真上了战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先干了！别扭扭捏捏地象个娘们！”
“我……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千夜突然想解释一下。
余英男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那我就明白了。看来你不是个软蛋。来，干了这杯，算我道歉！”
两个酒杯重重碰在一起，然后千夜看着手里的杯子，有些发怔。
这东西哪里是酒杯，分明是水杯！
但余英男一仰头，一大杯烈酒涓滴不剩。
千夜脸色有些发苦，皱着眉，一小口一小口的，花了不少时间才慢慢把整杯酒喝下去。喝完之后，他吐出一口浓浓酒气，脸上立刻泛起一层红。
又一个装得满满的酒杯从桌面上滑了过来，稳稳停在千夜面前。
千夜这下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刚刚端起酒杯，就被余英男重重碰了下杯：“干了！”
她一仰头，又是一口整杯下肚。
千夜这次仍然是分成好几口，才把酒给喝完，脸上已经通红一片。
就这两轮过去，一瓶谷酒已经空了。余英男倒酒的架势如在喝水，转眼又来两轮，第二瓶谷酒也见了底。
余英男看着千夜的目光终于柔和了一些，说：“虽然有些扭扭捏捏的，但酒量还算是个男人。老板！再来两瓶，漱漱口！”
“漱口？！”千夜听到了一个可怕的词，立刻咳嗽起来。
余英男右手一摆，说：“才两瓶，不是漱口又是什么？哦，润个喉？”
无论漱口还是润喉，都没什么区别。
酒吧的老板端了两瓶谷酒，一路小跑着送了上来。
千夜和余英男这一桌已经吸引了整个酒吧的目光。但是这个女孩似乎在这里人头很熟，一众半醉的家伙有拍手加油叫好起哄的，就是没有敢上来挑衅的。
漱完口还要润喉，润完喉继续漱口。
就这样，两人脚边堆着的酒瓶越来越多。
余英男越看千夜就越是顺眼，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并且觉得他除了易容技术差了点，皮肤白了些，长得不够健壮，等级不够高，行事不够狠辣，气势不太轩昂……之外，完全可以算得上十足男人，再没啥其它缺点了。
千夜自然哭笑不得，不知道把她说的这些都去掉之后，自己还能剩下点什么算是优点了。
既然连话都不怎么插得上，千夜只有捧着水杯一样大的酒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烈酒全都喝下去。
每当他喝完一杯，余英男就会立刻再给他满上一杯，然后就是重重碰杯，她一口干掉，然后看着千夜慢慢对付他那杯酒。
千夜从第一杯开始就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会栽倒。一直喝了大半夜，十多瓶酒过去，他的样子还是摇摇欲坠，随时有可能栽倒。
千夜慢慢干掉了这一杯酒，然后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他等着余英男再给他满上，但是过了一会，酒杯还是空的。千夜终于抬起头，才看到余英男已经倒在了桌子下面。
他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位豪爽女猎人已经喝醉了，而且是不省人事。
酒吧老板又是一路小跑过来，先是看了看余英男，才向千夜竖了个大拇指，低声道：“厉害！你还是第一个能够一对一把她放翻的。哦，这个，不好意思，小店就要关门了，能不能先把帐给结了？”
千夜看了账单上那巨大的数字，才知道他们一共喝了多少酒。
他无奈掏出三个金币付了账，才走过去把余英男扶了起来。她靠在千夜身上依然姿态豪爽，也异乎寻常地重，光是她那身盔甲大概就不下五十公斤。
酒吧老板殷勤而详细地给千夜指点了余英男住的地方，然后冲着他挤眉弄眼地笑，表情说不出的猥琐，最后还想向千夜推销一种“绝对可以让她明早下不了床”的猛药。
千夜哭笑不得，赶紧拒绝了老板的“好意”。他要是真对这位四星女猎人做了点啥，醒来后她肯定会立刻打断千夜双腿，那时下不了床的就是千夜了。
千夜扛着女猎人，按着老板给的地址，一路走到了一座小楼前。
楼门根本就没锁，里面设置的几个简单陷阱也难不住千夜。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从大门到走廊的警戒机关，走上三楼卧室，一把将余英男扔在床上，这才松了口气。
千夜打量了一下房间，这里的布置充分说明了这个女孩根本就是一个暴力狂。一面墙上挂满了枪械，另一面则是各类刀具。看着象书橱的一排柜子里，则有不少黑暗种族身上奇奇怪怪的部件，这些都是她战绩的证明。一般男人估计看了这些，会立刻对她敬而远之。
千夜这时开始感到喝一晚上烈酒的后遗症了，口干舌燥的，他在桌上找到些冷水，也不管是否隔夜，连喝了几大杯，这才算好过了些。
他把自己扔到沙发里，慢慢放松，然后酒意阵阵上涌，也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千夜突然感觉到有一阵隐晦的危险，他又出现在那空旷无人的街区。但这一次从黑暗小巷中走出的不是血奴，而是余英男！她面容冷峻，抬起手枪，指向千夜的额头。
千夜大惊，想要叫她住手，可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余英男一脸冷漠，食指压下，扣动扳机。
在她扳机击发前的一瞬，千夜忽然从地上弹起，撞入她怀中，抱住她手臂，一个过肩摔就把余英男扔了出去！
但是余英男双脚刚要离地，忽然翻身扭动，以压倒性的力量反而把千夜甩了出去！
天旋地转中，千夜立刻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在向墙壁疾速撞过去。多年形成的战斗本能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他四肢伸张，同时抵在墙壁上，轻巧化去了冲力，然后整个人一缩，就挂在了墙壁与天花板的夹角，回头望去。
余英男正站在房间里，还保持着抛掷的姿势，一脸愕然地看着他。
这一次不是梦，而是真实影像。
余英男收了姿势，有些尴尬地说：“那个……我实在不是有意的，只是想给你盖点东西。没想到你忽然……然后我就……还好你挺厉害的，没受伤就好。”
千夜贴着墙壁滑下，苦笑着说：“不怪你，是我经常做噩梦。刚才又做了一个噩梦，所以会有本能反应。”
余英男点头道：“不过你的感知真厉害，居然能够在睡眠状态下感觉到我的接近。看来够资格在野外独自活动了。”
千夜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这个时间，也是猎人们开始出动的时候。
余英男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说：“那个，昨天晚上有些失态了。真没想到你的酒量这么好！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开酒吧的。”千夜的回答顿时让余英男笑容一僵。
片刻过后，两个人一边吃早餐，一边开始谈正事。
余英男听说猎人之家来了个新人，而且二爷评价颇高。正好她手上有一件十分棘手的任务，人手还不够，于是就来找千夜，结果恰好在贫民窟看到那一幕。千夜的优柔寡断让她实在看不下去，于是用一惯的粗暴风格迅速解决了那些暴民。
然后她提议去喝一杯，原本的打算是把千夜狠狠灌翻，给这位一星小猎人来个小小的教训。没想到这次阴沟里翻船，竟然遇到个开酒吧的！
一向酒量罕逢敌手的余英男终于也被放倒，让千夜扛了回家。
但是这也让余英男对千夜刮目相看，按她的说法，酒量好的人，人品也不会太差。
虽然千夜对她这个理论实在难以苟同，但是明智地没有和身为酒桶的她争论，而是问起了此行的任务。
原来余英男得到情报，在距离暗血城三百多公里的一处山谷中，有一个狼人的秘密巢穴。那里收藏着一座古老图腾，据说这个图腾有能够提高狼人修炼速度的可怕力量。这种东西在帝国研究院收购名单上一向具有很高的优先度，可以用于研究黑暗原力。
余英男就是打算把这件东西弄到手，但是觉得光靠自己现有的力量还是不够。
她原本已经初步组建了一支队伍，包括一个四星猎人以及两个三星猎人，然后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了。她看得上的人都正在出任务，有空闲的她又看不上。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找上了千夜这个新来的，主要原因还是二爷的那一句好评。
千夜没想到二爷的评价这样被人重视。毕竟四星猎人可不简单，死在余英男手上的黑暗种族少说也有三四十个，而且很可能有不少四级的厉害家伙。连她都如此信任二爷，说明二爷那人绝不简单。
“你先在这坐着，我去洗个澡。”
余英男当着千夜的面脱得只剩下内衣，露出如猎豹般优雅性感的身体，走进了浴室。

第三十四章 任务
千夜现在有点摸到这个四星女猎人的性格了，显而易见她有丰富狩猎经验，习惯了不分性别的战地生活，才会如此不拘小节。在荒原中，行走于生死线上，猎人之间的距离比普通人生活之间要近得多。
千夜的目光在她身上几处伤疤掠过，几乎一看到形状，就知道是出自什么生物之手。
两人隔着浴室的门继续聊着，千夜大致了解到这个任务的基本情况。
一个完整狼人部落会包括头狼，长老，和普通战士三个级别。有些部落还会出现影狼、针狼、战狼或者狂狼等特殊种类。
磐石领附近的狼人部落实力都比较平均。头狼一般在五到六级之间，长老仅比头狼略弱，影狼那些特殊类型则要看具体情况。不过很少会出现强得打破生态平衡的情况，因为若是如此，黑暗种族内部首先会发生异动，以重新划定世代传承的势力范围。一个传统的狼人部落中大约有一百头左右的成年战士，再多的话掠食区域就不太够用了。
以余英男这个小队的实力，想要正面撼动狼人部落根本就不可能。不过反正她此行目的也不是全歼狼人部落，而是突袭夺宝。余英男通过某些渠道花重金搞到了一种原力药剂，可以重创狼人的嗅觉，让它们在短时间内战力大幅下降。
在女猎人的计划中，这种药剂用在狼巢那种封闭环境里再适合不过，预计效果可以持续半小时左右。猎人们就要抓紧不到半小时的时间突袭狼巢，抢夺图腾，然后全速逃离。最后在归程中避过狼人的追杀，就算成功了。
然而整个作战计划，从开始到结束，都让千夜有种很不安心的感觉。在他看来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变数。特别是最后一个阶段，想要在荒野上逃脱几十名恢复力量的狼人全力追杀，难度大得超乎想象。
千夜说出了自己的疑虑，余英男却毫不在意地回答：“好了！哪一次行动不都会有点意外？只要准备充分些就可以了。放心吧，这次我拉来了杨天，他是对付那些灰皮大狗的专家。我们下午准备碰个头，敲定最后的准备工作以及队内分工，你跟我一起去吧，顺便见见其他伙伴，也好有个了解。”
千夜一怔，从始至终，他好象都没有说过愿意加入，可是余英男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同意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认真说起来，也不过就昨天喝了一顿酒而已，她还被千夜给放倒了。
吃过午饭后，余英男带着千夜来到了玄铜街上的一家武器店，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看到余英男和千夜，他向后间指了指，说：“都在里面等着了。”
走进门后，原来并不是一个房间，而是楼道，有一架螺旋楼梯一路向下，进入地下室。里面空间意外的宽敞，汽灯相当亮堂，有许多隔间、形形色色的钢轨和机器，竟然是个小型工坊。
余英男带着千夜走进最靠近楼梯的一个房间，看陈设是一间武器加工工作室。
工作室沿墙壁放着一排四张工作台，上面摆满了零件，以及一些半成品。其中一个工作台上还放着一盆水晶颗粒，这些颗粒打磨完成后，就是空白原力弹最核心的弹头部分。
角落里是顶到天花板的货架，上面堆满了未经处理的钢条。
灰泥大片脱落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枪械，还钉着两张设计图。
千夜看了一眼设计图，几个用黑笔特意圈出来的参数跳入眼帘，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二级原力枪械的标准值。
他不由地停住目光，把图纸整体看了一遍。果然是自行设计的原力枪械，已经勉强达到了二级标准，居然超过了远征军的普配制式武器，让千夜多少有些惊讶。不过作坊式的枪械往往在量产和可靠性上有不少问题，所以千夜还是喜欢军队的制式武器。
工作室里面已经到了三人，两个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则在工作台前忙着加工部件。当余英男和千夜进来时，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千夜身上，有好奇，有赞赏，但是也有敌意。
余英男简单介绍了一下双方。
杨天和她一样是四星猎人，今年四十余岁，看上去象个敦厚的大叔。他伸手和千夜一握，笑着说：“能在酒桌上把英男放倒的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欢迎加入！”
另外两人一个叫扎西，一个叫李伦哲。
扎西一直没有离开工作台，除了千夜进来时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埋头摆弄手上的零件。即便和千夜打招呼以及简短回答余英男问话时，视线也没有从手中的部件上挪开，看得出这是一个技术狂人。
李伦哲很年轻，大约二十四五的样子，但是他实力居然也达到了四级，和余英男、杨天相同。
他带着隐隐的倨傲，勉强伸手与千夜握了握，并没有和千夜打招呼，反而回头对余英男说：“男姐，这个小子看上去很嫩啊，有战斗经验吗？要不要测试一下？”
杨天在一旁说：“不必了，英男看中的人不会差。另外这也是二爷认可的人。”
听到二爷也发过话，李伦哲嘟囔了两句，不再说什么。但是他对千夜的敌意依然异常明显，并且完全不加掩饰。
接下来众人讨论了各自分工和行动方案细节。
猎人们将分散行动，到目标山谷外的预定地点汇合，以防被狼人们提前察觉到袭击意图。扎西将负责逃亡路线，千夜跟随英男行动，一抢到图腾他就负责把图腾带走，其他人则断后阻击狼人。没有给千夜部署硬性的战斗任务，只要发挥速度优势，成功把图腾带回来就可以了。
商议完方案，余英男敲了敲桌子，说：“接下来是老规则，装备物资分配和上交行动押金，千夜那份算在我头上！”
千夜原本还想要自己交押金，但是看到其他三人拿出的都是五枚金币，就只能不作声了。昨晚付完酒帐后，他身上已经只剩下一枚金币和若干银币。
自千夜到暗血城之后唯一的进项就是在猎人之家换到的十枚赏金金币，安家、购买装备和辅助物资的开销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这也是为什么他虽然觉得不太安心，却最后没有拒绝参加余英男这次任务的原因。
对余英男的决定，杨天和扎西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有李伦哲对千夜的敌意更浓了。
众人很快分散，并约定三天后在预定地点集合。
走出店门的时候，余英男一拍千夜的肩，说：“你跟我一起走，我们晚上再出发。”自始至终，千夜对她的安排就没有反对的余地。
两人刚刚走过两个街区，余英男就忽然停下脚步。
这是一条不宽不窄的街道，还算比较干净。两边的建筑大多是平房，偶尔有两层小楼，除了民居一半以上是各种杂货店面。
下午三四点钟，天色开始暗下来，汽灯陆续亮起，正是狩猎者们回城的高峰时间。这里原本也应该是人流最多的时候，但此刻却突然变得寂静无声，街前巷后一个人影都没有。
所有的房门和窗户全都紧闭着，好像整条街都不约而同地打烊了。汽灯昏黄的光照在孤零零的招牌上，在尚未完全黑透的天光里，显得更加模糊无力。
余英男向周围望了望，忽然冷笑道：“来都来了，还躲躲藏藏的干什么？”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两人后方飘出：“当然是担心你看到我们害怕，然后突然跑掉啊！”
随着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一个干瘦的男人从他们身后的房子中走出。
然后街道两侧很多房门一一打开，走出十几个人，将余英男和千夜包围起来。这些人中过半拥有一级战兵的实力，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则赫然是三级战兵。
千夜目光扫过，发现这些人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全都有一条毒蛇刺青，就知道他们应该是暗血城中一个名叫天蛇帮的帮会成员。
天蛇帮算是暗血城中的第三大帮，势力不小，这个街区恰好是他们的地盘。
千夜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这条街道上的建筑物其实构不成障碍，就算屋内还有伏兵，如果也和这些人差不多实力的话，完全没可能拦住余英男和千夜。但逃得过眼前逃不了事后，就怕天蛇帮的人阴魂不散。
余英男挑了挑眉说：“花蛇，你不用跟我玩这套小把戏。直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如果摆明是陷阱，那我当然立刻走人。然后和你们这些家伙慢慢算账。”
花蛇悠然道：“走人？你在城中的生意难道不要了？”
余英男也不生气，而是淡然道：“不要了。不过你们天蛇帮的成员，尤其是你，今后也别想单独出城了。要出门，先给自己准备好后事再说！”
花蛇脸色一变，顿时气焰消落几分。他们确实人多势众，个个都有几分战力，在城里遇到谁也不会怂场。
但荒原上是另外一个世界，除非次次都结大队而行，否则绝不是余英男这种身经百战的猎人对手。如果余英男下定决心死磕，天天守在城外，那天蛇帮的人还真没有几个敢出去了，至少不敢离城太远。
千夜顿时对余英男刮目相看，他原本以为这是个脑袋里塞满了暴力和肌肉的女人。不过想想也是，四星猎人，不管性格和行事风格如何，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花蛇收起了笑容，说：“好，余英男，你狠！那现在你欠大哥的那笔账究竟怎么说？你拖着不还也没关系，我们大哥说了，到时候就找二爷去说道说道，利息和罚金一个铜子也别想少！”

第三十五章 群蛇
余英男脸色难看，说：“等我出完这次任务就还钱！”
花蛇一脸讥笑：“出完任务？谁知道你出完任务会是什么时候？何况前两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你出完任务回来，非但没有还钱，反而欠的更多了。英男小姐，就以你这种任务成功率，要是换了你在我的位置上，你信你出完任务能还得上钱吗？”
余英男脸上越来越难看，右手捏起，似乎已经忍不住要出手揍人了。
但花蛇没有畏惧，反而把脸凑了上来，指着自己，说：“打！用力打！往这打，往死里打！千万别留手！”
砰的一声，余英男脚下地面忽然龟裂，这是她忍不住原力外溢。可是面对决心无赖到底的花蛇，她却是怎么都打不下去。
她深深呼吸，胸脯起伏，勉强压抑自己的情绪，喝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花蛇作了个请的手势，说：“怎么办，那要老大说了算！跟我来吧。”
片刻之后，余英男和千夜就走进隔壁街区的一座大宅院。
一楼的客厅装饰得金碧辉煌，两侧墙壁上各是一幅字画和山水，居中则挂着一排重火力武器，三种风格集于一堂，彼此格格不入。
大厅中忽然涌进数十名凶狠大汉，靠墙站好，然后个个瞪圆了眼睛，怒视着余英男和千夜，气势颇为惊人。但是千夜只扫了一眼就不再看这些最多一级战兵实力的杂鱼，注意力集中到左侧一架美人醉卧湖石的屏风处。
等大厅中的阵势摆完，才从屏风后转出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大汉。
他比千夜要高了整整一个头，纹着一条生有双翅的巨蟒，缠绕整个上半身，蟒头在胸口正中央。
这就是天蛇帮的老大，绰号叫天蛇的家伙。至于他的本名是什么，反而没人记得了。
天蛇直接把自己庞大的身躯扔到了中央的沙发里，哈哈一笑，说：“英男，想找你可真不容易啊！”
余英男冷冷地说：“少废话，有事直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天蛇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向余英男一指，说：“好，痛快！那我就不客气了。你现在知道自己欠了我多少钱吗？我想你根本没有好好地算过吧，青蛇，把账单拿给她看看！”
一名身着短裙的长卷发女人扭动着丰满的屁股走了过来，把一张账单递给余英男。
她的长相其实不如余英男，可是胜在胸够大腿够长裙子够短，风头一下就盖过了四星女猎人，吸引住厅里绝大多数男人的目光，就连千夜也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余英男立刻有所感觉，立刻狠狠瞪了千夜一眼，然后从青蛇手上一把抢过账单，只扫了一眼，立刻惊呼起来：“怎么会这么多！”
看到余英男的反应，天蛇终于笑得十分开怀，悠然说：“账单上可是一笔笔都列出了明细。我天蛇做事向来公平公正，绝不会坑蒙拐骗！你要是不信，大可再找个人帮你好好算算！”
余英男脸有难色，千夜在一旁看了，就知道这位性格非常爷们的男姐似乎对数字不是很精通，于是说：“给我看看。”
余英男犹豫了一下，就把账单递给千夜。
千夜的生活技能课程中包括基础算术，而眼前的账单其实也不复杂，他一条一条细看过去，只过了一小半，就知道这个账单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欠账的总金额虽然达到了惊人的五百金币，但其中只有三分之一是利息和罚金。余英男已经欠了半年的钱，在这样一个混乱城市，一年利息只要没有超过100%，就不能说高了。
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这个账单没什么问题，假如你确实是陆续借了300多金币的话。”
余英男这下不作声了，片刻后虎视着天蛇，沉声道：“说吧，你想怎么样？”
天蛇又是一拍大腿，呵呵笑着说：“我可不想做什么。你看，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要是真还不出钱，我也不会强逼你是不是？要不这样，我去找二爷……”
不等天蛇说完，余英男就厉声喝道：“想都别想！”
“那我就没办法了，不过……”天蛇又靠在沙发上，玩味地看着余英男，打了个响指，花蛇就一路小跑过来，把另一张纸递给了余英男。
天蛇大手一挥，慷慨激昂地说：“很简单！你签了这张合约，债就一笔勾销了！”
余英男扫了一眼那页纸，双眉立刻锁到一起，寒声道：“死亡擂台？”
“对！就是死亡擂台！你替我们去打死亡擂台，只要能够赢下五场，或者是打满十场，你欠的所有钱就一笔勾销，怎么样？”天蛇盯着余英男，两眼放光，那里面有肉欲，但更多是看到金币时的光芒。
“这出场费好象高了点，就这么简单？”余英男冷笑。
天蛇大笑起来，说：“不高，一点不高！对其他四级战士来说，这个价码起码高了三倍，但是英男你可不一样！只要你肯出场，保证场场爆满。”
他顿了顿，把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努力笑出慈和的感觉，“如果你还不放心，我甚至可以要求对方签保底条款。也就是说，即便他们的人赢了，不能杀你也不许让你残疾，否则就要赔出一大笔钱来。你看怎么样？”
这个条件听上去好得不可思议，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千夜对死亡擂台略有所闻，那就是暗血城的血腥格斗，并且是公开举行的。格斗者不仅限于人族之间，也会有人族和异族，甚至与凶兽之间的角斗。
象余英男这样名气很大，又长得相当不错的美女格斗者格外受观众欢迎。因为格斗过程没有任何限制，什么招式和手段都可以使用，所以登场的美女格斗者如果实力不济，往往会最终演变成一场公开的凌辱。
为了保持死亡擂台的热度，在血腥之外增加点其他色彩的吸引力，每隔一段时间，主办方就会投放几个美女格斗者，把擂台气氛推向更激烈的高潮。
若是余英男登场，那么为了有机会看到比赛中的“余兴节目”，观众必然蜂拥入场，票价翻个四五倍都很寻常。
余英男脸色阵青阵白，她忽然一咬牙，说：“好，我签！”
就在天蛇大喜过望之际，千夜忽然说：“等一等！”
当所有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之后，千夜扬了扬手中的账单，“这些账目还有七天才到期吧？”
天蛇不屑地说：“是又怎么样？难道她还能凑得出这笔钱，或许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一个大任务？我已经打听过，你们最新的那个任务总酬劳才一百多金币。还是说，你这么个小家伙想替她还钱？”
千夜说：“七天时间不算太多，但是卖掉点东西应该够了。”
说着，他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那把流金玫瑰，缓缓放在天蛇面前。
“取消她全部的债务，这把枪归你。或者我去把它卖掉，然后拿五百金币来还给你。你选吧！”千夜淡淡地说。
天蛇脸色大变，拿起流金玫瑰左看右看，然后又谨慎地测试了一下原力转换效率，才小心翼翼地放回到茶几上，长出了一口气，说：“居然是三级原力枪，还是血族手制的精品！”
“果然识货，那我刚才的提议怎么样？”
余英男一把抓住千夜的手臂，急道：“千夜！你不能……”
千夜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静，又望向天蛇。
这把流金玫瑰卖去帝国中上层大陆，售价有可能达到一千金币。就算在暗血城里，也随时都能叫价到六百金币以上，抵付余英男的债务绰绰有余。
天蛇沉吟了片刻，脸色忽然一变，露出一个有点狰狞的笑，说：“这把枪有点意思……但它真的属于你吗？我一个朋友最近好象刚刚丢了一件类似的货色。”
千夜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你的朋友是吸血鬼吗？”
听到天蛇明显不怀好意的话语，千夜倒没多少愤怒的感觉，他早知道流金玫瑰拿出手必会有麻烦，但是也别无选择。否则按余英男的性格，必然会当场签下那张死亡擂台的签约。她是个出色的猎人，但不代表就会是一个出色的角斗士，更何况死亡擂台的顶尖守擂者都有五级水准。
天蛇用力一拍桌子，怒喝道：“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想诬陷老子，你还嫩了点吧？”
“这把枪是我在荒原上，从一个吸血鬼手里抢过来，所以我才会这么问。”千夜看着天蛇的眼睛，说得很云淡风轻，仿佛并不知道若是坐实了和血族勾结的罪名，天蛇帮立刻就会被远征军连根拔起。
天蛇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说是就是了？我看你这把枪就是偷的！这样吧，枪先留在这里，等我确定了它不是从我朋友那偷的，再来说抵债的事！”
天蛇说着，俯身向前，大手伸出，把茶几上的流金玫瑰牢牢按住。但是他表情突然一凛，忽然感觉到两道森森杀气压到了身上，动作就那样停住。
天蛇缓缓抬头，望向千夜的目光有些微惊讶。余英男杀气重是很正常的事，她毕竟是四级战兵，又有着多年猎人的生涯。
可是让天蛇意外的是，那股杀气竟然来自千夜，这个之前几乎被他忽略掉的大男孩，杀气居然比余英男还要重得多！天蛇甚至隐隐闻到一股腥湿气息，就象血瀑从他头顶至脚踵冲刷而过。
“天蛇帮就是这种信誉？”千夜冷冷地问。
“信誉？”听到这个词天蛇想要大笑，可是在这个小家伙冷静得近乎认真的目光注视下，居然觉得一点都不好笑了。
但他毕竟是五级强者，当下脸一沉，冷然道：“我天蛇的名字放在这里，就是信誉！至于你，毛都没长全的小家伙，区区一个一星猎人，也来跟我谈信誉！”
余英男已经取下了背后的突击步枪，怒道：“天蛇！你不要太过份！”
千夜心中暗叹了口气，知道余英男这句话反而把事情给搞砸了。

第三十六章 沸血
果然天蛇笑了，他稳稳坐着，神态放松，摊开双手，把整个胸膛都毫无防护地露出来。
“开枪，开枪啊！打死我最好！打死了我，你的那些小东西们就有得乐子了！”
余英男咬得下唇都发白了，手指却僵在半空中，再也按不下去。烧灼理智的怒火过后，她清晰地意识到一旦扣下扳机，后果会极为严重，况且区区火药枪械根本无法一枪打死天蛇。
一只手伸过来，稳定而有力地压下了余英男的枪口。
千夜好像根本没看到周围的天蛇帮好手已经刀枪并出，只是直视着天蛇，说：“既然你用名字来担保信誉，那么现在呢，不会不让我们走吧？”
天蛇眯着眼睛与千夜对视了一会儿，哈哈大笑：“怎么会！我这里最好客了，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随时欢迎再来！”
千夜点了点头，对余英男说：“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可是……”余英男还想说什么，却被千夜半扶半抓住持枪的右臂，向外面走去。
余英男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钳在右臂上，所有的挣扎都无可撼动，只能身不由己地跟着千夜走，她还根本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三级战兵的千夜会对她有压制性的力量。
而在天蛇帮众眼中，却是余英男顺从地被千夜拉走，都感觉到说不出的怪异，他们还从没听说过谁能劝动这个脾气火暴的女猎人。
“等一下。”天蛇叫住了他们。
余英男蓦然回头死盯住天蛇，眼中几乎要喷火。而千夜则半转过身，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自然得似乎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天蛇略带思索地看着千夜，沉吟一下，说：“这样吧，我就当给二爷一个面子。她的债务利息我就不要了，债务期限可以再宽限两个月。在两个月内把本金还上就可以了。”
“你！……”余英男怒不可遏，但是千夜却冲天蛇点了点头，然后就把她一路拉了出去。
离开天蛇帮的总部来到街上，余英男忽然郁闷之极的一声嚎叫，重重一拳砸在了道旁的一棵大树上！
“为什么拦着我？”余英男冲千夜吼道。
“因为你根本没有死战的决心，而且我们也打不过。”千夜平静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死战的决心？”
千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他的注视下，余英男的气势越落越低，最终又是重重一拳砸在树上，说：“如果只有我自己……”
“也许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再听听你的故事会是个好主意。”
片刻之后，两个人回到余英男家里。
她找出几瓶私藏的烈酒，连杯子都不用，直接对着瓶口往下灌。等到两个瓶子都涓滴不剩后，她的激动情绪才渐渐平复。
余英男直勾勾地盯着拎在手指间晃动的酒瓶，说：“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欠了这么多债吧……”
这是一个并不复杂的故事。
在一年前的一次任务中，她遭遇了重大失利，整个小队全军覆没，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余英男认为是自己的责任才导致了这样的惨烈后果，于是在接下来的半年中，她一一找到了战死队员的家人，把他们送去后方比较安全的城市，并给那些家庭留下了足够度日的钱。
这些队员的一些适龄孩子，以及余英男自己的一个幼年弟弟，则生活在暗血城里，正在接受一些基础的战技训练。
就这样，余英男不仅花光了多年出生入死的积蓄，还欠下了天蛇一大笔钱。如果与天蛇彻底翻脸，她担心天蛇会对昔日战友的家人不利，说不定还会对这些小孩子下手。
天蛇帮如果一定把她往绝路上逼，那她当然不会畏惧，决一死战就是了。但是现在说到底就是钱上的事，要让她为此主动和天蛇开战，却是没有这个勇气，惟有百般忍耐。
这点钱在门阀世家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在暗血城这种地方，却快要把一个四星猎人逼上绝路。
说到这里，她用力把头埋在双手里，带着一丝呜咽说：“抱歉，我连累了你。你放心，那支枪的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这个不重要。你为什么会不愿意让二爷知道这件事？”
“因为二爷已经帮过我好多次了。实际上我也欠了他很多……如果这件事让他知道了，一定会先替我把帐还上的。二爷其实把大部分的积蓄都用在我们身上了……”余英男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是属于一个猎人的尊严，听起来甚至有些可笑。但她现在宁可上死亡擂台，也不愿意再麻烦二爷。
千夜也倒了一杯酒，但只是捧在手里，他看着微黄的酒液，思索着问：“猎人之家应该不会畏惧天蛇帮才对，你是四星猎人，为什么还会被这么明着欺负？”
余英男长长地吐了口气，说：“猎人和佣兵不同，我们有更多自由，但是相应的，猎人之家在这种冲突上会保持完全中立的立场。实际上，也有不少猎人希望我死得很难看。何况我确实是欠了天蛇的钱，而且还不出来，所以二爷也没有办法用猎人之家的势力去压制天蛇。天蛇过去办事还是很讲规矩，只是今天我完全没有想到……”
千夜笑了笑，说：“我已经想到了。”道理很简单，当利益和实力不成正比时，规矩就会崩坏。
余英男吃了一惊：“那……那你还把那把原力枪拿出来。”
“他最终还是免了你的利息，并且宽限两个月。说起来这把枪也算是卖了两百金币，不算亏得特别厉害。”千夜说。
“这还不厉害？”
千夜对着她摇了摇手指，没有让她说下去，然后说：“以我现在的背景资历，这把东西想要平稳出手确实有点困难。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不行！”余英男重重一拍桌子。
“我现在没有实力，就保不住流金玫瑰，这不就是暗血城的规矩吗？”千夜平静地说，在这方面，他其实看得比余英男更透彻。而且当时不拿出流金玫瑰，他们根本就走不出天蛇的地盘。
不过他语气一转，漠然却隐生寒意，“不过，这个规矩我很喜欢。等我实力够了，自然会让天蛇把吞下去的东西十倍百倍地吐出来！”
余英男抬起头，怔怔地凝视着千夜，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千夜现在是本来面目，秀气的轮廓几乎称得上精致，他说话的表情甚至带点漫不经心，却有一种将会击碎所有障碍的坚定与血腥。
余英男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大男孩变得格外陌生，那个面对一群暴民都不愿意开枪的青涩一星小猎人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
“现在，也许我们应该先把那个任务完成再说。”千夜看了她一眼，提议道。
余英男打起些精神，默默地整理装备，然后塞给千夜一个弹盒。千夜打开看了看，里面并排放着三颗原力弹，是她的气息。他也不推辞，直接收进背包。
午夜三点，余英男和千夜一先一后出了暗血城，然后分开，沿着不同的路线向预定地点奔去。
进入荒原，千夜就把突击手步枪拿在手里，一路匀速奔向目的地。他依然选择了时速四十公里的极限奔跑模式，一路向西北方而去。
数小时后，先后有数只狼人盯上了千夜，但是连续追踪了一小时后，它们纷纷选择了放弃。千夜的速度和耐力让狼人们也感到惊讶，他象永不疲倦一样越过荒原。
奔跑中的千夜突然全身一震，不知从何而来的警兆升起。
脚下是一片坡度平缓的丘陵地带，带着尖刺的藤状灌木是这里的主要风景，除此外就是一个全部淹没在杂木里的废墟，可能数百年前是一个人族小镇，现在只剩下几堵残垣断壁。
千夜飞速跳跃向废墟接近，同时极为警惕地不断搜寻四周的异状。蓦然，他看到远方天际处，正飘浮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他并不高大，全身都裹在黑袍里，连身形都根本看不出。
此时相隔数公里，千夜也只能勉强看清这个神秘人的轮廓，应该是类人生物。但是当千夜的目光一触到这个神秘人的时候，对方几乎是立刻就忽有所觉，转头向千夜的方向望来！
千夜骇然，立刻本能地闭上眼睛，全身蜷缩成一团，向地上滚去，几乎是摔进了废墟边缘两块石板底下一个天然浅穴。同时运起军中秘法，屏住呼吸，逼停心脏，就此陷入假死状态。
他刚刚伪装完毕，一道庞大无匹的意识就掠过了这方天地，从他身上滑过！
那道意识说不出的冰寒阴冷，刹那之间，千夜只觉眼前有一轮黑日冉冉升起！
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叫害怕了，只觉得那轮黑日拖曳着比黑暗更黑暗的尾焰，从整个世界慢慢流溢而过。
千夜拼命把自己的意识压进三个已经熄灭的节点最深处，疯狂地想要保持着清醒，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只要心神一个放松，就会被黑日卷入永恒的暗夜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冰寒意志才如潮水般退去，黑日的尾焰也缓缓离开了千夜的世界。然而此刻，他体内沉寂已久的黑血突然动起来，几乎瞬间达到沸腾！

第三十七章 狼穴突击
千夜心神大震，但是此刻他已经连心脏都不再跳动了。军中龟息术用于极限环境下潜伏，也可用于危难下假死，一旦启用，秘法发动后半小时内就完全失去任何行动能力和自保能力。
千夜一看到那黑袍人瞬间，便知完全不可力敌，凭多年战斗本能果断启动秘法。果然那人仅凭一个搜索意念就差点把他刀山血海中锤炼出来的坚定意志摧毁，如此威能，堪比传说的黑暗大君！
不料刚刚躲过一劫，体内黑血竟然在这个时候异动起来，可是千夜已无能为力。
他现在意识清醒，却象与肉体完全分离，冷眼旁观着黑血如水开锅般沸腾翻滚。
千夜突然发现那道翻腾的血气并非单纯的一股，滚滚黑流中，竟然是无数道细微如发的血气在互相追逐、纠缠、狠狠厮杀！
主色调暗红近墨的血气数量明显占优，间杂其中的淡金和诡紫色的血气醒目但数量稀少，然而片刻后，战局颠覆。暗红血气不断被绞碎，渐渐削弱，最后只剩下数道。而淡金血气毫无变化，诡紫血气却在绞杀了数道暗红血气后，膨胀了整整一圈。
血沸的停止和起时同样突然，等千夜回过神，一切都结束了。他的手脚已经可以活动，全身汗出如浆，从里衣到头发全部湿透，仿佛浸泡在水池里。
血脉中黑血已经变淡，里面有数道血气在缓缓游动，没有激起一丝波澜。原力则从三个节点中潮涌而出，重新铺满四肢百骸。
千夜慢慢地逐寸恢复身体的行动力，检查军中秘术和血沸过后是否留下隐患，看起来暂时一切正常。与此同时，他开始思索刚才的遭遇。
那个黑袍人的威能可以用如渊如狱来形容，只是这样的强者已经足以影响整个大陆的局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小小的暗血城周围，并且有所停留？附近一定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这位黑暗种族的大人物。只不过无论是什么原因，那都不是他有资格参与的战争了。
至于体内的黑血，依然无法控制。千夜倾空一枚原力弹，重新进行灌注，又有一缕血气随着原力注入，给这枚实体弹打上千夜的独家标记。
千夜盯着透明的弹头看了一会儿，把那颗小东西扔回弹盒。最近几次黑血的异变多得让千夜有点麻木起来，于是决定只要不妨碍他战斗，就管他娘的！
此刻的荒原已经变得极度危险，完全恢复后的千夜更加小心，再不敢随意使用极限奔跑，一路谨慎前进，勉强在最后时限前抵达了预定集结地点。
余英男、杨天等人全都到了，就在等千夜一人。
看到千夜，李伦哲重重地哼了一声，冷笑说：“这么点路也能跑上三天，你这速度可真是够快的！”
千夜双眉一皱，脸色立刻一沉。
不过还没等千夜发作，余英男冷冷的声音响起：“千夜是在约定时间里到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伦哲一窒，随即露出愤激委屈的表情，怒道：“男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早都到了，所有人在这里整整等了他大半天！所谓时限只是最底线，没有意外的情况下都要尽可能早到，这可是猎人间不成文的规矩。我说他有错吗？男姐，你……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小白脸了？”
哗啦一声，谁也没有想到余英男突然拔出手枪，直接抵上了李伦哲的额头！
余英男一字一顿地说：“我看上谁，那是我的事！关你鸟事！”
众人一时有些呆了，完全没想到她的反应竟然会这么激烈，而且表情丝毫没在开玩笑。
杨天见事情不对，立刻伸手把余英男的枪管推到一边，劝道：“英男！现在我们都是队友，没必要这样。”
然后杨天又对李伦哲道：“千夜现在也是我们的队友，他刚刚成为猎人，对很多规矩想必不是很清楚，没必要弄得这么细。另外，说话要小心一点。”
杨天是老资格的猎人了，素来很有人脉威望，既然出来打圆场，李伦哲便不再说什么。他举起双手，退后两步，示意这次就退让了。但是看他那桀骜不驯的眼神，和脸上愤恨的笑容，就知道这事还远没有结束。
余英男哼了一声，不理会李伦哲，率先向前走去，杨天和扎西接着跟上。
李哲伦故意落后一步，等千夜走上来，低声说：“小子，这事没完。你以后出城的时候最好小心点，别让我碰上！”
千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这么急着送死？”
李伦哲骤然停步，眼中漫出杀气，怒道：“送死？就凭你？一星猎人？”
“白痴。”千夜留下一句评语，就不再理会李伦哲，径自跟着余英男去了。
余英男这时伏在悬崖边，向山谷中眺望，而杨天则已经潜入山谷。
在谷底有一处洞穴，洞口趴着几只灰狼好像在警戒又象在打盹。
杨天不愧是对付狼人的专家，已经潜近到距离洞穴不到三十米，那几只灰狼依然全无反应。
杨天突然站起，将数颗手雷连续投进山洞，然后闪电般拔出手枪连续点射。枪声轰鸣中，守卫的几只灰狼连站起都来不及，全都头部中枪，呜咽着倒下。
杨天投进山洞的就是掺杂了原力药剂的烟雾弹，转眼间有淡黄色的烟雾从洞口喷出。
“上！”余英男一声断喝，直接纵身从悬崖上跃了下去。这可是百米高崖！
她落到半途，反手掷出一根锁链，钉入悬崖，然后借力一荡，就此落在谷底。余英男双足踏到实地时，连缓冲的动作都很细微，直接大步冲向洞穴，边奔行边开火，行进中就把一头突然出现的狼人射倒。
李伦哲也直接跃下，然后象余英男一样用锁链钉入悬崖缓解坠势。不过他还不能如余英男般一根锁链解决问题，连续三次才下到谷地。
然而李伦哲刚刚下到一半，忽然看到一个身影轻飘飘地越过了他的头顶，直落谷底。那是千夜，居然比他还要快了一步！
李伦哲顿时怔了一怔，情不自禁地抬头往悬崖上看看，却没有发现其它攀援工具。千夜究竟是怎么下来的，他竟然没用任何工具！
千夜已经紧跟着余英男的身影冲向洞穴，李伦哲终于回过神来，迅速跟了上去。
只有扎西落在最后，他需要拉着滑轮绳索进入山谷，等他落地时，其余人已经冲进了狼穴。他并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山谷中开始布置各种诡雷机关。
千夜紧跟着余英男冲入狼穴，通过曲曲弯弯的甬道后，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五分岔道。
其中一个洞口中奔出几头凶狠狼人，余英男一个跨步，直接堵住了那条通道，然后向另一个方向一指，叫道：“千夜！你向那里冲，想办法去找图腾，我尽量帮你牵制狼人！”
杨天直接对着余英男指的岔道投进去了一颗手雷，立刻爆出一大片淡黄色烟雾，然后他自己转向冲进了旁边的一条洞穴。
在淡黄色烟雾中，狼人们纷纷发出痛苦的呜咽，许多弱小些的甚至开始在地上打滚。烟雾中有种极度刺鼻的味道，对嗅觉敏锐的狼人来说简直就是剧毒。
千夜冲进余英男指定的洞穴，一路疾行，等到脱离他们的视线后，他的步法忽然一变，速度骤然提升一倍！在部分有些坡度却没有尖利石头障碍的弯角，千夜甚至毫不减速直接踏上洞壁奔行！
越过一个洞口时，两头狼人突然冲出。可是千夜的骤然加速，让它们全都扑了个空。狼人紧追不舍，可是和千夜直接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
两个狼人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千夜远去！他们在自己的洞穴里居然跑不过千夜！
千夜越奔越快，疾行如风，但是前方突然冲出一头巨狼，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大半个甬道，它四肢伏地，昂着头，凶狠地对千夜发出咆哮。
千夜突然脸上闪过狠色，一声低吼，竟合身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被撞飞的竟然是那头巨狼！它一声呜咽，还没能落地，视野中一只拳头就越来越大！
喀嚓声中，这头巨狼的鼻子被千夜彻底砸烂。
千夜一把揪住它的两条后腿，反手抡起掷向身后紧追不舍的狼人。两只狼人愤怒咆哮，绕过狼尸，分从左右向千夜扑来。
但就是这么一个迟滞间，千夜手中的“突击手”已经对准了左边的狼人，枪声轰然，得到重型弹头威力加成的原力弹把这只狼人轰飞出去，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随后千夜扔下“突击手”，一把抓住另外一头狼人的两只爪子，双方开始角力。
狼人冲着千夜一声咆哮，忽然张开大口向千夜咽喉咬下！
但是它的撕咬只到一半，突然变成了仰天惨号！
千夜双手发力，骨碎声中，这只狼人的双爪已被生生折断！狼人的体型比千夜大了至少一倍，它们又以力量著称，可是在这次角力中却被千夜正面击溃！
千夜双手探出，又闪电般抓住狼人上下狼吻，再一声咆哮，双臂发力，直接把那片下吻撕了下来。
狼人立刻陷入濒死状态，摔倒在地，四肢不断抽搐着。
另一个狼人这时挣扎着站起，看到这一幕，眼中露出深深恐惧。千夜稳步向这只狼人走去，它突然呜咽一声，竟然掉头就逃！
千夜骤然加速，如影随形般蹑附而上，直接扑上狼背，双手向前一伸，抱住狼头，用力一拧！
喀嚓声中，狼人的颈骨被活活折断。

第三十八章 得手
千夜一个轻盈翻身，落到十米之外，冷冷看着在原地疯狂翻腾，想要做出濒死一击的狼人。但是狼人神经中枢已经完全损坏，跌跌撞撞地每一个动作都歪到了一边，根本抓不到千夜。它挣扎了一会儿，噗咚一声倒地，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千夜慢慢走回去，捡起自己的“突击手”，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只走出几步，他就陡然停住，然后全身一震。他赫然想起，刚才根本就不是自己常用的战斗风格！
徒手……撕裂……活生生的血肉之躯！这分明是血族强者屠戮狼人时的惯用手法！
千夜忽然颤抖，这是发自灵魂本能的战栗。
在这一刻，千夜心头涌上从未有过的惶惑，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算是人类还是血族。如果一定要变成血族，那么他宁可立刻终结自己的生命。
哪怕刚被黑血污染生命只在旦夕的时候，他都不曾如此恐惧。
这无关利益，只是信仰。
停步片刻，千夜重新向狼人洞穴深处走去。无论是否会变成真正的血族，他都要先把这个任务完成。
岔路越来越多，宛若迷宫。但是千夜的冲势依然如风般迅疾，毫不犹豫亦不减速。他在红蝎时曾参加过近十次狼人围剿行动，对这类洞穴的布局再熟悉不过。只凭一点蛛丝马迹，他就能找到正确道路。
一路上又干掉了几个狼人。
看到这些人形生物伏地现出满身皮毛的战斗形态后，千夜仍然忍不住冲上去，直接用手撕碎了他们。连续几次后，他也放弃了挣扎，完全听从战斗本能选择最有效率的方式速战速决。
此时千夜已经发现，余英男得到的这个狼巢情报还是有些不准确，部落战士力量比战前预计的要强一些。如果再稍有耽搁，突击不成就会变为送菜上门了。
忽然间，千夜就冲进一座大厅。
这里比之前经过的所有洞穴都要宽敞，大厅中央有一座祭坛，上面摆放着一个木制图腾，缭绕着重重黑气。
在祭坛四周，围着数个狼人老者。
此刻大厅中也有淡淡的黄色烟雾弥漫，那是其他甬道或者风洞中弥漫过来的原力药剂，虽然扩散到这里已经淡薄了许多，但显然效果还没消失。几名狼人长老在烟雾中不断打着喷嚏，颇为难受，但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千夜突然冲入大厅，四位狼人长老都吃惊地转过头来。其中反应最快的两个，已经作势扑击，可是淡黄烟雾干扰了他们的行动，虽然只是闭息吐气间一点点多余的小动作。
生死之间哪容得下这一点点误差？
千夜保持着高速然后从容跃起，划出一道轻盈的弧度直接越过半个大厅，落点离狼人长老们近得极度危险。他在空中就变换姿势，着地时已是半跪，平举着“突击手”，稳稳地扣下扳机。
一枚千夜手制的原力弹离膛飞出，直接将一个狼人长老的头颅轰碎。
千夜疯狂催动原力，“突击手”枪膛中莹然黄光四射，几乎要透出金属枪管，那是原力阵列被极限激活。随即第二发原力弹轰然喷出，一团夹杂着一缕红线的黄光重重打在另一名冲上来的狼人长老左胸和肩膀。
虽然枪里还有一发原力实体弹，但是已经来不及射出，第三名狼人长老已经扑到了千夜上空。千夜悍然不惧方位劣势，左手一按地面，整个身体倏然弹起，和那名狼人长老全力对撞，然后两人全部倒飞出去。
还在空中时，千夜就射出得自夜瞳的棱刺，钉在第四名狼人长老身上。
被虚体原力弹轰中和被棱刺打中的狼人长老原来还不在乎这点小伤，其中一个还现出了狼形战斗姿态，可是它们冲了几步，却突然倒在地上，然后不停抽搐着，竟然爬不起来了。
千夜心中大定，自己手制原力弹中的血气看来对狼人也有杀伤加成，这真是个不错的消息。而夜瞳棱刺上的剧毒本来就对狼人有特效，只可惜用过这一次后，棱刺上的毒性应该消褪得差不多了。
这次被千夜撞飞的狼人长老晃了晃头，迅速从眩晕中清醒过来，低吼几声，亮出獠牙，又扑向千夜！
千夜抓起“突击手”，极速充能，然后从从容容地轰出最后一颗原力实体弹。
狼人长老的利爪眼看着就要按到千夜的头顶，却被原力弹轰中腹部，在巨大冲力下立刻倒飞出去。
这一枪伤势并不致命，但也让它一时之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千夜拉动枪栓，他手制的原能弹已经全部打完，这一次上膛的就是得自余英男的原能弹了。但他并没有向狼人长老补枪，而是直接抓了图腾就跑。
祭祀大厅中，那名狼人长老嘶声嗥叫，极度悲愤。可是千夜却不会去管他的情绪，迅速沿着原路返回，并且在听到急促密集的脚步声时，转过一个弯道，才往身后连续扔出了两颗原力药剂手雷。
淡黄色的烟雾立刻覆盖了千夜身后的通道，还是双倍效果的。数头闻讯追击的狼人转过弯来才发现前方有陷阱，一时刹不住脚步，一头冲进了烟雾，立刻发出痛苦之极的哀鸣，全都满地打滚。这种药剂在狭窄封闭空间里对狼人脆弱的鼻子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此时狼穴外围，离外界通道最近的一个三岔路口处，余英男、杨天和李伦哲三人正背靠着背，与不断从洞穴中冲出的狼人们殊死搏杀着。
他们脚下已经堆了十几具狼人尸体，看似战果卓著，但是三人的火药弹和原能弹全都打空，所剩不多的原力要用来应付近战搏杀，因此全都换了近战兵器。
余英男带上了一副指尖有利刺的指套，双膝双肘的护甲上也加装了尖刺，完全是大开大合刚猛肉搏战的作派。而杨天手握短刀，战斗风格也是细腻小巧，但是每次扑击，都会有一只狼人身上血花四溅。李伦哲则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烟雾弹！”余英男一声大吼，她的技击手法硬打硬开最为凶狠，牵制了大半狼人，因此所承受的压力也最大。
杨天迅速扔出一颗烟雾手雷，然后叫道：“最后一颗了！”
“该死的！我们支撑不了多久了，那个千夜怎么还不出来？”李伦哲也忍不住叫。
“他才刚进去，现在应该还没到祭祀大厅！从之前的情报推算，要探索完狼穴再冲出来起码也得十几分钟。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再坚持十分钟，否则他就死定了！”杨天回道。
在场众人中他是对付狼人的专家，但是个人正面战力较弱。
“十分钟！我们能够坚持五分钟已经是奇迹了！”李伦哲大吼。
“必须等千夜回来！哪怕我们都战死在这里，也要等他出来！”余英男斩钉截铁的态度终结了这场争论。
李伦哲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把满腔努力发泄到面前的狼人身上，但是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瞄向余英男的后背要害。
李伦哲突然爆发，狂吼着连续数刀刺入狼人胸腹！鲜血喷溅了他一头一脸，在狼人临死前的惨号中，李伦哲双眼通红。没有人听到他心中正在反复重复着，“我得不到你，其他人也别想得到你！”
李伦哲放开狼人尸体，然后弹起，突然身体有些失去平衡，踉跄几步就向余英男的方向摔去。
余英男感觉到李伦哲的异样，急忙后退两步，用后背一靠，稳住他的身体，急问：“你怎么样？”
“我……”李伦哲喘息着，好象受了伤，但是他的手已经握紧了斩刀！
就在这时，千夜如风般狼穴深处奔来，他毫不停留，一路冲向外洞，然后高呼道：“拿到图腾了！快走！”
他的声音轰轰隆隆，在石壁中来回震荡远远传开。
杨天失声道：“这么快！他应该还没到祭祀大厅才对……”
千夜此时直扑出口，根本不和阻拦的狼人缠战，借着奔势和蛮力，直接把那些灰皮大家伙一一撞飞，转眼之间就冲出了狼穴！
千夜在半空中转身，向着狼穴扔出最后一颗烟雾手雷。
在弥漫烟气中，几头紧追不舍的狼人翻滚着摔出洞口，然后千夜手中的原力步枪就连续不断地轰鸣着，三颗实体原力弹外加一颗秘银弹分别放倒了四只狼人。然后千夜一边侧身跑，一边将原力输入“突击手”，又轰出两枪。
这次他的运气用完了，两次灌注都没能催入血气，普通的原力虚体弹自然威力大减，但也足够伤到最后一只狼人。
千夜抓着“突击手”的背带往肩上一扔，如风雷般冲向这只狼人，中途已经把手斧拔出握在手中。
当受伤的狼人摆出架势对战时，迎面撞来的是千夜整个身体。狼人如被小山丘般的巨石碾过，被撞得踉跄后退。此时战斧当头落下，狼头应斧而开！
杀掉这只狼人，千夜一下觉得疲累欲死，只想倒在地上好好地睡一觉。他知道这是体力消耗过度的迹象，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针剂，拔去套管，一下钉入自己的颈侧，将里面的药剂全部推入。
随着药剂注入，一股炽热火流迅速燃遍全身，千夜顿时精神一振。这是军用兴奋剂，当然是他自己私下配制的。兴奋剂的效力可以持续半个小时，足够让千夜暂时脱离险境，不过接下来的虚弱时刻就会变得十分难受。
随即千夜与余英男等人汇合，立刻沿着山谷中设好的标记曲曲弯弯地冲向谷外。身后陆续有狼人冲出狼穴，紧追而来。

第三十九章 隐忧
山崖顶突然响起狂风骤雨般的枪声，扎西在那里架设了一架大口径的老式重机枪，正拼命把金属弹幕泼洒到狼人身上。刚刚冲出洞穴的狼人被打得东倒西歪，身上不断绽放血花。
但是狼人皮糙肉厚，在这个距离上，重机枪很难打碎它们的骨头，造成真正致命的伤害，这些狼人最多也就是受点皮肉伤而已。要想彻底杀死狼人，还是需要原能枪或是干脆近战肉搏。
不过扎西要做只是阻拦狼人，让同伴们可以顺利逃出山谷而已。转眼之间扎西就打空了整整四箱子弹，重机枪的枪管也变得通红，再也不能使用。而余英男和千夜等人已经出了山谷，向预定的集结地奔去。
扎西把火药重机枪扔下，他的工作完成了，然后沿着之前预留的后路狂奔而去。
更多的狼人涌出洞穴，愤怒的狼嗥声此起彼伏。但是山谷中随即响起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扎西设置的陷阱一一被触发，先头冲出来的狼人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
很快，整个猎人小队的成员都在集结地汇合。远处狼人的嚎叫和破空飞奔的声音，瞬息接近。
扎西立刻推出一辆小型的四轮越野卡车，将黑晶粉末添入燃烧室，动力表的数字迅速疯狂攀升。越野卡车开始轰鸣颤抖，然后颠簸着向暗血城开去。
扎西驾车，千夜等人则全部上了后车厢。李伦哲拿出一支二级原力枪，瞄准了车后方。余英男和杨天忙着处理伤口，而千夜则抓紧时间运转兵伐决，能够恢复一点原力就是一点。
李伦哲面无表情，眼神却十分阴沉。刚刚在狼穴的时候，他差一点就要动手了。如果不是千夜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喊，那一刀就会刺入余英男的后腰，然后再给同样全无防备的杨天来一下，他就准备孤身逃离了。
到时候意外重伤的余英男和杨天绝对不是群狼的对手，李伦哲逃出狼穴后，再干掉扎西那个技术呆子也很容易。
可是当千夜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夺得图腾后，李伦哲忍不住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失去了机会。
在他视野的尽头出现了几个黑影，那是追来的狼人。狼人迅速拉近了和越野卡车的距离，这辆时速不过四十公里的卡车在它们眼中就等于龟爬。李伦哲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地瞄准了冲在最前的狼人，等它接近到一百米内时才扣下扳机！
一团蓝色光芒从枪口飞出，正好命中狼头，打得那狼人凌空翻了几个跟头，然后重重摔在地上。看到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四溅，李伦哲才觉得心中的邪火平息了些。
两支原力枪分别从他左右探出，同样瞄准了追来的狼人们。那是千夜和杨天，他们恢复了一点原力，还勉强能再发射一枪。
枪声响起，两个狼人应声飞出，拉出一条血线重重抛落在地上。
六只追来的狼人一下就少了一半。余下的狼人立刻放缓速度，不敢再靠近卡车，只在原力枪的射击范围外奔跑着，等候大队狼人的到来。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就接近了当初千夜遇到神秘黑袍人的地方。
狼人们忽然骚动起来，它们中很多都停下脚步，警觉地看着周围，不断发出畏惧的呜咽。其中以狼形追踪的那些，颈毛都竖立起来了。
放慢步伐的狼人越来越多，它们开始交头接耳。几头体型特别巨大的，用力在夜风中嗅了嗅，突然掉头，紧紧夹着尾巴全速奔跑起来，其余的陆陆续续跟上，一会儿就跑得干干净净了。
狼人们的突然撤离让余英男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惟有全神戒备。在荒原上能够让狼人退缩的危险可不多。
千夜猜测或许和那神秘的黑袍人有关，不过他并不觉得把此事宣扬出去是件好事。
此后四人一路无事，居然安全地回到了暗血城。任务很快就交掉了，这根图腾据说得到了帝国研究院派驻在远征军团的专员颇高评价，于是把原本约定的一百金币酬劳增加了一倍，变成两百。这些赏金有三成要交给猎人之家，余下的众人再分。
这个好消息让小队成员们都是精神一振。猎人们大多很穷，他们不像固定佣兵有基础装备配发，绝大多数收入都要用来更新装备和武器。在荒原上没有足够实力，那早晚是个死。
千夜因为在任务中出人意料的优秀表现，分到了四十金币，这一分配比例显著超过平均水准。但是这一次李伦哲却没有说什么，脸色只是阴沉了一些而已。分完了酬劳，他就匆匆离去。
杨天、扎西也先后告别，就剩下余英男和千夜留在猎人之家。
“去喝一杯吗？”余英男说。
千夜摇头道：“不了，我要回去休息一下。”
“那么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这一次千夜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千夜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先是内外检查了一遍，除了院墙的顶部和角落有几点血迹之外，没有发现其它被侵入的迹象。看来那些偷鸡摸狗的家伙们在吃了大苦头之后终于变得聪明了，知道要避开这栋危险的小楼。
千夜关上房门，立刻发疯似的冲入厨房，把所有能够吃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一顿狠命大嚼。他吃光了所有储备食物，直到胃部胀得有些难受，这才停了下来。
饱食的感觉冲淡了千夜对鲜血的渴望。
那是从冲出狼穴的后半程开始的，或许是体力透支原力几近枯竭的原因，当狼人的血飞溅时，千夜再次感到了久违的对鲜血的渴望。那和以前烧灼理智的饥渴又不同，他是绝对清醒的，只是飞舞的血滴散发出富含能量的美味，勾引着人去品尝。
千夜按着头苦笑下，他隐约有点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对血族来说，吸血是恢复体力和疗伤的捷径。他获得血族体质后，就连这个基本的种族天赋都一并承继了。当他打了军用兴奋剂后，就能够轻易地压下饥渴，现在也没有饥渴过后全身如被腐蚀般的灼痛。
千夜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多长时间，他洗去一身风尘后，决定前往猎人之家，看看有什么可以选购的装备。强大的实力是生存的保证，现在他身上的麻烦可不少。
二爷依旧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千夜走进大厅时，他才略略抬了抬眼皮，向千夜看了一眼，然后就把目光挪回书页上。
今天猎人之家挺热闹，大厅里两张桌子几乎是满的，坐了七八个猎人，原本不大的空间立刻显得有些拥挤。
猎人们正在闲聊最近发生的事，并且交换冒险中所得的情报。不过千夜从他们的话题里听到了一些共同点，比如最近一段时间黑暗生物变得格外焦燥狂暴，即便是一些平时性格比较温顺的生物也屡屡攻击冒险者，因此最近几天不断有冒险者、猎人和佣兵伤亡的传闻。
千夜敏锐地感觉到，这些猎人都有点不安。
千夜走到柜台前，问：“二爷，我什么时候可以升为两星猎人？”
二爷头也不抬地说：“等你积累够了一百个金币的赏金，就可以晋升了。现在还不行。”
“好。现在我想再看看能够买的东西。”
二爷点了点头，又叫出小米，带着千夜前往仓库挑选装备。还是那间仓库，但是现在每件武器装备在千夜眼中，却完全不同了。
经过狼人洞穴中那一场血族方式的战斗之后，千夜发现自己忽然迷恋上这种感觉。
原本同级情况下，人族和大多数黑暗种族相比力量上都处于劣势。狼人更是以力量著称的种族，所以它们在面对人类时，本能的反应就是依靠力量取胜。然而当它们遇上了力量更加强大的千夜时，也就败得格外地快。
千夜原本在红蝎中就以力量见长，虽然他的体形并不显得特别突出。在得到血族体质加成后，这一长处更是得到进一步提升，已经可与五级战兵相比。力量强大，在近战搏击时无疑会占尽便宜。
原本千夜在挑选武器时，主要注意力都放在原力枪以及相关附件上，但是这一次各种近战格斗类的武器格外吸引他的目光。千夜拿起一件件护甲，不停尝试，然后又放了回去。最后他拿了一件臂甲，反复把玩。
这件金属臂甲装备于前臂，有良好的防护力，沉重的份量让它在挥舞起来时可以变成一件恐怖的钝器。另外它表面有一个标准卡槽，可以装设军刀棱刺之类的武器。臂甲上还附设了一个小型的原力阵列，如果输入原力，就可以形成一层护盾，能够抵挡一级原力枪械的中距攻击。
千夜对这件臂甲很满意，它惟一的缺点就是重达十公斤。不过对千夜目前的力量来说，这点重量完全可以忽略。
这件臂甲上面贴着两颗星，是二星猎人才能兑换的装备。千夜如果想要提前兑换的话，就需要额外付出20%的价格。除了臂甲，千夜又挑了几块由地穴蜘蛛外壳制成的护甲板，准备装在自己那身盔甲的重要部位。这是有效而又廉价的盔甲升级方式。
这些东西就要用去三十多金币，最贵的部分自然是那个原力驱动的臂甲。
从仓库走出后，千夜又走到柜台前，说：“我有一些装备，能不能请人修改一下？”
二爷终于不情不愿地放下书本，走向旁边一间独立的工作室，示意千夜进来，把门关好。
千夜拿出的是流金玫瑰的战术附件，包括一个瞄准镜，一个可以放大轰击威力的储能器，以及一个消声装置。
“我想把这些配件改装一下，让它们可以用在‘突击手’步枪上。”
二爷拿起这些附件，仔细看了看，说：“这些都是血族制作的标准部件，做工相当不错。它们原本都是你那把流金玫瑰的配套附件吧？”
“您知道这件事了？”

第四十章 冲突
“当然，这座城市里很少有我不知道的事。特别当它们与猎人有关的时候。”
二爷把玩着瞄准镜，又说：“这些东西的价值远在它的功能之上，改装实在可惜了。这样吧，你可以用它们和猎人公会仓库进行装备交换，嗯，换一套突击步枪专用的战术附件怎么样？”
千夜当然同意。艺术价值对他全无用处，他只需要能够杀人的利器。
二爷把附件收了起来，然后带着千夜来到仓库里，从一个架子上取下一个手提箱，递给了千夜。
千夜打开一看，觉得十分满意。这是一套专供帝国主力军团使用的步枪战术附件，虽然是二级枪械的配置，但由于是整体设计，全套的综合性能并不比零散的三级附件差。这种制式战术附件最受千夜喜欢，他根本不需要熟悉的过程，拿来就能使用。
二爷又递过来一个弹盒，里面装有十颗空白原力弹，说：“这箱东西还没你那几个附件值钱，所以我再给你些小玩意儿。”
这正好是千夜急需的，狼人任务把他所有存货都消耗光了。
二爷忽然问：“天蛇那边，你准备怎么处理？”
千夜脸色立刻微沉，但随即恢复正常，淡淡地说：“现在就这样。等我再次晋级后，那时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二爷从千夜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缕杀气，他敲了敲架子，说：“天蛇不是普通的五级战兵，他并不好对付。作为猎人之家在暗血城的负责人，我也不能直接出面介入猎人和天蛇帮之间的纠纷。”
千夜正把几个战术附件熟练地装配成一个折叠式小握把，头也不抬地说：“这个我知道。”
“今后你有什么其它需要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比如借你些钱，或者是一些装备，当然是以我个人的名义，而且数量也不会太多。除非，你能够证明有让我下重注的资格。你知道，猎人之家并不是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千夜手上顿了顿，然后用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把刚装配好的小握把还原成部件，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二爷，说：“我听说，您好象一般不插手这种事的……”
二爷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说：“这一次天蛇做的过份了。如果英男真上了死亡擂台，那么我们猎人之家的脸可就丢光了。”
“但是她还欠了天蛇很大一笔钱，这件事还会有麻烦。”千夜皱眉道。
二爷摇了摇头，说：“这个我就帮不了她了。她太好强，什么事都不肯屈居人下。她是一个好猎人，但并不是一个好的队长。你和她出过一次任务，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我再帮她，也只会让她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千夜只简单地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评价。
这次任务虽然顺利完成了，但那是建立在许多不可复制的因素上。千夜行动之初就发现了余英男事先情报收集和战术准备都不足，如果不是她临时拉到了千夜，这次行动可见又会是一次损失惨重的失败。
直到现在余英男恐怕都不知道千夜对狼人的熟悉程度还远在所谓的狼人专家杨天之上，以及他的实力远超一星猎人，甚至比小队中包括余英男在内的所有人都强。当时换了任何另外一人进入狼穴，都不可能一举重创狼人四位长老，最终夺得图腾。
实际上余英男并不适合这种需要多人配合的大型任务，她更应该当一个独行猎人。
千夜把装备一一收好，二爷又说：“你要小心，天蛇很可能还会来找你的麻烦。他不喜欢让对他有威胁的人安安稳稳地活着。”
“我会小心的。不过我觉得他更应该小心。”千夜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二爷没说什么，出了仓库，又坐回柜台后面，专心致志地看书去了。
千夜离开猎人之家，找了家出售各种药材的店铺，用余下不多的金币买了几种药材和一套提纯工具。这些药材将会用来配置一种特殊的药剂，稀释状态下是好闻的合成香料，但是浓缩状态下，实际上是缩水版的强化军用兴奋剂。
千夜提着东西出了药店，刚转过一条街，迎面就走来一群喧闹的年轻人。本就不宽敞的小街，立刻被他们占得满满的。
居中的一个年轻人神采飞扬，不断说着自己猎杀一个血族正式战士的经历。而周围的人则都在奉承逢迎着，让他笑得更加欢畅。
几个人露在外面的肌肤上都有蛇的纹身，千夜立刻知道这些都是天蛇帮的人，他皱了皱眉，身体一侧，让开了道路。
一群人从千夜身边走过，中间那个年轻人不经意地看了千夜一眼，忽然眼睛一亮，说：“等等，我认得你。你就是那天拿出流金玫瑰的小猎人！你虽然样子有些不太一样，可这点小把戏就想瞒过我，门都没有！”
千夜目光落在了年轻人的腰上，那里有一个手工精美的枪套，看形状和露在外面的枪柄，应该正是那把流金玫瑰。
看来这个年轻人身份不简单，居然把流金玫瑰带出来当佩枪。就算在中上层大陆，这把枪也不会辱没一些小世家子弟了。
那年轻人推开众人，走到千夜面前，伸手道：“拿来！”
千夜皱眉问：“拿什么？”
年轻人冷笑，说：“还想在我面前装傻！好，我就当你是真傻！把流金玫瑰的配件交出来，这把枪肯定还有一整套专门的战术附件，别跟我说没有！”
千夜双眉皱得更紧了，问：“你是谁？”
年轻人回头，夸张地笑了，对身后的天蛇帮众说：“我？他问我是谁？哈哈！”立刻引来一阵捧场起哄。
狂笑几声之后，他才凑近千夜，伸手用力戳着千夜的胸口，从牙缝里挤出了几句话：“我这就告诉你我是谁！天蛇就是我爹！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没有？！”
“知道了，不过我没有流金玫瑰的附件。”千夜平静地说。
“没有？”年轻人怔一怔，随即脸色一变，有些气急败坏地叫着：“没有！你当我是傻子吗？流金玫瑰从来一出都是一套，什么时候见过光有枪没有附件的！我告诉你，老实把东西给我交出来，今天老子只打断你两条狗腿就算了！要是不交的话……”
他脸色一冷，说：“我看你长得也不错，我这些兄弟正好有不少喜欢男人的，那就在这里干爆了你的屁股，然后再把你扔去喂狗！”
听到这种威胁，千夜突然如春水破冰般笑起来，原本就秀气精致的容貌显得更加年少，黑曜石般的眼睛弯成一个弧度，甚至很有些天真无邪的样子。当初刚到灯塔镇，在被镇上几个无赖骚扰时，千夜就是这样的笑容。
这时一个干瘦的家伙凑上来在年轻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年轻人顿时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千夜，说：“听说你刚完成了一个等级很高的任务，分到了不少金币啊！既然没有附件，那老子给你面子，请我们去吃点喝点吧！”
年轻人夸张的狂笑变得淫邪，抬起手摸向千夜下巴，但是这一次没有如愿，手才伸到一半，就被千夜抓住手腕，然后再也不得寸进！
年轻人用力挣了几下，竟然纹丝不动！还未完全褪去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对着千夜吼叫道：“你想干什么？还不放手！”
他向左右使了一个眼色，忽然大喝一声：“废了他！”两名天蛇帮帮众就从左右靠向千夜，两把匕首狠狠插向千夜腰肋！
千夜脸色一冷，左手突然用力，年轻人的手腕即刻传出一阵喀嚓的骨碎声！然后千夜才松手，向后退了一步，正好让过了那两把出手阴狠的匕首。
千夜忽然双手齐出，准确地抓住那两人手腕，一扭一推，两把匕首即刻换了方向，反而刺入持匕者的腹部，直至没柄！
年轻人一时呆住，竟然忘了手腕上的剧痛，失声说：“你居然敢杀我们天蛇帮的人！？”
他猛然向后退去，同时对左右大叫：“一起上，把这小子给我砍了！”
几名天蛇帮帮众拔出砍刀匕首扑了上来，另外几人则掏出枪械，在外围瞄着千夜，一找到机会就是一枪！
千夜稳稳地站在原地，在拔枪的时候，只是极小地走了几步，就让所有的子弹和砍刀全都落到空处。
接下来千夜的枪响了，弹匣中的八颗子弹瞬间倾泻出去。枪声一连串的轰鸣，对面八个天蛇帮帮众依次倒下，不是眉心就是心口，人人要害中枪，当场毙命。
千夜用的还是柯尔，这种老式手枪虽然是火药武器，近距威力却很值得称道，对付这些连一阶战兵都不是的家伙正好合适。
年轻人骤见手下倒了一大半，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千夜伸脚一勾，一支天蛇帮众掉落的手枪就飞入他的手中，然后又是一片连绵枪声响起，年轻人身边就没有一个手下还能站着了。
千夜向他走去，扬了扬手枪，淡淡地说：“还有一颗子弹。”
“你要是杀了我，我老爹一定跟你没完！有事我们可以商量……”年轻人显得惊慌失措，向后一步步退着。
然而他突然一声怪叫，飞起一脚，狠狠踢向千夜下腹要害！
这一脚竟然带出噼噼啪啪的轻微原力爆响，可见威力！

第四十一章 开战
千夜不避不让，左脚上前一步，右腿抬膝一顶，直接对着年轻人扫来的脚撞了上去！只听喀嚓一声，在年轻人的惨叫声中，他的脚不自然地扭曲，脚踝已经断了。
年轻人再也站立不住，仰天摔在地上。他瞪着千夜，这时才感觉到真正的恐惧！
千夜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最后那个春水般的笑容还没完全收起，仿佛刚才死在他手下的十几条人命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年轻人终于明白，以自己二级战兵的实力，在这个漂亮得有点柔弱的小子眼中，不过是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千夜真正实力，绝不止表面上看到的那点！
“别杀我，别杀我，我爸是天蛇！”年轻人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不住向后挪着身体，想要远离这个恶魔。
“我知道你爸是天蛇。”千夜淡淡地说。
他从容把最后一颗子弹推上枪膛，瞄准了年轻人另一条完好的腿，又说：“我不杀你，回去告诉天蛇，他如果再敢找我麻烦，那我就和他玩到底！至于你，下次如果再出现在我面前，就没有今天这么好运气了。这一下，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顺便也给天蛇一个教训。”
说着，千夜扣下了扳机，子弹轰鸣出膛，射在年轻人的膝盖上。在重型弹头加成下，虽然天蛇的这个儿子是二级战兵，但膝盖也差点被子弹打碎。
千夜随手把空膛的手枪扔到年轻人脸上，然后从他腰间拔出流金玫瑰，说：“你不配用这把枪，天蛇也不配！”
千夜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很久，年轻人才敢长声惨叫：“来人啊！谁来救救我！”
片刻之后，在天蛇帮总部，天蛇用力一拍茶几，整张硬木制成的茶几顿时四分五裂！他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得下水，看着大厅地板上一排摆着的十几具尸体，脸颊不断抽动。
天蛇惟一的宝贝儿子此刻正在后面接受医生的救治。他一手一脚都被捏碎，另一条腿的膝盖也差点彻底废掉。然而这些伤还不是最重要的，他的儿子受了太大刺激，此刻已经有点神智不清，时时会突然发出惊叫，好象千夜就在面前一样。
这样的一个儿子，就算能够治好外伤，今生也没有可能达到天蛇如今的水准。而原本天蛇是希望他能够继承天蛇帮的。
天蛇缓缓站起，杀气滚滚而出，喝道：“叫人！我们去猎人之家！”
一小时后，数百名皮装大汉出现在猎人之家的门口，将整条小街全部占满，每人胳膊上都纹着一条形态各异的蛇。
天蛇迈开大步，带着十几名得力手下走进猎人之家。
大厅中原本坐着几名猎人，全都惊疑不定地站起，看着气势汹汹走进来的天蛇。
“没你们的事！都给我坐下，否则我就认为你们在找岔了。”天蛇冷冷地说。
那几个猎人都是二级左右的战兵，当下脸色有些苍白，都坐了回去。天蛇是五级战兵，实力差距清晰地放在那里，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惟有二爷还端坐在柜台后，只是在天蛇率领手下进来时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把目光落在书上。
砰的一声，天蛇一巴掌重重拍在柜台上！
但是这一掌却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把整张柜台拍碎，只有几道裂纹在台面上蔓延开来。
当天蛇一掌落下时，二爷的手同样搭在了柜台上，一道浑厚原力护住了柜台，和天蛇的原力狠狠对撞一下。
不过柜台还是裂开几条大缝，显然若论原力深厚，天蛇要略胜一筹。
天蛇脸色极是难看，冷冷地说：“二爷，你不是要为了那个一星猎人，和我天蛇帮全面开战吧？”
二爷扶了扶老花镜，透过已经有点磨花的镜片看着天蛇，认认真真地道：“你是说千夜？你们之间的事和我无关，也和猎人之家无关。但你进来就想拆我的柜台，如果我吃饭的家伙都被你砸了，你说还能怎么办？那时不想打也得打了吧？”
天蛇寒声道：“这柜台可还没碎，但我的儿子已经残废了！所以如果猎人之家想要庇护那个小崽子，这仗还非打不可了！别忘了，我们天蛇帮还有十几条人命在里头！”
二爷双眉一皱，缓缓地说：“天蛇，你别忘了，猎人之家可不止是在黑血城，就连帝国上层大陆，也有猎人之家。你就算不给我面子，也别做蠢事。”
天蛇冷笑道：“天蛇帮当然不可能和整个猎人之家相比。但我也没听说猎人之家会自坏规矩，插手这种事情。”
“规矩也并非没有例外，特别是被人砸了柜台的情况下。”
天蛇闻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么说，二爷您是要把事情做绝了？”
二爷还没有说话，旁边就传来千夜的声音：“就算做绝又怎么样？”
天蛇霍然转身，双眼如鹰，死盯着千夜，冷笑着说：“好！你很好！我还没有见过敢这么当面挑衅我们天蛇帮的！你是不是觉得老子好欺负？”
千夜同样冷笑：“是你的人想要杀我，只不过本事不够，反过来被我杀了，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可说的！难道我就应该等死？天蛇，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
天蛇双眼微眯，冷冷地说：“区区一个三级的小家伙，就是欺负了你又怎么样。当初看你确实有点天赋，不过现在宰了你的话，再好的天赋也白搭！”
千夜讽刺地一笑，说：“就凭你？”
天蛇双瞳一缩，忽然笑了，说：“要不现在试试看？”
二爷这时站了起来，沉声说：“天蛇，你一定要在我这里杀人吗？”
“二爷，你又想怎么样？就算你豁得出去，可别忘了，猎人之家不只他一个猎人。”天蛇脸色不愉，已是语带威胁。
二爷不为所动，淡淡地说：“你带这么多人冲进来，那就是过线了。所以今天，在这里，谁也不能动手。否则的话就是与我为敌。过了今晚，你和千夜之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再关我的事。”
天蛇扬了扬眉毛，想说什么却又忍住，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冷冷地说：“好！二爷，今天我就给了你这个面子，不过也是最后一个面子！从明天一早开始，我再找这个小子算账。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二爷，你手下的猎人有很多，也不是每一个猎人都够强。今后希望他们出任务的时候都太太平平的，如果我偶尔在城里城外遇上哪个猎人，说不定会好好‘帮’他们一把的！”
天蛇向大厅内的猎人们扫了一眼，就招呼手下，大摇大摆地呼啸而去。
几名二星猎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若是在出任务时遇到了天蛇，或者是天蛇帮那几名高手，连逃跑的可能都没有。猎人本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职业，现在又凭空多出天蛇帮这样的大敌，死亡系数立刻高了许多。因此许多猎人看向千夜的目光就有了相当的不善。
“一个新人，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他想和天蛇帮死斗，那是他的事，别连累到我们！”
“就是！”
“这样的人，以后出任务时一定小心些，太嚣张的话容易死！”
这几个猎人你一言我一语，怨气越来越大，说话也越来越难听。
千夜什么都没说，只是忽然横了他们一眼。
几名猎人突然一窒。他们人多势众，千夜也不过只比他们高一级而已，原本无需怕他，可现在被千夜目光一扫，却都打了个寒战，再也说不下去。他们彼此望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惧，于是不敢再做停留，嘟嘟哝哝地离去了。
千夜来到柜台前，对二爷说：“这有酒吗？我想喝一杯。”
二爷拿出个杯子，再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紫砂小酒坛，倒了小半杯酒，推给了千夜。
千夜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屏息一会，才说：“好酒！不过比我自己酿的还是差了一点。”
“你是说喝军用兴奋剂吗？”二爷知道的显然比看起来的要多。
“那个确实对身体有一点损害，需要控制量。”
二爷又给千夜倒了一杯，说：“看来你和天蛇的麻烦不小。”
“确实！他儿子刚刚想打劫我。”
“很象那个年轻人的作风。不过他还有些小聪明，知道挑惹得起的人去惹。”
千夜吐出一团酒气，笑笑说：“但他的运气却不够好，所以才会找上我，我刚好是不应该惹的那种人。”
二爷深深看了千夜一眼，说：“你很自信。”
千夜淡定地说：“我只是觉得，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
“需要我做什么？”
“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
“也许更多的弹药枪械……”
“不用，我会从天蛇那里拿到的。”
千夜将空了的酒杯放回到柜台上，就向猎人大厅外走去。
大厅门口，靠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是千夜第一次到猎人之家时遇到的三个人之一。
他看到千夜，忽然向地上啐了一口，说：“我讨厌带着帝国狗腿味道的家伙。不过天蛇帮的那些渣滓更让人厌恶！外面整条街都是他们的眼线，你要是不小心点，恐怕明天一早我就要给你收尸了。”
千夜停步，说：“如果你喜欢背尸人这个行业，那么恭喜你，接下会有不少天蛇帮的人能够照顾你的生意。不过还是谢谢你，虽然我也不喜欢你。”
大汉点了点头，让开大门，向柜台走去，对二爷说：“二爷，交个任务！”
当千夜走出大门后，这名大汉才说：“那个小家伙说不定真能做点什么出来。也许值得培养。”
二爷只是耸耸肩，没有说话。
千夜离开猎人之家，不急不忙地转入旁边的一条幽暗小巷。
几个在猎人之家周围徘徊的游民立刻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千夜一进入巷口，就突然加速，如飓风般冲到巷尾，一个闪身，转向左边。
跟踪的人顾不上暴露形迹，拼命冲向路口。但等他们跑到十字路口时，千夜早已不知去向。
片刻之后，千夜出现在余英男的门外。还没等他抬手敲门，房门突然打开，余英男全副武装，一手拎着一把威力巨大的双管霰弹枪，杀气腾腾地走出。
千夜忽然扑上去，一把将余英男推回了房间，然后踢上门。

第四十二章 绝杀令
“是你！”余英男看到千夜，顿时又惊又喜。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千夜看着她一身装束，问道。
余英男咬牙道：“去和天蛇帮那群狗杂种们拼了！”
千夜无奈地笑笑，说：“你这是去送死。”
“我不怕死。”余英男冷冷地说。
“但我们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听到这一句话，不知为什么，余英男忽然觉得心上有些慌张，竟然不敢望向千夜，目光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
千夜从她手里拿过霰弹枪，看了看，说：“威力看起来很不错，是把好东西。不介意的话，借我用几天。”
“你要干什么？”
余英男刚说到一半，就被千夜用手指封住了嘴。
“这是我的战争，而且我无牵无挂，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你不行！你那些昔日同伴的家人还在等着你去保护和照顾，如果你死了，他们怎么办，你的弟弟怎么办？”说完，千夜就强硬地从她身上摘下了装着霰弹的皮包，甩到自己肩上，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余英男叫住千夜，掏出一个弹盒，塞到千夜手里。“这里面是三颗原能弹。现在只有这么多，但我马上会找朋友来接应你。”
“我喜欢一个人行动。另外，你什么都不做的话，反而效果更好。至于这个，谢了！”千夜向她挥了挥原能弹盒，就转身走入夜幕。
余英男看着千夜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冲出去帮他，还是应该听他的话，就这样呆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她也知道，即便她没有任何行动，天蛇也必须分出大量人手来监视她。或许这就是千夜刚刚那些话的意思。
在夜幕中，千夜小跑起来，从街道、小巷、低矮的民居上奔过，最后通过突然的变向和加速，再次把天蛇帮的眼线甩脱，回到自己住处，安心大睡。
或许天蛇帮的人根本就没有想到千夜居然还敢回家，所以都没有派人来他的住处查一查，让千夜睡足了整个晚上。
当闹钟指向六点时，一阵嘈杂铃声把千夜吵醒。千夜看了看时间，很惊讶自己居然能够不受打扰地睡个好觉。他现在就象养足了精神的孤狼，可以连续狩猎几天几夜。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里的东西，甚至还有余暇给自己的脸上粘一点胡子，然后从厨房与围墙夹道间的窗户中钻了出去。
当千夜出窗的时候，前门刚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尖锐的声音高叫道：“进去看看，别让那小杂种跑了！”
听着这后知后觉的叫声，千夜摇了摇头，跃出围墙，消失在暗血城没有天光的清晨里。
暗血城是个庞然大物，街区围绕着四座永动塔铺展开来，天上架空管线凌乱，地面街道也复杂如迷宫。西、北两区是远征军和贵族居所，这里还算干净整齐。当中夹着一个贫民窟的东、南两区则是帮派林立、鱼龙混杂。
就算天蛇帮有上万帮众，控制了南区三分之一街道，也无法在这样的环境里为所欲为。他们自昨晚退出猎人之家后，便在各处城门和街区要道广撒人手，密布眼线。天蛇根本不曾在意千夜的反抗，但是猎人都精于匿踪，如果一个不慎被他悄无声息逃出城去，追捕起来就要花上几倍精力。
片刻后，在一个昏暗破旧的小酒馆中，千夜坐在角落里，脸完全隐藏在阴影下。
这种小酒馆是底层的居民最爱光顾的地方，它虽然小，但是该有的东西，酒、女人，一样都不少，最重要的一点是便宜。
只要花上几十个铜币就能拿着一大杯家酿米酒坐上一整天，当天没有活计的闲汉都爱聚在这里吹牛打发时间，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明天的活干。所以，这里也是小道消息的集散地，许多消息都是在这种地方得以飞速传播。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廉价香水、新出炉食物等等奇奇怪怪的味道，耳边则是一片喧嚣，千夜闭上双眼，缓慢地运行兵伐决，耐心等待着。
一直到暮色再次降临，千夜的耳朵捕捉到了需要的消息。
“嗨！兄弟，你知道吗，出大事了！天蛇帮对一个名叫千夜的一星猎人下了绝杀令！如果能够拿到他的脑袋，就有整整一百个金币！准确提供他的行踪也有十个金币可拿！”
“天哪，一百个金币！”
这个数字让整个酒馆都沸腾起来，它已经超出了这里大多数人的想像极限。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如果真有了这样的一笔钱应该怎么去花，于是就有旁边的人出谋划策。但是出主意的其实是同样不知道该怎么花完这笔钱的人，双方很快就从争论变成了争吵，为了根本不曾到手的金币，最后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混乱当中，千夜不动声色地挤出了酒馆。他抬头看了看无月只有群星闪烁的夜空，唇边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绝杀令？千夜等的就是这个。
显然天蛇帮整整一天失去他的行踪后有点着急了，但他们也很肯定千夜并没有出城，这样的高额悬赏，就是为了让他在城里待不住。
但是对千夜来说，绝杀令却是另外一个意义，现在他有充分的理由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天蛇帮本身不值得如此谨慎，然而能在暗血城中做大到帮派第三的规模，就凭一个天蛇是撑不起来的，他背后定然另有支持者。二爷能让天蛇退出猎人之家，却不见得能挡住他幕后的大人物。
不过，现在战争仅仅属于千夜和天蛇帮。
千夜信步在迷宫般的街巷中走着，没有任何目的。
在经过一道小街时，侧方刚好走来几名天蛇帮的帮众。千夜立刻停了下来，在街心等着他们。那几个人顿时一怔，等到看清千夜的面容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那个小子？”一个人试探着问。
小头目模样的人大叫一声：“当然是他！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砍死他！”
几个人拔出砍刀匕首，一拥而上，号叫着向千夜斩去！
砰砰两声枪响，两个混混倒飞出去，全身血肉模糊。近距离下，霰弹枪的巨大威力几乎不可阻挡。
千夜身形一闪，让过了砍刀匕首，两颗霰弹跳跃着落入他的手中，再从容填充进弹仓，灵动得象两只小鸟。子弹刚刚装填好，枪口就再次喷吐出长长火蛇，炽热铅砂又轰飞了两个人。
千夜从容不迫地打开枪机，退出弹壳，再装弹，复位，瞄准了最后两名天蛇帮帮众。
在枪口威胁下，两名天蛇帮帮众全身颤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千夜面前，号哭着求饶。
千夜淡淡地说：“金币不那么好赚吧？”
两名天蛇帮众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们还有点小聪明，知道在这种时候，一个回答不对就可能立刻招来杀身之祸。
千夜缓缓把霰弹枪插入枪套，说：“你们带个口讯回去。今后凡是天蛇帮的人，如果敢出来巡街，让我看到了必杀不赦！滚吧！”
两名天蛇帮帮众立刻如飞逃走。
夜幕下的暗血城依然很有活力，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分外有生命力。无论什么时候，在这座城门永不关闭的城市中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销金之所。
千夜信步走着，先后遇过数次天蛇帮的帮众。他这张只贴了几片胡子的面孔其实没有多大改变，所以几乎每次都会被认出来。
接下来的一夜，天蛇帮的帮众让千夜知道了为了一百金币的赏金，他们可以变得多么疯狂。而千夜也让他们深刻理解了，红蝎战士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枪声时时在幽暗的街道上响起，大多杂乱无章的声音属于天蛇帮众。而千夜的枪声则稳定而低沉，霰弹枪的独有声线就象重音鼓点，一下下敲打在人们的心口。每一下敲击，都会带走一条生命。
不知不觉，千夜又到了玄铜街。
就在不远处，阿一枪械招牌上的夜光粉正散发出绿幽幽的微光。
千夜推门而入，柜台后面的老头阿一仍然在擦拭着枪械零件，头都不抬一下。
千夜靠在柜台上，点着了一支烟，说：“我又来了。”
老人抬头，看到是千夜时，脸色立刻一变，世外高人般的肃穆悠然一下子就被破坏了。
“先告诉你，已经卖出去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退货的！”老人恶狠狠地说。
千夜递过去一支烟，说：“我应该叫你……一爷？”
一爷闻了闻千夜喷出的烟雾，略吃了一惊，说：“掺了军用兴奋剂？让我看看……果然是精英军团级别的好货色！你居然能搞到这种东西！”
一爷立刻打火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屏住呼吸，许久脸上掠过一片晕红，才叹道：“真是好味道！已经好久没有尝过这个了。”
千夜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整个烟盒都放在柜台上，然后推到一爷面前。
一爷迟疑了一下，终还是把烟盒收了起来，说：“不管怎么说，卖出去的东西我是绝不会退货的！”
“这把突击手我用得很顺手，没打算退货。”

第四十三章 出城
一爷这才松了口气，“我听说老二那最近加入了一个很有潜力的小家伙，但是也非常能惹麻烦，最近还让天蛇帮发出了绝杀令。那个人就是你吧？”
千夜笑了，说：“麻烦吗？只是感觉没必要忍这口鸟气。就凭一个天蛇帮，还不配！”
一爷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眼，哂道：“口气不小，可是实力不够，又能有什么用？你打不过天蛇的，天蛇帮里还有好几个四级的高手。”
“打不过难道就不打了？”千夜反问。
一爷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是一样的想法。但是现在才知道，打不过最好就不要打，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千夜微笑着说：“那我就不做聪明人好了。”
一爷摇了摇头，“说吧，你想要什么？”
“有件东西想卖给你。”
千夜拿出流金玫瑰，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
一爷立刻站了起来，失声道：“流金玫瑰！”
他拿出一个放大镜，逐寸逐寸细看着流金玫瑰的每一个细节，许久之后才说：“没错！是尼德柴尔家族手制的流金玫瑰，在这个系列的原力枪中称得上是精品中的精品。”
一爷抬头看了千夜一眼，说：“听说天蛇帮也丢了一把流金玫瑰。所以现在这个东西可不好出手。”
千夜在烟雾后有点模糊的面容上有淡淡笑意，说：“既然见过了二爷，我就知道一爷你一定有渠道把这个卖掉。”
一爷倒是点了点头，说：“这话倒是没错，只是有些麻烦而已。不过这把流金玫瑰倒也值得麻烦一次。但是你知道的，以现在的情况，价格上不可能太好。你想要什么？”
千夜沉吟了一下，说：“我要一把三级的手枪或者是霰弹枪，要威力大的，射速和射程可以不考虑。另外还要一些原力弹，空白或灌注的都可以。”
这个交易实际上相当于用流金玫瑰换了一把同级的普通原力枪。而在上层大陆，流金玫瑰完全可以换四把精品的三级原力枪。
一爷收起了流金玫瑰，回到后间，片刻后走了出来，把一个手枪袋和一个弹盒放在千夜面前。
“屠夫三型，翻新过，但是原力阵列加装了附件，杀伤力略有提升。这是一盒空白原力弹，里面有十发。”
千夜拿起屠夫手枪，大致检视了一遍。这是一把左轮型手枪，但是弹轮中只能装四发实体原力弹。它口径格外的大，枪长达四十厘米。枪口大得简直能塞进去一个小孩拳头，看上去就杀力无比，不愧屠夫这个名字。
屠夫系列也是流传颇广的手枪型原力枪。这是一把单纯追求大威力的手枪，三级屠夫打出的最高能量级相当于火药武器中的大口径机炮，简直就是一门握在手里的小钢炮。一枪轰出，可以轻易洞穿装甲车的装甲。
这把枪大约七成新，从内部修磨的痕迹判断，改装它的是个高手，让这把枪的威力又提高了一成。
千夜对这把“屠夫”十分满意，当下把它插回专用枪套，挂在腰间。
“你最好立刻离开暗血城。”一爷说。
“我这就出城。”千夜说。“不过城外城内，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离开阿一枪械，没走出多远，千夜就看到对面街区走来几个天蛇帮帮众。这几个人可不再是闲逛的样子，枪都握在手中，手指放在扳机旁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在身后，千夜也感觉到有几个人正在快速接近，看样子是打算前后包抄。
千夜并未隐藏行踪，所以天蛇帮的人立刻发现了他。
“是那个小崽子！”
“别让他逃了！”
对面的天蛇帮帮众纷纷揣起枪，拔出砍刀大叫着从街对面扑过来，身后也响起锐器破空的声音。
在玄铜街上不能动枪，这是条不成文的规矩，否则会被视为和这条街上所有的店主为敌。过去敢于打破这个规矩的人，都很快变成了尸体，然后在臭水沟中被人发现。
虽然玄铜街上都是小店，可都是卖军火的小店。
千夜也很清楚这个规矩，他站在原地没动，只右手一抄，把小斧握在手里。
两拨人疯狂冲上，眼看着就要把千夜夹在中间，只需再两三步，冲在最前面的人的刀尖就能抵到他的后背。
千夜这时动了起来，一个跨步前冲，狠狠撞进正面的人群中，直接把两个人撞得倒飞出去。然后寒光一闪，手斧划出一个平弧，掠过余下三人腰间！
千夜刹那间已经冲出十米开外，然后刹住脚步，缓缓转身。
扑通两声，被千夜撞飞出去的两个帮众摔在地上，他们抽搐挣扎着，却再也爬不起来。另外三个人捂住腰间，也慢慢倒下，鲜血迅速漫流。
从千夜身后冲上的三个帮众愕然止步，骇然看着千夜，再也挪不动脚步。对面五个人都被一瞬间解决，他们这三个人上去还不是送死？他们突然一声叫喊，掉头就跑！
千夜随手捡起一把砍刀，发劲掷出！砍刀飞旋如电，呜呜尖啸着，瞬间没入一名帮众的后心！
另两名帮众跑得更快了，转眼间就消失在玄铜街的尽头。千夜有心动手的话，这两个家伙也逃不掉。不过千夜也懒得去追赶他们，快步离开了玄铜街，然后借着夜色掩护，在一处密集的建筑群落后，攀上了空中蛛网般的管线。
后半夜，千夜毫无预兆地在城门一侧出现，从天蛇帮一个定点哨卡前晃过，大摇大摆地通过雄伟的城楼，一路远去。
这个晚上，天蛇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心神不宁，时不时会醒来一会。
睡了大半夜，不光没有恢复精神，反而觉得更加疲累了。天蛇今天的心情自然极度不好，心爱的儿子还躺在床上，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治得好。
千夜下手非常狠，一枪几乎打碎了年轻人的膝盖。
这种伤很难痊愈，骨头里的金属残片需要分好几次才能完全清理干净，这种细致活本城的医生其实是干不好的，想要不留后遗症就只能送到远征军的总部要塞，甚至前往上层大陆。
一想到可能要花费的巨额费用，天蛇就觉得烦燥不安。
如果不是这个儿子很有些天赋，年纪轻轻就摸到了三级的门槛，并且有晋升五级的潜质，天蛇都想把他彻底放弃，再生几个儿子就是。但是一个五级的儿子，可不是想生就生得出来的，那是将来要继承他位置的。所以天蛇现在对千夜已经痛恨到了骨子里。
在天蛇眼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不但不感激当初让他活着走出了天蛇帮，居然用这样的恶劣的手段打伤他儿子，还胆敢在猎人之家与他公然对抗，那无论如何都要杀掉！
在愤怒和烦恼双重折磨下，天蛇几乎陷入失眠边缘。每当他清醒一些时，总会听到外面不断传来隐隐脚步声，还时不时有些嘈杂人声。
“这群废物！什么事都处理不好！”天蛇在心中大骂。
可是外面并没有如他期待的那样安静下来，反而越来越乱，声音也渐渐更大了。
天蛇终于再也睡不着，腾地坐起，运起原力暴吼一声：“都他妈的在吵什么？！”
外面一下就寂静了。
天蛇阴沉着脸，披衣出屋，目光如电，扫过外面的守卫。那几个人立刻打了个寒战，脸色青白，站得笔直。
天蛇走到环形楼梯边，俯瞰下面的大厅，那里是天蛇帮高层聚会和议事的地方。
现在大厅里站满了人，几个今天没当值的人也出现了。他们睡眼惺忪，显然是刚刚被叫起来。
天蛇居高临下，双目如电，冷冷扫过众人，含怒喝道：“出什么事了？”
面对天蛇的震怒，厅中的人都下意识地一颤。天蛇发怒的时候，没有人会不惧怕。
终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说：“帮主，今晚我们的人伤亡很多。”
“很多是多少？”天蛇几乎是在咆哮了。
“一百……一百三十人。”那人顶着压力，终于把数字报了出来。
骤然听到这个数字，天蛇也是一惊，然后立刻冷静下来，问：“谁干的？”
“是那个小子，千夜。”
砰！天蛇一拳砸碎了楼梯的扶手！他直接从二楼跃下，震得整个大厅都晃了晃。
天蛇目光扫过自己手下的这些得力干将，沉声喝道：“我们死了这么多人，那千夜的尸体在哪？”
没有人出声。天蛇的脸更加阴沉了。
沉甸甸的数字让所有人明白，这次天蛇帮绝对招惹到了一个真正的狠角色。千夜等级虽然不高，可是在一夜之间就杀了天蛇帮这么多帮众，这绝不是一般人的手段。就是天蛇自问，他在三级的时候，也无法如此干脆利落地杀掉这么多人。
这个小子，绝不能留！
天蛇冷静下来，问：“那他现在人呢？”
“有人看到他出城去了。”
“看到？”天蛇眼中杀机一闪。
那回答的人立刻心中暗叫糟糕，忙补救道：“是帮外的人看到的。”
天蛇下了绝杀令，天蛇帮帮众看到千夜就该当场斩杀，看到而不动手，那就是抗命。当然普通帮众肯定是怕了千夜，但是帮令之前可不管你怕不怕。
见这人改口得快，天蛇也不追究。他回身走到中央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开始沉思。
片刻之后，天蛇缓缓地说：“黑狼，飞鸟，你们两个带上执法堂的绝杀队，到城外去，把那小子给我抓回来。”
一名皮肤黝黑的男人被叫到名字的时候跨上前一步，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飞鸟是个白净的年轻人，一直在抛玩着一把薄如蝉翼的飞刀。听到天蛇的命令，飞鸟双眉一皱，说：“那个小崽子不过是个三级菜鸟，用得着我和黑狼一齐出动吗？”
“这小子很狡猾，而且手段不简单。飞鸟，别太大意了！”
听到天蛇的话，飞鸟耸耸肩，就不说话了。
“余英男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天蛇问。

第四十四章 路人
“她去过几家武器店，买了不少弹药，差不多是她上次任务的分红。但除此之外没有特殊动作。”
天蛇沉吟了一下，说：“多派点人，给我盯紧她！罗熊，你也去。如果她有插手的迹象，一定要把她拖在城里！”
对这个女猎人，天蛇也有深深忌惮，并且把自己手下四大高手之一的罗熊都派了出去。
飞鸟眼中闪过热切光芒，忽然说：“还是我来盯着她吧！我喜欢这个活！”
天蛇脸一沉，喝道：“不行！现在还不能动她，否则二爷那个老家伙非得跟我们拼命不可！”
飞鸟舔舔嘴唇，露出残忍的笑，说：“那老东西也不过五级，真不明白您顾忌他什么！老东西坏了我们不少好事，要我看，早就该把他给砍了！”
天蛇脸色阴沉，缓缓地说：“早晚会砍了他的，也不急在这一时。廖爷，猎人那边联络得怎么样？”
廖爷是一个精瘦的老人，细长的眼睛总会让人想起毒蛇。他不慌不忙地说：“很有成果！我找来了一个人，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廖爷向厅外唤了一声，一个全身包裹在斗篷里的人就走进大厅，站到天蛇面前。他掀开头罩，露出一张年轻且英俊的面容。
即使在天蛇面前，他也毫不慌张畏缩，从容地道：“我是李伦哲，三星猎人，四级原力。”
天蛇双眼精光一闪，当下站了起来，说：“我听说过你！年轻一代最强的猎人之一！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伦哲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我可以帮你追杀千夜。条件就是，事成后把余英男给我！”
飞鸟在旁边顿时重重哼了一声。
天蛇看着李伦哲，忽然笑了，说：“这我不能答应你。”
李伦哲脸色顿时一变。
天蛇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不过我可以答应你，等那小子死了以后，抓到余英男，给你先玩三天。”
李伦哲一咬牙说：“好，就这么说定了！”
“廖爷，给他也配几个人。”
“不，我单独行动。”李伦哲冷冷地说。
“好！也好！”天蛇笑了。在野外，对付猎人的最佳人选自然还是猎人。
片刻之后，黑狼、飞鸟和李伦哲先后出发。而现在距离平时起床时间还早，离天亮就更早了。
天蛇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把自己的安排从头到底细想一遍，也找不出什么拾遗补缺的地方了，但心头却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廖爷察言观色了许久，这时说：“帮主，对付这么一个小毛孩子，我们已经是杀鸡用牛刀，行雷霆一击了。”
天蛇脸色略松，点了点头。千夜非常年轻，又只是三级战兵，为了对付这么一个小毛孩子，他连续派出了三个四级高手追杀，其中还有两个位列帮中四大高手，那可不是普通的四级，就算那小子再厉害，也绝不会比这些身经百战的老手经验丰富。
确实如廖爷所说，这绝对是雷霆一击，甚至有些小题大作了。
天蛇上了楼，回到自己卧室，准备再睡一会。他这一晚上睡得比不睡还疲累，现在头痛得厉害。躺下之后，天蛇困意很浓，却仍是千头万绪纷纷扰扰，怎么都无法深眠。
此时在暗血城外，千夜已经找了个背风的山洞，并且升起一堆篝火。他坐在篝火前，一只野猪后腿快烤熟了。火舌舔在油脂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细微的烟气袅袅升腾，异香扑鼻。
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就钻了进来。
“好香！”他一进来就说。
千夜不动声色地转动着烤猪腿，向来人看了一眼。他敢在这里点篝火，自然不会毫无防备，可以确保从洞外即看不到火光，也闻不到味道。
但是这个年轻人一直走到洞口才听到了脚步声。也就是说，千夜布置在附近的机关陷阱一个都没有生效，连脚步声恐怕都是对方走到近边后故意发出来的。
年轻人两步跨到篝火旁，在千夜对面坐下来，伸展着两条长腿，姿态十分优雅惬意。
“我叫威廉，威廉&#183;冯。”他毫不认生地自我介绍。
这个年轻人窄额、高颧、金发，是典型维京人风格的面孔。五官十分英俊，一双蓝灰色眼睛，注视着谁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十分专注诚恳的感觉。他的脸上好像永远都带着微笑，一副短须给他年轻的脸增加了不少成熟的魅力。
千夜垂下眼睛，开始给烤猪腿刷最后一遍调料，说：“你可以叫我千夜。你的名字有些奇怪，不是帝国的人吧？”
威廉微笑着说：“我出生于帝国西方一个很小的国家，幼年时期就来秦帝国求学定居了。我在帝国的养父姓冯，所以跟了他的姓。”
千夜眼中光芒一闪，说：“你是上层大陆的人？”
威廉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毛：“你很敏锐，我的朋友。没错，我确实来自上层大陆。”
千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已经烤好的野猪腿拿下来，用匕首切下一半，然后递给威廉。威廉大喜，也不客气，立刻接过大吃起来。
千夜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威廉的耳朵略略动了动，却没有抬头，依然吃得很香。
千夜不再看他，把另一根猪腿架到了火上，洒上调料和酒，又烤了起来。
两个人的饭量都不小，如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将两条加起来上百斤的野猪腿吃得干干净净。
威廉拍了拍肚皮，一脸满足，笑着说：“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吃这么饱了！”
“荒原上食物确实不好找。”千夜表示同意。
“食物好找，可是好吃的却不好找。不介意我在这里休息一晚吧？”威廉微笑着问。
千夜双手一摊，说：“当然不，请自便。我也要睡了。”
威廉在篝火靠近洞口的外侧，把自己的背包往地上一放，当作枕头，躺了下来，转眼间就沉沉睡去。
千夜盯着跳跃的火焰发了一会儿呆，就向后挪了挪，半靠在山洞壁上，闭起眼睛，放慢呼吸，缓缓运转心法，进入假寐状态。
这是一种介于熟睡和清醒之间的状态，是军中特种部队专用的功法，适用于在战场或是危险环境下休息，一有风吹草动可以在瞬间恢复清醒状态。
夜很安静，只有篝火跳跃时偶尔发出噼啪声。
这是一种非同寻常的静谧。夜晚的荒原是夜行猛兽以及黑暗种族里低等生物的天下，敢于夜宿的旅人都要准备应付至少一两次突袭，但是今晚却格外平静，连嚎叫嘶吼的声音也几乎不曾出现。
早上五点整，威廉忽然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说：“睡得真不错！”
威廉一动，千夜就睁开了眼睛。
威廉站起来，伸手抬腿，活动了几下身体，然后露出阳光般灿烂明亮的笑容，说：“谢谢你的招待！”
“我可没做什么。”千夜耸耸肩，说。
威廉俯身过来，拍拍千夜的肩，说：“好了，我该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不过在我来的路上，看到了几个人，好象都是冲你来的。小心点！”
“我会的。”千夜裹着斗篷仍然斜靠在洞壁上，只微微抬起头。
威廉深深看了千夜一眼，眼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背起背包挥挥手，走出山洞，头也不回地去了。
千夜坐在原地一直没有动，直到威廉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他才轻出一口气，突然就出了一身冷汗！
千夜伸手摸了摸自己肩上被威廉拍过的地方，然后放到鼻端深深地吸了口气，立刻闻到一缕微不可察的炽热气息。那是再清晰不过的黑暗原力的味道，从属性看，应该分布在狼人的区域。
这个自称威廉的年轻人实力深不可测。千夜从他走进山洞时就知道此人有问题，但是自始至终什么都看不出来，直到最后对方故意留下那缕气息。这意味着威廉的实力比他强大太多，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除此之外，就是在威廉吃野猪腿的时候，千夜从他脖颈中看到了一个原本藏在衣领下的刺青一角。
那是一座山峰，巍峨陡峭，无论形状还是角度，都与深深刻印在千夜记忆的一幅图案吻合。那不是普通的纹身，而是一种代表着信仰与力量的图腾。
群峰之巅，是上层大陆一个极为强大且神秘的狼人部落。他们的每个成员据说都是高居食物链顶端的可怕存在。
一个群峰之巅的成员，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暗血城？联想到那天突然出现的神秘黑袍人，千夜隐隐感觉，在磐石领的大地上，一个巨大的风暴正在形成。若是不小心被卷进去，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直到威廉真的走了，千夜才确信自己逃过了一劫。这个威廉如果对他稍有敌意，随手一拍就能把千夜撕成碎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技巧和花招都毫无用处。
威廉在临走之前说起有些人正追踪着他，应该就是天蛇派来的了。天蛇的反应倒还在千夜的预料之中。
千夜弄熄篝火，在山洞里做了一点小布置，又把洞外的机关回收了部分，就离开了这里。
半天之后，一队冒险者装束的人出现在山洞口。为首的正是黑狼，他是荒原追踪的专家，居然一路追着千夜来到了这里。

第四十五章 孤狼
黑狼小心地靠近洞口，用力嗅了嗅，然后又观察了一阵地面的痕迹，说：“他已经走了。你们两个，进去看一看。”
被黑狼指定的两个人钻入山洞，片刻后里面就传出他们的喊声：“他在这里过的夜！”
话声未落，山洞里忽然发生猛烈爆炸，气浪甚至将一个人直接冲出了山洞！
“该死！”黑狼立刻弯腰抱头，但也被爆炸气浪冲得飞出数米，落地时候重心不稳歪倒在地。
黑狼一个翻身跃起，心中懊恼无比。派进山洞的两个人都是野外追踪生存的高手，怎么还是触到了陷阱？这两个人一死，单靠他一个，追踪就会变得很不顺利。
黑狼还没有站稳，眼角突然掠过一道光芒。他顿时魂飞魄散，这是原力弹的光芒！
这一枪突如其来，射距只有百米开外，黑狼无论如何也闪避不了，只能勉强挪开要害。
惨叫声中，黑狼被轰得向后飞出，护胸的双臂已是血肉模糊。黑狼竭尽全力一个空翻，向地上落去。然而他双腿还没有沾地，视野中光芒闪动，竟又是一发原力弹！
黑狼大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对方有几个人？这是什么射速！？怎么可能是一人所为？
无论黑狼那一刻在想些什么，这颗原力弹还是轰中了他胸前同样的部位。这一次黑狼护体原力全被轰散，双臂飞上了天空。
黑狼在摔倒之前，终于看清了千夜的射击位置。
千夜就躲在一百多米外的乱石丛中。那里石块嶙峋，坡度却不高，植物疏疏落落，稍有动静便一览无遗，本不是适合藏人之处，因此黑狼搜检周边环境时并未特别留心。而千夜把自己埋身于土层下，从头到底都一动不动，这才瞒过了黑狼，骤起突袭成功。
千夜把打空了的突击手扔下，从藏身处暴起，如猎食的孤狼，全速冲向天蛇帮众！奔行途中，屠夫和手斧已分别落在千夜左右手。
轰！屠夫在十米外就开火了，喷射的原力弹将一名天蛇帮众轰得倒飞出去。
而千夜则闪电般冲过最后十米，扑入还在慌乱寻找敌人的天蛇帮众中，战斧寒光闪烁，瞬间就将两人砍倒。而屠夫飞旋，千夜握住枪管，将镶了钢块的枪柄狠狠砸在另一个人脑门上！
一名天蛇帮一级战兵离得稍远，此时端起原力步枪，努力想要瞄准千夜。枪身上的纹路不断依次点亮，眼看着就要完成充能。
千夜忽然一声低吼，合身撞去，十多米距离眨眼即至，天蛇帮众被撞得斜飞出去！
骨裂声中，那名一级战兵的胸膛整个凹陷下去，在千夜堪比五级战兵的巨大力量下，他一下就被打入濒死状态。千夜一把抓过那把行将充能完毕的步枪，反手掷出，落点正是另一名天蛇帮众。
那名天蛇帮众也是一级战兵，刚才踉跄着扑向一边，险险躲过千夜的那次扑击。此时他尚未完全站稳，看到原力枪回旋飞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然后枪身上闪烁不定的微茫刺入眼中，突然省悟，脸色大变！
轰的一声，充能被中途打断的原力枪猛然爆炸，天蛇战兵满脸是血，直接向后栽倒。
千夜剧烈喘息着，环视一周。在他周围，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的敌人了。
千夜缓缓走到黑狼身前，低头看着他，问：“你是黑狼？”
黑狼连中两颗原力弹，又失去了双臂，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虚弱地回道：“你认得我？”
“你是天蛇帮四大高手之一。既然我们之间开战了，当然要查清楚你们每一个人的背景情报。”千夜淡淡地说。
黑狼艰难地说：“你……不是普通的猎人！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黑狼露出惨然的表情，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死在原力枪下。这才是我该有的归宿。”
千夜拿起屠夫，缓缓运转兵伐决，枪身中的原力阵列被一一点亮，莹莹微茫透出巨大的枪口。
千夜指向黑狼心口，然后扣下扳机。轰的一声，黄芒透体而过，黑狼胸前喷出一米多高的血泉！
千夜简单打扫了战场，只拿走了黑狼的一把二级原力枪和他们身上的金币。然后千夜走到东面几百米外的一块坡地上，一番布置后，又渐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半小时后，又是一队天蛇帮众出现，为首的是飞鸟。他远远地看到山洞前满地尸体，顿时脸色大变，直接冲了过来。
但是当飞鸟看清是黑狼的尸体时，就突然一个急停，同时手一抬，身后所有天蛇帮众立刻止步，然后分散，各自寻找战位，转眼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飞鸟就站在黑狼尸体十米处，再也没有向前。他扫视着战场上的痕迹，片刻后目光准确地落在黑狼第一次被轰飞的位置。他默默观察计算了一会，又看向千夜最初狙击的位置。
飞鸟微微弓身，如灵猫般轻盈，忽快忽慢地走向千夜的狙击阵地。那里自然早已空如一物。千夜藏身的土坑已经填平，还推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
飞鸟的目光落在两块石头之间一颗姿势有点别扭的小草上，他抬起头顺着千夜狙击线路看了看，又扫视了一番整个乱石丛。
荒原上的风从午后开始渐渐大起来，空旷处的植被顺着风向微微倾伏，但是这颗小草深处两块大石夹缝里，也被压得倾斜。看来这里就是千夜最初的藏身之所，并且在事后做了痕迹消除。
飞鸟走上两步，俯身检查千夜留下的伪装痕迹。一个优秀的猎手，能够从这些蛛丝马迹上判断出对手的习惯，从而在下次遭遇时占据先机。
可是他刚刚弯腰，就象被什么东西咬到一样，一下就从地面弹了起来！可是已经晚了，飞鸟眼角余光看到一团光芒飞射而来，而枪声随后才开始轰鸣入耳！
光芒炸开，飞鸟就象破布口袋一样被抛了出去。他一个空翻，勉强落地，但是一只左手已经软软地垂在身侧，再也提不起来，整个手臂都是血肉模糊。
数百米外的一个缓坡上，千夜从隐身处站起来，遥遥看着飞鸟，作了个割喉的动作，然后就转身，攀山而去。
飞鸟脸色惨白，缓缓站直身体。天蛇帮众想要去追，但都被他制止。
千夜明显原力消耗过度，已经无力把他们这些人一口吞下去，这才在一枪击伤飞鸟后选择退走。可若是天蛇帮的人追了下去，没有飞鸟压阵，那只会被千夜在运动战中各个击破。
飞鸟包扎了伤口，然后察看完整个战场痕迹，包括山洞里面，才登上山脊，望向千夜离开的方向。他眼中露出嗜血的疯狂，但也有深深的戒备。
千夜一路奔行，不时留心着身后，见飞鸟没有追来，心中也是一凛，知道这个对手很难对付。不过飞鸟被他一枪打断了臂骨，这种伤没有一周根本好不了，如果飞鸟不肯返程，仍然要追蹑在他身后的话，战力会受到很大影响。
连续奔出数十公里，千夜才放缓速度，开始谨慎前进。这里已经脱离了暗血城的控制范围，时常会有黑暗种族活动。人族狩猎黑暗种族，黑暗种族也同样会来捕捉人族，不同的是，人族始终在大部分黑暗种族的食谱上，尤其是修炼有强大原力的人类，对某些种族来说是难得的美味。
千夜一边前进，一边寻找藏身之处。最后他在一片长满灌木的矮崖上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钻了进去，并把洞口作了伪装，然后才放松下来。
千夜拿出一幅地图，查看了一会，然后划出明天的前进路线，并在几处要地作了标注，最后再从头到尾次检查一遍。
如果飞鸟沿着这条路线追踪在千夜身后，那么受了伤的他就会深刻体会到荒原上的艰苦。在双方都消耗掉大量体力后，千夜就会给准备飞鸟一次印象深刻的遭遇战。荒原上，猎手和猎物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绝对一成不变的。
作完准备工作，千夜就开始修炼兵伐决。他现在每次温养节点时所能够承受的原力潮汐已经从二十轮增长到了二十五轮，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有望以兵王级的原力潮汐来进行日常修炼。
千夜有点期待那样的前景，三十轮原力潮汐累计的冲击力之大，几乎可以击碎战将以下修炼的任何屏障。也就是说，在达到九级之前，兵王是不存在瓶颈的。虽然温养过程中千夜体内的血气依然会吞噬掉少量原力，不过他的原力本就凝练沉厚，这点损失只是把他拉到了普通修炼者的水准而已。
等千夜行功修炼期间，体内血气照样自行行动，金、紫两道血气再次活跃，分别绞杀吞噬了一道普通的暗红血气。它们的活动正渐渐变得频繁，快成了每次温养时都会有的小插曲，千夜几乎已经视若无睹，并把它当做了修炼的一部分。
等修炼结束，千夜就开始维护枪支，并灌注了一颗新的原力弹。作完全部战斗准备后，他就闭目假寐，静静地等待天亮。
今夜一如既往，并不寂静，时时会有长长的狼嗥，野兽的嘶吼，枪的轰鸣，以及轰轰隆隆的咆哮。在深浓仿佛永恒的夜色下，人族、黑暗种族和凶兽都在相互杀戮，以挣扎出一块生存之地。
突击手和屠夫就在手边，战斧也伸手可及，千夜的指尖随时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冷和坚实，心情也十分宁定。只要还能战斗，只要还活着，他就绝不会放弃。
千夜渐渐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树林中。周围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但是却能够感觉到重重杀机，如针般刺在裸露的肌肤上，激起了一片一片的鸡皮疙瘩。
灌木丛中突然传来沙沙声响，千夜顿时伏低身体，就象狩猎中的野兽，屏息不动，紧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第四十六章 猎杀
一个少女忽然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容貌普通，身材却窈窕婀娜，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千夜，顿时吓得跳了起来。当看清千夜的面容后，她才脸色复杂，轻声叫道：“千夜！”
“米米！”千夜心头立刻浮上这个名字。
此时千夜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简陋、锋锐，血槽是仅有的装饰，那是惟一可以使用的武器。他还是少年，正在参加一场生死考试，规则简单而残酷，所有应试者只有杀掉另一名学员，考试才会结束。
米米犹豫了一下，向千夜走来。到处都是不知从何而来的雾气，随着米米的步伐散开合拢，在冷冽如霜的月光里激荡起伏，宛若水流。
她轻轻地说：“我很害怕！你会杀掉我吗？”
“不会！”千夜很坚定。
听到千夜的回答，米米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千夜身边，低低说：“我们一起对付其它人，通过考试的希望就会更大了。”
千夜还在犹豫，忽然觉得腰间一凉！多年严酷训练形成的战斗本能立刻让他向前扑倒，紧接着几个翻滚，和偷袭者拉开了距离。千夜回头一看，却看到少女的手和匕首染满了鲜血！
千夜又惊又怒，按着腰间的伤口，道：“为什么？！”
少女面无表情，声音机械无波：“因为我想通过考试，因为我想要奖励！”
面对步步紧逼的少女，千夜只有不断后退，血从他的指缝中不断涌出，压都压不住。
米米猛扑上来，毫不留情地连续挥匕刺杀，瞬间挥出一片虚影，每一个落点都是千夜的要害。千夜神色一冷，握紧匕首，忽然不管她飞舞的刀刃，只全力向米米心口刺去！
这一记刺了个空，浓雾突然疯狂涌动如退潮般散开。千夜发现自己正置身于孤悬半空的高崖上，从离地千丈的高度俯瞰谷底，一排一排黑线在蛇行。他能从蚁群般的队列中清晰地辨认出龙海、张静、阴影、申屠等教官。
高崖上还有一个人，深衣广袖，那是帝国上层贵族的复古服饰。他站在走前一步就会跨入虚空的最顶端，衣袂猎猎向上飞舞，恍若下一刻就要乘风而去。
宋子宁回过头来，笑容依然温润如玉，“千夜，你看，那是我的大道。”
就在这时，所有的影像全都扭曲了一下，随即整个世界出现道道裂缝，立时化为无数碎片。千夜惊醒过来，睡梦中的一切依然还历历在目，真实得不可思议。
洞外有动静传来，十分细微，夹杂在荒原呜呜的夜风中几乎分辨不出来。就是这个惊醒了千夜，他布下的一处共振器被活物经过触动，不过声音有点远，来人还有段距离。
千夜悄无声息地走出洞口，爬到山坡上一架坠毁飞艇残骸的顶部，小心翼翼地向周围眺望。荒原的夜晚既安静又不平静，视野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引起了千夜的注意。那是一个缓慢移动的物体，远远望去就象一头奇异小兽，借助地形在不断接近着。
千夜立刻就认出那是一个猎人，而且是个伪装手段十分出色的猎人。他几乎都要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了。若说不足，那就是这个猎人还是有些心急，或许因为此刻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段，大多数生物都会变得异常疲惫，所以他就移动得快了些。于是在千夜的黑暗视觉下，几乎等于大摇大摆地行进。
荒野上遇到任何陌生人都是十分危险的。不提对方的猎人身份会不会是伪装，就算猎人之间都并不团结。绝大多数猎人喜欢单独行动，不光是为了自由，也是害怕从背后捅来的刀子。如果大型任务必须组队的话，也很少会让全然不知根底的陌生人加入。余英男那种风格的队长属于稀有生物。
所以判断出这是一个猎人，千夜反而更加警惕。看着对方的前进轨迹，千夜忽然脸上有了杀气。
把那个猎人的活动点用笔连接起来，会出现一幅无比熟悉的路线图，这就是千夜昨晚故意留下的点点痕迹。这本来是为飞鸟准备的。现在看来，这个独行的猎人显然也是追踪千夜而来。
千夜缓缓爬下飞艇残骸，然后向预定的阵地潜行。
片刻后，那名独行猎人已经到了千夜藏身的洞口，看来他野外追踪的能力也异常强悍。猎人此刻行动变得更加小心，一点点挪向洞口，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猎人落脚处的一块石头突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猎人立刻就不动了。
这是一个示警用的小陷阱，在千夜专家级别的伪装技术下，把这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也骗过去了。不过他输得不冤枉，如果这个猎人能看穿这里所有布置的话，会发现，一个半圆形的消息网把洞口保护在中间，每两个小陷阱之间只有三、四米距离。
这时从山洞里传来千夜的声音：“什么人？”
那猎人身体微微一震，然后当机立断地站了起来，语气正常地说：“是我，李伦哲，我们曾经一起出过任务。你是，千夜？”
山洞里千夜的声音放松了一些：“是你啊，你怎么也会来这里？”
“我正在出个任务，恰好路过，发现了你留下的一些痕迹，就过来看看。对了，千夜，我这个任务可能需要你的帮助，报酬可以商量……”李伦哲一边说着，一边把平端在手里的原力枪枪口放下，轻松向山洞走去。
就在这时，李伦哲垂在身侧的左手一扬，三颗手雷飞入山洞！
山洞中突然亮起一道强烈闪光，余光甚至喷薄出洞口数米，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轰鸣，大地摇晃了一下，最后则有一团浓浓烟雾冒出。
闪光弹，震荡弹外加催泪烟雾弹，在三轮出其不意、首尾相衔的攻击下，山洞里不管有多少人埋伏，也会被暂时瓦解战力。
李伦哲如猎豹般向山洞扑去，原力枪身的纹路全部点亮，已经充能完毕。他看也不看，直接就向洞里轰出一枪！然后手上又出现三颗手雷！
这一枪不求精准，主在压制。假如千夜竟然能够扛过前面的袭击，想要发起反击的话，就会迎面撞上这一枪。李伦哲的攻击环环相扣，极为狠辣，务求一波击溃对手，已经有那么一点点黄泉训练营的风格。
三颗手雷又扔进了山洞，但是李伦哲突然右后侧象是被重锤狠狠砸中，身不由起地飞了出去。而他则看到自己的右臂脱离了身体，在空中飞舞着。
这是怎么回事？李伦哲又惊又怒，然后意识里就全是一片黑暗。
千夜这时从洞外一侧站了起来，放下枪口还有炽热余温的屠夫，把昏迷的李伦哲拖进了山洞。作为三级枪械，屠夫的威力是普通一级枪械的四倍，再加上重型弹头加成，近距威力全开，一枪就重创了身为四级战兵的李伦哲。
片刻之后，收拾好了外面战斗痕迹的千夜又回到山洞，拿出铜制的小酒壶喝了一口，然后一口酒全喷在李伦哲的断臂伤口上。李伦哲一声惨叫，顿时醒了过来。
李伦哲挣扎了一下，顿时又是一声惨叫。他的手腕脚踝都被洞穿，钉在洞壁上。这么一挣扎，立刻就是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看来你接的任务和我有关。”千夜悠然地说。
“你……你怎么会……”李伦哲话说到一半，就看到千夜握拳的右手大拇指翘起指向左侧洞壁。那里突兀地伸出来一截弯曲的铜管，管口被加工过，裂成七八片薄薄的豁口向外翻着，另一端则深埋在洞壁中，不知通向什么地方。
李伦哲恍然大悟，千夜就是利用这根铜管传声，让他以为人还在山洞里。
李伦哲脸色惨淡，说：“我断了手，就算接回来战力也会大减，而且我也绝对付不起那么贵的费用。我想你也不会放过我的，所以别指望从我嘴里挖出些什么，痛快点杀了我吧！”
“我确实不会放过你，不过杀你倒是不着急。我相信，过一会你就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当着李伦哲的面，千夜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皮袋，打开，露出里面一整排精密工具。都是些弯曲的小针，钩子以及形状奇特的小刀之类的东西，材质包括多种金属，那不是工业化的标准产品，而是手工制作出来的。
但是李伦哲的脸色骤然变得死一样的白，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些是什么东西。
这是刑具！成套的刑具！
这种刑具越是精细复杂，件数越多，威力就越大。千夜拿出来的这套刑具数量多达几十件，而且看样子全部是自制，说明他本人肯定是个刑讯方面的专家级人物！
千夜略有些遗憾地看着李伦哲，说：“这本来是我准备用来招待天蛇帮那些人的，没想到要先用在你身上了。”
转眼之间，李伦哲的凄厉惨叫就在山洞中回荡不绝。
李伦哲还是低估了千夜，千夜在刑讯方面的造诣已经突破了专家级，步入大师行列！
黄泉训练营有专门的审讯课。一方面训练学员们对刑讯的忍受力和应对能力，一方面教他们使用各种刑罚和审问的技巧。其实这门课绝大多数时间，就是教官们在学员身上使用各种酷刑。因为只有自己切身反复体会过，才会知道每一种刑罚的针对性和优缺点。当然，这顺便还可以让他们增强意志和对痛苦的忍耐。
这门课程初开的时候，课堂上完全是一片混乱，有许多学员当场昏迷，然后被弄醒，再被折磨昏迷。而一年之后，课堂上就变得很安静了，只是偶尔会有人轻微地闷哼几声，再不会有人昏迷，甚至还有人一边承受着酷刑，一边和旁边人谈笑聊天。就这样，每个黄泉训练营的毕业生都算得上是刑讯方面的专家级人物。
进入红蝎后，千夜又开始接触到精英军团级别的审讯技术，功力由此更进一步。
李伦哲只坚持了三分钟，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
千夜不断变换问题的角度，反复来回过了几遍，直到确信他说的都是实话之后，才叹了口气，说：“男姐其实对你很不错的。但是你并不适合她。”
“要不是因为你，她早就是我的了！如果我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李伦哲突然歇斯底里地发作，拼命号叫。
千夜摇了摇头，用屠夫对准了李伦哲的额头，说：“看在你也是个战士的份上，我就让你死在原力枪下。”
山洞中响起一声轰鸣。

第四十七章 再见菜鸟
千夜从山洞中走出，他的背包里多了几十公斤负重。包括一把二级原力枪，五颗原力实体弹，十几个金币，以及一些野外生存需要的装备和食物。
当千夜离开一天左右，飞鸟带着他的手下出现在这个山洞外面。此时飞鸟已经显得有些狼狈，身上衣服脏兮兮的，还有好几处破损。
那些天蛇帮众也一个个有气无力，还能够跟在飞鸟身边的只剩下六个人，其余的全都掉队了。此刻这些天蛇帮众早就没了出城时的嚣张气焰。
当看到山洞内李伦哲的尸体时，飞鸟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他虽然为人骄狂傲慢，但不是傻瓜，很是清楚猎人之家这个号称年轻一代中最强猎人的实力。而且在野外，猎人的实力会得到充分发挥，就是飞鸟也不敢说能够一对一的收拾掉李伦哲。
可是现在，李伦哲却死了，死状极为痛苦。
飞鸟蹲下，不顾自己的洁癖，亲自动手把李伦哲的衣服全部脱去，然后仔细检视着每一处伤痕。越看下去，飞鸟的脸色就越是苍白。这是异常专业细腻的用刑手法！看到这种手段，飞鸟知道如果换了自己，恐怕连一分钟都熬不过去。越是象他这种变态嗜杀的人，心理就越脆弱。
要是落在千夜手里，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自杀。
飞鸟的心中闪过黑狼的尸体，他缓缓站了起来，说：“收队！我们回城！”
所有天蛇帮众都是松了一口气，立刻跟随飞鸟匆匆离去。他们越是追踪，就越是害怕。始终只能追逐，却无法摸到的敌人，一路上同伴们死状惊怖的尸体，让这些在暗血城里也横行不忌的天蛇帮众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千夜真的只有三级？这是所有人心里都浮上的疑问。
此刻，千夜正站在数十公里外的一座山峰上，了望着周围的环境。他望向自己藏身山洞的方向，“那只飞鸟应该已经在回撤的路上了吧？只要他不是彻底的愚蠢或者疯狂。”
千夜打开地图，上面已经标记好了几个地点。这些都是伏击阵地，构成重重防线，横在飞鸟回暗血城的路上。
现在飞鸟锐气已失，又在荒原上连续追击了数日数夜，他还是颇有能力的，比千夜预计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找到山洞，但那也意味着飞鸟的体力消耗极大。所以这一次千夜就不打算让他回去了。
干掉了黑狼和飞鸟，天蛇帮所谓四大高手就损失了最强的两个，对天蛇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就在千夜选择伏击地点的时候，忽然有所感觉，望向远方的天际。
永夜大陆的暗季又被称为远地日，夜晚的天穹幽黑空旷，世界之巅的群星格外遥远。此刻在寂寥得近乎荒芜的天空中，一点星光突然用力闪烁起来。
随即星光由微弱变得越来越明亮，并且每一次闪烁都仿佛扩张了一圈。在千夜的黑暗视觉里，那点星光正在快速移动，向着这边而来。片刻之后，视野中出现了一艘小型的蝙翼浮空艇，艇身上还有火焰在燃烧。
浮空艇摇摇晃晃，高度也不断降低，最终坠向大地，落到了山的另一边，片刻后就升起腾腾火光。
千夜顿时一惊，浮空艇的外型如此特别，他绝不会忘记！那是红蝎军团专用的救生艇！当初他就是乘坐这种救生艇逃出了死局。
没想到会在这里，又一次看到它。千夜已经注意到浮空艇上起火的部位不是机械故障，显然受到了外来攻击。连救生艇都被攻击，那红蝎这次行动的主战场情况可想而知。但是以红蝎的强大，不要说暗血城，在整个磐石领区域内活动都本该所向无敌才对。
千夜心中一片冰凉，想起了那个神秘的黑袍人，以及来自群峰之巅的威廉。如果是遇上他们两个的话，那么即使有红蝎级队长带队，也无可抵抗。除非红蝎军团出动至少副军团长一级的强者，才可能有一战之力。
千夜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还是向救生艇坠落的地点赶去。哪怕有可能直面威廉这等极为强横的存在，千夜也决心冒险。在红蝎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红蝎军团却给了千夜许多东西，其中有一样，就叫做战友！
至于飞鸟，千夜已经顾不上这种小人物了。
千夜小心翼翼地奔行着，身体伏得极低，借助周围地形的掩护不断靠近坠毁地。他很快攀上对面的山顶，然后小心探头，向外望去。
救生艇就坠毁在半山腰上，已经彻底被熊熊烈火吞没。有十几个血族战士组成了包围线，正在逼近救生艇。
忽然从救生艇旁的乱石堆出射出一道红色光芒，瞬间把一个血族战士轰飞。但是其余的血族战士却开始加速，转眼间越过百米，冲进乱石堆，和一个高大的红蝎战士缠斗在一处。
那名红蝎战士早已遍体鳞伤，七八名血族战士将他团团围住，如狼群困住了负伤的雄狮。
当千夜望向战场时，那名红蝎战士动作忽然一缓。周围的血族战士大喜，纷纷扑上！
而千夜则在心底大叫一声！
他也是红蝎军团出身，自然知道这名高大战士想要干什么，可是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阻止。
一道刺眼银光在战团中显现，所有血族战士都惨叫着捂住脸，踉跄后退。随后以红蝎战士为中心，又是一圈烈焰迅速扩散，冲击波将血族战士一个接一个地掀飞，而火焰却粘在血族身上，经久不熄。那些血族战士被烧得大声号叫，但翻滚了几下就全然没了声息。
烈火中透着丝丝银色，这是掺杂了黎明原力的火焰，对黑暗种族有极大杀伤力。这种原力手雷威力巨大，然而价格昂贵，一般只配发给队长级战士。
在爆炸的中心处，那名红蝎战士已经彻底消失了。他一次性引爆了四颗原力手雷，也让自己尸骨无存。
还剩下五名血族战士。他们当时在最外围，还没来得及扑上去，侥幸逃过一劫的他们显然被吓坏了，半天都不敢接近爆心，尽管那名红蝎战士已经在爆炸中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轰鸣，闪耀的原力弹破空而至，轰飞了一名血族战士。
余下的血族战士立刻分散，然后拉出错落的攻击队型向枪声响起的地方冲去。那是一片低矮的树丛。
原力枪再次轰鸣，但是这一次的准头却有些欠佳，原力弹擦着一名血族战士的身体飞过。那家伙嚎叫了一声，行动一滞，似乎被原力余波扫到，但也只是扫到而已，这点伤害对于身体强悍的血族战士来说完全不影响战力。
果然那名血族战士随即跟着同伴继续扑击，而另外两个血族则同样取出原力枪，瞄准了树丛开始射击。剧烈的爆炸声中，有一个小巧的身影从树丛中跃出，然后连续几个蛙跳，有点狼狈地避开血族的射击。
千夜心中暗叫可惜，树丛中的家伙明显是个菜鸟，百米距离上居然会射偏，只能说太紧张了。血族速度奇快，面对血族，哪怕是低级别的血族战士，一般也只有远距轰出两枪的机会。
不过既然这家伙是菜鸟，那么千夜就觉得，保护菜鸟是自己的义务。虽然他已经不再是一只红蝎。
千夜的手指以恒定的速度压下扳机。原力弹一出枪膛，他就挪动枪口，根本不去关注结果。
一名准备射击的血族战士被击中后背，直接轰飞！突如其来的制高点袭击让这些血族战士一阵慌乱，就在他们寻找敌人的时候，千夜的第二枪已经射出，击中了另一名持有原力枪的血族战士。
最后的两名血族战士放弃了菜鸟，全都向千夜扑来。他们已经看出这个袭击者明显要厉害得多。
千夜从射击阵地上站了起来，拔出短刀手斧，迎面对冲！对付两个仅有三级的血族战士，千夜全无压力，几记凌厉斩杀，就把他们砍翻在地。
不远处，那个小菜鸟反应还算快，也跟着冲上山坡，平端起原力枪，不过还没来得及完成充能，所有的敌人就都躺平了。
这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女，身材都没怎么发育完全，美丽的小脸中还透着稚气，大大的眼睛中全是惊慌。
千夜向周围看了看，没有发现其它血族，随即向那只小菜鸟招手，说：“跟我来，马上要离开这里！”
“可是我还要收集夏队长的遗物……”小菜鸟带着哭腔说，声音又软又糯。
“我们没有时间了！立刻走！”千夜不由分说，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小菜鸟的衣领，强行把她拖走。
小菜鸟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泪水忍不住就流下来，被千夜拖着踉跄奔跑。
千夜一声怒吼：“不许哭，菜鸟！现在开始极限奔跑，两小时整！跟上我！”
小菜鸟吓了一跳，恍惚间好象听到军团中的长官在下命令。她本能地把原力枪甩到背后，调整状态，急忙跟上了千夜。跑出一段距离后，她才有些迷糊地想，怎么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说话做事和红蝎如此之像？
但是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千夜带着她东绕西拐，沿着复杂山势不断爬下攀上，虽然就极限奔跑来说运动速度并不算特别快，但是在山区环境下体力消耗却会激增。
小菜鸟跑着跑着就累得小脸发白，不断喷着白气，哪还有能力说话？到后来她的眼神已经有些迷茫了，完全是凭着训练得来的本能强撑着跟在千夜身后不掉队。
小菜鸟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不久，又有大队血族战士出现在救生艇坠落地附近。并且有一队高级战士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被千夜带着爬山下沟，一直追踪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最终在连续趟过两条浅溪后被甩掉。
千夜一直跑了两个小时，这才停下，说：“可以休息了，菜鸟！你有三十分钟。”
小菜鸟立刻直接瘫在地上，勉强从背包中拽出水壶，喝了两大口，就以极大的毅力重新把水壶盖好。
“可以用点兴奋剂，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赶路，这次是一个小时。”
听到千夜的话，小菜鸟的脸立刻垮了下去。

第四十八章 截杀
千夜自己则只是喘息略微急促了些，他没有喝水，也没有使用兴奋剂，休息了几分钟后就恢复如常，看得小菜鸟两眼发直。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千夜只点燃了三个节点，也就是说和她一样是三级原力。但是千夜表现出来的体能却太可怕了，竟然直追红蝎队长。而且在面对血族战士时，那种干脆利落一击必中的杀伐狠辣也压过了众多黑蝎老兵。
千夜安静坐着，等待半个小时过去。他其实有些话想问，最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他才认真看了看这只小菜鸟。
她很年轻，长相十分甜美，小小的心形面孔上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如宝石般熠熠生辉，隐隐透着天真的稚气。
就这样一个少女，居然也有三级原力，和千夜相当。看来她在修炼上的天赋非同凡响，应该是跳过考核直接被红蝎录用的。而且她给原力枪充能的手法明显不是兵伐决，虽然没有速度优势，但是从那两枪威力来看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应该是哪个世家秘传的高级功法。
只是她实力虽然不低，战斗经验却极差。那名红蝎队长显然是想以自己的牺牲牵制住血族，好让她逃跑。但这只小菜鸟还是没有忍住，毅然杀回来报仇。可是在打倒一名血族战士后，面对血族的凶悍反扑就慌了手脚，第二枪居然打偏了。
如果没有千夜，她早就变成血族俘虏了，就连同归于尽也是奢望。
千夜看着这只小小菜鸟，心底深处悄悄地叹了口气。就在不久之前，他也是一只小小菜鸟，期待着脱去青涩，成为一名正式红蝎的日子。未来看上去十分美好，可是那宿命的一战永远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三十分钟到了，千夜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喝道：“一小时极限奔跑，跟上我！”
千夜当先奔出，小菜鸟应声跳了起来，跟随着千夜一路远去。
这一次千夜是笔直跑的，也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一个红蝎曾经的菜鸟，一只现在的小小菜鸟，就这样一前一后，穿过了辽阔荒原，向远方奔去。
跑着跑着，千夜忽然说：“回头看看！”
小菜鸟闻言回头，目光一番搜索，突然看到几名血族战士身影出现在他们之前休息的山头上，吓了一跳，双腿立刻奔得快了许多。
千夜却没有提速，只是不急不忙地以恒定步伐跑着，甚至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们……追上来……怎么办？”小菜鸟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他们追不上来，已经被累垮了。”千夜淡然答道。
小菜鸟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双方现在相距只有几公里了。跑了一会，她忍不住又回头望去，却看到那些血族战士还站在山顶，并没有追来。小菜鸟的心顿时一松，前方千夜的背影在她心里骤然变得高大起来。
在他们身后的山顶上，一名血族老者遥望着荒原上一路远去的千夜和小菜鸟，脸色铁青，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身边的几个吸血鬼全都裹紧了斗篷，无言望着那两个竟敢用直行路线大摇大摆横穿荒原的人类。
几个吸血鬼都放弃了追赶，因为他们从主战场一路截杀追击到这里，已经消耗掉了全部体力。
“大人，追吧？”一名年轻些的吸血鬼提议，可是口气中却是强烈的不自信。
但是吸血鬼老者却摇了摇头，说：“等我们追上他们，肯定已经进入人族的传统领地。人类远征军还是比较麻烦的。”
这些血族战士目送着千夜远去，然后一个个转身，消失在山的另一侧。
一个小时到了，小菜鸟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血族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千夜停下脚步，向前方指了指，说：“你朝着这个方向走，暗血城就在一百公里外。城里有帝国远征军的驻军，你亮出身份，他们应该会给你提供帮助，把你送回去。”
小菜鸟用力点了点头，好不容易脱离险境，又能回到红蝎，小脸上立刻有了光彩。但是她随即又想到战死的红蝎队长，小嘴扁了扁，又有些要哭出来的样子。
千夜脸一沉，喝道：“收起你的眼泪！菜鸟！任何一个真正的红蝎都是在无数生死中成长起来的，第一次上战场可以软弱，但第二次上战场如果还是这样，那就根本不可原谅！所以，现在立刻到暗血城去，去找远征军！然后回红蝎报到！你有四个小时，菜鸟！”
小菜鸟本能地挺起胸膛，大声道：“是！长官！”
千夜点了点头，伸手向前一指。小菜鸟立刻就跑了起来。一百公里，只有四个小时，她同样需要保持接近极限奔跑的速度。可是跑了几步，小菜鸟就愕然回头，看着千夜还站在原地，离她越来越远。
这个人难道不和她一起回去吗？
千夜向她挥了挥手，就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小菜鸟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这是要去找那些血族的麻烦！为红蝎队长报仇！
可是这个年轻人明明和红蝎没有什么关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小菜鸟怎么都想不明白，她的脚下却仍然在本能地奔跑着，丝毫没有影响速度。
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回到红蝎了。这次回去，她下决心要好好修炼，磨练战技胆识。等到脱离青涩时，她还要回来，再来找他。
小菜鸟迷糊的小脑袋中忽然浮上一个严重的问题：她还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小菜鸟愕然停步，再回首望去时，千夜早已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消失。
她呆呆站着，怅然若失。
千夜正前进，荒原的沟壑在他时而跨越时而跳起的动作中仿佛没有丝毫障碍，并且他还在不断加速着。没有了小菜鸟的拖累，千夜在体质和战技上的优势终于得以充分发挥。
一个小时后，千夜登上了一座小山的山顶，冷冷看着还在半山腰处向上攀登的吸血鬼老者以及他的麾下战士。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矗立着，全然没有隐匿踪迹的打算，当着众多血族的面，将两发秘银原力弹压入原力枪膛，然后抬起枪口。
吸血鬼老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是五级的血族战士，麾下带的都是三级战士。这股实力按理说已经完全碾压了千夜，可是不知怎么的，当千夜将原力枪指向他的时候，老人心底竟然泛上了无可抵抗的恐惧！
这个老人出自血族一个小有名气的氏族，以对危险的强烈直觉而著称。可是以他五级的实力，就算现在体力不济，也不至于对两发秘银弹如此忌惮。这种秘银弹只要不命中要害，那么老人就有信心从攻击中活下来。
老人没动，麾下的战士就更不敢擅动，秘银弹对他们可是有强横杀伤效果。虽然等那个人类发出秘银弹后，就能扑上去把他撕成碎片，但是首先被击中的倒霉蛋却肯定是完了。
千夜从容瞄准，然后竟然迎着一众血族战士一步步走去！
这个人类打算正面硬撼？血族老人心中泛上荒谬之极的念头，他这一生参加大小战役数百，三分之一是面对人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荒唐的情况。这完全是自杀性的攻击！
已经没有时间给血族老人多想，他一声厉喝，硬着头皮冲向千夜。身为等级最高的首领，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可能在区区三级的千夜面前避战。
可是当千夜枪口指向他的时候，血族老人又升起强烈之极的警兆。他忽然看到千夜嘴角浮着一抹微笑，那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入陷阱时的笑容！
轰的一声，千夜的枪口喷出原力光芒，一颗实体弹呼啸飞来！血族老人狂叫一声，双臂交叉拦在面前，鲜血之力狂涌，竟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暗红色的血盾！
原力弹轰碎了血盾，又打在老人的手臂上。经过血盾阻挡，这发原力弹威力被削弱大半，仍在老人手臂上打出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秘银立刻把伤口烧得一片焦黑。
老人心中立刻大定，这样的伤势完全是可以接受范围之内。他向千夜一指，喝道：“杀了他！”
吸血鬼战士们立刻围上了千夜。但是千夜却忽然拔出屠夫，连开两枪，轰倒了两名吸血鬼战士。近距离下屠夫威力极大，无愧于这个霸气的名称。那两个吸血鬼战士当场被轰飞，倒地不起。
血雾在空中升起又落下，新鲜无比的微凉血气与火药燃烧的热辣味道交织在一起，仿佛雨后青草地无比浓郁的生命气息。千夜拔出手斧，盯着围上来的几名血族战士，心底忽然涌上一阵强烈之极的兴奋，竟然让他有了战栗感觉！
千夜现在极度渴望战斗，最激烈的战斗！
血族战士纷纷拔剑，式样整齐划一，剑锋上全都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他们明显不是那些小氏族的散兵游勇，而是一直受到军事化训练的大家族战士。这类战士也更喜欢黑暗种族的传统武器而不是原力枪，以发挥他们速度力量兼备的优势，以及强悍的种族天赋。
千夜转眼间被包围，但是毫不畏惧，猛一踏地，落足处顿时涌起一圈波浪，向四面八方散去！借这一踏之势，千夜如炮弹般弹出，砰的一声和正面的血族战士狠狠撞在一起！

第四十九章 小胜
撞击过于猛烈，两个人几乎粘在一起！
血族战士的长剑架在千夜左手的臂盾上，已经被撞得扭曲变形，剑锋反而割伤了自己。千夜再一声狂吼，全身用力一顶，终于把那血族战士推得踉跄后退！
所有血族战士都愕然刹那，原本的合击阵势顿时失去作用。在正面角力中，他们居然输给了同级的人类？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千夜等的就是穿透他们阵型的这一刻，推撞着面前的血族战士一直冲出几十步，才停下来。与此同时手斧闪电挥出，将来不及回剑格挡的血族战士由肩至胸从中劈开。
千夜丝毫没有停顿，左脚向侧方跨出一步，旋身回转，身后疾冲而上的血族战士扑了个空。和那名血族并肩的同伴却与千夜正面撞上，沉闷的着肉声连续爆起。
两人再次分开时，千夜倒飞而出，稳稳落地，血族战士却在原处委顿倒地。
血族老者看得双眉紧皱，这个人族的体形甚至有些单薄，可是迸发出的巨大力量甚至还要超过这些精选的血族战士！而且对方下手极为狠辣，往往就是一击之中见生死。
血族老者可不想再损失手下的战士，他反手抽出自己的佩剑，鲜血之力催动，剑身渐渐透明，蒸腾起氤氲红芒，传出隐隐啸吟。
他示意部属们开始采用守势，然后就向千夜走去。可是刚一起步，突然阵阵虚弱感袭来，体内仿佛出现大洞，充沛的鲜血之力瞬间流失，手上无力得连长剑都再握不住，砰然掉落在地！
血族老者大吃一惊，低头看去，脸色忽然间变得苍白无比，失声惊呼！
以血族的强悍体质，他手臂上的伤口原本应该收拢止血，可是现在非但没有合拢，反而更加扩大了。伤处的血肉翻卷，不断渗出黑紫色的血水，而且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掉落！
血族的鲜血都是鲜红的，而且充满了强大的生机。但是伤口处紫黑色的血水却满是腐臭死亡的味道。
一闻到这股味道，老人头脑中就是一阵眩晕。他转眼间就明白了，失声叫道：“毒！剧毒！”
血族老者晃了一晃，已经站立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围攻千夜的血族战士顿时大惊，有人想脱离战圈奔过去查看，有人刚刚改变守势，这时急急忙忙想要攻击。
一片混乱中，千夜沉喝迸发，抓住每一点空隙楔入、爆起、闪掠、移位，刹那间已经连斩两人。
转眼之间战斗结束，千夜把全部血族战士斩杀，自己身上也多了数道伤口。这些血族战士一旦拼起命来也很麻烦。
千夜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不断冒着血水和白气，深处的血肉则象被烧焦了一样呈现出炭黑色。
这批血族的长剑都蚀刻了原力阵列，能够让黑暗原力透过剑锋伤害对手。千夜的伤口就是被黑暗原力所伤。以千夜过去的经验，这种伤势最是麻烦，不把黑暗原力清除干净，那伤口就无法愈合。而且黑暗原力滞留的时间越久，伤势就会越沉重。
伤口很痛，可是这种痛楚却在刺激着千夜的神经，让他变得越来越兴奋。千夜只觉得自己身体内的血液都要沸腾了，强烈的饥渴和兴奋交织在一起，让他有种要抓狂的感觉。
血族战士的尸体倒了一地，鲜血不断溢流，浓浓的血气冲天而起，缭绕在千夜的鼻尖。千夜下意识地深深一吸，然后立刻就知道坏了！
鲜血的味道刹那间点燃了他的意识，体内全部的血气都开始沸腾！
强烈的饥渴转眼间成为压倒一切的意志，而当千夜屏息不住，再吸入一口浓浓血气时，就象是渴了许久的人突然喝到了一口甘美的水，又如同从没有碰过女人的小处男第一次进入心爱女神的身体，那一瞬间的满足和快感，顿时让千夜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千夜直接扑到一个血族战士的尸体上，张大了嘴，就要向他的颈侧咬下！
然而千夜的意识深处，还有一个声音正在不断大叫着，想要阻止他。这个声音很微弱，但异常的顽强，无论是饥渴还是快感，都没能把它彻底压制下去。
就在这时，千夜鼻端飘过来一缕腐臭味道，一下子就败坏了他的胃口。千夜霍然抬头，看到那血族老者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双手持剑，颤颤巍巍的想要斩落！
千夜一言不发，弓身弹起，直接撞入血族老者怀中，一把握住他的脖子，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此刻千夜身内血气沸腾，金、紫两色血气甚至如飞鱼出水般，不断从血潮中冒头，这让他的身体力量再度激增。
在这个黎明原力消耗得只剩单薄一层的世界中，黑日自虚无中影影绰绰地现出一个轮廓，仿佛下一刻就会突破屏障，而原力共鸣依然传递了过来，牵引着嗜血的冰冷和暴虐席卷过每一个角落。
千夜不假思索，左手一发力，喀嚓一声就捏碎了血族老者的颈骨！他缓缓松手，看着血族老者的尸体落地，心中激烈亢奋的情绪才得到发泄，渐渐冷静下来。
这个血族身上正散发出越来越浓的腐臭味道，千夜蹲下，把他的尸体翻过来，然后就看到了上臂处的伤口。此时伤口已经彻底腐烂，露出白森森的一截臂骨。而老人的肌肤下也开始出现不正常的大块青紫色，他的嘴里正不断往外渗着血，血的颜色也是青黑色的。
血族老者太大意了，仗着强横的身体防御硬挡千夜的原力弹。然而千夜手制的原力弹中都蕴含着一丝血气，对黑暗种族特别是血族杀伤力巨大。尤其是当沸血变成修炼的一部分之后，效果日益明显。
千夜压下吸血的渴望，开始检索战场，浓郁的血气依然散发出富含能量的味道，就像美食当前却不能大快朵颐。自那次狼人图腾任务后，千夜已经意识到，由于自己的血族体质，吸血可能会成为最有效的恢复药剂，但是他仍然控制自己不去吸食，不管是哪个种族的。
这些血族战士所使用的长剑都是做工优良的精品。剑身上所蚀刻的原力阵列是专为黑暗原力所设计，用黎明原力驱动的话威力会打个折扣，但是拿到黑市上去，价格仍然会比普通武器高出很多。
这些长剑每把至少可以卖出十个金币。只不过在暴风骤雨般的狂猛战斗中，过半长剑都被双方相撞的巨大力量扭曲损毁，完整的只有两把。
而老人所用的长剑式样华丽，做工精美，更是精品中的精品。千夜试了试这把剑，当他混有血气的原力输入后，剑锋上顿时亮起一抹浓浓的血色！这把剑在千夜手中，居然威力比在老人手里时还强。
不过千夜又掂了掂，却觉得剑身轻飘飘的实在没什么份量，马上就有些不喜欢了。他把长剑归入剑鞘，继续在老人身上搜索，又找出一把二级的原力手枪，以及一个装有十几枚水晶币的精致皮袋。老人身上还有套皮制胸甲，这也是蚀刻了原力阵列的精品。
这种好东西千夜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快手快脚的就给剥了下来。至于血族战士身上的护甲都没有原力阵列，千夜就看不大上了。
千夜最后盘点了一下战利品，原力枪共有六把，除了老人所佩是二级，其余都是一级原力枪。水晶币大约有五十几个，然后就是一套胸甲和三把原力长剑。最后再把所有血族的吸血獠牙敲下，战场就清理完毕。
千夜看着塞得鼓鼓胀胀的背包，第一次发现杀戮和抢夺来钱如此之快。以往在红蝎时，战利品都会由军团统一回收处理，战士们则按战后军功评定获得功绩积分。那时各项训练学习，乃至修炼的辅助品都需要消耗大量积分，所以千夜一直处于身无长物的状态。而大量的积分则陆陆续续变成了他自身实力的一部分。
现在有了这些战利品，千夜又可以换取些资源，特别是那些可以加快原力修炼的各种珍稀药品。他虽然修炼兵伐诀的进境之快，已经达到了兵王级别，但也别忘了他现在修炼出的原力可是要供应两份使用。一处自然是黎明原力，另一份则是用作喂养血气的食料。
血气带给千夜的是天翻地覆般的变化。瞳术夜视和血族体质都是非常实用的能力，而且身体的强横也让千夜修炼兵伐诀的进展获得质的提升。
既然血气已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千夜也只能认了。
快速清理完战场，千夜向着山那边红蝎救生艇坠毁的方向望了一眼，把升起的浓烈感情压下。小菜鸟是最后一个幸存者了，而从血族老者带着的小队看，肯定有实力强大的氏族在附近活动。
千夜是本着要为红蝎战士复仇的激烈心情找上了这支血族小队，最后仗着一些小幸运全灭了对手，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这让他也稍稍冷静了一些，红蝎的任务从来不会是简单的对手，以他现在的力量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千夜最后扫视了一下战场，就转身离开，奔入荒野。他走后不久，山峰上就陆陆续续出现了十余个血族战士。

第五十章 鹰击
为首的血族是个中年男人，他一身黑色的长风衣，衣领和袖口上绣着血色蔷薇的图案。他的脸色格外苍白，双瞳则是宛若红宝石般的纯净艳红。
这赫然是一名有爵位的上位血族！
他看到了一地的血族战士尸体，身形一掠，闪烁几次后就出现在血族老者的尸体旁。当发现所有血族战士的吸血獠牙都被敲下取走，他脸上顿时掠过一抹狂怒，重重地哼了一声！周围草木突然诡异地倒伏又弹起。
他深深吸了口气，分辨着空气尚未散尽的味道，然后就盯住了千夜离开的方向。不过他的脸上闪过疑惑，“奇怪！怎么会有上位血族的味道？这种味道……这种味道……”
他举步就要追下去，然而就在这时，极远方的天际处突然闪过几点火光，片刻后方有隐隐雷鸣传来。
一艘黑底红纹的飞艇燃烧着从空中坠落，数艘狰狞巨舰突破云层紧追其后，银白色的光芒一波一波地持续击打在不断下坠的飞艇身上。
前方的飞艇明显是血族风格，艇身上的血色蔷薇和这名上位血族身上的装饰一模一样。他脸色当即一变，随即远方又响起尖锐的蜂鸣，一声比一声尖锐。
中年男子双瞳中血气翻涌，怒道：“这些卑鄙龌龊的人类！就知道依靠数量取胜！哼！”
旁边一名血族少女说：“伯爵大人，这是紧急召集的命令，我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赶到！”
中年血族又哼了一声，犹不甘心地再向千夜逃离的方向扫了一眼，才朝着蜂鸣声响起的地方赶去。十余名血族战士簇拥前后，倏忽远扬。
千夜此刻正在荒原上狂奔，完全顾不上隐藏行迹。就在刚才，有一道极为强横的意识先后两次扫过了他，并且将他牢牢锁定。如此威能，千夜知道遇上了完全无法抗衡的敌人，惟有全力逃离。
好在那道意识似乎遇到了什么事，又或者对弱小的千夜不感兴趣，忽然退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可是千夜却丝毫不敢停留，全速狂奔上百公里，直到逃进帝国远征军的控制区域才算松了口气。
短暂休息之后，千夜又向暗血城赶去。最近荒原上好象发生了什么大事，黑暗种族的上位强者不断现身，而人类帝国的红蝎军团也出现在这块区域。一场巨大的风暴漩涡正在成型，现在的荒原上已经不适合猎人活动了。
这个时候离开磐石领也不是个好选择，公共交通艇恐怕已经停航，地面更是危机四伏。千夜准备依附着暗血城蛰伏一段时间，闭关潜修精进一下原力。只是不知道那只迷糊得有些可爱的小菜鸟顺利回去了没有。
即使荒原上正风起云涌，暗血城也依旧四门大开，霸气无伦。不过千夜现在却是知道了，面对黑暗种族那些可怕的上位强者，关不关城门都没什么区别。
当千夜整理好衣装准备进城时，正好遇到大队远征军正源源不绝地开进暗血城。
这支绵延无际的队伍足有近万战士，上百辆战车拱卫着中军，而高高飘扬的帝国军旗赫然属于一名少将。此时，他正站在指挥车上，负手而立，军姿挺拔，神态威严。虽然他的头发已经斑白，但是一身杀气浓得如有实质，一看就是杀人如麻的狠人。
看来远征军终于对荒原局势作出了反应，大举增强暗血城的守卫力量。千夜等了整整半个小时，待远征军全部入城后，才混在人群里面进城。
城中远征军军力骤然翻倍，顿时打破了平衡格局，各方势力都小心翼翼地收敛了活动。就连几大帮派的小混混们都在街面上看不到几个了。
千夜当然不会再回自己那栋房子，他避开了南塘区，在东湖区靠近贫民窟的地方找了个小旅馆住下。然后就前往玄铜街，千夜一走进阿一枪械，就随手锁死了店门。
老头阿一正戴着一个多用途眼镜，观察着手中一块残破的金属片。听到动静一抬头，看到走进来的是千夜，他脸色立刻显得有些难看，说：“怎么又是你？”
千夜这次做了全套易容，不但面容改变，还在衣服里动了点手脚，让体型也看起来大不相同，可还是被老头一眼认了出来。
千夜现在也知道了这个老头并不是简单人物，不过对他的观感却怎么都好不起来，也就无法以尊重的态度对待。
千夜靠在柜台上，点燃了一支烟，说：“怎么，有生意也不想做？”
“天蛇现在恨不得拆了你！你杀掉他那么多手下，不仅黑狼死了，还把飞鸟给吓了回来，那个小子还从来没听说过害怕谁。现在绝杀令如果再没个结果，天蛇可就声望扫地了。所以他已经把赏金提高了十倍，你的脑袋现在整整值一千帝国金币。而且天蛇还放出话来，谁敢和你交易，那就是天蛇帮的死敌。你说，我还怎么敢做你的生意？”
老头一口气唠叨了一大堆，然后千夜就淡淡地说：“我手上有血族武器。”
“拿出来看看，全部！”老头脸上表情刷的一下就换了。
看着一爷那张笑得春花绽放的老脸，千夜只觉得阵阵无力，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默默打开背包，拿出五把一级原力枪和两把原力长剑放在柜台上。
一爷只扫了一眼，立刻全身一震，失声说：“血蔷薇家族的制式手枪！这两把长剑也是战队制式武器。难道你干掉了一个血蔷薇的小队？！”
“这不重要。”千夜并不打算和一爷说太多，他现在已经对这个老人有所戒备。对方的眼力太好了，本来就能看出许多蛛丝马迹，如果再从自己嘴里露出片言只语，恐怕会被发现不该被知道的东西。
一爷定了定神，拿起一把原力枪，仔细地看着，一边喃喃地说：“这个做工，没错，是血蔷薇的氏族军团。嗯，这里还有一个记号……是三年前的作品。”
一爷十指忽然灵动飞舞，瞬间就把这把原力枪拆成零件，然后又在几秒钟之内完全装了回去。这一系列动作，看得千夜都有些眼花，心中对一爷的戒心又多了几分。
把手中原力枪放下，一爷深深看了千夜一眼，说：“血蔷薇的小队长至少也是五级战士。他配备的应该是二级原力枪和原力剑，你不打算拿出来吗？”
千夜双眉扬了扬，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暗自惊讶于一爷的博学多识。不过他只是淡淡地说：“在你这里卖不出好价钱。”
“只有我这里才能吃下你手上那批货。如果你拿到其它家去卖，几分钟后就可以看到天蛇了。”一爷冷冷地说，威胁意味十足。
千夜对一爷的不善口气毫不在意：“我也可以等等再卖，甚至干脆自己用。而且说不定过段时间，天蛇就会突然发生点什么意外。这个世界变化很快，不是吗？”
一爷双眉一皱，忽然说：“我给你上层大陆市价的两成！”
“三成。”千夜回道。
“两成五！但是接下来三个月里，你每个月给我弄一瓶酒和三包烟，要特殊加料的那种。”
“两成七。我直接给你五十毫升那种特殊兴奋剂原液，主力军团级别的。”
“成交！”
千夜这才从背包里拿出那把二级血族原力枪和原力剑，以及一堆从杂兵身上收获的零碎东西，全部堆在柜台上。千夜又掏出两个钱袋，哗拉拉把上百枚金币和水晶币堆在柜台上。
这时柜台上堆着的东西价值已经接近一千帝国金币。千夜把它们往前一推，紧盯着一爷，说：“我要一把鹰击！”
一爷眼角一阵抽动，缓缓地说：“这些可不够弄一把鹰击。”
“你总会有办法的。我只要八成新的。”
“五成新！”
“不行，至少七成，绝不能再低了。鹰击不能太旧。”
一爷轻轻用手指着柜面，说：“行家啊，小家伙！我都对你有些好奇了。”
“那并不重要，至少没有生意重要。”
“你怎么知道我能弄到鹰击？”
“感觉。”
一爷呵呵笑了起来，片刻后才说：“三天后来拿货吧。”
千夜没有多说，直接把还剩半包的烟放在柜台上，然后就出了阿一枪械。
鹰击是帝国主力军团的制式远程狙击枪，属于四级原力枪。这个等级的枪械只会配发给中校级别以上的军官。远征军虽然也被列入主力军团，但是因为私下规模膨胀得厉害，因此只有上校才能配到鹰击。
虽然远征军中的制式武器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绝地流向黑市，但是四级原力枪，特别是威力巨大的远程狙击枪依然极为稀少。一方面是来源受到限制，另一方面民间并没有那么多阻击手能够使用。
远程狙击枪不同于普通原力枪，它们必须足够新，才能够保持精度。六成新以下，精确度就会直线下降。而且鹰击这种等级的枪械配件几乎无法单独搞全，也没有办法用民间手工制品来替代。
千夜原本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如果没有鹰击，那么一把三级的“探针”也勉强对付。可是这个最早以坑蒙拐骗形象出现的老头竟然有这种渠道，不光能够消化得了那么多的血族武器，还能够弄到七成新的鹰击。
千夜在修炼中过了三天，又换了一副样子，来到了阿一枪械。
一爷直接扔过来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包面上还蹭着大片机械润滑油的污迹。千夜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的全是各种零件。
此刻店里还有几名客人，千夜若无其事地拿出一个零件仔细看着。

第五十一章 狙击
那几个客人一眼就看到了零件上十分明显的磨损痕迹，顿时失去兴趣，看向千夜的眼神也有些鄙夷。
一名年轻佣兵扫了眼柜台里面的原力枪，直接说：“妈的，这是家什么烂店。连把二级的好货都找不到。”
一爷脸色顿时一沉，指了指千夜面前的破帆布包，说：“我这里可有比二级更厉害的猛货！”
那几名佣兵看看破帆布包，再看看千夜手上那几个磨损严重的旧零件，顿时哈哈大笑，只当这个老头已经穷的疯了。
等这批人离开，千夜这才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这个零件其实几乎是全新的，只是表面用特殊手法做旧处理。这把鹰击整体大致有七成新，但是几处关键部件却是八成新。光是这几个部件，就可以把鹰击的精准度提高一成左右。
这些佣兵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一次鹰击，当然更不可能认得出鹰击的那些独有部件。而千夜却学过帝国所有制式枪械的使用、维修和内部结构，永夜阵营一侧几乎所有五级以下的枪械也都在学习内容里。所以对于红蝎战士来说，即使手上的蝎针毁了，捡起任何一把黑暗种族的枪都能够立刻使用。
千夜一个个检视着鹰击的部件，一爷看着他的目光也就越来越奇怪。
当千夜把最后一个零件放回包内，扣上搭扣时，一爷终于忍不住问：“你难道不准备组装起来试试吗？”
“零件都在，不用组装了。”千夜将帆布包背到身后。
一爷眼中闪着精芒，别有用心地说：“见过鹰击的人就已经很少了。能够这么了解它内部结构的人就更少了。”
“能够搞来鹰击的人也不多，不是吗？”
一老一少互相盯了一会，然后千夜就扬长而去。
回到小旅馆，千夜叫了些食物，吃完后把自己的模样再次转变了一下，然后就开始组装鹰击。
片刻后一把长近两米的狙击枪就出现在千夜手中。
千夜微微输入原力，黑沉沉的枪身连反光都没有，但是他能够感觉到能量压缩仓里的原力阵列正在依次点亮，要正对着枪口才能看到枪管内含着一团青芒，没有丝毫亮光泄露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凶器！千夜对枪况非常满意。
夜色已深，然而暗血城里却是十分热闹。在这座城市里，任何时候都有大把寻欢作乐的人。佣兵、猎人以及冒险者们都是时时刻刻行走在死亡线上的职业，他们过了今天，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所以这些人会更加肆意地放纵自己的欲望。
在这座城市中，远征军的地位也并没有比猎人高出多少。远征军驻军战力凶悍，但是军纪涣散，各大军团各自为政，派系林立，形同于一个大帮会。上到军官，下到战士，那点微薄的津贴也不足以支撑他们的生活。所以驻军从上到下人人都在各显身手，大捞外快，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若非如此，这把鹰击也不会落到千夜手里。
千夜用布将鹰击包起来，背在身后，就在夜色下离开了旅馆。他很快就融入到暗血城的夜幕中，成为成千上万行人中的一员。
片刻之后，千夜出现在天蛇帮的院落旁边。他绕着院落悄无声息地走了一圈，就爬上了旁边一栋大楼。这栋大楼足有二十层，外表又脏又黑，显然多年失修。楼里面塞进了无数人家，一间小小的房子里就有可能挤住着七八个人。
楼道里面到处都是垃圾、脏水和杂物，千夜一路拾级而上，踢开了一具已经发臭的尸体，又打昏了两个找茬的醉鬼，这才爬到了顶层。千夜从楼道转角没有玻璃的窗户向街上看了看，找到合适的位置，直接破门而入。
这是一个局促的小房间，摆了两张行军床就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里面住着四个人，两男两女。当千夜闯进的时候，两个人在睡觉，而另外一男一女正搂在一起，做到了要死要活的时候。男人看到千夜，被骤然一吓，立刻一个哆嗦，一泄如注。
在黑洞洞枪口的威胁下，四个人老实让千夜绑好，蹲到墙角。而两个几乎全裸的女人不断扭动着身体，使劲往千夜大腿上蹭。
但是千夜实在对这两个体貌惊悚，又可能几个月都没洗过澡的女人不感兴趣。他把鹰击直接抵上雪白但明显松弛的胸脯，推开了她们。女人似乎感觉到了那根长长的金属管不是可以伸缩的棍棒，颤抖了一下，就老实缩到旁边不动了。
房间里到处弥漫着激情过后的浓郁异味，还有常年不见阳光的霉气，以及其它种种已经分辨不出来源的奇怪味道。
千夜对这个环境反而十分满意，这么浓的气味可以完全压住他身上的味道。这样敌人就算搜索到了这里，也无法凭借气味追踪千夜，就等于平空少了一条线索。
千夜把没有玻璃只钉满了木条的窗户推开一点，向外望去。他的判断果然没错，这里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天蛇帮总部大楼，整个正面都在射程之内。千夜拆断几根木板，留出了射击和观察空间，然后取出鹰击，把这把巨大的杀器架在了窗台上。
千夜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耐心等待着。
天蛇还在外面寻欢，他晚上是一定会回到总部的。
从千夜坐的位置到天蛇总部大门处直线距离大约千米，超过了绝大多数原力枪的射程，就算鹰击这样优秀的原力狙击枪，也是贴近了极限射程。或许黎明脉动炮、原力弩枪之类的武器能够做到远程精确打击，但那种野外大杀伤力的单兵武器，不要说远征军，就算帝国主力军团都不是常规配置。整个暗血城可能都找不出一把。
天蛇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个距离上遭到狙击。
两个小时后，千夜终于看到一排六辆小车组成的车队开回了天蛇帮。天蛇从居中一辆车上走下，然后伸了一个懒腰，看来十分疲倦。
千夜已经把瞄准镜中心的光环稳稳套在天蛇身上，原力瞬间充满了整个原力阵列。千夜屏住呼吸，心情平静，徐徐压下扳机。
鹰击猛然一震，撞得千夜连人带椅子向后平移一米，吞没了一切的轰鸣声响彻整栋大楼！一颗暗红色的原力能量弹在夜幕上划出一道淡淡轨迹，轰向天蛇。
天蛇顿时魂飞魄散，只能凭多年战斗本能勉强团身，原力疯狂暴发，在身周凝成一层淡青色的护盾。
轰的一声，能量弹击碎了原力护盾，然后将天蛇庞大的身躯轰飞出去。散溢的原力猛烈燃烧，星星点点的红芒爆裂开来，簌簌飞舞飘落，如烟火般绚烂。天蛇横飞数米，重重撞在墙壁上，然后滑落地面。
生死之际，天蛇居然还能动弹，他奋身一滚，向侧急翻，连滚带爬地冲进总部大门，躲入了射击的死角。一进入总部，天蛇就直接跪在地上，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浪竟激射出数米远！
天蛇晃了一晃，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鹰击确实不愧狙击王者之名，即使在射程极限，威力大幅下降的情况下也一枪重创了专门强化身体的五级天蛇。它虽然是四级狙击枪，但单杀威力比同级枪械要大得太多，在帝国的枪械分类数据上，鹰击的威力是十二，而普通四级枪的威力仅仅是八。
千夜只能勉强驱动鹰击，一枪就消耗了过半的原力，这还是他的原力远比同级修炼者深厚的原因。一般的三级战兵根本就用不了鹰击。实际上鹰击甚至不是给五级战兵用的，那是有六级战兵实力专业狙击手的配枪。
千夜早就知道这一枪杀不了天蛇，所以根本不看后续战果，直接起身收枪。他把还炽热的鹰击拆开，分成两截，重新包好。然后千夜掏出一小管兴奋剂，仰头喝下，立刻精神一振。因为原力消耗过度而产生的空虚灼烧感觉缓解了很多。
千夜向外面走去，临出门前忽然看了一眼被绑在屋角的几人。他本能地浮上解决手段，那就是直接放一把火，就可以把所有活口和线索消得干干净净。千夜皱眉站定，心中在犹豫着。
直到最后，千夜才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四个人都是平民，根本看不破自己的伪装，就算让他们活着也无法透露出去多少信息。谅天蛇也不可能凭这点线索找到自己。
千夜拔出短刀，切断了绑住几人的绳子，压低声线淡淡说：“你们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所以最好忘了刚才看到的一切。”
说完，千夜就走出房间，并且替他们把房门关好。离开后，千夜才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刚才如果评估结果中暴露踪迹的可能性过大的话，那他就会灭口了。但是在他的认知中，平民和战士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千夜不急不忙地沿着狭小黑暗的楼梯向下走着，两侧甚至没有多余打开的房门，刚才震动了整栋大楼的巨响似乎没有引起任何特别的反应。看来这里的人们早已明白一个生存道理，在厄运还没有来敲门的时候，那它就不存在。
在走过拐角时，下面忽然冲上来一个年轻少女，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一瞬间，千夜和少女同时一侧身，彼此交错而过。
两人同时感觉到了对方的巨大威胁！
千夜眼底凌厉的暗红光芒一闪，黑暗视觉启动，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短刀刀柄。而少女则弓起了身子，双手十指舒张。

第五十二章 群魔乱舞之夜
两人对峙了数秒，然后同时用力嗅了嗅，都闻到了对方身上鲜血之力的味道。
“你是哪个氏族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少女低声问。
“这也是我想问的。”千夜回道。
少女双瞳中血光涌动，说：“你不会是想要打扰我用餐吧？”
“我正打算离开。不过我不得不说，你的品味真不怎么样！”
“这不关你的事！”少女威胁性地露出了嘴里的吸血獠牙。
千夜缓缓向后退去，退过转角，就以不变的步伐，不急不忙地继续下楼。
血族少女眼中几度闪过凶光，但是她侧耳听着千夜安稳的脚步声，又想起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红光，犹豫之后，终于放弃，继续无声无息地向楼上跑去。
千夜一直到走出大楼，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运转兵伐决掩掉刚才强行催动的血气。
在现场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当他嗅到那个少女的鲜血之气，当机立断启动黑暗视觉，并试着催了催体内的血气，效果出奇的好，直接让少女误以为他是同族。
千夜把这个小插曲抛到脑后，加快脚步，向另一个预定的目标奔去。
在经过一个小巷巷口时，千夜又与一个身材高瘦的怪人擦身而过。两个人都是一凛，彼此拉开了一点距离。
千夜没有停留，匆匆离去。
而那个手长脚长的人则站了一会，看着千夜远去的身影，皱眉想着什么。他突然自语道：“那人背上的是鹰击！奇怪，难道是远征军其它军团的人？”
他耸肩，带着点厌恶的啐了一口，说：“最讨厌这帮远征军的杂碎！不过这家伙怎么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个怪人赫然是余仁彦，他把这次暗血城之行切切实实当做了假期，出城孤身狩猎黑暗种族多日仍意犹未尽，中途还加入了一个佣兵团围剿蛛魔的小型战役，直到荒原形势紧张起来，才想到回城。
他和千夜擦身而过，却一时没有认出从外形到内在都彻底改变的千夜。而且千夜背着鹰击，远征军中能够使用这种东西的可没有一个简单货色。余仁彦恰恰最不愿意和远征军中的人打交道，而且就算打交道，他也未必奈何得了能够使用鹰击的人。
他站了一会，总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最后仍是毫无头绪，只能无奈离去。然而刚刚走出街口，余仁彦忽然看到前方一个大汉快步走过，立刻叫了一声：“站住！”
那大汉应声停步，缓缓转身，狞笑着望向余仁彦，说：“你找死？”
余仁彦活动着手指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阴森森地说：“我觉得你才是找死！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灰皮大狗的臭味！”
大汉微微俯身，冷道：“原来是个小猎人，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我和其它狼人一样吗，那你就错了！”
“恰好，我好象也和其他猎人有些不一样。”
说着，余仁彦就大步向大汉逼去。
战斗在顷刻间爆发，又在顷刻间结束！
小半条街道轰鸣着化为废墟，然后两个身影分开，各向一个方向飞去，转眼间消失在夜色深处，留下一片混乱的街区。
就在不远处，千夜正走向一座五层小楼。这场战斗同时惊动了他，千夜转头循声望去，正看到高速奔行的身影，从巷口一闪而过。
无论是如风的速度还是散逸的原力气息都使得千夜心跳骤然快了少许，他立刻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这危机重重的夜里，越是表现如常，就越是安全。
暗血城现在极不正常，不知道混进来多少黑暗种族，而且一个个活动都十分猖獗。
不过千夜知道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远征军绝不会容忍这种局面，很快就会采用铁血手段，在全城范围内搜杀黑暗种族。只不过这种搜捕行动一向误伤的人远比杀掉的黑暗种族要多得多，当城市失去秩序，首当其冲的只会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平民。
定了定神，千夜打量了一下这栋小楼的环境。
眼前的建筑明显和刚才那座比贫民窟强不了多少的高楼不在同一个层次上。它有着成排的落地窗，外墙的油漆很新，数根粗大的金属管道盘踞在外墙上，是用来输送燃料、蒸汽和热水的。在楼门背后的门厅中还坐着一个膀大腰圆的保安，楼前甚至还有停车场。
能够住在这里的人，在暗血城中也算是中上层了。
千夜直接向大门走去，那名保安立刻站了起来，横晃着两米高的胖大身躯拦住了千夜去路，“喂，小子，你找谁？这里可不是你能闲逛的地方。”
保安不怀好意地用一根钢棍敲打着自己的手心，斜睨着千夜那身冒险者装束。但是他的动作骤然停住，因为千夜已经一拳抽在他的肚皮上！
千夜的整条前臂都没进保安的腹部。保安睁大了双眼，脸上瞬间没了血色，随即又转为赤红。
千夜一抽拳，保安就噗通跪地，慢慢弯了下去。千夜一记手刀斩在他的后颈上。这名保安当即倒下，失去了知觉。
千夜把他拖回到值班室小屋里，随手关上了门，就向楼梯走去，转眼间就上到了五楼。这一层只有两户人家，千夜停在左侧门口，敲响了大门。
片刻之后，大门上打开一扇小窗口，露出一张精明干瘦的脸，警惕地看着千夜，问：“你找谁？”
男人刚问完，立刻一脸愕然，因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隔着小窗对准了他的脸。那枪口格外的粗大，一看就知道威力惊人。而且男人从枪口中看到了原力的光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的铁门在这种枪面前就和一层薄纸无异！
“开门吧！”千夜淡淡地说。
但不等男人有动作，千夜左手就搭上了小窗，突然发力，只听哗啦一片轰鸣声中，整张铁门连同门框都被从墙壁上扯了下来！
另一户人家门上的小窗打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胖脸。她向外看了一眼，满脸愤怒立刻变成惊愕骇然，一张涂得猩红的厚厚嘴唇张得可以塞进去一个大号阀门。
啪的一声，女人立刻关死了小窗，然后房间里的灯也关了，接下来就是重物坠地的声音，随即就一片死寂。
千夜不管这女人是真摔晕了还是在装死，径自走进这个已经不设防的房间。被屠夫指着的中年男人在则步步退后，一直到跌坐在沙发里。
千夜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男人对面，然后语气平静地问道：“廖先生？”
男人面如土色，急忙说：“我……我是！这位好汉，有话好好说，我在天蛇帮里还有点面子。您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的事，什么都好说！”
千夜微微一笑，说：“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你们为我脑袋设下的那笔赏金，好象有一千金币呢！”
廖先生一下跳了起来，惊呼道：“你是千夜！你居然还敢……还敢回来？”
“我不仅回来了，还给天蛇准备了很多礼物。廖先生，你也是其中之一。”
“我……”
廖先生还想要说什么，可是千夜已经不给他这个机会了。他转动屠夫的弹鼓，扣下扳机。原力能量弹脱膛而出，轻易就轰穿了廖先生的身躯，在他胸腹之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廖先生低头，看着自己身体上的恐怖空洞，嘴里嗬嗬叫着，慌乱抬手想要捂住那个伤口。可是手只抬到一半，他就倒在了沙发上，再也不动了。
千夜站了起来，听到里面的房间里有轻微的声响。那应该是这位廖先生的家人，从资料上看他有老婆，两个小妾和几个孩子。不过这一次千夜并不打算把杀戮扩大，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杀掉廖先生对天蛇将会是非常沉重的一击。天蛇帮能够发展到如今的规模，有一半是廖先生出谋划策的功劳。
天蛇在五级战兵里实力属于上游，但他的特殊能力是防御而不是攻击，在暗血城的城狐社鼠中还算不上顶尖。正是因为有了廖先生，他才能够在城里各方势力之间游刃有余，甚至还逐渐攀上了远征军的关系。
干掉黑狼和廖先生，就相当于剪除了天蛇的两根毒牙。天蛇帮还有三大高手，不过飞鸟应该已经被吓破了胆，而另外两名高手在天蛇本人都受到重创后，应该需要好好思考一下将来何去何从了。暗血城并不是只有天蛇帮一个帮会。
今晚千夜所有的行动都有了不错的结果。他准备回去蛰伏休息，将养身上未愈的伤势。等过两天再继续找天蛇帮的麻烦。
回到小旅馆，千夜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今天他的原力消耗有些大，此刻已经疲累欲死。
在城市另一端的一座独院小楼中，余仁彦站在浴室里，将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他身前有三道深且长的伤口，血肉翻卷，几乎将他开膛。
冰水从伤口上冲过，顿时让他的脸抽动了几下，不过伤口里有许多碎肉淤血都被冲刷了出来。
余仁彦拿出一瓶黑色药剂，对准伤口按下泵嘴。
从喷口中吐出的居然是淡蓝色的火焰！火焰在伤口上一舔就收了回去，但是余仁彦却痛得倒在地上，不断抽动翻滚，好不容易才忍过了那种非人的痛苦，已是浑身汗湿。他喘息着，眼中流露着怨恨和疯狂，还有些许的兴奋。
那个大汉非常强，不仅等级也达到了六级，就是战斗技艺也丝毫不比余仁彦弱。两人短暂交手，就是两败俱伤。余仁彦受伤极重，不过那大汉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等痛苦一过，余仁彦披上衣服，走出浴室，叫进来一个颇有姿色的年轻女人，对她说：“去问问总部，最近暗血城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涌进来这么多黑暗种族的杂种？”

第五十三章 距离
那女人应了声，就想要离开。看得出来，她一点也不想在余仁彦身边多呆。
“等一下！”余仁彦叫住了她。
年轻女人顿时全身一颤，不过她没胆表现出什么，只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余仁彦忽然摇了摇头，说：“没事了，你出去吧。”
等年轻女人走后，余仁彦坐进圈椅，思索着。从回来之后，他就总感觉到有些什么不对，好象自己忽略了一些十分重要的事。他索性静下心来，开始一件件回想从进城到回住处，经过的所有地方和经历过的每一件事。
他忽然用力一拍大腿，双瞳又变成了危险的竖瞳！他想起来了，问题就出在那个与他擦身而过的年轻人身上，那个背着鹰击的年轻人！
年轻人一身冒险者装束，身上有浓烈的贫民窟臭气，但是在这股刺鼻的味道之下，却还有一缕甜甜的香味。那种熟悉感就是余仁彦从腐肉中品尝出来的记忆。这是原力的味道，绝不会有误！
那个年轻人，就是杀了武正南准将私生子齐岳的人！当时余仁彦就感觉到有些异样，但是随即那个大摇大摆在街面上行走的狼人大汉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竟然就此忽略了过去。
余仁彦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居然就错过了此次任务的核心目标！
他腾地站了起来，然后又缓缓坐下去，脸上露出玩味的笑。
想到那年轻人倏然拉开距离的步法，想到他背后的鹰击，余仁彦觉得这个游戏变得更加有趣了。鹰击这种货色，可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但他在勘察齐岳被杀现场时看到的种种原力爆炸痕迹表明，对方不会超过四级。不超过四级就能玩鹰击了？这可十分违背常识。
余仁彦拿出暗血城的地图，开始查看之前遇到那个年轻人的区域，他的手指划过几条街道，在玄铜街上点了点，又张开虎口量了量到南塘区和东湖区的距离。
既然已经让他看到了本人，那么无论对方是易容还是变装都不重要，只要慢慢地找，总会在这个暴风雨已经来临的城市里再次相遇。
余仁彦一点也不着急，他有预感，在谜底揭开前的追逐和战斗，肯定会格外有意思。三级或是四级原力，军方格斗术，鹰击，超远程的狙击技术，武正南准将如果知道这些信息，会有什么反应呢？
小旅馆内，千夜终于从熟睡中醒来。他要了一大盆热水，拆开三天前包扎并做了简单固定措施的伤口准备换药。但是拿掉一圈圈纱布后，千夜有些惊讶地发现大多数伤口都已经合拢，至于伤口里的黑暗原力早已不知去向，愈合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在左肋最大最深的那道伤口里还残留着一点黑暗原力，洗掉固化药物后，千夜终于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伤口周围区域正聚集着他体内几乎所有的血气，就连那道紫色血气也在其中。这些血气围绕着黑暗原力不断撕咬，咬下一缕就慢慢同化。显然，这三天里，每一道伤口就是如此慢慢得到了自净。
伤势中最麻烦的部分，居然就这样解决了！
紫色血气吞噬的速度比其它七缕血气加在一起还要快。它将这团黑暗原力吞噬了大半，然后就变得懒洋洋地，缓慢游进血族体质的符文内，盘踞起来。紫色血气开始明显增长，不断散溢出比发丝还要细小的血丝，融入到那血族体质的符文中。
符文开始生长、变化，变成一个更加繁复的新符文。在这个过程中，千夜体内全部的血气都开始翻涌，心脏开始强劲有力地脉动，血流的速度增加了数倍！
千夜体内的原力开始自行涌向心脏，被心脏吸入，转眼间喷吐出一缕缕颜色鲜亮的鲜血，流向全身各处。
随着这种特殊的鲜血涌向全身，千夜只觉得身体里就象有数万只蚂蚁活了过来，不断爬动，又痛又痒，顿时说不出的难受。他整个人晃了晃，除了头脑还能思想，整个身体都仿佛与中枢神经失去了联系，终于一头栽到床上。
在千夜体内，最微小的细胞活性都在瞬间激活到最大，血液、肌肉、骨骼，都在不断生长、改变着结构。那是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连最微小的一缕空气一点尘埃都自成天地，出生、成长、衰老、殒灭。
千夜心中空落如身悬高崖，体内世界的异变多半和原力境界有关，他现在不能确定又出了什么问题。
千夜并不知道拥有黎明原力的人类是如何堕落永夜一侧的，直到在血蔷薇小队的战场上，黑日仿佛要突破屏障降临，之后他潜意识里一直有一种惶恐。然而此时，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咬紧牙关保持意识清醒，仿佛这样就能够留住光明。
千夜体内原力迅速滑落，转眼被心脏全部抽空！
直到这时，心脏才不再泵出特殊鲜血。但是千夜身体内部的改变和生长又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渐渐停止。
当整个过程完成后，千夜才得以从床上爬了下来。他赤脚站在冰凉的石地上，看看自己的手足，好像没有什么异常，但总觉得身体有些奇怪，好像中枢神经和肢体间隔了很远，有种无法身随意动的感觉。
他向衣柜边的镜子走去，却重心不稳一个踉跄，伸手扶住了椅背。只听到一阵吱嘎声，用铁管焊接拼成的椅背居然被千夜一把捏得变了形状！
千夜顿时吃了一惊，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不知所措。他忽然抓起椅子，随手揉搓几下，就把它捏成了一堆废铁。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原本在单体力量上，千夜已经可以和五级战兵抗衡。但现在，即便是天蛇那种专门以体能力量见长的战兵，在不爆发原力的情况下也会被他压制！
那枚符文依然是血族体质，只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进阶能力。
千夜拿出匕首，在手臂上划了一记。落刀的感觉，就象切割在特殊处理过的兽皮上，要颇为下力，才能够切开皮肤。千夜加了点力，刀尖没入皮下，在手臂上留下一道一指长，一厘米深的伤口。
伤口一出现，周围的肌肉就自行收缩，仅仅渗出一片血珠，就不再流血。千夜体内血气开始涌动，汇聚到伤口周围，伤处开始合拢，片刻后内部居然就出现阵阵麻痒感觉，已经在生长愈合了。按照这种恢复速度，估计只需要一晚就可以恢复如初。
千夜在惊讶之余，默记下了有关数据，心里对今后与高等血族的战斗越发警惕戒备。
他放下匕首，在原地活动手脚，做了几个军中格斗术的基础动作。随着对身体的熟悉，失衡感也慢慢消失。
千夜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还好仍是人类的模样，容貌体型都没有太明显的变化，除了轮廓更加精致柔和，肤质更加晶莹细腻，连毛孔都看不到几个。
千夜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一脚把全身镜踹得翻转过去。
他抬头看看墙上的机械钟，距离子夜还有三个小时，还来得及去吃些东西。千夜打开易容小包的时候，愤然拨开假须皱纹贴之类的东西，只用了染肤剂把自己弄成黄中带黑营养不良的模样。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中，千夜先后换了四家饭店，在每家都吃下了足够五个成年大汉的份量，才这觉得翻腾蠕动的内脏稍微舒服了点。
当血族体质变成进阶能力后，千夜就全身在叫嚣着饥饿，那是晋级之后普遍都会发生的能量匮乏症。但在没有能量药剂的情况下，只能靠普通食物来填补，于是几十倍的份量都仿佛填进了无底洞。
千夜终于在预定的行动时间之前安抚好了自己的胃，然后就如幽灵般消失在暗血城的夜色中。
在天蛇帮总部，天蛇终于从昏迷中醒来。他稍稍一动，就感觉左半边身体钻心一样地痛。好在手臂大腿什么的还有知觉，让他安心不少。
“人呢？”天蛇叫了一声，家庭医生和他的心腹仆人立刻推门进来。天蛇挥开医生伸来检查的手，沉声道：“我还死不了，叫所有人都过来。”
当天蛇被搀扶着在餐厅坐下时，天蛇帮的高层全都到齐了。巨大的圆形餐桌上摆着丰盛的宵夜，相形之下，餐桌边有好几个位子都空着的，竟然显得有些冷清凄凉。
天蛇太阳穴处的青筋跳了几下，然后不动声色地问：“廖先生呢？”
一名天蛇帮元老向左右望望，见无人说话，只得硬着头皮说：“廖先生……已经死了。昨晚他在家里被人用原力枪轰碎了心脏。”
“什么枪？”天蛇冷冷地问。
“从现场的痕迹判断，可能是……屠夫。”
天蛇双瞳骤然一缩。这就排除了不开眼的小毛贼入室抢劫的可能，能够用得起屠夫的人，绝对用不着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脏活。这只能说明，下手的人就是冲着天蛇帮来的。
天蛇目光又在桌上一扫，沉声说：“野蜂呢？”
众人又是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名元老硬着头皮说：“野蜂宣布脱离天蛇帮，然后加入了地炎会。”
砰的一声，天蛇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满桌碗碟乱震！他这一下用力过猛，牵动了身上伤口，立刻痛得眉眼一阵抽搐扭曲。
野蜂是天蛇帮四大高手之一，他在这个时候宣布脱离，对整个天蛇帮都是沉重一击。可是地炎会是整个暗血城最大的帮派势力，会长更是六级强者，天蛇无论如何也惹不起地炎会。对于野蜂此举，他惟有把这个苦果给生吞了。
天蛇站了起来，说：“找到狙击的地方了？走，带我去看看！”此时那张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圆桌咔咔擦擦一阵轻响，碎成了一堆木块，餐具食物滚了一地。天蛇眼角都不瞥一下，当先跨出房门。
片刻之后，天蛇就站在了千夜当晚狙击他的位置上。他走到窗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学着千夜的样子向窗外望去。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俯视整个天蛇帮总部大楼的正面，角度无可挑剔。
天蛇回头，神色凛然地望向一众手下，看到人人目光闪烁，都不敢和他对视。就连一向桀骜的飞鸟此刻也只是拼命低着头，盯着脚尖前巴掌大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这里角度没有问题。
问题是，距离。

第五十四章 故人
天蛇帮在暗血城经营多年，当然不可能在总部周围留下隐患，附近凡是能够狙击的制高点都在他们控制之中。
但这里说的狙击距离是以帝国黑石重工出品的曙光手持小钢炮为界限的，那基本上是暗血城内各种势力能够搞到的最大威力单兵武器。天蛇所防备的无非是帮战，至于冒险者、佣兵和猎人再厉害也不被他放在眼里，暗血城有暗血城的规矩，乱子太大会引来军方干涉。
然而，现在天蛇就在一个不可能的地点被狙击了，比预设的安全距离要远整整一倍。
是什么样的枪械，才能够在如此远的距离上命中，并且一枪重创天蛇？要知道原力弹随着射距的增加，威力和精度都是剧烈下降，这可和普通狙击枪不一样。
在场大多数人都是混混起家，生于贫民窟，长于街头，又各有际遇，修炼到今天的等级，摸得最多的就是砍刀和匕首，哪里玩过狙击枪这么高深的玩意儿？
不少人佩枪大多还是为了威风，暗血城鱼龙混杂，不能用枪的地方其实不止一个玄铜街。对他们来说军方制式枪械固然有面子，但杀伤力够大的土枪也不错。射程能够达到千米级别的，天蛇手下这些人，别说见过，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打出这样一枪？
这个问题的答案倒是很容易，大多数人都已经想到了。
惟有帝国军队倾注大量资源培养出的特殊射手，才能在这个距离上一击命中！
这样的射手，起始的军衔就至少得是少校！
那些从社会底层起家，靠自己摸索修炼的人，凭借天赋和努力，有可能在原力、格斗甚至是暗杀等领域取得惊人成就，却惟独难以成为超远程的狙击手。
天蛇现在明白了天蛇帮众人异常表情的原因，也明白了野蜂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脱离天蛇帮。
千夜，那个看上去不知道是否成年了的小毛孩子，被天蛇强抢过流金玫瑰，又下了绝杀令的一个小猎人，真实身份很有可能是帝国主力军团的特级射手！在等级森严的帝国，这样一个人物绝非是凭空冒出来的，他背后必然牵扯着庞大的军方势力。
天蛇嘴里全是苦涩味道，心中更是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那似乎是种特殊的怨恨。
那股怨恨是对千夜的，也是对某个暗示他把余英男搞上死亡擂台的大人物。如果不是为了逼余英男上擂台，就不会遇到千夜。如果千夜早些透露一丝半点军方背景，天蛇也绝不会黑他的东西。
天蛇突然想起一件几乎快忘记的小事，他曾听人说过关于余家来历的片言只语，所以才觉得只要在规则范围内就没必要太过忌惮猎人之家，但是现在怎么出现了千夜这样一个可能有军方背景的家伙？
天蛇不算太复杂的脑子转了转，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上窜起，不管他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但眼下已经陷入危局。
帝国军和黑暗种族正面对战上千年，里面可谓藏龙卧虎，人才辈出。任何一个军中带肩衔的人物走出来，都可以横扫一片他们这样的帮派混混。象千夜这样的特级射手就更为可怕，只要一枪在手，他周围千米之内都是死域！
天蛇已经可以想象自己今后的日子，那得时刻警惕，不敢出门，不敢露头，甚至不敢在窗前出现，就连睡觉都只能睡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自己都得如此，那其他人呢？就算千夜一天只能发出一枪，但是，谁又知道今天他的目标是哪一个？
飞鸟的额头在冒着冷汗，他不动声色地悄悄平移了两步，把自己从窗前的空旷处移开。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千夜说过绝不会放过他。
看着手下们这个样子，天蛇忽然觉得心灰意冷，沉重地说：“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这个时候了，就都说说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推推你，最后又是那名元老被推了出来。他说：“帮主，我们天蛇帮没有可能和帝国军团对抗，除非……除非您身后那位大人物肯出来为我们说句话。”
谁都知道，元老最后一句话根本就是废话。
天蛇苦笑，缓缓地说：“立刻撤消绝杀令，让帮里的人先都不要出去。然后，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找二爷。就这样，都散了吧！”
一众天蛇帮的高层默然离去，在场只剩下天蛇和那名元老。那元老实力一般，只是二级战兵，却是和天蛇当年一起出道打拼的兄弟，所以也比较敢在他面前说话。
天蛇看着他，叹道：“我们都老了。”
那元老一怔，立刻说：“不！只要过了这道关口，天蛇帮还会蒸蒸日上的！”
天蛇听了，脸色渐渐转为开朗，咧嘴笑道：“没错！这不过是道小关口而已！当年我们兄弟几个能够打下这么大的基业，也一样能够再次崛起！”
两个昔日兄弟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然而天蛇看着那元老的侧影，眼中却有了不易觉察的杀意。是的，大人物的话很管用，但不是白说的，而如果不想被抛出来做替死鬼，就必须证明自己有价值。
千夜沿着拟定路线，正向天蛇帮总部接近，忽然看到远处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他心中微微一动，认出了那是野蜂。千夜还不知道野蜂已经脱离了天蛇帮，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妨碍他要杀掉这个人。
千夜一个转身，不动声色地穿入一条平行的小巷，边走边留心着隔壁街道上野蜂的行走方向。野蜂好像有心事，行色匆匆。很快南塘区被甩到身后，前面道路开阔起来，但是两边人迹也渐渐稀少。
这里是贫民窟、南塘区和东湖区交界的三不管地带，也是地下黑市一个繁荣交易点的所在地。以往每个晚上都会产生十多具尸体。不过在荒原风暴席卷磐石领的时刻，远征军已经对于城内秩序进行了严厉压制，以至于此地竟然变得有点冷清。
千夜从两栋建筑的缝隙里看到野蜂踏入东湖区方向的街道，于是准备在前面的岔口转弯，不出五十米就可以和野蜂走上同一条路了。
不过千夜才走了两步，忽然一个急停，身影毫无止滞地升起，在左侧矮墙上一搭，轻盈地翻身跃上平房屋顶，伏下身去，立刻与夜色融为一体。
就在不远处的一间酒吧中，突然走出几个佣兵装束的年轻人，他们个个都喝得酒气冲天，连路都有些走不稳了。
这些年轻人高唱着不成调的歌，大吼着让人发笑的豪言壮语，还时不时扬起手中的酒瓶，嘴对着瓶嘴一顿猛灌。
千夜从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他的体形更加魁梧雄壮，面孔更是完全不同。可是千夜仍然一眼认出，这个闹腾得最厉害的佣兵其实就是魏破天。
魏破天作为襄阳考点最被看好的天才，当初是被折翼天使选走的。他也确实天赋潜力非凡，加入不久就突破了三级，现在看他的样子已经点燃了第四个节点。
看着魏破天歪歪斜斜地撞到一个同伴身上，然后就势抓住对方肩背角力起来。千夜不由想起当年那场无缘参加的军中大比，也想起了魏破天输给自己的三个承诺，还有那颗他亲手做的，最后被自己踩入泥地的银质弹头。
如今千夜已经不会被普通的纯银灼伤了，往事种种，竟然恍若隔世。但是千夜根本无法现身，他估计自己在帝国军部的档案中应该早已被列入阵亡名单了。
千夜从那次救下红蝎的小菜鸟后，意识到永夜大陆也会是精英军团任务区域，就想过多次是否会与昔日战友重逢，却从来没有想到过居然会在暗血城见到魏破天。
这名世家子弟，精英军团的后起之秀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实际上，那几个年轻人虽然醉态酩酊，却个个脚步都异常沉稳，原力凝炼雄厚，居然没有一个弱者，均是四级战兵水准。要知道这些可是折翼天使的战士，和同级冒险者或佣兵对上，完全就是碾压性的实力。
千夜没有动，看着那群装醉的年轻人在大街上行走嬉闹。折翼天使突然出现在暗血城，还带上了伪装，当然不可能是来度假的。
没走出几步，这群年轻人前方突然出现淡淡白雾，将所有前路都遮断。魏破天和角力的同伴还在大呼小叫地装醉，但是其他几个年轻人已经发现周围环境生变，纷纷站直身体，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从前方雾气中缓步走出一个高瘦男子，他戴着一张金属假面，手中握着一把长度惊人的二米长剑，剑锋上黑气缭绕，有如实质！
他刚一出现，一道几乎无可匹敌的气势就笼罩全场！那男人身周如有黑火升腾，缕缕火焰直升上数米高！
这时神经粗大的魏破天也发觉了不对，愕然望向那个神秘男人。
他在年轻人们面前站定，发出沙哑且低沉的笑声，说：“折翼天使的小家伙们，你们的胆子很大，可是运气却并不好。”
魏破天脸色难看，在对方当头罩来的气势压迫下脸上顿时血色全失，全身骨骼都在喀喀作响。另外几个年轻战士比魏破天的情况更糟糕，其中有一个鼻中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
雾气没有影响千夜的黑暗视觉，他远远地看着，心中极是骇然，原力显形！那神秘男人竟是战将级别的强者！

第五十五章 遭遇
面对如此强者，魏破天等人不要说只有四级，就全都是七八级也毫无用处。
旁边一条街道中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冲出来一队远征军巡逻战士。为首的军官一眼看到那神秘男人，以及周身燃烧的黑火，顿时一惊，叫道：“黑暗种族！”
所有远征军战士不等长官吩咐，已经各自端枪，瞄准了那个神秘男人。而军官则摘下原力枪，原力疯狂灌入，拼命加快着充能过程。
那假面男人重重地叹息一声，光滑的金属假面上竟然慢慢浮现出一个眉目宛然的惋惜表情，他手中长剑似乎闪烁了一下。就连千夜都没有看清那把超长长剑是否真的动了，只看见一条淡淡黑线似缓实快地飞出，掠过远征军战士们的腰际！
所有远征军战士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滞，那军官低头看着自己。他的双臂正在和身体分离，原力枪也被一切两半。而且他的上半身也在滑动，从腰身上分开！
十几名远征军战士瞬间失去了生命！所有的切口都平滑如镜，焦黑如炭，没有一丝血肉溅出。
那假面男人的目光又落在折翼天使的这群年轻人身上，忽然低沉笑了，说：“你们想钓鱼吗？现在看起来鱼已经上钩，但是我这条鱼太大，鱼饵要被白吃了。再见了，小家伙们！”
他手中长剑闪烁，又是一道黑线向着折翼天使的年轻菜鸟们斩下！
所有菜鸟在这一瞬间都感觉到了死亡威胁，可是他们自那个假面男人一出现就被沉凝如山的气势压制，连武器都拔不出来。
就在危急关头，魏破天忽然舌绽春雷，大吼一声：“千重山！”气势冲天而起，竟然顶开了那假面男人的压制！
魏破天向前一个大步，就挡在了所有同伴面前，然后双臂交叉护住头面前胸，土黄色原力光芒笼罩全身，竟是要硬扛这一剑！
千重山不愧是帝国有数的世家秘传功法，魏破天只有四级就能原力外放，但是想要挡住假面男子的黑色剑气却是绝无可能，换了魏家长一辈的高手来还差不多。
可是经过魏破天的千重山一挡，身后的同伴却会多出一线生机，有可能逃出去一个两个。此刻折翼天使中已经有两人手脚似乎能动了，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拔腿逃亡，而是伸手去摸佩枪和军刺。
那男人发出一声轻咦，似是对魏破天颇为赞赏，面具也牵动出一张笑脸。他手中长剑又是一抖，那道剑气一缩一放，宛若毒龙般向魏破天当头斩下！
魏破天感受到了死亡威胁，短发根根竖起，狂野咆哮，身上原力光芒更加闪亮。那假面男人剑势回旋之中分明给他留了一线空隙，可是魏破天就是不肯让开去路！
黑色剑气瞬间加速斩落！
喀嚓一声轻响后，一只戴着白金色手套的手凭空出现，凌空抓住了那道剑气！
这只手一紧一扭，居然把黑色剑气生生捏碎！在魏破天等人身前，已经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军人。
他的面容阴柔俊美，一身黑底白纹的军服，赫然是折翼天使的服色。在他的双肩肩章上，则是橄榄叶环绕着一枚白金五星的图案。
远方的千夜又是一惊，这是帝国少将！而且是折翼天使的少将！可是他又是如此年轻，看上去甚至还没到而立之年。
这名年轻少将戴着白金色的手套，一头长发也是白金色的，此刻就连双瞳也是白金色！如此醒目特征，让人只要见过就不会忘记。
千夜也记得十分清楚，他就是当初襄阳招兵点负责折翼天使招募的军官。只不过当年招兵时他还是准将，现在竟然已经是少将了。军衔升迁之快，即使在实力为尊的帝国军中都非常罕见。要知道在折翼天使这样的精英军团中，指挥能力往往还是其次，军衔更多是和个人武力联系在一起的。
帝国所有将军，都至少是战将级的强者。
那神秘的面具男人收剑，脚下没有任何动作，却整个人向后平平滑出一大步，沉声喝道：“白龙甲！”
白龙甲双手合在胸前，缓缓搓动，竟然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他盯着对面的面具男人，冷笑道：“堂堂人面蛛魔，居然要对我们的这些菜鸟下手。蛛后的脸怕是都要被你丢光了！”
那面具男人哼了一声，忽然说：“白龙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拿这几个小家伙做诱饵想把我给钓出来吗？不过，你真以为我们和你一样愚蠢吗？”
白龙甲面色一变，忽然转头望向右边。在那个方向上不知何时也泛起层层白雾，一名高大英俊的金发男子从雾中走出。他每走一步，大地都为之微微震颤！
威廉！
千夜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早就知道威廉不简单，可是直到此刻，看到如此威势，千夜才知道这个群峰之巅走出来的男人竟然也是战将级别的真正强者！想想和威廉在荒原中共处的那个夜晚，他真正算是在生死间走过了一个轮回。
白龙甲眼中骤然放出锐利光芒，死盯着大步走来的金发男人，一字一句地说：“群峰之巅！你是威廉？”
威廉绽放出阳光般的笑容，蓝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晶莹剔透，仿佛有阵阵流光滚动。他的嗓音低沉醇厚，似乎与大地的脉动相和，说：“正是我。早就听说白家在这一代出了几个了不起的年轻人，其中就有你白龙甲。正好这次让我来见识一下！不过要是能见识见识你姐姐的本事就更好了。”
白龙甲双瞳中锐利渐去，代之以一片茫然。他的声音也失去了全部的感情，宛若机械一般，音频渐渐压到一条直线上，一字一句说：“若是家姐在此，你们几个跳梁小丑连逃都逃不掉，还在这放什么厥词！”
看到白龙甲这个样子，威廉神色一凛，停下逼近的脚步，说：“逃不逃得掉，总要打过才知道！”
白龙甲漠然道：“你们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他转头喝道：“破天，带着他们走，去远征军营地。”
魏破天犹豫了一下，终于大吼一声：“是，长官！！”然后就对身后几个年轻人狂吼道：“我们走！别在这拖将军后腿！”
几个年轻人狂奔而去。
白龙甲横跨一步，身影瞬间在十多米开外出现，站到了街心，挡住威廉和人面蛛魔的去路。他缓缓张开双臂，身后忽然呼啦伸出一双洁白羽翼，栩栩如生，上下扇动着。
威廉深深吸了一口气，身后突然出现一头数米高的金色巨狼！他仰天一声长啸，如夜狼嚎月，带着无边威势，向白龙甲冲来！
白龙甲双手一合，平胸齐出，硬挡了威廉挥来的一拳。拳掌相交时，仿佛整个街区都摇晃了一下，周围数栋大楼突然轰鸣倒塌，废墟中传出无数凄厉惨叫。
白龙甲腾腾腾后退了几大步，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他落足处青石铺就的街道片片龟裂，留下一个个深坑。而威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整个人都倒飞出去，虽然凌空连续几个翻滚最终站稳，但那金色巨狼的虚影却扭动几下，就此消失。
然而这时在夜幕的掩护下，几道黑色剑气悄无声息的飞至，在白龙甲的羽翼上一绕，顿时绞得白羽纷飞，还飙出一道鲜血！这双羽翼明明是原力幻化而成，被击伤时，却显得和实体无异。
白龙甲一声厉吼，双手纷飞，顿时无数白金色掌影铺满空间，把周围的黑色剑气全部抓碎！那人面蛛魔一声闷哼，从面具的出气孔中喷出一团血雾。
白龙甲以一已之力面对两名同级对手，却是屹立街心，丝毫不退。
人面蛛魔忽然一声冷笑，说：“你以为那些小家伙能逃到哪里去？我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白龙甲的脸色终于变了。
威廉刚才飞退移位正对着千夜这边而来，距离拉近到了数百米。此时他已经抓住间隙调匀呼吸，身后金狼幻象再现。忽然威廉转过头，向着千夜藏身之处看了一眼。
千夜一惊，在对方目光扫到之前，闭上眼睛，牢牢地贴住屋顶，一动不动，却同时极为小心地驱动兵伐决泄露出一丝丝原力。他在赌，赌战将级的强者对决，不会分神给一个只有三级的无关战局的小人物。
果然，威廉目光一扫之后，就再也没有关注过这里。于是千夜缓缓退后，滑下屋顶，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时魏破天沿着长街一路狂奔，突然停步，抬起右手，止住了紧跟身后的年轻菜鸟，警惕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路面。
长街异常冷清，两边的楼房本来就有一半是废屋，此时更是看不到一点灯火，只有不多的几盏路灯清冷黄光照在街道上，说不出的凄凉冷寂。
不知何时，长街上开始弥漫淡淡的灰雾，一个个黑影从雾气中走出，将一众菜鸟围堵在街心。
从众多黑影中走出一个年轻人，他有着俊美苍白的面容，一看就知道是个上位血族。年轻血族带着邪异的笑，向魏破天一指，说：“今天的鱼饵，我吞了！”
魏破天心中顿时一沉。出现的都是至少三级的血族战士，这名上位血族更是高达六级。这样的一股力量，已经足以把他们吞掉。
折翼天使确实是精英，但是黑暗种族也有精英。那些出身自著名大氏族的嫡系子弟，战力丝毫不比他们弱。
尽管心中沉重，可是魏破天却毫无惧色，讥笑着说：“你吞了？也不怕咯碎你的狗牙！”
年轻血族脸色一沉，死盯着魏破天，忽然神色一变，露出让魏破天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语带暧昧地说：“我忽然觉得，给你初拥也是不错的选择。那以后你就会一直听我的了。”

第五十六章 重逢
魏破天脸色一沉，伸足在地上重重一踏，身形气势自然而然的沉凝如山！
他回头断喝：“弟兄们，今天和这帮狗娘养的吸血鬼拼了！”
说完，魏破天就一声怒吼，拔出军刺，合身向为首的上位血族扑去！他此时形若疯狂，攻势去尽，丝毫不带回旋转折的后手，只想用军刺在那血族身上狠狠戳几下！
那年轻血族顿时吓了一跳，魏破天的军刺上可是闪耀着点点银光！那浑然一体的厚重银色，分明是破魔秘银才有的光泽！
没有任何血族愿意被秘银军刺捅上一记，这名年轻血族尽管等级完全可以碾压魏破天，可是一时却被完全没有章法的对手撵得上蹿下跳。
其余折翼天使的菜鸟们有四人长于枪械，他们在间不容发之际完成原力手枪充能，分别轰出一枪，然后纷纷拔出军刺，怪叫着扑向周围的血族战士。
他们一个个都红了眼睛，势若疯虎。可是这并不是血族们最畏惧的，真正让他们害怕的，却是这些年轻人手中的军刺个个都闪着秘银光芒！
那名上位血族几乎要呻吟了，什么时候人族变得这么有钱了，居然人手一把破魔秘银军刺！如果人类能够武装到这种程度，那么今后在永夜和黎明两大阵营的战争中，可就没有血族什么事了。人类果然是阴险讨厌的物种，一个蹩脚的陷阱里竟然还有机关！
这位年轻的血族以为这是陷阱的一部分，他其实不知道，并非人族有钱，而是折翼天使的战士有钱。
折翼天使招募的每个战士几乎都是世家子弟，在军团标准配置之外，还都有自己的私人武备。帝国配发给精英军团的制式装备在普通战士来看已经是顶尖的了，但是在很多折翼天使眼中，这根本就是些不入流的破烂货，所以干脆自行替换更好的装备。
若论武具精良，折翼天使一直是当之无愧的军中第一。
可是眼下，双方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却不是区区几把秘银军刺能够弥补的。转眼之间折翼天使的菜鸟们就人人带伤，魏破天胸前更是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虽然这些菜鸟们在绝对劣势的力量对比下依旧砍翻了五六个血族战士，战绩足以自豪，可是双方实力的差距反而在不断拉大。
眼看转瞬之间，这支折翼天使的菜鸟小队就会全军覆没！
魏破天已经是第三次把那个年轻血族撞开了，身上千重山的原力光芒暗淡许多。可是他苦恼的却是每次反击都落空，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年轻血族至少是正式的血骑士，否则的话攻击不会如此沉重，仅仅两下就快要把他的千重山防御击碎。以他们现在的差距，一旦破防，必然是任人宰割的局面。
魏破天象红了眼的公牛一样喘着粗气，沉腰马步，紧盯住对手，暗下决心下一次绝不防御，就算立刻战死也要用秘银军刺在他身上捅出一个窟窿！
年轻的血骑士其实心中更是郁闷无比，他居然连续两记重击都没能攻破那个四级菜鸟的原力防御。这要是传回族内，他可就要变成十足笑柄了。其它几名折翼天使菜鸟现在已经就差一口气了，如果不能在下属结束战斗之前解决掉这个难缠的小子，他堂堂血骑士的颜面何在？
血骑士没有再冲上去，他在原地站定，右臂凝出一面血色手盾横胸，左手上燃起一缕缭绕的血光，越来越是浓郁，斜睨着数步之外的魏破天，笑容也愈加的诡异。
显然蓄力之后，将会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这时，伏在阴影中的千夜终于等到了机会，稳定而用力地压下扳机！
鹰击发出压抑午后雷雨前夕的滚滚轰鸣，原力爆发的火光照亮了小半个街区，巨大的反震力推得千夜向后滑出一米。但是那发原力实体弹则以无可闪避的速度，轻轻破开空气滑行，飞向蓄力状态下的血骑士。
弹头中，一缕血气仿佛感觉到什么，开始疯狂地来回窜动！
魏破天眼前骤然亮起强烈的红光，从他面前扫过的爆炸余波冲得他后退了两步。
余波都能震退千重山状态下的魏破天，那名血骑士更是被正面轰来的原力爆炸直接撞出十余米！
血骑士速度快，反应也是无与伦比的敏锐，刹那之间他就用双臂交叉护住头胸，双脚则在街道上犁出两道深沟，血力凝结的臂盾早在两道原力接触的刹那就烟消云散。
冲击过后，血骑士双臂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上衣则变得破破烂烂，只剩下几缕破布条还缠在身上。至于上半身的护甲，全被鹰击一枪轰碎。
两百米，鹰击可以发挥全部威力的距离！
千夜心里叫了声可惜，那名血骑士显然已有七级，虽然不像天蛇那样专修身体，但是巨大的等级差距仍然只让他受到重创而已，不过希望原力弹里的加料他会喜欢。
血骑士放下双臂，猩红的眼转动着盯紧了千夜的位置。不用他发令，几名训练有素的精锐血族战士扔下几个已是强弩之末的折翼天使菜鸟，向着原力弹射来的方向扑去。和人族漫长的战争让他们学会了一点，要第一时间收拾掉对方的狙击手！
鹰击射击时的动静太大，千夜一枪轰出，就知道自己根本隐藏不了。他甚至来不及调整原力瞬间大量倾泻后的虚弱状态，直接抓起手斧，就从地上弹了起来，准备近身格斗。
可是血族战士来的比千夜预想的还要快，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刺来，狠狠撞在千夜身上，缠着他几个翻滚，两个人一起摔到了大街上。
这是一名四级的血族战士，深青色的眼眶中那双猩红眼睛显得格外嗜血和冷漠。他在缠战中占据了上风，把千夜压在下面，一手卡住千夜的脖子，一手握刀毫无犹疑地直插胸口！
四级血族战士的力量堪比五级的人族战兵。千夜只觉得脖颈好象被一道钢圈箍住，一口气都喘不上来。他握斧的手被身体扭曲的角度卡住，只能伸出左手一把抓住血族战士的手腕，阻止那把猩红缠绕黑金色花纹的短刀下落。
双方一下就变成了角力。
千夜根本喘不过气，脖子被卡住，就连血液也难以流动，他的脸立刻就憋得发紫。然而最初被突袭的混乱过后，千夜却发觉这个血族战士的力量似乎比想象中要弱得多。
双方一时僵持！
此刻，千夜的心脏突然猛烈跳动了一下，体内黑血翻腾，七道血气全部涌出，奔向全身各处！
千夜颈上的筋肉忽然道道隆起，脖子瞬间粗了一半，居然硬生生将那血族战士的五指撑得分开！
血族战士满脸惊讶，左手颤抖着，每根肌肉都在跳动，可是无论他如何用力，就是再也扼不下去一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知，一个人类，区区三级的人类，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获得空气的感觉异常美妙，让他身体内每个细胞都在发出愉悦的尖叫。
千夜左手突然发力，那名血族战士一声惨叫，腕骨发出喀嚓碎裂声，五指一松，短刀就掉在地上。千夜用力一甩，把压住他的血族战士掀翻出去，迅速抓起掉落的军刀，一个突刺直插进对方心脏！
千夜甩开短刀，一针兴奋剂扎进大腿，兵伐决迅速运转，汹涌的原力潮汐漫过疲累的经脉。但是他没有更多时间恢复，脑后风声再起，又一个血族战士从后扑来。
千夜立刻团身侧翻，脱出血族战士的扑击范围后，才弹跳起来。他一声断喝，转身跨步，不退反迎，以全身之力，向那尚未来得及变换姿势的血族战士一靠！顿时一声闷响，那名血族战士直接倒飞出去，落地后四肢挥舞挣扎，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千夜则在原地轻盈地跃起，闪过左右挥来的两柄短刀，他把一声闷哼吞进了嗓子里，行动间丝毫不像刚刚被挫伤了右肩。
两名血族战士第一击落空，闪电般变换相互方位，继续一左一右夹击千夜。
千夜合身扑入右边血族怀中，手斧霎那间在对方胸腹完成十几次切割，猩红的血立刻浸湿了两人。
但是千夜背后一凉一疼，已经被另一名血族划开了一道长长伤口。千夜默不作声地回身，挥出手斧挡开那名血族战士斩来的第二刀，直接把一个小皮袋内的水浇了他一头一脸！
那名血族战士裸露在外的皮肤顿时起了一片水泡，迅速焦黑！他顾不上千夜，捂住头面连声惨叫，痛得满地打滚。皮袋内装的是千夜用来浸刀用的银液，现在全都浇到了这名血族脸上，他哪里承受得住？
转眼之间千夜就解决了第一波四名血族战士，然而十多米之外，六道黑影正以诡异迅捷的身法扑来，而那名被鹰击重创的血骑士也甩开了魏破天一脸狂怒地奔向这边。
此时围攻折翼天使菜鸟们的血族已经分兵大半！
魏破天本已跑到自己同伴身边，看到这情景不由一怔，随即热血上涌，大步冲来。
千夜立刻向魏破天狂吼一声：“逃！去远征军总部，再带人来救我！”
魏破天看清千夜的面容，顿时愕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加速，土黄色光芒缭绕全身，拼力把两个抓向千夜的血族再次撞开。
魏破天踉跄着一把握住千夜的手臂，大口喘息，语调都有点颤抖，“小夜！”
然而，他突然感觉到天旋地转，抓着千夜的手上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随即整个人失去重心，屁股上一疼，腾空飞了出去。
“快滚！菜鸟！别拖老子后腿！”千夜一脚把魏破天踹回折翼天使菜鸟身边，怒吼道。

第五十七章 帝国军魂
魏破天回头望去，折翼天使的菜鸟们大多伤痕累累，虽然血族留下清场的战士只剩四个，但战况仍是一面倒的危局。同伴中已有一个倒地不起，不知是死是活。包括他自己在内，已经全部用过兴奋剂，看眼前情况，只剩他还有一丝战力，其他折翼天使菜鸟甚至连突围都有困难。
魏破天握紧拳头，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冲过去和同伴把还在围攻他们的血族战士逼退，然后一把扛起那昏迷不醒的菜鸟，大步向远征军营地奔去。所有折翼天使的菜鸟都神色复杂地看了千夜一眼，然后紧跟着魏破天逃离战场。
吸引了大半血族战士的千夜一改先前以伤换命的硬撼风格，不断移动换位，凭着灵活的身法和速度极为惊险地避过数次堵截。几个来回间，双方竟然连一记都不曾接战。直到一名血族战士实在按捺不住毫无技巧地撞向千夜，沉闷响声中，血族战士退了几步，千夜却倒飞出去。
然而血族战士们立刻发现不对，千夜飞出去的落点，竟然不偏不倚地滚进了一条小巷，被愚弄的战士们发出怒吼，如狼群一般纷纷追进幽黑的街道。
血骑士也狞笑着起步，刚要冲刺，忽然一阵眩晕，差点摔倒在地。他大吃一惊，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伤口中流出的全是充满腐臭气息的黑血！
血骑士顿时失色，拼命运转鲜血之力，勉强才把伤口里面的血毒压住，让它暂时不至于恶化。可是他已经不敢再在这里耽误，必须立刻回去治疗。
那个人类受伤不轻，后来甚至不敢正面交战，在他身后还追着十名血族战士，血骑士觉得这个中途杀出来搅局的家伙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于是恨恨地瞪了一眼巷道后，便转身而去，迅速在夜幕中消失。
千夜急促地喘息着，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痛着，身体里面更是不断有阵阵空虚感觉传来。他心中有一张地图，选择的决战之地就在前面不远处，但是此刻无论血气还是原力，已经在短暂的激战中几乎消耗得差不多了。
千夜一个跨步腾跃，在空中侧身，用“屠夫”打出第二发跑动射击。尾随其后的血族战士步伐稍缓，但是他知道对方肯定会被愈加激怒，而紧追不舍。这也是他的目的，牢牢拖住这些血族，魏破天他们就会有足够时间逃到远征军总部，说不定还来得及找到援军，及时赶回来。
想到这里，千夜心中却是苦笑。及时的援军？这根本就是妄想。
面前出现一座高耸入云的塔，通体由无数大小不等长短不一的深灰色金属管焊接而成，每隔数米就能看到一组占据了整个平面的齿轮，每个都有成年人身高，精密楔合，最细部分的轴承也粗如象腿。这是被称为“夸父之臂”的超大型蒸汽机械，暗血城的城墙建设就启用过它。现在这个庞然大物已沉睡多年，许多地方都布满了斑斑锈迹。
这里就是千夜选择的决战场所，地形足够复杂，能最大程度干扰追杀者的合围之势。但是千夜也清楚地知道，就算他能再拼掉几个血族战士，也绝对撑不到魏破天赶回来了。
当鹰击轰鸣的时候，千夜其实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手，为什么会为了魏破天，以及一些根本都不认识的折翼天使菜鸟把自己置入死地。
也许是受了白龙甲的影响，也许是红蝎队长的身影还在心中。站在与黑暗种族决战的大战场上，许多想法好象就会不知不觉地改变。
千夜原本十分讨厌白龙甲，那人傲慢无礼，眼睛里就只有出身和天赋。总而言之，世家子弟该有的缺点在白龙甲身上都成倍地放大了。除了实力强横，白龙甲几乎让人找不出一个喜欢他的理由。
千夜至今还忘不了白龙甲亲笔写在他档案上的那句评语：垃圾场出来的，只有垃圾。
然而，白龙甲或许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却不妨碍他为了让折翼天使的菜鸟逃跑，只身拦住了两名同阶的强横对手，屹立长街，死战不退。仅仅这样一个背影，就足以让千夜忘记过去所有的不快。
在千夜眼中，魏破天和其它的年轻人，此刻还都是菜鸟。现在的菜鸟，也许就是将来帝国军方的脊梁！既然他们是菜鸟，那么千夜这个老兵自然要为他们挡住敌人，就象当年红蝎队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推得黑潮也为之后退。
在鹰击轰鸣时，千夜忘记了自己已经不再是帝国的军人，也忘记了若还是在帝国军中，那他实际上也还是一只菜鸟。
千夜已经冲到塔底，蹲身一跃，跳上青石基座。然后抓住一根横条，腾身而起，如此几个起落，就攀到了第一层平台上。他背部顶住一个巨大的齿轮，低头检查手中的“屠夫”，里面还有最后一颗实体弹。脚下街巷中，血族战士们正在加速冲来。
忽然千夜心有所感，立刻从原地跳开，半掩到一个金属盘后，这才抬头向上望去。
在上一层转角平台上，正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手长脚长，让人看过就难以忘记。
千夜还记得这个人，那晚曾与他擦身而过，也看到了他和狼人大汉那场短暂且激烈的战斗。这是一个六级的强者，而且千夜在他身上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道。那双淡色的双眼，总让人想起许多兼具力量与狡猾的凶兽。
无论面对黑暗种族还是凶兽，千夜都很有信心。惟独眼前这样的人，却让千夜无比的警惕。人类最危险的敌人，其实还是人类自己。
“你叫千夜吧。”那人问道。
千夜的心微微一沉，说：“是我。”
“我叫余仁彦，专门为了黑流城那件事情而来。”
千夜微微一怔，随即静下心来，放缓呼吸，把自己伤疲的身体尽量调整到最佳战斗状态。虽然在余仁彦面前，他各方面都会被压制，但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余仁彦袖中滑出一柄短刃，落入左掌。而右手则从腰间拔出一把双管的老式原力手枪。他扳动一个机关，枪管下弹出一截刀锋。
千夜的心又向下一沉。只看武器，这人的战斗风格和他类似，这样的敌人最是难缠。何况千夜身后还有许多血族战士正在紧追不舍。
幽暗的巷道口，冲出一名血族战士。他看到了千夜，狞笑着全速冲刺，一个飞跃站上了青石基座，他正准备继续攀登，却忽然感觉到气氛不对，随即就察觉了余仁彦的存在。余仁彦不刻意掩饰时，身上那种食腐生物的气息就会异常浓郁。这种气息，就是凶厉的血族也会凛然生惧。那是一头猛兽遇上另一头凶兽的感觉。
血族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出现，缓缓逼近。
余仁彦没有等千夜再说话，而是身体一侧，让开了向上的通路，对千夜说：“本来我应该立刻杀了你，但是现在这里既然有这么多黑血杂种，那么顺序就得改一改了。我准备先解决这些吸血僵尸，然后再收拾你！上来吧，我们到最顶层去解决他们，你三个，我七个。”
千夜双眼微眯，点头说：“很公平！”随即跃起，几个起落从余仁彦身边闪过，直冲塔顶。
余仁彦则和血族战士对峙着，一边缓缓退后，直到退上顶层天台。
当血族战士冲上天台时，激战随即爆发！
千夜挥动手斧，如雨丝般密集斩落，丝毫不做自身防护，刹那间就将三名血族战士肢解。当他转头望向另一侧时，恰好看到余仁彦正按住最后一名血族战士，挥刀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这个余仁彦果然是高手，斩杀七名血族战士，居然不比千夜慢多少。这可不仅仅是因为等级上的差异，即便在格斗技艺上，余仁彦也不比出自黄泉和红蝎的千夜弱多少。
千夜半靠在一个金属箱壁上，要很努力才能保持站立。他身内身外都如燃着火一样，血气和原力都已经彻底枯竭。刚才短暂的战斗又添十余处伤口，稍动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的痛，好像要扼住呼吸。左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他甚至不知道那条手臂是否还在原地。
余仁彦身上也有伤，不过伤口并不多，也不深，只是些皮肉小伤。
“现在该我们了。”千夜说。
他已经握不住手斧，右手抓着一把从血族战士那里夺来的短刀。
余仁彦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番，说：“齐岳那件事，是你做的吧？”
千夜正要承认，但是余仁彦却对他摆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
“不，你什么都不要说。一旦说出来，我反而不好办了。虽然我很讨厌军部的作风，但是我毕竟还算是个军人。”
余仁彦收起了武器，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口，说：“我看到了你刚刚的那场战斗……反正现在我也受了伤，已经杀不了你，这次就先算了。不过，下回如果再碰到，我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所以，记住我的样子，然后祈祷吧，小家伙，别再让我找到你！”
说完余仁彦就向天台的边缘走去。和千夜擦身而过时，他忽然说了一句：“这些家伙的血还是热的，要趁热喝，否则你活不过这个晚上。”
千夜蓦然睁大眼睛和余仁彦对视，随即冷静，知道自己重伤后，鲜血之力的气息已经无法掩盖。
后者看到千夜眼中的固执光芒，尚未平复的竖瞳突然黑白交替翻动了两次，露出一丝了然却充满讥诮的表情，“坚守不是坏事，有时候却不合时宜。”
千夜此时眼前一片红雾，视线开始模糊。他还在思索余仁彦的话，突然听到强劲风声袭来，但已经没有丝毫力气闪避，被迎面撞来的重物带翻在地。千夜感到微热的水滴浇了一头一脸，随即甘美的能量气息密如丝网般笼罩住了他。
余仁彦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当年在战场上，为了活下去多杀几个狼人，我连战友的尸体都吃过。”

第五十八章 立场
依然饱含能量的鲜血滚滚进入千夜腹中，他身体内的血气立刻复苏，欢呼着扑向浑厚的黑暗原力，吞噬转化。而千夜的心脏也如同注入一支强效兴奋剂，有力地脉动起来，他身体活性瞬间激增数倍，不断将血族战士的鲜血转化为自己的能量。
当千夜恢复行动力时，血族战士的伤口处也再流不出血来，他推开半压住自己的尸体，慢慢站起，环视四周，天台上一片寂静，余仁彦早已消失。
脚下是暗血城。之前发生过激战的区域有小小骚乱，那是被波及的建筑中尚有幸存者，其余街区却是分外平静，仿佛近在咫尺的破坏不曾存在过。乱世中的暗血城居民都深谙一条法则，只要屋顶还没有掉到脑袋上，就不要把头伸出去。
千夜静静看着眼前半梦半醒的城市，他体内的伤损正在以能够感受到的速度恢复，黎明原力的潮汐也缓缓升起。
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跃出天台，轻盈地落在十余米外的另一座楼宇上，然后隐入茫茫夜色中。
十分钟后，魏破天才杀气腾腾地出现在长街。
在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远征军的军官，每人都是三级以上实力，还包括四名四级校官。但是当他踏上长街，入目只是一片狼藉的战场，战斗早已结束。
魏破天面沉如水，双拳握得指节噼啪直响。他再没有想到，那个突然杀出来挡住了大半血族的人，竟然会是千夜。
当年他第二封信被退回，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讣告。事后魏破天通过家族渠道打听过情况，虽然那次战报被封到了零级秘密档案中，但他还是得到了一些消息，比如阵亡的红蝎战士几乎找不到几具完整的尸骨，林千夜也是一样，只剩下身份铭牌的核心，据说最终被林熙棠的办公室领走了。
想到刚才千夜喝令自己逃离的情景，魏破天胸中就有热血上涌。
“这个混蛋……”魏破天忍不住骂出声来。
“您说什么？”一名远征军少校问了一句。
魏破天却突然暴发，冲着这名少校怒吼道：“我刚刚说什么关你屁事！去给我搜，把周围这一带都搜一遍，我要所有血族的尸体，还要找到那个人，必须是活的！听到了没有！废物！”
那少校脸色阵青阵白，但是魏破天却丝毫不给他面子，也不打算给这些远征军军官任何台阶下，继续提高声音，冲着所有远征军咆哮道：“你们这些废物，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立刻去给我找人！我老实告诉你们，要是他出了一点事，我回去就他妈的找人取消你们的番号，然后再把你们这群龟缩不出的人渣全部扔到黑矿里去，挖矿到死！谁他妈的来求情都没有用！这句话，我就放在这了！”
“谁要是不服，尽管冲着我来！老子魏破天，就是要他妈的仗势欺人！”魏破天捶着自己的胸膛，口水直接喷到一群远征军军官的脸上。
可是军官们却个个低眉敛目，忍气吞声，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就因为他们今晚龟缩避战，结果差点导致魏破天这群折翼天使的菜鸟被血族围杀。
这群少爷可没一个的来头小了，眼前这个更是博望侯世子！要是他们真的因此死在暗血城，必会招来那几个世家大族的迁怒和报复，以帝国的严苛刑法，暗血城的守军会被全部充入炮灰营，然后在战场上消耗干净。
这整个过程中不会有任何人站出来为他们说话。真正有背景的人，谁会跑到永夜大陆来当一个城防军？
当远征军军官们一哄而散，准备开始搜索战场的时候，空中忽然传下一个冰冷的声音：“行了，破天，让他们滚！看到他们，影响我的心情。”
白龙甲从空中徐徐飞下，落在魏破天身边。那群远征军军官看到白龙甲的少将标志，顿时魂飞魄散，七歪八扭地行了军礼后，立刻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
魏破天却怒意未消，道：“这群人渣明知道黑暗种族在城中出没，却死活躲在军营里不肯出来。我去找他们出兵，一个个推三阻四，就是拿出折翼天使的令牌都不管用！要不是我亮出魏家的身份，这群混蛋还不肯跟我出来呢！”
白龙甲淡淡地说：“你要是想出气，直接用点手段，把这营远征军从上到下全部处死就是。才杀千把个人，这点小事还是能压得下去。用不着借搜索的时机下黑手，太没效率了。”
“啊？不用整营处死吧！”魏破天吓了一跳，他可是知道这位白将军手段血腥，杀人如麻，真干得出这种事。
不过回过头来，魏破天却又有些心有不甘地说：“可是我还真想宰了其中几个家伙！太他妈的混蛋了！”
“如果只是刚才那几个人，你直接杀掉就是。你的伤亡指标就是用在这种时候的。”
魏破天抓了抓头，心中有些犹豫不定。在战场上杀人是一回事，这样要人性命又是另外一回事。魏破天虽然恨极了那几个拖延搪塞，不肯出兵的家伙，可是就这么直接把他们杀掉，却还感觉有点无从下手。不过如果小夜真出了什么事，他一定要亲手捏死那几个家伙！
白龙甲突然剧烈咳嗽，鼻中也流下两道血线。
“白将军，您没事吧？”魏破天慌忙问道。
白龙甲那个层次的战斗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所以不清楚白龙甲和威廉以及面具蛛魔之间的实力对比，只知道他们都很厉害。
白龙甲等咳嗽一过，掏出方巾擦去口鼻处的血痕，若无其事地说：“我没事。那两个家伙虽然很强，不过他们也弄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可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弱！”
魏破天暗暗乍舌。这位白将军的力量好象每天都在进步，实在是深不可测，难怪能够在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就晋升少将。
“听说有人冒死救了你们，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听白龙甲问起，魏破天并未多想，直接把过程陈述了一遍，包括对千夜身份的猜测。
“千夜，林千夜，嗯？他还活着？”白龙甲也还记得这个名字。当年他可是曾经亲手在千夜档案中写下了一条极为苛刻的评语。
当然在白龙甲心中，并不认为这是侮辱，因为千夜就算是林熙棠的义子，也还没有被他侮辱的资格。以他白龙甲的地位身份，肯亲手写下一句评语，已经是对千夜另眼高看了。
不过白龙甲话一出口，魏破天一向反应慢一拍的大脑忽然意识到不对，他立刻想要弥补：“不，也可能是我看错了！一定是这样！”
“是吗？”白龙甲只是淡淡地看了魏破天一眼，就让他如坠冰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龙甲在长街上信步走着。
他的身影忽隐忽现，有时数步都在原地，有时一步就会出现在十余米外。魏破天只看了一会，就觉得头晕眼花，说不出的难受，晃了几下，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白龙甲嘿了一声，说：“让你乱看，我的步法也是你现在能看的？这是给你吃个小苦头，以后在战场上类似的事情还很多。黑暗种族有不少强大异能，能够通过人的五感来影响甚至是打击对手。你实力不足，应付这种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时刻保持在千重山状态下。”
魏破天爬了起来，犹自觉得阵阵恶心，就象晕船了一样。听到白龙甲的指点，他有点为难地说：“可是千重山太消耗原力了！我现在就只能保持五分钟而已，这要是上了战场，怎么会够？”
白龙甲淡淡地说：“那就提高原力，这才是根本！”
白龙甲东边转转，西边看看，片刻之后就到了千夜最先埋伏狙击的地方。他蹲下来捏起一小撮泥土在手指尖捻了一下，就又站起，几步穿过了巷道，身影出现在“夸父之臂”前。白龙甲抬头看了看，缓缓升空而起，消失在交错的金属管中。
魏破天一路狂奔，好不容易才在顶端天台上找到了白龙甲。
白龙甲面前放着几具血族战士的尸体。他正看着自己的手，在白金丝手套的指尖上，沾着几点鲜血。白龙甲盯着手指上的殷红血迹，神色异常严肃，眼神冷若冰霜。
“将军？”魏破天忽然觉得周围有些寒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这是白龙甲的杀气！
白龙甲转身，将指尖的鲜血给魏破天看了看，淡淡地说：“这是林千夜的血。我在里面闻到了鲜血之力的味道。”
“千夜！鲜血之力！血族！？”魏破天一下子就懵了，只觉当头一盆冰水浇下，寒气从头顶窜到脚底。他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也只是如此，才能解释千夜为何还活着，却没有回红蝎报道。
在帝国军中，每年都有不少人因为种种原因，堕入永夜一侧，尤以血族为多。就在今晚，那个上位血骑士也曾想把魏破天变成吸血鬼。
可是第一下打击过后，魏破天随即想到了第二件事！千夜肯定还没有走远，而他绝对逃不出白龙甲之手！
“将军！！”魏破天一下炸了，短发根根竖起，冲到了白龙甲面前。可是在白龙甲冰冷的目光下，他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折翼天使中，白龙甲积威极重，没有任何下级军官敢反驳他，更不用说魏破天这样的菜鸟了。虽然白龙甲对魏破天颇为另眼相看，但是魏破天却没有因此享受到优容，得到的反而是更加严酷的训练。
“你想说什么？最好想清楚了再说。”白龙甲的口气依旧是淡淡的，可是魏破天却听出了再清晰不过的杀气！
魏破天猛一咬牙，道：“小夜救了我们！我不管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只知道他刚刚救了我们！他就算变成血族，也是在和血族殊死战斗的！”
白龙甲只是看着魏破天。

第五十九章 彼岸花开
魏破天心知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不管千夜做了什么，都抵不过他变成血族的事实。帝国遇上黑暗种族，一向是先杀了再说。阵营压倒一切，这是几千年血仇衍生出来的自然结果。
帝国国土上，绝不容任何黑暗种族生存。这是帝国开国大帝的遗训，也是历代皇帝在即位大典上，都会宣读的一句誓言。
而且魏破天又想到更严重的事，千夜出身红蝎，权限相当之高。这样的人若是投身永夜阵营，所造成的危害将会极大。所以不管千夜有没有真的加入黑暗种族，帝国一旦知道千夜还活着，而且变成血族的消息，必会不惜代价追杀，说不定追杀的人就是出自红蝎！
魏破天终还是抬头，坚定地迎上了白龙甲的目光！但他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白龙甲忽然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白龙甲伸指一弹，指尖上几滴鲜血就飞射到夜色中。他满身杀气尽去，然后说：“那个林千夜不是已经阵亡了吗？帝国军部是不会犯错的，所以你今晚一定看错人了。”
魏破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时惊喜交加，跳了起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嘿嘿傻笑着，连连说：“是我看错人了，是我看错人了！”
白龙甲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魏侯一世英雄，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唉！”
魏破天只是傻笑，他还不死心，四处张望。
白龙甲淡淡一笑，道：“放心吧，他还活着。”
魏破天抓抓脑袋，嗯一声，稍稍放下一半心，听白龙甲的意思，千夜至少性命无忧。他突然又想到什么，脸色沉了下去，“林帅……”这两个字被他说得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白龙甲挑了挑眉，他知道，那年魏破天摘取军中新人大比桂冠，正式成为远东魏家博望侯世子后，动用家族权限去查过林千夜的档案。看魏破天现在的反应，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魏家这些年虽然呈蛰伏之势，族中无人再登帅位，可是军中影响力仍然不可小觑，如此隐秘的事情居然都能发现蛛丝马迹。
不过白家与林熙棠一脉素来不和，已经连表面的功夫都不屑做。白龙甲原本就不希望中立的魏家倾向对方，现在身为魏家嫡子的魏破天有今天的遭遇和反应，倒省了他将来一番口舌。
当下他只是淡淡地说：“不管你听到过什么，在你没有权限去证实前，都是流言。”
“权限？”魏破天一怔，重复了一遍白龙甲加重语气的那个词。
“权限。就像你的伤亡指标能把刚才那几个少校以下的家伙杀掉，我则可以把他们的上司连同全营都直接处死。这就是权限。”白龙甲口气平常，一如素日里指点魏破天功法。
魏破天愣了一会，才急忙跟上了白龙甲，两人沿着长街远去。
薄雾尚未散尽的暮色中，远远传来魏破天的声音：“白将军！要我看，整个折翼天使里就没有比你更帅的男人了！女人也没有！”
只听砰的一声，白龙甲好象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勃然怒道：“魏破天！你这个不学无术的东西，回去给我好好学习怎么拍马屁！”
魏破天似乎愕然，傻乎乎地道：“不是说最高明的马屁就是真心话吗？我可是真这么觉得的，您看那个谁谁谁，就长得一副娘们样！我早就看不惯他了……”
至于那个谁谁谁，在折翼天使中一向是白龙甲的死对头。
听着魏破天的话，白龙甲半天无语，最后只说了句：“真他奶奶的！”也不知道他是在骂谁。
倒是魏破天的这记马屁，却是在不知不觉间被他轻轻受落了。
临行近远征军军营时，魏破天收起浮滑，杀气漫动，说：“将军，要给这些远征军的人渣一个教训吗？”
白龙甲遥望着匍匐在暮色中的连绵营房，略带无所谓地说：“其实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得到的配合行动指令中，并没指明我们的身份。而且今晚据说将会有一个永夜阵营的大人物进入暗血城。这些远征军明显是被吓到了。”
“大人物？”
“一位永夜议会的议员。”
魏破天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永夜议会可是黑暗世界的最高议事机构，每位议员都是威能惊天动地的恐怖存在。每位议员的动向，都可以影响一方局势。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跑到暗血城这么个穷乡僻壤来了？
似乎猜到魏破天的疑问，白龙甲随即道：“他为何而来，就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了。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这样一来，魏破天倒是有些明白远征军为何会如此。如果有永夜议会的议员出现，那远征军龟缩不出确实是个办法。这种黑暗世界中仅次于大君的人物也不会随意对人族平民出手。
这位议员肯定是有目的而来，办完了事即会离去。但若是远征军招惹了他，他想必也不会介意顺手宰掉几万人。
可是明白归明白，魏破天却依然不能谅解这种贪生怕死的行径。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平时行事风格异常极端的白龙甲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和生气。
魏破天心中藏不住事，当下就提出了疑问。
白龙甲淡然道：“你我是军人，远征军却不一样。对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为了工作可以少赚些钱，多出点力，但要让他们为一份工作付出生命，却是不肯的。”
魏破天很是不能理解，但也不再多问，只在心中默默记下。不过反应一向慢一拍的他，又想起来一件严重的事，差点跳了起来：“那位议员岂不是今晚就要来？那么办？”
白龙甲似笑非笑地盯了魏破天一眼，说：“你现在才想到这个？放心吧，不管怎么办，也轮不到你去和一位永夜议员拼命。”
魏破天有些讪讪地说：“我就是想拼命，也没用啊！”
白龙甲望向深沉的夜天，说：“放心吧，自然有人去‘迎接’那位议员。”
魏破天看到白龙甲神情有异，不禁在心中猜测那人究竟会是谁，才能让白龙甲流露出如此异常神往的模样。但是既然够资格去拦截永夜议员，这位大人物的来历必定也是惊天动地。
魏破天打破头也想不到，此刻在暗血城外，无际荒原上，迎接永夜议员的，竟是一位柔弱得似乎经不得夜风吹袭的少女。
她一袭长裙在风中飞舞，长发也随风飘扬。
在深色的夜里，她是如此纯净剔透，仿佛连肌肤都在散发着柔柔的光。但她也是如此单薄纤弱，就连最轻微的夜风吹过，也会让她双眉微皱。
她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只属于她的气质。
在这荒寂、冰冷、粗犷的世界里，少女就如一朵昙花，只在夜中静静开放。然而那盛放之姿却如此惊心动魄，仿佛下一刻就会逝去。
有她在的地方，世界就会变成黑白两色。一切都是浓重的黑，而她是单薄的白。惟一色彩，来自于她的唇。但那抹淡朱唇色，仿佛是世界点点滴滴忧伤凝结而成，每一点最轻微的翕动就会牵动人心最脆弱的心痛。
这是一个让人见了就无法忘记的少女，一个曾经出现在千夜曼殊沙华酒吧的少女。
此刻在她对面的虚空中，飘浮着一个黑袍的老人。老人有着刀刻般的脸，眼角和嘴角都深深下垂，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如同两扇通向地狱的大门，时刻象是会把人的魂魄吸入。
他仔细看着少女，目光所过之处，包裹着少女的水泡一样的光就会涌动阵阵涟漪。
老人终于动容，用奇异如玉石摩擦般的声音问：“你是……”
“赵若曦。”少女的声音也有种梦幻且不真实的感觉。
她的一切存在都恍若泡沫，轻轻触碰一下就会破碎。
老人眼角垂得更加低了，缓缓地说：“我是歌诗图。你既然敢在这里等我，就应该知道我是谁。让我过去，我确认一个消息后，就会离开。”
“抱歉，您只能到此为止，不可以再往前了。”赵若曦说。
老人身上的黑袍突然猎猎倒卷而起，随即整个荒野上的风好像蓦地有了灵魂，气流自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呼啸声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地响起，在两人周围数十公里内，一个无形的巨大风涡正在徐徐形成。
歌诗图张开双臂，象是要遥遥拥抱少女，如咏叹般轻语道：“那就来吧，女孩，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能够让我止步！”
“如您所愿。”
赵若曦手中忽然多了一把枪！
那是一把老式燧发火枪，枪管和握把包金，裹满繁丽的花纹。少女的手指正轻轻按在如意形的击锤上，耀眼的肤光并不比秘银逊色。然而最显眼的是那朵花瓣丝缕伸展的殷红之花，正充满生命气息地浓艳绽放，根本不象仅仅是一个雕刻。
歌诗图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为永夜议会的议员，他当然不会认不出这把枪，十大名枪之一，掌握在帝国手中的曼殊沙华，只盛开于冥河之畔的彼岸花！
“是你！你竟然就是曼殊沙华这一代的主人！帝国竟然又有人能够使用这把枪了！”
歌诗图无比震惊，曼殊沙华在名枪中是出了名的桀骜难驯。这把枪虽然在帝国手中掌控千年，但是大半时光都无人能够使用，长期处于封存状态。没有想到，在这个夜晚，它竟然出现在一个如泡沫般纯净而脆弱的少女手中。
此时，赵若曦一双小小的手合握住枪身，用尽全力，扣下了扳机！
曼殊沙华的枪口喷出一缕幽幽微光，淡得如同风中烛火，若不仔细看，甚至难以发现。
然而歌诗图周围的空间突然变了，原本撕裂耳膜的厉啸风声不知何时消失，重归宁静的夜色浓厚有若实质，甚至荡漾起了如水波般的涟漪。
歌诗图心中忽然浮现大恐惧，这已不是夜色，而是冥河之水！果然，在涟漪中，一朵又一朵殷红如血的彼岸之花静静开放，它们无声摇曳，为徘徊的灵魂指引着回家的方向。
歌诗图想到闪避，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而一颗几近透明的水晶般的子弹正在夜色中滑行，射向这片冥河。
“不！！”在他的惊呼声中，子弹击中了冥河，朵朵彼岸之花如舞者般摇曳，凝固的景物上出现道道裂缝，好像被打碎的镜子！
歌诗图也是这景物的一部分，同样随之破碎！
分裂成数十块的歌诗图一阵扭曲模糊，缭绕如一团黑烟，又重新拼回，化成完整人形。但是他脸上一阵苍白，忽地喷出大口黑血，然后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他身影在虚空中闪动着，每一次明灭间就会浮现一道黑色光圈，倏忽远去。
赵若曦的脸色则是一如既往的苍白，现在连淡淡的唇色都几近透明。她就象存在于一个褪了色的世界里，那个世界只有黑与白。
她缓缓闭上眼睛，向后倒去，小小的身体若花瓣飘动，在漫天凋零的彼岸花雨中，坠向永夜的大地。
王伯无声无息地出现，接住了轻若无物的赵若曦，瞬间远去。
风涡尚未退尽，在荒原上呜咽徘徊，最后的曼殊沙华自虚无中簌簌而落，如同火照星路，不知归处。惟有冥河水流依然潺潺，恍若歌唱。
第三卷 吾心安处

第一章 新的一天
悠长的汽笛声在暗血城上空回荡，宣布新的一天来临。虽然黑夜已经过去，但是黎明还在地平线下挣扎。暗季的永夜大陆，没有晨曦。
灰白的晨光中，千夜全身裹在一件土黄色的冒险者斗篷里，脚下是离地十多米高的蒸汽管道，居高临下地远眺已经完全清醒的暗血城。
这座城市好像一个晚上就愈合了伤口，除高大的城楼下原本川流不息的人群有所疏落外，到处都秩序井然，平静如初。所有的人都开始了自己相似又不同的一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欢乐、淫靡和放纵的味道在每个街区里弥漫。
昨夜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魇。千夜很有些不适应眼前看到的一切。
只有激战给城市留下的创伤依然存在，废墟默默记录了曾经发生的一切。白龙甲和威廉、人面蛛魔交手的战场最为惨烈，整个街区没有一栋完好的房子，包括千夜最早藏身的平房，都已经变成了瓦砾。远远望去，可以从建筑倾倒的方向，看出原力猛烈碰撞、爆炸、激荡的轨迹。
城市另有几处似乎也爆发过小规模遭遇战，不过程度只和千夜经历的相仿，除了街道地面需要修缮外，或许多些路人经过，就能完全磨去流过血的痕迹。
许多人自发地集中在废墟上，不断向外清理着尸体。
人们清理尸体一方面是防止瘟疫扩散，黑暗种族有很多种高烈度的瘟疫，都可以借助腐烂尸体传播。而另一方面，这些人也是为了死者的财物。这是永夜大陆上的一个潜规则，谁清理了无主死者的遗体，尸体上的财物就归谁。
正是在这种潜规则之下，废墟清理得格外迅速，人们以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分配着收获，场面并不混乱。甚至有不少一级战兵也加入到清理的行列，一级战兵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很大，一根一人合抱的粗大金属支架，三五个人一口气就抬走了。
在几乎被夷为平地的街区外围还有几个衣着打扮很正式的人，撑开样式古怪的平台，不断在图纸上写写画画。这些人都是各大公司或财团在当地的代表，废墟清理之后，这块土地还要重建，到时候又是一笔不小的生意。好在那边是三不管地带，经过的各类管网不多，基础设施善后工作比较容易。
这就是永夜大陆，这就是暗血城。它就如一头无人照顾的丑陋怪兽，被抛弃在恶劣环境下，却生机勃勃地活着。就算受了伤，也会努力靠自己的生命力去愈合，因为没有人会给它帮助。
千夜把目光转向北区，越过一堆由杂色到齐整的各式屋顶后，青灰色的大片建筑就是远征军军营。千夜突然无声地笑笑，精心易过容的面孔上皱纹更深了些，没想到神经大条如蒸汽管道的魏破天竟然认得出他，只可惜那些欠账似乎没有收回的时候了。
看了一会儿，千夜发现，城里的远征军似乎没有想象中多，巡逻队也不像是不同番号的。他找了个僻静角落跳到地面上，脚步悠闲地向附近一个废墟走去，又不经意地和几个刚清理完一堆废墟正在休息的人搭上话，才知道今天一早，先前增兵的那些远征军就撤走了，而且走得悄无声息。
或许和昨晚的大战有关？难道有了结果？千夜想着，又随口问了几句。
结果那位话很多的大叔却是一脸不在意的说，谁会在乎昨晚的事？死了的就算倒霉。
千夜仔细一想，才体会到这句话中的无奈与豁达。
象昨夜那种层级的战斗，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能够影响的范围，甚至远远超过了千夜这个等级的能力范畴。如白龙甲、威廉，甚至更高一级的大人物出现时，普通人惟有安静等候命运的宣判。
一般情况下，这些大人物没有心情来处理他们这些蝼蚁，但如果不幸被卷入，那就连逃走也没有可能。所以，对他们来说，活好当下最重要，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想多了是徒然自寻烦恼。
暗血城也是如此，经历了一晚磨难后，在黎明时就恢复了活力。或许这就是人族拥有的坚韧，才终于摆脱了家畜的命运。千夜仿佛看到了永夜大陆不为人知的一面。
今天是个意外明媚的天气，太阳摆脱了上层大陆的纠缠，将阳光洒在暗血城里。仿佛为了不辜负这一天里仅有的几个小时，越来越多的居民涌出家门，开始一天的活动。
千夜走进猎人之家，二爷好象心情正不错，在庭院里晒着太阳，边桌上放着一个紫砂酒坛和几碟小食。
二爷看见千夜，招手道：“陪我这个老头子喝两杯，听听我的唠叨，就当是你对老人家的尊敬吧！”
千夜默默地点了点头，在另一边坐下来。
二爷看着千夜给自己倒完酒，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质扁壶，说：“加点这个，不比你自己酿的差。”
千夜毫无停滞地接过来，倾出一些异香浓烈的液体，然后抿了一大口，屏息片刻才道：“是不错。”千夜好像没注意到，二爷从头到底都在仔细留心他的反应，这时才脸色微松。
“昨晚的战斗，你也参与了吧？”二爷忽然问。
千夜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昨晚的鹰击是发挥了全部威能的一击，听在行家耳中自然能够分辨出它独有的声线，而整座暗血城的鹰击数量只怕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二爷也没等千夜回答，笑了笑，说：“我从老一那里听说，你最近卖了不少好货，特别是血族战士的那些獠牙，那可不是一般的吸血鬼。另外，你也买了件了不起的东西。”
“我在对付血族方面有点心得。”
二爷点点头，叹了口气，说：“你还年轻，而我已经老了。我经历过十几个城市，看到无数的战争和杀戮。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已经凝固，不可能再有丝毫的改变。而你不同，对你来说，每一天都是新的，充满了改变的可能和新的希望，这就是年轻人和老人之间的区别。”
千夜安静听着，二爷的声音中有种岁月的沧桑和沉重，而他却不是很能领会其中的含义。
“你知道自黎明战争以来，每场战争中，一个共同的主题是什么吗？”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千夜感觉有点意外。对他来说清晰得用不着如此郑重其事拿出来讨论，战争的主题就是杀戮，以最快，最直接，最有效率的方式干掉敌人，这就是战争。
“是牺牲。”二爷给出的是千夜从来没有想过的答案。
“牺牲？”千夜有些不明白，每场战争都会有牺牲，天经地义得就像岁月枯荣。
“牺牲不仅仅是阵亡，还包括改变。一些人牺牲了时间，一些人牺牲了生活，另外一些人则牺牲了命运。他们的一生都因为战争而改变。就象这座城市，看上去很是欢乐繁荣，可是若你一直坐在这里，当时间一天天过去后，就会发现老面孔会少很多，又会增加许多新面孔。”
千夜忽然想到了昔日的那些战友。
每个战友的死，都会在千夜心上增加一份责任，现在他早已体会到看见黑暗种族就要杀个你死我活的那种心境。光是为昔日同袍复仇，千夜就不知道要杀掉多少黑暗种族的战士。而如果他还在红蝎，那么总有一天，他也会变成其它战友的责任和负担。
二爷这时说：“其实，不只是人类在牺牲。黑暗种族也一样在牺牲。”
这可是千夜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论调。他从懂事时起，就得到的教育就是黑暗种族生而冷酷残忍，视人类为食物。每个黑暗种族都是肮脏、腐臭和血腥的代名词。总而言之，不会有任何好的形容词能和黑暗种族联系在一起。
黑暗种族，也能够使用牺牲这样一个高贵的字眼？
不过二爷却并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喝光了杯中的酒，说：“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永夜和黎明。它还有辽阔的中间地带，那里也不仅仅是灰色，还有许多其它色彩。多试着去看看其它的颜色，说不定还能够见到七色虹光。别动不动就扣下扳机，那可不是个好习惯，这会让你错过许多东西。”
这时有猎人来交任务，二爷起身进屋，可是他最后留下的那段话却让千夜回味了许久。不过千夜仍然不是十分理解，在他看来，世界即是复杂的，也是简单的。碰到黑暗种族就要杀，这就是最简单的那种真理。
二爷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天蛇放出风来，想要和千夜和解。这事本身并非太出人意料，鹰击在千米上轰出的那一枪想必让他印象深刻，只不过千夜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和解这两个字。既然对方把主动权送了过来，那他就可以花点时间来考虑。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暗，永夜大陆的暗季，白昼总是如此短暂。千夜离开猎人之家后，有些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间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余英男的门口。
千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紫砂坛里是谷酒，二爷家酿的比市面上的甘醇许多，再加上银壶里的添加品，入喉如一团火，不灼人，但后劲异常强劲。此时他有点眩晕，某些思维变得迟缓，有些本能却反应得更加直接迅速。
千夜径直推开了面前紧闭的棕色大门，他印象中余英男的屋子是从来不上锁的。
酒精让他变得有些鲁莽而且大胆，当然更主要的是，千夜并没有在这里感觉到过危险。
但今晚显然不是这样。
一只光着的脚忽然从黑暗中飞出，向千夜的头脸扫了过来。

第二章 迷糊的礼物
这只赤裸右足的形状很漂亮，可若是把视线上移，看到修长小腿蓄势待发的强韧线条，就知道这一脚绝对不好挨！
千夜本能抬手，一把扣住了面前的脚腕。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千夜全身都震动了一下，居然被这一脚踢来的力量撞得离开地面。
“比血族战士的力量还差点……”千夜一瞬间闪过这个想法。
这一踢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弱，虽然出其不意，但好象很容易对付的样子。
千夜全身原力一震，身躯骤然下压如坠千钧，双脚立刻沉稳落地。有了支点，他左手发力往怀中一拽，瞬间迸发的巨大力量将那人强行扯了过来。对方虽然也在反抗挣扎，但显然力量将会被完全压制。
千夜忽然咦了一声，多年的战斗直觉让他感觉到有把原力枪瞄准了自己，随之而来的是细微的实体弹上膛声。
他扣紧脚踝的手一抖一拉，顿时彻底破坏掉对手平衡。然后千夜合身扑上，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对手按在身下。于是那把原力手枪脱手飞出，风声擦过千夜的耳边，沿着地板滑出很远，一直到撞上房间另一端的墙壁。
这下扑击的速度和时机让千夜自己都十分满意。他抓住了原力枪从充能到射击的那一瞬间迟滞，简简单单的一拉一扑就放倒了对手，进入贴身肉搏的阶段。
千夜伸手一捞，准确地攥住对方双腕，牢牢握在左手中，然后就是短暂的角力，直到压服在那人头顶上方，这才松一口气，撑起上身。
窗外忽然一道火光闪过，将房间照亮了一瞬。
一时之间，上面下面的人都呆住了。
被千夜压制住的是余英男，问题是她似乎刚刚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原本仅仅裹了一条浴巾。至于现在，一场激烈肉搏，那条浴巾早就飞到房间另一个角落去了。
千夜向下一望，余英男从头至脚，都是一览无余。
经年累月的不懈锻炼，让她的身体如母豹般紧致结实，充满了爆发的力量感，丰盈却不至过于粗壮。另外，她的胸部确实足以自傲。房间里还有一丝奇特的味道，刚才还不明显，现在却散发出软糯的微香，与谷酒青草般的气息完全不同，那是米酒的香气。显然这位女猎人之前在自得其乐。
千夜陡然一惊，额头立刻冒汗，那种朦朦胧胧的醉酒感觉刹那间消失，清醒过来。
而余英男愣了一愣之后，绷紧的身体却放松下来，叫道：“千夜？”
“是我！”千夜立刻下意识地松开左手，让余英男双手恢复自由，却随即呆在那里，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余英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千夜的脸，说：“给我下去！还想看到什么时候！”
千夜腾地弹起，瞬间移到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坐好。
余英男却是大方得多，她若无其事地一挺柔韧的腰站起身来，然后弯腰去捡被挤到地上去的衣服，当着千夜的面穿上内裤，套上长裤，拉上紧身胸衣，最后披上战术夹克。
然后余英男拉过一张椅子，坐到表情仍然显得有点呆呆的千夜面前，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说吧！怎么回事？”
“这个……嗯，是这样的……”
一分钟后，余英男面色古怪地看着千夜，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说你刚才喝多了？”
“是的。”千夜老老实实地回答。
“就一坛子谷酒？”
“两杯。其余全是二爷喝的。”千夜非常老实。
“那东西不淡得跟水似的？”
“其实还是有点劲儿的。”千夜想了想，认真地说。
“然后你就喝多了？”
“是的。”
看着千夜那一板一眼回答问题的脸，余英男实在哭笑不得。
她站了起来，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混乱的心情。上次两人拼酒，喝下十几瓶烈酒都没醉倒的千夜，才两杯米酒就醉了？这是酒后乱性，还是借酒壮胆？
面对千夜拙劣到让人不忍戳穿的借口，她唯有恶狠狠地吐出一个脏字：“干！”
千夜站了起来，说：“那么……我走了？”
余英男叫住他：“等一下！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喝多了，迷迷糊糊的就过来了。”
余英男的动作好象僵了一下，然后一口烟吸得过猛，剧烈咳嗽起来。连咳了好几下，她才向千夜用力挥手：“行了！没事就回去吧！”
“好！”千夜很温驯。
“等一下！”余英男又叫住了他。
千夜回头，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在幽暗的房间里，仿佛流光溢彩。余英男张了张嘴，却一下子忘记叫住他是为了什么。也许本来就没有什么事。
这次轮到余英男抓了抓头，她忽然冲进储物间，只听里面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好象还有哗啦货架倒塌的声音。然后余英男就又冲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大口袋，里面装得满满的，全是各种战地口粮，长效罐头之类的。
余英男硬把口袋塞到千夜手里，说：“拿回去，慢慢吃！”
千夜抱着那个足有几十公斤的大口袋就出了门，心中一片空白。
身后传来余英男的叫声：“等有新任务了，我会来找你的！”
千夜点了点头，一路远去。
余英男砰地摔上房门，然后靠在门背上，开始剧烈喘息，就象刚刚打了一场大仗一样。等稍稍平静下来，余英男苦恼地开始自语：“我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下次少说几句？”
“会不会变得很奇怪？”
“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以前是什么样子的？糟糕，难道酒喝太多了。”
就这样，房间里回荡着她的自语，在一个循环之后，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重新开始。
千夜回到小旅馆的房间里，他刚刚换了新的住所。等关上房门，隔离了走廊中的喧嚣后，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有些虚脱。
他就象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大人当场抓了个正着。余英男虽然只和他出过一次任务，但是那种凌厉霸道的指挥风格却和千夜过去的直系长官十分相似，不知不觉激发了他多年养成的服从命令的习惯。
惟一的区别就是她的指挥水平实在是不怎么样，大抵停留在“给我冲”和“一起上”的标准上，比自认最不善于临场指挥的南霸天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千夜打开口袋，看着里面堆积如小山一样的罐头，又是一阵苦笑。看样子余英男把她的存粮至少塞了一半进来。
千夜还是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塞给自己一堆罐头而不是其它的什么，比如说空白的原力弹，一把不错的军刀，等等，都会是很好的礼物。为什么偏偏是一堆罐头？
或许是巧合，千夜恰好非常需要大量的食物。他现在力量一天比一天强大，食量也一天比一天增长。那晚过后，千夜发觉吸血，特别是吸取强大血族的血液，会给自己补充能量，并且会促进血气的生长壮大。如果不吸血，那么他就要大量进食，才能够满足自己身体的需要。
可是吃再多的东西，也无法促进血气壮大。到目前为止唯一的途径似乎就是体内自发形成的，以原力潮汐来喂养血气的办法。
千夜拔出军刀，将罐头一个个撬开，吃掉。随着大量食物下肚，他身上和血族激战所留下的伤也继续开始加快着愈合的进度。
而这个时候，在房间里兜兜转转了很久的余英男突然冲进储物室，一把拉开房门，看着里面空了一半还倾倒了一个的货架，顿时呆住了。
“天哪！我居然给了他一堆罐头！这算什么……”余英男一声呻吟，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接下来千夜就不曾再出门探听消息，既然折翼天使和远征军那边毫无动静，可能意味着魏破天最终没有确认他的身份，也或许因为其他什么理由不再追查。这对现在的千夜来说是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哪怕齐岳的事件已经被追踪到了这里，但是若非万不得已，千夜还不想离开暗血城，他觉得这个城市很适合定居，能找到所需要的大部分交易物资，从不关闭的城门，以及掩盖他黑血气息的人群。另外，猎人之家里专供高星级猎人的那些上等货，也有足够多的吸引力。
千夜这次在旅馆里连续呆了一天一夜没有出门，静待身上伤势痊愈。此刻他血族体质的进阶已经完成，身体内部的细微改造也告一段落。千夜做了点简单的力量练习加以评估，估计就是和余仁彦这样的六级战兵正面对抗，在力量上大约也只是处于下风而已，再不是那晚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情况。
是时候解决天蛇了。
千夜对这位天蛇帮的帮主没有丝毫信任感。余英男曾说天蛇过去办事还是很讲规矩，但事实上一把流金玫瑰的价值就能让他放弃原则，这样的人，只会被利益所动，受权势驱使。
况且天蛇要求和解，却没有提出条件，千夜本能地感到对方不具丝毫诚意。因为至少有一个条件是他能够马上拿出来的，那就是免去余英男的债务。
不过就算天蛇真有诚意和解，千夜也不会接受。
千夜整理好装备，将鹰击拆成三段装入背包，然后把自己灌注的一颗原力弹卡进屠夫的弹仓。二爷的话提醒了他，鹰击并不适合城市。但他也不放心把鹰击留在房间里。这种小旅馆的安全性，和四面漏风的废物差不了太多。
时间差不多了，千夜准备在晚上去天蛇帮的总部看看。他觉得，和天蛇谈判的最好方式，还是用屠夫指着他的头的时候。
暗血城的夜晚又变得热闹起来。街道昏黄的路灯下，时时可以看到倚着灯柱招揽生意的女人。她们浓妆艳抹，在昏暗光线下居然能够显露出一些魅力。当然，如果到了白天，并且下了妆，那她们立刻就会变成另一种生物。
千夜走在街道上，就象一个普通的底层人物。道路两旁的女人们不时向他抛来媚眼，发出热情洋溢的召唤。时时会有男人看到中意的女人，于是交颈拥抱着去寻找那种非常便宜的小旅馆，一夜恩爱。
千夜忽然发现，暗血城比灯塔小镇更加气派的直接体现，就是这里的欲望男女会去开个房间，而且灯塔小镇则多半选择在草丛里解决。
这真是个奇妙的想法，千夜自己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冒出来的。
然后千夜离开了这条热闹的欲望之路，转入旁边一条黑暗、肮脏且幽静的小巷里，他更适应这种环境。
不过，除了千夜之外，显然也有人很适应这个环境。
在十多步开外巷道拐角处，一堵墙壁上突然啪嗒掉下团阴影，再仔细看去，有一个长手长脚的人慢慢走出来，拦住了千夜的前路。

第三章 短兵相接
余仁彦缓缓地说：“看来，你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说过，下次再遇到，我会杀了你。”
千夜皱眉，缓缓把背包摘下，随手扔到旁边，又把突击手步枪放在脚边，然后才站定，对余仁彦说：“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没有耐心。”
“路过而已。但既然让我碰到了，也就没办法装看不见。所以一切都是天命吧。要不要给你几分钟写下遗嘱？”
“遗嘱这个词，从来不曾在我的词典里存在过，或许你会用得上它。”千夜从后腰的封套里抽出军刀。刀锋上还闪烁着银光，前几晚和血族战斗时浸上的银液还没有用光。
余仁彦向刀锋看了一眼，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说：“你用这把刀，不怕割伤了自己？”
“谢谢提醒。”千夜摸出一副黑色的战术手套，戴上，然后再握好军刀。
“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去……”
千夜立刻打断了他的话：“绝无可能！”
“我也不这么建议。那么，就开打吧！”余仁彦双臂一抖，两把无柄的窄式短刀从衣袖中滑到手上。
千夜深吸一口气，身体后撤半步，左脚落地时，地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整个小巷都摇晃了一下。千夜脚下的地面则龟裂处处，不断向远方延伸。
余仁彦眼中闪过惊讶，对千夜的原力强度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他身形急闪，斜扑而上，抢制先机。双手重重挥落，指掌间寒光一闪，直插向千夜颈侧。
千夜一步踏落后，站在原地未动，此时左手臂抬起硬挡，右手军刀则迅逾电闪般反刺余仁彦胸口！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余仁彦高挑的身躯突然浑如无骨般转折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个后撤步就退出数米，让过了千夜的反击。而千夜也不追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
余仁彦稍停一刹，又闪电般扑上，后退，再扑击。
两人忽合忽分，余仁彦动作极是迅捷诡异，长手长脚让他象个巨大蜘蛛，攻击天然就有距离上的优势。
而千夜双腿前后微分，稳稳站在原地，一副以逸待劳的模样，并不主动出击，但只要余仁彦扑上，立刻就是两败俱伤的反击。
两人偶尔也会有硬碰硬的较量，这时多半结果是平分秋色，这让余仁彦更加吃惊。
余仁彦忽然围着千夜如风般飞旋，双刀在指掌上舞动起来。只见夜色里点点利刃的森冷反光拉出一片虚影，如漫天蝴蝶扑落，转眼间就在千夜身上添了数十道大小伤口！他越战越是兴奋，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尖锐的啸叫！
千夜则是沉默着，脸上毫无表情，似乎那些伤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始终保持着反击的节奏，每一次出手即快且准又狠，毫无花哨。这就是格斗训练的精粹，格斗讲究的就是比你快，比你准，比你狠。做到了这三点，想不赢也难。
黄泉毕业生只要还没倒下，那他们就有可能一击毙杀对手。
余仁彦前后连续斩中了千夜数十刀，而千夜只还出两刀，其中一刀洞穿了余仁彦的腹部，另一刀则差点把余仁彦的左手砍下来。
小巷中的格斗惊动了不少人，几名佣兵凑到巷口向里面望来，看到激战中的余仁彦和千夜，还哄笑着指指点点，显然喝得都有些多了。
余仁彦瞳孔又变成危险的竖瞳，忽然舍弃了千夜，如风般冲入那些佣兵中间，双刀划起旋风，只见一个光弧在空中扩展又收拢，将所有佣兵都卷了进来！
旋风中骤然向外抛洒大量鲜血、碎肉和断肢，就在一个呼吸之间，余仁彦竟然就将这几个佣兵分尸！
长街上一片惊呼，人们迅速退避。那群佣兵中可是有两个二级的战兵，却眨眼之间都被切碎！要是余仁彦再看哪个不顺眼，谁能稍加拦阻？
余仁彦切碎数人，心情似乎好了些，甩了甩刀上的血肉，转身又向千夜走去。千夜左手一动，已经拔出了屠夫。
“这种战斗，枪有用吗？”余仁彦冷笑。
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千夜并没有在这个距离上开枪，两人再次缠斗到一起。然而战到酣处，千夜手腕一动，屠夫轰鸣着吐出一团黄光，直接命中余仁彦大腿，余仁彦速度立刻下降三成。
余仁彦也是近战格斗用枪的好手，可是这一场下来他却发现，在这方面自己竟然远不及千夜。一把原力枪在千夜手里玩得出神入化，可砸可刺，每每将要轰击，却忽又收了原力。
千夜就象一根韧性极强的弹簧，压得越狠，反弹就越强劲。而且双方在战技上的差距，终于一点一点体现出来。
千夜从始至终都冷静而稳定，不管身上有多少伤，水准始终如一。余仁彦受伤后却开始有些动作走形，特别是最重的腿和手，影响明显。
“你都不会痛的吗？”余仁彦忍不住吼道。
“我只当这身体不是自己的。”千夜淡淡回应，突然反手一刀，堪堪贴着余仁彦的鼻尖切落，要不是他已在变换身法，差点中招。
“变态！疯子！”余仁彦很清楚千夜身上那些伤有多痛，所以忍不住骂道。
“多谢夸奖。”千夜真诚回应，然后突然一个身体横展下腰，捡起突击手，当作铁棍抡出，又差点砸中余仁彦的后脑。
余仁彦和千夜又交换了两处伤口，骤然退后，拉开了双方之间的距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两处开膛的刀伤，其中一处深入腑内切断了肠子。余仁彦深深吸了口气，腹部肌肉收拢，将伤口暂时封闭。
他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说：“下一次，你就不会有这样的好运了。”
“还有下一次？”千夜皱眉说。
“当然！这是命令，而我是军人。”余仁彦说完，转身就走。
千夜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着他离开。
当走出小巷的时候，余仁彦双手一收，短刀缩回臂套里，手中则突然多了两把新的军刺式样短刃，宛若有灵性般在十指间跳跃着。
短刃跃动时闪动着深沉银光，竟然是秘银武器！如果在和千夜格斗时他用的是这两把武器，已是血族体质的千夜绝对支撑不了这么久。
同样，假如千夜在洞穿余仁彦腹部时刀锋一震一扭，就会搅碎余仁彦一半肠子。而现在这种快进快出的创口，对已是六级的余仁彦来说还算不上重伤。
两个人似乎有着某种默契，虽然生死相博，却仍有所保留。但是下一次见面会怎样，谁都说不清楚。因为相比较下，千夜的长处是超远程狙击，余仁彦却是匿踪伏杀，他们本就不该正面近战格斗。
然而正如余仁彦所说的，这是命令，而他是军人。千夜也曾经是军人，所以理解这句话背后的份量。
千夜静静站了一刻，收拢全身伤口，然后捡起背包和突击手，缓步向小巷外走去。
刚刚走出巷口，一个佣兵忽然伸手拦住千夜，喝道：“站住！”
千夜转头望去，看到数名佣兵正聚集在巷口，远处还有十来个服饰装备差不多的佣兵正在快步赶来。拦住自己的，则是一个三级战士。
“有事？”千夜冷冷回道。
“说！刚才杀了我们几个人的家伙是不是和你有关？”佣兵喝道。看到已方人越来越多，他的胆气也壮了。何况千夜看上去也只点燃了三个节点，和他同级。
千夜不禁有些奇怪，看到余仁彦刚才那种出手，这群佣兵难道还真敢去找他麻烦？六级的余仁彦在远征军中怎么都应该已经混到中校了，光是这个身份亮出来，就能够将这些佣兵压死。
但是看到佣兵的目光，千夜忽然就明白了。对方盯着千夜的突击手和屠夫，眼中全是灼热的贪婪。
千夜忽然拔出屠夫，倒转枪柄递过去，说：“这把枪那个人好象用过。”
那佣兵倒是没有想到千夜居然如此识趣，立刻伸手去接，一边说：“那我就先拿回去检查一下！我们暴走白熊佣兵团……”
佣兵一句话没有说完，也没能触摸到屠夫。
千夜手腕一抖，屠夫包了钢的枪柄就狠狠砸在那佣兵脸上！
清脆的骨裂声中，佣兵半个面部碎裂凹进，一声不吭，直接仰天倒下。
屠夫在千夜手中飞旋，然后枪口指向一众佣兵。
千夜寒声道：“还有谁想站出来？”
佣兵们被明显已经上了膛的屠夫指着，都是面如土色。就在数米距离，屠夫的威力足以把他们的护甲连同身体一起轰成碎片。何况身为三级战兵的中队长居然被一击砸倒，现在生死不知。他们这些一二级战士又能干什么？
可是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让佣兵们又不甘心，于是缓缓合围，堵住了千夜的去路。屠夫虽然威力够大，但是却不能连射。只要打出头一枪，那它就算废了，作用和一把钝器没啥区别。
三级的屠夫手枪，二级的突击手步枪，另外千夜的背包里也是鼓鼓囊囊的，这些眼见的好处已经占据了佣兵们全部的思考空间。他们在城里时是佣兵，出了城后，看情况也可以变成强盗土匪的。但是假如有三级原力枪可以入帐，那就是在城里，也不妨当把强盗。
然而这些佣兵却不知道，此刻千夜的心正跳得飞快，已经超过了一分钟三百下！疯狂的搏动让千夜感觉到口干舌燥，心情极为烦躁不安，好象身体内部有什么凶兽正在拼命嘶吼着，想要突破封印，重归世间！
不远处就是余仁彦切碎那几个佣兵后留下的血洼和尸块。浓郁的血气缭绕在千夜的鼻尖，如同美女正在撩拨饥渴已久的色狼。千夜的呼吸稍稍浓重了些，手指也有点不明显的颤动，这只是微小的变化，但也只有黄泉中和千夜同班很久的同学才会知道，临战之前，让他有这样一点点的失态是有多不容易。
千夜望着这些佣兵，就象看到了一群围上来的羔羊。他很饥渴，不光是喉咙，身体里每个地方都有烧灼般的痛。千夜很想把这些人都按住，吸光那些新鲜沸腾的血液，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痛苦和绝望！

第四章 不平静的开始
佣兵们并没有感觉到死亡阴影的异样，千夜持枪的手微微颤抖，在他们眼中变成了畏惧的表现。许多佣兵都开始拔刀，也有的掏出原力枪。
包围圈在缓缓收拢，一群羔羊正想围杀狮子。
千夜忽然抬手，屠夫指向了其中等级最高佣兵的脑袋！下一瞬间，屠夫发出轰鸣咆哮，那个佣兵的头立刻化作血雾！无头躯干的手臂还没来得及完全抬到胸口，刚刚开始凝聚起来的原力更是立刻溃散了。
几点鲜血溅到千夜脸上，好死不死的还有一滴飞进了他嘴里。那种久旱逢甘霖的味道，差点让千夜呻吟出来。
屠夫的发威并没有吓住这些佣兵，反而让他们觉得看到了机会！他们如野兽般号叫着，扑向千夜，同时有三四把短刀向着千夜的要害刺下！
千夜的身体扭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就让过了最致命的几把刀，只有一把斜斜划过了腰肋。挥刀的佣兵只觉得刀锋象是划在厚重兽皮上，完全切不进去，随即歪向一边，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
而千夜手中的短刀节奏分明地挥动，不快不慢，扑扑扑三声响过，就刺穿了三个佣兵的身体。
千夜现在已经是本能地在攻击了，三刀下去全是要害之处，三个佣兵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千夜不退反进，反而冲进佣兵群中，和一个个佣兵贴靠在一起，须臾又分开。短刀挥起刺落，每一个起落，就是一个佣兵倒下。
转眼之间，近二十名佣兵就躺倒一大半。剩余的佣兵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一片惊呼声中，掉头就跑。
千夜没有追击，而是以极大毅力不去看地上的血肉，转身就走。
他沉默地回到栖身的小旅馆，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千夜现在走路有些摇晃，一路上撞到了好几个人。这些人闻到千夜身上浓得吓人的血腥气，根本不敢多说什么，赶紧给他让开了道路。
终于那扇低矮简陋的小门出现在面前，千夜一推而入差点把整扇门扯下来，他跨入房间砰地一声摔上门，立刻扑到余英男送来的口袋上。
千夜撬开一个个食物罐头，不管那里面是主食还是配餐，一股脑儿地拼命塞进嘴里。直到所有的罐头都变成空盒，千夜才勉强压抑住了强烈的饥渴，踉踉跄跄地倒在床上。他只感觉疲累不堪，立刻沉沉睡去。
当千夜沉睡的时候，余英男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呆坐着，她已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她不饿，好象也不渴，思维则处于迟滞状态，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余英男忽然听到房门外有响动，一下子就从沙发里跳了起来。
千夜回来了？她不由自主地想。不过这个时候的余英男思绪上明显短路，压根没去想为什么千夜要回到她这里来。
房门打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千夜，而是天蛇。
余英男立刻从臆想中惊醒过来，反手去拔后腰上的枪。可是她的手只伸到一半，就停下不动，因为天蛇的枪已经顶住了她的额头。
“英男小姐，我很不愿意我们之间是这种见面的方式。不过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天蛇一步一步逼上前，余英男则被枪口顶着，不断后退。直到她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这才停了下来。
手枪沿着余英男的太阳穴慢慢下移，经过面颊，最后顶在她的下巴上，巨大的力量传来，强迫她将脸仰起来。
“你想干什么？”余英男冷冷地问，并没有多少畏惧。
天蛇低头看她，伸出大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蛋，然后忽然一把按捏住她的胸脯，说：“我想要看看你的魅力究竟有多大！”
余英男根本就没有任何羞愤的表示，而是继续冰冷地说：“就用这种方式？”
天蛇大手用力向下一撕，已经把她的紧身胸衣完全拉了下来，随手抛在地上。她饱满挺翘的胸部立刻完全裸露在外。
余英男忽然抬腿，狠狠一记膝撞奔着天蛇的下身而去！而天蛇似乎早有预防，双腿一合，已经把她的大腿牢牢夹在双腿之间，随即一拳击在余英男的腹部！
她一时间所有内脏的位置都在挪动，全身最后一点原力被击溃，甚至完全喘不上气来。
天蛇一把抓住余英男的头发，将她硬生生提了起来，说：“英男小姐，你最好配合一点。这样也可以少吃些苦头。我对你虽然有些性趣，不过不是现在。等我把千夜那个小混蛋揉碎之后，才说不定会想上你！所以最好别逼我现在就下手。”
余英男马上就明白了天蛇的意图：“你要杀千夜？”
“杀？当然不！杀太便宜他了，我要先好好地玩弄他一段时间，再说怎么杀的事。”
天蛇大手一挥，重斩在余英男后颈上，将她打昏过去。随即天蛇用披风将她整个包裹起来，扛到肩上。在离开之前，天蛇将一个天蛇帮的徽章抛在了被撕碎的紧身胸衣上。
余仁彦给千夜留下的伤不是特别重，但是数量太多，很难马上愈合。千夜休息了一天一夜，这才恢复些许元气。他照例把自己外貌改换个样子，离开小旅馆，找了家酒吧坐着，顺便探听些消息。
千夜立刻就听到了一个最新的消息，天蛇正在放风声找他。而且据说，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落到了天蛇手里。
千夜离开了酒吧，立刻就向余英男的住处奔去，整个暗血城里，也就是这个女猎人和千夜有比较密切的关系了，他不觉得天蛇有能力去动一爷和二爷。
余英男住的地方从来都不锁门。当千夜推门而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客厅里还坐了个人，二爷。
“英男现在在天蛇手里。”二爷说着，又指了指桌上。
桌子上放着一件撕碎的紧身胸衣，还有一枚天蛇帮的徽章。千夜认出这是余英男常穿的紧身胸衣，不过还是走过去拿起，闻了一闻。衣料上确实是余英男的味道，时间并不算很久。
这件胸衣，还有这个徽章，就是天蛇给千夜留下的信号。
千夜把胸衣放下，脸上已经罩了一层寒霜，对二爷说：“你不是说天蛇已经有意要与我和解吗？”
二爷的脸色也很难看：“看来那不是他本来的意思。”
千夜冷静下来，问：“你有什么建议？”
二爷沉吟了一下，说：“这种事情，或许你才是专家？”
千夜冷冷地说：“我确实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但是不知道是否恰当。”
“以英男的性子，无论你怎么做，只要能杀了天蛇，那她就会很高兴。”
千夜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不过我需要点东西。”
“只要是库房里有的，你就尽管拿。”
片刻之后，千夜从猎人之家的后门走出，很快就消失在暗血城的夜色中。二爷也出了门，一会功夫就坐到了远征军营地附近的一个酒馆里。
吧台边有一个满脸胡茬貌似潦倒的男人孤零零地坐着，正在闷头喝着酒，而二爷就坐到了他的身边。
“二爷，很难得会看到你来这边。”
二爷也要了杯酒，慢慢地喝了一小口，说：“你楚雄都能够跑到这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楚雄自嘲地一笑，说：“我来了又能有什么用？那位大人物要来的时候，还不是躲在军营里不敢露头！有时候想想真他娘的憋气！”
“你出来了也是送死吧！”
楚雄猛然把整杯的酒都灌了下去，说：“但总比打都不敢打要强得多！”
“我听说，上面来了人，把那位大人物挡回去了？”
楚雄摇头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折翼天使来了名少将，一个很厉害的家伙，不是我们远征军的那些水货。但是一个少将肯定拦不住那个人的。”
二爷叹了口气，以老人独有的沧桑口气说：“唉，看来这块地方的平静也要过去了。”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走了吗？”话一出口，楚雄立刻就明白了。那位永夜议会的大人物虽然走了，但是却把暗血城搁到了风口浪尖上。以后会不断有人到暗血城来，试图寻找那位大人物出现在这里的秘密。
两个人喝了一会闷酒，楚雄才说：“你突然跑到这个地方来喝酒，肯定是有事。说吧，这次想让我办什么事？”
“这两天城里的局面会有些不太安静，我希望你能够对一些噪音视而不见，如果可以把它们盖住就更好。”二爷不急不忙地说出了来意。
楚雄微微皱眉：“关于哪方面的。”
“和天蛇帮有关。”
楚雄的双眉锁得更紧了：“这可有些麻烦，天蛇在远征军里巴结上的不止一条线，虽然不是每个人都会出来为他说话。我在这里即使不会呆很久，也不想凭空得罪一群无赖。”
“上次的人情，就算你还掉了。”
楚雄似乎略微吃了一惊：“你就这样用掉了？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明白了。在暗血城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人真愿意和我翻脸。不过他们是不是会暗地里动什么手脚，那我就不知道了。”
“只要远征军不出动，那就可以了。”
“我知道这个问题似乎不应该问。但是，究竟是谁能够让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难道是那个新近崛起的小猎人？你打算把他培养成接班人？”
二爷喝了口酒，有些悠然地说：“当然不是！是为了英男，你见过的。我一直把她当女儿看待，但是这一次，天蛇过界了。”
楚雄又要了满杯的烈酒，一饮而尽，然后站了起来，说：“你那个人情还有些剩下，我就麻烦一点，帮你把天蛇帮的后患清理干净。如果天蛇今晚没死，那我就亲手宰掉他。不过，琪琪那件任务，你要尽快帮我，我快顶不住了，不管是谁，先找个长得不错的送过去再说。就这么说定了，另外，这顿酒算在你帐上。”
说罢，这个显得有些寒酸落魄的男人就大步离开了破烂的小酒馆。吧台后同样上了年纪的酒保同情地看了二爷一眼，耸了耸肩。岂止是这一顿，有二爷在的时候，楚雄可是从来都没付过帐。这个男人身上也确实没什么钱，口袋里经常连个银币都找不出来。
夜已经很深了，从远方似乎隐隐传来一声枪声。这记枪声有些奇怪，很低沉，但又很有穿透力，就象是低音鼓的鼓点，直接敲打在人们的心头。

第五章 覆灭之夜
酒馆里大部分人都恍若未闻地继续喝酒聊天，根本不曾在意，连那些穿着远征军制服的战士或军官也同样没什么反应。在这座城市里，哪天不会听到十声八声枪响？
只有很少几个人眉头微皱，因为他们听出来那可能是大口径狙击枪，虽然从声音分辨不过是火药武器，但即便在军队里能使用狙击枪的人也不多。远征军自己的狙击手无论属于哪个军团地位都很超然，暗血城里根本不会有人敢惹他们。
在夜色里，千夜拉动枪栓，重新把一颗弹体硕大的子弹装填进枪膛，然后调整姿势，再一次瞄准了天蛇帮的总部。
瞄准镜慢慢从楼顶、门窗、空地一一扫过，然后千夜锁定了一个缩在外墙墙角里的家伙。那人显然是害怕得不敢出头，想努力把自己藏起来，却不知道从制高点看下来那实在不是个好位置，整整露出了小半个身体。
千夜平心静气地扣下扳机，过了一会，才从瞄准镜里看到墙壁突然裂了个一人宽的大豁口，躲在后面的天蛇帮众几乎被打成两截！
整个天蛇帮已是一片混乱，院落里的人都在拼命往大楼里跑，或者是四处寻找就近的掩体，根本没有人想到要追溯子弹来源，把狙击手找出来。
千夜拉开枪栓，不慌不忙地换好子弹，然后提枪站起，如幽灵般在夜色下移动着，从一座大楼跃向另一座大楼。很快他就找到了一块新的阵地，轰鸣枪声过后，躲在总部大楼三楼窗户后面一个天蛇帮众的手臂连同半个肩膀就此消失。
千夜手上是把不比鹰击小多少的狙击枪。这个名为“逐风”的大家伙虽然是火药武器，但是15mm的巨大口径保证了它的威力。这个系列的狙击枪是可以在低空打击浮空艇的可怕武器，是火药枪系发展的巅峰。
作为火药武器，它有原力枪不可替代的优势，那就是射程和弹药。只要狙击手技艺足够，它可以在两千米外射杀目标，而鹰击的极限射程也就一千米。另外理论上有多少子弹，它就可以打多少枪。这又是鹰击比不了的优势，现在的千夜，拿着鹰击也只能开一枪。
只不过这把有些变态的狙击枪后座力大得惊人，只有一级战兵的体魄才能使用。千夜有些遗憾，手上的“逐风”是最初的型号，在猎人之家的仓库里没有再找到口径更大、威力更猛的升级版了。当初红蝎专门为黑蝎级老兵定制过一种25MM口径的火药狙击枪，威力极大，快相当于三级原力枪了，但是只有五级战兵才能够使用。体能稍微差点的人用它开一枪，会被反座力当场震碎内脏。
千夜此刻就象隐藏在黑暗中的孤狼，耐心地围绕猎物奔跑着，一窥得机会就猛扑上去，狠狠撕咬一块血肉下来。
枪声不断轰鸣，每记枪响都会有一个天蛇帮众倒下。天蛇帮里早已乱成一团，就连外墙都不能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每一声枪响，都在向天蛇帮传递着一个声音：“放人！”
如果天蛇不放人，那么今晚千夜就有可能一个一个把天蛇帮所有帮众全部狙杀。
有一些天蛇帮众已经扛不住死神之手一寸寸抚过头顶的巨大压力，他们成群集队冲出基地，似乎想要搜索千夜的位置。不过这些帮众全都有去无回，死在千夜枪下的只是少数，绝大多数的奔跑路径，怎么看都是在趁机逃离。
飞鸟躲在墙壁的死角里，不断喘息，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不时扭曲着，让人不知道他是兴奋还是在害怕。现在整个天蛇帮里，除了天蛇本人外，所谓的四大高手就只剩下他一个。继野蜂之后，灰鹰也悄悄脱离了天蛇帮。
一名天蛇帮众冲进了这个房间，看到飞鸟，先是一怔，随即狂喜：“飞鸟哥！太好了，外面那个狙击手太厉害了，兄弟们都被压得不敢露头。这样下去我们就被困死在这里了！您出马，把那个嚣张家伙干掉吧！”
飞鸟似笑非笑地说：“我出马？”
那名帮众还没有反应过来不对，犹自说：“是啊！当然是您……”
他话说到一半，就骇然看到飞鸟的枪已经指住了自己的头！随即枪口中喷出原力光芒，这个天蛇帮的小头目脑袋立刻爆成血雾。
飞鸟有些歇斯底里地笑着，慢慢站了起来。这时才能看出他原本坐着的地方多了一大滩血迹，腰肋处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血。
飞鸟也受到了狙击，超过一千米的射程，让狙击弹飞来时毫无先兆，而且飞鸟当时还在快速移动。那颗子弹预判准得惊人！要不是他在危险降临的瞬间有所感应，拼命挪动了一点位置，这一枪就会直接轰在他的腰椎上。即便如此，子弹还是在他腰侧开了一条大口子。
又一次与死亡擦身而过！
飞鸟几乎是疯了一样四处逃窜，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暂时安全的位置。他躲在这里，心跳却从来没有下过两百次！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害怕死亡。每次虐杀对手的时候，看到那恐惧与痛苦交织的面孔，飞鸟总会感到如此愉快，甚至有比高潮更加强烈的快感。但是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死亡的恐惧是灭顶般可怕。好像整个世界都正在被凶兽吞噬，只能不停地奔跑，然而前方并没有光。
他绝不想再面对千夜，绝不想！
在总部的顶层，天蛇正阴沉着脸，站在一个宽阔奢华的房间中央。他偶尔会小心翼翼地接近窗边，躲在厚实的窗帘后面向外看上一眼。天蛇的动作极为谨慎，尽管这种火药武器对他已经没有太大的威胁，但是每当枪声响起，天蛇的心跳总会加速，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被鹰击轰中的情形。
天蛇大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喝道：“远征军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门外的帮众带着哭腔答道：“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们连远征军的巡逻队都没有看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砰！天蛇狠狠摔上了大门。
一个小时！
远征军的城防部署上，东、南两区的巡逻密度比西、北两区低，但也达到半小时的频次。先不说那些常规巡逻队跑哪里去了，这里打到现在，枪声早已沸反盈天，就算远征军军营在北区，可那些实力强横的校官们除非都聋了才会听不见！
外面枪声响成一片，天蛇帮帮众都在盲目射击，天晓得在打些什么，还有千夜手里那把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家伙，威力大得都快超过远征军的制式枪械了。到现在不管是巡逻队还是执法队竟然连一个影子都没看到，这绝对不正常。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远征军今晚决定采取置身事外的态度。
又是砰的一声，这次天蛇砸烂了一个花瓶。他狠狠地吐出无数街头粗口，诅咒着那些每个月都要收下自已固定孝敬的家伙们。
“怎么，你也会害怕？”余英男冷笑着。
她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双手双脚分别被固定在椅背和椅脚。上身的战术夹克还在，勉强挡住一点赤裸的胸部。
天蛇大步奔来，扬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将余英男连人带椅子扇倒在地！
余英男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水。
天蛇拉着她的头发，又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坐好。然后咬牙说：“你最好不要激怒我，否则的话老子现在就干了你！然后再找一批人进来轮了你！”
“来吧，假如你对尸体有兴趣的话。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只会死得比我更惨。”余英男丝毫不在意天蛇的威胁。
天蛇眯着眼睛，冷冷地说：“我现在还能克制，但是你也别逼我！逼急了我对谁都没好处。就算你变成尸体，我也一样不会放过你！”
天蛇拿出一支针剂，撕去包装，用力刺进余英男的上臂，将里面的透明液体全部推了进去。这种药剂可以抑制原力，是用来禁锢原力高手必须的工具。
余英男也冷静下来，不再故意激怒天蛇，而是平静地说：“你别白费心机了，我和千夜认识根本就没多久。象他那样的人，会为了一个不熟悉的女人受你的威胁？听听外面的枪声，你就知道我在他心里究竟有多少份量了。”
“你给我闭嘴！”天蛇一声狂吼，反手又给了她一记耳光！这下打得更重，余英男冷笑一下，吐出一口血水和半截牙齿，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天蛇。
外面枪声密集如雨，那是天蛇帮的帮众还在盲目地对外射击，他们找不到千夜的确切方位，于是顾不上暗血城的禁令，不时会误扫民居。所幸战事一开启，这个街区的平民就见机跑了大半，流弹只是炸开了一些无人的建筑。
然而在雨幕般的硝烟中，狙击枪声如一记记闷雷不断响起，每响一下，就会有一个天蛇帮众倒下。转眼之间，天蛇帮众就明白了露头射击就是在找死。于是暴风骤雨般的枪声立刻停了。
这时房门被人撞开，那名天蛇帮仅存的元老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余英男，然后对天蛇说：“老三！收手吧，把这个女人放了！杀掉她会有很多麻烦，而且那个小子根本没有一点手软的迹象，他一直在杀我们的人！你真想看着我们天蛇帮覆灭吗？”
天蛇狞笑道：“我就不信他真的不在乎这个女人！我现在就把她带到楼顶上去，假如那个小子敢再开一枪，我就切掉她的手脚！”
元老大吃一惊，叫道：“你疯了！这样会把我们都害死的！我觉得你已经不适合再当帮主了！”
天蛇忽然拔出短刀，向前轻轻一送就刺入这名元老的胸口！
元老愕然，颤抖的手指着天蛇，说：“你……杀我？我一直当你是……兄弟。”
天蛇猛然拔出短刀，又再次递入，就这样疯狂地在元老身上戮刺，一边咬牙切齿地道：“我他妈的早就受够你了！兄弟？你算哪门子的兄弟，一个二级的废物，也配叫我兄弟？你一直当我兄弟，我干你娘的！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帮主了？老子要干什么，也用得着你来教训。到下面找你的那些兄弟去吧！”
天蛇一边骂一边手起刀落，鲜血不断溅在他身上，脸上，把他狰狞的面孔渲染得有若恶鬼。他一连捅了上百刀，这才觉得出了口恶气，从已经快被捅烂的尸体上爬了起来。
他挥刀切开绑着余英男的皮带，一手将她钳进怀里，半拖着她向天台走去。余英男默不作声，失去原力的她不可能抵抗得了天蛇的巨力。
就在这时，外面的狙击枪声也消失了，但是那些天蛇帮众却发出嘶嘶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蛇脸一沉，冲到楼道的窗户前向外一看，只见千夜单手提着巨大的狙击枪，居然从正门走进了天蛇帮的大院！

第六章 斩草除根
一名天蛇帮众突然一声怪叫，从隐身处跳了出来，端着突击步枪对准千夜。可是还没等他扣下扳机，千夜单手持枪，对准他开了火！
轰的一声，这名天蛇帮众的身体直接被轰成了两截！
而千夜把狙击枪当手枪用，却只是身体晃了晃！
如此力量！
天蛇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只觉得嗓子里如含砂石般涩痛。他看到的是千夜表现出来的巨大力量，这种力量甚至已经在他之上！可千夜明明只点燃了三个节点！
千夜这一手不光震惊了天蛇，也吓住了其他天蛇帮的帮众。躲在窗户后面的飞鸟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心跳快得让他几欲虚脱。越是残虐的人，往往就越是怕死。
等到千夜从容给狙击枪压上新的子弹，飞鸟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不趁他换子弹的时候开枪？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敢开枪的人都已经被千夜杀光了。
“天蛇，出来吧！别再让你这些手下送死了。”千夜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宛若雷鸣般在整个总部轰响，这也从侧面展示了他浑厚充沛的原力。
天蛇挟着余英男，从大楼正面的门里走出来，逼近到距离千夜三十米处才停下。天蛇用枪指着余英男的头，喝道：“把枪放下！否则的话我一枪轰爆她的脑袋！”
千夜讥讽地一笑，缓缓地说：“天蛇，我觉得你应该把裤子脱了，看看你他妈的究竟还是不是男人！”
“放！下！枪！”天蛇咬牙切齿地说。
“放下枪？”千夜耸耸肩，狙击枪忽然抬起，一枪把一个不知不觉间从藏身处探出身子的天蛇帮众轰成一团肉泥。
天蛇的脸黑得吓人。
千夜慢条斯理地往狙击枪里装填子弹，举枪又射杀了一名想捡漏的天蛇帮众，那名帮众发出的子弹，却在惊恐之下不知飞到了哪里。
千夜抬起头冷冷地说：“我就是不放下枪，你又能怎么样？想用这么一个女人来威胁我？你是不是蠢过头了？”
天蛇忽然笑了，说：“小子，你还太嫩，也做得太刻意了！这反而暴露了你的底线。这次，你要是再不放下武器，我会立刻开枪！要不要赌一下？”
“你觉得我能看上她哪一点？”千夜平静地问。
“我不管那么多！我只问你，要不要赌？”天蛇的脸色越来越狰狞。
千夜耸耸肩，说：“好吧，你赢了。但是只赢了一点。我就给你个机会，象个男人一样跟我战斗的机会。放了她，我和你好好打一架，就在这里，怎么样！”
说着，千夜扔掉了逐风，也把鹰击从背上取下，扔到一旁。现在他全身上下，就剩腰间的一把屠夫。
天蛇一直盯着千夜身上两把狙击枪，当逐风和鹰击全部落地，他忽然狞笑，喝道：“你去死吧！”
天蛇闪电般举枪向千夜瞄准！而千夜也同时动了，拔出腰间屠夫，同样指向天蛇！
但是天蛇动手在先，他已经判断出，自己可以比千夜先一步开枪。在这个距离上，正面承受三级原力枪的轰击，千夜不死也得重伤！
千夜神态平静如常，握枪的手不见丝毫颤抖，出枪、瞄准一气呵成，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天蛇的枪确实首先鸣响，原力弹脱膛飞出，瞬间轰中千夜的前胸，巨大冲击力推得千夜向后飞出。然而千夜持枪射击的姿势竟然丝毫没变，右腿支地，左膝微曲，整个人向后呈直线退去，如同在冰面上滑行，屠夫的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天蛇！
两声轰鸣几乎没有间隔，屠夫射出的是一颗缠绕着鲜艳红光的原力能量弹。附加了重型弹头能力的原力弹轰在天蛇身上，让他身不由已地倒飞出去。而余英男被一起带倒在地，她反应极为迅捷，一个翻滚，竭力远离了天蛇。
天蛇和千夜同时重伤！
屠夫的威力格外巨大，又得到重型弹头的加成，一枪几乎轰碎了天蛇全部胸骨！这一枪威力之大远出天蛇预料，他原本以为自己硬挡三级原力枪问题不大，可是这一枪的威力已经达到四级水准！
千夜原力凝练厚重，远超同级战士，用原力枪轰击时的威力也有加成。兵伐诀若是修炼到二十轮以上，在攻击威力就相当于第一流的功法。
天蛇拼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还能动，也就还能战斗。他不相信千夜的体质也和自己专修过的身体一样强悍，他刚刚那一枪，也是结结实实地轰中千夜，丝毫没打折扣！
可是天蛇刚坐起来，就见千夜的军靴出现在自己面前，屠夫那仍炽热着的枪口已经盯住了他的脑袋。
天蛇一下呆住了，沙哑着嗓子说：“你怎么可能比我恢复还快？”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
“为什么？”天蛇死盯着千夜血肉模糊的胸口。那里可以看出确实断了两三根肋骨，但是和天蛇的伤势比起来，这完全可以说是小创口，基本不影响战斗。
“我没兴趣回答死人的问题。”
屠夫向下挪了挪，忽然一枪轰在天蛇的两腿中间，将那片地方完全打烂！
天蛇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叫，嘶鸣声撕破了夜幕，甚至还压倒了屠夫轰鸣过后的回响！
“现在你不用脱裤子，我也可以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千夜冷冷地说。
天蛇已经无法反驳，只有在地上翻滚挣扎的份。千夜突然俯身捡起逐风，身体尚未站直就抬起枪口，向着黑暗中扣动扳机。
那个方向上顿时传出一声惨叫，一个年轻人应声倒地，他的半截大腿不翼而飞。
天蛇陡然从剧痛中清醒过来，惊怒交加：“我的儿子！”
“确实是，我还记得他。”千夜的眼睛明亮得吓人，而且瞳孔深处色泽开始变幻不定，时时会泛起深沉的红色。
“不！别杀他！”天蛇忍痛叫道。
“不可能。”千夜抬起狙击枪，喀嚓一声填入子弹，然后拉动枪栓。
“来人啊，给我干掉这个杂种！”天蛇纵声高叫，叫声充满了愤怒！
可是整个总部静悄悄的无人回应，好象所有幸存的天蛇帮众全都消失了。他们多半不是消失，而是趁机逃跑了，或者是找个什么地方躲藏起来。没有人愿意在千夜的狙击枪下露头。
天蛇不甘心地环视周围，他觉得自己还应该有不少忠心的属下，怎么现在一个人都不见了？
千夜的狙击枪缓缓移动，然后喷出一道火光。天蛇儿子的身体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在半空中绽放出巨大血花。
“你……我杀了你！”天蛇吼叫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下站了起来，扑向千夜。
千夜的目光落在他的颈侧，喉节剧烈滚动了一下，非常想一口咬上去。天蛇的鲜血洋溢着浓郁的原力，在他的嗅觉中充满蓬勃生机。这种吸引力就和毒品对瘾君子的诱惑差不多，需要相当强大的意志才能够克制住。
旁边突然传来轻微的动响，那是余英男在挪动位置，她脱离天蛇的钳制后，就一直十分警惕，始终保持距离，防止自己再被劫持。
这点细小的声音落在千夜耳中，放大了数倍，如暮鼓晨钟般敲在他心头。千夜抬起屠夫，用清晰稳定的节奏，把枪口直抵到了扑过来的天蛇脸上。在扣下扳机的刹那，他闭上了眼睛。
屠夫剧烈震动，随即大片温热新鲜的血液就喷溅到千夜的脸上、身上。虽然他已经努力不去看，但那饱含能量的气息萦绕不去，让千夜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尖，舔了一滴鲜血，顿时身体内所有血气都为之燥动，就连那缕素来淡定的金色血气也从符文中游了出来。
千夜这一刻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直觉，如果把天蛇的血吸空，自己的鲜血之力就能再进一步。这是难以抵挡的诱惑，千夜突然发现自己开始犹豫不决。
他的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在回响着。“这只是获得力量的途径而已，你不被任何上位血族控制，你还有人类的神智。唯有足够强大，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吗？”
有那么一瞬，千夜甚至想到是否下次应该稍稍地妥协一下，少许地吸那么一点血？
“千夜！”
余英男的声音把千夜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出来。
“你怎么了？”余英男走过来，关切地问。
千夜睁开眼睛，胡乱擦了一把满头满脸的血，立刻露出微笑，说：“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你的伤……”
“一点小伤而已。我们先离开这吧。”
余英男也知道今晚的动静弄得太大，必须尽快离开。她俯身在天蛇身上搜了搜，找出两把原力手枪和一把原力短刀，正要再清理其它战利品时，千夜忽然皱了皱眉，目光扫视过深浓的夜，警觉地说：“你不觉得这里太安静了吗？”
余英男一怔，说：“天蛇死了，他手下的人或许都躲起来了吧？”
千夜深深吸了口气，他今夜对鲜血格外敏感，而天蛇总部内外的血腥气浓得快凝结起来了，他立刻摇头：“不，我没杀那么多人！还有别人在！我们先离开这里！”
余英男没有反对，放弃清理战场，跟着千夜匆匆离去。
天蛇帮积累多年，总部里面肯定收藏丰富。别的不说，光是枪械库里的武器弹药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不过千夜总有种深深的不安，似乎有个凶厉的家伙正在附近活动。
他现在救出了余英男，她还不能使用原力，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千夜和余英男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天蛇帮总部后面的一道暗巷中，正响着有些迟缓的脚步声。一个瘦长的身影在没有灯光的巷道中不急不徐地走着，那长得接近膝盖的双手是再醒目不过的标记。这个人正是余仁彦，他手中还抓着一只脚，一具人体拖在他身后。
被拖着的人显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如一个破口袋般在地上一点一点滑动。他的身上脸上全是擦伤和淤青，原本英俊年轻的脸上满溢着恐惧，正是飞鸟。可是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弯不起来，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皮，绝望地被拖入黑暗。
余英男带着千夜回到自己的住处，立刻就要给千夜检查伤势。千夜无法拒绝，于是被她按在床上，一点一点清理胸前的伤处。
看清楚千夜的伤势，余英男不禁一怔。让她意外的不是千夜伤得太重，而是太轻了。那些伤口已经全部自行止血，浅点的小裂口已经完全合拢。余英男亲眼看到他硬挡了天蛇三级原力枪的正面轰击，怎么就只有这点伤势？
千夜忽然闭上了眼睛，说：“那个，男姐，你可以先去换件衣服。我的伤不要紧。”

第七章 行将离开的你
余英男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到现在还是空心穿着战术夹克。这种短夹克行动之间，从千夜的角度望过来，胸前风景一览无余。
余英男毫不在意地说：“又不是没被你看过。以后出任务时如果受了伤，说不定还要被你看得更多。有什么大不了的？”
千夜不知道该接下去说什么，只能僵直着身体任她摆弄。
直到把千夜断掉的肋骨接好并固定住，再清理包扎了所有外伤，余英男才松了口气。看了看满手的鲜血，随手就想往衣服上擦。
“等一下！”千夜一把抓住余英男的手，强把她拖向浴室。
千夜的力量格外地大，大到简直不容抗拒。余英男别说没有恢复原力，就是处于最佳状态时也无从抵抗。她踉跄跟着，心里又是惊慌，又是有些小怕，只是在想：“他……他难道喜欢在这种地方……做那个？”
一想到这里，余英男忽然觉得全身有些发软，原本恢复了一点的力气又不知道去哪了。
千夜把她拉进浴室，然后打开阀门，握着她的双手按到水流下，开始清洗上面的血迹。千夜的手势细腻轻巧，也很用心，连指甲缝也没错过，这是他处理伤口的手法。
余英男先是愕然，然后渐渐转为平静柔和，静静地看着千夜从耳边滑落的半长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有光芒流溢。
等到把全部血迹都清洗干净，千夜才松了口气，说：“好了，我该走了。我还要去收拾些东西。”
“现在天蛇已经死了，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住？这样也好……啊，有个照应！”
在余英男来说，这原本是件小事，以往也不是没有猎人在她这里暂住，可是这一次，她却说得有些结巴。
千夜想了一想，点头道：“好，不过我过段时间就有可能离开这里了。”
余英男想问他要去哪里，可是话到口边，却变成了一句：“好，你去收拾东西吧。我也要到二爷那里去一次。”
等千夜离开后，她呆呆地站了半天，才换了衣服，向猎人之家赶去。
晚上的猎人之家十分安静，二爷仍然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式眼镜，翻着书。
看到余英男推门进来，二爷说：“你来的比我想得要晚些，时间差不多了，去帮我把大门关上吧！”
余英男反撩起腿把大门重重踢上，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柜台上，敲敲台面，说：“有酒吗？”
二爷搬出一坛传统烧酒，说：“只有这个。”
余英男皱了皱眉，说：“我喝不惯这个，不过没关系，有酒就行。”
二爷递过去一个酒杯，余英男倒了个满杯，直接一口干了，然后脸猛然胀得通红，剧烈咳嗽起来。
二爷叹了口气，摇头道：“又是这样。”
“我总是忘了这东西有多烈，不过没关系，越是这样越过瘾！”
二爷从老花眼镜上方向余英男看了一眼，问：“怎么，这次吃亏了？”
“没有。”说到这里，余英男自嘲地笑了，说：“男人都看不上我这样的。”
二爷无声笑了笑，说：“没吃亏就好，虽然吃点亏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你好象心情不太好？”
余英男用力抓着头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很乱，非常乱，什么都想不清楚。啊！！”
“来根烟？”二爷很适时地递过来一根。
“谢谢！”余英男直接点上，深深吸入一口，半晌才吐出剩余的烟雾，果然感觉好了不少。
“千夜或许很快就会离开这里，这个城市已经不再适合他了。”
听了二爷这句话，余英男的手一颤，一点燃烧的烟灰落在手上，立刻烧起一个小小水泡。
余英男眉一皱，不动声色地把烟灰抹去，说：“哦，走吧，反正迟早都是要离开的。可能过段时间，我也会离开这里。”
“虽然还是要离开，不过有件任务，也许可以让他顺便做了。”
“什么任务？”余英男双眼一亮。如果有任务，那么就可以大致掌握猎人的行踪动向，而且还要回到暗血城来交任务和领取报酬。
“就是琪琪小姐发布的那件任务，现在已经拖不下去了。”
余英男顿时露出诧异和厌恶交织的表情：“琪琪？我讨厌那个女人！”
“但是除了千夜之外，我们也没有别的合适人选了。以前我还可以顶回去，可是现在不行。千夜或许会听你的话，你要不劝劝他？”
余英男突然俯身向前，盯着二爷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非，常，讨厌那个女人！”
二爷却微笑道：“但我们谁都惹不起她，不是吗？”
“让我想想吧！”余英男的口气毫无诚意。
二爷仿佛自语道：“今晚城里好象特别安静。”
余英男动作一僵，想了想，说：“我说远征军怎么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原来是老头你干的。这个人情好象不小！”
“不管大小，够用就行了。”
余英男从柜台上跳了下来，痛快地说：“行！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她大步向大门处走去，但是要推门而出时，忽然站住，整个人看起来仿佛突然有些虚脱的样子。
“你怎么了？”二爷很吃惊。
余英男紧紧抓住心口，强忍着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奇异疼痛。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有回头，然后平静如水地说：“老头，我有种预感，我这一辈子好象都被你给坑了。”
千夜回到小旅馆收拾了东西，就前往余英男的住处。至于他自己原本的那处房子，根本没想过回去看看，估计已经被天蛇帮的人糟蹋得不知道是否还剩得下房子框架。
房门还是走时的样子，余英男没有回来过。这位凶悍泼辣的女猎人其实长得不错，又年轻又有天赋，只不过她就算坐着不动，也是自然而然的霸气侧漏。如果开口说话，甚至是有所动作，那就更加气势凌人不让须眉。
千夜不知道余英男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几天后才回来。她在这座房子周围和门窗内外都设下了一些陷阱，但是最多也就防备一些不入流的小贼。当然，千夜眼中的不入流，其实已经是三星以上猎人的水准了，在暗血城几大帮派中，至少是中级以上的头目。
千夜将自己的装备扔到一个空房间里，想了想，觉得实在不怎么放心。关键是这把四级的鹰击太贵了，整体售价已达上千金币，哪怕是丢了一个小零件，都是很难弥补的损失。
所以千夜犹豫了一会儿后，虽然觉得有看不起余英男的嫌疑，他还是把放装备的地方做了伪装，并且布置了两个陷阱。这两个陷阱一个是示警，一个是破伤。以余英男的水准，应该都能够发现，并且避开或是拆除。
不过千夜忘记了一点，他认为自己设下的两个陷阱余英男“应该”可以发现，而实际上，这位大大咧咧的女猎人在这种需要考校细致和耐心的事情上往往会把“应该”办好的事情搞砸。
布置完了这一切，千夜满意地离开，走入夜色中。他对于鲜血能量的渴望虽然暂时平复下来，但是心头总有点沉闷躁动，于是打算四处转转，仔细看看这个即将告别的城市。
暗血城的夜晚总是十分热闹，况且这座城市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夜晚。在路过一间气氛十分火爆的酒吧时，千夜透过窗户看到里面肆意挥洒着欲望的男男女女，忽然怀念起自己在灯塔小镇上的那间曼殊沙华。
他径自走进酒吧，门口的彪形大汉扫了一眼千夜腰间的屠夫，脸色顿时一变，换上难以形容的谄媚和讨好，一路领着千夜从舞池中挤出一条道路，把千夜送到一张空的桌子上。
这张桌子位置十分好，能够在这么拥挤热闹的时候还空在这里，千夜自然明白规矩。他取出钱袋，倒了两枚银币在大汉的手上，说：“这是给你的。另外，帮我叫两瓶酒过来。”
那大汉异常欢喜地去了，千夜收起钱袋。等了片刻，两大瓶烈酒就放到了桌上。两枚银币在千夜指尖跳跃着，异常灵动地飞了起来，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入女招待深深的乳沟。这一手玩得很漂亮，博得了周围一片喝彩。而一些本来对千夜虎视眈眈的人也完全收起了多余的心思，把目光移向别处。
能够把银币玩得这么好的人，同样也可以把刀玩得很好。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挤到千夜身边，嗲声嗲气地说：“我可以坐在这吗？”
“不可以！”千夜淡淡地说。
这个女人喷了很重的香水，但是千夜的鼻子里闻到的却是一种腐臭。现在千夜对生命体内血气的味道格外敏感，这个女人血液的味道，让他觉得恶心。
娇艳女人气得不轻，重重哼了一声，扭身就走。
千夜哪里会去理她，在这个混乱的地方，他腰间那把屠夫足以让最大胆的混混保持清醒。千夜一边看着形形色色的欲望男女，一边回忆着灯塔小镇的时光。
那时在曼殊沙华里，人们也是这样无所顾忌地宣泄着最原始的欲望，甚至更加直接放纵。有时候按捺不住欲望的男人女人冲出大门就会直接开干，而在这里，至少他们还会躲到卫生间里解决。
不知不觉中，千夜手里的酒杯就空了，一整杯烈酒都下到肚里。千夜立刻又体会到那种微醺的感觉，思绪仿佛缓缓浮空而起，开始回旋游弋。
千夜忽然觉得，好象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也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他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上。
这时空着的酒杯又自动满了。千夜抬头一看，见桌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少女，很清瘦，说不上漂亮，但是一张小脸很干净。她的年纪看上去比千夜还要小一点，正在帮千夜倒酒。
千夜的鼻子动了动，忽然伸手把少女拉进怀里，凑到她颈侧深深闻了一下。

第八章 没有终点的邂逅
果然，少女的味道清淡中带着一点点香气，仿佛松木在阳光下慢慢变热蒸发出草本的芬芳，让千夜很是喜欢。
千夜不知怎的就说：“坐下吧！”
少女看上去有些惊慌，但没有拒绝也没有挣扎，只是扭头向吧台处望去。
吧台后正在调酒的男人冲着少女狠狠瞪了一眼，用力点点头，然后又歪了歪头，向手旁的酒瓶示意了一下。
千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完全无需太复杂的思考，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再要一瓶。”千夜说，一枚银币从他指尖飞出，划了个弧线落到吧台的酒瓶上，然后在瓶口飞旋不坠，拨弄出一轮小小的银光。
酒吧老板脸上的横肉顿时抽动几下。这一手可不光是要有技巧，还要有非常深厚的原力才能办得到。
他回身拿出一瓶烈酒，打开，然后挥手一抛，酒瓶就翻滚着越过人群，当的一声稳稳落在千夜的桌子上。整个过程中，酒瓶里的酒都没有洒出来。这一手也算不错，不过和千夜没法比。
少女带着三分僵硬，却仍然十分努力地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坐下，从开始帮助倒酒，到陪着千夜一起喝，最后放软身体慢慢靠到千夜身上。在酒吧里，这一切是如此自然，甚至嘈杂的音量会让人身不由已地靠在一起，否则根本听不清彼此间在说些什么。
千夜从第一杯开始，就进入到奇异的微醺状态。这种感觉让他十分舒服，紧绷的神经彻底舒缓，一开始的沉闷烦躁好像阳春之雪消融无踪。少女紧贴过来的身体滚热，每一次肌肤触碰都能感觉到充满活力的弹性，她的味道更是让千夜十分舒适，渐渐的似乎每一次呼吸都满盈着清爽的香气。
自然而然的，欲望就浮起来了。
千夜现在感觉自己说什么和做什么似乎都心随意动，比如说这一句：“跟我走吗？”
酒精果然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少女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忽然脸一红，然后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千夜也不耽搁，带着少女就出了酒吧。不过他没有注意到，在酒吧角落里有两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处于半醉状态下的千夜对很多东西都会视而不见，只有本能还清醒着，保持对危险和杀气的敏感。
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旁，坐着余英男和二爷。
余英男的脸上身上有几条新鲜的伤痕，那是千夜设置的两个陷阱的杰作。女猎人本来心情就莫名的不好，这一下自然更糟糕了，于是又跑回去硬要拉着二爷出来喝酒。
也许这就是不可言说的命运，他们恰好走入同一间酒吧，并且看到了千夜。余英男并没有过去打招呼，因为千夜的桌上有另一个陌生的少女，那个温顺中带点羞怯的女孩子还紧紧靠在千夜身上。
二爷想走，但余英男使劲拉住他，找了个偏僻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千夜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在闷头喝酒，偶尔茫然地四下看着。余英男几次都觉得千夜的目光已经转到自己这边，但是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视而不见。
最后，她看到千夜起身，带着少女离开。他们穿过拥挤嘈杂的大堂，少年修长挺拔的体魄其实充满力量，他左臂微微抬起轻松地分开人群，而那个纤巧但不失青春气息的小小身影则紧抓住少年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依靠。很快两个依偎着的背影消失在灯光昏暗的街道上，外面夜还漫长。
余英男一口干了满杯的烈酒，默默倒满，又是一仰头涓滴不剩地灌入嗓中。当她准备给自己倒第三杯的时候，二爷按住了她的手。
“这就是男人。”她出人意料的平静。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二爷说，然后把余英男的那杯酒夺下，倒进自己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说：“味道不错。”
一杯烈酒下肚，二爷的兴致也高了不少，说：“男人嘛，偶尔都会冲动，特别是喝多了的时候。等明天他酒醒后，肯定就看不上那个小丫头了。啧啧，你说她没胸没屁股，有什么好玩的！”
“你说千夜喝多了？”
“很明显嘛！你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了。”
余英男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点讥讽和苦涩。要说这么几瓶酒就能够让千夜喝多，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
余英男从二爷手里抢过空酒杯，给自己又倒上小半杯，慢慢喝着，一边看着酒吧中一个个用力扭动腰肢和屁股的女人。
千夜会为了救她甘愿用身体硬挡天蛇的一枪，可是却从来想不到勾引她上床。
“果然，没有男人想要我这样的女人……”
千夜当然没有去余英男那里，而是凭本能回到了自己的那栋小房子。里面出乎意料的干净，一片狼藉的景象并没有出现，甚至床都收拾得很好。
千夜手一挥，少女轻若羽毛般倒下，顺便也把他拉了下来。她的肌肤白中带青，缺乏血色，但有着这个年纪风华正好的紧致和腻滑，触手之间如同抚摸一匹丝缎。
刹那间的满足和放松让千夜感觉到无比愉悦，特别是从无到有的满足，刺激得他一阵阵迷乱！那种愉悦，堪比能量枯竭时，鲜血的美味！
千夜紧闭着眼睛，听凭本能引领自己，仿佛整个世界，星辰都在旋动。从始至终，松木般的清香都盈满他所有感官，而少女压抑的低吟，宛若轻歌，高高低低地流转。
愉悦恍若原力潮汐，一轮一轮波澜叠起，终于到了冲击极限的时候！当超乎想象的快乐如怒涛般拍下时，千夜最后的神智也被淹没。
从他齿间，忽然流入温热、甜美的液体，还混着少女清香的味道！
千夜蓦然睁开眼睛！
他竟然咬在少女的颈侧上，一缕鲜血正冲入口里。千夜大惊，猛然从少女身上弹起。
“别动！”千夜按住同样惊慌失措的少女，望向她颈侧的伤口。还好，创口很浅，只是破了点表皮，没有损及动脉。而且千夜惊醒之后，立刻本能地收拢血气，黑暗之血还没来得及污染她。
千夜出了一身冷汗，暗叫侥幸。他立刻下床，取来收藏的药品，处理了少女的伤口，然后再给她包扎好。
整个过程中，少女只是双臂环抱着自己，瑟瑟发抖，任由千夜摆布。
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千夜已经回想起今晚发生所有的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也没什么，何况少女清香的味道确实对他吸引力非常大。还好没有污染到她，否则千夜的血气若是进入她的身体，就不知道算是初拥，还是单纯的污染了。
千夜拿过少女的衣服包住她，柔声问：“吓着了吧？”
听到千夜柔和的声音，少女才敢抬起头。她凝视着千夜，有那么一瞬，甚至流露出一点迷恋。千夜没有易容的面孔和气质，在暗血城底层社会中就如天上的星辰一样耀眼。
少女默默地穿上衣服。
千夜走到桌边，又折回床上，手里拿着一个钱袋。他倾侧钱袋，哗啦啦从里面倒了几十枚银币在掌心，递到少女面前，说：“给你的。”
少女大吃一惊，身体反而往后一缩，喃喃说：“太……太多了。”
酒吧的女孩子陪客人过夜，一般就一个银币，个别很受欢迎的女孩子会收熟客两个。千夜给的这些，比正常价格多出了十倍不止。
千夜抓过少女的手掌摊开，一松手，银币叮叮当当地落在她手心里，微笑着说：“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另外，我很喜欢你的味道。”千夜又补了一句。
少女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银币，小脸上还有种放松和后怕交织的表情。
“怎么了？”千夜问。
“我……我还以为你是吸血鬼。刚才你吓着我了。”少女轻拍胸口，吐出了口气。千夜既然抓了那么一大把银币给她，自然不会是吸血鬼。
平民其实对黑暗种族的了解有限，有些是夸大的，比如靠近血奴就有传染可能，有些却是无知，比如吸血鬼不能碰银。实际上，银对于血族体质来说是一种毒，而既然是毒就有毒抗或者解毒的方法。当千夜的血族体质晋阶后，只要不见血，就已经不怕普通的银了，更何况是这种含银量极低的帝国银币。
千夜笑了笑，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问：“你这是第一次陪客人出来？”
少女的脸立刻胀得通红，片刻后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说：“我确实缺钱，另外，还因为是……是你。”
千夜想了想，抖了抖钱袋，然后从最里面滚出来一枚金币。他直接把金币塞给少女，说：“这是你的了，以后没有必要，不要再陪客人出去了。”
少女却握紧拳头，不去接这枚金币，而是抬起眼睛直视着千夜，鼓足勇气问：“那你还会来找我吗？”
千夜微笑，说：“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少女低下头，轻声说：“那我不要金币。这些钱已经够了，我以后不会再去酒吧了，大概可以找个旅馆服务生之类的工作。”
千夜把金币塞到少女手里，说：“如果你愿意，那以后有空的时候可以帮我打扫一下这栋房子。这枚金币就算是雇佣你一年的酬劳。一年后如果我还没有回来，那就不用再打扫了，这个地方你可以随意处理掉。”
“你会战死吗？”
少女问了一个让千夜意外的问题。
千夜认真思索，然后柔和地说：“我是战士，和黑暗种族战斗是每个人类战士的责任。作为一个战士，战死在沙场上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宿命，我也无法避免。”
少女忽然抱住千夜，在他唇上一吻，然后说：“我做不了什么，但是如果……如果你还愿意再回到暗血城来看看，这里一定是干净的！”
说完，少女就跑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千夜静静坐了几分钟，想起了什么，带上枪，跟着少女而去。

第九章 只是匆匆过客
果然，在几个街口外，少女被几个大汉拦住了。
“小婊子，今天收获不小吧？还不拿出来给兄弟们看看？我们也不多要，只拿一半就够了。”一名露出浓密胸毛的大汉狞笑着说。
“这小妞长得还不错，要不让她陪我们好好玩玩？”
“就是！今晚还长着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并且开始动手动脚。少女深吸一口气，就想要尖叫。然而一只大手伸来，结结实实地捂住了她的嘴。
少女拼命挣扎着，踢打着，可是瘦弱的她哪里反抗得了这些强壮的男人？
就在这时，路的尽头传来千夜的声音：“把你们的爪子拿开！”
几人都吃了一惊，看到千夜孤身一人站在街道上，立刻都有了胆气。
一名肥壮大汉厉声喝道：“给我滚！少在这多管闲事，你他妈的想找死吗？”
砰！回应他的是轰鸣枪声！
这大汉目光呆滞，眉心处多了个血洞，仰天倒下。
这群人此时才开始慌乱，有的拔腿就想往路边跑，有的则立刻伸手到腰后去摸武器，还有一个则凶狠地抓紧手中的少女，反扭她的右臂，强行把少女的面孔转向来人处，想把她当做人质。
千夜手中的枪口不断喷发火舌，一匣子弹转眼打空。抓住少女的那个人身上弹孔最多，连同旁边两个摸枪和砍刀的一起栽倒。
已经跑到路边掩身于店家立式招牌后的两个大汉也是颇为悍勇，看到千夜一匣子弹打光，立刻探出头来，同时举起手枪，对准千夜就是一顿连射！
然而千夜身影不断闪动，呼啸的子弹全部擦身而过，竟然没有一颗能够击中！
这时千夜已经换上了新的弹匣，枪声又连绵响起，最后两名大汉应声而倒。不过他们都是四肢中弹，因此不断嘶吼惨叫着。
千夜走到两人面前，手腕一抖，空的弹匣掉到他们抽搐的身体上，然后又推了一个新的进去，抬手瞄准了他们的脑袋。
这时从侧旁一条小巷中冲出几个人，一见这场面，为首的人立刻大叫道：“等一下！”
千夜却听而未闻，手指毫无迟疑地扣下扳机，砰砰两枪轰开了最后两名大汉的脑袋，这才转身，淡淡道：“等什么？”
为首大汉大怒，喝道：“你是谁？敢杀我们地炎会的人，找死也不用这么着急！”
“你们地炎会的人敢动我的女人，找死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千夜不急不忙地把这句话还了回去，然后漫不经心地横跨了两步，正好挡在少女和这几个冒出来的人之间。
“小杂种……”
那大汉看样子是地炎会的一个小头目，自己也有一级战兵实力。可是他一句脏话刚刚出口，忽然看到千夜已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屠夫出匣！
不过屠夫没有轰鸣，千夜倒握屠夫，直接把包钢的枪柄砸进大汉嘴里，一下就喷溅出七八颗牙齿。
大汉顿时痛得死去活来，颤抖着手要去捂伤处，却手上一轻，本就有点握不住的手枪到了千夜手里。
那把火药枪在千夜食指上一个回旋，被稳稳地握住，连续扣动扳机，将跟着大汉出现的人全部射倒，随后还灼热的枪管就插进了这名大汉的嘴里。
千夜冷冷地道：“不管是地炎会还是什么东西，再敢动我的女人，就把你们连根拔了！我刚刚灭了天蛇帮，所以不要来招惹我！”
大汉拼命点头，但又不敢动作过大，生怕会引得手枪走火。直到千夜缓缓收枪，他才松了口气，在眼神深处流露出一抹庆幸和怨恨。
然而千夜手腕忽然一动，手枪不断轰鸣，将加长弹匣中的子弹悉数倾泻到大汉身上，巨大的冲力将壮硕的身躯当场轰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就绽放出十余朵血花。
看着大汉不甘但已经没有生气的眼神，千夜淡淡地说：“我忽然改主意了。”
千夜把手里的枪扔到大汉尸体上，少女还瑟瑟站在数十米外，她小心地避开了满地尸体，但没有趁机逃离。千夜并没有走向她，只抬起手挥了挥，就消失在夜色中。
少女看着千夜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直到酸涩的眼睛中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才忽然转身，跑向另一端的黑暗。
由始至终，千夜没有问她的名字，也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敏感而聪慧的少女由是知道，未来他可能真的不会再踏足这个城市，就算回来了，她和他所有的交集也就是这个弥漫着欲望和硝烟的夜晚。
对少女来说，这是一个宛若戏剧般美丽且忧伤的夜。她站到了舞台上，却只是一个匆匆离场的过客。
千夜回到余英男的住处，这里依然没有锁门，陷阱也还是那几个。不过走到一楼客房门口时，千夜却有些尴尬地发现自己设下的两个陷阱都被激活了。
陷阱留下的痕迹清晰表明，有人激发了示警陷阱，然后受惊跃开，恰好落到第二个杀伤陷阱范围里，把所有攻击威力都结结实实地吃到了。千夜这个小陷阱装的火药量不算大，杀伤破片也不多，也就是能够干掉二级战兵的样子。对上四级战兵的话，最多来点不轻不重的伤。
房间地板上洒着几滴已经干涸的鲜血，千夜微微俯身，就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这几滴血，是余英男的。
千夜知道余英男就在楼上。满楼都是浓浓的酒味，看来她今晚喝的不少。或许因为酒精的缘故，她的血气格外浓郁，心跳也特别的快。千夜不由自主地用力深呼吸，余英男血气的味道很甜，充满了能量和活力，就像是放了半杯糖的热牛奶。这样的味道对千夜更有吸引力。
不过看到地板上的那些血迹，千夜很明智地选择不要去惊动余英男。这位女猎人可不是一般的凶悍，而且极为争强好胜。现下竟然在自己家里中了连环陷阱，还不知道要拿始作俑者千夜如何出气。
千夜轻手轻脚地收拾干净房间里的痕迹，然后把自己扔到床上，舒服地出了口气。
在余英男这里，千夜有莫名的安全感，也能够彻底放松下来。这是一个人独处时不会有的感受。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得很深沉。
千夜被睡意完全淹没前听到厨房那边好象有些动静，但是却没有感觉到杀气和敌意，也就随它去了。当初在灯塔小镇的时候，千夜常会在厨房里放两份食物的，专门供人来偷。不过无论哪个城镇酒吧都是特殊的地方，一般的流浪汉不到饿急了，也不会过来偷吃的。
恍如间，千夜好像回到了自己熟悉、安全的家，于是任由自己沉入意识之海。实际上，他有记忆的生活中，还从来不曾拥有过那份宁静和温暖。
当千夜的意识完全平息无波后，他身体内那缕金色血气悄悄从符文中游出，顺着血脉开始游走。所有的血气全都缩回到心脏里，完全不敢露头，那缕紫色血气尽管比金色血气要粗大得多，可是却盘踞在血族体质符文内，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样子。
金色血气细弱如初，虽然算下来，它这些日子吞食的普通血气数量丝毫不比紫色血气少，但是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变化，而紫色血气明显已经进化过一次，还使得血族体质变成了进阶能力。
此时金色血气围绕着血族体质转了好几圈，对里面的紫色血气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它甚至尝试着向符文里钻了几下，可是能力符文外面亮起一层淡淡的紫色光幕，将金色血气弹了回去。
金色血气尝试了两次无果，就似对紫色血气失去了兴趣，转而向心脏那边游去。它绕着心脏飞快地转了两圈，突然一头扎了进去，转眼间就缠住一条普通血气，又从心脏里弹了出来。
普通血气拼命挣扎，然而毫无用处，被比自己细弱得多的金色血气一口一口吞噬，转眼间就消融干净。金色血气意犹未尽，又钻入心脏里，拉出另一条普通血气，然后几下就咬碎吞掉。就这样，它一连吃掉了五条普通血气，仍然不曾满足，围绕着心脏又转了一圈。不过它终究没有去动最后两道普通血气，而是游回瞳术夜视的符文中，盘踞不动了。
须臾，金色血气表面开始不时有光芒流转，似乎变化在即。
睡梦中的千夜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就象深埋在水底，有种如负整座海洋的窒息感。可是无论如何挣扎，都不能从这个梦境中解脱。
厨房里，余英男正靠坐在厨台上，手里拎着一瓶烈酒，狠狠地灌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口酒气。她心情烦燥不安，对面就是光洁如镜的柜面，把她整个人都映了出来。
余英男向着对面的自己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好象长得还不错，至少比那个酒吧里的小娘们强多了。个子比她高，脸比她漂亮，腿比她长，至于胸……老娘哪一边不可以抵她三四个？假如她还有胸的话。
余英男狠狠向着对面的自己比了个中指！
结果，她一下就被自己的霸气给震到了。
余英男苦笑，又开始灌酒。尽管她已经喝得很多了，但是觉得还不够，至少没有醉到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地步。
这怎么能叫醉？
于是她继续狠狠地灌自己，在心底那点小小的希望和勇气消失之前，至少要把自已弄到半醉。
一个酒瓶空了，第二个酒瓶也空了，还好她的存酒够多，所以还能摸到第三瓶酒。当这个酒瓶也空了的时候，她才觉得好象火候差不多了。至少这时如果面前出现一打血族和狼人的时候，她也敢拎把砍刀上去拼命。
这么一想，镜面里的女人又是不可抑止的霸气侧漏。
她把战术夹克甩到地上，然后伸手去解腰带。但是她原本可以毫不费力玩转军刀匕首的手指突然变得十分僵硬，总觉得怎么都做不出来这一步。她感觉自己现在的醉酒状态，最多也就是能够被动地接受一切，距离主动似乎还有相当的距离。
余英男对自己的懦弱简直深恶痛绝。这位女猎人点燃一支加料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露出面对黑暗种族时的狰狞笑容，拔出军刀，狠狠切断了自己的腰带！
有防御功能的兽皮裤褪到了地上，露出下面黑色的战术紧身平脚内裤，侧面还有暗格，里面藏着一把手指长短的锯刃。
余英男回忆着临时恶补的资料，挥动军刀，几下就把紧身内裤切去大半，活活把它改造成略带性感的小内裤。
镜面里的女人看起来已经有点小性感了，假如不是一手拿烟，一手握刀的姿势太过威风凛凛的话。
“差不多就这样了！”余英男自语道，然后把烟和刀扔下，摇晃着来到千夜的卧室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第十章 女汉子也有春天
千夜依然熟睡不醒，他正在和睡梦中的窒息对抗挣扎，意识仍沉没于深海，水面上的世界仿佛遥不可及。
但是在余英男眼中，都这么大动静了，千夜怎么可能还没醒来，一定是故意装睡，显然还需要她更进一步的主动才行。
“操！还要老娘自己来？”
余英男不清不楚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就把自己扔到千夜身边。她平躺着，听着自己胸腔里的心跳，一记一记如鼓擂。她侧头看着枕边人，想了想，伸出手臂，一把将人揽了过来，翻身压到自己身上。
千夜看似有点单薄的身体却是异常沉重，余英男的呼吸停顿了一刻，但沉甸甸的感觉随即带着满满的心安泛上来。她伸长手臂，拥抱那具如包裹了锦帛的钢铁般的身体，正狂跳的心稍稍安定一些。
千夜这时才睁开了眼睛，一脸愕然，显然没能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装！继续给老娘装！”余英男心底恨得直咬牙。
不过面上她还是挤出了一个尽可能温柔的微笑，但是看着千夜丝毫不在状况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努力全白费了。
“你怎么了？”千夜伸手摸了摸余英男的额头。她全身上下都很烫，但不象是发烧，应该是酒喝多了。浓冽的酒香混合着牛奶甜香，使得小小客房的空气都变得好像有点湿漉漉。
这是最沉重的打击，余英男的火爆脾气终于被点着了。
她索性抛开一切装腔作势的姿势和表情，紧紧扣住千夜劲瘦而有力的腰身，咬牙切齿地说：“我今晚想要找一个男人，你愿意吗？”
千夜怔住，直到余英男又重复了一遍，他才真正明白过来。
这句话的意思再直白不过，只要还是个男人，就都能听懂。只不过它从余英男的嘴里说出，就显得格外怪异。千夜从来没有想象过有朝一日，这个威武霸气的女猎人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他仔细看着余英男，第一次以男人看女人的角度来审视。如果忽略表情和气势，那她确实长得不错，仅五官就已经是个美女，而且还有一副好身材。
如此没有丝毫缝隙的紧密相贴，千夜再一次感觉到了身下躯体惊人的弹性，仿佛每一根线条都随时能把他弹起来。
上一次不小心压住她时，千夜感受到的是这具身体的杀伤力，难怪她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四级水准。而现在，千夜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具异性的身体，并且性感诱惑。
另外，她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闻。那种富含能量的奶香甜气，对于这两天身体突然变得异常饥渴的千夜来说很具吸引力。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事情似乎已经发展到了必须解决的地步。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不做点什么的话，那么显然今后两个人就要绝交了。
余英男有些笨拙地吻上千夜的唇，她没有把握好力道，其实撞得千夜有点微疼。但是这个动作就象一根火柴，一下点燃了千夜的男性本能，只是几下简单的撕扯，余英男就变得全不设防。
纯粹的肌肤相亲，让温度持续升高，几乎瞬间周围空气中似乎都是火焰。而千夜试探了几下位置，然后用力前进，便深深侵入早就渴望被占有的阵地！
这是更加强烈的愉悦感觉，本能在不断膨胀迅速压倒了理智，每一次呼吸的交换都仿佛在燃火。千夜停下了和余英男唇舌的厮磨，偏了偏头，磨蹭两下，在白皙的颈侧找到了渴求的源泉，一口雪白的牙齿轻轻摩擦着肌肤，其下是强烈的、充满生命力的脉动。
一直盘踞不动的金色血气突然动了，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嗜血渴望，千夜饥渴感骤增，立刻就想一口咬下去！
“不行！”千夜大惊，他突然从醺醺然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清晰无比地意识到眼前这人是余英男，而不是其他陌生人。
他立刻以多年对抗痛苦所锻炼出的意志，强行压下了嗜血饥渴。不过一波一波反复冲击着理智的欲望让千夜很清楚，一味压制不是办法，需要用一些小技巧，才能够把身体骗过去。
于是他在余英男的脖颈上重重舔了一下，那浓郁的血气香味从舌尖滚入嗓中，顿时让千夜得到了一点点满足，当下变得更加兴奋。而余英男受此袭击，显得大出意料，一声惊叫，下意识地抱紧了千夜，显然她的这个部位格外敏感。
她全身都在绷紧，顿时让千夜的愉悦成倍上升。他再也不管其它，用力驰骋起来，每一次肆意的冲刺，都会让这具美丽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尖叫！
余英男的双手用力抓着千夜的背部，指头深深陷入肌肉的纹理中，但是没有留下任何抓痕。而那个掌控了一切的男人，却开始越来越强硬，强硬得蛮不讲理，让她除了尖叫之外，全无其它办法。
余英男的尖叫声整整持续了几个小时。有邻居受不了骚扰，想要冲过来砸门抗议，却被陷阱炸了出去。
爆炸声响过，周围的人就打消了兴师问罪的念头。于是他们有的找自家女人，有的找别人家女人，有的则是去找个男人，总而言之，该干什么就都干什么去了。
当余英男勉强爬进浴室拧开花洒开始冲洗时，在镜中看到的是一张很满足，也很女人的脸。她摸着自己的颈侧，咬着下唇，看起来表情十分诱人。千夜真是太坏了，肯定发现了脖子是她的弱点，所以整个晚上一直不停地攻击着这里，几乎把她搞疯。
她确实满足了心愿，现在甚至有点小小的憧憬未来。想到开心处，她咧嘴一笑，然后忍不住对着镜子比了个中指。
接着，梦就醒了。
余英男怔怔地看着镜中霸气再露的自己，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想起了原本的决定，至于所憧憬的那个未来，才是真正的梦境。现在既然心愿满足了，那么也该回到现实世界中来了，所以她又变回了那个肆意张扬的女猎人。
当她洗完澡时，千夜还在熟睡。他的脸色很疲倦，而且有些明显的虚弱，看来最近实在是太累了。当然，换了任何一个男人连续激战几个小时，恐怕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千夜在睡梦中还皱着眉，好象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烦心事。余英男轻轻伸手，一点一点舒展开纠结的纹路，然后仔细地看着他的脸。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居然如此的漂亮。在余英男的记忆中，对千夜最深刻的印象一是初见时的生涩，还有就是他毫不动容地用身体承接天蛇的一枪。至于千夜的模样反而有些模糊。
好看也不是坏事。她想着，然后俯身，悄悄在千夜脸颊上亲了一下，将一张纸条放在千夜身边，就收拾好了行装，在夜色中离开。
当千夜睁开眼睛时，窗外都有了阳光。机械钟正走向中午十二点。
睡了这么久？千夜小吃了一惊，翻身坐起。他看到了身边放着的纸条，拿起来扫了一眼。纸条上是余英男的笔迹，她的字写得谈不上什么形体，但是一笔一划非常有力量，正是她的风格。
“千夜，我去帮你搞定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很适合你，细节等我回来后详谈。这几天你不要出远门，等我！”
余英男并没有详细说明任务是什么，不过千夜相信她绝不会害自己，那么再多等几天也无妨。继续留在暗血城里，神出鬼没的余仁彦或许会是一个小小的麻烦，不过千夜觉得自己未必能赢，但也不见得会输。
千夜从床上爬起来，到厨房里看了看，然后一顿饭就扫荡了几乎全部的存粮，就这样他也只是吃了一个半饱。千夜感觉身体格外虚弱，而且也饿得特别的快，当他准备出去补充存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一共只剩下几十个银币了。最后的那枚金币则是给了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少女。
又得想办法赚钱了，千夜无奈地想。
这时门外响起二爷的声音：“千夜在吗？”
千夜拉开客房的门，二爷已经站在门厅里了。两人坐下后，二爷就把一张单子递到了千夜面前，说：“这是之前你叫我帮你找的东西，自己看看吧。”
千夜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心里微微吃了一惊。单子第一部分开列的都是帝国军方开发的药剂，用以加快原力修炼速度，对战将级别前有很大功效，可以视为朱颜血的进阶版本。
单子第二部分都是武备。包括一套轻型盔甲，和一个战术瞄准镜。盔甲是以帝国主力军团的制式盔甲为基础，做了承载力减弱的改良，以及外观设计的改头换面，这也是黑市军火交易常用的手法。战术瞄准镜则即可以单独当望远镜使用，也可以加装到狙击枪等制式武器上。
这个战术瞄准镜居然还是原力装备！里面附加了特殊的原力阵列，当输入原力后，它可以切换四种不同的视野，除了血族和狼人外，还增加了对蛛魔和魔裔专用侦察模式。别看只增加了两个专用侦察模式，但是原力阵列的复杂性却是以几何级数上升。所以这款战术瞄准镜的价格就达到了惊人的八百金币！
它的材料和制作费用当然没有这么贵，但是有能力把这种在帝国军中也只配置给精英军团的装备弄出来，再送到永夜大陆的人可没有多少。所以这类装备从来都是有价无市，上层大陆的价格只有参考的意义。而一个全种族瞄准镜在永夜大陆的价值其实远远不能用金钱来做等价替换。
如果不是二爷的渠道，已经领略了暗血城武器黑市价格的千夜，相信这个瞄准镜下不了一千金币。
单子上其它东西当然也不便宜，那套制式盔甲开价两百金币，而药剂一份就是五十金币。不要觉得药剂的价格贵，它对冲击节点屏障格外有帮助，但问题就在于，象朱颜血一样，药效饱和前每天都要消耗一剂。
千夜苦笑着放下单子，说：“这确实是我需要的东西，但是……”
千夜当初向二爷询价的时候还没想去搞鹰击。现在既然有了鹰击，这张单子上的任何一样东西就都不是他现在能负担得起的了。
二爷把单子拿回来，在上面刷刷刷圈了大半的东西，包括盔甲、瞄准镜还有一半的药剂，说：“这些我都帮你订下来了，一个月之内就可以拿到货。”
千夜顿时大吃一惊，忙道：“先等一下……”不要说那么多东西，这张单子上的任何一样他现在都买不起。
二爷仿佛知道千夜想说什么，打断了他，说：“我知道你没钱，但是很快就会有钱了。有个任务，只要你接下来，拿到的定金就足够支付这些东西有余。”
“任务？”千夜本能地感觉好象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

第十一章 重回故地
“对，一个很适合你的任务，英男已经去找对方谈条件。我看多半能成，你只需要等消息就好。”
“什么样的任务？”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千夜皱眉，他不喜欢二爷遮遮掩掩的态度，说：“但我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
“因为你适合，而且，有钱为什么不赚呢？那是很大一笔钱，猎人的顶级任务都没这么高的报酬。”二爷扬了扬手里的单子，又说：“况且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这上面的东西非常适合你的现状，短时间里你可以得到很大提升。而我吃下这批货，就能证明猎人之家的实力，以后就有资格从那个渠道继续拿货。尤其是那些药剂，可以为猎人之家吸引到六星以上的顶级猎人。而且……这个任务，对英男也有好处。”
千夜皱眉，片刻后才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这个任务要多长时间？”
“可能半年，甚至会更久。”
千夜点了点头，感觉这才有点合理。一个能够赚几千金币的任务，若是只需要一个月，那么不是骗局，就是陷阱。反正无论如何他区区一个二星猎人，是没可能接到这种任务的。
送走了二爷，千夜就准备待在家里好好修炼几天。他的身体有些不对劲，格外虚弱。
当天晚上，二爷就派人把五份药剂送了过来。封装的药盒材质特殊，内部刻着原力阵列，用以保持药力不会散失。药盒打开之后，所有针剂都要在一周内用完，否则就会失去效果。
千夜采购了储备食物，重新检查一遍余英男这所房子的外院和室内，布设好机关陷阱。一切就绪后，他就打开药盒，取出一支针剂，注入自己的上臂，然后开始修炼兵伐诀。
药剂很快见效，千夜明显感到自己对原力的感应敏锐很多，也更容易透过三个节点汲取原力。而药力本身也会在脉络中释放出原力，这种力量除了让原力潮汐更加活跃和澎湃，甚至还能直接融合进去。
千夜的原力本就比同级者要雄厚得多，在打通最艰难的气海节点后，再激活其它节点就不会那么困难，但是也需要将近两倍的原力，才能够成功冲破屏障。
在药力的作用下，一轮轮原力潮汐更加汹涌，威力更大，也更容易形成。转眼之间就过了二十轮，千夜默数到最后一个数字时，突然意识到，今晚达到二十轮似乎格外容易和迅速。
他注意了一下身体内部情况，这才发现只有两道普通血气在不断截取着原力，而原本活动的可是七道血气，金色和紫色两道特殊血气却是完全没有动静。千夜突然有种荒谬的感觉，那两道血气似乎有思想般，知道此时普通血气太少，所以要留着那两道当种子。
过了片刻，心脏才一震，又涌出一道新生的普通血气，而这时原力潮汐已接近三十轮。
千夜的体质已今非昔比，内脏和身体强度都成倍增长，三十轮的原力潮汐所产生的震荡和痛苦，也就和过去二十轮的时候差不多。千夜咬了咬牙，就顺利越过兵王大关，不再象第一次般五内俱伤。
在药剂和大幅增强的体质双重作用下，这一次修炼千夜一路冲击到三十三轮原力潮汐，才坚持不住，收功休息。
现在千夜亲身体会了为何帝国军中会以承受原力潮汐的轮数论英雄。三十轮的兵王修炼效率是二十轮精英军团入门新兵的一倍，而越过三十轮后，每多承受一轮，修炼效率又会大致增加一成。
一般功法都讲究循序渐进，厚积薄发，修炼越到后面，就越会受到天赋影响，潜力稍差的几乎处处是瓶颈，寸步难行。而兵伐诀却恰恰相反，从一开始就勇猛精进，在三十轮后效率提升依然不见缓慢，战将以下几乎无视任何瓶颈。
如果说二十轮前的兵伐诀在速成方面可以称得上第一流功法，那么三十五轮之后兵伐诀的进境速度，放眼整个帝国恐怕只有寥寥几种秘法才能比肩。只不过绝大多数人根本撑不过二十轮，就会被原力潮汐的反震震死。
千夜目前的血气还正处于异常衰弱状态，待恢复成七道后，血气就能自行保护内脏，到时候或许就可以尝试三十五轮的原力潮汐。如此一来，即便修炼的原力还会被血气吞噬，他的修炼速度也不比兵王差多少了。
这一轮修炼结束，千夜得到一个惊喜，他发现左手的原力节点屏障已经隐隐浮现，显然原力积蓄已经接近临界点，接下来就是不断积累、冲击屏障的过程，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点燃第四个节点了。
于是，千夜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足不出户，只要身体能够承受，他就一直处于修炼状态。每支药剂效果的持续时间是一整天，可千万不能浪费了。
距离暗血城数千公里之外，余英男正从一艘军用浮空艇上走下来。这个飞艇基地有浓郁的军方风格，民用客货艇都挤在东北片的一个角落里，大部分区域中起落的飞艇，奔跑的车辆，都带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军团徽记。
余英男在原地站了几分钟，她对那些五花八门的军徽并不陌生，可以随口说出一半以上的准确隶属。不过她很快就移开目光，向基地大门附近的一座兵站走去。
她把一块金属铭牌递给哨兵，说：“我要见琪琪小姐。”
那名哨兵检视了一番铭牌上的原力刻印，立刻变得神态恭敬，向余英男行了个军礼，说：“请您稍等，这件事我需要向长官报告。”
余英男点头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哨兵随即如风般跑进兵站。片刻之后，从兵站里驶出一辆轻型越野车，驾驶座上是一名上尉，他对余英男笑容可掬地说：“请您跟我来，琪琪小姐已经在等着您了。”
余英男跳上越野车后座，默不做声地看向窗外。那名上尉在车头插上一面旗帜，然后发动引擎，加速驶离。风拉开了旗面，露出醒目的金色圭臬腾蛇标志。
这是帝国军主力军团的军徽。插上这面旗帜的车辆拥有军方二级特权，在永夜大陆上，二级特权意味着可以在绝大多数城市中无视通行规则。
果然，这个上尉把越野车开得象是飞起来一样。已经进入闹市区，但他仍然象在战场上冲锋。越野车所过之处，一路鸡飞狗跳，行人闪避不迭，还发生了数起为了避让车辆而产生的碰撞事故。
但是人们看向越野车的神情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即便受了轻伤，也只有自认倒霉。永夜大陆上，火枪与染血刺刀的远征军军徽就已经可以横行，何况帝国主力军团。
余英男看着窗外，依旧是熟悉的景象，甚至大多数店铺都还是老样子。她在几年前到过这个城市，那时她还刚刚踏上永夜大陆不久。
这座西昌城，距离帝国在永夜大陆上的最大城市渭阳不到三百公里，乘坐浮空艇几小时就可到达，即便坐长途车也只是一天的路程。
渭阳城有通向帝国本土“秦”陆的跨域飞艇基地。而在西昌城里，除了余英男刚来的那个军方基地，另有一座小型飞艇站，同样可供跨域飞艇起落。渭阳掌握在帝国手里，而西昌和其它几座类似的城市则是被上层世家所把持。这里势力最大的不是军方，而是各大世家。
实际上，当初千夜来永夜大陆，也是降落在西昌城的那个小型飞艇站里。只要有利可图，这些世家往往对很多事情都视而不见。搭载千夜前来的那艘飞艇明明是偷渡用的，但是只要交纳了进港费，连乘客都不会受到盘查。
象这种事，在世族的势力范围内实在是太多了。帝国直接掌控的区域还算好些，许多事还要讲究起码的体面，而在世家的地盘上，往往就连最后的遮羞布也不需要了。
越野车一路横冲直撞，甚至明显绕了点远路。那个上尉似乎很享受这种肆无忌惮的感觉，所以刻意想把这个过程拉长一点。不过最终，越野车还是在城郊一座规模恢宏的别院前停下。
眼前的建筑群落高台林立，围廊亭阁绵延，显然是某个世家的私人庭院，但是大门内外伫立的两排卫兵居然都是帝国军战士，而且看服色徽章，还不是远征军序列，都是隶属于帝国主力军团。
上尉跳下驾驶座，转到后排殷勤地为余英男拉开车门，并且把她送到大门的台阶上。那里站着一名英挺的中校，他含笑迎上，说：“琪琪小姐已经等候多时。”
这个别院采用了上层大陆最常见的庭院布局，门楼、殿阁、花墙、月门，按中轴线有序推进。只是或许由于永夜大陆缺乏光线的原因，造景的植物几乎没有乔木，多是丛生灌木，反而营造出别具一格的阳刚之美。
余英男随着中校一路走去，没多久就离开中轴主建筑，转入一片转折亭廊间。她知道目的地就在前方，不由心脏稍稍抽紧。随即前方的景物越发曲折幽深，细腻秀美起来。
她突然看到前方一段走廊两边笔挺站立着不下十名帝国军战士，几乎一般高矮，个个英俊挺拔，虽然个人实力看着不怎么样，若论卖相倒确实是一等一的出众。这是典型的琪琪风格，余英男说不上好气还是好笑，但是紧张心情不再，转而浮上淡淡的哀伤。
引路的中校突然停了下来，前面是爬满了紫藤花的月亮门，极目望去，镂空影壁后是比湖小不了多少的荷花池，水面上隐约可见长桥通向两座以短廊相连的水榭。
那名笑容温雅的中校就此再也不肯向前一步，只说琪琪小姐正在里面。

第十二章 条件
余英男步入紫藤花门，鼻端嗅到一缕萦绕暗香。门里门外恍若两个世界，花园里温暖湿润，连天色都明亮了许多，简直就象身处光季。
水边，几个对襟褶裙、缓鬓倾髻的少女正在追逐打闹着，相互之间每每会有或暧昧或露骨的动作。一对眉眼相同的少女甚至拥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忘情亲吻。
余英男慢慢走上没有栏杆的长桥。荷叶田田几乎要漫上脚面，满池竟然都是罕见的千瓣莲，以黄、粉两色为主，开得正盛，重重花瓣层层外展，如世家贵女的团团裙裾。
如此违反常理的盛景秘密在水下，横生的藕节和花茎之间是密如织网的细铜管，管内流动着热水，少量气孔中则不断向外冒着蒸汽，把偌大池子的温度维持在光季。而花园四角布着一圈黑晶灯带，把没有烟气的光和热投满整个花园。
这就是世家极尽奢华的设计。
长桥尽头是最大的一座水榭，放着一张长椅，上面半躺了一个人，一身帝国军服，看她的军衔，竟赫然是中校！
听到脚步声，躺椅上的军人懒洋洋地回头，露出一张精致面容，说：“余英男，当我听说你要来找我的时候，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没想到，你会有主动到我这里来的一天。”
余英男冷冷地说：“殷琪琪，假如有一点可能，我都不想再看到你！”
“还是叫我琪琪吧，我喜欢这个称呼。”女中校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她很高，比余英男还要高一点，留着短发，发梢处染成了亮眼的金色。她有着浓而挺的眉和厚厚的嘴唇，在一脸的傲慢之下，还有着无法忽视的性感和美丽。
琪琪很年轻，如果脱去军装的话，那就是一个十足的贵族大小姐。不过穿上一身军装，除了衬托她出众的身材和一双惊人的长腿，还给她增添了一些异样的危险魅力。
琪琪走到余英男面前，凝视她的眼睛，笑着说：“我相信你的话！所以，如果你看我不顺眼，随时可以离开，我就当你没有出现过。至于那个任务，反正我也不是那么着急的。但是，如果你想要认真和我谈点什么事情的话，那就要对我的一些习惯稍稍的……容忍！”
说着，琪琪就伸手，缓缓勾起了余英男的下巴，并且把它挑得越来越高。她始终盯着余英男的眼睛，轻轻舔了下自己的嘴唇。
余英男没有动，但是冷冷地说：“已经快到我容忍的极限了。”
琪琪放下了手，转到余英男的身侧，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语调中满是笑意，“快到了，那就是还没有到，不是吗？我很好奇，你的极限究竟是在那里？我听说，每个人真正的底线，都比他们以为的要低很多！”
啪的一声，琪琪重重一巴掌拍在余英男的屁股上！
“你找死！！”余英男双眼冒火，一把扼住了琪琪的脖子！
琪琪一点都没有抵抗的意思，甚至不曾动用原力，就那样任由余英男五指收紧，她的脸立刻就漫上了一片紫色。
余英男大吃一惊，没有激发原力的琪琪就和普通人无异，她再加把力，就有可能捏碎她脆弱的颈骨。说到底，被拍下屁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两人之间的陈年宿怨，才导致了她点火就着的状态。
余英男只得愤愤放手。
琪琪从腰间拔出军刀，侧过刀面当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脖子，雪白的肌肤上多了几道鲜明的指印。
“下手够重，看来你真的恨我。”琪琪说着，一边用军刀轻拍余英男的脸蛋。
然后，琪琪的手顺着她的脖子下滑，落到胸口，轻轻解开了第一个钮扣。
余英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琪琪含笑说：“想想任务，想想你的家族，再想想……那件事？”
余英男脸色转为苍白，身体微不可觉地颤抖，说：“你不要逼我。”
琪琪的手坚定下移，又解开了第二颗钮扣，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我可没有逼你。从头到底，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选择，一个可以把那件事情妥善解决的选择。你如果不愿意，那我当然也没有办法，不是吗？只不过那件事可大可小，就看是落到了谁的手上。恰好我知道，现在主管那件事的孙大人对你们余家恨之入骨。所以不管拖上多久，那件事都不会被销案。”
余英男抓着琪琪的手越来越无力，眼看着她移到了第三颗钮扣上，并坚定有力地解开。这颗扣子一开，深深的乳沟就露了出来。琪琪探出长长的手指，慢慢向沟壑中间插入。
余英男忽然说：“你应该知道那件事的起因是什么。”
“但是袭杀长官永远是大罪，无论任何原因。只要那几样关键证据还在，你哥哥就永远不敢回上层大陆，你的家族也摆脱不了阴影。”
“他说过，他喜欢这里。只有在这里才能真正放手去做一些事情，不违本性。”
琪琪哈哈大笑，一把扯下了余英男的胸衣，说：“这种鬼话你也相信？”
余英男双手抱胸，说什么也不肯让琪琪再进一步。琪琪也不强迫，又把自己扔回躺椅，在另一座水榭中嬉戏的少女们立刻奔过来，送上茶点水果，她们看向余英男的眼光中自然充满了嫉妒和痛恨，尤其是看着她胸的时候。
琪琪竖起一根手指，说：“一，把我的那件任务给完成掉。否则的话，二爷就不用在暗血城混了，任何大一点的城市都没他的容身之地。楚雄那家伙我也会把他踢到炮灰营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用我的名号干了什么！”
余英男怒道：“你有种就冲着我来！欺负别人算什么本事？”
琪琪的目光倏然冷下来，抬起眼睛扫了她一下，说：“余英男，你太把自己当个东西了！就凭你，还换不来那么多。”
她又伸出两根手指：“第二，你哥哥那件事我帮你摆平，他从此就可以重归主力军团的序列。你那个小小的家族也不用再受压制，三年红线也可以取消。作为交换，今后你就是我的了。平时你尽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但是我想要你的时候，你必须随叫随到！”
琪琪往嘴里抛了个水果，说：“这就是全部条件。你同意就接受，不同意随时可以走，保证通行无阻。就你，还没让我想要到一定得用强的地步。”
余英男怔了很久，然后低声说：“我……答应你。但是交换条件要等一切都办成再说。我们先说那件任务吧。”
琪琪的脸色顿时阴转晴，她甩开半个梨子，一下就站了起来，笑吟吟地说：“这就对了！你们这些小小的士族，总觉得自己和平民不一样。现在你终于明白了吧，在真正的世家眼中，你们这些士族还不是一样可以随意拿捏？只不过需要稍稍费点手脚而已。不过这样才有趣啊，不是吗？哈哈哈哈！”
余英男沉默着。她很了解琪琪，这个女人一向如此跋扈张狂。
饮马殷家虽然比上不四大门阀，但在世家中也是位列上三品的。琪琪颇得殷家长老辈的喜爱，所以素来行事百无禁忌，最喜欢以势压人。用她的话来讲就是，既然我比你出身贵重，那欺负你又怎么了。
“说到那件任务，你居然肯亲自来找我，说明有了相当自信的人选。你很了解我，知道我的口味，那么，那个人在哪里，先让我见见？”琪琪饶有兴味地说。
余英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简笔的画像，虽然着墨不多，但是十分传神，寥寥几笔就把千夜的形象勾勒出来，形神兼备。
琪琪立刻吹了记口哨，接过来细看，赞道：“不错不错！就是要这样的人！哈哈，和他一比，我手下那些家伙简直就是一堆渣！战力如何，潜力怎么样？”
“他现在是三级，战斗方面很有天份。”
“三级，低了点。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钱，就是用药堆，也能把他堆上五级！五级就多少看得过去了，带出去也不算太丢人。好，就这么定了，你去把他给我带过来，先让我看一眼。没太大问题的话，就是他了！”
“等一等。”余英男把千夜的画像从琪琪手中抽了回来，说：“但是我有几个条件，你如果不能做到，那他是绝对不会来接这个任务的。”
“说吧，要钱还是资源，或者别的什么？”琪琪满不在乎地说。
“第一，你不能强迫他做事，特别是那方面的事。第二，在他以后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要尽全力保护他一次，不管因为什么，哪怕是四大门阀要对付他，你也要替他挡一次！”
琪琪沉吟了一下，说：“居然没有为你自己提要求，这有些不对劲啊！你不会是喜欢上这个人了吧？”
“那不关你的事！”
琪琪露出了然的笑容，说：“两个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不过第二个条件得在我的任务完成后。至于第一件……我可以不强迫，但是不保证不诱惑。”
琪琪凑到余英男的耳边，突然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耳垂，说：“放心，我一定会把他弄上床的。”
余英男一个战栗，侧移出去两步。
琪琪一阵张扬大笑，对余英男说：“怎么样？心爱的男人很快就要上我的床了，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余英男一字一句地说：“你应该知道，多年前我就恨不得杀了你。”
“想就来做啊！为什么不呢？”琪琪毫不留情地讥讽道，“是怕杀了我之后，你那个小小的家族必然难保吧？哼，你们这些士族出身的家伙，一方面把自己看得比天还高，一方面做事却又缩手缩脚，怕这怕那的，连寒门平民都不如！说到底，你也好，那个顾立羽也罢，还不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要你们这种人有个鸟用？”
余英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殷家的院落，也不知道是怎么坐上浮空艇的。
离开时，她心里一片空白，但又出奇平静。在决定了放下之后，似乎那种痛没有想像中剜心剔骨，她现在只是对一切东西都失去了兴趣而已。但或许，琪琪这里会是千夜理想的栖身地，至少他可以多赚点钱。
在暗血城余英男的小屋里，千夜已经吸收完最后一支针剂的药力，正全力运转兵伐诀，冲击第四处原力节点。现在他体内血气又恢复成七道，这些血气化为薄薄血膜，将他的内脏全部包裹起来，抵抗着原力潮汐的冲击反震。
转眼间就过了三十轮，千夜感觉犹然行有余力。他不敢懈怠，反复引动原力潮汐冲击着左手的节点屏障。
三十三轮已经过去，屏障开始摇摇欲坠，千夜毫不停留地继续引动新的原力潮汐！
当第三十四轮原力潮汐达到最顶峰时，节点屏障终于轰然破碎！

第十三章 鲜血盛宴
千夜体内一轮烈日冉冉升起，一时之间整个世界都是光芒！黎明原力源源不断从四个节点中涌出，流向四肢百骸，补充着消耗的原力。
血气似乎不太适应黎明原力过于充沛的环境，纷纷从内脏上剥落下来，重新汇聚成七道，次第向心脏游去。但就在这时，那道金色血气突然弹出，一下就抓住一条普通血气，转眼间吞噬干净。
它意犹未尽，又将躲回心脏的普通血气一道道拉出，直到吞噬得还剩下两条，才缓慢向能力符文内游去。它终于有了变化，明显粗大许多，回到符文中后，金色血气立刻盘绕成一团，最后凝结成一颗金色的小茧，蛰伏不动了。
千夜结束修炼，缓缓睁开双眼。幽暗的房间里，仿佛有暗色血光一闪。
他现在终于是四级战兵了。
四级战兵不仅会继续大幅度强化身体各方面素质，等境界稳固后，还有可能觉醒一个新的能力。至于这个能力是什么，就和个人的天赋有关了。
千夜略略活动了一下身体，明显可以感觉到身体内部又开始发生微小的变化。力量不断从每个角落里悄悄滋生，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也给了千夜前所未有的自信。
现在就是再遇到余仁彦，千夜也有把握在正面对战中取胜，只不过对方想逃的话，大概是没办法把对方留下的。
四级战兵还带来一个最直接的好处，那就是一场战斗中千夜已经可以使用两次鹰击了。不过两枪射出，他就基本处于原力枯竭的状态，要打一针兴奋剂之后，才能够继续使用原力战斗。
修炼的进度比千夜预想的要快，一组药剂用完，就让他成功激活了第四个原力节点。难怪门阀世家中年轻高手无数，除了前两个节点必须依靠自身修炼完成，以奠定扎实基础之外，后面的节点都可以借助药剂之力硬生生地堆上去，直到把所有天赋潜力全部挖掘出来。
在世家眼中，有没有天资，是用能否冲破战将关口来衡量的。
只不过药剂对应的等级越高，价格也就越高。基本上每升一级，价格都要翻倍。四级升五级也就算了，从五级到六级，所需药剂动辄以十万金币起计。就算对世家大族来说，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余英男还没有回来，那个神秘任务的细节也未得知。不过千夜已经预先用掉了价值三百金币的药剂，看来不管任务内容是什么，都得接下来了。否则的话，他到哪儿去赚那么多钱去支付？有了更强的实力，才能够赚更多的钱。有钱就有资源，才会有更强的实力。
接下来的几天，千夜准备继续修炼，好好巩固当前的境界，同时把血气再度培养到七道。普通血气数量一减少，对内脏的防护就明显削弱，在只有两道血气的情况下，千夜支撑过三十三轮原力潮汐就达到极限，而不是三十四轮。看似差的只是一轮，但修炼速度上却会降低整整一成。
被千夜惦记着的余仁彦并不在城里，他养好伤后再次甩下正盲目搜索磐石领各大城市的暗刃，加入了一个高级猎人任务，此刻已经身在距离暗血城数百公里外的荒原中。
这里是人类控制区的边缘，经常会有成规模的黑暗种族活动，人族对此地的主要控制手段是派遣远征军大队不定期进行武装巡逻。除此之外，就是由军方悬赏，依靠佣兵、猎人们的活动来清理区域内的黑暗势力。
余仁彦全副野外行动的装备，带着面罩的短斗篷包住了大半张脸，俨然一副资深猎人的样子。他身边还有五个人，最低都是五星的资深猎人，共同组成了一个实力强劲的小队。
这个小队正结成战斗队形，进入一个定居点搜索。这里大约有百余人居住，原本是他们此行预定的落脚点之一。
现在是傍晚时分，天色早就黑了，部分建筑还透出昏暗的灯光。但是整个定居点内一片死寂，听不到一点声音。猎人小队站在唯一一条进村道路的入口处，可就连猎狼犬都没有丝毫动静。
余仁彦忽然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拉下面罩，用硕大的鼻子用力嗅了嗅，然后不再掩饰行踪，拔腿向村中心的大厅奔去。他在台阶上停滞了一下，伸手轻轻推开大门。
一个又一个猎人走进大厅，然后默然站立。
这本是整个定居点的议事大厅，现在却一片狼藉。正中央可坐三十人的长桌上，以摆放餐点的方式陈列着几具少男少女的遗骨。他们只有头颅完好，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痛苦和恐惧，身体则已经被啃食得七七八八。
墙上如标本般钉满人体，地上则横七竖八地堆叠了更多。整个大厅的地面、墙壁，甚至是天花板上都是厚厚一层凝固的鲜血。被吃了一半的肢体和内脏扔得到处都是，大厅深处还摆放着一排木桩，每根上面都穿着一个人！
整个定居点的人都在这里了。
突然大厅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杂音，一只又一只至少拳头大小的蜘蛛从尸体中爬出来，全都齐刷刷地头部转向猎人们，瞪着血红的复眼，口器不断开合。
“蛛魔的仆蛛。”一名资深猎人沉声说。
“至少有五六个血族，否则布置不出这种规模的鲜血盛宴。”
“他们刚刚离开不久，应该还不到一天的样子。”
余仁彦拔出手枪，将几只向自己爬来的新生仆蛛打爆，然后森然道：“追上去，杀掉他们！”
其余的猎人均无异议。看到这一幕，没有人还能压住内心的愤怒。
大厅里枪声大作，六名猎人背对背结成圆形阵势，手中武器不断喷吐出火舌，将铺天盖地冲来的仆蛛打爆。
在这些高级猎人手中，哪怕是自动步枪的连射，也和点射没什么区别，每颗子弹都不落空。转眼之间，这座大厅里的几百只仆蛛就被一扫而空。
一名胡子半白的六星猎人掏出一个方型燃烧瓶，就打算扔出去。但是他的手被余仁彦按住了。
“留着它吧，让其他人看看这个也好，免得他们忘了过去千年的历史，忘记了那些死伤无数的战争。”余仁彦说。
这种鲜血盛宴并不常见，特别是在人族控制区里。一旦出现，帝国远征军就会将之视为重大挑衅，无论当权者们心底是什么想法，行动上都会倾力进行报复。可以说在人族领地里出现血宴，往往就是新一轮种族大战行将开始的标志。
余仁彦的话中别有深意，其他猎人们也都若有所思。在永夜大陆，一部分人族利用遗弃之地的特殊地理位置，在暗地里和黑暗种族进行交易，这已经是接近公开的秘密了。甚至帝国远征军内部，也曾有人隐晦地提出过，是否可以和部分黑暗种族共处。
然而，几千年来流过的血，岂是一句轻飘飘的共处就能够洗刷干净的？
“这些黑血杂种实力可不低。”一名猎人缓缓地说。
“我们也不差！怎么，你怕了？”另一名年轻气盛的猎人回嘴。
先头那名猎人怒了，“怕？我开始猎杀黑血杂种时，你还没生出来呢！”
上了年纪的猎人说：“听听小余的看法，他比我们都有经验。”
这句话不是恭维，而是认可。余仁彦已经和他们合作过好几次，靠实力和战绩得到了所有队员的尊敬。
余仁彦的声音有些沙哑：“这种事，忍不了。追上去，干掉那些杂种！”
年长猎人当即道：“好！我们去干掉那些杂种，管他们有多厉害！”
这支猎人小队在定居点外留下标记，然后就冲进了茫茫荒原。
那队黑暗种族留下的痕迹不多，但是浓浓的血腥气和蛛魔独有的臭味，在这些资深猎人眼中，却都是醒目标记，何况队伍中还有余仁彦这个追踪大师在。他嚼下一小块仆蛛的肉，就此记住了参与血宴的两名蛛魔的味道。
一天一夜之后，猎人们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黑暗种族的据点。那队炮制了血宴的黑暗种族，最后行迹就延伸到此为止。
几名猎人分散开，悄悄接近。随后枪声轰鸣，几个在据点边缘游荡警戒的黑暗种族战士应声而倒。
猎人们全都心中一凛，他们这只是骚扰射击，却没想到得手竟会如此容易。如果警戒的是黑暗种族高级战士，那么第一轮偷袭能够有一半得手就算不错了，至多重伤对手。然而偷袭竟然全部命中，还是一击毙命，这说明那些哨兵根本不是战士，全都是炮灰！
余仁彦最先反应过来，腾地从隐蔽处站起，发出一声示警的尖啸。这是猎人小队遇伏的传统，表示他自愿断后。其余猎人们都藏在原处不动，并没有仓皇逃跑，在荒原上，把后背留给黑暗种族就是死路一条。
对面的据点中涌出幢幢人影，数十名主要由蛛魔和血族组成的高级战士分散开来，呈翼状向外推进，显然是要把来袭的猎人们一网打尽。
随后又从据点大门里走出四名血族，他们个个身材高挑，神色傲慢又残忍，披戴的盔甲华丽得有些过份，而且都是同样风格，显然出自同一氏族。
余仁彦和猎人们的心骤然一沉！血骑士，还是四个！
受封的血骑士至少七级，偶尔会有六级的出现，那种必然十分年轻，都是大氏族内公认的天才，反而比七级的还要难缠。余仁彦自信正面对决的情况下，可以一对一干掉一个血骑士，但是以一敌二必死无疑。
以他们这队人的实力，面对三名血骑士就要落败，对上四名血骑士的话，如果不付出几条性命，连逃跑都很困难。更何况旁边还有数十名高级战士在虎视眈眈，他们可不是普通炮灰。
这时从据点里又走出两个人，一个是身材高瘦，相貌俊美的年轻人，眉心位置赫然有一只竖瞳！这是魔裔，极为罕见的魔裔，长出第三只眼睛，标志着他已经突破极限，达到战将级别！
在这个魔裔身边，还站着一个外貌是纯粹人类的女孩。
她的容貌十分漂亮，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如丝缎般浓密黑亮的长发披散到肩，绝美的小脸上一副茫然而无辜的表情。她有些瘦弱，赤着双足踏在地上，身上的白裙脏兮兮的，裙边早就破成丝缕。女孩看起来大约十二三岁，手上腿上都还有不少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她的小手中居然拖着把一米多长的方头厚背斩骨刀！这个十几公斤的大家伙，用力抡圆了，光砸下去的自重就足以劈开狮子的脑袋！

第十四章 小女孩
那名魔裔双手拢在累累花边垂丝的袖子里，对旁边的小女孩说：“你的主意不错，办了场血宴，居然真的有鱼上钩。虽然算不上肥美，但是用做品酒的开胃小食也还不错。这场战斗结束后，我会给你奖励，足够的奖励。”
小女孩抿了抿粉色的唇，乌溜溜的大眼睛从前方对峙的猎人和黑暗战士们身上扫过，然后用力点点头。
一名血骑士对魔裔恭敬有加地说：“梅斯菲尔德大人，现在应该怎么做？”
魔裔青年脸色一沉：“怎么做？当然是杀光他们！但是我可以提醒你们一句，这场战斗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但就算有人跑了，我也不会出手。身为古老高贵的梅斯菲尔德家族一员，这种连战将都不是的小杂鱼，还不值得我亲自动手！”
余仁彦脸色凝重，缓缓脱下短斗篷扔在地上，又卸掉了背上的野外装备包，说：“都别留手了，出全力吧。没底牌的就想办法找机会同归于尽，相信我，战死在这里比活着落到他们手里要幸运得多！”
黑暗战士开始逼近，余仁彦微微躬身，然后奔跑起来，正面迎上一名血骑士。那个血骑士当然不会拒绝低级人类的挑战，也开始加速冲刺。
两人瞬间都提至最高速，然后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
身体相撞的闷响，听起来让人牙酸。无论血骑士和余仁彦，看起来都是技巧型的战士，这种以力搏力蛮干的打法实在让人意外。所以这一次相撞，更象是一起事故。只不过出乎血骑士意料之外，而余仁彦却是蓄意为之。
两人踉跄分开，余仁彦腹部开了个大洞，甚至露出了蠕动的肠子！而那名血骑士则屹立在十余米外，看上去气势依旧。
余仁彦冷笑着伸出右手，在他掌心里赫然握着一颗心脏，血族的心脏！
余仁彦对黑暗战士们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把那颗心脏塞进嘴里，几下嚼碎，直接咽了下去。他的嘴张大时如同蛇口，下颌骨好像完全不存在，似乎多大的东西都能吞进去。
初次接战就损失了一个同伴，这让其余的血骑士们惊怒交加，立刻毫无保留地冲上，血战随即爆发！
几声原力枪轰鸣过后，眨眼间就进入短兵相接。
激战没多久，战场上亮起刺眼的银色闪光。但是观战的魔裔青年毫不在意地直视银光，而血骑士们双眼中全都泛起一层血气，挡住了银光的侵蚀，黑暗战士们则开始调整合击位置，以避锋芒。这种闪光弹也就对低级的血族战士有效，到了血骑士级别，已经有很多种防御手段。
银色闪光之后则是猛烈爆炸，最年轻的猎人提前引爆了自己身上全部的炸药，迸射的银质爆裂片带着数名黑暗战士一起上路，并且击伤了一名闪避不及的血骑士。
最年长的猎人突然放弃自身的防护，一下扑到那名还未站定的血骑士身上，然后也是一声轰然巨响！
爆炸过后，爆心处已经没有了两个人的影子。
剩下三名猎人如同有了默契，突然拼命合攻一名血骑士，而余仁彦则拖着最后一名血骑士，一刀一刀地和他换伤。周围的黑暗战士们见势不妙，再顾不得自己上司的荣誉和炸药的威胁，一拥而上疯狂进攻。
梅斯菲尔德皱了皱眉，低声道：“一群废物！你去帮帮他们，就算是小小的……作弊吧。”
小女孩拎着斩骨刀，走向战场。小小的身体拖拽着不比她身高短多少的方刃，看上去随时随地会脱手掉落，一道长长的深痕在她身后的大地上犁过。
被围攻的血骑士是四人中等级最高的一个，这时他反而镇静下来，每次格挡和闪避都丝毫不乱，守得极是扎实。而外围黑暗战士的攻击不断落在三名猎人身上，给他们增加着伤口。就在这时，一名猎人忽然发出怪笑，伸手去拉腰间的手雷！
仿佛有一道微风掠过，那名猎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小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斩骨刀若羽毛般浮在空中，划弧横挥，轻飘飘的将他右手齐肘斩断！猎人的手肘连同那捆手雷一起掉在地上，几个翻滚，手雷却没有爆炸。小女孩在切掉了他手的同时，也极为巧妙地震断了手雷的引信。
猎人愕然之际，数名黑暗战士立刻乱刀挥下，将他斩杀。
小女孩一击发出，连结果都不等，随即向后退去，丝毫没有犹豫，让另外两位猎人抓不住半点反击机会。
余仁彦淡色的瞳孔一缩，突然以挨上一剑为代价摆脱对手，一下闪到小女孩身后，手中短刀直接向她后心刺去。
小女孩明明是背对着余仁彦，却象是亲眼看到了他的攻击，突然向旁边一个大跳，避过了这一刀。她正好落在一名黑暗战士旁边，伸手拽了拽对方的战袍，等对方惊讶地低头看她时，突然用力一推。
以那名黑暗战士的力量，被这么一推竟然差点摔倒，踉跄几步，刚好挡在余仁彦前进路线上，生生把他的一次疾进突击的技能打断。但是黑暗战士也付出了代价，余仁彦的秘银短刀直入胸口，绞碎了心脏。
小女孩从已经断气的黑暗战士身后钻出，斩骨刀再次好像完全没有重量般飘起，横拖着挥过，在余仁彦腿上留下一道大口子。
余仁彦一声闷哼，终于收起轻视之心，凝神以待她的下一次攻击。这小女孩虽然只有三级，但是战斗方式格外诡异，每次攻击角度都出人意料，威力却超乎寻常的大。
可是小女孩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冲势不止，一路飞奔远去，冲向另外两名猎人的战场。
斩骨方刃在中途就脱手飞出，飞旋着斩向一名猎人的后心。
“小心！”余仁彦一声高叫。
一名猎人愕然回头，另一名猎人则下定决心，一举引爆了身上所有的炸弹！
猛烈的爆炸将黑暗战士们炸得人仰马翻，血骑士则倒飞出去，鲜血瞬间浸湿他的半身，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
那名小女孩却在扔出斩骨方刃后一个折向就此逃离，此刻已经跑出足够远的距离，于是仅仅被气浪掀了一个跟头，只多了些擦伤。她飞快地爬起来，毫无停顿地向那魔裔青年跑去。
至此猎人小队已经全部覆没，后三名猎人的牺牲并没有给敌人多少打击，这自然是那小女孩的杰作。
余仁彦当机立断，掉头就跑。
受伤最轻的血骑士一声厉啸，猛然掷出一根半米长的棱刺！棱刺闪电般没入余仁彦的后背，又从前胸透出，带着一长串血珠，余势不歇飞出数十米才落向大地。
余仁彦一声闷哼，速度居然不减反增，转眼间已逃出战场，向荒原深处奔去。血骑士脸色极为难看，完全没想到这个人类的身体竟然如此强悍，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逃跑。他掂量一下自己，即便血族以速度见长，可是怎么看都追不上余仁彦了。
血骑士回头望向魔裔青年，还没等他说出求助的话，魔裔青年就冷冷地说：“我说过，这种小虫子不配我出手。你追不上他吗？”
梅斯菲尔德的话中明显有了杀意，血骑士全身一颤，硬着头皮说：“不！我这就去追。”
梅斯菲尔德忽然抬手轻轻一挥，一道若有若无的黑线绕上血骑士的脖子，如同活物般自动缠绕了两圈，然后消失。
血骑士表情顿时凝固，脑袋突然从身体上脱离，掉在地上。脖颈处的伤口光洁异常，所有的血肉组织居然全部晶化，一滴血都没有流下来。
梅斯菲尔德对着地上的血骑士头颅，用略带厌烦的口气说：“你追不上他的，而我讨厌有人在我面前撒谎！”
所有幸存的黑暗战士都显得战战兢兢。
魔裔青年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说：“你干得不错！总是能给我超出你战斗力的惊喜。这一点上，你比那些蠢货强多了。好好跟着我吧，你会有足够多的收获。”
他又扫了一眼黑暗战士们，吩咐道：“打扫战场，然后和之前一样，放几个炮灰在外面巡逻。那只小虫子逃回去后，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真正的大鱼上钩。我就在这里等着它们！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
似乎磐石领几座大城的所有人类，包括那些战将级的大人物，在这位年轻的梅斯菲尔德眼中都只是可以随意烹煮的大鱼而已。
新的一天开始了，千夜一如既往地修炼，巩固着自己的境界。经过三天的休养，普通血气又恢复到了七道，金色血气已经结成茧，正在安静蛰伏，这些可怜的普通血气才逃过了被吞噬的命运。相比之下，紫色血气就要温和得多，它一次最多吃个两三道就显得饱了，而且需要消化几天。
不过午后房门被拍响，一位猎人在门口叫道：“千夜在吗？二爷有急事找你，需要你去一次猎人之家！”
“我马上就下来！”千夜换好衣服，跟着猎人匆匆赶往猎人之家。
猎人之家门口，停着一辆轻型越野车，二爷已经坐在车上了，看到千夜，向他招招手，说：“上来吧！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你应该认识的人。”
“跟那件任务有关？”千夜有点一头雾水。
二爷沉重地说：“不，是另外一件事。一件……很不幸的事。”
当越野车赶到暗血城军部的医院时，千夜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看见的会是余仁彦。
这个堪称大敌的男人此刻正仰面朝天躺在手术台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医生拉起白布盖住他的身体，向着进来的人摇了摇头，血渍在布单上不断蔓延，并且迅速变成黑紫色。
“这是余仁彦，帝国远征军黑流派遣师的暗刃特别行动队指挥官。现在他另一个身份是五星猎人。过去一段时间，他可杀了不少的黑血杂种。但是这一次行动出了问题，我们最好的几个猎人都死了，只有他逃回来。可是最后那场战斗中，他也透支了所有生命力，现在也支撑不过多久了。”
二爷说完，叹口气，又对千夜说：“他说认识你，死之前无论如何想要见你一面。你们聊聊吧！”
二爷和其他人都离开了病房。千夜走到手术台旁，看着这个曾经殊死搏杀过的对手。
余仁彦转动眼睛，看到了千夜，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他的嘴微微张合，千夜立刻凑了过去，这样才能听清楚他要说什么。
“齐岳真正的父亲是……远征军师长武……正南。他们一直在和黑暗种族暗中交易，不光有武器，还有……人……”
千夜心头微微一颤。
余仁彦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显然生命行将走到尽头。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断断续续地说：“小心……小女孩！帮我照顾……她。真好，终于可以死在……战场上……”

第十五章 以血还血
千夜很多地方听不明白，余仁彦没说清楚小女孩是谁，也不曾说出想让他帮助照顾的那个人的名字。只有最后一句话，千夜听到了一个战士的心声。
每一名真正的帝国军人，在踏上战场的时候，都做好了不能活着回来的准备。
大秦帝国以武立国，军风刚烈。千余年来，虽然亦有其他人族成功建国，但是若论军中高级军官的伤亡比例，帝国远在其它国家之上。
千夜挺直脊梁，在这无人看到的时刻，向着已经失去生命的余仁彦敬了一个军礼。
这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一个死在战场上的战士。或许他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是对抗黑暗种族的功绩却可以冲抵所有。
千夜走出病房，对医生说：“他已经走了。”
医生点了点头，带着几名助理进去处理余仁彦的遗体。
千夜和二爷站在走廊里，静静等候。黑流城军方的人来不及赶过来，就由猎人之家出面料理后事。
“他出的是什么任务，怎么会伤亡如此严重？”千夜问。
二爷叹了口气，说：“他们在边界的一个定居点看到了血宴，所以忍耐不住，追进黑暗种族的控制区，中了埋伏。整整一队的高级猎人啊！最后就逃回来余仁彦一个。据说对面出现了四名血骑士，还有一个魔裔战将。”
“血宴！”千夜双眼顿时溢出杀气。
在红蝎时，千夜不止一次见过血宴现场。每看到一次，他都会被那种惨烈所深深震撼，那是一个正常生命在看到同类被凌虐残杀时必然会有的本能悲怆。
即使在黑暗种族内部，对于血宴的做法也是很有争议。只有少数坚持始祖传统的派别，才会举行血宴。这部分黑暗种族，就是人类不可调合的死敌。
帝国的原则，就是每当有血宴发生时，必然要对肇事者追杀到底。实在无法追索凶手，或者是暂时没有条件追杀凶手的，也会在同个区域内大肆杀戮，以血还血。
这是帝国一惯的强硬作风。虽然这种坚持曾经被黑暗种族利用过多次布设陷阱，但是帝国上层却从来没有改变的想法。就算为了报复要付出沉重代价，帝国也甘愿承受。
曾经有一位帝国元帅如是说过：“在血仇面前，理性和功利毫无意义。”
就因为血宴，这位元帅率军在不利条件下和黑暗种族大战数场，最终付出惨痛代价后才收获胜利。虽然追随他出征的本族子弟于此战中阵亡过半，而他本人也因此事不断被政敌攻击，但是此役之后，终其一生，在他镇守的战区内都没有再出现过血宴。
千夜深深地吸了口气，对二爷说：“我要出去几天，那件任务先放放，等我回来再说吧。”
“你要去干什么？”
“去杀几个黑血杂种！”
二爷吃了一惊：“你疯了！那里有魔裔的战将！你去就是送死！”
千夜平静地说：“我当然不会去那个地方送死，不过其它地方的黑血杂种也很多。面对这种仇恨，以血还血是每个帝国军人的天职！”
“你又不是帝国军人！”二爷头疼地说。
千夜这时才恍然回神，立刻转开话题：“这和是否帝国军人无关，那些猎人也不是军人，不也追杀到黑暗种族的疆域中去了吗？”
“他们是整个小队，而你……”
二爷看到了千夜的表情，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那个全景瞄准镜已经到了，你先跟我去拿了，然后再出去吧。这说不定能够让你多活一会。”
千夜点了点头，说：“放心，我不会莽撞，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够干掉更多的黑血杂种！”
这时余仁彦的尸体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他的表情很平静，就象是睡着了。
千夜默默地看着他的尸体被推走，在心底和他告别：“再见了，朋友。”
这个男人和千夜没有说过几句话，却有过一场激烈战斗。是对黑暗种族的仇恨和帝国军人一些共同的特质，让他们渐行渐近。在千夜的心里，这个男人，已经是自己的朋友了。
一小时后，千夜背着鹰击带齐野外装备，离开暗血城，前往黑暗种族活动的区域。千夜选择的是和余仁彦小队遇袭相对的方向，他当然不会贸然去找魔裔战将送死，但是战将之下哪怕是有爵位称号的上位黑暗战士，都在千夜的猎杀名单上。
无论是为了还击血宴，还是为朋友复仇，千夜都义无反顾地走向黑暗统治的疆域。即使他再也不能穿上帝国军服，但永远也不会忘记曾经身为军人的荣耀和责任。
一天一夜中，千夜奔出数百公里。他随即放缓速度，开始谨慎深入。这一带已经是黑暗种族控制的区域，甚至会有成编制的巡逻队出现。那些可是黑暗种族的正规战士，与平时在人族疆域上猎杀的散兵游勇完全不同。
千夜继续深入，依靠最新的全景瞄准镜，成功躲开了几波巡逻队，顺利潜入到一处黑暗种族定居点附近。
很幸运，这是一个血族的定居地。
整个定居地实际上是一座古堡和附属庄园，这是典型的传统血族格局。主体建筑的屋身呈圆柱形，离地七八米才开始有狭长的长窗，墙壁上爬满荆刺藤蔓，历经长久岁月后，重重纠结缠绕，已经看不出生长了多少层。最有特点的是三座圆锥形塔楼，外墙、顶端、廊栏上矗立着众多造型妖异美丽的雕塑，将整个古堡衬托得华丽且阴森。
千夜默默将自己手制的原力实体弹压入鹰击，然后就在瞄准镜中长时间地观察着定居地。
无论日夜，古堡中都灯火通明，长窗后时时可以看到身影来来去去。这是一个小型氏族，大约有几十名正式血族。氏族的首领是一位爵士级别的年老血族，有着一头银发，优雅而威严。而其它族人中，还包括一名血骑士和十名不到的高级战士，余下的就是普通血族了，还有几名纯血后裔，尚未长大成年。
古堡后方的庄园里，修建着成排低矮平房，里面居住着数百名人类。这些人白天在庄园的田地里工作，还要照顾饲养的牲畜。到了晚上，当血族们准备进“圣餐”的时候，他们就是提供主菜的家畜。
但是这些人类基本不会死，他们会被轮流放血，以供血族享用。
看到这里，千夜就知道这个氏族是血族中的温和派，俗称“新党”，他们一般情况下不直接吸血，而是做成饮品享用，这样供血的人类就不会被黑血污染，可以反复使用。
然而无论温和派还是始祖派，他们都是血族，也是千夜此行的猎杀目标。不过血族古堡本身就是一座小小要塞，千夜一个人当然不可能正面强攻，所以他在耐心等待机会。
终于，第二天深夜时分，氏族的族长带着数名战士离开古堡，准备前往另一个定居点赴宴。这位爵士在护卫们的簇拥下登上一辆四驾马车，厢式车身外包裹着深蓝天鹅绒，两侧都绣着华丽的家族徽章。
当老爵士正全身放松，往舒适的长椅上坐下时，千夜扣动了扳机！
鹰击清脆的声线打破了夜的沉静，出膛的原力弹缠绕着重型弹头的能力光芒，内部还有一缕血气在来回游动。这一枪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距离不到三百米，血爵士将坐未坐，护卫们已经散开，无论闪避还是挡枪都来不及了。
轰的巨响，车门连同半边轿厢一起碎开，爵士被一团刺目的原力光芒轰撞得飞起，半边身体血肉模糊。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受惊的马匹拼命想要挣脱辔头，而护卫们急忙扑向爵士，用身体组成屏障，生怕后续袭击接踵而来。
千夜又压入第二发自己手制的原力弹，这次枪口略偏，指向了六百米外的城堡大门。在那里，一位年轻的血骑士正狂奔而出，事出突然，他一身亚麻衬衣和马裤，手里提着把细长的刺剑，连护甲都还没来得及穿。
鹰击又剧烈跳动，原力弹头带着银色光芒划破天际，轰向血骑士。血骑士大吃一惊，看着那道飞来的银光，居然怔了一怔！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远的距离上，这道银光竟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什么样的原力枪能够射到七百米外？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了，血骑士只来得及做出防御姿态，就被原力弹狠狠轰飞。附加了重型弹头能力后，千夜一枪就把这位血骑士打入濒死状态。
千夜拿出一支军用兴奋剂，用力插入颈侧，忍受着火辣的灼痛，将药液迅速注入身体。这种型号的兴奋剂专供战斗使用，除了加速原力恢复，还可以临时增加两成左右的力量和反应速度。
他随即从藏身处翻身而起，半跪在地上，单手抓起一支火药型大口径狙击枪，压入五发的弧形弹匣，然后开始点射，每一记枪声中就有一名血族护卫倒下。
千夜的枪法极准，大口径狙击枪被他当作手枪来用，声声枪响几乎连绵成一记轰鸣。这种狙击枪威力大致相当于二级原力枪，对付三级以下的血族战士很有威力，也能打伤五级以下的血族。
剩余血族战士们看到千夜一直用枪，立刻散开，加速，回避跑动，如幽灵般向千夜扑来。对付人类狙击手，只要近身，他就死定了！

第十六章 血毒
双方距离一瞬间拉近，千夜突然如猎豹般从地上弹起，一个滑跃，直接冲入一名三级血族怀中，迎面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这一拳下去，血族战士的脸骨立刻凹进，随即在被巨力冲击的头颅带动下，身体向前飘了起来，然后才一同往后侧方飞出。
砰然震响，脚下的地面突然凹陷，而千夜则如炮弹般射出，迎向另一名五级血族护卫首领，无视刺来的短刀，又是一拳向他脸上砸去！
短刀送入千夜的胸膛，却象刺中一堆重皮革，进得格外缓慢，最后还是卡在了肋骨间。护卫首领反应也不慢，抬起左臂，勉强挡住了千夜的一拳，但是整个人都被凌厉的拳风砸得向后仰去，臂骨则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
晋升四级后，得到原力和血族体质双重强化的千夜，现在身体极度强悍，已经可以压倒普通六级战兵以及血族的五级战士了。
千夜一把抓住护卫首领握刀的手，不让他逃离，同时右手拳肘如狂风暴雨般兜头砸去，每一下都沉重得如巨锤轰砸，如大斧开山！
千夜两拳砸断首领的手臂，一肘捣碎了他护身的鲜血之力，随后侧步挪移，以身为兵，重重往血族护卫首领身上一靠！
一声如闷雷般的炸响中，护卫首领倒飞出去，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刚才千夜以极大力量，辅以原力配合的一靠，暗劲沉重如山，已经将他全身骨骼全部震断！
扑的一声轻响，又是一柄短刀插进千夜的后背。短刀破开护甲，艰难刺入肌肉，最后勉强触到了骨头。
千夜恍若感觉不到血肉之躯插了利刃，反手抓住这名血族战士的脖子，五指收紧，一下拧断了他的颈骨。在血族强悍的体质下，这种伤未必就会死，但是至少也会失去战斗力。
千夜挥手挡开另一名血族的短刀，又是一拳直击，正中下巴，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中，那名战士向后仰倒。
千夜就如一头雄狮，在群狼中穿行。他出拳如迅雷闪电，又沉重如山，这批血族战士竟然没人能正面接下他一击！
转眼之间，千夜周围就找不到敌人，只有不远处的马车残骸旁，那名血爵士正在艰难地爬起来。可是他摇摇晃晃的，连站都有些站不稳，满脸骇然地看着自己的伤口。血肉模糊的半身不算致命伤势，但是创口处不断涌出的黑血，全是腐臭死亡味道。
血爵士惊怒交集，拼命调动鲜血之力，好不容易才把入侵体内那股似毒非毒的特异血气镇压消灭。但是他的伤势也由此沉重了何止一倍，血气消耗大半，一下子变得萎靡不振。
千夜大步走来，一手向爵士抓去。血爵士愤怒无比地挥手迎上，两人双掌抓在一起，开始角力。双方脚下的地面突然嘭的一声闷响，向下凹陷，出现一个数米浅坑！
此刻双方力量相当，一时相持不下，但是血爵士受伤的左臂越来越虚弱，很快就有不支之象。他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眼中血气翻涌，在黝黑的夜色中竟然射出红光，他唇角伸出两根长长的吸血獠牙，狠狠向千夜咬下！
千夜丝毫不退，只是头一偏，任由血爵士的獠牙咬落肩膀。吸血獠牙入体，千夜明显感觉到两缕黑色血毒开始渗入自己的血液，然而他的黑暗之血立刻有了强烈反应。
紫色血气几乎是从能力符文中激射出来的，直扑那两道入侵血毒，一个照面就吞得干干净净。还不仅止于此，它一个扭动，立刻分离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紫气，顺着血毒侵入的路径回溯而上，最后钻入吸血獠牙，扑进血爵士的体内。
血爵士突然双眼瞪圆，露出极度惊恐之色，拼命想要推开千夜。他已经发出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喉咙里只是嗬嗬呼叫。
千夜当然不会就此放手，他依然保持与血爵士角力，并且开始慢慢取得优势。然而当紫色血气逆流而上时，他双眼升起一阵氤氲红雾，如被牵引般，突然一口咬在血爵士颈侧！
饱含原力的血液如潮水般涌入，千夜本能地大口吞咽，每一口都会激得体内血气阵阵沸腾欢跃。这可是一名八级血族的血，鲜血之力的浓郁远超千夜，每一口鲜血中所包含的黑暗原力，就相当于千夜目前全部的原力。
不过刚刚吞下两三口，千夜就喝到了一口恶臭腐血。他顿时差点呕吐，一口把腐血全喷出去，然后推开了没有力量的血爵士。
这名上位血族形容枯槁，仿佛短短时间里衰老了几十年，他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一名八级爵士身上的鲜血之力原本远不止这么一点，但是他先中了千夜包含在原力弹中的血毒，光是净化毒素就消耗了他近半血气，然后又直接吸了一口掺杂了紫色血气的鲜血，结果眨眼间大半血液都腐化坏死。
千夜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血液，对于吸血鬼来说就是剧毒，不由也开始好奇紫色血气的来历了，或许当金色血气破茧而出时，会带给他更大惊喜。
千夜迅速在战场上绕行一周，把所有还剩一口气的血族战士送入地狱。现在这个氏族古堡内就只剩下一些普通血族。
他挑起一把长剑，抹去血族气息，拿出皮袋，在剑锋上倾倒了银液，然后就走向前方那两扇青铜铸造的但已经是不设防的大门。
古堡顶上突然升起一道红色烟火，直上高空，然后炸开。千夜耳朵一动，已经捕捉到了人耳听不见的尖锐声音。这是示警的信号，用不了多久，血族的巡逻队就会闻讯而至。
千夜可不惧怕巡逻队。他大步走入古堡，看到这个氏族残余的族人都聚集在大厅里，静静地看着他。
正中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个比血爵士年纪更老的血族，另外几名老人站在沙发后，几个小孩子则聚拢在老人膝下。
若不知道这里是血族据点，这些人的双瞳也不是鲜红血色的话，还会以为走进了一个人族贵族的客厅。
大厅里很寂静，银液从剑锋上滴落，滴答声就象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千夜缓步走向正中的老人，老人脸如枯木，毫无表情地和千夜对视，然后缓缓地说：“人类，你胆子很大。”
千夜淡淡一笑，没有对话的兴趣，而是抬起剑锋，指向老人的咽喉。
“爷爷，这是今天的晚餐吗？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旁边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随后千夜感到腿上一痛。他低头看去，见一名外表只有四五岁的血族小女孩正狠狠咬在自己大腿上，两根小小的吸血獠牙过半刺进肉里。透过光泽如象牙的半透明獠牙，可以看到两缕细细血线正滚滚进入她的嘴里。
老人脸上现出快意，狞笑着说：“你完了，人类！你就算杀了我们，也逃脱不了变成血奴的命运！”
千夜只是低头看着血族小女孩，闻言淡淡地说：“是吗？这小家伙倒是个纯血种啊，隐匿的天赋也相当不错。将来长大了，说不定又是一个爵士。真是可惜了……小家伙，不要着急，慢一点，别吃坏了肚子。”
当千夜的血液流出时，体内紫色血气再次蓦然觉醒过来，从能力符文中跃出，如法炮制送了一缕紫气给小女孩。
小女孩吸着吸着，突然瞠目结舌，啊啊叫着，一头栽倒在地，全身蜷缩起来，迅速变得僵硬。从她嘴里，流出一股紫黑色的血。
老人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景象，腾地站起，失声叫道：“圣血！上位圣血！你绝不是人类！为什么！”
“这是圣血？”千夜不合时宜地微微笑起来，语气不知是陈述还是疑问，轻声道：“但我觉得我依然是人类……”说着，他手中剑锋一震，笔直刺入年老血族的心脏。
千夜手中沾了银液的剑锋不断飞舞，轻轻挑破了一颗颗或行将衰竭，或新生稚嫩的血族心脏。短暂的惨叫之后，大厅里再次沉寂下来。
千夜提着长剑在古堡上下迅速走了一圈。走进楼上的陈列室时，千夜看到了许多油画，以及一对镶在墙上的短枪。
这是一对血族风格的原力枪，黄金枪把都摩挲得发亮了，显然年代久远。能够被一个氏族珍而重之地放在陈列室最醒目的地方，这对短枪肯定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和价值。
其余的油画和摆设都是在人类国度十分值钱的奢侈品，不过千夜没时间也搬不了这么多东西，他只把那对显然是古董的原力短枪取下，又顺手拿了宽大书桌上的一袋水晶币，就离开了古堡。
踏入中庭，大门就在咫尺之遥，千夜犹豫了一下，转身向后面的庄园走去。
古堡里不寻常的动静已经惊动了这里的人类。他们走出屋子，站在庄园门口，向古堡这边张望。很多人脸上全然是茫然和麻木，而庄园大门处就象有一条无形的红线，没有一个人越界。
在千夜眼中，这些人都不是被黑血污染的血奴，只是有几十人脸色过于苍白，显得有些虚弱，看来最近刚被放过血。
对血族来说，直接从活体中吸取流动温热的鲜血是种享受，比喝盛在杯中微凉的血另有一种风味，那是始祖赐予他们的能力。但是被吸过血的人类很快会变成血奴，用过一两次就不能再用了。定期放血的方式却可以长久使用，就象人类圈养奶牛一样。
千夜说：“我来自大秦帝国，有谁想要跟我回去的，站出来！”
这些被豢养的人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人现出犹豫挣扎的表情，但大部分人都是一脸麻木地站着。

第十七章 局中人
千夜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有谁想要跟我回帝国？这一路上或许会有风险，但古堡里的吸血鬼已经被我杀光了，你们留下也不见得能够活命。我只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考虑！”
“我要回帝国！”一个少女突然从人群中奔了出来。
“你干什么，回来！”旁边的青年人伸手去拉少女，但少女反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又跑向千夜。
那年轻人脸现怨毒，猛地扑向少女，但是他眼前一花，却象是撞到了山上，头晕眼花地倒退两步。
千夜不知何时出现在年轻人面前，正冷冷地看着他。刚才年轻人就是一头撞到千夜身上。
“你这是，找死？”千夜的声音轻而冰冷。
年轻人直视着千夜没有丝毫情绪的目光，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大叫起来，“她是我的未婚妻！圣族的大人们已经答应了，在行使了初夜权之后就会把她给我。你不能抢走她！”
千夜微微垂目，随即抬起眼睛，微笑着轻声道：“圣族？”
年轻人大声说：“只要我们表现得好，每隔一段时间，圣族的大人们就会选出一人给予初拥，从此成为圣族一员！”
千夜再也不想听下去，挥手就是一记耳光！这记耳光把年轻人抽得打着转飞了出去，并且喷出一嘴血沫和数截断牙。
年轻人倒也有些狠劲，豁出去地叫着：“你们就是跟他走，也逃不过圣族的追杀！而且就算到了帝国又怎么样？我们生于圣族长于圣族，大秦会放过你们吗？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成血奴，全都杀掉！啊！！”
年轻人发出长长惨叫，原来千夜已经走过来，一下下把他四肢全部踩断，然后说：“象你这样的家伙，直接杀了实在是便宜你了。等你的圣族大人们来了，看看他们会怎么对待一头残废的家畜吧！”
年轻人这时才想到今后可能的遭遇，顿时全身颤抖，扭曲着身体，冲着千夜嘶喊，“你这个魔鬼！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千夜不再理会年轻人，又问了一遍。这次倒是有近百人愿意跟随千夜回帝国。
“这一路很不容易，我们必须全速前进，不会因为任何人掉队而放慢速度。所以没有信心能够跑完全程的，现在可以退出。”
所有站出来的人都不愿意再留下，于是千夜就带着这百余被豢养的人类踏上归途。
古堡里还有几辆马车，全部被千夜带走，用来让逃亡的人类轮流休息。就这样，一日一夜之内，逃亡的队伍就奔出了近两百公里。
到了这时，所有的马都累死了，队伍中也有近半的人永远留在了路上，有的是累死，有的是掉队，不过结局都是一样。在黑暗种族控制区落单的普通人类就和食用动物的命运差不多。
无论队伍中有多少人支持不住而掉队，千夜都丝毫没有放缓速度，而所有人都默默地尽量跟着大队，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呻吟，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向前。
在行将离开黑暗种族控制的地域时，千夜忽然停下了脚步，对那个最初站出来的少女说：“你带着他们继续朝着这个方向跑，速度一定不能慢下来，知道吗？”
少女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问：“那你呢？”
千夜向来路望了一眼，说：“后面跟上来一队黑血杂种，我先去处理他们，然后再来和你们会合。”
逃亡的队伍继续向前，而千夜则返身折回，迎上了跟踪而至的黑暗种族巡逻队。
救出这些被豢养的人类只是次要目标，千夜的真实目的还是想要再钓一支巡逻队出来。他们疾追了数个小时，行程数百公里，此刻无论体力还有警惕性都处于低谷，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这是对血宴的残酷报复，零敲碎打地宰几个黑暗种族，哪有端掉定居点和干掉正规军巡逻队来得痛快？
千夜等了不到半个小时，瞄准镜中就出现了十几名疾行的黑暗战士。领队的居然是个血骑士，这正是千夜最喜欢的类型。经过一天时间，千夜又灌注了一颗原力实体弹，正好送给他。
鹰击的巨大轰鸣打碎了夜的寂静。那名血骑士就象被无形重锤击中，横着飞了出去。千夜随即拔出短刀，急进突击，身影拉出道道残像，悍然扑向这队黑暗战士。
血立刻染红了这夜！
片刻后，千夜带着满身的深浅伤口和一支三级血族原力枪离开了战场。在他身后，整个巡逻队都变成了尸体，并且被堆叠成京观，无论是死前还是死后，每个血族都被割开了喉咙和四肢动脉。这是人类对血宴的复仇。
当千夜潜入黑暗种族疆域时，远征军军营又迎来一个让他们又敬又怕的大人物，白龙甲。
白龙甲一下飞艇，连客套都没有，就对前来迎接的远征军长官说：“杨将军，听说这里出现了血宴，走，带我去看看。”
虽然双方军衔同为少将，而且白龙甲的少将还属于半虚职衔，并不象远征军少将那样直接统率大军。但是从双方态度上看，白龙甲反倒象是对方的直属上司。
“这个，白将军，似乎……”
远征军少将还没有说完，就被白龙甲冷冷打断：“没什么似乎！带我去现场，立刻！要是你不愿意去，那我就换别人带路。不过你从今往后都不用再领路了！”
远征军的少将立刻堆上满脸笑容，说：“不不，我立刻就安排！您请稍等几分钟。”
“对了，把罗城主和杜将军也一起叫上。”
杨少将顿时又有些犹豫：“那两位一直很忙……”
白龙甲却一点也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半小时后，我要在飞艇上看到他们！”
暗血城城主罗建义，以及远征军暗血城派遣师的杨、杜两位将军，就是人族在暗血城中的三位战将级强者。这样的配备已经很凸显暗血城的地位，一般同等规模的城市也就只有一位战将坐镇。
杨将军笑容凝固，随即叫来副官，喝道：“去把城主和杜将军请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让他们在半小时内赶到！就说这是白将军的命令，听到没有？”
白龙甲向他看了一眼，从容地说：“想把事情推到我的头上是没有用的。区区遗弃之地三个将军的弹劾，我还承受得起。”
杨少将已经快六十了，头发斑白，此刻在比自己小了一半年龄的白龙甲面前却是卑躬屈膝，连连陪笑：“我哪里敢！只是不用您的名号，那两位就不会过来。他们可不会给我这么大的面子。”
白龙甲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回飞艇，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只把杨少将扔在了外面。
这种举止分明是把杨少将当成了传令的勤务兵。远征军其它将士都面有异色，可是杨少将却神色如常，丝毫不把这种侮辱当一回事，颇有唾面自干的架势。
永夜议员歌诗图造访暗血城的那晚，就是他主张坚守不出，结果无意中狠狠得罪了白龙甲，现在正是赎罪的好机会。
别看双方都是少将，战力也差不多。但白龙甲是四大门阀中白家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又身在折翼天使，可谓前途无量。远征军加在一起于帝国军序列中只占一个主力军团的名额，而暗血城的驻守军团放在远征军内也不过是二流军团。双方军衔虽然相同，地位差异却是天壤之别。
只是暗血城情况特殊，在这里大有油水可捞，军部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才配了两个将军过来。平时杨、杜二人各不统属，每人都有自己一块地盘，谁都不服谁。杨将军派副官去叫杜将军，不被当场踢出来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但是白龙甲可不一样。这种门阀子弟行事肆无忌惮，有时甚至是不知分寸。真把他惹火了，说不定回去后帝国就有监察大员下来。象这种在边疆驻守的将领，谁又能真的经得住细查？
还没过二十分钟，罗城主和杜将军就到了。白龙甲也不多话，直接命令飞艇起航，前往血宴发生的定居点。
一小时后，飞艇在定居点外徐徐降落，而白龙甲已经先一步带着暗血城的三位主官走进定居点，步入议事大厅。
大厅里依然保持着当日的样子。血宴已经过去数天，尸体大多深度腐烂，浓重的尸臭四处弥漫，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当时血宴开启的残酷和血腥。
无论罗城主还是杨、杜二将军都暗暗皱眉，有些受不了这么浓重的尸臭。白龙甲则安静站着，好象什么都没有闻到，目光缓缓在大厅内扫过。
整整过了十多分钟，白龙甲才道：“听说，有个魔裔战将设下了这个局，打算钓几尾大鱼？三位确实谨慎多谋，没有上这个当！”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都不象夸赞，三位战将心底或许是羞怒交加，不过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满脸惭愧。
白龙甲负手而立，面对着血宴现场，淡淡地说：“既然对方已经摆出了这样的阵仗，没人捧场总不太好！那就是我过去一次吧，看看魔裔是否如传说中那般厉害！”
“不可！”
“不要！”
“白将军三思！”
三位暗血城战将同时大惊，急忙劝阻。白龙甲身份非同小可，那可是白家未来的中流砥柱。他万一因回击血宴战死在这里，可是要牵连到暗血城所有高层的。至少一个靖边不力的罪名跑不了，白家大人物们再在背后出一把力，撤职查办肯定是轻的，只怕还要祸及亲朋家族。
“你要去送死没关系，可别连累了我们！”三人彼此互望，此时想法难得一致。
魔裔战将可不同于普通战将，他们号称黑暗之子，战力远超同辈，完全不能用单纯的等级来衡量。就象同为少将，白龙甲却可以干掉在场三名少将中的任何两个。
白龙甲见三人的样子，重重哼了一声，冷道：“区区一个魔裔也把你们吓成这样！哼，他想钓鱼，就不知道我这条大鱼咬钩后，是被他钓上岸，还是拖他下水！”
“但对方摆明是陷阱，硬闯实非智者所为啊！”罗建义见白龙甲拔腿要走，急忙拦住。
白龙甲忽然重重吐一口气，说：“三位可能是在永夜之域呆得太久，淡忘了帝国的历史。从古至今黑暗种族设下血宴，大多是摆明的圈套。然而每次血宴出现，帝国必会悍然回应，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扑杀肇事者，或是以血回应！你们以为，千百年来，帝国那么多名将大帅，都是白痴不成？连这点陷阱都看不穿？”
“兴祖帝昀曾经言道，犯我大秦之民者，虽远必诛！这就是诸位大帅铁血回应的真义！”
白龙甲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如惊雷，震得三人个个变色。可是这种积年的边疆重臣几乎已经修炼成油滑老吏，又哪里是几句话能够说得动的？他们人人点头称是，可是却没人挪步，同时还互打眼色，想把白龙甲拦下来。
就在这时，众人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平平淡淡的声音：“说得好！”
这声起得全无征兆，就象对着众人耳语一般。可是周围数十米内，分明再无他人！
暗血城三战将都骇然转身，四下寻找，就连白龙甲也脸色大变，这声音对他来说太过熟悉，熟悉得忍不住想要战栗！

第十八章 以力破局
就在众人眼前，忽然落下一个白衣女人。她原来就浮在四人头顶数米之处，可是包括白龙甲在内，所有人对她的到来竟都一无所觉！
这是一个眉目清淡的女人，看不出年纪，身着帝国上层贵女的典型服饰，对襟，束腰，衣袖宽大，但是格外素净，腰间系扎的帛带上挂了一块玉玦，就是全身上下惟一的装饰了。她的长发用丝绦随意扎起，垂在身后。
她的容貌还算清秀，不过左脸颊上一道交叉的伤疤小小地破坏了美感。除此之外，她就没什么太能够让人记住的特征，好象很普通，非常普通，普通到走进人群立刻就会被淹没。
罗建义和杨、杜两位将军都不认得这个女人，但却不妨碍他们知道她的可怕。无论是谁，能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头顶，那么杀掉他们也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白龙甲看到她时，脸色控制不住地再变了变，叫道：“姐！”
“听说有个魔裔在这里摆下血宴钓鱼，我正好顺路，就过来看看。”女人淡淡地说。她的声音和容貌一样普普通通，没什么能够让人记住的地方。
白龙甲急道：“区区一个魔裔，我去就够了！不用劳动姐姐您大驾了吧？”
“你以为你就不是鱼了？”
“就算是鱼，我也是条大鱼！”
白龙甲还想争辩，那女人却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淡淡地说：“大鱼也是鱼。”
白龙甲知道这是她终止争论的表示，而且不容反对。他胀得满脸通红，满心想要就“大鱼非鱼”这个话题再争辩一番，可是他从小就很清楚，真要这样做了，和找死无异。
女人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自始至终足底不曾踏落地面。
“好了，我去看看那个钓鱼的家伙。”说罢，她身影闪动，看似信步缓行，可是转眼之间就消失在荒原的尽处。
等她走了，暗血城三位战将才敢出气。
杨少将小心翼翼地问：“白将军，她，难道真的是那位？”
白龙甲没好气地说：“废话！我就一个亲姐，除了她还有谁？”
得到白龙甲确认后，三战将竟然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白龙甲也变得没精打彩，手一挥，说：“回去吧！”
她在战力上的判断虽然让白龙甲极为不快，可是却知道，她在这方面从未出过错。正因为如此，白龙甲的心情就更加灰暗了。
片刻后，飞艇就缓缓升空，返航暗血城。
黑暗疆域内，年轻的梅斯菲尔德正坐在院落里，有些无聊地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杯中有酒，殷红如血。
他对着天空中巨大的圆月，似是自语，似是在倾诉：“大鱼应该快到了吧？人类的白龙甲就离这里不远，听说还算有点本事。如果是他来的话，把他宰掉，我的名望就该足够了。那些家伙就会记得我的名字，而不是再被称为梅斯菲尔德。有一个过于显赫的姓氏，果然是个拖累呢。”
轻声自语中，梅斯菲尔德想要满饮一口，却看到杯中的红酒竟然起了涟漪。
他一怔，随即感觉到身下的大地也开始有规律地震动，好象有一头无比庞大的远古巨兽正缓步而来。
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骤然袭上他的心头，让他一头长发都根根飘起。梅斯菲尔德额头中间的眼睛猛然张开，那是一个没有眼白和瞳孔，通体漆黑的诡异眼珠！
当第三只眼睛张开后，一道黑气从梅斯菲尔德背后升起，直冲天空，然后化为一颗狰狞巨兽头颅，转动一周后，紧盯着某个方向，不断发出低沉的吼叫。
黑气化成的巨兽仅仅是一个头颅就有十几米高，它形若猛虎，然而两根极长的獠牙却是消失在传说中的远古巨兽的特征。
梅斯菲尔德脸上忽然闪过惊慌，还没见到敌人的影子，自己就被对方的气势逼出了天赋图腾巨兽？
来的究竟是谁！
他再也难以镇定，一跃而起，身影瞬息闪动，出现在据点外的空中，极目向地平线望去。视野里出现一个白衣女人，正从荒原上一步步走来。大地的震动，正与她的脚步合拍。
梅斯菲尔德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整片大地的震动都是这个女人弄出来的。
“你是谁？”梅斯菲尔德纵声高叫。他心底忽然想起一个名字，所以声音中有了一丝颤音。可是那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那个女人貌似在信步行走，然而每迈出一步身影都会闪烁一下，然后跨越百米出现，转眼间就出现在梅斯菲尔德面前。
她向空中的图腾巨兽看了一眼，才一字一句地说：“长平白氏，白凹凸！”
“怎会是你！”年轻的梅斯菲尔德失声惊呼，随后勉强镇定，说：“我是伟大的……”
“废话真多！”
白凹凸一步就到了梅斯菲尔德面前，简单出拳，当胸直击！
她一拳即出，整个天地似乎都在刹那扭曲！
梅斯菲尔德双手立掌齐出，生架住白凹凸的一拳。
天地间突然由扭曲变为极静，梅斯菲尔德身后传来轰轰隆隆响声，不绝于耳，据点的所有建筑仿佛被无形浪涛碾过，竟然一排排次第倒塌，烟尘腾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诡异的是，一片废墟中竟然没有半个其它声音，仿佛黑暗种族的几十名高级战士和百余居民并不存在似的。转眼之间，可以容纳近千人的据点就被夷为平地，只有最远处还有半栋残楼孤零零地立着。
若从天空俯瞰，废墟呈现出一片扇形擦痕，黑暗种族的这个据地已经从大地上抹去。
这就是白凹凸一拳之威！
在拳锋的最顶点，梅斯菲尔德依然保持着招架的姿势，一动不动，余波将整个据点轰平的一拳，居然没能让他后退半分。
待轰鸣声全部平息后，才能够听到年轻魔裔轻声的呢喃：“我是伟大的梅斯菲尔德……”
白凹凸收回拳头，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说：“既然还是小孩子，就不要学大人那样到深水区钓鱼。”
说罢，她转身而去，转眼间就消失在夜幕深处。离去时，她那种天上地下，舍我其谁的气势已全然消褪，变得普普通通，一个让人看过后就会遗忘的女人。
“我是伟大的梅斯菲尔德……”年轻魔裔依然在一遍一遍呢喃着，仿佛是卡了唱片的留声机。
他的身体缓缓前倾，终于倒下。触地瞬间，年轻魔裔的身体突然崩碎，化为细腻白灰，随风而去。一位魔裔战将，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到最后也没能让人们记住他的名字。他在世界上存在过的全部印记，似乎就只有那个显赫无比的姓氏。
他只想钓条大鱼，却没想到上钩的是只大白鲨。
据点废墟上唯一残存的楼底，突然有处砖石翻动，一个小女孩从里面拱了出来。她的白裙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手上、身上到处都是划破的伤口，脸上也全是灰泥。不过她的双眼依然清澈，丝毫没有惊慌之色。
她艰难地爬到砖石顶端站起，放眼四顾，整片废墟上就只有她一个活人了。所有黑暗战士和居民都在那一拳之威下化做飞灰。而她在白凹凸出拳之前，及时躲进地下酒窖，并死命地奔到最远端，这才逃过一劫。
小女孩选了个方向，向废墟外走去。她的姿势很艰难，一瘸一拐的，鲜血顺着左腿往下流淌。她低头看看腿上的伤，用力把刺进大腿的木片拔下，然后撕下裙边，将伤口扎住，又站了起来。
但是她只跨出一步，就突然僵硬，然后缓缓回身。
白凹凸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白凹凸微微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问：“人类？”
小女孩点了点头。
“天赋只是一般，但是对危险有本能直觉，居然能提前躲藏避过我的一拳，真是难得。”白凹凸的语调依然平平淡淡，听不出含义。
女孩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挪近白凹凸，颤抖着伸出手，用有些生涩的声音说：“带我走。”
白凹凸看着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缓缓道：“想跟我走的话，就要变成白家最锋利的刀。你，愿意吗？”
女孩的目光清澈如水，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然后她的声音低下去，细细地呢喃，“只要能……活着。”
“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
看着小女孩的眼神，许久许久，白凹凸才伸出了手，慢慢地握住面前那只还在流血的小手。白凹凸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转身而去，牵着小女孩走向人类疆域。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在荒野上渐行渐远，与夜色融为一体。
在黑暗国度，与暗血城遥遥相对的是黑曜双子城。
双子城由狼城和血堡构成，就是一个城市中间用与城墙等高的塔楼、箭垛和藏兵墙隔开。两侧城区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只有南端的公共区属于共管，这里任何黑暗种族都可以自如出入，也是双子城的商业区。
狼城以狼人为主，由四个大部落把控，城主是狂狼出身的科尔&#183;魔牙。而血堡则是以伯爵威尔德为首的大小血族氏族组成。由于狼人与血族的世仇，狼城里看不到血族，血堡内自然也没有任何狼人。
双子城城主就由魔牙和威尔德轮流担任，任期各为三年。在双子城周围数百公里疆域内，魔牙和威尔德就是至高无上的君主。
现在正是威尔德伯爵城主任期的最后一年。但是近来一段时间，这位血族伯爵的心情极差，似乎没有一件事情顺心。不，局势已经不能用不顺心来形容了，在他几百年的漫长生命中，还没有任何时候比眼前更糟。
伯爵在书房中来回走着，目光不时掠过书桌上几页报告，每重看一次，他的心情就会烦燥几分。到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震动整个城堡的咆哮后，伯爵抓起整排的书架，重重砸到对面的墙上，这才算是稍稍出了口胸中的恶气。
书房门口，正跪着数名血族。伯爵一看到他们，怒火就无由升腾！
“什么事都办不好，什么事都不知道！我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第十九章 关卡
伯爵的咆哮让每个血族都在瑟瑟发抖，这是下位者对上位者本能的恐惧。
而伯爵的脾气从来都不怎么好，每当他如此暴躁盛怒的时候，就需要亲手撕裂几具活体才能够平抑下来。大部分时候被撕裂的是人类俘虏，但也有时也会有倒霉的血族成为牺牲品。
原本威尔德的实力略强于魔牙，相应的在双子城中血族也处于略强势的地位。但前不久永夜议员歌诗图突然驾临双子城，他在这里短暂休整后，就要前往人类的暗血城去办一件大事。
然而议员的行踪却不知怎地走漏了，结果在暗血城外遭到了人类强者的拦截，据说已经百年未能轰鸣的名枪曼殊沙华再次找到了主人，冥河之花的神秘力量重创了歌诗图，让他不得不仓皇退走。
永夜议会的议员，是威尔德也要拼命仰视的大人物。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巴结机会，却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歌诗图回来后极为震怒，下令严查泄密者，然后就拂袖而去。威尔德自此知道，自己在这位议员心中的印象，已经跌到了最低谷。
这件事的余波还没有过去，就又来了卢克&#183;梅斯菲尔德。
这位年轻的梅斯菲尔德极为傲慢，根本就没有给威尔德和魔牙一点好脸色。威尔德也只有忍耐，因为无论实力还是地位，他都远不如这个年轻的魔裔。
威尔德听说了年轻魔裔通过血宴下饵，想要钓条大鱼的事情。经验丰富的吸血鬼伯爵本能地感到不妥，可是却无从阻止。他可是深深知道人类帝国对血宴的残忍报复原则。
原本伯爵只希望年轻魔裔有和他傲慢相匹配的实力，能够挡住人类接下来的报复。可是没想到人类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竟然一举将魔裔和他所在的据点直接从地图上抹去！
收到这个消息，威尔德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位年轻的魔裔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姓梅斯菲尔德！一个梅斯菲尔德居然死在了他的领地上，而且还是在他的任期内！
威尔德不由得极为头疼，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向那个如永夜山脉一样巍峨的庞大家族解释。他难道能说，这位年轻的梅斯菲尔德完全是由于他自己的傲慢和愚蠢而死？
而最后一份情报，则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威尔德彻底暴走。
啪的一声，那份文件直接砸在一个血族男爵的脸上！
“一个人类的猎人，不仅在你们眼皮底下杀害了本杰明和他的氏族，还救走了几十头豢养的人类！而且，他带着那些一点原力都没有普通人成功逃回了人族疆域，还顺手干掉了一整支的巡逻队？这就是你们训练出的军队？每年要花掉我上千晶币的军队？”
“那只是一个猎人！一个！他能有多少级？7级还是8级！不要告诉我，有战将猎人！”威尔德挥舞着双手，怒吼道：“去查！把这个胆大妄为家伙的老底全部挖出来！然后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付出多少代价，总而言之把他的脑袋给我送过来！去联系我们的朋友们，他们就是这个时候派用处的。一个月之内，我就要看到他的脑袋，你们都听到了没有？！”
此时此刻，整座城堡里就只有威尔德伯爵一个人的咆哮在回荡。
千夜还不知道自己的行动造成了如此大的影响，能够和梅斯菲尔德的死并列。而从激怒对方的效果看，甚至更为出色一些。
毕竟能够击杀梅斯菲尔德连同整个据点的肯定不是一般人类强者，威尔德伯爵心知自己去了惟有死得更快，他甚至不是年轻梅斯菲尔德的对手。但是区区一个人类猎人，比爬虫高贵不了多少的东西，也敢跑到双子城的地盘撒野？而且本杰明可不是普通的血族爵士。
随着威尔德的震怒，隶属于双子城的庞大势力都动了起来，一颗颗埋伏在人类中间的暗棋也被启用，全力追查那个猎人的来历。
一张大网已经张开，从四面八方围向千夜。
此际千夜正面临新的问题，他救回来的那几十个人类被远征军的关卡拦下了。
“你们是什么人！”当关卡守卫喝问时，这些从来没有到过大秦帝国的人们茫然不知所措。当下就有人老实说他们原本是血族豢养的奴隶，刚刚被人解救，逃亡过来。
远征军的哨兵脸色当即变了，悄悄后退几步，突然放声高叫：“戒备！”
刹那间警钟鸣叫，关卡旁的军营中一阵忙乱，还不到三分钟就冲出上百名战士，将这几十个幸存者包围在中间。
千夜赶到时，恰好遇到这幅景象。
“住手！”千夜高叫，然后全速奔至，对负责这个关卡的远征军上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千夜虽然是个猎人，但已经是四级。那远征军上尉不过才二级，看在千夜等级的份上，勉强解释了两句。
千夜一听就知道先前的担忧成真了。这位上尉显然把这些人视为血奴，至少是嫌疑者。按照远征军的规程，这些人哪怕不被当成血奴直接处死，也会被按怀疑对象隔离，所谓隔离就是扔进黑矿直到渡过观察期，问题是观察期很多时候就是终身。
帝国战士在判断血奴的问题上有很大的裁量权，特别是在远征军这里，权利之大可以简单归结为一句话：“说你是你就是。”
“他们不是血奴！”千夜试图分辩。
上尉已经失去了耐心，冷笑道：“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他们确实被血族豢养过，但都是放血，没有被咬过！”
上尉继续冷笑：“谁知道？”
千夜强压怒气，说：“我把他们从血族手下救出来，带着他们跑了几百公里，就是为了回来被当成血奴杀掉？”
“年轻人，你做得没错！”一个声音从千夜身后传来，那是个满脸阴冷的少校，看来也是这个关卡的最高长官。
“不过，我指的仅仅是你把他们弄出来这部分。完全没有必要带他们跑那么远，你那是把自己置身于不必要的危险中，只要把他们就地杀掉即可。这种人留着，只会增强血族的实力。”
“他们也是人！”千夜一字一句地道。
少校看了千夜一会儿，耸耸肩，然后目光扫过那群依然或麻木或瑟缩的人，忽然落在那个少女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向她一指，说：“你！过来！”
少女有些不安地走了出来。
“你看起来不象血奴，先站到那边去吧！”
少女越发不安了，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接下来会遇到些什么，在血族庄园，有客人来的时候偶尔他们也会这样被挑选。可是和活着相比，似乎又不算什么了。她犹豫地看了千夜一眼，走向少校指定的位置。
少校又随手圈了几个女人让他们站去少女身边，然后拿出一根烟，点上，晃到千夜面前，用力戳戳他的肩胛，说：“那，小子！你也看到了，我放过了其中一部分人，已经够给你面子了！现在，你可以消失了！”
“其他人呢？”
“他们？当然先要隔离起来接受检查。如果确认不是血奴的话，那时再行安排。”
千夜很清楚隔离检查是什么意思，当下冷然道：“放他们过去，我会想办法安排他们。”
“你安排？”少校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千夜，“你算什么东西，能给他们安排？这批人里面要是混进了一个血奴，你负得起责任？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本事的份上，我才不和你废这么多话！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狗屁猎人，在我面前，就跟条野狗差不多！”
千夜眼中露出杀气，而少校毫不相让，向前走了两步，几乎和千夜贴到一起，毫不保留地释放出自己的原力气息。这也是一名四级高手。
千夜冷冷道：“你最好把这套兵痞手段给我收起来！”
少校忽然哈哈大笑：“你是谁？是贵族吗，是那些世家豪门屁都不会的狗崽子吗，是我的上司吗？你啥都不是！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告诉你，在这块地方，老子说了就算！大黑！”
一个满脸横肉的上士应声而出，用枪托狠狠砸倒了一个中年人，然后扣动扳机，将整整一匣子弹全都倾泻出去，把地上的尘土打得激扬起来，一阵乌烟瘴气。中年人吓得脸色青白，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少校咬着烟，看着千夜的眼睛，对那上士勾了勾手指，说：“下次，他的枪法就会准得让你吃惊。再来几个。”
上士狞笑着在人群中搜寻下一个牺牲品，很快看中了一个英俊的少年，一枪托砸在他脸上，然后说：“老子最讨厌这些长得漂亮的！”
少校满怀期待地等着接下来的惨叫，然而突然间一个拳头在眼前迅速放大，随即感觉自己象是被远古巨兽撞中，身不由已地倒飞出去。
千夜一拳砸飞少校，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脚踝，重重抡在地上，最后一脚踏上他的腹部！
少校虽然是四级的强悍身体，却感觉刚才被满载的重型卡车碾过，差点背过气去。当他好不容易缓过来时，一根粗大冰冷的钢管毫不留情地插进他嘴里，直抵咽喉！
那根还燃着的烟则被压进喉咙深处，不情不愿地熄灭了。
少校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势，千夜手中握着一支长度惊人的原力枪，枪管正插在自己嘴里。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把名气大得惊人的狙击枪，鹰击！
不要说是鹰击，就是换了任何一把火药狙击枪，直接在嘴里射击的话，无论什么身体都会死得不能再死了。
所有远征军关卡守卫一时都看得呆了，他们心目中心狠手辣、纵横无敌的少校居然会被人一下放倒，这哪象是同级较量，就是五级对四级也不可能如此碾压。
千夜冷冷地说：“你这点等级，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
少校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一些远征军战士眼神中终于流露出畏惧，他们不认得鹰击，但看得出外形似乎是狙击枪，象千夜这种惯用狙击枪的好手，从来都是最可怕的猎人。远征军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方当然惹不起，但他们这些基层军官若是哪个夜晚在回家路上被杀了，长官们也没有兴趣追查到底。
千夜慢慢抽出鹰击的枪管，说：“放他们过去！”
少校苦笑，说：“不可能！如果就这样放他们过去，一旦上面知道了，这里的所有兄弟都要进炮灰营。必须隔离检查！你既然能用鹰击，就应该知道这个。”少校此时只觉得自己霉运当头，当他认出鹰击时就知道踢中铁板，荒原上的冒险者、猎人、佣兵确实不值钱，但是用这些身份为掩护的就天晓得是何方神圣了。
千夜淡淡地道：“那你说怎么办？”

第二十章 未解之题
少校举起双手，示意认栽，然后苦笑道：“我会尽可能打招呼，让他们正常审查。观察期是一个月，如果真没有感染，就放出来。如果这样也不行的话，你还是杀了我好了。”
正常审查，就会有一个比较合理的存活率。千夜心中暗暗叹口气，收回了踏住少校的脚，然后把鹰击收进枪套，背回身后。
“那就这样吧，我会关注结果的。”说完，千夜就转身离开。
少校爬起来，用力扭了扭脖子，忽然冲着千夜背影叫道：“嗨！小子，下次别再干这种蠢事了！”
千夜仿佛没有听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少校吐出一口带血的痰，骂道：“真他妈的是个怪物！”
这句话评价的是千夜的实力还是性格，就不得而知了。
千夜走得很快，没过多久四处就又都是荒野了。然而此时此刻，他心中却还在回响着少校的那句话。
把被血族豢养的人救回来，现在看来确实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蠢事。并不是说这些人不应该救，而是因为整个帝国现行的体制，以及对血奴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
这套体制和原则，是历经千年残酷战争，以无数先驱和大能的血肉尸骨磨砺出来的，甚至不能以一时一地的局限来判定对错。如果非要说的话，帝国至今存在，并且依旧强大，这就说明了它的正确性。
哪怕千夜有不同想法，他也只是一个人，不可能去对抗整个体制，更何况他现在并没有头绪。至少在眼前，他不可能为了几十个豢养的人类，真的杀掉远征军的少校和关卡守卫，那才是自毁长城的愚蠢举动。远征军有再多的问题，也是人类在永夜大陆上抵抗黑暗种族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名少校最后提出的已经是当前情况下最宽容的方案，而千夜再深入想一想后，却发现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那几十人即使今后平安被放出来，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帝国拥有四块大陆，300多个行省，但是与庞大的人口相比，与强势外敌的威胁相比，资源永远是不够用的。
帝国的领土上，每天都有以亿计的底层贫民在生死线上挣扎，相形之下，这些豢养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获得更好待遇，除非他们能够证明自己有用。
然而这又谈何容易，那些人类中有的是被虏获的，他们有对人类国度的记忆，或许还有可能融入社会，有些却是生于黑暗疆域，长于黑暗疆域，如果没人专门引导，他们是否能够适应人类社会的生活还是未知。
直到今天，千夜才第一次遇到这个自己以往不会去想的问题，那就是，战争结束的善后，但是他也不知道答案在哪里。
回到暗血城后，千夜先去了阿一武器店。
一爷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千夜一眼，说：“你又来了？”
“有些好东西给你。”千夜说着，把一个挎包扔到了柜台上。
一爷哼了一声，缓缓站了起来，说：“好东西？我看是麻烦才对！迟早我这把老骨头得交待在你手上……”
一爷话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挎包的搭扣坏了，已经散开，露出了那对血族的古董短枪。一爷忽然把眼镜摘下，仔细擦拭干净，然后摸出一副雪白的手套戴上，然后才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把两支短枪抽出来，放在白布上。
“去把门关上！”一爷头也不回地说。
千夜依言锁了店门，心中当下多了几分期待。当初那把三级的流金玫瑰就能够卖出五百金币，这两把古董短枪是成对的，还是四级原力枪！怎么也能值到两三千吧？
如此一来，二爷那张单子上的物资，就都不是问题了。
当然，对于那个神秘的任务，只要不是太麻烦，千夜也愿意接下。虽然它可能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否则二爷也不会处心积虑地找上自己，但本着对余英男的信任，千夜还是觉得试一试也没有坏处。
一爷一边用皮绒布擦拭着短枪，一边用拇指仔细描摹着上面每一道花纹。在一把短枪的枪把上，刻着一个R，而另一把短枪上则是花体的W。
一爷把两把短枪并排放好，对千夜说：“这两把枪你收回去吧，我收不了。”
“收不了？为什么？”千夜一时愕然。
一爷向枪身上的两个字母指了指，说：“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两把枪一定是你从某个吸血贵族收藏室里弄出来的。这两个字母的缩写虽然可能有很多种意义，但是出现在一对原力枪上，就只有唯一的名字，罗斯&#183;威尔德，一个极为著名的吸血鬼贵族。这两把枪就是他年轻时候的佩枪，名为‘双生花’，它们成名于这位罗斯还仅仅是男爵，也就是相当于我们人类九级战兵的时候。他在正面决战时击杀了当时暗血城的战将城主，完成最后一击的，就是这两把短枪。”
“那应该更具价值才对吧？”千夜不解地问。
一爷摇了摇头，说：“问题在于，这位罗斯&#183;威尔德还没有死，而且还活得很好，他现在已经是侯爵了。他的领地在暗血城西面辽阔的区域，这一对短枪应该是他赐与某个后裔的礼物。不管你是怎么把它们弄到手的，都等于扇了罗斯侯爵一记响亮耳光，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所以，我收不了，在整个磐石领和周边地域，也没有人敢收这两把东西。”
说到这里，一爷意味深长地向千夜看了一眼，说：“你知道，黑暗和黎明的接壤地实际上也就是人们口中的灰色地带。所谓灰色，就是黑白共存。所以黑暗种族想要做点什么的话，会有很多办法，也会有很多人类愿意为他们效力。”
千夜有些愕然，从黑流城事件开始，到见识过暗血城的黑市和地下军火，他已经意识到人族和黑暗种族背地里的交易和往来或许比所能想象的要多得多。但是在一爷这么直白地点出前，他仍然不曾想到，一个吸血鬼侯爵居然在人族控制区会有如此强大的影响力。
惊诧之余，千夜又不由自主地涌上怒火。其实想想也对，连远征军的现役师长都能够和黑暗种族暗中交易，那其它家族和势力这样做还有什么可奇怪的？
千夜深深吸了口气，把那对短枪拿了回来，“如此说来，我不光卖不掉这个东西，还会受到血族追杀了？”
“看来是这样。”
不过一爷随即又隐晦地暗示千夜，罗斯的双枪在暗血城卖不掉，不代表在上层大陆卖不掉。千夜想了想就明白了他的潜台词，一个曾在男爵位阶上就能击杀人类战将的血族侯爵确实是个大人物，但也就是这片疆域的大人物而已，说到底还是实力问题。这位罗斯侯爵的手还伸不到上层大陆去。
除了这对现在无法脱手的“两生花”，千夜的战利品还有一袋水晶币和一支属于巡逻队血骑士的三级原力枪，所以最终他口袋里多了一百来个帝国金币，也算是小有收获。
处理完装备，千夜就去找二爷报道。片刻之后两人就在猎人之家周边找了一处安静的小店坐下，边吃边聊。
听完千夜的冒险经历，二爷脸色逐渐由钦佩转向凝重，然后无奈苦笑。
千夜倒是神色平静，说：“怎么，你也觉得我闯祸了？”
“被杀的应该是罗斯&#183;威尔德的后裔，能发展成一个独立小氏族说明至少是他直系五代内的血脉，你说呢？我知道你从不惧怕与黑暗种族正面战斗，但是致命的匕首往往都是从背后捅过来的。”
千夜微微一笑，说：“我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有谁愿意为黑暗种族卖命，那我也不介意多收获一些人命，他们来多少我就杀多少！”
“你才四级！”二爷语重心长地说。其实也就因为千夜只有四级，如果他有八、九级甚至突破了战将，背后的黑手就会少很多。出卖这种事情，也要看看被卖得是谁！
千夜只是笑笑，对等级不做评价。
二爷正色说：“现在可以和你说说关于任务的事了。明天琪琪小姐那边会派人过来，进行最后一次面试，如果你过关的话，当天就要启程出发。不过，我觉得你过关没什么问题。”
“琪琪小姐？”这是一个千夜完全陌生的名字。
“殷琪琪，饮马殷氏这一代核心继承人之一。殷家放眼整个帝国都能列入上三品世家，在秦陆是第一流的望族之一，所以琪琪小姐的地位你应该大致清楚了。”
千夜自然非常清楚。帝国的贵族阶层相当复杂，四大门阀，七十二世家，千余士族，大体一直沿用立国时的九品分级。上三品中张、赵、白、宋四阀是当之无愧的高门领袖，还有一些超等世家的实力并不比他们差多少，虽然上中下三品的排名总会有变动，但饮马殷氏、远东魏氏、琅琊王氏这种显赫的世家从来不曾掉出过上三品。
最直观的表现就在于，千夜还在红蝎出任务时，每次得到的任务情报中会有一页专门说明当地“伤亡指标”不能使用的例外情况，一般来说，中三品以上就在被保护之列了。
如殷琪琪这样的上三品世家核心继承人，若论在帝国贵族序列中的地位，比暗血城城主，远征军少将这类人都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让千夜有些疑惑的是，象她这样地位显赫的大小姐，有什么样的任务需要找一个低级猎人来完成？
二爷说：“你的任务，就是担任琪琪小姐在永夜大陆期间的顾问，副官，战士，刺客，必要的时候，还有情人。”
千夜刚刚喝下一口水，闻言差点一口全喷到二爷脸上：“情人？！”
二爷一翻白眼：“当然是假的！”

第二十一章 继承人考核
“那就好。”千夜松了口气。他可不觉得这位琪琪小姐会缺情人，以她如此显赫的地位，不管长成什么样，那怕是一头母猪，也照样会有大把英俊帅气有能力的男人围着她打转。
不过千夜又皱了皱眉，说：“怎么听起来我什么都要干？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其实什么都不用干？”
“确实是这样。琪琪小姐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而且还要好好干。至于原因，等明天面试过关后你总会知道的。如果她没有要求，那你只要呆在她身边就行了。”
千夜继续皱眉，觉得这个任务，他既没有充分理由拒绝，又明显会有足够麻烦的样子。不过最后，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和丰厚的酬劳相比，一点可能的麻烦并不是问题。
一晚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天一早，千夜就被二爷带到了城里最高级的一家旅馆，直上顶楼。
这家旅馆价格不菲，顶楼整层都被包了下来，恐怕一天的费用就是好几个金币。如此耗费，居然就只是为了住一个过来面试自己的人，这让不久前还在为以银币为计量单位的任务报酬奋斗的千夜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双方虽然站在同一个楼层上，但就象是两个世界的生物。
千夜在空旷的大客厅中坐了整整四十分钟，厅外才响起清脆的脚步声，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这是个保养得很不错的女人，虽然眉眼看得出有点年纪了。她穿着宽袍广袖，长发中分挽成倾髻垂在脑后，从发稍到衣履上一颗珠子的装饰都一丝不苟，找不到一点瑕疵。但是那张容长脸即使毫无表情，也能够让人感觉到她极端的刻薄与挑剔。
“你就是千夜？站起来吧！”
千夜依言站起，看着女人的目光充满了警惕。这个穿着复古服饰的女人可是七级高手！
千夜现在对付六级战兵不太困难，但是遇到七级就很难说了，而且世家大族的高手往往都会修炼一种甚至是多种秘武，战力远在同级高手之上。
当初在襄阳招兵点，千夜还不觉得那些世家秘传有什么厉害之处，但是在看到了折翼天使菜鸟们的战斗后，千夜才意识到随着等级的增加，秘技确实会逐渐发挥威能。就比如魏破天，秘传：千重山在身，立刻防御激增，变成了打不动的硬壳老龟。于是，他对这些世家高手开始多了一份戒备。
女人绕着千夜转了两圈，双眉已经锁到了一起：“居然是四级而不是三级，嗯，比预想的好一点点，但还是废物一个。你可能根本不知道，能够站在这里，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其他人又为你付出了多少。好了，反正这不关我的事。现在，把你的化妆去掉。”
千夜犹豫了一下，到洗手间里呆了几分钟，把脸上的一些小伪装全都擦掉，又站到女人面前。
这一下，女人双眉立刻舒展，目光也柔和了很多，点头道：“好，很好！你很合适！回去收拾东西吧，你有两个小时。不那么重要的东西都可以扔掉，到了小姐那里，要什么就有什么！”
“等一下……”
“去收拾东西，立刻！杂物全部扔掉，一件不留！钱不是问题。”
千夜张了张嘴，终于明白和这个强势的妇人没有任何沟通的可能，只好告辞一声，走出楼层。
二爷正等在门口，紧张之情溢于言表，看到千夜立刻问：“怎么样？”
千夜摊手说：“她让我去收拾东西，只给了两个小时。”
二爷立刻松了口气。
千夜有些好奇：“这个任务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
二爷浮上带着淡淡无奈的苦笑，说：“象琪琪小姐这样的大人物只要说一句话，就会影响很多人的未来。至少眼前，这个任务让她高兴了，就有两个家族的命运可以得到改变。你说重不重要？当然，这个任务对你也有好处，一大笔钱和提升实力需要的物资，后者在暗血城可能连有钱都买不到，所以至少算是和坏处相当吧。”
千夜听出了二爷的无奈。
“英男呢？怎么没见她回来？”
“她已经走了。”
千夜一怔：“走了？去哪里？”
“她家里的麻烦已经解决了，所以可以回到家族中去，而不用在这里当个猎人。她说就不向你告别了，至于她房子里的那些东西，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拿走，留下的就由我先替她收着。”
千夜有些莫名的惆怅，问：“她的家族和这次任务有关吗？”
二爷叹了口气，说：“有些关系，也……不算太大。琪琪小姐一直想要帮助她，但是都被她拒绝了。英男这个孩子，有时候十分倔强。”
二爷拍了拍千夜的肩，说：“好好干吧，为了你，也为了英男！”
千夜默默点了点头。
两小时后，一艘飞艇腾空而起，载着千夜向远方飞去。
在暗血城郊的一块墓地上，几名大汉正抬着一具尺寸格外长大的棺木，缓缓吊放入墓坑。棺木还没有上盖，余仁彦正安静地躺在里面，表情平和，就象睡着了一样。
余英男站在墓坑边，静静地看着棺木下葬。二爷站在她身边，叹息着，问：“真的不再重新考虑一下吗？”
“哥哥早就说过，要埋在他战死的地方。当初哥哥是为了我不受长官侮辱，才杀掉了那几个混蛋，带着我避到了这个遗弃之地。现在既然他已经永远地离开了，那么他的梦想就由我来替他完成。哥哥平生最大的向往是成为帝国将军，指挥大军干掉那些黑血杂种。所以我会回秦陆，加入帝国军。”
“可是……”
“我决心已定！”
这个时候，余英男忽然似若有所觉，转头望向天空。
暗血城西边城区上方，有几艘飞艇浮空，看航道有的是起航，有的是降落。而最华丽的一艘与众不同，是少见的船楼浮空艇，它拉起了白色的桅帆，隐约可见其上一个青骓的头颅，正缓缓随风转向，渐行渐远。那正是殷家的私家飞艇。
直到飞艇消失在天际，余英男才收回目光。她忽然解开了自己的马尾，一手握着长发，一手拔出军刀，挥刀一割，就将满头长发撩下，随手抛起。
风卷走了断发，向远空飞去。
二爷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深深叹了口气，说：“我并不知道你和千夜已经是那种关系了。”
余英男笑了笑，说：“不是那种关系。我知道他并不喜欢我，所以离开也没什么可遗憾的。我当初去向琪琪推荐他的时候，就已经下决心放弃了。二爷，你知道琪琪那种人，一旦看到了千夜，绝不会放过他的。对千夜来说，或许琪琪更加适合他吧！”
棺木盖上了，大汉们开始填土，片刻之后一座新墓就出现在坟场上。墓碑上是一片空白，连名字都没有。这也是余英男的意思。该记得的总会记得，会被遗忘的在墓碑上刻多少字都没有用。
余英男走向二爷，抱了抱他，说：“二爷，我走了，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你要保重，无论如何也要看到我成为将军。等那一天，我再回来找你喝酒！”
二爷深深叹气，眼睛无法控制地湿润了，缓缓地说：“英男，我就送你一句话：活着！”
余英男笑了，用力点点头。
她后退了几步，背上背包，就向公共交通飞艇基地走去。
那短发的背影，在暮光下是如此飞扬，也是如此萧瑟。
千夜坐在浮空艇上，看着舷窗外的大地向后飞退，心中忽然有些空荡荡的，好象失落了些什么。不过这种感觉很轻很淡，就象光季将要到来时的微风。
这时中年妇人兰姨走了过来，把两张纸递给千夜，说：“这是你此次任务的要点。另外，记住这个人，也许以后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会遇到他。如果他阻扰你办事，不用跟他客气，只要不是杀了他，怎么做都行。”
千夜接过一看，原来主要任务是帮助殷琪琪完成家族核心继承人的大考。琪琪的考试内容就是在永夜大陆对黑暗种族作战，战绩就是成绩。另外获得珍稀资源、一些重要情报等则是次要的加分项。
这是很常见的世家考核内容，千夜在红蝎时曾经也参加过一个类似的任务。某位大人物为了让自己儿子获得更好的考核成绩，而悄悄动用了红蝎的一个小队。
另一张纸上则是幅画像，画中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虽然只是黑白素描，但也可见神采飞扬，自信不凡，想必对方是个很有才华的青年俊彦。在画像旁边，用小字记载着这个人的履历，千夜仔细读着，渐渐神色凝重。
顾立羽，士族出身，在家族倾力资助下，进入帝国高等军官学校深造，并在数年后以前十的成绩毕业。其后他进入“烈焰兵锋”军团，服役五年，屡立战功，去年方从烈焰兵锋退出，进入帝国军部，目前已经是中校参谋了。
这段履历堪称耀眼，虽然看起来单兵战绩尚不如千夜，名列精英军团前五的“烈焰兵锋”也始终被“红蝎”压制，但顾立羽谋求的发展方向很明显是指挥系，而并不是武力系。不过他个人实力也不弱，现在也有七级了，并且他今年只有二十九岁。
对士族出身的子弟来说，这样的升级速度完全足以自豪。毕竟辅助修炼的药剂极为昂贵，根本不是家境往往只比寒门高出一线的士族负担得起的，而他们的家传功法也多半不怎么样，如果不想修习损耗率太高的兵伐决，就只能依靠渺茫的机遇了，比如投身世家或者得拜名师。
“这位是什么人？”
“小姐的未婚夫。”
千夜有些哭笑不得。对方可是七级高手，足足三层等级压制不是放着看的，这种能够进入精英军团，并转而供职军部的人，就算没有秘技傍身，真正的战力也绝不是普通七级战兵。
况且既然顾立羽是琪琪的未婚夫，看上去也是个青年才俊，那琪琪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雇佣千夜是为了完成家族大考，还是对付她的未婚夫？
如果是为了家族大考，一个四级的二星猎人，能在战争中起多大作用。她们不可能知道千夜的真实战力，而从见面到现在，表现得也对他的实力毫不在意。如果是为了对付她的未婚夫，为什么不找一个实力更强的人？
千夜好象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第二十二章 琪琪的指令
浮空艇平稳而快速地航行着，最终降落在余英男不久前曾踏足过的那个飞艇基地。一辆军用越野车已经在等着千夜和兰姨他们，车头照例插上了金色圭臬腾蛇军旗，然后横冲直撞，直奔殷家别院。等在大门处台阶上的还是那位英挺的中校，兰姨则进门后就不见了踪影。
千夜跟着中校往庭院深处走去，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规模的复古风格建筑群落，以往红蝎任务所遇到的地方贵族也有人喜欢附庸风雅，但多半是一两栋主楼用木石结构营造点意境，因为在这并不和平的年代，青石和金属结构的建筑才够牢固。
一路上左兜右转，楼宇重重殿台林立。千夜一开始还被景致吸引，随后就本能地观察起地形来，突然发现可供藏身的死角不多，这在一座建筑众多，草木繁盛，交相掩映的园林中，显然是做过精心设计的。
其次他注意到别院的主能源不是黑石蒸汽，永动塔规模不大，离中轴线建筑的位置也有点远，从个别露出一角的设施形状看，至少核心区的驱动能源全部是黑晶。这里仅仅是殷家在永夜大陆的一座别院而已，由此可见帝国上层家族的底蕴和实力。
中校最后把千夜带进了一个独立的院落，正屋贯通了南面整排距离，跨进门一看，这么大空间居然没有隔断，是一整间书房。陈设和装饰全是古风，十多排书架占掉了半间屋子，临窗处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摆着笔架，垂挂一排毛笔。书桌另一侧放着石砚和几张特制信纸。
只有真正的世家大族才会保留这样的传统，千夜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排场。他四处看了看，忽然被悬挂在墙壁上的一幅字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四个大字：“杀伐果决”。
这几个字墨透纸背，银钩铁划，每一笔每一划中都透着铮铮杀气。千夜虽然不懂书法，但却能够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铁血气息。
正看着，千夜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四个字怎么样？”
千夜回过头看到书房门口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美丽女人。
她身材高挑，几乎和千夜平齐，眉如宝剑，一双凤目狭长，上扬时有一股凌人的气势，微微弯起时却整个表情变得恍若两人，透出难言的媚意。她很年轻，大约也就二十左右的样子，却穿着一身中校军服，着实让千夜吃了一惊。
看到千夜转身，女人双眼顿时一亮，肆无忌惮地吹了声口哨，说：“你就是千夜吧？长得真不错，我很满意！我是殷琪琪。”
千夜微微欠身，说：“琪琪小姐。”
琪琪微微皱眉，说：“你没有学过贵族礼仪？”
千夜坦然道：“是。”
琪琪手一挥，说：“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明天就给你找几个最好的老师过来，用不了几天就差不多了。至于任务内容，兰姨应该大致对你说过了。不过，其实家族考核之类的都不是很重要，只要记住一条，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去干什么，没有指令的时候，你可以自由行动。不过我的对手有很多，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会影响到我的考核成绩，你按照这幅字上写的去做就是！”
说着，琪琪指了指墙壁上那幅“杀伐果决”的条幅。
千夜顿时怔了怔，这似乎和兰姨之前的话有些出入。
对琪琪来说，现在继承人大考才是头等大事，其结果将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家族长老会选择下一代族长的决定。殷家历经整整十年的核心子弟培养和筛选后，去年共确定了四名继承人候选，琪琪是其中之一。考核内容很宽泛，方式也相对自由，每位候选者都将得到五百名帝国主力军团战士以及价值五十万金币物资的资源，以此为基础，尽可能地做出功绩。
殷琪琪的自选任务是到永夜大陆和黑暗种族作战。军事战绩是继承人大考中得分最高，也是争议最少的功绩。她在候选者中个人武力属于最高，本家在军方也有一定影响力，这个选择原本十分明智，能够很好发挥她的优势。
问题是，琪琪到永夜大陆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这位大小姐天天除了泡妞还是泡妞，要么就是吃喝玩乐，出门几次与其说是围剿黑暗种族，不如说是在欣赏遗弃之地的风土人情，反正就是没有干过正事。琪琪连名下的五百战士都没怎么动用过，往前线一扔就再也不管了，更不必说利用资源组建私人武装和幕僚团了。
千夜竟然是她在永夜大陆正式招募的第一位助手。
这种局面让所有追随殷琪琪的人都有些紧张，包括前往暗血城面试千夜的兰姨，因为考核期只有一年。
千夜此刻亲耳听到琪琪的奇特指令后，终于理解兰姨在飞艇上几次欲言又止，想要遮掩却又词穷的态度了。这个任务里，是否存在阴谋现在还不好说，但这位大小姐跳跃性思路果然不是常人能够理解并且执行的。
“你的基本酬劳是每个月一百金币，然后视实际功绩还会有……特殊奖励。那些特殊奖励，你一定会喜欢的。”琪琪已经走到离千夜很近的地方，而且没有丝毫准备停下来的意思。
千夜很不习惯陌生人走进自己的安全距离，正在犹豫如果闪开是否会没礼貌，琪琪已经身体前倾，鼻尖几乎要碰上千夜，热热的气息吐在他脸上：“这一周你先培训礼仪和熟悉环境，一周后任务正式开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而此时千夜终于忍不住，侧了侧身体让开正面，殷琪琪站直，若无其事地吩咐道：“现在，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千夜慢慢调动原力，释放出气息。
殷琪琪眼睛又是一亮，伸手在他身上毫不客气地摸了几把。千夜总觉得这位大小姐的举动与其说是在测试他的身体强度和原力厚度，倒不如说是在趁机揩油。
“居然是四级了，和原先说的不一样啊，最近升了一级？”
千夜点了点头。
“很好！四级很关键，因为你不再是一无是处的漂亮小男孩，而变成了一个有那么点用的漂亮小男孩。一会有人带你去住的地方，先这样吧！”
千夜不知道应该对这个诡异的评语做出什么反应，只能保持面无表情。
琪琪则大笑着离开了书房，随即进来两个英俊高大气质阳光的帝国军少尉，带着千夜前往他的住处。
分配给千夜的居然是一整座院落。里面不光有独立的花园池塘，卧室、客厅、书房，连武具室和修炼室也一应俱全。这样的居住条件，绝对奢侈到千夜平生仅见的程度。
千夜放下行李，一间间看过去。
卧室自带奢华浴间，客厅宽敞明亮，字画陈设无一不是有来历、有年份的精品。这些东西，千夜一件都不认识，只看装裱框架用的金属材质，和镶嵌的一些原力宝石，就知道每件都价值不菲。
他又信步走进书房，坐到古式书桌前，随手拉开抽屉一看，顿时无语。
抽屉里居然摆放着一把三级的袖珍原力手枪！枪身上每一道雕饰都精致华美，枪把竟然是用一个完整的深海珠贝包裹起来的，浅蓝色纹路闪着微光，上面绘了一丛墨竹。这把手枪里面的原力阵列，说不定还没有外壳上的装饰值钱。
手枪旁边还摆放着三颗专用的空白原力弹，这显然就是为书房主人配备的临时防身武器。一把可能永远也用不到的防身武器都是三级的原力枪，配弹还都是实体弹，这让千夜再次见识到了世家底蕴。这种底蕴，时刻都通过这样的细节悄无声息地展示着。
没过多久，迎接千夜的那名中校走进院落，这次他微笑着自我介绍，“我叫季元嘉，叫我元嘉就可以了。我负责对你详细解说今后的任务安排。”
两人在客厅坐下后，季元嘉就递过来一份文件，说：“在任务期间，你将作为琪琪小姐的特别助理和副官，上尉军衔。这是任命书，请过目。”
千夜接过任命书，上面写着的是帝国第十七军团野战军上尉。他当然分辨得出任命书的真假，纸质花纹和印鉴全部都是真的，但填写名字的地方不是刻印而是手填，墨迹刚干。
季元嘉似乎清楚千夜在想什么，说：“你放心，这份任命书真实有效，所有相关文件均已办妥，军方制式装备也随时可以取用。不过依我看，你还是用殷家同级的自有装备更好些，选择比较多，品质也好一点。”
千夜当然知道军官任命手续，常规程序是全文刻印，但临战任命的情况也很多，手写签署是绝对有效的，只要签发人有这个权限，并且补上全套档案。然而十七军团可是帝国正规主力军团，这位琪琪小姐竟然能掌握这样一批军官名额，能量也未免太大了点。
千夜翻了翻后面的附件，果然该有的文件一份不少，连千夜的履历都填写得十分完整，他还来不及看自己被按上一个什么身份。季中校又递过来一本厚厚的手册，说：“这是殷家私属兵团装备目录，你可以在这里面挑一挑。预算是一千金币。”
最后，季中校将一个臂章放在了桌上，说：“按照大小姐的意思，第131独立战斗连将会配署给你，由你全权指挥。这个战斗连是按照帝国主力军团加强连的标准建立的，希望能让你满意。”
加强连的标准，不仅是在人员数量和装备上提高配置，各级军官的实力也会相应提升。班长就会是一级战兵，排连长等级也相应增加，正连长一定会是三级战兵。一个加强连的战力，可以接近一个普通营。
这样一个加强连，一百五十号战士，居然就扔给自己了？
不过千夜并没有被骤然砸下的权势砸晕，不管这个任务多么的诡异，对他来说，这也就是一个任务。
千夜合上文件，认真地问：“情报权限呢？”
季中校小小地吃了一惊，看着千夜的目光认真了许多，说：“和我同等权限，基本上西昌城以及周边的人族控制区对你来说没有什么秘密了。只不过涉及到殷家以及其它几个世家的秘密级以上的情报不在范围内。”

第二十三章 漂亮的明饵
千夜点头道：“这就够了。我需要周边黑暗种族城市和据点的分布情况，以及所有一年内发生的关于黑暗种族的大事。”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专业。”季中校由衷地说了一句。
送走了季元嘉，又是一名少校走进来，将一个手提箱放在桌上，说：“这是配发给您的物资，请查收！”
千夜签字后打开箱子，看到一排整整齐齐的药剂，共有十支，标签上写着四型原力激发的字样，这竟然是四级战兵的修炼药剂！
内盖角落里那个徽记属于帝国曙光生物，这是军工行业中与黑石重工同级别的巨头。这家公司出产的原力激活药剂一向是供不应求的上等货，主力军团也只能获得少量供应。只有象红蝎这样的精英军团，才能得到不限量供应，但是要用军功兑换。
这样一箱药剂所消耗的积分，如千夜般的菜鸟要奋斗一年才能够存满，还是在不补充其它积分军备的情况下。
千夜沉默了一下，然后对少校说：“请转告琪琪小姐，我很感激。”
少校微笑道：“一定原话转达。”
既然礼仪老师要到第二天才到，接下来的时间千夜就打算全部用来修炼。在正式执行任务前，实力增加一点就是一点。
现在一切都还没开始，琪琪就预先抛出来这么多好处，已经远超千夜想象。可是他也相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报酬越高，就说明这个任务的危险度越高，虽然现在他还无法判断危险来自何处。如果仅仅是和黑暗种族作战以获取军功，似乎用不着雇佣一名猎人，并且附加这么多资源。
千夜关上院门，拿起药剂，就进入了修炼室。
在后花园最大的水榭中，殷琪琪正伸着一双长腿，懒洋洋地躺着，有些昏昏欲睡。两名侍女正在给她捶着腿，而季元嘉站在一旁，报告与千夜的交谈经过，特别说明了对方当时的每一个反应。
“现在就把131连的全部权限都移交给他吧！”殷琪琪仍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是，我们毕竟对他还不了解，是不是再稍稍观察一下？”季元嘉婉转地劝着。
殷琪琪抬手掩住唇，打了个哈欠，说：“我们用不着了解，余英男了解他就行了。等级不高，实力却还行，背景干净，不属于任何一边。余英男也说过，千夜这个人只要收了钱就会把事情做到最好。啊，对了，长得真不错，我们还需要什么呢？”
季元嘉眉头一跳，目光移到自己脚尖，假装没听到最后一句话。
“一个加强连不算什么，就给他玩玩吧，说不定还能够给我个惊喜呢！”
季元嘉面带微笑，语调温和，继续努力劝道：“可是，大小姐，您只有一个加强营的兵力。现在一下就给了他三分之一……”
琪琪慵懒地说：“那种炮灰数量再多又有什么用？过段时间顾立羽就会动用他的关系，送一个中队的烈焰兵锋过来。当然，他们会换个名字。”
听到顾立羽的名字，季元嘉脸上的笑容顿时显得有些不自然，不过琪琪的目光没在他身上，他立刻把失态掩饰下去，仿佛发自内心地说：“能够有一个中队的烈焰兵锋，那情况就会好很多了。”
五十名烈焰兵锋战士确实很有用，但是在殷家继承人大考这种层面的竞争上，却还没有能够决定胜负的力量。所以季元嘉出于公心私望两方面考虑，小心地提醒了一下。
他的表达方式很隐晦，但是琪琪却一下就听明白了言下之意，淡淡一笑，说：“不要紧，顾立羽只是个中间人而已。雇佣一个中队烈焰兵锋的钱他可拿不出来，就算把他整个家族卖了也值不了这么多。”
季元嘉立刻附和地笑了，说：“一个普通士族，并不比寒门强多少。这里最主要还是小姐您的作用，否则的话就靠顾中校自己的能力，即便有钱，烈焰兵锋也不可能接下这个任务。”
琪琪笑了笑，说：“要想压倒我那几位没什么本事、野心却很大的兄弟姐妹们，还是需要稍稍动点脑筋，并且略微付出一些代价的。烈焰兵锋不过是先期的准备，过些时候你就能看到我真正的底牌是什么了。现在，你好好配合小千夜，让他放手去玩，这个漂亮的小东西，或许不仅仅只能做一枚明饵。除了吸引注意力之外，我总觉得他会给我们带来意外惊喜的。”
“我会安排好一切。”
琪琪挥了挥手，季元嘉就退了出去。
修炼室内，千夜已经将药剂注入身体，安静等待着药力生效。在这几分钟时间里，他没再去想那个诡异的任务，而是在思索另外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琪琪身边的高手太多了。
这位大小姐并没有收敛原力气息，明晃晃地能看到她已经点燃了七个原力节点，也就是说她的中校军衔货真价实。而她身边的副官都是少校中校，显然也应该有与军衔相符合的实力。
那位兰姨的实力千夜根本就看不透，意味着双方等级差超过三级以上，很可能是八级的高手。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力量，如果暗中另行隐藏实力的话，说不定会有战将级的真正强者。
千夜在晋升四级后，平时体内黑血完全蛰伏，就象和血脉融为一体，再不会露出一丝外溢气息，就连他接触秘银类物质，只要不是见血的伤口都没有丝毫波动。但这仍然不是长久之计，特别是当千夜受重伤后，鲜血之力的气息多半无法掩盖，那时该怎么办呢？
在答应接下任务时，千夜并不知道琪琪居然拥有如此权势。不过现在他已经不能毁约，预付的那些天价物资是一个方面，另外，二爷隐晦暗示过，有两个家族的命运都掌握在这位琪琪大小姐手里，其中就有余英男的家族。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倒也不是完全无法可想，比如说，他是一名猎人，也是远程狙击手，可以要求独行的战斗位置。
药力生效了，千夜立刻驱离脑海中多余的思绪，开始感知药力转化的原力强度。
十支四型药剂是标准一阶段剂量，能够让一个处于平均线的修炼者从四级初期达到顶峰，开始尝试激活第五个原力节点。但是对千夜来说，十支药剂却只够他补充小半的原力，距离冲击五级屏障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浓郁的原力气息使得血气也开始燥动，一缕缕普通血气从心脏中涌出，开始截留吞噬原力，并且变得更加饱满。随着金色血气的沉睡，这些普通血气不光恢复到了七缕，而且变得更加粗壮。此外千夜还感觉到心脏内有一丝异常脉动，好象又有新的血气要生成了。
就在这时，仿佛受到满盈的普通血气吸引，金色血气化成的小茧突然震动起来，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冲撞茧壁，下一刻就要破茧而出。
转眼之间，金色小茧表面就布满了龟裂，随时有可能破开。
普通血气如同受惊的羊群，顾不得捕食原力，一哄而散，纷纷钻入心脏中。而紫色血气这时刚刚抓到了一缕普通血气，正要吞噬，它如有生命般，一个扭动，好像看到了金色小茧的变化，竟然松开了已经到口的血气，飞速缩回进阶血族体质的符文内，盘成一团，顶端昂起，严阵以待。
金色小茧终于破开一个小洞，从里面钻出一缕极为细小的金色血气，四处游动着。它除了体形缩水外，似乎没有太大变化，然而当它高速拉出残影的时候，却会发现多了一根暗金色的线条。
金色血气瞬间绕着进阶血族体质符文转了十几圈，似乎感觉到无机可乘，这才回到自己的符文内，开始吞吃金色小茧的残片。
当它吃完残片后，又如一道金色闪电冲进心脏，拖出一道比自己粗壮了十几倍的普通血气，开始吞噬。转眼之间一根普通血气就彻底消失，这点餐品似乎完全不能填牙缝，金色血气又如饿虎扑羊般冲入心脏，把一根根普通血气拖出吃掉。七根普通血气很快就只剩两道了，而这一次金色血气意犹未尽，竟然把第六根血气从心脏里拖了出来，几口吞下去。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千夜立刻感觉到眼前这个状况不对。如果任由金色血气继续吞噬下去，岂不是所有普通血气都会消失？
体内三种血气的平衡一旦被打破，根本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就算没有后果，普通血气的新生也需要时日，在此期间，失去保护的内脏肯定无法承受三十轮以上的兵伐决冲击。
“停下！”眼看着金色血气再次冲向心脏，千夜大急，在意识中下了命令，同时运起原力，心脏外构筑起一道散发濛濛青光的黎明原力屏障。
金色血气在光幕上轻轻一撞，就把千夜全力构建的屏障凿出了一个大洞，冲向心脏。但就在这时，它或许是感觉到了千夜的意志，半个身体都钻进了心脏，最终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地游出来，放过了最后那道可怜的普通血气。
千夜顿时松了口气，并且有隐约的喜悦。一直以来，无论是修炼还是战斗，体内血气基本都是自发活动，这是他第一次成功把自己的意志传达给血气，并且得到了有限的服从和回应。这是否意味着，他终有一日能够控制鲜血之力，而不用担心被黑暗浸染和影响。
金色血气并没有闲下来，又绕着紫色血气转了十几圈，一幅垂涎欲滴的模样。紫色血气盘踞在符文里，坚守不出，昂起的顶端如凶厉的巨蟒表达着战意，金色血气这才悻悻回到瞳术：夜视的符文里，盘踞起来。
从它身上，开始散发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不断融入到符文里，符文的线条开始出现重影、延展，变得更加复杂，最终脱离出一个独立的小符文，飘浮在瞳术的旁边。两个符文即相对独立，又紧密联系，就象主楼旁加盖的一个房间。
新符文呈现出一个新能力，血脉潜伏。隐藏鲜血之力，把折射出来的原力序列推动到黎明和永夜之间的灰色地带。
简而言之，这个能力启动后，无法用普通方法感知能力者的原力属性。对于千夜来说，他的兵伐决是黎明原力，如果同时发动这个能力，将会彻底掩盖掉鲜血之力的气息，哪怕在战斗中受伤后也同样有效。
但是，千夜忽然想起了夜瞳。

第二十四章 第一个指令
千夜有与血族作战的丰富经验，但当日即使在夜瞳昏迷不醒时，也没能发现她的真正身份，应该就是这个能力的效果。
如此看来，千夜体内的金色血气多半是来自于夜瞳，至于紫色血气，从它能与金色血气隐隐相抗衡的表现看，可能是另外一位血脉强横的上位血族。
不过夜瞳的能力实在太过恐怖了，如果她发展的后裔都能传承到类似能力，那么用不了多久，在人族内就会潜伏不知道多少血族，而人们还茫然无知。她的能力越是不简单，将来在战场上相遇，千夜就越是不能放过她。
修炼室内的铜钟忽然发出柔和悦耳的声音，仿佛渗透到原力潮汐中，成为拍岸浪涛的一部分，极为自然地把千夜从修炼中唤醒。
铜钟是用一种名为“弗鸣铜”的特殊金属所制，其音能通过原力波动传递，从而在不惊吓到修炼者的情况下起到提醒的作用。这种金属只伴生于含银矿物中，由此可见其珍稀。当年在黄泉的时候，整个修炼谷地也只有一尊弗鸣铜钟，这里竟然在客房都做了配置。
但这不是千夜设定的提醒时间，那就是有访客来了。他换好衣服，从修炼室里走出，看到季元嘉已经在客厅里等候着了。
“千上尉，我来转达琪琪小姐指派的第一个任务，明天晚上陪她出席城主的晚宴。”
千夜听到季元嘉对他的称呼，微微窘了一下。
殷家给他做的身份档案，竟然直接以千为姓，以夜为名，出生地是帝国南疆一个偏远省份的平民家庭，很小的时候跟着父母供职的商团来到永夜大陆，结果就流落在了这片遗弃之地，最后成为一名猎人。真是一份身家清白，十分符合主力军团招募要求的完美履历。
季元嘉已经有点习惯千夜的寡言，继续说：“你将以她助理和男伴的身份出席。为了晚宴上的成功，明天的礼仪培训将是一整天，所以请不要安排重要的修炼。”
“好，我知道了。”
季元嘉笑了笑，忽然说：“这次任务是个不错的机会，好好把握，说不定会有额外巨大的收获。真是羡慕你！”
千夜一怔，问：“额外收获？”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有时候虽然知道是在演戏，但无论是谁，演得久了，说不定也会入戏的。”季元嘉别有所指地说。
千夜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居然在鼓励千夜弄假成真，争取把琪琪泡到手！
千夜实在搞不懂季元嘉这样做的用意，自己和他认识还不到一天，而且他应该是琪琪的核心部属吧？
季元嘉似乎猜到了千夜的想法，微笑着说：“我只是不愿意看到某些别有用心的家伙利用小姐来达到目的而已。好了，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季元嘉走后，千夜越想越觉得奇怪。
原本在见过那位大名鼎鼎的琪琪小姐后，千夜已经猜到所谓任务就是找一个明晃晃的靶子以便于暗地里对付什么人。至于为何非要通过猎人之家这条线，有可能是她认为余英男和二爷找来的人可靠。毕竟听起来，殷家的继承人大考已经进入关键性阶段，万一被对手的密谍趁机潜伏进来，再好的谋略都会功亏一篑。
之前琪琪和季元嘉抛出来131独立战斗连的指挥权这样一个重磅条件，千夜可不觉得这是表示对他的信任，相反很大可能是一种试探。但是这些都不影响千夜完成任务的想法，他的应对很简单，有指令的时候按指令办，没有指令的时候，他就上战场，无论这个连队是否真能成为他的臂膀。
但是季元嘉刚才那番话，让千夜完全摸不到头脑。他本以为琪琪要对付的人理所当然是其他候选者，现在看来，该不会她那个未婚夫也在名单上吧？豪门婚姻更多的是势力联合，他们本不是该利益一致的吗？世家大族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第二天整整一个上午，千夜就在各种礼仪的密集培训中度过。
只有切身学习才能够体会到帝国一千多年来成形的礼仪有多么繁琐和严格，这还是因为时间不够，只挑社交宴会有关的部分来速成，从站姿开始，角度、距离都有专门讲究。千夜只能庆幸自己记忆力不错，以前军姿也站得很好。
而到了下午，则是裁缝、化妆师和发型师的时间。他们昨晚就开始加班赶制礼服，现在则要根据整体造型设计作最后的调整。
发型师是一个干瘦的男人，已经接近五十，举止动作却是说不出的阴柔。他尾指上戴着硕大的金碧色戒指，手里握着一把不断开合的银制剪刀，颇有点神经质的表现让人担心下一刀剪的位置。
此刻他握着千夜的一头黑色半长发，正在痛苦地抉择着。“是剪成短发，以便和琪琪小姐搭配得更好，还是保留长发式样，好与小姐的短发构成强烈的对比呢？”
这位造型大师纠结了整整四十分钟，而他不做决定，其他人也就无法继续工作。发型是相当重要的一环，重要程度仅次于服装。从头顶一根发丝开始，到脚上一根鞋带的颜色都要做整体设计，这才是能够体现世家大族底蕴的精致考究，否则何以区别于那些士族？
千夜被摆弄得几乎都麻木了，直觉这么一套人马就是来折腾他的，这种见鬼的造型原理，他怎么没从魏破天身上体会到过？
造型大师终于下定了决心，然后在一阵鸡飞狗跳的忙碌之后，总算于最后的时限前搞定了最后的细节：一枚胸针的角度。
千夜站在落地镜前，唯一的感觉就是这身礼服绝对不适合战斗。虽然黑金相间的主色调以及立领肩章都极为类似帝国军服，但过于收束的腰身，窄袖，磕到手腕的宝石扣子，让他感觉像是落进蛛网的鸟，大为影响行动力。
千夜有点难受地动了动右肩，看着镜子里造型大师张扬得意的表情，一个字都没说。显然，活动能力不在这位以艺术和视觉冲击力为第一要务的大师考虑范围之内。
“时间到了！”门外传来侍女的催促声。
扇形广场上已经停了十余辆汽车，居中那辆银色的敞篷车，赫然是由黑晶驱动！琪琪坐在里面向千夜招手，她倒没有做太过扎眼的修饰，还是一身帝国军服，只是加了许多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饰物上去。
这辆车后面只有一排座位，千夜左右看看，只能坐到琪琪身边去。他已经习惯了蒸汽重载卡车里的宽大空间，相比之下，这辆轿车就显得过于狭小拥挤了。他只要舒展一下身体，就会碰到琪琪的手臂。
琪琪习惯性的伸手就向千夜的下巴挑来：“我的小美人，真想不到你装扮起来的话，居然如此的英俊。”
千夜不动声色的头一侧，让过了大小姐的狼爪，说：“这还要感谢您派来的礼仪师和造型师们。”
可是琪琪的性格是属于不占到便宜决不罢休的类型。她的手就势落下，抓住千夜的手掌狠狠地摸了几把，然后才笑道：“不要紧张，今晚就是带你去亮个相。你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不用跳舞和应酬，如果你喜欢，宴会的食物倒一向不错。你出现在宴会上，就是全部的目的。相信以你现在的外表，一定可以吸引到足够多的仇恨，并且惊动好几位大人物。”
千夜一言不发，事实上琪琪这番话，也变相验证了他之前对这个任务的猜测。
然而疑点并没减少，只有更多了。世家望族的大人物对威胁的判断，只看一张脸？就算这是琪琪的评判标准，千夜也不觉得她身边那些高手集体痴呆了，否则琪琪根本不可能走到殷家继承人候选的最后一关。
城主府内灯火通明，悠扬的乐声在气势恢宏的主楼里处处回荡。宽阔的广场上已经停满了各式车辆，其中不乏由各种陆行异兽驭使的厢式马车。可是琪琪乘坐的黑晶轿车，却是独一无二。即使在帝国本土，以黑晶为驱动能源的车辆也是十分昂贵的奢侈品。
千夜的目光很快环视广场，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看来今晚宴会上，饮马殷氏的地位可能是最高的。
车辆直接在主楼大门前停下，季元嘉跳下驾驶座，拉开后面的车门，琪琪和千夜就在万众瞩目中走了下来。
轰的一声，周围顿时激起了一片议论。
“琪琪小姐来了！”
“那个年轻人是谁？竟然和琪琪小姐同车？”
“真是英俊！还是一个上尉呢！”
“不会是琪琪小姐的新……那个……啥吧？”
“很面生，谁家又送年轻子弟下来了？”
一位身材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被簇拥着从大门中走出，来到琪琪面前，和她轻轻拥抱，大笑着说：“我的琪琪侄女还是这样美丽！”
琪琪轻笑回答：“叔叔您也龙马精神呢！”
千夜看到过这位中年男子的资料，西昌城城主袁泽宇。他可不是普通的战将，本身还是殷家一个姻亲旁支的族长，与殷氏本家关系密切。虽然不是殷姓，但血缘浓厚还要超过大多的旁支。
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他这一支才会到永夜大陆来镇守西昌城这个战略要地。与袁泽宇相比，暗血城城主就是个二流人物。
袁泽宇的目光随即落在千夜身上，眼中精光一闪，仿佛如闪电般穿透迷雾，一切秘密都将无所遁形！

第二十五章 吸引仇恨
这是千夜第二次直面战将级强者，威廉只是让他心生警兆却抓不住任何端倪，而袁泽宇随随便便一眼看来，却有种穿透力，仿佛五脏六腑都在他目光下纤毫毕现，一览无遗。
千夜微微弯腰行礼，然后敛目不动。
刚才下车时被众多目光关注，他为了稳妥起见，已经激发血脉潜伏能力。各色血气也恍若有所感应般如临大敌，包括能力符文都窜回心脏。此时千夜体内黎明原力充沛浑厚，心脏处笼罩着一层淡淡金色光芒，乍眼看去就像第五个点燃的原力节点。
袁泽宇点了点头，略带嘉许地说：“很不错的年轻人。基础相当扎实，这可是不多见的。他是？”
琪琪浅笑着，不动声色地挽住千夜的手臂，半个身体都贴了过去，说：“这是千夜，我新收的助理和副官。”
袁泽宇显露出一丝异色，不过旋即散去，笑着说：“那就进来吧！你既然到了，晚宴就可以开始了。里面有许多人专程从其它大城赶来，都是想要一睹琪琪侄女的绝世风华！”
琪琪笑盈盈地松开千夜手臂，送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姿态优雅地走到袁泽宇身边，两人领先一起走进宴会大厅。今晚的宴会，袁泽宇是主人，而琪琪则是主宾。
千夜则是落后几步，夹杂在先前簇拥着袁泽宇出门的那群人中间向里走，一边在想琪琪那个古怪笑容的意思。随即他就敏锐地感觉到异常，周围那些望向自己的目光中一下子就多出许多杀气和敌意。
好吧，或许这就是琪琪那个笑容的含义。千夜还没想明白琪琪是怎么做到的，但不得不承认，这位大小姐交待的今晚任务第一阶段，吸引仇恨，已经顺利达成。
千夜并不知道，殷家长辈在场，又是在特为琪琪举办的社交宴会上，她挽住千夜的亲密举动连同后面的介绍语，实际上就是在变相宣布千夜是自己的正式情人。于是，千夜立刻就变成与会年轻人的众矢之的。
城主府的主宴会厅同样气势恢宏，在石材和木料的装饰之下是全金属的框架结构。高二十米，面积达数千平方米的大宴会厅此刻灯火辉煌，两侧的厢廊中有数支乐队正在演奏着欢快悠扬的乐曲。宴会厅两侧摆放着长桌，上面是琳琅满目的各式精美食物，数十位侍者来回穿梭，为宾客们添酒或是送上分好盘的餐点。
自助餐式的宴会起源于黑暗种族，特别为血族所喜爱。后来这种不受拘束，自由随意的就餐方式也逐渐为帝国世家贵族所接受，并且慢慢流行开来，现在已经成为非正式但相对盛大场合的主流宴会形式。
当琪琪到场后，宴会就正式开始。琪琪和袁泽宇上了二楼，这里另有一个小厅，并且可以透过护栏俯瞰下面大部分角落。能够站在这里的，无一不是真正身份显赫的人物。
千夜以助理兼副官的身份，自然不够资格上二楼，只能停留在大厅里。很快就有人上来攀谈，转眼之间千夜身边就围了一圈人。
既然琪琪把今晚的任务内容确定为亮个相，千夜就充分展示了自己一上午的集训成果，始终保持着优雅仪态，和来搭话的人应酬着，不亲不疏，不卑不亢。
过了一会儿，有些人就发现千夜说的全是废话，一点也没有透露有用信息。说了半天，连他可能是谁家子弟，怎么认识琪琪的都语焉不详。如此一来，无论是好奇千夜身份，还是抱着恶意前来搭讪的人反而觉得他高深莫测。
每一句都说废话也是一种本事，而且是贵族和政客们必不可少的技能。
人们开始猜测眼前这个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小子真有可能是世家出身，否则怎会把这个能力用得如此得心应手？随即他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开始转到另一方面，琪琪的婚约情况是公开的，这是意味着婚约行将中止，还是说仅仅是多了一个情人？
此类绯色传闻总是每次宴会最受欢迎的话题，然而传闻一方当事人的亲朋好友或许就不会那么愉快了。很快，人群中有几个人变了脸色。
二楼，琪琪和袁泽宇挥退了侍从们，正在看似随意地谈天说地。
在聊了一些殷氏本家当月的重大活动后，袁泽宇话锋一转，婉转地说：“这里可不是看起来那样安全。好象有些人已经到了。”
琪琪的目光一直落在千夜身上，听了城主的话，漫不经心地说：“那有什么？就那三个废物，能够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袁泽宇皱眉道：“你还是当心些好。这次事情利益太大，很多人想要来插一手。无论是你出点什么事，还是考核结果有了差池，都不是开玩笑的。”
琪琪依旧是淡淡的说：“放心吧，袁叔叔。无论高手、军队、装备还是战绩，只要花钱，那还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这是琪琪的一惯论调，不过身为战将级强者的袁泽宇可有些不爱听，忍不住道：“高手可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
“那只是出的价码不够。”琪琪微笑着说。
袁泽宇深知琪琪的脾气性格，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也把目光转向下方的千夜，说：“这个年轻人是什么人？”
琪琪有些慵懒地说：“情人。”
袁泽宇忍不住吃了一惊：“真是情人？”
“那还有假？”
“你准备怎么向族里交待？你可是有婚约在身的，这样高调行事，丢的不光是顾家的脸。”
琪琪冷笑：“一个小小士族，哪来那么多脸面？他要是觉得丢脸，退婚就是！我等着！”
城主的双眉锁得更紧了：“如果这样的话，你的名声……”
“只要有钱有实力，名声算个什么东西？”
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清冷声音：“钱可买不到一切！”
琪琪慢慢转头，看到小厅门口的走廊上多出了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她很美丽，清冷高傲的气质让她在众多贵族少女中脱颖而出。就是站在琪琪身边，也毫不逊色。
这是圈子里大多数年轻贵族的看法，实际上琪琪无论容貌身材都要略胜一筹，可是她太过强势，又兼种种放荡不羁的行止，对于热血方刚骄傲意气的年轻人来说，总是会下意识地把她压低一线。
琪琪露出玩味的笑，说：“叶慕蓝，这话可不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这位少女的衣着很有意思，她穿的也是复古款式，不过是士族服色，上衣紧身合体，下着丹碧纱纹复裙。但衣料却非凡品，全部是暗纹，只在走动中反射出粼粼淡蓝光纹，低调奢华。这可不是普通士族能用得起的。
看她敢走上二楼，在琪琪面前也不畏缩，甚至出言挑衅，旁边还坐着西昌城主，显然这位少女的身份也并不简单。
少女冷冷地说：“殷琪琪，你不会以为因为你背后的殷家，所有人就都要巴结着，顺着你说话吧？”
琪琪耸耸肩，笑着说：“当然不用！特别是象你这样的天才少女就更不用了。尤其是一个和宋家有了婚约的天才少女。士族嘛！”
叶慕蓝脸上闪过怒意：“这和士族有什么关系？”
“原本没什么关系，但是某些人死抱着婚约不放，那就有很大关系了。特别是一些天才少女。”琪琪这次把天才两个字咬得极重。
叶慕蓝的清冷傲然一扫而空，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不过显然不是因为害羞。她压了压怒色，冷然道：“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死抱着婚约不放？我和子宁的婚约早就定下，又不是我愿意要的。”
“既然不愿意，那就退了它啊！”琪琪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顿时媚色惊人。
叶慕蓝这下再也按捺不住，叫道：“殷琪琪！你……”
琪琪脸色一沉，笑意完全消失，冷道：“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是谁同意你上来的！叶慕蓝，只要你一天没嫁进宋家，就一天是士族！如果你忘了帝国律法，我不介意送你去宪兵监狱好好反省几天，让你知道冒犯上品世家的代价！”
叶慕蓝指着殷琪琪，气得全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她的眼风掠过旁边安坐的袁泽宇，西昌城主一脸慈祥，甚至微带笑意，仿佛只是在看两个小辈斗嘴。
最终，叶慕蓝恨恨地说：“殷家还不能只手遮天，这个身份不会永远让你得意下去的！”
“那也得等你嫁进宋家再说！”琪琪毫不客气地说。
短短几分钟就从冰川向火山转化的美丽少女一跺脚，转身就走。
袁泽宇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琪琪却不以为意地笑，说：“她还以为我真的只能靠殷家才能做点事？不过算她聪明，再多说我就要动手了。”
袁泽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叶、顾两姓同源于越陆，尤其是叶慕蓝和顾立羽所在的嫡支，宗族世代交好，有通家之谊，他们两人还是姨表兄妹，血缘深厚。现在琪琪公开带着情人招摇过市，还进入这种正式场合，素来看不惯琪琪的叶慕蓝自然要找机会发难。
袁泽宇看两人斗嘴也是捏了一把汗，刚才琪琪实际上已经非常不耐烦了，如果叶慕蓝再多说几句，特别是在情人一类话题上继续纠缠，琪琪肯定一个耳光就上去了。那时大小麻烦肯定接踵而来。
叶慕蓝虽然士族出身，但她和宋家七公子有婚约，未来嫁入宋家，身份就不一样了。听说宋子宁对这个未婚妻还是相当满意，叶慕蓝已经开始正式参与他的一些私人活动，而且宋子宁对她明里暗里的一些举动也都相当放任。
就算殷琪琪的母亲也出身宋家，但宋子宁是宋阀这一代的顺位继承人，哪怕他目前排名只是中游，却深受宋家老祖宗喜爱，地位也不是还没拿到家主之位的殷琪琪可比。况且，袁泽宇即使远在永夜大陆也耳闻，殷琪琪和宋子宁之间有旧怨。
这些小辈之间的事简直如一团乱麻，战场上惯于一骑当千的袁泽宇，只觉得无从入手，不知道该如何调解。而且以他身份，最好还是置身事外。
这时琪琪的目光又落在千夜身上，淡淡地说：“袁叔叔，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性格有些软，如果再象我一些就更好了……”
她一句话没说完，下方忽然起了变化。千夜狠狠一拳砸在一个贵族青年脸上，把对方打得飞出十几米，重重拍在墙壁上，然后慢慢滑下，一时竟站不起来。

第二十六章 额外奖励
变故突如其来，满场皆惊！
琪琪也一时怔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千夜冷冽的声音漠然道：“我是平民，只有四级，那又如何？你不是想教训我这个贫民窟出来的杂种吗？那就站起来，继续！”
那年轻人四肢抽动，几次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最终还是一头栽在地上，晕了过去。
帝国武风极盛，宴会中决斗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惊讶过后，首先爆出喝彩声的大都是少女，投过来的目光火辣大胆，闪闪生辉。贵族青年们则大多脸色不豫，进门时琪琪拉的那手仇恨还未减退，此刻听说千夜竟然只是个平民，大部分人都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千夜抬了抬右臂，过于束身的礼服实在碍事，他索性扯掉宝石袖扣，解开了上衣。然后目光扫过刚才和那年轻人站在一起的几个同伴，冷冷道：“还有谁来？”
琪琪两眼异彩闪动，一副期待好戏上演的样子。袁泽宇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那几名年轻人僵在原地，不安地看看自己倒地的同伴，又看看千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被一拳打得倒地不起的同伴是五级战兵，不但是他们中等级最高的，也是武力最高的，年轻人们完全不能理解，同伴为什么会败得这么快，但至少他们知道，换自己上去也是白给。
这时，大厅南侧人群中响起愤怒的声音，一名贵族青年叫道：“这里不是你一个区区四级战兵可以嚣张放肆的地方？我如果给你个教训，相信琪琪小姐也是可以理解的！”
千夜抬眼望去，直截了当地说：“那就来吧！”
那青年怒极，向前跨了一大步，突然被一只手按住肩膀，再也无法动弹，他回头一看，愕然：“堂兄？”
出现在身侧的是一名略为年长，与他面貌有三分相似的贵族青年，后者先是遥遥向千夜颔首示意，然后转头冷冷斥道：“你倒是长进了，六级对四级？哼！是想把我们沈家的脸丢光吗？”他说完，手上一用力，就把那个冲动的贵族青年拖回人群中。
楼上的琪琪吹了声口哨，说：“沈容安还真是只狐狸！他那个族弟虽然六级，真要下场，可不见得能赢了我的小千夜！”
袁泽宇缓缓点头道：“你带来的这个小家伙力大无穷，而且他的原力竟然凝练到如此地步，确实罕见。恐怕一般的六级战兵稍微大意的话，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下面大厅里已经彻底冷场。
沈容安拉走自己族弟的举动，给不少头脑发热跃跃欲试的贵族青年浇了盆冷水。
能够参加城主宴会的大多不是草包，刚才千夜那一拳刚猛狂暴，五级战兵都被一击而溃。而且那个倒地的家伙可不是那种空有原力的水货。在这名门云集的场合，没点自信的人怎么会贸然出头挑事？
五级的已经不敢再下场了，而六级战兵如果下场，无论输赢都是太丢脸了。
琪琪笑盈盈地道：“袁叔叔，不好意思，弄乱了你的宴会，我改日再向你赔礼吧！”她虽然如此说，脸上却满是欢畅，看着墙根下那刚被同伴们抬起来的年轻人。
袁泽宇苦笑，他也认出来那个被千夜打昏的人是叶慕蓝的堂兄。还好叶慕蓝已经被琪琪气走了，否则的话，必然再起冲突，那时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片刻之后，琪琪带着千夜提前离场。坐进银色轿车后，琪琪立刻兴高采烈地询问起因经过。
事情其实非常简单，当一众人等都在千夜这里打听不出任何实质性内容的时候，叶慕蓝的这位堂兄突然出现。他显然已经从某个渠道得到了消息，张口就问千夜是否平民。
对千夜来说，他可以不透露自己的资料，但也不打算为此说谎，于是坦然承认。
叶慕蓝的堂兄立刻毫不留情地嘲讽千夜，说一个贫民窟出身的穷鬼，也就只能靠一张脸混口饭吃，这四级原力还不知道是吃了琪琪多少药剂才得来的。
千夜觉得没有必要和这种人多说，只是冷冷地问：“你以为自己很强？”
身为五级战兵的年轻人冷笑回答：“当然！怎么，想打一场试试？”
“好。”
然后千夜提气，聚力，出拳，重若山峦，快逾闪电，一拳就将那年轻人打昏。若不是千夜及时收了收力，而且也没向要害招呼，只这一拳就能把那年轻人打进濒死状态。
千夜说得很简单，琪琪却明显没有听够，继续追问：“就这些？肯定不止！你可都在晚宴上打架了！他还说什么了？”
千夜苦笑：“他说……我是从贫民窟出来的杂种。”
“这……”琪琪有些不明白。这只是一句普通的骂人话，何以千夜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千夜沉默片刻，说：“我在垃圾场长大，从来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
琪琪脸上笑容顿时一敛，然后逐渐舒展，宛若春花绽放，似笑非笑地说：“不管那么多，你今晚让我很高兴，所以就会有奖励。把眼睛闭上！”
千夜不明所以地闭眼。鼻端忽然香风来袭，左脸上感到一阵温软湿腻，竟是被亲了一记！
返程的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千夜抛到了脑后。这位性格癖好乃至取向都有异于常人的大小姐，现在无论做出什么都不再令他惊讶。
象她这种身份的大小姐，什么东西都来得太容易，所以为了追求刺激，往往会有这样那样的怪癖。不过千夜觉得她的私人爱好与自己无关，他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完成任务，对得起自己拿到的丰厚酬劳。
千夜花了四天提前完成基本的礼仪培训，琪琪那边再没有新的指令下来，于是他就把自己每天的日程表分成了修炼和战地分析两个大类。
接下来的日子里，千夜用完了所有药剂，但是距离正式冲击五级还有一段距离。在此期间，千夜只见过琪琪一次，她突然问起是否还需要药剂，不知是注意到他用了足够剂量却没有点燃新的原力节点，还是仅仅随口一提。不过千夜拒绝了，他不想得到太多不该得到的。
修炼之外的时间里，千夜不断调阅情报，很快对西昌城周围区域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天临近中午，季元嘉来到千夜的居处，邀请他出去共进午餐。
千夜正好也想了解更多关于琪琪考核任务的内容，因为他已经开始着手计划上战场了，于是欣然同意，随着季元嘉来到城中的“铜雀台”食府。
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复古建筑，台高十丈，台上建五层楼，窗棱门栏都用黄铜嵌条装饰，正午太阳最盛时，流光照耀。
高台两侧宽阔可以降落小型浮空艇，台下引河水经暗道蓄入楼顶天池，再从侧墙高空泄落，硬生生造出流瀑溅玉的壮观景象。据说这家食府的厨师和很多食材是从上层大陆运来的，价格甚至比上层大陆还要贵。
季元嘉将越野车停好，带着千夜向大门走去，一边笑着说：“这里可是真正上层大陆的品质，当然价格也是。所以一会你可不能放开了吃，否则的话我会付不起账的。”
千夜微微一笑，对季元嘉多了几分好感，他喜欢和说话直截了当的人打交道。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定，流瀑就在眼前。由于隔音设计得好，只有一点仿佛自极远方传来的隆隆声，既营造出了意境，又不会影响客人交谈。
服务生送上菜单后，千夜随手一翻，就知道了这个地方究竟有多贵。哪怕最便宜的一个菜都要一个金币，贵的则直接飙上了三位数。也就是说一个中校大半年的薪水，点上一道大菜就没了。
千夜只点了两个最便宜的菜，就放下了菜单，而季元嘉其实比他自己说的要大方许多，加了三、四个食府的特色菜。这顿饭肯定要把他一个月的薪水给吃掉了。
当饭菜端上来后，千夜体会到了何谓上层大陆品质。菜量少到不可思议，却也精致到不可思议。
主菜本是一条鱼，却做成龙头模样，而餐盘上则有万里云海作为装饰。这可是货真价实手绘的云海图，水墨画风，就是千夜这种不懂绘画的家伙也可以看出布局笔触的不凡气势。光是这点，装饰餐盘的就是一位造诣不低的画家。
“感觉怎样？”季元嘉笑着问。
“我觉得，盘子上的装饰比菜还贵。”千夜实话实说。
季元嘉笑道：“和我最开始的想法一样，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还是菜更贵一点。”
千夜看着一道道宛若书画般的菜品，苦笑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能放开吃了。这点东西，还不够打个底的。”
季元嘉笑得更加欢畅，说：“对我们来说，到这个地方的意义不过是见识一下而已。吃过比吃得怎么样更加重要，至少以后说起来，不会因为一无所知而被嘲笑。”
“为什么会被嘲笑？”千夜有些不解。
季元嘉略带自嘲地说：“因为我是寒门，而你是平民。虽然寒门比平民好上一点点，但在士族眼中，我们都是一样的。对那些士族而言，评价一个人的标准十分简单：上面的和下面的。上面的需要巴结，下面的就是比不上他们的。所以在他们眼里，寒门和贫民没有区别，因为我们都比不上士族。”
这是一个很强大的逻辑，让千夜颇有种眼界大开的感觉。
“知道为什么我要请你来这里吃饭？”
“为什么？”
“因为那天宴会上，你那一拳实在太他妈的解恨了！”一向温文尔雅的季元嘉也难得地爆了句粗口。
“那人和你有仇？”千夜疑惑地问。
季元嘉重重吐了口气，说：“有仇倒谈不上。以后你就会明白那群人有多么让人厌恶了。来，先干！”
两个人你来我往，很快就喝掉了一瓶酒。千夜脸色微红，动作明显有些迟钝，而季元嘉脸上也泛起一阵潮红，看来他的酒量也不算特别好。
季元嘉摇摇已经空了的酒瓶，叫道：“再来两瓶！”
服务生很快就送了过来，这里的米酒确实不错，更难得是价格不贵。一个金币一瓶的价格，在这个地方简直公道得过份。
“千夜，你有没有女人？”季元嘉忽然问。
“没有，怎么？”千夜有些莫名其妙地问。
“啊，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季元嘉随口敷衍了过去。他本想把几个认识的不错的女孩子介绍给千夜，作为琪琪真正的副官，他当然知道千夜那个情人身份是假的。
可是话到嘴边，他却忽然想起，从宴会返回殷家别院当晚，千夜下车时脸颊上那个异常明显的唇印。淡淡蓝偏紫的颜色，那是琪琪最喜欢的一种特别色彩，季元嘉绝不会认错。
想到这里，季元嘉心里不由得轻微抽搐和疼痛，他随即将这点小小的不愉快压下，将那个唇印扔到心底的角落去。
不过他也稍微清醒了点，虽然琪琪可能只是暂时找了个新鲜的玩具，过一阵就会抛下，但是在她新鲜感还没有消退的时候，季元嘉可不会做给千夜介绍女孩的蠢事。
千夜有些奇怪地看着忽然开始走神的季元嘉。
“千夜，琪琪小姐是最值得珍惜的那种女人，如果有一点机会的话，也值得全力去争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季元嘉这次说得就异常直白了。
千夜微微皱眉，说：“这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任务。另外我和她之间的地位差距实在太大，没有任何可能。”
“你是那种会在意身份地位差距的人？”
“是的。”千夜笑笑。
季元嘉耸肩，千夜如果在意身份地位，就不会在晚宴上一拳砸到那个贵族小子脸上去了。只不过对很多人来说，齐大非偶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门槛，他自己不也这样。
“啊哈！猜猜我看到了谁？这不是琪琪小姐新任的小宠物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第二十七章 决斗
季元嘉和千夜一起转头望去，看到几个年轻人正顺着楼梯走上来。
最前面的是一个蓝衣青年，那身宝蓝色武士服华丽得有些夸张，方才就是他出声嘲讽。而在后面陆续出现的人中，千夜还看到了那个被自己一拳砸昏的年轻人。
这群年轻人有男有女，群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清冷高傲的少女。她穿一件浅紫深衣，下摆十分别致，形如三角，层层叠叠，恍若倒置的重瓣百合。她的面孔非常美丽，只是眉梢眼角到处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季元嘉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迅速对千夜说：“小心点，中间那个女人叫叶慕蓝，是宋家七公子宋子宁的未婚妻。”
千夜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宋子宁？哪个宋家？”
季元嘉的注意力都在来人身上，没有发现千夜神情不对，只道：“当然是四大门阀之一的宋家！”
这时那些贵族年轻男女已经走到桌前，看似随意地停下来，所据方位却隐隐将两人的所有去路堵死。千夜很不喜欢被这么多人踩在安全距离上，明显地皱了皱眉。
蓝衣青年瞥了眼桌上的菜肴，露出一个满是讥讽的笑，“哟！我说怎么一个寒门一个平民也能跑到这里来吃饭呢！原来只点最便宜的东西啊！慕海兄，你一罐茶叶的价钱也不止这么点吧？”
叶慕海就是晚宴上被千夜一拳砸昏过去的年轻人，此刻瞪着千夜的目光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听到蓝衣青年的话，他当即哼了一声，说：“就算是最便宜的菜，这一桌也比季中校一个月的薪水都多了吧？如此看来，要么是季中校贪得有点多，要不然就是千上尉领到的赏金够丰厚，最近琪琪小姐肯定被伺候得很舒服吧！”
千夜脸色顿时沉下来。
而季元嘉已经腾地站起，冷喝道：“你这是诽谤帝国现役军官，拿出证据来，不然的话就跟我走一趟，去军部督导队说说清楚！”他顿了一顿，脸色更加森冷，“另外，谁再敢诋毁琪琪小姐，你们自己掂量后果，我会一字不漏地把你们的话转达小姐。”
一众年轻人稍稍静了静，他们不觉得诽谤一个出身寒门的帝国军官有什么大不了，但是正面对上殷琪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群人都是士族出身，别说他们，就是他们所在的家族，正常情况下也没有得罪琪琪的勇气。琪琪能走到饮马殷氏继承人大考的最后一步，所掌控的资源和权柄就已经远超任何一个士族家族。
就在这时，叶慕蓝冷冷地开口，“殷琪琪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尽管去告诉她！至于今天的事，不过一句闲话罢了，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你动他们就相当于动了我！”
季元嘉顿时一窒。
叶慕蓝还未成年时就有天才少女的美誉，但是出身寒门，还能在三十岁前晋升帝国主力军团中校的季元嘉不见得比她差多少。然而让人望而却步的是她另一个身份。得罪一个士族少女没有什么，得罪宋阀七公子的未婚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万一被宋阀视为冒犯，季元嘉别说是中校，就是少将也承受不起。
看到季元嘉的表情，叶慕蓝冷哼一声，不屑地说：“离开了殷家的权势，你们就什么都不是！”
这群年轻男女顿时活跃起来，发出不屑的哄笑。
蓝衣青年晃到千夜这边，一掌拍在了桌上，把他面前的酒杯碾成一堆粉末，然后盯着千夜冷笑道：“就这点能耐，也敢和顾大哥争！早晚我要打断你的狗腿，再划花这张小白脸！让你知道一介贱民就应该守着本分，别去肖想那些注定不属于你的东西！”
千夜这时的表情反而放松下来，看不出喜怒，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蓝衣青年，确定他也是五级。单以年纪来看，这群年轻人确实算得上是不错了，士族并不像门阀世家那样拥有海量资源，能得到族中全力培养的无一不是天才人物。
千夜尚有余暇看了看叶慕蓝，这个如冰山般清丽冷傲的少女和琪琪年龄差不多，居然第七个节点隐隐生辉，那是近期就要突破的迹象，确实算得上天资横溢了。
看到千夜安坐不动，甚至把目光转开，蓝衣青年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毫不客气地喝道：“看什么看？想找死吗，贱民！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最多赔点钱让你滚蛋。琪琪哪会真为你出头？一个玩物而已！”
季元嘉跨出一步，挡在了蓝衣青年和千夜之间。他已经感到今天这场偶遇绝不简单，这群人显然是冲着千夜来的，以千夜那晚在宴会上轻易接受挑战的火爆脾气，对方如此一而再地挑衅，分明是想开启战端。
蓝衣青年怪笑道：“季中校，这是想教训我不敬长官？”
季元嘉脸色阴沉至极，只吐出两个字，“不错。”
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冷哼，叶慕蓝一双美眸如雪如霜，气机牢牢锁定了季元嘉。
而她身后转出一个红衣年轻人，嬉笑着走到季元嘉身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肩章，夸张地叫道：“中校啊，我好怕，真的好怕啊！哈哈哈，不过长官，军中不能动私刑，还是拿手令来吧！只可惜，审核发放逮捕手令的似乎就是我父亲。你说，他会不会签发一张逮捕自己儿子的手令呢？”
其他年轻人都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帝国军中上下等级森严，对长官不敬是相当严重的罪名。但是这些年轻人的军职都挂在远征军团名下，与季元嘉所在的第十七军团属于不同序列。没有直接管辖关系的季元嘉想动他们，只有弹劾一途，但在西昌城这种远征军势力占优的地盘上，一点点口舌之争必然会被冗长的调查程序忽略过去。
蓝衣青年索性双手抱胸，用眼角斜睨千夜，嗤笑道：“好吧，我收回前言，或许季中校只是收了点保护费。”
季元嘉脸色铁青，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全身原力缓缓涌动。
就在这时，千夜伸手在季元嘉肩上拍了拍，淡淡地说：“别这样，以你的身份，和一群废物动手太抬举他们了。”
季元嘉一怔。他不是不知道一旦动手的后果有多严重，可是实在忍不了这口鸟气。
千夜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但我就不一样了！既然这些高贵的士族少爷们等级高于我，身份也高过我，想必不会拒绝一位贱民的挑战吧？”他的目光掠过满脸得色的蓝衣青年，落到人群中，“那位叶慕海先生，你脸上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叶慕海顿时脸色阵青阵白，完全说不出话来，而那个被忽略的蓝衣青年神色愕然中透出阴狠。
叶慕海当日被千夜一拳砸晕，一直推说是没有防备，但他心里非常清楚，就算再打一场，自己也绝不是千夜对手。那一拳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极限！
现在面对千夜的指名挑衅，他如何敢接口？接了话，那就是要下场应战的。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再输一场，他又怎么丢得起这个人？从今以后，不管过了多久，他都会是贵族圈子里的笑柄。
叶慕海只能安慰自己，这个场面与计划不符，他不接受也没错。不过他究竟不敢抬头去看叶慕蓝的脸色，现在那个令人生畏的堂妹肯定脸色极不好看，对自己的观感也降到了最低点。
他们这么一闹，许多在这层用餐的客人都被惊动。能够到“铜雀台”就餐的都是西昌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叶慕蓝、季元嘉等人对他们来说再面熟不过，于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此时，蓝衣青年站了出来，一反之前的张狂嚣张，故作淡然地说：“我是卢申江，很可惜错过了在宴会上认识你的机会，相必你不会拒绝现在来弥补一下这个遗憾吧。”
季元嘉听到蓝衣青年自报家门，立刻想起来对方的身份。
卢申江看上去不比千夜大多少，其实已经年近三十，原力达到五级顶峰，之所以一直没有突破据说和他修习的家传秘技有关，原力与战技必须同步晋阶才能磨合出最大威力，因此他的战力绝非仅有五级。
卢家虽然是士族，但也传承超过七百年，据说祖上也曾进入过世家之列，只是最近百余年衰落下来。然而卢家的秘传战技却是有资格与世家同列的。
这真是个挑事的适合人选，如果对方出六级的应战，季元嘉肯定会直接代千夜拒绝掉，他有点忧虑地轻声对千夜说了对方的身份。
千夜笑笑，说：“知道了。”
帝国尚武，大人物在就餐之余往往喜欢安排几场格斗助兴，是和歌舞同样受欢迎的节目，因此“铜雀台”上，与浮空艇升降场相临的一侧，就有现成的格斗场。
在千夜下场前，季元嘉不放心地低声嘱咐道：“要小心！这些人有备而来，是因为那个人。”
千夜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寒光，说：“我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此事幕后明显有顾立羽的影子，所以变得即简单又复杂。
片刻之后，千夜和卢申江就步入格斗场，相对而立，周围已经站满观众，从中不难看到几个面孔熟悉的西昌城大人物。
卢申江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臂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随着他双臂分扬，竟真有些象一只大鹏正在展开双翼！
围观人群立刻轰然惊动。战将以下就呈现出原力外放异象，不仅说明卢申江的战技已经修炼至登堂入室，战技本身也能跻身九品之列。
卢申江喝道：“秘传：金翼鸟王拳！”
他气势越提越高，双臂上金色光芒也越来越亮，竟真有了一点翅翼的雏形。等气势拔到最高，卢申江才一声长啸，猛地向千夜扑去，双手成爪，如两柄利钩狠狠扣向千夜双肩！
但是他刚刚扑到一半，千夜忽然一声低吼，右足顿地，整个格斗场摇晃了一下！
千夜身影从原地消失，只在站立处留下一个大坑。而此时卢申江瞳孔中映出一个拳头，正穿过双爪空隙，在他眼前越变越大！迎面而来的汹涌原力噼啪作响，不绝轰鸣于耳！
卢申江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一时只有一个念头，“这么快！这么重？”
他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虽然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拳震慑，但千锤百炼的身体本能先一步行动，双臂回拢，交叉护住头胸，硬生生接下了千夜一击！
砰的一声闷响，好象还有极细微的骨裂声。千夜身体后仰，退出一步，而卢申江却惨得多，竟然被一拳轰得滑退十米！
格斗场边已是一片惊呼。
卢申江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胸中气血翻涌。他此刻万幸自己本能地选择了防御，否则刚才那次交击，千夜的双肩或许会被洞穿，但他那拳则会直接砸中自己心脏。
卢申江惊怒之下，这才初步体会到了叶慕海当时的感受。那一拳落下之际，简直犹如整座山峰当头砸来，虽然他战力高过叶慕海至少二成，也觉得根本无从抵挡。
千夜却不打算给他反省的时间，只略一平息反震之力，便大步踏前。此刻他体内原力涌动，一轮轮潮汐拍岸而起，一浪更比一浪高，叠加到第九层时，千夜已奔到近战位，一记鞭腿向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卢申江抽去。
这一腿出到半途，上面就泛起了淡淡的黄色光芒，同时噼噼啪啪原力爆裂声清晰入耳。兵伐决！军中格斗术！竟有如此威势？
如此一腿，卢申江哪里敢接？他顾不得形象，就地一个翻滚，这才堪堪躲了过去。可是还没等他站稳守势，千夜如影随形般追至，腿如巨斧长刀当头劈落！
又是一声闷响，卢申江双手高举过头，强行架住了千夜这一腿。可是他的身体却生生矮了一截，原来已被千夜一腿劈入了地面。
千夜面无表情，左腿收回，右腿又起，挟着汹涌原力，狠狠向卢申江踢去。这一下卢申江身上金色光芒被彻底踢散，整个人向后飞出，还在空中时就狂喷鲜血。
腾腾腾！千夜宛若巨兽奔行，大步向前，毫不留情地追袭卢申江。
整个格斗场鸦雀无声。
兵伐决凌厉刚猛，重峰叠浪，越到后来威力越是悍不可挡。此刻千夜分明气势已成，宛若万骑齐发，直指中军，卢申江如果再挨上一记，必然凶多吉少。
前方突然闪过一道浅紫身影，一掌向千夜斩下！
是叶慕蓝！

第二十八章 兵王之击
这一掌角度刁钻无比，竟能在千夜高速奔行之际，准确无比地切向他肋下三寸。
格斗场边旁观众人只听到细锐的掌风破空，声势仿佛并不如何惊人。然而首当其冲的千夜耳中却灌满了极尖极锐的啸声，直要撕裂鼓膜。招式尚未及身，掌风先至，凛冽如利刃，刺得千夜肌肤生疼。
叶慕蓝的原力森寒如冰，深厚远在卢申江之上。如果千夜再不改变去势，下一刻就会被她的掌刃切入肋下要害。
千夜突然毫无预兆地急停，腰腿扭动同时向侧方斜倾，险而又险地避开掌刃正面锋芒，反手一击，撞在叶慕蓝的小臂肘弯处。
两人狠狠对了一记！旋即分开，各退两步。
这下碰撞，双方都未竟全功。千夜的兵伐决狂潮中途转向，只有原力浪涛峰侧击实。叶慕蓝那记掌刃则攻势去尽，被千夜撞在无法变招处，十成力仅使了一半出去。
千夜面沉如水，盯着叶慕蓝，冷冷地道：“说好的生死决斗也要插手，你们还要不要脸？”他的兵伐决仍在一潮一潮催动，把侵入体内的缕缕如针寒气搅得粉碎，转眼又是九轮。
叶慕蓝傲然站立当场，复裙下摆被原力激荡尚未完全平复，旋飞如花瓣怒放。她淡淡地说：“我这是为你好，伤害贵族的后果恐怕不是你能够承担的。”
千夜怒极反笑：“既然上了生死决斗场，我就不伤人，只杀人！”
叶慕蓝面若寒霜，道：“我的耐心有限！别挑战我的底线！”
千夜脸色忽然转为平静，淡淡地说：“我的耐心也有限。既然你下场了，那就代替他，继续来战吧！”
说罢，不等叶慕蓝回答，千夜一个跨步就到了她面前，又是简简单单一拳当胸轰去！
叶慕蓝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是军中格斗术的第一个基础动作，直拳。在千夜手中使出，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附加特殊效果，只是够快、够重、够直接！
叶慕蓝忽然发现，在这一拳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诸多战技全都失去效用，除了硬挡之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化解这一拳。
她当然不可能和千夜硬拼。千夜那狂暴的力量给叶慕蓝留下了深刻印象，刚才她蓄意突袭，逼他临时变招硬拼一记都没有占到丝毫便宜，现在千夜气势已成，再硬碰硬的结果不言而喻。
叶慕蓝足尖点地，倏然飘身急退。
千夜嘴角泛起淡淡冷笑，兵伐决攀上新一轮潮汐高峰，大步追上，又是一掌竖斩。
这是军中格斗术的第二个基础动作，刀掌。这一掌势如开山，威力再强一分。但细看千夜的手形，会发现他食、中两指关节微微曲起一个几不可觉的弧度，如此一来，在击中对方刹那随时可握掌成拳，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力。
叶慕蓝脸色难看，点在地上的足尖一挑，在空中旋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侧身闪避，仍然不敢硬接。
千夜忽然一声长啸，动作更快一分，攻势如潮涌向叶慕蓝。
从头到底他用的都是军中格斗术，在场几乎每一个人学过，因此也能看到每一个攻击动作都清清楚楚，简简单单。可是叶慕蓝却如惊涛骇浪中一叶小舟，非但不能冲浪而起，在随波逐流中，闪避得越来越是勉强。在千夜攻势下，她居然找不到反击的空隙。
此时全场静得细针落地可闻，千夜的攻击越来越重，叶慕蓝现在已经不是落败的问题，而是一个闪失挨实一记，必会重伤。
季元嘉一脸凝重，向格斗场内走了几步，他站的位置本来挡住了那群年轻人中途插手的通道，此刻却是准备出手救下叶慕蓝。绝不能让宋阀七公子的未婚妻重伤在千夜手里，否则不要说琪琪，哪怕饮马殷氏肯出头，也不见得能保住他。
叶慕蓝败得比人们想象得还要快。
她周围空间已经被沉重无比的拳劲封死，终于避无可避，不得不和千夜硬拼一记。两道身影撞到一起，叶慕蓝顿时一声闷哼，脸上变得一丝血色也无，踉跄后退。而千夜却没有丝毫收手的意思，大步向前，右手五指张开，一掌当头拍下！
这一掌落下，竟然带出潮音如雷，而此刻千夜体内，原力潮汐已经叠加到了第三十轮！
生死关头，叶慕蓝身上冰寒蓝光一闪，整个人象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牵起，瞬间向后平移数米，堪堪让过了千夜这一击。
千夜一掌去势落尽，重重拍在地上，整个前臂都没入青石砌成的地面！随即周围十米之内，青石纷纷龟裂。碎石飞溅，有几粒激射到叶慕蓝脸上，擦出细细血痕。
兵王之击，其威如渊！
叶慕蓝在这瞬间空隙退到格斗场边，脸色惨白。
千夜知道已经失去了机会，缓缓起身，淡淡地说：“你的秘传战技果然不错。不过下一次，你就没有这种机会了。”他此时方才引导原力潮汐缓缓回落，顺便清理在血脉中游动的细如牛毛的阴寒之息。叶慕蓝所习战技果然不俗，每次与她对实，都会无法避免地被寒气侵入。
叶慕蓝脸上仍然没有半点血色，难以置信地看着千夜一掌留下的可怕痕迹，怒道：“你居然想杀我？”
千夜很平静地道：“生死决斗，你说呢？”
叶慕蓝一窒，厉声道：“你可知道，要是伤了我，宋阀绝不会放过你。”
千夜突然微笑起来，轻轻说：“你还不是宋家的人，等真嫁进去了再说这话吧！”
叶慕蓝羞恼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回头招呼自己的同伴，狠声说：“他意图杀我，把他抓起来，回去审问明白后再交给城主发落！”
几名贵族青年走了出来，动作却有些迟缓。看过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决斗，他们就算再想表现，也不敢单独冲上去面对千夜。
“够了！”季元嘉冷喝一声，两步跨出，拦住去路，沉声道：“你们几个，别真以为抱了叶慕蓝的大腿，琪琪小姐就收拾不了你们！”
“她敢？！”叶慕蓝叫道。
季元嘉转头看她，“叶小姐，就算你将来嫁入宋家，也还不是宋家主母。这种话，轮不到你来说。”
叶慕蓝终于失去了矜持，怒视着季元嘉，眼中全是怨恨，右掌微抬，带出一股森寒冰雪之意。可是季元嘉就这样看着她，眼中一片平静。
叶慕蓝终是没有出手，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又恢复了清冷高傲。
季元嘉和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千夜不同，虽然出身低微，却有一张极为煊赫的履历。他毕业于著名的剑道军校“剑雨泉”，曾拿过一届军中新秀大比第三。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季元嘉已经被饮马殷氏招揽，但他的帝国主力军团中校肩衔，却是靠自己的军功扎扎实实晋升上来的。这种人如果毫无理由地杀了他，不等殷家出头，军部乃至他的同袍师友都不会轻易罢休。
这时，千夜已经驱除干净体内阴寒之力，慢慢从场中走过来。
他凝视叶慕蓝片刻，突然露出一个笑容，纯净剔透一如当年曼殊沙华的那个邻家男孩，然后转开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贵族年轻男女，说：“我只是一个贱民，被逼得狠了，也不过是不死不休。而尊贵的各位，你们能防得了我多久呢？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
包括叶慕蓝在内，所有年轻人的脸色都难看之极。只看千夜刚才对卢申江和叶慕蓝赶尽杀绝的架势，就知道他绝对不是空口威胁。
当千夜和季元嘉离开后，叶慕海才重重地啐了一口，骂道：“真是个贱民！”
他却不知，自己早已一身冷汗。
千夜快要走出大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等一下！”
千夜回头看时，只见卢申江飞步赶来，于是站定，问：“还想再打一场？”
“当然！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我承认不是你的对手。”卢申江落落大方地说。
千夜眉毛扬了扬，问：“那你想怎么样？”
卢申江伸出了一根手指，说：“半年！半年后我们再打一场，怎么样？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你这个平民！”
千夜笑了，说：“再给你十个半年，也依然是我面前跪的耸货。”
“别得意得太早！就这么定了，敢不敢？”卢申江咬牙切齿地说，伸出手就要击掌为誓。
千夜望着对方的眼睛，再次露出那种纯净剔透的笑容，同样伸出了手。
眼看着两只手就要合握在一起，千夜手掌突然一翻，五指如钩，紧紧扣住卢申江的手腕关节！
莹光闪过，在卢申江指缝间，赫然夹着一枚几近透明的水晶针。
旁边的季元嘉脸色大变，他的军功都来自战场，怎会不认得那水晶针的材质，分明属于血族制品。要说上面没有点什么致命的东西，鬼都不会相信。
“这是什么？”千夜依然微笑着，可是眼底已泛起再明显不过的杀意。
卢申江通体生寒，突然放声高叫：“救命啊，贱民要杀贵族了！”
他嚎到一半，就被惨叫声代替。千夜手上加力，直接粉碎了他的防御，把他的腕骨彻底捏碎。
许多人的目光都望向这边。
百步高台的阶梯上，浅紫衣袂飞扬，叶慕蓝等人也正往大门口赶来。
季元嘉深吸一口气，右臂下垂，铮地轻响，手掌中多了把只有半尺长的小剑，寒光森然。他目光扫过人群，厉声道：“帝国十七军团办事，不要自找麻烦！”
刚才在“铜雀台”内和格斗场上都露过面的几张熟面孔顿时萌生退缩之意。十七军团是帝国主力军团，季元嘉一旦真的豁出去，除非双方都凭武力硬来，当场见个生死，否则这些永夜大陆上的土著还真不敢拿他怎么样。
就算季元嘉事后被军法处置，但十七军团为了维护主力军团的面子，也会把一同肇事的士族全部干掉。
千夜凑到卢申江耳边，轻声道：“是顾立羽，还是罗斯侯爵？”
卢申江此时仍然嘴硬，冷哼道：“知道得少些才能活得长久。”
“是吗？”千夜手上略松，足背轻轻一勾，就将卢申江放倒在地，然后一脚踏上了他的膝盖。脚下发力，喀嚓声中，卢申江的膝盖已经被踩碎。
眼看着千夜的脚又落在自己另一条腿上，卢申江终于恐惧惊叫：“不要！我说，我全说！”
“是谁？”千夜问得简单直接。
“都有，有顾立羽、也有侯爵阁下。他们都想你死！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吧？”几乎令人窒息的剧痛和慌乱之下，卢申江的声音很响，很多人都听见了。
千夜缓缓收回右脚，淡淡地说：“可以，放过你一次。但是第二次，就没有这种好事了，懂吗？”
“明白！明白！”卢申江头点得象鸡啄米。
“走吧！”千夜向季元嘉招呼一声，转身，象是要离开。但千夜刚走出两步，忽然回身，双生花中那支左轮枪口已经指住卢申江额头！

第二十九章 重回战地
这一刻，周围忽然一片死寂，时间似已凝固，人们脸上全是惊诧，仿佛连思绪也随之停止，完全无法想象行将发生什么。
“双生花”枪身上古老且优雅的纹路次第点亮，勾勒出一朵美丽近妖的重瓣花，内层洁白如霜，外层猩红似血。枪口透出濛濛原力光芒，然后一颗原力弹缓慢飞出，飞向卢申江的额头，让他惊骇欲绝的表情就此定格。
一朵红与白之花就这样在众人眼前绽放。
“这次真该走了。”千夜收枪，若无其事地向季元嘉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
就连季元嘉也有些难以置信地说：“你，真把他杀了？”
千夜淡淡地说：“他应该死两次。这种事情，我从不开玩笑。”
季元嘉深吸了口气，点点头，跟着千夜开始往外走，他若有意若无意地落后千夜半个肩膀的距离，右手中尺半小剑一声轻吟透出濛濛青色。
当跨出门槛时，季元嘉回过头，极为平静地对上了叶慕蓝的目光。后者高高站在台阶上，已经恢复清冷高傲的姿态，只是那美丽无瑕的脸仿佛带了一张略显呆滞的面具。季元嘉随即大步离去，而千夜自始至终不曾回头。
看着千夜和季元嘉离去的身影，刚刚奔到近边的年轻人们全部呆立若木鸡，直到两人乘坐的越野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有人高声尖叫。
叶慕蓝寒声道：“贱民居然敢公然击杀士族！这件事我一定要找回公道！”
一众士族青年纷纷应和，不过大多控制不住地脸色惨淡。季元嘉走时表现得意外强硬，摆出了不惜一战的架势，其实已经预示了此事的结果。
这类冲突每天都在城市各个角落发生，最强势也是最有效的做法就是把对方当场击杀。想走官方程序找回“公道”？这种事情耗上个数年，都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说到底，在大人物们的眼中，士族、寒门、平民其实也没有多大区别，特殊的存在从来寥寥。
在回程的车上，季元嘉忽然说：“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
季元嘉叹息道：“不，还是要说的！我那时实在没有勇气。”若非他对叶慕蓝一开始就心存顾忌和退让，也不会让千夜被逼上决斗场。对方有备而来，等级、功法、装备都做了精密打算，如果不是千夜的战力实在超乎所有人想象，那么重伤甚至死在决斗场上的就会是千夜了。
千夜拍了拍他的肩，微笑道：“我有勇气，因为我一无所有。你不一样，你仍有家人。”
季元嘉长叹一声，恨恨地道：“这些该死的士族！”
千夜淡淡一笑，说：“他们大概就这样。”
季元嘉想起一事，问道：“那个侯爵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是吸血鬼侯爵罗斯。我杀了他一个后裔，抢了两把据说是他昔日成名的配枪。这件事肯定瞒不住，所以会被他派人追杀。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还是透过这些士族的手。”
季元嘉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罗斯侯爵！见鬼了，那是个活了快一千年的老怪物！不过他主要领地势力在暗血城那一带，离这里还有些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想办法把那两把枪卖了？”
千夜悠然道：“不，我准备把那对枪用起来，刚才试着手感不错，虽然年头久了些，但是仍然相当好用。”
季元嘉骇然道：“你疯了！你这是公然挑衅！挑衅一位血族侯爵！”
“我从来没有一刻象现在这样清醒。”千夜回答。
季元嘉很是无语，如果在其它战场上，千夜这样做倒也没什么。血族侯爵再强大，也不敢只身冲到人类阵营中击杀千夜。况且这种事在罗斯侯爵的层面上，也不过是件小事。
然而这里是永夜大陆，是人族与黑暗种族相互渗透、纠缠不清的地方。远征军和黑暗种族间的交易究竟有多少，水有多深，谁都说不清楚。只要罗斯侯爵发出足够的悬赏，那么有的是人想要把千夜的脑袋割下来，就象卢申江做的那样。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去前线，和131连熟悉磨合一下，然后就开始与黑暗种族作战，琪琪小姐的考核应该要捞点分数了吧。”
季元嘉皱眉道：“这里的战事比磐石领那边频繁，而且黑暗种族的战力也更强大。”
“正面面对强大的敌人，总比时刻提防来自背后的刀子要好。”
季元嘉苦笑道：“你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并不是说你在前线，就不会被人陷害。”他顿了顿，直言道：“你的等级还是不够高，去连队级的战线会面对很多强大的黑暗种族，他们可不会和你来什么公平决斗。琪琪小姐本来是想让你升到五级再去前线的。”
千夜突然笑了，道：“其实，杀人和决斗不一样，打架赢不了的人，并非杀不了。”
季元嘉想了想，吐出一口气，说：“好吧，反正，你凡事小心，行动之前多侦察，预留退路。另外，在采取大型行动前最好和我联系一下，我说不定可以给你弄点支援过来。”
“琪琪小姐这次不是只带了一个营的正规军过来吗？现在已经把一个加强连给我了，你还拿什么来支持我？”
“十七军团的一个营只是殷家为考核统一配置的常规武力。琪琪小姐的私军招募是由我负责的，现在差不多有一千人规模了，而且训练一直没有停过。他们底子不错，再做点配合训练就能够直接上战场了。”
千夜点头道：“好，我记住了，真有需要，我肯定会找你的。”
回到殷家别院后，千夜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和装备。131加强连驻地在数百公里外的一个小镇里，那一带才是对抗黑暗种族真正的前线。
千夜正在房间里忙碌的时候，琪琪连通报都没有，直接走进卧室。她看了看千夜整理到一半的装备，说：“这么快就要出战了？”
“早点过去，可以尽快熟悉环境。”
琪琪拿起了那对血族短枪把玩着，说：“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干得不错，很和我的心意！要说不那么让人满意的地方，就是没有杀掉叶慕蓝。”她平举双枪对着墙壁上一副战争油画里的血族做出瞄准姿势，然后道：“这女人比宋子宁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还要令人讨厌！”
千夜被噎了一下，开始回想黄泉的宋子宁和这四字评语有没有扯得上关系的地方，随即他意识到自己走神了，立刻说：“杀了她不是会给你惹麻烦吗？”
琪琪满不在乎地说：“只会是一点点小麻烦而已，实际上我的麻烦也不可能更多了。你杀了她，宋阀自然会给宋子宁换个未婚妻。只不过他们为了面子，需要追究此事而已。”
千夜老老实实地说：“叶慕蓝的秘技很有用，虽然我赢了，但不一定能杀了她。”
琪琪斜睨了他一眼，显然被千夜过于老实的回答气乐了，说：“这两把枪不错，送给我吧？”
千夜摇头道：“不，我准备自己用。”
“啧啧！你这可是公然挑衅那位侯爵大人啊！他虽然不屑于亲自出手对付你，但是那些后裔们肯定非杀你不可！”
“那就让他们来吧！”
琪琪把双枪放下，说：“你比我想的还要疯狂。那好吧，千万别死了，要不然我到哪再找这么漂亮的小情人去？”
第二天，琪琪直接派出自己的私人飞艇把千夜送向目的地，季元嘉随行。
在飞艇上，千夜终于问出了一个这两天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为什么象殷家和宋家这样的门阀世家会和士族联姻？”
“是这样……”
原来门阀世家为了吸纳人才，保持家族血脉活力，会在每一代年轻子弟中指定一批人面向士族联姻。无论是男是女，这种联姻的结果都是士族融入门阀世家。也即是说，顾立羽和叶慕蓝今后分别是殷家和宋家的人。
士族中只有最出色的一批年轻人才会获得这样的机会。他们就算进了世家的大门，也会对原本的家族有所照拂。这也是士族崛起腾飞的契机。而对门阀世家而言，则可以源源不断地把士族最出色的年轻人吸纳到自己家族里，从整体上维持自身地位，同时也是潜在压制士族发展的方法。
殷琪琪和宋子宁很小的时候就被家族指定为与士族联姻的对象，一般来说在六岁到八岁期间，这是世家子弟开始原力修炼的年龄段，经过一系列潜力测试、家世背景、血亲关系筛选后确定。被用来联姻的对象，自然是那些处于嫡系边缘的人。
只不过殷琪琪和宋子宁是少有的特例，不但成年后个人实力越来越出色，在家族中地位也日益重要。所以顾立羽和叶慕蓝才会如此看重婚约，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也要确保婚约履行。
千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各大世家尤其是排名顶尖的那些，潜力测试已经相当成熟，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呢？而且从幼童到成年，其中应该有不少机会纠正。他才问出口，就看到季元嘉的表情，立刻明白了。
宋家和殷家内部，恐怕也有很多人出于各种目的，想要看到婚约做实。殷琪琪虽然对家族的安排极为不满，但是又无法让殷家退婚，也就惟有逼着顾立羽主动放弃了，只是她的手法实在是有点令人无语。
千夜这时才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就算提前知道也没有什么区别，当他加入这个任务的时候，就注定把顾立羽得罪到死。只不过千夜努力把工作做到最好的风格，使得有些事情的效果，出乎了包括始作俑者殷琪琪和她幕僚们的预想之外。
数小时后，飞艇徐徐在仲英镇降落。这是一个有数千人定居的小镇，主要依靠附近一座黑石矿为生。镇中居民大多是矿上的人。

第三十章 出战
仲英镇规模不大，但在这段边境防线上是一个重要支点，因此防御设施十分完善，原本就有千人规模的远征军长驻防守。131加强连和属于另外几个军团番号的机动连队也以此为大本营，集训、补给和整军，随时可以出动。
季元嘉陪千夜到了军营，办完交接手续后，就乘坐飞艇离开。
如131连这种机动连队都有自己的独立军营，此刻全连战士都集中在校场上，由原先的连长包正诚上尉陪着千夜巡视队伍。
在十七军团中，加强连就相当于军团内部的特殊部队，战力和装备都凌驾于普通部队之上，因而往往桀骜不驯。
现在千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支队伍，一百五十多号人站得歪歪扭扭，没一个挺直身体的。好几个能力出众的士官瞄着千夜的目光很不善，明目张胆地从头到脚打量他。
若非千夜是季元嘉陪过来的，临走还很直截了当地打过招呼，他们或许就要出言挑衅了。季元嘉本人是在十七军团中从士官起步，累积军功到校官的，他的面子在这些大兵心目中可能比琪琪小姐还要好用点。
而站在旁边的包正诚一脸憨笑，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他膀大腰圆，比千夜要高出整整一个头，乍眼望去就像一头人立的烈鬃熊。普通加强连连长三级战兵已经足以胜任，但是四级的包正诚曾经犯过事，因此被贬到了加强连来当连长。
面对这个似曾相识的下马威，千夜突然有种怀念的感觉，只不过他当初还是菜鸟，最多旁观黑蝎老兵们闹腾而已。
千夜笑了，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闪闪发光，“包上尉，你这些兵带得挺有意思啊！”
包正诚咧开大嘴，搓着双手，呵呵憨笑着说：“一帮混小子，除了会打仗，其它的什么都不会！”
“光会打仗不太够吧，我记得帝国军规第一条是服从军令。”
“连长的命令他们一定会服从的。”包正诚立刻拍胸脯保证。
千夜手一挥，直接说：“那就好，解散吧。”
没有一个人动，有些战士甚至惊讶地恢复了正常军姿。当他们听到帝国军规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在新任长官面前好好表现下自己对军规的理解，没想到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难道这长得像个小娘们的小子真这么软蛋？
千夜扫了一眼包正诚那熊一般健壮的身体，忽然问：“整队前你们是在做力量训练吧？”
“是。”
“那我们两人为兄弟们做个示范如何？”
包正诚一怔，随即展颜笑道：“好啊！难得长官肯指教。”
力量的基础训练就是角力，长官们自然不可能象普通士兵般搂腰抱脖子地摔跤，传统方式唯有扳手腕。
趁战士去搬青石台子过来，包正诚的勤务兵偷偷摸摸凑过去，“头，您真要和他比……”他冲千夜比划了个手势，“这次都没人开盘了。”
果然战士们三五成堆地站着交头接耳，再也没有如以往有人角力时，那般大呼小喝下注的盛况。
包正诚先斥了一声，“新长官看着呢，都老实点！”然后看看站在几步开外好奇地打量场地上集训器材的千夜，不由脸黑了黑。
千夜身上的军服不是标准尺寸，而是琪琪硬压着帮他定做的，特别显身材。其实千夜个头不矮，身材修长，肩宽挺拔，但腰身处一把收束，硬是显出几分纤细来。看到千夜这小身架，包正诚心里也有几分郁闷，只能庆幸对方不是要和他摔跤，否则的话他一个失手，面子上就不太好看了。
台子很快架好，千夜和包正诚一人一边摆好架势，当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时，有些围观的战士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几个士官还冲着包正诚开始挤眉弄眼。
与包正诚那条熊臂相比，千夜的手臂还没他一半粗，几乎可用纤细来形容。这样明显的强弱对比，本就不怎么担心胜负的战士们，转而议论起千夜那根小胳膊会不会断掉的问题，以及他们是不是太过欺负人了之类。
一枚铜币被掷上天空，当它落地发出丁的一声清响时，千夜和包正诚都开始发力。
“嘿！嘿！嘿！！”包正诚连吼三声，也就连续发力三次。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千夜手臂竟然如同钢铁铸成般，纹丝不动。包正诚一张脸已经胀得通红，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如野兽般狂吼一声，块块肌肉贲张，根根青筋暴起，手臂又粗了一圈，已然出了全力！
这股大力就算按在实心的精钢柱子上，也会直接扳弯了！
可是千夜的手臂依然纹丝不动！
包正诚心中大叫不妙，就在这时，手上突然传来无可阻挡的大力，直接击溃了他的防御，将他的手一把就狠狠按在青石台上！
然而这还没完，轰的一声，余力未歇，全部砸在台面上，一米厚的青石块竟然哗啦碎成了一堆石子。包正诚的身体骤然失去支撑，身不由已地翻过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千夜微笑着将包正诚拉起，说：“实在不好意思。”
包正诚用看怪物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阵千夜，这才说：“好厉害！”
他们两人同是四级战兵，千夜却舍原力较量与他进行纯力量比拼，还是完胜，至少证明了一点，千夜绝不是殷家扔过来镀金蹭军功的小白脸，他个人武力绝对对得起肩膀上的尉官徽章。
帝国军中，尤其是前线战场，强者为尊！
包正诚回头冲着呆若木鸡的战士们大吼一声：“全体都有，列队，立正！重新见过长官！”
看着笔挺站在自己面前的战士们，千夜知道自己已经初步被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接受。至于指挥官的地位，那是要靠过硬战绩去拿的。
两天后，千夜就拉上全连出发，在边界区域机动野战。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里，千夜这支队伍遭遇了三次黑暗种族巡逻队，都全歼对手。
每次战斗，巡逻队中战力最强大的战士都是被千夜亲自出手狙杀的。
这时战士们才发现，他们新来的长官是一名超远程狙击手。于是几个刺头士官的态度顿时好了许多，不管他们对这位空降上司有什么想法，狙击手在任何军团中都是地位超然的存在。
随后行军途中，千夜让连续经过三次战斗的部队休整，犹有余力的他亲自外出侦察，发现了一支血族派来调查失踪巡逻队的队伍。
之前的遭遇战现场指挥一直是包正诚和他的副手，千夜只是在不断熟悉队伍配合。这回他进行了第一次完整的战术指挥，于血族调查队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开场就狙杀了一名血骑士，之后在僚属的牵制配合下击杀了另一名血骑士，又将这支实力三倍于普通巡逻队的调查队全歼。
至此，千夜知道应该见好就收了，于是让连队先行返回驻地，他自己则孤身潜伏，寻找着机会。
整整一天一夜后，千夜果然等来了黑暗种族的后援。
这是一支实力异常强大的队伍，由整整五十名战士组成，实力最差的都是二级战士！率领这支队伍的是一名八级血爵士，并且有整整六名血骑士辅佐。
这支全部由正规战士组成的队伍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131连，假如千夜没有让他们提前撤退的话，就很有可能被衔尾追上。普通战士的速度和耐力，完全无法和二级战兵相比。
这支队伍全部由血族组成，人人披着黑底红边的披风，无声无息地疾行着。他们看上去动作幅度并不大，可是速度已经相当于普通人的全速奔跑。
在经过一棵枯死的大树时，为首的血爵士忽然停下，然后抬手示意。整个队伍即刻停了下来。
这名血爵士掀开罩帽，露出满头银发和苍老却威严的脸。他走到大树下，用力嗅了嗅，忽然抬起头，望向头顶一根树枝。那里沾染着一小块血迹，虽然已经完全干涸，却依然保持着鲜艳的红，显得十分诡异。
那是一个上位血族的精血！
爵士的面颊不断抽动，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怒火。他忽然转头，冲着身后的血族战士们吼道：“加速！我们追上去，干掉那些胆大妄为的人类！”
吼声还在回荡，爵士忽然感觉到强烈的心悸，出于对危险的直觉，他本能地向前一扑。
呼啸而来的原力弹错过了要害，打在他的大腿上。猛烈的冲击力让他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这才摔在地上。
不等爵士吩咐，三名血骑士就奔了过来，团团将他护卫在当中。而另外三名血骑士则全速向迅速逃离的一个身影追去。该死的人类狙击手！黑暗种族在战场上最讨厌看到的兵种！
爵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面目狰狞地吼道：“去追！要活的！”
但他突然间一阵眩晕，差点昏厥过去。这名血爵士大吃一惊，连忙低头向伤口望去，然后骇然发现伤口已经以快得可怕的速度腐烂发臭，并且还有诡异力量不断在向自己身体里渗透。
爵士这一惊非同小可，拼命运转鲜血之力，压住了正在伤口中四处破坏吞噬，并且努力想往更深处突破的诡异力量，但是仅仅眨眼间，大腿上的伤已经深到能够看见骨头的程度。
“送我回血池，快！”爵士惊怒交集，连声吩咐着。
远方，奔逃中的千夜心中全是遗憾。

第三十一章 微澜
上位血族的感知太敏锐了，在千夜扣下扳机的时候，爵士就有了反应，作出闪避动作。他已经冒险接近到五百米，可是依然没能狙杀掉这名血爵士。
千夜毫不停留地奔跑，紧追着的三名血骑士速度不一，相互之间渐渐拉开了距离。
最近的一名血骑士已经追到千夜身后数十米处，甚至有几根棱刺呼啸着从他头顶和身侧飞过。
千夜在奔跑中一直侧耳倾听，通过风声传来的每一点细小响动判断后面的情况，这时他终于等到了想要的时机。
前方大地上横亘着一条数米宽的沟壑，千夜加速助跑跃起，突然在空中转身，然后以半跪姿势稳稳落地。他的双手中，各多了一把复古式样的短枪。
砰砰！两颗原力弹分别从枪管中射出，轰在追得最近的那名血骑士身上！
血骑士虽然一路都极为警惕，哪里知道对方会选在跨越路障的时候突袭，猝不及防下连防御姿态都没做出来。
血骑士惨叫着向后飞出，胸前的护甲被一举轰碎，腰腹间一片血肉模糊，一缕缕肉眼看不见的细小血气正冲入他体内，肆意破坏。
此时“双生花”枪身上的纹路全部点亮，原力光芒勾勒出一左一右两朵妖异双色花，幻象尚未黯淡，竟然在野地风中微微摇曳，然后合拢成一对并蒂花，这才徐徐消散。
落在后面的两名血骑士同时发出惊呼：“那是罗斯侯爵的枪！原来落在他手上！”
他们随即发现受伤的同伴倒地不起，上前一看，才发现那名血骑士竟然已经进入濒死状态，创口比想象的要大得多，伤处正散发着阵阵腐臭，血肉大片大片地发黑坏死，而血骑士的鲜血之力已接近溃散边缘。
两名血骑士吓了一跳，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人类有比秘银更可怕的血毒，而罗斯侯爵的“双生花”威力果然如传说般恐怖。顿时不敢再去追击千夜，只能眼看着他越跑越远，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给自己扎了一针兴奋剂的千夜正在大地上狂奔，此时他方才开始有点懊恼，或许不该急于使用“双生花”。
琪琪对这两把枪十分感兴趣，见千夜不肯转让，还特意拉着他和季元嘉去试过靶，人类使用血族武器本来就有损耗，两个七级高手全力催动下，双生花也不过是打出了相当于正常四级原力枪的成绩。这在血族武器中已经属于罕见精品，人类用一般的血族四级枪能够打出三级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于是大家都只把这对枪当做是有点历史价值的古董货。
谁知道，这对枪被千夜全力催动后，竟然会打出如此醒目的特殊效果！这一下，千夜知道自己和131连恐怕要出名了。
当131加强连的战报传到后方时，琪琪的继承人考核记录表上有了第一笔成绩。
琪琪坐在会议室内，面对着一屋子的中校少校，依然把两条长腿直接扔到桌面上，仔仔细细看完手上文件，然后甩到桌上，问：“你们信吗？”
房间里军官们有的皱眉，有的面无表情，没有任何人发表看法。
这份文件上记载的就是千夜麾下131加强连半个多月来的战绩。上面包括重创一位血爵士，击杀六名血骑士及同等级别的其它黑暗种族战士，以及六级以下各种正规黑暗战士近百名。
这样的战绩不要说是一个加强连，就是一个正规团都会有些吃力。
季元嘉看了看同僚们的反应，首先说：“131连的原连长包正诚上尉也在战报上附加了确认签名。包上尉性格耿直，以往在这方面从无不良记录，有他确认过的战绩真实性应该没有问题。”
“那么一个普通加强连是怎么打出这种战绩的？要是每个连都有这种成果，那我拉一个军团过来，岂不是可以把永夜大陆给平了？”琪琪问。
在场的军官，包括季元嘉在内，都有些想不通。
这时一名少校说：“我们凭空猜测也不会有结果。不如让131连自己提交一份详细的战绩报告如何？”
琪琪点头道：“好，就这么定了！”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名作战参谋快步走了进来，把一份情报放在琪琪面前，并且低声耳语了几句。
琪琪将情报打开，快速浏览了一遍，就把文件递给了季元嘉，“最近黑暗种族的活动很频繁，有大规模部队调动迹象。你们出入时都要小心一些，另外通知前线的部队，最近尽量收缩战线，以防守为主，弄清楚对方的意图再说。我也会要求远征军尽可能查清楚那些黑暗种族究竟想干什么。”
季元嘉反复把情报读了几遍，然后说：“131连周围区域黑暗种族调动得更多。我认为需要提醒千上尉，最近的行动要谨慎一些，不要轻举妄动，以免钻进黑暗种族的圈套。”
琪琪随意挥了挥手，说：“好，就这么办吧。”
接下来，军官们开始进行战术桌面推演，琪琪小姐麾下的直属部队连同辅助和结盟队伍近期终于启动备战了。他们之前已经完成战区地形收集，正在根据一周军事情报和最新拿到的那份黑暗种族兵力部署变动图，开始讨论分析黑暗种族下一步动向。
不过琪琪究竟是这个战区的外来者，防线长度有限，能够直接掌握的部队也不多，所以情报来源主要就是军部，私下管道几乎没有，就少了很多对比分析的参照物。在西昌城，远征军还是无可争议的主力。
季元嘉没有参加讨论，他还在看那份最新的黑暗种族军力分布，皱眉道：“小姐，131连有可能会遇到强力的敌人。”
琪琪懒洋洋地说：“这种等级的战区，强也强不到哪去。这样吧，拨一批特种部队级别的装备给他们，就没什么问题了。再强的敌人，我也能用钱堆死他！”
季元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道：“小姐，131连本身的战力有限。是不是把我们另外两个连的位置提前点，并且由我或者是老萧驻守，这样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也能够及时支援？”
琪琪打了个哈欠，挥手道：“没必要！就让我的小情人折腾去吧，不经历战火薰烤，哪来的男人味？反正现在还有点时间，再看看他能够折腾出什么惊喜来。”
她抬头看了看还在进行桌面推演的校官们，摆摆手道：“都散了吧。不管黑暗种族要干什么，无非就是一场大战而已。你们还是先去把武备都搞齐吧，这个乡下地方，有时候效率差得要命。”
校官们都站起来，行礼，陆续出门。
季元嘉是最后一个，他整理完桌上的情报资料，一抬头，琪琪还坐在原地。他微微一怔，“小姐？”
“天玄春狩之后你就能突破第八个节点了吧？”琪琪不笑的时候，面孔有一种特别的端庄从容，与她平时模样迥然有异。
季元嘉简单地回答：“是”。
“你知道，我一直对你抱有很高期望。有适合的功法和足够的药剂，你在三年内就有可能突破到战将。”
季元嘉垂下眼睛，静静听着。
“而那两样东西，殷家已经许诺给你了。”琪琪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直到琪琪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很久，季元嘉才抬起头，注视着半掩的会议室大门和空无一人的走廊。殷家？是的，仅仅是殷家。
此时，在机要室中，会议纪要和相关资料都已经被送过来保存。年轻的女少尉收下档案后，小心地把门反锁上，然后迅速从中抽出一张规格不同的信纸，再用早就准备好的纸笔把会议纪要迅速抄录下来。这两份东西在几个小时后夹在下班同僚的公文包里被带走了。
没过多久，这份纪要就放到了一个年轻人的桌前。
他有一张阳刚而英俊的面孔，高大的身材有着接近完美的比例，黑发略显凌乱，却格外为他增添了几分魅力。要不然的话，他的面容就显得过于威严了。
他一目数行看完纪要，然后仔仔细细地读起那张单独的信纸，目光落在了“小情人”这个词上，双眼深处升起的火焰几乎要把薄薄的纸张焚毁。
他手背上青筋泛起，猛然把这张纸揉成一团，就要撕掉。但是在最后一刹，他强行控制住了自己，将信纸一点点展开，铺平，抹去上面每一个折痕，温柔细致得就象是对待情人的容颜。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将纪要和信纸放了进去。在文件夹里，还有很多张类似的纸。有会议纪要，有手写的情报，也有剪辑的报纸。上面不管有什么内容，都和琪琪以及她的绯闻有关。
那张揉皱的信纸被放在最上面，然后他用笔在角落里写下一个数字：11，再把文件夹收好。
他走到窗前，静静看着外面，若有所思。
这是一间很小的军官宿舍，只有十几平方米。里面除了床、一个柜子和桌椅之外就放不下什么了。这是少尉级别的宿舍。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佩戴军衔，不过就凭他身上隐隐散发波动的七处原力节点，也不可能是个区区少尉。
宿舍的窗户正对着一个操场，一队队远征军士兵正在做格斗训练。再远处则是高墙和军营大门，两座哨塔上，士兵们正在警惕地观察着无尽的荒野。
这是一座兵站，驻守着远征军的一个整编团，距离西昌城一百多公里。既是守卫西昌城的支点，也是支撑前线、运转物资的中转站。所有送往前线的物资、情报、人员，都会先行抵达这里，再分散到四面八方去。
这时兵站黑铁铸成的大门缓缓向两边滑开，一队载重卡车在几辆装甲战车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其中两辆载重卡车上有着殷家的徽记。
男人看着那两辆载重卡车，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第三十二章 潜流
没过多久，房门敲响，一个年轻美丽的短发女中尉怀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顾中校，这是最新一期的黑暗种族活动情报汇总，我方防线各部队驻防分布，以及准备发往131连的情报。”
男人看了她一眼，威严中带着一丝温和说：“在这里，不要叫我中校，也不要称呼我的名字。”
“是！中……哦不，长官。”女中尉立刻改口。
男人先是打开汇总情报，那是一张区域辽阔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最新的黑暗种族族群、武装力量分布以及调动情况。这种战区级别的情报，也只有远征军军一级的单位才有能力定期收集汇总。
在男人的眼中，虽然这张分布图还有许多缺点和瑕疵，比如说许多数据模糊不清，没有分级量化，比如说有些数据的标注获取日期显示已经很久没更新。但是仍然远远好过没有，至少它让在这片区域内战斗的部队有了从高空俯瞰战场的视角，而不再是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一小块地方。
男人仅仅扫了一眼，就说：“最近黑暗种族活跃了很多啊，什么原因？”
女中尉道：“据上面透露的情报，好象在这一带出现了有关黑君王宝藏线索，所以吸引了很多黑暗种族的高手。”
“黑君王宝藏？”男人失笑，摇了摇头，说：“这个传说已经出现一百多年了，号称最关键的线索发现了十几条，也没见有什么人真正找到所谓的宝藏。这些黑血的家伙，居然还不死心！”
女中尉说：“一位黑暗大君遗留下来的财富，没有人会不动心。哪怕线索消息是假的，也会有很多人想要过来看看。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据说上次永夜议员突然出现在暗血城，也是这个原因。”
男人打开131连的文件袋，先拿出来的是一份军备清单，看到明显超配的武具，他只是挑了挑眉，随手扔到一边。又拆开了准备送往131连的那份分级情报，说：“也对，那些黑暗种族又不怎么懂建设，大部分心思都在争斗和变强上……”
他的声音突然停了。
女中尉奇怪地抬起头，看到他面颊的肌肉不断跳动，脸上早已遍布青气，只是死盯着手里的情报。
她吓了一跳，悄悄往那张纸上瞄了一眼，立刻被地图涵盖的范围，以及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和信息量给惊到了。
就算看不清楚文字，她也凭经验知道那是一份师以上级别战斗单位才能够得到的情报，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小小的独立加强连的文件袋里。
按照帝国军中律法，这是非常严重的泄密事故，直接负责此事的军官会被处决，所有相关的人员都会遭到牵连，最轻也是开除军籍的处罚。
女中尉先是一惊，随即叹了口气，神情黯淡。
这里是帝国的遗弃之地，远征军被人们提起来的第一印象就是军纪混乱，严明的律法唯有在这里会出现各种五花八门的解释和判例，只要不曾惊动上面的监察大员，那么任何事情都是可大可小。
毫无疑问，这份情报之所以会出现在131连的文件袋里，肯定得到了琪琪大小姐的授意。而琪琪这种顶着协防名义下来的世家子弟，是远征军的将军们也不愿意得罪的人物。说到底，琪琪在永夜大陆只会待一年，她不过拿这个战区当做练武场而已，麾下部队得到的战绩最终也会汇总进远征军的战报，既然对将军们的利益没有丝毫损害，那又何必使得她不快？
现在怎么办？拿这份情报去举报她吗？
女中尉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下场。这件事大不了是琪琪抛出个小军官当替罪羊，而敢于出首的自己必然就会在不久的将来，因为某件莫名其妙的事情被牵连，锒铛入狱，受尽折磨。说不定还会牵连到家族。
男人开始深深呼吸，努力平抑着怒火。他很了解琪琪，非常了解，从婚约确定的那天起，他就开始耐心收集关于琪琪的所有资料。
整整十年的光阴，她从女孩成长为女人，也从一个不起眼的嫡系次女到今天走入殷家最后的继承人大考。这些年里，他只在殷家的正式场合见过琪琪不多的几次，但是他甚至有可能比琪琪本人都要了解她自己。
送装备只是件小事，但是还能想到情报就不一样了。琪琪是那种极怕麻烦的人，她从不关注细节，最喜欢简单直接的处理方式。她最喜欢说的就是“能用钱搞定的就不叫事”，以及“这种小事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
可是现在，从这份情报上就可以看出琪琪对131连的关心。这当然是对131连新任长官千夜的关心！
在过去，她可从来没对数量多到好几打的“情人们”这么关注过。
女中尉脸色变幻，忽然从后面抱住了男人，柔声说：“立羽，别这样，冷静一点！这种事情以前不是也很多吗？”
这个男人赫然就是琪琪名义上的未婚夫顾立羽。他居然没有在军部，而是悄悄来到了永夜大陆，并且在这个兵站里潜伏了下来。
远征军就象一锅大杂烩，里面什么人、什么势力都有，门阀世家、文武官员几乎没有谁不在这里插一脚的。经常会出现多出几个番号，又消失几个番号的情况，就连远征军总司令也说不清楚自己麾下究竟有多少部队。
然而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远征军在帝国军序中不过是一个军团而已，总司令也就是军团长，他只需保证将军们的人数不出错就可以了，最多再顾及一下几个身份特殊的校官。
如此混乱局面，以顾立羽过往的人脉和目前军部的位置，在区区一个兵站做点手脚，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顾立羽终于冷静下来，咬牙说：“这次不太一样！”
女中尉犹豫了一下，没有敢问。
顾立羽却自己给出了答案，“季元嘉的反应也和以往不一样。”他似乎同样不喜欢这个名字，顿了顿道：“他再忠心耿耿，也就是一条狗。”
女中尉根本不敢出声，顾立羽却突然转身，一把将她抱起，直接按在办公桌上，掀起短裙，把自己的身体用力压了上去。
接下来就是狂风暴雨般的凶猛冲击！
女中尉一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一手用力搂紧他坚实有力的肩背。
顾立羽仰头望着天花板，一边在身下这具温柔顺从的女体上肆意驰骋，一边如野兽般低吼，“琪琪！你等着！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别想逼我解除婚约！我们一定会结婚！我等着大婚的那一晚！”
癫狂般的运动后，他突然象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向前倾倒在女中尉的身上。而漂亮的短发女中尉已然连动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只是偶尔抽搐一下，发出声微弱的呻吟。
片刻后，顾立羽站了起来，把女中尉抱到行军床上，摸了摸她汗湿的脸。然后他自己坐到书桌前，摊开那份131连的分级情报，又取出一张空白的军用地图，开始在上面一个个标注黑暗种族的据点以及各类部队的运动箭头。
他显然对这类工作轻车就熟，笔下如飞，还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空白军用地图上面就密密麻麻地标满数据，变成了一张师级的情报分布图。
顾立羽想了想，又在左上角战略指导的位置加了几个字，常规战备。而原来那份情报上写的是，收缩防线。他上下核对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131连的情报袋里。
女中尉这时已经下了地，整理好了衣服。
顾立羽把修改过的文件袋交给她，说：“把这个给131连送去。哼，希望那个小子没有蠢到家，就连这种情报都看不懂。”
女中尉眼中掠过复杂神色，轻声说：“131连前连长包正诚和原班士官都在，就算那个姓千的小子不懂军事，其他人也能看到的。我想，他们一定会按你的安排行动。”
“那就好，这次他们不死也难！区区一个四级战兵，哼！”顾立羽点头，脸色和缓了一些。
女中尉终于忍不住，说：“你也别太生气了，刚才我很害怕。”
顾立羽把她拥进怀里，叹了口气，轻声说：“小薇，对不起，是我太在乎了。等我成功得到琪琪，一定会把你安排得很好，相信我！”
“嗯。”叶慕薇柔顺地答应着，心底却是一声深深叹息，然后抬起手无比眷恋地描摹着这个男人英俊的眉眼，为那严肃的线条有了一点点放松而怦然心跳。
回到驻地后，千夜给全连放了三天假。而他自己则呆在军营里，修炼兵伐诀，保养枪械装备，并且反思这段时间的战斗。
临阵换指挥者是兵家大忌，因此千夜在这次机动野战中，无论是制定战术还是现场指挥都用了包正诚原班人马。他只选择了自己的战斗位置，这是一个优秀的远程狙击手在战队中应该享有的权力。
131连确实是一支战斗经验丰富的队伍，千夜从包正诚和士官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仿佛是红蝎经历的延续。当初他是一名菜鸟时，出任务只打过独立战斗位和团战配合位，如果一切都正常发展的话，接下去就应该能拿到士官指挥权了。
这天中午，两辆载重卡车开进了131连的驻地。千夜正在房间里擦拭着罗斯侯爵的那两把短枪，就听见房门敲响，然后包正诚满面春风，推门而入。
千夜见他如此高兴，笑问道：“有什么好事啊？”

第三十三章 出击
“当然有好事！琪琪小姐给我们补充了一批好东西！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是吗？那倒是要看看。”千夜站起，随着包正诚走了出去。
经过前段时间的战斗，千夜已经用自身的表现折服了这群骄兵悍卒，包正诚和他的关系也真正的变成了战友。
包正诚不得不承认，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千夜好象天生就是为了上战场的，战略指挥能力或许还看不出来，但是千夜的个人武力和临战反应已经完全够资格成为一个战队的核心。而且一名优秀狙击手拥有一举改变战局的能力，无可替代。
此刻十几名战士正把一箱箱装备从卡车上搬下。千夜都不用开箱，一眼扫过铭牌上的编号，顿时眼角一跳。
“帝国‘铁盾’单兵作战盔甲，一级一百套，二级六十套，三级十套。原力手雷一箱，空白原力弹五百发，还有一套‘暴风雨’原力机枪和三套‘火神’多管机炮！嘿！这次可以打个痛快了！”包正诚一边说，一边兴奋地搓着手。
“铁盾”单兵作战盔甲是帝国主力军团的精兵装备，也就是说，这不是常规配置单上的东西。平时普通连队的配发率是10%，特种连队是20%，只有国战级的大型战役才会增加配给。
这回琪琪一次弄过来这么多“铁盾”盔甲，不但人手一套，竟然还有备用的份额，这是什么手笔？
“暴风雨”则是重型原力机枪，虽然只是二级枪械，但是其独有的优化性能是在增强火力方面，直追四级枪械。然而它的消耗也非常惊人，即便如包正诚这样底子扎实的四级战兵也就打个一分钟，射出上百发原力弹也就原力耗尽了，而且还得是预制实体弹。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车上有一半是为“火神”准备的弹药。这三个大家伙威力巨大，消耗弹药也极为恐怖，如果不加节制，一分钟就能射出近千发大口径子弹。
这两车军火武备，几乎可以与特种军团相媲美了，折算成钱价值不会低于三万帝国金币。千夜心里算出这个数字后，呆了一下，想起琪琪和兰姨那种不差钱的口头禅，不由对世家作风又有了一点深刻体会。
包正诚满脸堆笑，他爱不释手地抱起“暴风雨”把战术附件一个一个往上试装，兴奋地说：“这个小宝贝可是特种军团才能用的，这次可得干它一票大的！”
千夜也笑了，“远征军战区总部的情报应该一起过来了。我们好好研究一下。”
片刻之后，作战室内，千夜从文件袋里拿出军用地图摊开，顿时一怔。
包正诚也呆了呆，说：“这不是师级的情报吗？”他怕千夜不明白分级制度，指出几处标注做了简要说明。
千夜转念间就明白这是琪琪的手笔。
季元嘉上封信里提到，琪琪在永夜大陆上所属的部队将在近期开展一次大型军事活动，也意味着殷家继承人大考的武功榜这块将见分晓。如果有战役级的行动，以琪琪身份不难获得远征军师级情报的支持，然后她就这么徇私直接转发过来了。相信她如果拿到的是军一级的情报，肯定也会顺手送过来一份。
包正诚也随即想到了来龙去脉，当下嘿嘿坏笑着，故意向千夜投去一眼，大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千夜只当没看见，埋头研究地图。
这时，连队参谋和士官们也都受召赶到，大家凑在一起开始选择行动路线和打击目标。
给131连配备的这个战地参谋虽然编制在十七军团，但他超过一半的服役时间都随同协防作战单位待在永夜大陆上，对西昌城周边战区不说了如指掌，也能如数家珍。
他在地图上划拉了一会儿，又和几个士官商量几句，伸手在一个黑暗种族的据点了点，说：“长官，把它搞掉怎么样？”
包正诚一拍大腿，说：“当然好！就是它了。”
那也是千夜看过地图后，心中备选的两处目标之一，当下没有异议，点点头道：“那通知下去，明天做战前动员，后天一早出发。明天下午我们再研究一下行军路线。”
两天后，131连只留下一个排驻守军营，千夜率领全队出发，向预定目标接近。他出发后不久，情报就放在了顾立羽的案头。
顾立羽看着连队预定突袭的方向，脸上全是冷笑。
他重新绘制过的军情图上，留了两处陷阱，无论谁来分析都会把那里作为首选攻击目标，除非是完全不懂军事的外行闭着眼睛乱点才会错过。但他相信，以131连原班人马的素质，尤其是包正诚这样性格耿直就因为一句话丢了少校军衔的老兵，绝不会听任上司瞎指挥。
然而在真正的军情图上，有数支黑暗种族部队正在向那个方向运动。就算131连顺利打掉其中一个据点，也会一头钻进黑暗种族大军的口袋里，想要逃出去可没那么容易了。
千夜选择的行军路线曲折迂回，几乎全是在山区、废墟中行进，几百公里的路整整走了七天，才接近了目标。
不过没有人抱怨，反而对千夜极为佩服。他一路上亲自前行侦察，每每带队和黑暗种族的巡逻队擦身而过，却从来没有被发现过。无论血族、狼人还是蛛魔，千夜对他们的习惯都了如指掌，屡次看似险到极处，最后都有惊无险地度过。
现在大家都知道千夜之前职业是磐石领那个战区的猎人，不过要是每一个猎人都能这么厉害，远征军应该考虑从猎人之家招募新兵了。这显然不可能！
休息时，一个和包正诚关系很密切的士官也说起这个话头。包正诚呵呵憨笑，点了点他，道：“等级不高，但有全战位能力，指挥经验却不多，你自己想想能是什么地方出来？”
士官一脸恍然大悟，“原来就是季中校那样的……”季元嘉在十七军团校级军官中是名列前五的人物，据说甚至够资格进入帝国精英军团，只是因为家境贫寒，才被一个世家子弟顶了名额。不过季元嘉也进入过一个特种军团，后来才调到十七军团并升任校官。
包正诚继续笑呵呵，他也算十七军团的中下级军官里亲近饮马殷家的派系一员，他的军籍就是殷家保下来的，曾见过很多次世家从军中招揽人才的情形。一开始，他确实被千夜过分漂亮的外貌吓了一跳，只觉得名声在外的琪琪小姐这次玩得有点过头，没想到原来是自己看走了眼。
就这样，第八天的凌晨时分，这支队伍终于靠近了黑暗种族的据点。
此时距离天亮已经不远，对黑暗种族来说，正是最疲倦的时候，快要入睡了。
当然遗弃之地的暗季是没有晨曦的，高远不知多少公里之外的天穹或许已经沐浴到天光，但大地上还是永夜的世界。
村落般的据点静悄悄的，门口伏着两头黑狼，都懒洋洋地趴着，时时打个大大的哈欠。这就是据点全部的守卫了。
千夜伏在数百米外的山丘上，用四像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就向包正诚打了个手势。这个彪形大汉舔了舔嘴唇，背上“暴风雨”原力机枪，慢慢向据点爬去，烈鬃熊般的庞大身躯意外敏捷，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在他身后，近百名战士同样紧贴地面，缓缓接近据点。
两头黑狼好像感觉到什么，忽然站了起来，然后仰头向天，就准备嗥叫。
沉闷的枪声撕开了清晨的寂静，两头黑狼头颅炸开，尸体向后抛飞，狠狠甩到了据点的墙上。这种不能转为人形的黑狼在狼人族群中连正式战士都算不上，大口径狙击枪对它们而言有致命威力。
两名狙击手迅速换弹，重新瞄准。
包正诚则从地上跃起，大步向据点大门冲去。131连的战士们也纷纷跟上，开始集队冲锋。
据点里警钟狂鸣，随即一片混乱，城墙上冒出涌动的身影。
狙击枪的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城头上应声绽放出朵朵血花，一个个黑暗战士猝不及防之下，被打下城墙。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黑暗战士成功打出还击的一枪，可是准头如何就不好说了，在射击上，还是人类更有天赋。
包正诚距离大门还有五十米时，大手用力一挥，两颗原力手雷准确地掷进去！
猛烈的爆炸差点推倒据点大门，正在试图把两扇刚岩铸门关上的十几个黑暗种族战士全都变成了尸体。
紧跟着包正诚冲锋的几名士官也掷出原力手雷，据点内爆炸此起彼伏，伴随着阵阵惨叫。
普通战士们涌向大门，包正诚则率领着几名二级战兵直接跃上卫墙，冒着七零八落，准头越发不行的弹雨扫平了城墙上不多的残余敌手。
这个据点果如情报上标注的那样，没有任何重型防御武器，最适合连队规模的部队突袭。
在硝烟战火中，突然飞出一道庞大黑影！仅仅是覆盖了半面墙头的阴影，就把人类战士们几乎全部笼罩进去。
那是一个将近三米高的黑暗种族。
下半身是八爪蛛身，每条下肢上的腿毛就有制式窄形匕首的长宽，闪动着锋锐的寒光。上半身则是人形，双手间握着一根四米钢矛！它直接冲上城墙，一矛将一名走避不及的二级战兵洞穿，高高挑起空中，然后向着包正诚发出示威性的咆哮！
这是一头六级蛛魔！

第三十四章 撤退
包正诚神色凛然，直接在自己大腿上扎了一针兴奋剂，然后平端起暴风雨开始充能。就算这头蛛魔等级比他高了两级，包正诚也相信手中的“暴风雨”会让它狠狠吃一顿苦头。
蛛魔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迈动八支长腿，如风般向包正诚扑去！
就在这时，战场上空忽然响起一记炸雷般的枪声！独特而清越的声浪，战士们早在这些日子里听得耳熟能详，是鹰击，而整个131连只有一把鹰击！
蛛魔庞大的躯体突然徐徐倾斜，上身绽开大团血雾，一条左臂连带着半个肩膀全都消失！它痛得长声惨叫，彻底失去平衡，一个翻身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包正诚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冲到卫墙边缘，“暴风雨”开始嘶吼，一口气将五十多发原力弹倾泻到蛛魔身上，将它打得千疮百孔。
这头蛛魔再也爬不起来，可是锋利的节肢依旧在拼命划动着，把触手可及的石头和泥土全部翻掘起来。碎屑到处乱飞，连墙根都被它刨出一个大洞来，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千夜不知何时出现在包正诚身边，按下了他手中的“暴风雨”，然后掏出一颗原力手雷，轻轻一抛，扔到了蛛魔身上。
“该死！”包正诚只来得及骂一句，就跟着千夜跳下墙头，扑倒在地。千夜的原力格外凝厚，由他充能的手雷威力会足足提高三成。
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整段卫墙如坍塌的积木簌簌落下，露出一座小屋般大小的蛛魔，这个强悍的生物终于没有了任何动静。
六级蛛魔就是据点的首领，干掉了它，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一小时后，这个由狼人和蛛魔组成的黑暗种族据点就基本肃清。131连只用了十分钟打扫战场，取得战绩证明和最贵重的一点战利品后，就匆匆整队离开。
在黑暗种族控制区里进行游击形式的野外机动战，突袭并其中非最艰难的环节，只要有足够精确的情报，配置合理的战斗队伍，成功可能性相当大。关键在于战前如何避开巡逻队，以免突袭不成变强攻，或者更倒霉点被反过来包围。另外就是战后如何顺利撤退了。
整个据点被端掉肯定会彻底激怒这个区域的黑暗种族指挥官，战队将面临强力的追击部队，以及一路上周边区域接到消息的黑暗种族势力围剿。只要能够及时逃回人族控制区，这次行动就是圆满成功。
所以131连根本不恋战，充分贯彻打完就跑的战术思想。反正他们是来赚战绩的，不是来赚钱的，琪琪出手就是几万金币的军火，一个据点的战利品想必她也不会放在眼里。
据点往南不远就是山区，千夜率领部队疾奔两小时，终于跑进山地区域，然后下令休息一小时。他自己则继续前出侦察，打探预定的撤军路线上是否有危险。
没有任何阻碍地顺利跑进山区，他们的回程就算成功了一半。在复杂地型的利用上，千夜可以说是专家级别的高手。
此刻他半弓着身体，利用各种地形的掩护，如幽灵般行进着。但越是往前，他脸色就越是凝重，一种无法形容的危险感觉正变得越来越浓。
千夜忽然停步，仰头向天，用力嗅了嗅。
夜风中，传来了淡淡的腥臭味道。
千夜全身汗毛竖起，这是蛛魔独有的味道！他突然加速，冲上山顶，然后伏下身体，一点一点探出身体，以防止自己的影子突然投射出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山的另一边望去。
在山谷中，一支黑暗种族的军队正在无声前进。这支军队由数头人形蛛魔率领，主力是数百只巨大剑蛛。这支军队如黑色潮水，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沿着山谷向前涌动。
千夜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剑蛛是蛛魔族群中的正式战士，这种高达两米的巨蛛行动如风，两根前肢锋利如剑，有人类一级战兵的实力。这支部队的战力已经足以把131连硬吞下去。
千夜心中泛起疑惑，难道周边又发生了什么战事，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一支蛛魔部队在秘密行军？这规模可比普通巡逻队大得太多了。
但这不是当下需要考虑的，重要的是这支蛛魔队伍如果继续向前，他们的斥候就会发现还在休整中的131连！
千夜悄然退后，然后全速赶回，一到宿营地立刻就下达命令：“全体结束休整，立刻出发！”
包正诚站了起来，问：“难道不清理一下痕迹？”
千夜道：“来不及了！一会谁跟不上，自己使用兴奋剂！”
三分钟后，131连就排成一条长龙，在千夜带领下于夜色中疾行。两道山岭之外，就是那只蛛魔部队。奔到千夜早就看好的位置，全队收拢，静静潜伏，等待双方险之又险的擦身而过，随即整队急行，全速远遁。
包正诚跑到千夜身边，惊问：“怎么突然多出来一支蛛魔的剑蛛战队？”
“可能是情报疏漏，也或许对方临调，这也很正常。你继续带队，我到前面去看看！”
说完，千夜几个起伏攀上身边一道山梁，转眼间隐没在夜色里。包正诚脸色严峻，多年战斗形成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还好千夜比队伍里最老练的斥候还要熟悉山地作战，他的体力也更好，能够支撑这样高强度的夜间侦察，否则早就迎头和那支蛛魔战队撞上了。
他刚这么想着，就见千夜又从夜色中穿出，低喝道：“全体向左！”
整个队伍转了个大弯，跳过矮丘，沿着另一边的山谷疾奔。包正诚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问：“前面有什么？”
千夜的脸色在夜幕下看不清楚，只有轻轻的声音随风飘入耳中，“狼人，整整四个部落的狼人。”
包正诚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狼人是山地之王，在这种地方被优势兵力的狼人部落盯上，整个131连，包括他们两名四级战兵在内，恐怕一个人都逃不出去。
千夜带着队伍再次翻过一道山岭，然后又沿着谷地疾行。这时已经陆续有战士体力耗尽，战兵级的士官就会一人带上一个，咬牙跟着部队狂奔。
两个小时后，山区边缘已经遥遥在望，可是经过中途几次大转向，这里和预定的出口相去甚远。
“怎么办？”包正诚几乎可以确认事情不对劲了。在这片区域，短短半个夜晚，他们已经连续遇到了两只蛛魔和两支狼人队伍！
千夜向远方一指，说：“那个方向上有一个我们的边境防线支点，全速过去，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包正诚长长出了口气，说：“我知道那个地方，可是要逃过去的话，就要……就要放弃伤员和跑不动的人。”
他终于用了逃这个字，虽然之前依靠千夜，131连队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所有遭遇战，但是他们完全没有时间抹去行军痕迹。黑暗种族在那个区域中的战力如此密集，不被发现的可能微乎其微，恐怕现在就已经有一支战队正在衔尾追来。
“我来下命令！”千夜向小憩中的队伍走去。
这时包正诚大手伸出，拦住了千夜，沉声说：“不！这个命令由我来下！”
包正诚走到战士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疲累不堪的脸，缓缓地说：“我们还要急行军四十公里，才能回到离这里最近的据点。现在，谁愿意留下断后？”
战士们沉寂了一下，没有人说话，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在之前的急行军中已经发现情势不妙。然后所有伤员就自行走出，随即那些耗光了体力的战士也纷纷出列，和伤员们站到了一起。
包正诚嘴角抽动，看着这几十名战士，眼睛都红了。他猛然转身，喝道：“把所有手雷都给这些兄弟们留下！我们走！”
说完，他再不回头，放开大步率先狂奔而去。一名名还能够跑动的战士深深望了同袍们一眼，就随着包正诚而去。
千夜却没有动，他看着留下来的战士们，说：“我和你们一起走完这一程！”
有远程狙击手在的突击队战力完全不同。
片刻后，山区中就响起连绵的轰鸣声，硝烟升起弥漫了整个峡谷。原力手雷爆炸时发出的强光几乎照亮了深黑的夜空！
在荒野上，131连的战士们都埋头狂奔。他们不用看也知道，每一声爆炸的背后，都会有一名战友紧握着原力手雷，合身冲向敌人。
包正诚终于率领着131连的战士们到达了这个名为土城堡的小镇。能够跟着他来到这里的仅剩下五十四人，连出发时的一半都不到。
伤亡大半是来自于断后一役。
小镇大约有千余人口，另有五百远征军驻扎。由于靠近前线，土城堡防御设置修建得十分到位，镇内建筑大多由厚重石块砌成，小巷密布，大多非常狭窄。这是为巷战准备的，蛛魔族的巨蛛大多挤不进这些仅有两米宽的小巷，变身后的高阶狼人也会感到束手束脚。
包正诚爬到瞭望塔楼上，遥遥看着山区方向，一颗心已经沉到了底。如此多的黑暗种族部队夜间移动，极不寻常。可是在拿到的最新情报上，这一带明明是空虚区域！
现在回想起来，最后遇到的两支黑暗种族战队行军距离只有二十分钟，这几乎是对方集团军调动的迹象。西昌城战区军部究竟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一片阴影渐渐笼罩在这个中年军人的心头。
直到第二天黎明时分，地平线上才出现一个身影，向着土城堡而来。

第三十五章 进攻
“是千长官！快开门！”一名131连的哨兵高声叫道。
他的声音远远传开，沿着卫墙扎了一排野地帐篷作为临时营地休息的战士们，纷纷从被窝中爬起，冲向卫墙。
千夜的步伐并不是很快，以恒定的速度在荒原上奔跑，他在小镇门前停下，抬头看了看，摆摆手制止哨兵开门，然后跃上墙头。小镇那厚达半米的复合钢门只拉开了条缝就在齿轮绞索的牵引下，从导轨上倒滑回去，重重合拢。
包正诚已经站在镇门边，墙上掷下来两个硕大的人形蛛魔头颅，落在他脚边。千夜随着跳下，只简单地说：“我回来了。”
包正诚用力点头，大步走来，给了千夜一个重重的拥抱！
这个烈鬃熊般壮硕的男人眼中已经有些可疑的光亮，他慌张地揉了揉眼睛，喃喃骂道：“该死！今晚山风真大！”然后抓了抓头，掩饰道：“头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撤回去还是在这里打一仗？”
千夜苦笑了一下，说：“撤回去是没可能了。土城堡已经被包围了，我们惟有在这里据城死守，等候援军。”
“包围？”一直站在旁边的远征军营长脸色大变，明显两条腿有些发软。
“没错，我一路过来，看到的黑暗种族正规战士已经超过五百，炮灰级战士大约有几千个。怎么，少校，你打算撤退吗？”千夜不动声色地问。
包正诚的两道粗眉纠成一团，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的短枪。如果外面仅千夜看到的黑暗军力就达到那个规模，所谓撤退也就是留下大部分人断后，只有尉官以上才有可能逃得掉。目前现场军衔最高的就是这名营长，如果他直接跑了，不用打整个小镇就乱套了。
营长脸色阵青阵白，片刻后才苦笑，说：“现在撤就是死。守吧，希望能够坚持到援军来。后面那些老爷们……唉！”
包正诚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管后面那帮老爷，先把镇里能够拿枪的都叫起来！守一守还有希望，否则大家都得死。”
营长点头，匆匆而去。
包正诚靠近一脸凝肃的千夜，问：“头儿，外面真有那么多的黑血杂种？”
千夜露出有些苦涩的笑，说：“比我说的只多不少。”
包正诚眼中寒光一闪，正色说：“这个规模基本可以确认是黑暗种族的集团军调动了，西昌城那边如果真一点没发现的话，土城堡防御节点一破，至少要溃散一百多公里防线。”
千夜淡淡地说：“帝国军方情报处再怎么混蛋，我也不觉得他们会犯这种错误。”
两人目光一对，包正诚突然说：“不会是琪琪小姐做的。”
千夜微微一怔。
“她不会为了战绩，拿我们做炮灰。琪琪小姐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但她不是这种人。”
千夜望着包正诚真挚的面孔，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他确实曾在某一瞬间有过这样的怀疑，黑暗种族集团军规模的调动，要说远征军方竟然一无所知，那简直就是笑话了。然而如果近期有会战，各个一线战队都应该会接到收缩防线的通知，只有被预定的炮灰营例外，他们将会或明白或糊涂地打响会战第一枪，然后在战场上被消耗干净。
炮灰战术，是人类和黑暗种族都无法回避的事情。
但如果不是琪琪的话，就是那份师级军情图有问题。地图是和军火一起送到的，封鉴完好，虽然走的远征军运输通道，却是殷家的军官一路押运，那又是谁能够同时在远征军和殷家的眼皮底下做手脚呢？
千夜突然笑了笑，说：“是谁不重要，我们先要活下去。只要能够活着回去，总会知道真相的。”
包正诚点了点头。他沉默片刻，突然叫了一声：“头儿！”
“怎么？”
“如果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你就先撤吧！兄弟们会帮你牵制敌人的！”包正诚想了想，笨拙地说：“西昌城那些废物搞不好真不知道这里是集团军调动呢，总要有个人回去报信。”
千夜忽略了包正诚那个拙劣的借口，皱眉不语。他从来没有想过哪怕一丝这方面的可能性，红蝎军规，一向是长官断后。
包正诚一把抓住千夜的肩，用力晃了晃，沉声喝道：“头儿！活着回去！如果，我是说如果，背后真有……”
军人的身份，不能让他说得更多，但千夜明白他未尽之语。看着这个熊一样男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千夜极缓慢地点了头。这个微小的动作，却比承受三十五轮原力潮汐还要艰难。
不到一个小时，刺耳的警报就在小镇上空回响。千夜和包正诚登上卫墙，向外望去。
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潮线，缓慢却坚定地涌来。那是黑暗种族的军队！
“头儿，一会记得……”
千夜打断了他，斩钉截铁地道：“先打过再说！”
黑暗种族的军队缓缓逼近，从各个方向将土城堡包围。
在军营中，营长已经让人架起一座对空机枪模样的东西，砰地脆响，一团彩色原力烟花升到离地十多米处，凝而不散。“他奶奶的，不知道那群黑血杂种给我们留下了几个哨卡！”营长边骂边擦着一头热汗。
方圆十几公里处，连续有三、四个以巨木为伪装的哨卡里跳出人来，好几名哨兵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烽火烟花报了这么多数量的敌袭。然而他们一出哨卡就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圈。只有最远的一处正好是个空当，几名哨兵开始向着后方狂奔。
有一支血族看到了这几个哨兵，于是派出一小队血族战士过来拦截，大部队依然向土城堡进发。
半小时后，一名血骑士如飞赶回，跪倒在一位血族老者面前，说：“男爵阁下，属下无能，让一个人类跑了。”
“逃掉了？”血族男爵鲜红的眼瞳中猛然冒出杀气，咆哮道：“就让你抓几只爬虫都办不成，我要你还有什么用？”
那血骑士冷汗滚滚而下，跪地不起，完全不敢抱怨双方起步距离足足相差了近二十公里。
老男爵终于收了怒气，冷冷地说：“过会攻城的时候，你第一个冲进去吧！”
“是！阁下！”那名血骑士答应了，这才敢站起来。
数以千计的黑暗种族战士逼近小城，夹杂其中格外高大狰狞的身影则让城头守卫的远征军几乎窒息。这种高级战士平时难得看到几个，现在却一下出现了几十名！
虽然他们只从三面进攻，留下一个门。但是只要稍有常识的战士都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弃城逃跑。据城而守还有一线生机，在荒野上他们可绝对跑不过黑暗种族。
远方，更多的黑暗种族按兵不动，这一轮攻击只不过是他们的试探而已。假如守军表现软弱，试探攻击随时可以变成全面攻击。
随着黑暗种族的逼近，气氛逐渐压抑，宛如暴风雨行将到来的平静。
小镇中突然射出几颗照明弹，冉冉飞上高空，将清冷的蓝白色洒向战场。在照明弹升起的瞬间，黑暗种族高级战士们或是闭眼，或是眼中升起一层蒙蒙黑雾红芒，将强光过滤。而许多炮灰就没这种能力，被照明弹刺到眼睛，激起阵阵混乱。
强大的人形蛛魔、狼人和血族纷纷爆发天赋威压镇压，甚至是直接杀掉了几个彻底失去神智的炮灰，才遏制了混乱。
这时一声闷雷打破夜的沉寂，卫墙哨楼制高点上亮起一团光芒，在灰白的天色中拉出一道轨迹分明的火线，射在一名高级狼人身上！
这个高达三米的强健狼人被轰得倒飞出去，胸前血泉混和着碎肉内脏直喷出数米高！即使以狼人那可怕的复生能力，当他摔到地上时，也再爬不起来。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恐怖空洞，里面内脏几乎全被撕碎烧焦。
鹰击！
鹰击的轰鸣拉开了大战的帷幕。
黑暗种族的战士如潮水般扑向小镇，里面有巨蛛，有各式各样的座狼，还有数以千计的血奴。
千夜不慌不忙地又将一颗原力弹装入鹰击，这一次瞄准了三百米外的一头人形蛛魔。随着鹰击轰鸣，这只五级的蛛魔身上顿时多出一个大洞，整个上半身几乎居中折为两半！
鹰击轰鸣两次的时间，黑暗种族已经涌到了卫墙下，开始攀爬。
巨蛛可以直接爬上卫墙，座狼们则借助全速奔跑的冲力直接踏上墙体，几个纵跃就翻上了十米高的墙头。
只有血奴无力直接登城，他们就推着一座座长梯架到卫墙上，然后一路爬上，顺着蛛魔、座狼和高级战士们打开的通道涌上墙头。
忽听轰的一声，身在哨楼内的千夜只觉得自己脚下连同整片卫墙都在剧烈晃动。他探头向外一看，只见数名高级狼人正在操纵着一门类似于短管炮的武器。炮身上黑暗原力一闪，就会射出一颗金属炮弹，狠狠轰击在镇门上。
这门破城原力炮威力颇大，算是攻坚战中比较常见的重型武器。千夜皱了皱眉，对方果然是集团军的一部分，否则常规备战状态下，都是游击战，谁带这个重家伙出门。

第三十六章 血战
千夜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易破门，放下鹰击，抓过手边一支从军火库挑出来的大口径狙击枪，瞄准了操纵短管炮的狼人，连续扣动扳机，以最快速度把弹匣内的五发子弹射出。
狼人们身上绽放出团团血花，不断哀鸣。破城炮失去了操纵，又是一声轰鸣，不过微红的长管转了九十多度，炮弹射偏，反而把旁边的数十名血奴炸飞。但是那几名高级狼人打了几个滚后，就又纷纷爬起来。只有一个倒地不起。
千夜暗自摇了摇头，狼人的生命力和防御力都很变态，当它们达到五级的时候，象这种大口径的狙击枪如果打不中要害，就只能给留下它们不轻不重的伤势。
千夜换上了新的弹匣，又是一轮疾速射击，这次全部瞄准了一头狼人，终于把它放翻在地。
这时哨楼晃动得更加厉害了，仿佛随时会倾倒。原来涌上墙头的黑暗种族战士已经发现了这个狙击点，开始试图闯入，性急的直接开始拆楼。
千夜突然心升警兆，向外面望了一眼，恰好看到几个缕刻着繁复花纹的圆形物体正在飞来！
血族手雷！
血族手雷以黑暗原力驱动，虽然大小和人类手雷差不多，威力却相当于炮弹。而且以黑暗种族的力量，可以轻易把它们扔到百米外指定的位置。
千夜第一眼就认出了这种东西，立刻抱起鹰击，直接从里面的小窗跃入藏兵墙底，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
隆隆轰鸣声连绵不断，千夜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硝烟和爆炸，耳朵里听不到第二种声音，砖石灰泥不断掉落，有不少砸到他的头上。
好不容易轰鸣声过去，千夜抬头一看，半个天花板已经没了，露出了灰蒙蒙没有光的天空。上层哨楼已经完全被抹去，周围则倒着一片黑暗种族炮灰的尸体。这一轮爆炸不光炸飞了上半个哨楼，相连的卫墙，余威还干掉了不少想要冲入来的黑暗种族战士。
不过黑暗种族从来不在乎炮灰的伤亡。
卫墙上已经看不到多少人类战士，还活着的战士大多已经被迫撤往镇内防御工事。黑暗种族的炮灰正源源不断攀上卫墙，几名高级战士正在咆哮着指挥，甚至会把一些行动慢的炮灰直接抓起，扔进墙里去。
在哨楼的废墟中，千夜突然站起，平端着“火神”多管机炮，扣下扳机！
“火神”炮管飞旋，一颗颗子弹如狂风骤雨般泼向就在二十米外的一头狼人。在近距离下，这头五级狼人身上不断绽放血花，被轰得步步倒退，最后仰天倒地！
千夜并没有停下来，咆哮的“火神”如同挥舞着金属与火焰的长鞭，将成片的黑暗种族战士扫倒。
转眼之间“火神”容量五百发的弹箱就彻底打空，而千夜面前三十米内已经找不到活着的黑暗种族。
千夜刚刚松了口气，一个黑影如闪电般冲来，一下将他扑倒在地！这是一个五级血族战士。
两人翻翻滚滚斗了几圈，千夜的手臂突然一个刺拳，却直接伸到血族战士的嘴边。他本能地一口咬下，吸血獠牙深深刺入千夜的肌肉！不过还没有等他惊喜，千夜手臂肌肉忽然变得坚实如铁，狠狠往回一拉，竟然生生把他两根吸血獠牙给拔了下来！
这一下痛得血族战士几乎要晕死过去。千夜立刻翻身而起，拔出一支短枪，直接插进他鲜血流淌的嘴里，扣下扳机！
扑的一声闷响，千夜脸上胸前溅满了鲜血。
他站了起来，四下望望，在下一波黑暗战士合围前跳入了镇内。
千夜在小巷建筑中飞速穿行，时时暴起出手，将一头头狼人和蛛魔绞杀。在大规模混战的战场上，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的狼人和蛛魔威胁要比血族大得多。只有当战斗到了更高等级的层面，血族才会再次凌驾两族之上。
所以千夜击杀的首要目标就是狼人和蛛魔。
到处都是枪声、爆炸轰鸣、火光和惨叫，整个小镇都变成了战场。千夜已经忘记了时间，只剩下战斗本能。
在千夜前方忽然有几头低级狼人飞速奔过，他立刻本能地往身上一摸，却摸了个空。鹰击不知道扔到了哪里，突击步枪也不见了。所有火药武器都打空了弹药，装手雷的挎包更是空空如也。两把短枪虽然还在腰间，但是有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千夜的原力已经接近干枯，就算里面有实体弹，他也没有力气激发了。
千夜只觉疲累欲死，如果不是竭力控制甚至想要就地躺倒，这是过度使用原力和兴奋剂效力结束的后遗症。
他忽然在裤袋里摸到了什么，拿出来一看，居然是支兴奋剂，也顾不得连续使用会不会有问题，立刻将它扎进手臂，全部注射进去，嗜睡感觉果然轻了不少。
千夜突然听到旁边房间里传出异常的动静，有人类的尖叫，他立刻撞开房门，冲了进去。房屋里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肉和尸体，有人类的，也有黑暗种族的。几头狼人正把一个远征军战士逼近墙角。
那是一个看上去刚刚成年的少年，军服穿在身上都显得过于宽大。他脸色苍白，手里握着匕首，胡乱挥舞着，想要保护自己。
千夜一声低吼，正想冲上去，结果一头狼人猛地扑来，和千夜撞在一起，一人一狼不断翻滚肉搏。千夜此刻已是筋疲力竭，一时间竟然摆脱不了这头二级狼人的纠缠。
狼人狠狠一口咬在千夜的肩头，锋利的牙齿撕开了坚韧如皮甲的特制军服，钉入血肉。可是千夜的身体竟然比皮甲强度更高，那狼人无论怎么甩头，都没法撕下一块肉。
就在这时，千夜听到一声惨叫。他侧头一看，远征军的少年战士已经被剩下三只狼人扑倒。身上血肉正大块大块被撕下，落入狼人腹中。少年一时间却还没有死去，剧痛让他连昏迷都做不到，只能拼命惨叫，承受着被生生撕食的痛苦。
千夜双瞳中泛起血色，那不光是少年血肉的倒映！
千夜忽然抬头，狠狠咬在狼人的咽喉上！大团滚热鲜血冲入腹中，顿时让他体内所有血气沸腾，象是排山倒海般欢呼的涌动，就连紫色和金色两道血气也从能力符文中游了出来，加入吞噬的行列。
千夜力量骤增，一个翻身就把狼人压到身下，按得它动弹不得，而狼人的身体里仿佛出现一个漏斗，全身血液转眼间就倾泻大半。
三头狼人已经把少年撕食完毕，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忽然感觉到有些什么地方不对，霍然转身，看到千夜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千夜的双瞳，此刻殷红如血！
片刻之后，千夜才从房间里走出。他全身上下象是被鲜血淋过一遍，就连黑发都变成了暗红。手中拎着的血族长剑还在不断滴着血。不过这样一来，他双瞳中的鲜艳血色就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小巷对面忽然涌出一群血奴，他们看到千夜，忽然呜咽着后退，然后从另一条小巷逃掉。他们身后的一名血族高级战士奔了上来，疑惑地看着千夜，喝问：“你是哪个氏族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千夜双瞳中闪过淡淡杀气，拍了拍腰间短枪，说：“我是罗斯侯爵的后裔。”
“罗斯侯爵！可是这次会战侯爵阁下并没有参与……”那名血族顿时一惊，随即看清了短枪的样子，惊道：“是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千夜贴到身前，长剑洞穿了他的腹部！千夜扼住还在抽搐挣扎的血族战士的脖子，将他拖进旁边一座废弃房屋，然后一口咬在他颈侧！
这名四级血族战士惊骇欲绝，可是随着血之精华逐渐流失，眼中的光芒和鲜红色彩都渐渐淡去。当千夜松开手时，他已经干瘪得形如干尸。
千夜并没有出去，他镇定地用利刃破坏掉尸体，然后坐到屋角，闭上双眼，静静等待体力恢复。
吸足了狼人和血族鲜血后，千夜体内进入沸血状态，恢复速度大幅提升。用不了半个小时，他就会恢复体力和小半原力，又能够使用原力枪了。唯一一个小小瑕疵就是沸血状态时，无法控制血气加入原力弹的充能。
忽然砰的一声，另一端的房门被撞开，出现的是包正诚那魁梧身影。他踉跄冲进房间，甚至没有注意到里面有什么，就地一个翻滚靠到了墙边，握紧短刀，摆出战斗姿态。
房门口出现的一名六级血骑士。他带着血族典型的阴冷笑容，昂头缓步迈进，手中的长剑上血光濛濛。
但是他一进门，笑容就立刻凝固。千夜手中的双枪已经瞄准了他！
血骑士一声尖叫，怎么都没有想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他完完全全没有一点感应！
枪声很轻很轻，恍若花开的声音。
相形之下，血骑士侧飞的声势十分惊人，轰隆隆撞穿了门板，砸得墙壁龟裂，胸腹间的盔甲全被轰碎。双枪被直接扔下，只留两朵美丽妖异的双生花，在虚空中缠缠绕绕地并蒂盛开。
千夜早已如鬼魅般扑上，双手持剑，一剑插入血骑士的胸膛，洞穿了他的心脏！
血骑士拼命挣扎，极为强悍的生命力让他依旧有力量反击。千夜胸腹部不断被拳打、膝撞，但是千夜全力压住剑柄，牢牢将血骑士钉死在地上。
血骑士每一拳落下，都会响起轻微的骨裂声。剧痛冲刷着千夜的神经，然而经过兵伐诀洗炼的他完全可以承受这种痛苦。如果让血骑士爬起来，那么他和包正诚都会死在血骑士的垂死反击里。
这时又响起连续不断的枪声，包正诚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一支手枪，几乎把枪口抵到血骑士的脸上，然后所有子弹都倾泻了出去，彻底轰烂那张苍白阴森的脸。
血骑士又抽动几下，这才不动了。

第三十七章 崩塌
千夜松了手，直接躺倒在血骑士的尸体旁边，大口喘着气。包正诚也跌坐在地，同样气喘如牛。他身上到处是伤，尤其背上一道剑伤已经可以看到骨头。
这个时候若再进来几个炮灰，说不定也能把他们给收拾了。
喘息一会，包正诚说：“头儿，你眼睛受伤了？”他声音里全是担心，这种形势下，一名战士眼睛受伤几乎没有活过下一场战斗的可能。
“没事，一点小伤，过会就好了。”千夜依旧紧闭双眼。
在人族控制区域内，一辆轻型军用越野车正缓缓行驶着。一望无际的森林光线黯淡得不分昼夜，到处都影影幢幢，好象潜伏着无数怪物。
道路崎岖不平，车轮滑过铺着厚毡般落叶的地面，总好像随时会打滑。越野车的四个前灯全部打开，雪亮的光练照亮前方。
在阴暗的环境中，这就是最好的靶子，但是越野车顶那挺狰狞的机关炮无时不在提醒着暗中窥伺的人或野兽，这个钢铁大家伙绝不好惹！
一个黑影突然从路旁窜出来，拦住了越野车，用力挥手，喊道：“停车！停车！”
越野车戛然而止。
那人拉开车门，直接跳到副驾驶位置上，气喘吁吁地说：“我是325营的上士！立刻送我去60师的师部，快！土城堡被黑暗种族包围了，我们需要援军！”
越野车启动了，继续向前。
上士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都瘫在了座椅上，这时才看清越野车里只有他和驾驶员两个人，那是一位年轻美丽的短发女中尉。
“叶慕薇中尉？”上士又惊又喜。战地上的美女并不多，这位叶中尉又美丽又能干，虽然来这个战区报道没几个月，但已经成了不少大兵的梦中情人。
“你认得我？”
“当然！哪有人会不认得……哦，您这样的大美女呢？”
叶慕薇微微一笑，说：“认得我啊，那就更好了。325营不是隶属55师吗？为什么要去60师？”
“这次黑暗种族调动了整个集团军！往55师的方向已经过不去了。”
“是这样啊，你们还有人逃出来吗？”
“没有了，只有我自己。”上士有些黯然，望向窗外。但是这么一看，他差点跳了起来，叫道：“不对！这不是去师部的方向，你……”
上士转头，才看到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的额头。
“这本来就不是去师部的方向，是送你去墓地的方向。”
话声未落，叶慕薇就扣下了扳机，车窗上立刻溅满了血。
傍晚时分，这辆越野车出现在一个中途运输站。平时只驻扎着一小队哨兵的小站里灯火通明，停了一支重载运输队。片刻后叶慕薇悄悄上了其中一辆卡车的后厢。
里面只有顾立羽一个人，正靠着椅背在静静休息。听完她的汇报，顾立羽道：“131连果然选了这里做突围处。”
叶慕薇不解地说：“如果是平时，55师的巡逻队早就发现不对了。但是那边的会战昨晚就开始了，肯定顾不上他们。以土城堡那点实力，绝对挺不过今晚，为何还要我去拦截报讯的人呢？”
顾立羽微笑着说：“因为我喜欢万无一失。”
“但是琪琪还会有新情人的！”
顾立羽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缓缓地说：“这个人不一样。他有威胁。”
叶慕薇不说话了。凡是顾立羽认为有威胁的人，现在大多已在墓地中长眠。
顾立羽把叶慕薇揽进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头发，过了一会儿才说：“也不全是为了这么一个小东西。这次会战实际上的总调度是殷家的老十七，他要保一保58师，消耗一下55师，我只是如他所愿，然后顺便达成一点自己的小小心愿而已。”
叶慕薇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后窜起来，她这时才恍然大悟顾立羽的布局，一箭数雕。
殷十七，是琪琪所在家族分支的长老之一。而这次西昌城战区的会战主力是58师和55师，60师后备。琪琪带来的一个营就挂在58师名下，殷十七的想法很好理解，不过是减少点大小姐面对的风险，至于为什么特别提出要消耗55师，必然还有其他内幕。
58师和55师在会战中是互为倚角的关系。一方面对的压力重点，就会伤亡多点，相对另一方就会少点。
而顾立羽用一份假情报，引131连在那个时间、地点进入黑暗种族集团军的移动范围，使得会战在55师防区提前爆发。又让她拦截可能逃出来的报信者，防止60师得到消息，提前介入。仅仅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差，就能达成很多目的。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或许顾立羽所谋划的还不仅止于她看到的这些，否则他也不会隐藏身份亲自到永夜大陆来，但是叶慕薇没有兴趣知道更多。在那些大人物心中，军功、战绩和大势才是需要考虑的正事，伤亡和牺牲不过是些数字而已，哪个番号多点，哪支部队少点，根本无所谓。
叶慕薇只知道，现在整个战局必然会往顾立羽想要的方向走去。就算事后被琪琪发现，那也是殷家长辈做的决定，她又能说什么？
叶慕薇忽然浮上一个奇怪的念头，当土城堡上那些幸存的战士熬过今晚，迎来黎明，却发现期盼的援军根本没有到来时，不知会想些什么呢？这时，她听到顾立羽在叫她的名字，于是轻轻应了一声。
“明天中午过后，我们去60师。”
“嗯？”
“去调兵。我这次过来，手上有临时征调远征军一个师的权力。土城堡那个防御节点不能丢，我们去把它打回来。”顾立羽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飘渺，“这次会战之后，我就能晋升上校了。”
叶慕薇没有作声。她在顾立羽胸前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而他的手抚到她脸上轻轻摩挲着，带来令人沉醉的温暖，她把所有思绪都驱出脑海。
在这战乱的大陆上，只要现在就好。
此时，土城堡慢慢安静下来，外面的厮杀声、枪炮声渐渐淡去，黑暗种族幸存的战士们退出了小镇。第一场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片刻之后，千夜和包正诚互相搀了一把，勉强站起来，走出房门。眼前已是满目疮夷，处处都是废墟、尸体和烈火，土城堡已经毁了。
一个个受伤的战士从藏身处走出，军官们开始试图收拢士兵，包正诚也跳了出去，大声招呼着还幸存的兄弟。
千夜站在废墟中，忽然觉得这一切好象都有些不真实，意识也有点点的恍惚。他微微张开眼睛，视野中的血色已经淡了很多。
废墟中插着一把还算完好的军刀。千夜捡起来，横过刀面看着自己的眼睛。有点模糊的刀面上，千夜双瞳中只残留着一点血色，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已经看不出来。
不过千夜注视着那张窄窄锋刃中的面孔，恍若熟悉又陌生。他有点茫然地抬头，望着一个个或疲惫，或痛苦呻吟着的战士从面前走过。
每个人都接近枯竭，但千夜的状态却是非常好。虽然他身上还有伤，已经不怎么影响活动了，断裂的骨骼大部分自行对接起来，连固定的步骤都可以省掉，如果能好好休息，那么只要几天时间就可以恢复如初。
此刻沸血的效果渐渐消褪，额外增加的力量和体质都在徐徐回落到正常水平。千夜又一次感到困倦，这是沸血过后以及过度使用兴奋药剂双重叠加的疲累。
这时就在不远处，远征军战士们拖着几具狼人尸体走过。
那几具尸体和其它狼人不同，全都干瘪枯萎，好象一具干尸。几名远征军战士在争论着为什么尸体会变成这样，有人认为是吸血鬼饥不择食了，另一个人则大声反驳，说吸血鬼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吸狼人的血。两人一路争论，逐渐走远。
不过千夜看到那几具残缺得厉害的尸体，已经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到的。在战场上，吸血确实是无与伦比的恢复手段，或许连血族中的大部分氏族都没有这么强的恢复能力。
如果不是吸血激活了沸血效果，那么千夜早就和那名远征军少年一样被狼人分食，也就杀不了那名血骑士，救不下包正诚。
此际站在废墟中，千夜只觉得心是空的，从小到大的信念支柱在这一刻崩塌的十分彻底。
他一直痛恨和排斥血族，也有着宁死也不变为血奴的刚烈和勇气。可是现在他却清醒着使用了血族独有的天赋能力，吸血。
这算什么呢？
“头儿！你还活着！太好了！”
熟悉的声音把千夜拉回到现实，一名131连的战士兴奋地奔过来，怀里抱着那把长度惊人的鹰击。显然战士们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它，并且立刻知道枪的主人是谁。如今千夜在他们心目中几乎被奉若神明，以四级实力越级狙杀高级黑暗种族，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千夜伸手接过鹰击，看着眼前这张被硝烟和血污涂染得看不清五官的笑容，突然觉得整个世界真实起来。
他回了一个淡淡笑容，“谢谢。”然后四下望望，指着一片空地，说：“招呼兄弟们到那里集合，顺便找找食物和武器弹药。”
“没问题，头儿！”那名年轻战士好象忽然有了力气，一路小跑着走远。
当千夜靠着一堵只剩齐腰高的断墙坐下时，包正诚和远征军营长一起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席地而坐。
营长也是满身血污和战火的痕迹，大半个脑袋包在绷带里，而且脖子上还有两个明显的深深齿洞！
看到千夜的表情，营长苦笑道：“我被吸血鬼咬了，不过现在这也算不了什么。我可活不到变成血奴的时候。以我们剩下的这点人，最多还能顶住一轮进攻。”

第三十八章 漫长的夜晚
“药还够吗？”千夜一边问，一边递过去一根烟。
营长深深地吸了一口，精神提振了点，说：“药倒是还有一些，不过最多也只够用一天的，而且需要严格控制。这些狗娘养的黑血杂种，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
不远处突然传来阵阵打闹哭叫的声音，把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一个年轻平民正激动不已地拉扯着一名远征军战士，吼道：“我需要药！给我药！我的女人就要死了！”
在他身后，一个年轻女人靠墙半躺半坐，捂着自己的脖子，血正不断顺着指缝涌出。
那名远征军战士向她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说：“她已经不行了。现在药不多，必须省着用。”
“人都快死了，还省什么？”男人越来越激动。
远征军战士脸色转冷，说：“很多受伤的兄弟都没有药，痛也只能忍着！如果给了你，那些快死的兄弟用什么？”
男人忽然一把抢下远征军战士的枪，指着他的头，咆哮道：“我不管那么多！把药拿来！不然老子爆了你的脑袋！”
这时一声枪响，男人的头突然炸开，尸体软软地倒下。一名远征军中尉走过来，手枪的枪口还在冒着烟。他捡起步枪，塞进那名远征军战士怀里，冷冷地说：“记着，在战场上谁抢你的枪，谁就是你的敌人！下一次没有人会救你！”
他伸手拍拍年轻战士的肩，又说：“希望你能够活过今晚，菜鸟。”
包正诚、千夜和营长收回目光，气氛无形中又凝重了少许。刚刚那一幕很无奈，却也很现实。每个人都遇到过不止一回。到了战场上，一切都以军需优先，这是帝国军的铁律。
千夜问：“什么时候援军能到？”
营长叹了口气，说：“看这些黑血杂种过来的方向，师本部那边估计也打上了。我发出的烽火是叫他们去60师求援，如果小伙子们运气够好，援兵明天上午就能到，如果是全战兵级别的特种部队，或许还可以再早点。不过也就这样了。”
明天上午，那就意味着还有一个漫长的晚上要过。
千夜默默想着，然后对营长说：“让你的人帮我找两把血族近战武器，什么都行，要高级的，越重越好。”
营长立刻叫来传令兵，吩咐下去。片刻之后就送来了三把武器，两把都是三级的血族原力长剑，其中一把就是那名血骑士的佩剑。第三把武器却是一柄通体黝黑的巨斧，一看就知道沉重无比！
千夜伸手提起巨斧，在手里掂了掂，对它的份量十分满意。
包正诚和营长都看得眼角抽搐，这把巨斧足有一百五十公斤！哪怕是专门进化力量天赋的四级战兵，提起挥舞都很吃力，又怎么能拿来战斗？
包正诚还认得这把巨斧，原本主人是一个六级人形蛛魔，他耗光了原力，才用“暴风雨”将它轰倒。但为了掩护他攻击，有十几个战士被巨斧斩成两段。
千夜试着输入原力，斧刃上的一个原力阵列亮起，浮现一抹黑红的雾气。这只是一把二级原力武器，但由于其重量和长度，混战中发挥的威力远在血族三级长剑之上。
千夜又拿起血骑士的佩剑，说：“这把斧子和那把剑我都要了。现在我去修炼了，恢复的原力多一点是一点，希望我们都能够度过这个晚上。”
包正诚和营长互望一眼，也都各自寻了一个地方，开始修炼休息。
晚上虽然艰苦，但也不是全无好消息。刚刚这一战几乎打光了黑暗种族所有的炮灰，再接下来就是实打实地消耗他们的正规战士。黑暗种族无论哪一族，都不如人族这样人口繁盛、战士众多。如果开始大量折损他们的正规战士，任何指挥官都会感觉到肉痛。
土城堡暂时沉寂下来。
千夜检视自己体内，意外发现习惯蜷伏在心脏中的普通血气多了两道。而他的血脉中，大量外来血气还在翻涌不休，恍若尚未平息的海面，金紫两道血气如鱼得水般逐浪弄潮，所过之处，大片血气被迅速吞噬转化。
而黎明原力却如潮水退却后的礁石海滩，只恢复了浅浅一层，显然必须靠运转兵伐决来补充。
在修炼之前，千夜终于决定了自己的新能力：精准射击。这个能力可以让他在射击的瞬间思维速度大幅加快，从而更容易锁定对手要害，打出更有威力的一击。
晋升四级就可以得到一个新能力。原本千夜还在枪械类和近战类的能力之间犹豫，一直没有做出最后决定，不过现在他下定了决心。
鹰击的远程狙杀，配合重型弹头和精准射击两个能力，再加上特制的原力实体弹，瞬间爆发会变得极为恐怖，是千夜越级击杀高阶黑暗种族的关键。下一场战斗，能不能击杀对手统领每一个战场节点的最高阶战士，就是制胜的关键。
选定能力后，千夜就开始兵伐诀修炼，等待着新的战斗号角吹响。
这时城外黑暗联军的营帐内，血族男爵正在行军桌前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营帐内跪着两名血骑士，站在一旁的几个狼人和蛛魔也显得十分不安。男爵是这支联合部队的总指挥，也是实力最强者，只差一步就可以突破战将。
男爵突然爆发，一把扫掉了桌上所有东西，怒吼道：“废物！全是废物！死掉了全部炮灰，都没有把这么一个小地方打下来！你们让我怎么去向上头交待？！”
血骑士在天然压制下根本说不出话来，而这时一头高大狼人说：“这个据点守军的火力强得不正常！你们的情报有误！而且我怀疑，城里藏着一个不弱于我们的强者。”
血族男爵脸上闪过厌恶，怒道：“我族的情报怎么会有错误？那里最强的也只是五级战士，你们在攻城时看到五级以上的敌人吗？蠢货！”
狼人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毫不畏惧：“没看到不代表不存在！我听到了鹰击的声音！我族勇士也因为鹰击损失惨重！老家伙，你听说过六级以下的人类能用鹰击吗？我看你的城堡太潮湿，已经让你的木头脑袋腐烂掉了！”
男爵怒极，双眼泛起血色，张口低啸，露出两根长长吸血獠牙。几头狼人虽然等级不如男爵，但都弓起身子，作出战斗姿态，显然丝毫不惧一战。
这时两头蛛魔之一开口道：“你们如果真想决斗，那我只会感到高兴，但是现在不行！完不成任务，谁也没办法向上面交待。这次会战本来就已经出了意外，奸诈的人类，提前入侵了战区，我们本来都不该停滞在这个鬼地方的。麦克男爵，我建议你注意自己的口气。青鬃部落和我们都不隶属于你，只不过尊重你的实力，才一起行动罢了。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大不了分头攻城。”
另一头蛛魔则冷冷地说：“我们两族高级勇士战死了这么多，你们血族损失倒是不大。很有些说不过去吧？不会另有什么原因吧？”
男爵猩红双眼眯起，森然问道：“什么原因？”
那蛛魔气势一窒，不再说话。
为首的狼人这时说：“我需要补偿。给我们两族各三十颗原力手雷，今天的损失就算了。”
男爵顿时面颊抽动，片刻之后才咬牙道：“可以！”
血族的原力手雷比人类威力要大得多，但是每一颗都是手工制造，有这种手艺的工匠数量稀少，因此产量也十分稀少。就算是在黑暗种族内部，也是普通部队根本用不起的奢侈品。
男爵目光扫过营帐内的人，问道：“今晚的进攻，谁带队？”
营帐里突然沉默，没有一个人应声。
一个营级的人类防御节点里不知怎么的多了一个使用鹰击的强者，对任何七级以下的战士都是强大威胁，六级战士倒霉的话甚至可能被一枪轰杀。而且那人在一场战斗中开了不止一枪，就算加上兴奋剂效果，对方也至少是六级战士。
没有人愿意在混乱的攻城战时面对鹰击，惟一的人选就是离战将只差一步的男爵。
见所有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男爵脸色一沉，冷冷地说：“我如果出战，那几支人族特种部队出现，你们怎么办？”
蛛魔和狼人们对视一眼，不作声了。
自昨天午夜，会战在这片东陵山区打响后，已经快持续一天了。整座山地都变成战场，局势复杂无比。人族最近的55师已经在一百公里外的正面战场压了上来，另一头的58师也开始动员。而他们这支联军原本战地位置要再往北三十公里，却被莫名其妙地拖在这里。指挥部传来的最新消息称，有数支纯战兵构成的人类特种部队消失在东陵山区深处，连风狼部落都到现在还没能追踪到他们的去向和活动区域。
男爵看到他们的脸色，哼了一声，伸手向一名蛛魔和一个狼人一指，说：“你们两个今晚共同出战！我会去外围布置防线，人族防御节点的警戒线仅是一天行军距离，明天上午，他们的援军就该到了。我可未必挡得住，所以你们最好今晚把麻烦全都解决掉！”
蛛魔和狼人互望一眼，默不作声地离开。男爵独自留在营帐里，对着墙壁上的对图出神，双眉越锁越紧。一名血族战士端进来一杯鲜血，放在桌上，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但是男爵只是盯着地图，甚至忘记了品尝美味。
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土城堡，以及人族的援军方向。他看的是另外两支黑暗种族的部队，而且目光中充满了戒备和凛然。男爵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做下几个鲜红的记号。那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威胁等级。
从记号上看，人族援军的威胁还远不如另外两支黑暗种族的部队。
深夜，西昌城外殷家别院。
琪琪把摊在面前的一张信笺连续看了两遍，然后叫人进来。
一名美丽的少女匆匆奔进，又匆匆奔出。
片刻后，季元嘉快步走进来。他显然已经休息了，身上没穿军服，是一件士族男子常穿的窄袖右衽交领长袍。
他还没站稳，琪琪劈头就问，“千夜为什么会跑到土城堡那片山区去？”

第三十九章 混乱之夜
琪琪麾下的十七军团协防营昨天移动到远征军58师防区，自行招募的一个团私军则是今日抵达58师防区。这些私军虽然战力还略逊于远征军的正规师，但是作为预备队以及守卫次要防线却是足够了。如此一来，58师防区的力量随之大增。
他们这些校级军官明天一早都要归队。季元嘉这两天一直在处理军务，早把东陵山区的地图记得烂熟，他听到琪琪的质问，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不由地脸色大变。
远征军58师和55师防线呈新月形，沿着东陵山区边缘由北向南铺开，两头直线距离超过三百公里。土城堡是最南端的边境防御节点，而131连驻地靠近58师，位于中部偏北。先不说131连跑那么远去干什么，现在的南部山区昨晚就已经是战场了！
季元嘉望进琪琪眼中，心蓦然沉了下去，那双一直以来神采飞扬得甚至目中无人的美眸，幽深仿佛失去一切情绪。
“顾立羽来永夜了。”琪琪并非询问，她说的是肯定句。
季元嘉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是的，城主府夜宴那个晚上，他在停车场看到了顾立羽，当时顾立羽身边还有一个人，殷家十七爷，敬安堂的大长老。而琪琪正是出自殷家嫡系之一敬安堂的继承人候选。
“放心，我不会让你在十七叔面前难做。”琪琪的话客气得让季元嘉感到陌生，然后听见她又说：“把军部的调兵令给我。”
书房中的空气突然沉重，宛若流水穿过缓坡般凝滞胶着起来，这不是季元嘉的错觉。门口和窗边不知何时多了两名老者，他们都保持着一个姿势，拢袖而立，双目半开半合，似乎没有在看他。但季元嘉全身原力已经完全凝固，无法催动分毫。
季元嘉闭了闭眼睛，露出苦涩的笑。那是敬安堂先夫人，琪琪已故生母留给她的人，他们和兰姨一样，只听琪琪一个人的命令。
两个小时后，浮空艇从殷家别院上空冉冉升起，迎风划出一道弧形轨迹，向南方飞去。
别院东侧一排数个院落此时都灯火通明，那是军官们的居处，其中最大的“听风阁”一直被用做办公场所。
季元嘉站在宽大会议桌前，低头看着琪琪遗下的信笺，那实际上是一张手绘地形图，标注了东陵山区南部靠近土城堡的部分山地，上面星形记号处就是发现131连踪迹的地点。
琪琪没说消息来源，也没说被发现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她能那么肯定千夜出事了，并且随即联想到顾立羽身上，想必事态已经很严重。
会议室外的走廊里有人影晃来晃去，既然他们不进来，季元嘉也只当做没看见。已经有人发现琪琪小姐突然乘坐浮空艇离开，却一个校官都没带，不安的气氛悄悄弥散开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中校冲了进来，“季元嘉，你为什么封机要室！”
会议桌上放了几个文件袋，里面也有131连的档案。季元嘉刚刚派人拿过来，只不过他派去的是招募的私卫，调档的方式是直接冲进机要室，然后把值班和轮休的尉官一起关了起来。
季元嘉淡淡说，“你来得正好，131连八天前的报告，为什么没有送上来过？”
中校走到桌边就要伸手去拿文件袋，一边说：“例报能有什么东西，不都是直接归档的吗？”
季元嘉的手轻轻按在文件袋上，“那么，给我的私信呢？也是直接归档？”
中校愣了一愣，道：“什么私信？季元嘉，军情这块归我管，你有什么权力插手！你我平级，而且你可不姓殷！”
季元嘉突然笑了笑，对方确实姓殷，虽然是极远的旁支，但也姓殷。
“轰”然一声巨响，在有些焦躁的夜里传出很远，惊起了本就心神不定的军官们。他们有点呆愣地看到会议室的门窗全部被气浪掀飞，一条人影摔出来，直挺挺地跌落院子里。而空中无数光芒刺眼的细线纷落如雨，打在青石地面上，留下道道刻痕若剑气。
双方虽然同为中校，可是交手的结果，这人却不是季元嘉一招之敌！
季元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温和而稳定：“诸位早点休息，明天黎明，我们要出发前往营地归队。”
而此时，他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一句话。
“我答应过余英男，无论他遇到什么危险，都要为他挡一次。”
“季元嘉，你不过是殷家的一条狗，居然敢动手打我？你等着，殷家不会放过你的！”那中校已经倒地不起，却依然神情凶狠，盯着季元嘉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撕碎。
季元嘉将战区内所有相关的情报都归拢，放进一个单独的袋内，走出房门，来到那名中校身边。剑光一闪，那名殷姓中校突然惨叫，一只耳朵飞上天空！
季元嘉淡淡地说：“在殷家，你说的不算，你身后那位说的也不算。”
扔下这句话，季元嘉就匆匆而去。那名中校捂着伤口，血不断从指缝涌出，全身颤抖不已。他心中的恐惧远远超过肉体上的疼痛。他刚意识到，如果再多说一个字，季元嘉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现在他才知道，一向温和的季元嘉亮出獠牙的时候，是狼。
后半夜的土城堡同样不平静。
第二次攻击开始了，路障燃起大火，照明弹时时划破夜空，给战场投下短暂的光明。枪声并不密集，更多是肉搏的厮杀和惨叫。黑暗种族缺少了数千名炮灰，然而人族一方的战士和平民也大量减员，因此这一战双方投入战斗的人数都大为减少，但惨烈却更有过之。
然而鹰击的声音永远那么的震撼人心。它的声音如春日惊雷，又带着难言的清亮，远远传播开去。黑暗种族一方的强者们没有人会听不出鹰击那独有的声线。
鹰击一旦轰鸣，就意味着某个高级战士倒下。能够使用鹰击的人，基本不会失误。
今晚的战斗中，鹰击已经轰鸣了两次，六级的蛛魔和六级的狼人分别重伤不起。蛛魔因为身体过于庞大而无法及时隐蔽，又挨了三发原力弹和数不清的子弹，终是不甘地死去。
现在的问题是，鹰击还会轰鸣吗？
千夜正借着夜色在废墟中穿行。他的夜视能力丝毫不比黑暗种族差，手中长剑始终饱饮鲜血。在他身后，两只狼人正在紧追不舍，一路跟着千夜冲进废弃的小院。
这里已经没有路了，不过千夜并没有如它们想象那样跃墙逃走，而是抛下长剑，俯身从草丛中拎起一把狰狞双手巨斧！
院落中喷起冲天血光，还有狼人的呜咽。
片刻后，千夜就提着染血巨斧，走出院落。在他对面的街口，出现了一头人形蛛魔。
那只蛛魔看到千夜手中的巨斧，庞大的身躯突然开始颤抖，竟然转身就逃！
它可不会忘记，那把巨斧属于族中一位著名的勇士，但是它在第一场战斗中就战死了。
能够挥动这把巨斧的蛛魔都很可怕，挥动它的人类更加可怕！
蛛魔庞大的身躯在狭小通道里显得十分笨拙，千夜转眼间自后追上，巨斧呼啸斩落，一下就把它的后腹完全剖开！蛛魔垂死挣扎，凄厉叫声响彻整个小镇。
千夜如孤狼般在整个小镇中游走，看到什么武器就用什么，不断猎杀着对方中高级的黑暗战士。他的身体始终处于沸血状态，体内还有满满的鲜血。为了持续战斗，千夜割开了好几头狼人的咽喉，吸干鲜血，然后把尸体随意抛下。
夜格外漫长，黑暗种族多得似乎永远都杀不完，向哪个方向走都会遇到不计其数的敌人，而还能够战斗和活动的人类则是越来越少。
突然之间，千夜视野中出现了一头格外壮硕的黑毛狼人！
千夜全速后退，转过拐角后立刻扑进一间空房子里，伸手从桌下提出了鹰击，然后蹲跪于地，枪口指向房门。只要那头六级黑狼出现，鹰击就会给它迎头痛击。
不过千夜却没能等到那个狼人出现，这让他很是愕然。
门前闪过一道魁梧身影，包正诚冲了进来。他看到千夜，立刻大喜，叫道：“头儿！我们要顶不住了，你快走！从南面冲出去。我们还有十几个兄弟，一起送你出去！”
“不行！”
“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们怎么向琪琪小姐交待？”
“我和她没关系！”
包正诚急道：“头儿！我们不能全交代在这里啊，总得有人回去报信吧！”
千夜扔给包正诚一把突击步枪，说：“弹匣是满的。再坚持一会，那些黑血杂种也快不行了！”
包正诚和千夜对视一会，两个男人间的目光几乎要碰撞出火星。最终他知道千夜绝不肯先行突围，愤怒地握拳把整堵墙壁砸得晃了晃，就转头冲了出去。千夜又把鹰击放回桌下，从地上随便捡起一把长剑出了房门。
此刻在战场另一端却出现了小小的混乱。
一处院落里，凄厉愤怒的狼嗥极为刺耳，几乎要撕裂空气。一群狼人和几名血族战士正在以战斗姿态对峙，双方不断发出威胁的咆哮低吼，形势一触即发。
院落中央，放着两具狼人的尸体，全都被吸干了鲜血。
“这不可能是我们做的，绝无可能！”为首的血族战士高声叫道。
狼人们纷纷躁动，吼道：“除了你们，还有谁会吸血？！”
那名血族战士傲慢地说：“就算我们饿死，也绝不会吸你们那肮脏混浊的血！”
本来这是两大种族间相当正常的对答，可是放到战场上，特别是地上还躺着两具狼人干尸，血族战士这句话就成了失控的导火索。
一名狼人按捺不住，突然扑向为首的血族战士。那名血族战士已有五级，苍老的面容只意味着无比丰富的战斗经验。他闪电般抽出长剑，残忍狞笑着，一剑就刺穿了几分钟前还是盟友的心脏！
混战爆发，随即迅速蔓延。当黑狼赶到现场时，双方都留下了好几具尸体。
一名血骑士舞动着双手巨剑，一击把面前的狼人战士几乎斩成两半！
黑狼愤怒之极，双眼顿时泛起血色，如黑色风暴般冲过战场，一下将血骑士扑倒在地，狠狠撕咬！
当千夜和包正诚转过半个街镇再次碰头时，他们发现战场上虽然依然吼声震天，但是所承受的压力却是骤然减轻。又过片刻，几乎漫布全城的黑暗种族战士居然潮水般退去。

第四十章 援兵
包正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今晚难道就这么挺过去了？他突然激动起来，挺过了这一战，意味着援军就要到了！
先后两场战斗，他们给黑暗种族联军带来了沉重损伤，特别是对方高阶战士伤亡惨重。面对这样一支残兵，远征军只要出动一个团，就可以把他们打回去。
“我们赢了！”
“援军！援军就要到了！”
稀稀落落的欢呼声在废墟的各个角落响起，幸存的战士们陆续从阵地中走出，开始聚集并且重建编制。这是生存的必要。
当战士们重新聚集后，千夜发现还有战力的已经不到两百人。营长已经战死，如今在场士官中，就只有他军衔最高。千夜于是接管了指挥权，在包正诚的协助下，重新组编战斗单位，安排防守位置，然后就是休息和等待。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灰白的天色慢慢透亮，所有战士都满怀希望，期待听到外围传来密集的枪炮声。第一线阳光落入小镇，上午十点了，但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阴霾却更重了，镇外全无动静。
黑暗联军驻营处偶尔会轰起一阵喧闹杂声，随着渐大的山风传过来，显得小镇更加沉寂冰寒。
人族的防线被彻底攻破了吗？那将覆灭的不止他们一个防御节点，往纵深三十公里外就有一个人类聚居点，土城堡驻军中很多战士都有家人在那里。
而千夜和包正诚心中另外压着一块巨石，那张假的军情图，究竟是冲谁来的？131连还是整个协防营？
午后的荒原上，一辆轻型越野车正在疾驶向第60师的驻地。开车的是叶慕薇，旁边坐着顾立羽。
顾立羽低头看了看掌上原力驱动的日晷，依然淡定从容的样子。他一句话都没说，倒是叶慕薇因为他这个动作紧张起来，下意识又加快了车速。
在前方，60师驻地连绵的营房已经从地平线上浮现。
出示了身份证明后，越野车顺利驶入驻地大门。可是一进营区，顾立羽的脸色就变了。整个大营空空荡荡的，战车、重炮等装备少了大半，战士们更是几乎消失。偌大的营地，就只有一个营留守。
顾立羽一把抓住身边的一名军官，几乎是在他耳边咆哮：“这是怎么回事，部队呢！部队都去哪了？”
那军官被他捏得差点窒息，都要去掏枪了。顾立羽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劲道太大，迅速镇定下来，表明身份，要求见留守的最高长官。
片刻后，一名上校急匆匆赶过来，向顾立羽解释了原委。
听完之后，顾立羽缓缓地说：“这么说，是琪琪小姐动用了军部的手令，直接调走了整个60师？”
“是这样的，没错！”上校一脸的恭维，虽然军衔和年龄都比眼前这个年轻军官大，但他可不敢招惹军部的人。随即还殷勤地补充细节，琪琪小姐是凌晨到的，要求60师上午全体动员整装经武，中午前出发。其中高级军官和特种队伍跟着琪琪小姐还提前了半个小时出发。
顾立羽这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平常神态，只是阴沉地说：“但是我已经提前发来指令，要求征调60师。”帝国军律，部队不遵调令是大罪。
上校不断赔笑，差不多都要点头哈腰了，说：“可是琪琪小姐亲自来了，我们完全没有办法。”
叶慕薇这时很不恰当地问了一句：“小姐要调60师干什么？”
没有人接话。
上校是一头雾水，顾立羽却已心知肚明。此刻，他心里转过的是另外一个念头，敬安堂先夫人已经过世十五年，她从宋阀里带出来的势力和人手却显然没被殷家得到，还牢牢握在殷琪琪自己手里。
太阳在天空中运行，然后走到一块上层大陆背后，天色开始慢慢灰暗。一同黯淡下来的，除了土城堡幸存者，还有黑暗联军指挥官的心情。
麦克男爵正焦躁不安地在原地打转，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整个白天他连一刻钟都没停过。兵变虽然暂时压制下来了，但是阴云几乎要挤爆联军驻地，谁也说不准下一刻是否会激发更强烈的骚乱。
在营帐中间，摆放着数具狼人尸体，一看就知道被人吸干了鲜血。所有狼人都在凶狠地盯着男爵，那头黑色毛发的狼人更是肆无忌惮，甚至喉间还在低沉地咆哮着。
黑色狼人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大多是被血族长剑刺伤的。在战地骚动中，他自己就压制了两名血骑士，并且险些要了其中一个的命。
麦克男爵头非常痛，但知道自己必须得说些什么：“我相信，这些不会是我麾下战士干的！因为我们根本……”
他本能习惯性地想脱口而出，高贵的圣血贵族根本不会吸狼人那肮脏的血，可是话到口边，立刻醒觉地吞了回去。这句话一旦出口，那些暴躁的狼人们肯定会直接扑上来，压根不会管双方实力差距有多大，否则之前也不会花那么长时间才把整个联军全部镇压下来。
麦克男爵再憎恨厌恶狼人，也不能做太过份的事。不仅仅因为现在是和人族的会战时期，更多是因为在这个方向上，狼人和血族同样都有一名战将级强者坐镇。糟糕的是，狼人的实力还要略强一些。
想到这里，麦克男爵放缓了语气，说：“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但我们要先把土城堡拿下来。”
“调查？可以，但时间呢？”狼人们却不会轻易罢休。
麦克男爵强忍怒意，说：“战争结束立刻开始，并且在一个月内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狼人们互相看了看，缓缓点头。
麦克男爵命人把狼人干尸抬下去，又摊开军用地图，开始谋划下一次进攻。
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一阵人声鼎沸。
男爵皱眉，怒喝道：“都在吵什么？！”
他这声怒吼用上了原力，声传整个军营，实力稍弱的战士都会被震得头晕眼花。男爵已经极为不耐烦，直接展示实力，向狼人示威。
然而营帐外传来一个阴柔冰寒的声音：“男爵大人，你这是在欢迎我们吗？”
听到这把声音，麦克忽然打了个寒战，失声道：“萨里！”
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走进营帐，微笑着说：“亲爱的麦克，难得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他脸色苍白，留着精心修剪的小胡子，双瞳是鲜红的血色，显然他在营帐外已经不知道和谁动过手。
麦克苍白的面孔有点发青，死盯着萨里，问：“子爵大人，我记得你的战区不在这里吧？”
萨里笑容不变，说：“我听说你这里进展很不顺利，损失了不少高级战士，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我自己能够应付！不劳子爵大人操心！”麦克立刻拒绝。
萨里抚着自己的小胡子，说：“何必这么急着拒绝我的好意呢？其实我这次不是自己过来的，只是为王女打前哨而已。”
麦克心跳立刻加快了许多，急促地问：“王女？哪位王女？”
在血族中，王女有着特殊的定义。惟有亲王定为继承人的直系血裔，或者是觉醒了始祖血脉的，才能够被称为王子王女。
萨里笑而不答，他侧耳听听外面的动静，走到营帐门口，端正一下仪容，抚胸躬身，摆出静静等候恭迎的姿态。
麦克眼皮连续大跳，能让萨里如此恭顺的上位者，他可完全得罪不起。作为这里最高指挥者，他竟然不出迎，下一刻就会倒霉。麦克顾不上诅咒跑进来耽误他时间的萨里，立刻冲出营帐，看到一队血族正走进营地。
这队血族无论男女都俊美异常，身披高领暗红色镶边披风，深黑色袍服领口处全都绣着一朵血色曼陀罗花。
远远望去，麦克就知道这队血族实力异常强大，普遍都是爵士等级，除了萨里之外，还有两名战将跟随！
可是震慑麦克的不是他们个体实力的强大，而是那朵曼陀罗花的标记。那代表着一个极为古老的家族，一个异常辉煌的姓氏，以及不可或缺的强大实力和在黑暗世界的影响力。
这是门罗氏族的标记，除了现任弗雷德&#183;门罗亲王外，据说在氏族的秘殿中还沉睡着两位古老亲王。
这队血族的行进似缓实快，转眼间就出现在麦克面前。他们连看都没看麦克一眼，径自走进中军营帐，队伍中一个少女越众而出，直接在原本属于麦克的座位上坐下。
麦克冲进营帐，又惊又惧，悄悄向安然坐定的少女看了一眼。即使以血族的标准，她也是完美的，只是那黑发黑瞳却极少会出现在血族身上。
看到如此醒目的特征，以及领口那一朵淡金色的曼陀罗花，麦克立刻想起了一个人，急忙上前俯身行礼，说：“夜瞳殿下，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夜瞳淡淡地说：“听说这里局势不太好，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麦克愕然：“土城堡的进展确实慢了一点，但最多再来一次进攻就足够了。只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夜瞳忽然伸手向营帐里的几名狼人一指，说：“你们出去！”
狼人们顿时愕然，随即转为愤怒，咆哮道：“凭什么？”
夜瞳转过头正视着它们，双瞳中各自映出一名狼人，随即两个影像就开始如水波般扭曲。
营帐内那两个狼人忽然发出长长的惨号，身体内部不断传出密密麻麻骨碎声。他们身不由己地由人形变成狼型，可是身体却明显扭曲变形，重重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夜瞳又徐徐望向剩下的两名狼人。那两个狼人惊骇之极，直接逃出营帐，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夜瞳伸手轻挥，两名门罗卫士就把两具狼尸抛出营帐外。
当营帐中乃至帐外五十步再无狼人存在，夜瞳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萨里这时上前一步，对麦克说：“殿下来此，可不是为了土城堡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地方。我们将会在这里停留一个晚上，帮你挡下人族这一轮进攻再说。”
“进攻，哪支部队？55师那边还在打吧？58师离这里还远得很。”麦克有些茫然地问。除非这次会战人族还想打空战，否则不会打算用浮空艇运兵吧？
“是第60师。”
麦克顿时凛然。他并不知道为何60师会突然离开防区，向这边运动，但是殿下的话总是没错的，否则这样的大人物怎么来在这个穷乡僻壤浪费时间？
远征军虽然战力良莠不齐，但是陈兵两族边境线上的队伍战斗力都不弱。就算麦克没有任何损耗，远征军的一个整编师也能把他那点人手一口吞下去。
在荒野上，无数重载运兵卡车运着60师的将士，向着土城堡方向疾驶。而在这支队伍前方，一支由轻型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已经远远把大部队抛在了身后。
轻型越野车上坐着的全是二级以上的战士，几乎把整个60军的高级军官网罗干净。车队引擎轰鸣，灯光如雪，在已是暮色沉沉的傍晚显得无比嚣张狰狞，仿佛在向黑暗示威。
中央一辆车内，琪琪正打着哈欠，很是无聊地看着外面。
这个时候，车队忽然停了下来。琪琪皱眉问道：“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小姐，我们恐怕不能再往前了，您最好亲自来看看。”

第四十一章 短兵相接
琪琪跳下越野车，走到车队前，借着雪亮的灯光，看到前方荒野上有九个身影，横列成排，拦住了整个车队的去路。
他们都披着血族传统的深黑色披风，高高竖起的领口，苍白俊美的面孔，将他们衬托得威严与魅力兼俱，领口上一朵朵血色曼陀罗花则如利剑般刺入60师所有高级军官的眼睛，整个荒原都似乎突然变得危机四伏。
野风呜呜低啸着从荒原掠过，居中少女的短发在风中飞扬。她有着上位血族罕见的黑发黑瞳，但看所站立位置，却是九人中的最尊者。而她领口上，是一朵淡金色的曼陀罗。
仅仅九名血族，横列在大地上，气势却有若山峦横亘，让人望而窒息！他们对面是整个远征军60师的精锐，近四百名战兵级战士，以及两位战将级强者。但是他们就这样站在前方，反而是60师从上到下的将士有了畏惧。
一个魁梧老者走到琪琪的身边，低声说：“小姐，那是金色曼陀罗！”
“什么意思？”
老者脸色有些发苦，解释道：“金色曼陀罗只有门罗亲王的直系血裔或者是身份与之相当的高位者才能够佩戴。也就是说，先不说我们能不能赢这一场，就算今天杀了她，今后也要面临一位血族亲王无穷无尽的报复！”
琪琪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问：“那又怎么样？”
老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他当然不能明说，这种位阶的敌人不该是他们一个小小的远征军师来面对的。他小心地建议：“小姐，我们要不换个时间再来？”
琪琪这时正盯着对面的少女，双方视线如同无形的刀剑，在虚空中已经不知道交锋了多少次。琪琪头也不回地说：“怎么，60师想不战而逃？”
这个魁梧老者就是60师的准将师长，他其实已经看出来，对面的血族只是来拦路而已，似乎开战的意愿也并不强烈。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确实是退兵，然后迅速把门罗氏族上位者出现的消息上报，军部自然会接手处理。要打的话，先不说输赢，万一殷家的继承人候选者在他身边出点什么事，那可比战败要糟糕百倍。
不过琪琪小姐看起来就不会接受这个解释。准将师长的脸色更加无奈，低声说：“不是不战而逃，只是……换个时间或许更好。我们没有准备。”
“现在退回去也可以，你就不用担心血族亲王的报复了，只要担心我们殷家的报复就可以了。”
琪琪说的云淡风轻，可是老人却惟有苦笑。和黑暗种族结仇再深，只要在战场上解决就可以了，然而得罪门阀世家，往往会以家破人亡收场。
60师的精锐军官大部分都从战车上下来，在师长身后列成战阵，与对面门罗氏族的血族对峙。只是数百人站在一起，好象还不如对方的气势强横。
直到这时，一直伫立如雕像般的血族才有了些变化。居中的夜瞳抬了抬手，站在她右手边的萨里就向前一步，用阴柔如水的声音说：“退回去，今天就饶你们一命。”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却越过百米距离，让对面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琪琪一双凤目微微上挑，以往她这个表情会带出十分媚意，此时却凌厉如上弦之箭。她望着夜瞳，说：“我喜欢漂亮的女人，但是你却让我感到厌恶！”
夜瞳双眉微微向上扬了扬，没有焦距的双瞳忽然变得清晰，里面映出了琪琪的身影！
琪琪突然感到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自己，巨大的力量仿佛要碾碎她所有的骨头！琪琪身周轰然一声，涌动蔚蓝乳白相织的波光，恍若苍穹流云直落大地，脸上因陡然窒息被扼出的潮红稍稍一松。
夜瞳完美的面孔上稍稍显出一个冷然笑意，黑瞳幽光流转变得更加深邃，离她最近的萨里和另外一名血族，露出惶恐畏惧的表情，各自侧退两步，忍不住弯下腰去，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要行全礼。
而此时琪琪身边的波光涌动得杂乱无章，似乎下一刻就会溃散！
琪琪身后一个低眉顺眼的老人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在她身前空处虚斩！砰的一声，老人落掌处突然燃起大片烈火，束缚着琪琪的无形力量这才得以破解。
老人向夜瞳望了一眼，目光刹那间锐利如刀。然而夜瞳平静如水，丝毫也没有他预想中能力破解，自身被反噬的迹象。老人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再次深深看了夜瞳一眼，就退回到琪琪身后。
琪琪剧烈咳嗽了一阵，伸手指着夜瞳，喝道：“给我轰这个女人几炮！”
后方几辆攻城战车扬起短粗炮管，轰鸣声中，硕大炮弹划出弧线，准确地砸向中央的夜瞳。
夜瞳左右数位血族同时哼了一声，伸手在空中虚握，那些炮弹全部凝停在半空，然后凌空爆炸！
夜瞳终于开口了，只有简单一句：“杀了他们。”
八位门罗氏族的血族露出不同表情，有的忧虑，有的狂喜，有的嗜血，有的疯狂。他们突然动了，拉出道道残影，刹那间就越过百米距离，扑入60师的阵列中，转眼间血光冲天！
60师的两位战将拦住了萨里子爵，琪琪身后的两位老人突然爆发出惊天气势，挡住了另一位年迈的子爵。
夜瞳这时却转身而去，眨眼间消失在茫茫荒野中。
琪琪一方有四位战将，她只带来两位战将，但是夜瞳却一点都不担心战局。
土城堡中此刻又开始了新的战斗。
战况无比惨烈，许多幸存的远征军将士已经是强弩之末，原力枯竭，体力也差不多已经耗尽，但他们仍然号叫着冲上去，和远比自己强壮的黑暗战士浴血肉搏。偶尔会听到沉闷的爆炸声，那是远征军战士们引爆手雷，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声音！
千夜依然如幽灵般在废墟中穿行着，他面前突然出现一名五级的血族战士。那名血族看到了千夜，也看到了他手中的双生花，双眼立刻变得血红，厉声喝道：“原来敢于挑衅罗斯侯爵的家伙就是你！”
“是又怎样？”千夜冷笑。双生花发出独特的声线，在血族战士的心口绽放。
血族战士本已出枪锁定了千夜，可是他的动作从充能到扣发，自始至终都慢了一线，也就再也没有开枪的机会。
土城堡外，麦克男爵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在营帐中走来走去。
所有血族战士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刚刚就是有一个倒霉鬼招惹到了男爵，成为他泄愤对象，被当场吸干全身鲜血。但是吸血之后的男爵非但没有满足和平静下来，反而更加焦燥了。
男爵一直在等待着鹰击的声音。当枪声响起时，就意味着一位高级战士变成了尸体。但是现在鹰击沉寂时，带给他的压力反而更大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鹰击会突然轰鸣，它瞄准的又是谁。
男爵自己不是很惧怕鹰击，挨一下要不了他的命，但是假如鹰击射出的是破魔秘银弹……一想到这里，麦克的脸色就忍不住青白了几分。
夜瞳殿下已经走了，带着她的卫队离开，前去拦截60师。在临走之前，殿下的命令是让他尽快攻下土城堡，然后整编兵力，防止东陵山区里混进去的人类特种部队从这个方向偷袭。
然而土城堡里的战斗到现在都还没有平息！男爵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那么点守军，就那么点战力，怎么可能打到现在？那些人类，生命力简直顽强得象狼人，而他们的固执又和蛛魔一样可恶！到现在为止，居然没有抓到一个活的俘虏。
在这个小小的土城堡防御节点，男爵手上的实力已经折损了整整三分之二。这是他此前根本不敢想象的损失！可想而知，就算拿下了土城堡，回去后等待他的也必然是雷霆般的咆哮和惩罚。
而且还有那个人！一定是那个人的原因！那个狂妄的人类！
嗜血的冲动让麦克很想亲自冲进土城堡去，可是莫名的危险感觉又让他止步。麦克隐隐感觉，附近正潜伏着一个强者，在等待着截杀他的机会。这是他这一氏族的天赋能力，以往无数次救过他的命。所以男爵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
况且就算是他，也绝不愿意在近距离挨上一记鹰击。
就在这时，营帐外忽然传来夜瞳的声音：“你现在的样子，完全和男爵称号不匹配。”
麦克大惊，忙道：“殿下！您怎么回来了？”
夜瞳大步走进营帐，在男爵那张奢华的高背椅上坐下。还有数名血族跟随着她走进营帐，个个身上都涌动着强大黑暗原力。这些血族胸间佩戴着月下古堡的徽记，虽然不如曼陀罗花那样足以威慑整个黑暗世界，但也是一方巨头。
那是罗斯侯爵的纹章，徽记周围还有层数不等的血线，标志着他们是侯爵的直系后裔。
夜瞳静静看着麦克，双瞳中已经映出了他的身影。男爵根本不敢抬头，惟有瑟瑟发抖。
许久，夜瞳才淡淡地说：“侯爵的后裔找到了我，我才知道有个人族猎人不但杀了侯爵后裔，抢了侯爵成名时所用‘双生花’，而且公然使用‘双生花’战斗。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麦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片刻后才颤声道：“明白。”
“这个人就在土城堡吧？”
“……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夜瞳双瞳中，男爵的影像渐渐消失了，冰冷的杀机也徐徐收敛。麦克差点直接瘫在地上，如果可以，他也很想如周围已经跪地不起的血族战士们一样匍匐下来。
她淡淡地说：“看在你辛苦效力多年的份上，这次就算了。我会亲自动手，把那个狂妄的人类抓回来，看看他有什么本事竟敢用罗斯的双生花战斗。”
夜瞳起身离开大帐，罗斯侯爵的后裔也随她而去。他们渐渐加速，转眼间就跨越激烈的战场，步入土城堡。
千夜正把长剑从一名血族战士的身体里拔出。他突然停了动作，望向某个方向。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感觉，刹那间笼罩了他全身！
千夜抛下长剑，拔出双生花，兵伐决以疯狂的速度催动起来，甚至顾不上内脏被过于强大的原力浪潮刮过，现出深深浅浅的损伤。“双生花”上纹路道道点亮，几乎是瞬间两朵妖异的花就在虚空中盛放开来。
千夜枪口指向空无一人的前方，自己则向后缓缓退去。
这个时候，一个仿佛燃烧着黑火的身影缓步走入街心！

第四十二章 逃脱
刹那之间，千夜意识中如有无数闪电雷霆，世界骤然褪去颜色，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在这个世界中，千夜看到的只有那个燃烧着黑火的模糊身影，以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千夜在那双瞳孔中，看到了自己！
他忽然感觉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每根骨头，每块血肉，甚至每条血脉都被无形的力场操纵，想要扭曲，想要分裂，想要崩解。那种临近死亡的感觉从未如此真实。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往昔会沸腾的血气此刻全部静止不动，如同死物。就连金色血气也只做出微弱的挣扎，但是它根本连盘踞的符文都游不出去。
千夜却没有放弃，他以十年修炼兵伐诀锤锻出的无上意志，强令手指压下，试图扣动扳机。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指确实在移动，只是如此缓慢，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让“双生花”轰鸣。
这一刻，夜瞳正立在街心。数名罗斯氏族的高阶血族簇拥在她身旁，他们本来是极高傲的，可是在夜瞳身边时，却都低垂着头，表示敬意和臣服。
在他们过来的道路上，遗留下十余具尸体，有远征军的，也有黑暗种族的。所有尸体都看不出本来的形状，如同在巨人的手心中揉搓过。他们都是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挡住了夜瞳的去路，然后当她的双眸看过去时就莫名死去。
这种神秘且强大的力量，已让每个罗斯家族的高阶血族彻底折服。在无上的血统面前，位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意义。
夜瞳的双眼中，正栩栩如生地映出千夜的身影。尽管战火在他脸上身上涂满了硝烟与血渍，几乎已是面目全非，尽管他的身姿与当初也不尽相同。可是夜瞳那双能够穿透虚妄、看破幻象的眼睛，立刻就认出了他。
“是他？”
记忆片段一个接一个跳进脑海，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过。夜瞳突然发现自己记得每一个细节，她又坐在了曼殊沙华廉价的地砖上，舌尖滚动着新鲜血液的味道。
“血奴也不是全无希望……”
“一会我和你一起战斗……”
“新党……也许你会有机会得到初拥……”
“将来我们在战场上见面的机会也会少一些……”
她那双仿佛会把整个世界击落深渊的黑瞳中，千夜的影像忽然片片破碎，然后消散。
千夜骤觉身上压力一轻，不假思索地把扳机一扣到底，整个人同时腾空而起，如闪电般向后飞退！
“双生花”同时鸣响，原本凝固在虚空中的妖花终于招展着并蒂成双，独有的枪声如繁花吐蕊打破原本寂静到窒息的夜晚。
当看到枪口光芒闪耀的瞬间，夜瞳终于想起千夜说过的另外一句话：“我们有机会在战场上相见的话，我会亲手杀了你的！”
她只是有了些微的迟疑，胸腹处护甲就已被原力轰碎，肆虐的原力又撕裂她的血肉，让两朵大大的血花在空中绽放。
夜瞳如落叶般向后飞起，无助地随风飘荡。她的心中不知为什么是一片空白，甚至都忘记了要调动鲜血之力护身。
千夜落地抬头，这时才看清了向后飞出的夜瞳，空中两朵盛开的血花无比刺眼。
“是她？！”
夜瞳的样子并没有丝毫改变，即使以血族最苛刻的审美，她也接近完美。
千夜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更没有想到自己凭本能轰出的两枪居然会全部命中！以她刚刚展现出的恐怖力量，显然就算不是战将也已经触摸到了战将的边缘，不说避开“双生花”的轰击，哪怕硬挡也不会有事。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闪避，又为什么没有抵抗？！
“殿下！”
罗斯氏族的血族顿时一阵慌乱，大多数冲向夜瞳，其余的则向千夜扑来。
千夜本能地转身，奔逃。
这一枪用掉了他全部力量，千夜的原力已接近干涸，面对那些至少都是骑士级别的上位血族，完全是有死无生，甚至可能更糟，千夜绝不会允许自己活着落入黑暗种族手中。
身后的血族行动如疾风，速度丝毫不在千夜之下。他根本不敢转弯，只能直线全速狂奔，转眼间就冲出了土城堡，斜斜向着山区奔去。
在千夜身后，十余名上位血族拉成一线，紧追不舍。双方距离正在极微弱的差距逐渐拉近，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千夜根本跑不到山区就会被追上。
千夜不敢回头，更别提反击，惟有拼尽全力全速飞奔，这些血族不同于他以往遇到的敌人，格外精锐，就算他自己也有血族体质加成，但等级差异特别明显。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一记一记缓慢地轻震起来，仿佛整片山地是一个复苏的生命，沉眠已久的心脏开始脉动。
右侧嶙峋山峰上突然步出一头巨狼，它有着白如霜雪的毛发，颈中一圈金鬃却是格外醒目。巨狼高踞峰顶，仰头向着天穹发出直穿云宵的长啸！
夜幕低垂如帘，又是双子星近地日，苍白的巨大圆月占据了小半个天空。
随着这声无上威严的咆哮，圆月竟然也随着大地的心跳微微振动起来，轻薄的月光蓦地凝练沉厚，如匹练般垂落在巨狼身上。然而它一身雪白的毛皮比月光更明亮，周身都在微微发光，颈上的金鬃耀眼如日光！
紧追在千夜背后的上位血族个个脸色大变，骤然停步，然后结成密集战斗队形，死盯着峰顶的巨狼。
那头巨狼长嗥完毕，好像这才注意到山脚下的闯入者们，抖了抖脖颈，阳光般的金芒瞬间四射，如雪月色竟然刹那黯淡几分。它蓝灰色的双眼已经盯住了山下的血族。
这些罗斯氏族的上位血族素来高傲，可是现在却如同被天敌盯住，竟然连逃跑的动作都不敢有。他们摆出的密集阵形并不是准备杀戮，而是为了防御，甚至此时只是在苦苦抵抗巨狼投射过来的威压。那双蓝灰色眼睛的注视沉重无比，好像整座山地都在表达着被打扰的不满。
巨狼盯了他们一会，似乎终于失去兴致，转身而去。月色如瀑，如同在巨狼身前铺就无形的阶梯，让它拾级而上，就此踏着虚空远去，消逝无痕。
直到巨狼消失很久，罗斯氏族的上位血族们才松了口气，个个气息骤然下降一截，萎靡之极，好象刚刚进行了一场大战似的。他们再望向远方，那个人类早就消失在群山中，不知所踪。
为首的男爵脸色极为难看，许久之后才说了声“回去吧！”
十余名上位血族跟在他身后，倏忽远去。
在麦克的营帐中，夜瞳坐在高背椅上，目光盯着帐顶一处拼缝，不知在想着什么。她换了一身衣服，脸色略显苍白，除此之外，已经看不出受过伤的迹象。
麦克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他是进来报告的，但看到夜瞳沉浸于自己思绪的模样，又不敢贸然打扰。
此时，罗斯氏族的上位血族们纷纷走进，那名首领男爵抚胸躬身，向夜瞳深深一礼，说：“殿下，我们无能，没能追到那个人类。”
夜瞳眼中有了一丝波动，淡淡地问：“怎么回事？”
“路上出现了一点事故。”男爵把路遇巨狼的情况说了一遍。
夜瞳微微皱眉，轻声自语道：“那是，威廉？他出现在这里，想干什么？”
然后，她抬眼看向麦克，“土城堡那边怎么样了？还有活着的人族吗？”
“里面最多还隐藏着十几只小爬虫，不过把他们全部搜出来需要一点时间。”麦克就是来汇报这件事情，土城堡的战斗差不多结束了，但是要一个不剩地清理掉所有人类，需要派搜索队进去把废墟翻一遍。
“不必花那个时间。整编队伍，围住，只要不让他们逃出去。”夜瞳说：“让我们等等人族的援军吧。”
麦克男爵连忙称是，他也觉得这办法不错，放几个活着的人类做饵比一片完全的废墟效果更好。从地理位置来说，如果不能把附近一百公里战线全打下来，占领这个防御节点就毫无意义，人类迟早会打回去的。
千夜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体内原力突然中断，于是一头栽在地上，只能大口喘息。
等了一会，也没见到有血族出现，千夜这才确定已经摆脱了追击。可是那些血族为什么没有跟上来，却让他想不明白，他只记得右侧峰顶突然出现一头巨狼，然后那些上位血族就纷纷停步。
千夜本能地抓住机会，全力逃跑，他也顾不上前方是否另有比上位血族更可怕的威胁。幸运的是，那头奇怪的巨狼好像确实是冲着血族去的，并没有拦截他。
又过了一会，千夜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体力，这才艰难地坐了起来。他看看时间，放弃了回土城堡的想法。这么多上位血族突然出现，土城堡的战士绝对坚持不下去。现在战斗恐怕早已结束，千夜如果回去的话只能是自投罗网。
这时林中钻出一头野猪，它看到千夜，眼睛立刻红了，狠狠冲了过来。千夜再虚弱，也不会对付不了一头普通野猪，几下就把这头上百公斤的野猪放翻，割开动脉，大口大口喝着滚热的鲜血。
鲜血入腹，激起了微弱的沸血状态。野兽的血中没有多少原力，因此恢复速度也就不象吸食狼人和血族强者的鲜血那样迅猛，不过比起人类自身的恢复速度还是快多了。
千夜盘点一下身上的装备，发现除了双生花和一把血族长剑外，其它东西都丢在土城堡了。
他靠在一棵大树上休息，静静等着体力回复。不过一闭上眼睛，千夜眼前就会浮现一个个131连的战友，再看着他们在战火中一一倒下。他们虽然桀骜不驯，但只要上了战场，都是真正的铁血战士，都是敢以血肉之躯冲入敌阵，用手雷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汉子！
但是这并非一场明明白白的战斗，虽然从土城堡后期出现的黑暗种族实力来看，他们阴差阳错地帮战区顶住了一轮可能会击穿边境线的攻击，牺牲不能说完全没有价值。
然而，如果没有千夜的山地作战和超远程狙击能力，131连可能在山区中就会全军覆没。就是失败，也失败得莫名其妙。黑暗种族如此规模的军力调动，其中还包括了大量炮灰，绝对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也不会在师一级的情报上没有一点显示。
战死并不可怕，哪一个帝国战士没有做好上了战场就永远也回不来的准备？然而，千夜却绝不能接受战友们这种死法。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多地会想到在红蝎最后一次任务的那纸命令。
千夜缓缓张开眼睛，感受到体内开始逐渐活跃的血气和原力，慢慢站了起来。他并不知道，有一双蓝灰色的眼睛一直目送着他走出山区。
“用老罗斯的‘双生花’打伤了门罗家的王女，这真是太有意思了。我亲爱的朋友，你千万要活得久一点，这会让生活变得……更加有趣！”

第四十三章 销毁证据
两天之后，千夜出现在131连的驻地。
大门口竟然没有卫兵，千夜皱了皱眉，然后他就看到校场上一群来回忙碌的远征军战士。
“千长官！”小跑过来的是留守营地的少尉排长，看得出他在惊讶和欣喜之余，更多的是意外。
“他们是谁？”千夜向他点了点头，不等少尉问什么，先指指那些远征军。
“远征军第三军部宪兵队的人，说是会战结束了，来核定我们战绩。”少尉的神色复杂甚至有点难看，显然想说的不止这些。
远征军第三军防区就包括了西昌城，琪琪带来的十七军团协防营正挂在第三军的58师名下。
会战结束？核定战绩？千夜心里无数念头转过，也不往里走，就站在原地，直接问：“从头说，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自千夜和包正诚带队离开后，驻地一直十分平静。连队的行动报告交上去后，琪琪小姐那边也没有什么新的指令下来。
少尉是在他们走后第五天，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劲。因为整个仲英镇进入了一级战备，旁边另外几支番号的机动连队纷纷起营开拔，连留守兵力都没留下，这分明是集团军总动员的迹象。他当即送了一份报告上去，收到的指令却是叫他维持现状，原地待命。
这样又过了几天，少尉终于从仲英镇守军那里打听到外面的战况，一下子就坐不住了。55师和58师会战地点竟然是东陵山区！那不就是131连去做任务的区域！他立刻派人连夜赶去殷家别院，结果报讯的传令兵还没回来，第三军的军部宪兵队先到了。
说到这里，少尉露出又是憋屈又是郁闷的神情，道：“说是会战大捷，131连作为前锋营战绩能记进头功那个档次里面去，可这哪是大捷，那群家伙简直是在把我们当贼审！”
千夜静静地听他说着，当少尉说到“大捷”和“前锋营”两个词时，千夜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垂下眼眸掩盖掉一闪而过的杀机。
少尉知道的大概就只有这些了。
宪兵队过来后，131连留守的战士们就被人盯人地看牢，连驻地大门都出不去，殷家别院那边也没有丝毫动静。不过少尉有个好姓，他是一个下品世家的旁支，因此跟着他的人不但相当客气，还私下里透露了会战大捷的消息，劝他暂时忍耐。
千夜听着口风不对，“既然宪兵队是来核定战绩的，为什么要忍耐？”他抬眼看去，果然校场边上有一名远征军尉官和几名士官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这边。
少尉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愤愤说：“这帮家伙不知道吃错什么药，简直是疯了！一整个中队就这么冲进来，把我们的人一个个分开，盘问了一天一夜。”显然，这个盘问的过程让人很不愉快。
千夜这下知道，少尉下巴上那块没有完全消退的淤青是从哪里来的了，心里不由冷笑了一下，对方才没有疯，留守的少尉是蒲阳沈家的人，他们没敢把他往死里得罪。
“我们的弟兄还在里面被盘问？”
“是。有几个已经被关了快二十四小时了。”
千夜点了点头，说：“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他拔腿向营房那边大步走去。校场边上那几个远征军军官互相看了看，竟然没跟过来。
营房前聚集了一群远征军，正在闲聊，不时哈哈笑着。
前面几间营房的门都被从外面拴住，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名131连战士，手腕上戴着原力枷锁，有一个竟然被绑在椅子上，鼻青脸肿。
千夜一直走到这群远征军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是131连的连长，把我的人全都放了，现在！马上！”
一个肉山似的少尉排众而出，俯视着千夜，冷笑道：“长官，我们在执行公务，可不是你说放就能放的！”
千夜向他看了一眼，淡淡说：“我对杂兵没兴趣！叫你们长官出来！”
吱呀一声，旁边营房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名远征军少校。
少校上衣扣子都没扣全，他歪在门框上，点着了一支烟，深深吸一口，才对千夜说：“我就是他们的长官，叫我出来干什么？老子这是在执行公务！别说你只是他们连长，团长都不好使！你知道老子姓什么吗？老实告诉你，老子……”
他话没说完，千夜已经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冷然道：“废话真多！”
少校向后飞出，竟撞穿了两层墙壁，从营房的另一侧飞了出去！
远征军一片哗然，他们可是军部宪兵队的人，在第三军的辖区内，宪兵队从来都是欺负人的，哪里吃过这种亏？
黑胖少尉当即一声大吼，冲了上来，一巴掌劈头盖脸地就扇了上来。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宛如熊掌般的大手直接抽在对手脸上，那才叫一个过瘾。
可是他眼前一花，“双生花”的华丽纹饰在眼前闪过，随即脸上就如同被大象踢了一脚，眼前金星乱舞，嘴里更是喷出了七、八颗牙齿。
千夜把“双生花”的枪柄当作武器，几乎把黑少尉的胖脸砸烂。若是罗斯侯爵知道他当年的爱枪居然被用作如此粗俗用途，对付如此一个不入流角色，不知道会不会气得直接杀到人族城市里来。
千夜又是一脚踹出，这下使足了力气，黑少尉重达两百公斤的身躯高高飞上天空，越过营房，扑通一声摔到了另一侧。虽然看不到他的惨状，但光听声音，就知道这下摔得有多狠。
千夜没有理会余下的远征军，径自穿过墙上的破洞，走到少校身边。
少校还在地上挣扎着，可是怎么都爬不起来。他好歹也是四级，却被千夜一脚踢碎了所有防御，连再战之力都没有。
“你敢打我？好好，我马上就让你知道打我的下场！老子……”
少校的叫嚣突然停住，因为“双生花”中那支左轮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的裤裆！
这把枪一看就是高级货色，但不管它是几级，就算是不入流的黎明之光，甚至是火药手枪，少校的裤裆也挨不了一下。
砰的一声，清脆声线在军营上空回荡。
紧接着少校凄厉的惨叫就压倒了其它声音。
“鬼叫什么，你的蛋还在！”
少校又叫了好几声，才停了下来。他感觉到两腿间阵阵清凉，虽然有些火烧火燎的疼，却不是意想中的那种痛苦。他抬头一看，只见双腿间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军裤裤裆早已消失。至于他胯下那些玩意，难免会有些焦黑皮肉伤，不过距离鸡飞蛋打还差得很远。
千夜冷冷地说：“十七军团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掺合！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给我滚！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少校看看腿间地面上的深坑，再看看千夜手中的短枪，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嗖的一声爬起来，连裤子都不换，窜到校场上，大呼小叫地集合自己的中队。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拉着队伍逃离了军营。
少尉和几名行动自由的士官忙着把一个个被关起来的战士放出来，千夜则在营地里走了一圈。
果然不出所料，武器房和弹药库虽然也被打开过，但没少什么东西，只有机要室一片狼藉。存放档案的柜子全部打开，地面全是纸张，然而不用清点，千夜就知道大部分文件已经不在这里了，那张假的军情图当然也不会在。
少尉已经安顿好外面的事情，找到机要室来，看见千夜站在凌乱的房间里一动不动，说：“宪兵队来的时候，有几个人进了机要室，当天晚上就带着大部分档案走了。”他顿了顿，忍不住问：“头儿，是不是出事了？”
原来之前就给少尉行过方便的那个远征军尉官，临走时又卖了个好给他。少尉这才知道比较完整的战报，131连协防的据点，战况惨烈，失而复得，虽然军功不小，但整个建制被打散，只活下来三五个人。之所以宪兵队敢这么嚣张，其中一个原因就是131连肯定要撤建制了。
千夜却在看到机要室后，知道这些只是表面上的原因。那只幕后的黑手显然是通过第三军军部来毁灭证据的，那张假军情图，131连前后两次作战方案报告的存档副本，大概在路上就被销毁了。
不过千夜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少尉，不准备告诉他更多，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留守的战士们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把他们卷进来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少尉带来的最新消息让千夜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平复突然加快的心跳，131连活下来了三五个人？他想了想，说：“我写一份报告，你派人送去给琪琪小姐。”
殷家别院中，“听风阁”内，充满了紧张压抑的气氛，每个进出的军官都行色匆匆。
季元嘉放下手上的文件，微合双目，伸手按着额头舒缓疲倦。他面前的会议桌俨然变成一张巨大办公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公文和档案。会战虽然已经结束，善后却是一项极为繁琐沉重的工作。
一名少校推门进来，又递过来一份报告。
季元嘉点点头，伸手接过，却发现少校欲言又止脸色古怪，一低头看到文件封面上的落款竟然是131连，不由也怔了怔。
少校说：“千上尉回到仲英镇驻地了，是不是马上派浮空艇去接他过来？”
报告不长，季元嘉很快就看到了最后一页，“不，我亲自去走一趟。”然后道：“叫‘风虎’准备两组人，和我一起去。”
“是。”少校走出门，才发现自己掌心中已经一片潮湿。
“风虎”是琪琪小姐私募军团的名字，现在殷家别院各处防务，乃至几个重要人物外出卫队全是用的他们。

第四十四章 交锋
131连的驻地显得格外空旷，可以容纳二百名战士的营房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人，为阵亡同袍哀伤的气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战士心头。
千夜没有否认少尉从远征军那里听到的131连战况，也默许了他用这个说法去安抚战士。他们和千夜不同，无论131连是否还存在，这些战士今后还是要回到十七军团中去的。对错是非，不是他们应该关心的。
做出这个决定时，千夜突然有种似曾经历的感觉，随后就想起，很久以前在红蝎一次清剿叛军的任务结束后，当时的队长就是下了这么个结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千夜有点不敢再去触碰红蝎的往事，一想到这里，他就匆匆转换思绪，决定闭关修炼。
或许是在土城堡之战中吸了太多鲜血，这两天虽然金紫两道血气一直在吞噬转化，但千夜体内的外来血气始终没有完全平复。而蜷缩在心脏中的普通血气从七道增加到九道后，就一直蛰伏不出，沉寂已久。
当千夜开始内视时，意外发现血气又有了新的变化，从心脏中游出竟然不是九道，而只有一道明显粗大许多的普通血气。
千夜愣了好一会儿，才猜测或许这就是鲜血之力的进阶方式。就像人类无论何种功法都有一个共同点，九级一阶，九转一轮，九层一境。鲜血之力或许也是如此，九道普通血气都成长到一定程度，才会凝聚成为一道进阶血气。以往普通血气不断被金紫血气吞噬，始终达不到九道，这才没能晋阶。
只不过金紫血气进阶时，都会带来相应的特殊能力，这次普通血气晋阶却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千夜只感到各处脏腑尤其是心脏微微发痒，就像伤口将要痊愈时的感觉，想来还是会对身体素质有所强化，但整体而言，仍远远不及符文能力：血族体质带来的增幅。千夜由此猜测，不同血族之间的血统差异带来的能力差异，或许也源自于此。
当体内血气理顺后，千夜开始修炼兵伐决。他已经意识到，可能是吸血太多的后遗症，也可能是纷杂的事情都没有头绪，这次回来后一直有点心烦意乱，焦躁不安。于是千夜特意用了比较长的时间入定，然后才引动原力潮汐。
原力潮汐很快就越过三十轮大关，千夜仍然觉得行有余力，他现在体内血气充盈，内脏特别是心脏又经过新一轮强化，变得愈加强韧，任由原力潮汐反复冲刷，都丝毫无损。
三十一，三十二……很快就过了三十五轮，千夜居然感觉和平时三十轮时所受冲击差不多。到三十六轮潮汐狂啸而来时，内脏才开始隐隐出现伤损，此时，千夜心念微微一动，引着滔天之浪冲向第五个节点，屏障竟然一触即溃，轻松点燃了原力节点。
这次晋阶，如此轻易，连千夜自己都感到意外。
近地日已接近尾声，也是双子阿尔法星距离永夜大陆最近的一个晚上。千夜平躺在空无一人的后校场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幕上占据了大半个天空的月亮，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摸到。
他刚刚突破了第五级，本该耐心打磨和稳固新点燃的节点，然而那种难言的烦躁又开始在胸腔中翻腾。他第一次不想继续修炼，只想保持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平静下来。
远处有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居然停在了131连驻地门口。然后夜晚又归于宁静，隔着一排空荡荡营房的前校场上没有口令声，也没有卫兵过来报告，刚才的车声似乎只是一个错觉。
千夜突然自地上平平跃起，转头看去。季元嘉从建筑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了看千夜，问：“你五级了？”
这明显不是一个正常的开场白，但千夜之前的烦躁反而慢慢平息下来，应道：“是。”
好像十多天的时间不存在，两人只是平静地寒暄。
季元嘉笑了笑，“要不要来比一场。”他显然兴致很好，右臂下垂，尺半小剑落入掌中，原力阵列点亮，在夜色中如明晃晃的一泓秋水。
千夜和季元嘉在殷家别院用虚拟格斗系统进行过徒手搏斗，季元嘉把原力压到四级，两人用的又全是军中格斗术，与其说是比试不如说是一场教学赛。
季元嘉的战斗风格没有给千夜留下什么印象，他出手中规中矩，进退有据，每一招一式都象从教学课本上复制下来的一样。唯一让千夜警觉的是，这样刻板的打法也挡住了他大部分攻击。
千夜摸摸身上，只有军刀在腰间，他拔出短刃，贴臂倒持。
“铮”的一声金玉相击般的剑吟，季元嘉身形掠起，手中的剑身已经完全看不清实体，一泓秋水蓦然泼洒成千万光点如雨纷落。
千夜大步迎上，兵伐决瞬间冲过九层，毫无花巧地一拳向着中路击出。而他体内原力涌动，继续一浪追一浪地堆叠上去，当拳锋将要触及剑光化作的雨幕时，兵伐决惊涛骇浪般席卷过了第二个九层。
两人一上来就都是全力出击。
此时季元嘉的剑锋尚未及身，凛冽剑意恍若一张无形大网，遍张天罗，兜头盖下，原本清越的剑吟变得极尖锐密集，恍若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的声音。千夜突然敏锐地感觉到，不止是有迹可寻的剑势充满威胁，连附近的空间也危机四起。
千夜当机立断，不进反退，拳势拉出一道弧线，仿佛奇兵突起，弃中军，奔右翼，再次全力突击。而此时兵伐决丝毫不停顿地冲过了二十轮，汹涌原力隐隐带起潮音，雷声渐隆，眼看就要重现兵王之击。
轰然巨响，遮盖了所有潮音雨声。
两人一触即分，都各自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季元嘉伸手擦去唇角边的一缕血线，微笑道：“兵王之击，千军辟易。一旦势成，还真的不能硬撼。”
千夜低头看了看右肋，军服被划开一道整齐的切口，他沉默了一下，坦然道：“我输了。”
季元嘉如果有心伤他，这一剑就可让他见血。而他的兵伐决在叠加到第二十六层时，被季元嘉硬生生撞得戛然而止。只是季元嘉即将突破到八级，千夜却今天才到五级，接近三级的差距，硬碰硬之下居然还是季元嘉吃了亏，可见兵王之威。
“所谓世族秘传，大体分为秘法和战技两种，秘法一般是原力修炼和运转的法门，战技则攻守兼备，包罗万象。”
千夜静静听着，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比如叶慕蓝修习的秘法名为‘深霜’，如果被她的原力击实，阴寒之气会如细针侵入体内，极难抵御。”季元嘉笑笑道：“她上次太过爱惜自己，不肯受一点点小伤，结果让你成就兵王之势。如若她前面不避战，而是选择和你对实，胜负还不好说。”
千夜知道季元嘉说得没错，他当时不知厉害，没有立刻清理入侵的寒气，后面已经隐约感觉到麻木刺痛，如果叶慕蓝不是败得这么快，那些寒气肯定会给他造成很大麻烦。
而季元嘉击败他的方法，则指出了兵伐决的弱点，那就是达到三十轮潮汐需要时间。当然，也不是谁都能用这个办法切断千夜的兵法决叠加，如果他再高一级，季元嘉也不敢就这么撞上来。
随后便是短暂的沉默。
“包正诚上尉还活着，他伤势十分沉重，永夜的医疗条件不行，已经送他去上层大陆，幸运的是痊愈后不会损及战力，等他回十七军团后，就可以恢复原来的军衔。另外还活下来了三个人，但是伤好之后，恐怕都要退役，不过他们都能得到丰厚的退休金。”
千夜仍然静静听着，注视着季元嘉的眼睛里慢慢变得一片冰冷。
季元嘉恍若未觉，继续说：“131连作为这次会战的前锋营，在土城堡协防中立下一级战功，所以阵亡战士不但能够得到双倍的抚恤，士官以上家庭还能获得一个进入幼年军校的名额。”
千夜缓缓说，“这是最后的处理结果？”
季元嘉道：“这是军方战报上的结果。”
“看来你已经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是不打算告诉我？”
“是否告诉你，要由琪琪小姐来决定。”
千夜皱了皱眉。不等他说话，季元嘉已经淡淡道：“四天前，小姐知道你和131连竟然出现在土城堡附近的东陵山区，强行征调了后备的60师，连夜赶往那边。”
千夜闻言不由愕然，心里算了下时间，竟然就是他突围的那个晚上。
“但是在前往土城堡的路上，他们遇到门罗氏族的上位血族拦截，损失十分惨重。小姐本人也受了伤。”
门罗是黑暗世界一个如雷贯耳的显赫姓氏，号称血族最初的十三氏族之一，几千年来始终有亲王坐镇，他们的纹章是传说中的恐惧之花，曼陀罗。
千夜眼前突然闪过夜瞳领口那朵淡金色曼陀罗，只觉得脑海中一片凌乱。到现在为止，他看到的都是一块一块零碎的拼图，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勾勒出狰狞的形状，可压在心头的困惑和烦躁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沉重。
“所以，即使你想中止这次委托任务，也应该自己当面去和小姐说清楚。”

第四十五章 归去
这次千夜沉默了更长时间。
千夜送上去的报告后面附了一封给琪琪的信，要求终止这次委托任务。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是一场世家小姐对婚姻不满意，于是与自己长辈斗气的游戏。既然报酬如此丰厚，他也并不在乎被当做明靶，猎人们哪个任务是没有危险的？
然而千夜不曾想到，世家望族的游戏竟然能够拿整个正规军团的独立战队来做棋子。如果不是二爷和余英男在他接任务的时候做了担保人，或许千夜根本不会再回到这个营地来。他甚至想过，可能永远都无法知道罪魁祸首是谁，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千夜不喜欢这种游戏，这种可以把整整一个加强连的真汉子当成炮灰的游戏。
但是季元嘉带来的消息完全出乎千夜的意料之外，他当然知道强行征调军队又损失惨重的后果，琪琪应该也很清楚，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千夜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看了看季元嘉，后者没有一点不耐烦的神色，秋水般明亮的尺半小剑在他掌中一直盘旋，如同年华的光轮。
“什么时候走？”千夜问。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现在就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那就是要连夜出发了，千夜并没有异议，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校场，往亮灯的营房那边走去。
在校场边缘，千夜脚下顿了顿，空地上站着十多个面目陌生的大汉，都是身量扎实，步态沉稳，一看就是高手。这些人不像军队战士，只看他们身上佩戴的形形色色各有特色的装备，更像雇佣军。
千夜突然问：“如果我不答应跟你回去，会怎么样？”
季元嘉只是微笑。
千夜深吸了口气，略带讥讽地道：“季中校，看不出你还真是滴水不漏。”他这时终于明白季元嘉为什么一进来就要找他过招。千夜的战力有一半在远程狙击上，如果他身边带了枪，无疑会变得很麻烦。季元嘉虽然现在近战还能压制他，但加上远程的话，恐怕不能轻松留下他。
季元嘉笑容温雅，毫不动容，“我只是希望能为琪琪小姐做好每一件事而已。”
千夜不想再说什么，推开自己房门，他也没有多少东西需要收拾，不久之后，一行人如来时般静悄悄地离开。
秦陆重镇，樊阳城，一匹陆行兽从空无一人的长街飞奔而过，停在一座恢宏府第大门前。这座府第完全是按照古式修建，红墙碧瓦，朱檐飞兽。大门上方一道醒目横匾，书着“殷府”两个大字，落款赫然是前任皇帝。
马上骑士从角门进府，将整包快件交与管家。片刻之后，一封急件就放到了书房里。
一名中年人在一个老者陪同下，正缓步沿着回廊走来。
中年人面相方方正正，不怒自威。他抚着颌下短须，缓缓地说：“水云先生，琪琪这孩子天资禀赋确实不错，只是性格行事上实在有所欠缺，让人怎么放心得下？继承人大考如此重要的事，她却只当作儿戏。其他三人的成绩可是咬得很紧，你再看看她？到现在还是零！”
老人微笑道：“三小姐只是爱玩闹了些，年轻人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小姐自从独当一面以来，有哪件事最终没有办好的？这一次我看她是胸有成竹，所以才不急于一时。举重若轻，方为大将之风！”
中年人哼了一声，道：“大将之风？我看她只是胡闹罢了。看看逸安堂的殷旭，都快到五百分了！”
被唤作水云先生的老人却不在意：“五百分？不过区区万余炮灰而已，换作五六级战士，也不过堪堪过百而已。这点战绩，一场大战也就差不多了。”
“都是一群小孩子，哪来的大战！”
水云先生叹道：“天行啊，你可不要小瞧了现在的孩子们。三小姐选择了永夜大陆，显然早就心有成算，那可是纷乱之地！再说了，老太爷那一身月华流云诀，除了琪琪之外还能传给谁呢？”
殷天行哼了一声，说：“家主之位可不是光靠原力就能坐稳的！”
水云抚须笑道：“如若没有一身深厚原力，恐怕也难以服众吧？”
两人边聊边行，转眼间进了书房。
殷天行看到桌上的封报，打开来一看，顿时咦了一声。
他又反复看了两遍，才递给了水云先生，说：“这倒是真奇怪了！”
水云先生一看，也是满脸惊讶，“仅仅一个月，三小姐就打穿了武功榜？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让我再看看……唔一千分前后只有十天，都是来自一场师级会战。土城堡一个防御节点就近五百分，啧啧，定是一场血战啊！如此战绩，只损失了远征军一个营和十七军团一个加强连？天行，这些数字核实过没有？”
殷天行嘿的一声，说：“这是黑暗种族内部的伤亡统计，怎么可能不准？”
水云先生抚须微笑，道：“远征军驻守营的战力都是有数的，三小姐麾下的那个加强连真不简单，看来这次又收罗到了人才。”他继续往下看去，略感意外地说：“这里的特殊情报加分超过一百分？三小姐竟然遇到了门罗氏族的王女卫队！战区里还出现过群峰之巅的踪迹？真是太危险了，60师的临时调动……”
殷天行却掩饰不住得色，“帝国那位大将不是从刀尖上走过来的，这是好事，琪琪也算是历练过了！60师那个算不什么事，既然打出了如此战绩，军部那些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水云先生点头，随即略带忧心地说：“永夜大陆一直不平静，这次西昌城那边的局势似乎有些混乱，既然三小姐已经拿满一千分，率先完成武功榜，是不是应该叫她回来了？”
“玄天春狩马上就要开了，琪琪不日就要前往。”
水云先生又想到一事，“天行兄，你看琪琪的婚约……”
“这个不行！”殷天行笑意顿敛，当即一口回绝，“我殷家千年传承，与帝国同立，婚约大事岂能儿戏！当年既然定了是琪琪，那就不能更改。”
他稍稍缓和，又说：“况且敬安堂现在的格局相当不错，老十七虽然统领兵权，但总有退下来的一天。琪琪月华流云诀如能大成，或许可当得上将军之位，但她的脾性并不擅长行军布阵，立羽长于谋略，算无遗策，正是辅佐琪琪的上佳之才。”
水云先生道：“上位者并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只看三小姐这次一场会战，就抵上其他人营营碌碌半年取得的武功，就可知她能识人、用人。依我看，她的成就可不会止于敬安堂。”
殷天行摆摆手道：“就算琪琪日后真能成为家主，也没有什么妨碍。立羽这孩子也不错，只要我们对他家族有所提携，还怕他不尽心尽力为殷家出力？”
水云先生徐徐道：“我倒是听到了些不同的风评。”
殷天行双眉一扬，道：“说来听听。”
浮空艇在殷家别院外降落，大地正是暮色最深沉的时候。
千夜看着脚下亭台楼阁绵延，花木扶疏掩映，眼前却浮现土城堡狭窄的小巷，冒着黑烟成片坍塌的房屋，两种景象重叠，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一下飞艇，立刻有人过来与季元嘉耳语数句。
季元嘉转头对千夜说：“小姐正在后花园，我带你直接过去。”
千夜正在环视四周，他已经注意到别院守卫加强，通道转角等处，时时会看到全副武装的大汉晃过，闻言不由微微一怔，“这个时候？”
季元嘉露出一个苦笑，“小姐这两天一直这样，直到深夜都无法入眠。”
“她，伤得重吗？”
季元嘉摇摇头道：“见了小姐，你就知道了。”
千夜随着季元嘉行色匆匆，穿入一片转折亭廊。别院的这片区域千夜还不曾来过，看周围建筑渐渐稀少，草木愈加繁茂，小径曲折通幽，若是白天景致应该十分秀美，但沉在夜色就显得有些冷寂。
前方出现一扇爬满了紫藤花的月亮门。
季元嘉停了下来，轻声说：“你自己进去吧。”
千夜抬眼望去，门后是一道缕空影壁，苍白的月色洒落下来，恍若全部发散成了氤氲雾气，完全看不清楚里面的景物。
千夜走进门里，一股湿润的暖意扑面而来，雾气依然很浓，似乎还带着缠绵的幽香。他这才发现眼前是一个极大的荷花池，一条长桥通向水中央的水榭。
夜幕上的双子阿尔法星正是最低垂的位置，硕大无比地搁在斜斜挑出的飞檐上，水面就是圆月的倒影，乍眼看去，几乎铺满整个空间，田田荷莲就好像生长在月亮上似的。
琪琪在水榭里席地而坐，她穿着一件广袖深衣，把头搁在膝盖上，静静注视着水面，在铺天盖地的月色下，背影竟然显得有些萧瑟和孤单。
千夜慢慢走到她身后，叫了声：“琪琪小姐。”
琪琪没有回头，轻叹了一口气，说：“李伯死了，就倒在我的面前。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没想到就这样走了。”
千夜静静听着。
“李伯早就是战将级的强者了。如果不是留在殷家，随便换个地方，或者是军中，早就名利兼收。可他这些年来却一直跟着我，照顾我，保护我。要不是为了护着我，他也不会……”

第四十六章 最后的任务
琪琪的声音突然停下来。千夜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人一坐一立，静默很久。
琪琪动了动，从低矮的雕栏上探出身去，伸手撩动池水。硕大无比的水中月影渐起涟漪，慢慢变成整个池塘的波澜，一时间有千百个月亮在脚下晃动。琪琪手上出现濛濛蓝白相织的原力光芒，沿着手臂盘绕而上，如云蒸弥漫。
这时，千夜看到了她的侧脸，妩媚飞扬的眼角点点莹然，仿佛碎星坠落。
“看到你没事，我很高兴，早点去休息吧！”琪琪说：“我明天再找你。”
“好。”千夜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走到岸边时，他回头望去，琪琪依然只有一个背影，原力光芒继续扩展着，在她身周流转缭绕，如坐云端。
千夜走出紫藤花门，看到季元嘉双手抱臂靠在廊柱上，正望着一丛灌木出神。
千夜走到他面前，直截了当地说：“我是拿到一张假情报，才会选择攻击东陵山区的一个黑暗种族据点。前面很顺利，但在撤退的时候，遇到黑暗种族集团军在那片区域大调动，中途被发现，最后只能选择从土城堡那边的山口突围。”
季元嘉没有多大意外神色，说，“如果那个人不是对你的战力判断误差太大，131连应该在山里就跑不出来。那个时候东陵会战即将开始，几支特种部队正在潜入那片战区，131连和精英战队相比还是差点，所以最先被发现的肯定是你们。”
“远征军第三军的宪兵队去131连驻地搜走了大部分档案，也是那个人指使的了？”
季元嘉无声地笑笑，说：“在针对你的这一环上，那个人也不是要做到真正的滴水不漏，只不过不想留下直接证据，以免和小姐彻底撕破脸。他的手笔是在整个战局布置上，环环相扣，连善后都想好了。131连在官方报告中被编入了前锋战队，要知道十七军团的一个加强连可不能作为炮灰被随随便便消耗掉，与其给你按个冒进出击的名头，不如拿个一级战功，追抚阵亡战士。而对军部的大人物们来说，只要有确确凿凿的军功，一个连队的战斗位置是否应该在某个地方，是完全会被忽略的小事。”
他顿了顿，冷笑道：“你或许还不知道，小姐麾下的十七军团协防营也参加了这次会战，这本是小姐继承人大考的一部分。所以只要最后战绩能达到目标，就连殷家长辈都不会追究细节。就算其中有什么不适当的举动，也多半就这样过去了。”
千夜默然片刻，问：“也就是说，没有证据，就拿那个人没有办法了？”
季元嘉语气平和，却有一种森然寒意，“是，拿他没办法。不过，他的手却以后都伸不了这么长了。”
千夜从季元嘉的话里听出了血腥的味道，他也发现布局的是个高手，并不是只靠一张假情报，期间131连送上去的战报，留守上尉派出的传令兵都没有回应，显然这个局并非一人之力。联想殷家别院此刻防务增加，护卫更换，看来琪琪身边已经做过一番整肃，与那个人里外勾连的恐怕都没有好下场。
“他是谁？”千夜终于问出来。
季元嘉看着他，说：“你应该猜到了吧？不过，现在不行。”
千夜皱眉，但不等他说什么，季元嘉很直接地说：“他是琪琪小姐的未婚夫，在这个身份还有效前，杀他的人必然会被殷家追杀，直到看到人头为止。何况，你杀不了他。顾立羽大部分时间在帝国军部，那个地方是不可能进入暗杀的，就算他离开上层大陆，行踪也很难锁定。哪怕是我，在正面决斗中有七成把握能击败他，但要杀他，只有三成机会。”
千夜淡淡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
季元嘉道：“确实，杀人并不是仅靠刀枪。”
千夜微微一怔，看着季元嘉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你……”
季元嘉极为坦然地说：“以前是我想错了，我曾经希望她不要改变，一直如此随心所欲，肆意张扬，永远能够保有本心。但是如果不能掌握最高的权力，无论是什么样的愿望都只会是奢望而已。所以，我会遵从琪琪小姐的愿望，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那把战刀。”
直到回自己的住所后，千夜还一直在想季元嘉最后的那句话。
说到底，琪琪和顾立羽之间的矛盾和纷争，其实也还是内部主控权之争。只是牵扯上整个家族的继承人大考，琪琪所在家族分支的不同成员之间，既有共同利益，又有不同利益，才形成这种相互制衡的局面。
千夜虽然和季元嘉接触不多，但也隐隐感觉到他不是那种喜欢卷入权力纷争的人，否则他当初面对叶慕蓝也不会一退再退。然而，他今天却是如此鲜明地表明了立场。
季元嘉选定了自己的道路，那么千夜呢？这个任务结束后，他下面的道路又在哪里？
第二天午后，琪琪派人来叫千夜去书房。
千夜到的时候，琪琪正在长桌前写字，与墙上那幅一模一样的“杀伐果决”。
听到千夜进门，她把毛笔扔进笔洗，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凤目上挑出无限妩媚的风情，昨晚千夜曾经看到的哀伤脆弱好像只是水中月影，当太阳升起时就消失无痕。
琪琪走到千夜面前，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说：“你这次帮我弄到不少战绩，非常让人惊讶。”
“战绩？”千夜那几天只是埋头杀敌，到后来意识接近麻木，哪里会去统计究竟杀了多少个敌人？
琪琪自顾自地板着手指，说：“击杀六级战士5名，五级战士23名，四级以下战士超过百余名，炮灰三千余。这样的战绩，你觉得光靠131连和远征军的一个营能够打得出来吗？”
千夜沉默片刻，远征军和加强连的战力如何，他自然再清楚不过。正常情况下，能够打出一半战绩就不错了。
“这个数字不对吧？”千夜有些疑惑。
“这是对面黑暗联军自己统计的伤亡数字，你说准确吗？”
千夜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这才发现有些小看了门阀世家和帝国的能力。黑暗种族对帝国渗透，帝国又何尝没有对他们进行渗透？或许因为黑暗种族的天性，渗透得还要深些。
“这些高阶战士，大半都是你杀的吧？”
面对这个问题，千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现在仔细回想，好象四级以上的黑暗战士确实有一多半是死在他手上。不过这样的战绩对一名四级战兵来说太过惊人，即使千夜算是一名有战队辅助的超远程狙击手，也还是过高了。
不过，琪琪肯定十分了解她麾下131连的战力，才有这么一问。千夜硬着头皮说：“鹰击加上足够的原力实体弹，还行吧。而且，我现在已经是五级了。”
琪琪盯着千夜，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忽然绽放笑颜，凑近千夜，几乎贴上了他的耳朵，轻声说：“用鹰击也打不出这个战绩的，你还有东西瞒我！”
她细细柔柔的气息不断吹入耳朵，让千夜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血族体质除了带来强悍身体，也令感知更为敏锐。现在千夜的耳朵就是说不出的难受，麻痒的感觉似乎要渗入每滴血液中去。
千夜身体一侧，拉开了距离。
“不许动！”琪琪大喝一声，然后又问：“你究竟有什么在瞒着我？”
“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什么都没有？”琪琪连问三声。
千夜终于忍无可忍，瞬间闪开数米，说：“能有什么！”
琪琪挽了挽有些凌乱的头发，耸了耸肩说：“我知道在永夜大陆混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过那没什么关系。你这次出战，身体损耗肯定很大，我让杜老来帮你检查一下，有时候一些小伤不及时治疗，会影响后面的修炼进境。”
琪琪轻拍了拍手，旁边侧门打开，一个干瘦矮小，满脸愁苦的老人走进房间，来到千夜面前。
千夜微微了一怔，看着琪琪关切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杜老可是战将级强者，也许还不是普通的战将，由他出手检查，那千夜身体的秘密是否还能瞒得过去？
可是此刻骑虎难下，势必不能拒绝，否则的话反而是心虚的明证。于是千夜只得努力平顺呼吸，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同时血脉潜伏的能力已在他心念动时自行运转，所有血气在心脏里潜伏得更深了。现在千夜只能期待这个能力能够如预想中的那样强大。
杜老咳嗽一声，左手五指指尖忽然各亮起一个光珠。他曲指一弹，五颗光球就飞射而出，环绕千夜的身体。光珠不断震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千夜体内的原力也随之共鸣。
转眼之间，千夜身上五处原力节点一一点亮，在光珠力量的影响下绽放光芒。千夜的躯体似乎变成透明，原力节点和原力流动都清晰显现出来。
原力如氤氲雾气，而节点则似颗颗闪亮星辰。即使是千夜自己，对这一景象也是大感意外。
千夜随即发现杜老和琪琪都死死盯住自己的胸口，他低头一看，竟然发现胸前节点极为炽亮，竟如当空红日！在红日周围，还隐隐有数道光环，在依着玄奥轨迹转动。
直看了许久，杜老才长出一口气，说：“小姐放心，他的身体并没有隐伤。”
琪琪还在盯着千夜的胸口，问：“这是不是兵王之像？”
杜老摇了摇头，说：“似是而非，但也相去无几。他这个原力节点想要打通点燃，难度是旁人十倍不止！嘿！真想不到他居然能够闯过难关。此关一过，便是坦途。至少在九级之前，不会再遇到过不去的关卡。”
琪琪双眼亮起异彩，问：“那聚力成漩的关口呢？”
杜老苦笑道：“小姐，这你可就难为老头子了。想要鉴定战将以上的天赋，也就大衍天机诀等寥寥几种古法能够办到。”
琪琪大感失望，道：“让我到哪找会大衍天机诀的人去？”
她看了千夜一眼，似乎下定决心，用力拍拍他的肩，说：“这样吧，等我回去哄哄老太爷开心，让他引见一下林熙棠大帅。我就可以借机带你一起去，请他为你检定天赋。”
千夜吃了一惊，随即想到林帅军务繁忙，怎么可能真为了一个世家子弟做这种小事。琪琪要是真的这么去做，多半会碰一鼻子的灰。
琪琪又向杜老问道：“他的原力好象比其他人深厚许多？”
杜老叹道：“何止深厚许多？多了一倍不止！而且他的原力沉凝如山，基础打得扎实无比，实在是难得一见。只不过他修炼的是兵伐诀，也没有修炼过秘传武技的迹象。这倒是要早做打算。”
琪琪顿时有了兴趣：“兵伐诀？喂，你能够承受几轮原力潮汐啊？”
千夜思忖一下，说：“三十轮。”
琪琪又是大感失望：“只有三十轮？那就是普通兵王了，不上不下的。还以为你怎么也能来个三十七八轮呢！”
千夜听了，决定保持沉默。
琪琪的这番话，就连杜老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咳嗽几声，道：“小姐，兵伐诀是战将以下，原力速成的第一等功法，二十轮足以跻身精英部队，三十轮以上，就有潜力角逐各大军团正副军团长之职。四十轮以上，只要没有陨落，终归会是军中威震一方的大将。放眼帝国上下，当年能够修到五十轮之上的，也就张伯谦大帅，武威王等寥寥数人而已。”
琪琪急忙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不再瞧不起兵伐诀可以了吧？您别再说了，我都听过好几十遍了。”
杜老无奈摇头，道：“小姐能这样想，自然最好。不过却要知道，兵伐诀虽然简单易修，但能够在军中推广，背后是大有道理的……”
琪琪一把拽着千夜，拖着他离房而去，不再听杜老啰嗦。
千夜一路被琪琪拉到花园里，才停了下来。他暗中松了口气，血脉潜伏的能力果然强悍，杜老刚才的手法显然是专门的血脉和体质探测术，就这样都没发现他体内的黑暗之血。看来以后只要小心谨慎，大将国公以下的强者都很难窥破他的秘密了。
琪琪道：“杜老就是这样，一看到有人修炼兵伐诀有成，就异常兴奋，总是说个没完。我也不是看不起兵伐诀，据说这是太祖草创，武祖增修过的功法。可是再怎么好，修炼到九级时，潮汐之力就会大到无以复加，崩毁身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无论是谁，都迟早要更换功法，就连伯谦大帅也不例外。”
说到这里，琪琪侧身过去，哥俩好般勾住千夜的肩，“不过你居然能够练到三十轮，可以啊，小子！竟然是兵王！你这样的家伙，怎么会躲在暗血城那种乡下地方当个小猎人？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啊？来，说给本小姐听听！你究竟把哪家小姐的肚子搞大了，然后要跑到那个穷乡僻壤躲起来避祸？”
千夜哭笑不得，琪琪的思路有时候实在跳脱，让人难以招架。
琪琪突然愈发眉眼弯弯，一双凤目变得如灵狐般妩媚，说：“来，我们说说下一个任务！我马上就要回秦陆，去参加天玄春狩，这次活动取得的排名也会计入继承人大考的分数，所以你的任务就是陪我参加春猎，并且好好保护我！”
天玄春狩？听起来很象打猎。至于保护，千夜直接忽略了这位大小姐经常性会冒出来的各种不当用词，不过等以后他发现琪琪口中的保护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忍不住有种被坑蒙拐骗了的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想起来还没问琪琪是否看过了他的信。
琪琪好像发现了千夜的迟疑，笑吟吟地说：“作为这次任务的额外报酬，给你选一部合适的殷家秘传战技如何？你的兵伐决差不多该换了哦。”她的眼角眉梢全是诱哄。
千夜抬起头看到琪琪的笑容，在午后阳光下格外明媚亮丽，与水榭月华中的萧瑟完全不同，不由晃了晃神，心里微微叹口气，说：“这也是你大考的最后一个任务了吧？好，我一定尽力。”
晚上，琪琪派人给千夜重新配齐的装备，就全部送到了他的小院，一同交到他手上的还有厚厚一叠春猎资料。最上面就是一份长长的参加者名单。
千夜随手翻开一页，一个熟悉无比的名字跳入眼中，宋子宁。

第四十七章 天玄春狩
春猎是帝国贵族阶层的传统社交活动，以示大秦以武立国，不忘国本。由于主办者、参加者和狩猎地点的不同，分为许多门类。
琪琪即将去参加的天玄春狩等级最低，只针对七级以下的年轻贵族子弟，包括他们一同下场的随从也不能超过七级。
专为七级以下设立的春猎还有帝苑和北海两大狩猎活动。其中北海与天玄平级，而帝苑则是由皇家主办，规格最高，四大门阀核心继承人将全部到场，各大世家亦会派出嫡系子弟参加，至于士族，除了个别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会受到单独邀请外，全都没有参加的资格。
天玄春狩的门槛就没有那么高了，这次参加者名单排在最前面的是两家门阀，燕云赵氏和高陵宋氏，上中下品世家十七、八个，士族近百。
千夜盯着宋子宁的名字看了一会儿，突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他知道血气进阶的后遗症又来了，普通血气九道合一后强壮许多，金紫色血气都无法吞噬，于是间歇性地焦燥不安，居然有些影响到了千夜的心情。
他轻轻出了口气，放下资料，走入隔壁静室开始修炼兵伐诀。更多的原力不光可以喂养普通血气，还能隐隐克制住体内血气燥动，让沸血状态变得更加可控。
两天后，一艘可以在大陆间往来的“飞鸿”级浮空艇从西昌城外升空，慢慢把永夜大陆甩在身后，驶入茫茫虚空。浮空艇形如海舟楼船，高达七层的主楼以青碧为主色，饰以祥瑞异兽，充满了古意韵味。
此时，楼船顶层气氛紧张，千夜临窗而立，貌似在看窗外，但是脸色阴沉，满脸怒意。他面前站着两个战战兢兢的轻衫垂裙少女，一人捧着一个托盘。
坐在另一头长榻上的琪琪却是笑颜如花，她穿着一身帝国贵女的传统服饰，广袖帛带，深黑底色缀水蓝华饰，如果她的坐姿能够端庄一点的话，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世家小姐。但她却毫无仪态地斜靠在一侧扶手上，右手托着下巴，上下打量千夜。
“你答应过保护我的！”
“我没答应穿这种东西。”千夜嫌恶地瞥了眼少女手上的托盘，那是一整套和琪琪身上相同的衣服和饰物，也就是女装！
琪琪笑吟吟地说：“你看，我特意选这种古服，男装和女装的差别，就是左开襟和右开襟嘛！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而且只要第一天就好，等我们安顿下来，就不用见外人了！”
原来根据春狩规则，琪琪所带随从和护卫虽然人数众多，但进入猎场后只能九人组队，多出来的人或为后勤或独立狩猎。
春狩为期一个月，其中十五天要深入猎场，琪琪是世家嫡女，当然不能就这么和一群大男人混在一起，从礼仪上来说，至少要带一个女伴，同吃同住。而琪琪报上去的名单里，那个女伴就是千夜。
千夜对这种莫名其妙的礼仪深表怀疑。
琪琪努力游说着，“你看，兰姨八级，不能参加狩猎。这群小妞们都只有两、三级，进猎场核心范围就是送死。你答应保护我的！”
千夜这几天吸食血气过多的影响还没完全消失，格外烦躁和没耐心，此时已经不想和琪琪多辩，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琪琪跳起来，拉住他，“我又不能和其他人一个帐篷！而你要和我睡在一起的话，不说别的，光是我家老爷子就会劈了你。”
千夜反驳道：“我换了女装，又不是真的变成女人。我们睡一个帐篷，你家老爷子难道就不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刚才还说他要劈了我。”
琪琪道：“他在乎的只是殷家门风。只要资料上和出现在大家面前都是女的，那他也就当不知道了。”
千夜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他也看到了那份见鬼的资料。千晓夜！琪琪难道以为在名字中间加个晓字就会变得象女人？
就这样，在千夜熊熊怒火中，浮空艇渡过虚空星路，飞抵秦陆中部重镇晋中，徐徐降落。
天玄春狩由封疆在此的卫国公组织举办，猎场就是晋中以西的天玄山脉。这里的山区据说地脉有异，贮藏着大量珍稀矿脉，原力十分紊乱。因此不光有种种凶兽出没，也可能会遇到奇珍异草出土，而且按照春猎惯例，为了增加难度，卫国公还会往猎场中投放一些黑暗种族的战士。
帝国春猎，无论是什么等级和规格，都讲究真刀真枪的实战。到七级之上战将之下的西疆春狩，则是直面异族和叛军的小型战役了。
春狩大营设于卫国公在天玄山麓下的别院里。说是别院，其规模相当于一座小城。虽然每次都有十余世家，上百士族参与，再加上随从卫队合计超过万人，但别院都能从容安置。
琪琪带着千夜以及一众随从护卫在晋中镇的飞艇基地换乘小型艇，前往此次春狩大营。身为殷家年轻一代的核心人物，琪琪本身就和许多世家望族子弟有来往，当她到达大营的时候，居然已经有十余名贵胄少年专程来到飞艇基地迎接。
琪琪本就是在人群中最受瞩目的存在，但当千夜在她身后出现的时候，一瞬间收获了无数炽热目光。
他最终还是穿上了那件和琪琪一模一样的广袖博服，半长的黑发披散下来。他的面孔甚至用不着特别易容，只在眉眼棱角稍稍修饰，使得原本略带凌厉和锋芒的轮廓柔和下来，就自然而然的容颜慑人。
千夜和琪琪几乎等高，琪琪心情特别好，凤目弯弯格外妩媚，千夜却是冰冷无比，站在那里几乎有一股杀气。这些贵胄少年们看到两位如孪生子般的少女，一时间目醉神迷。
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千夜胸中怒火腾腾燃起，很有种当场爆发的冲动。
琪琪倒是十分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和一众熟悉不熟悉的贵胄少年谈笑风声，直到登上卫国公别院派来的马车。千夜跟着琪琪上车，把车门重重摔上，隔断了贵族青年们的火辣目光，然后才冷冷地说：“我不喜欢这个身份。”
琪琪立刻安抚道：“就一开始露个面，晚上欢迎宴会结束后，就没事了！”
马车一路疾行，进入分配给殷家的院落。这是一座前后数进的大院，不但布设假山池塘花圃，甚至屋后还有一汪小小温泉，环境实是说不出的清幽雅致。外院修有数排平房，足可安置百人的随从护卫。但千夜作为琪琪的“女伴”没有单独居所，他的住处被安排在主卧室的外进。
按惯例，春猎的参加者们会在别院休整一天，缓解长途旅行的疲劳。部分随从护卫则于明天一早先行出发，前往天玄山脉深处的前进基地，布置住宿和后勤补给。带队的正主们将等到一切就绪后才出发。
因此这个晚上，卫国公会大宴宾客，作为春狩开篇。
入夜时分，别院最大的武安堂灯火通明，侍女穿梭，美酒如泉，佳肴若山，川流不息地送上席面。众多世家望族的年轻英才济济一堂，其中男子大多身着帝国军服或武士服，英挺阳刚，风华正茂，贵女们则是广袖帛带束腰，行动间袅娜旖旎，秀色如花。
即使在如此多的俊男美女中，琪琪和千夜也是众人视线的焦点。两人服饰相同，气质迥异，行走在人群里极为醒目。
千夜紧紧跟在琪琪身后，目不斜视，一言不发，周围道道或炽热、或嫉妒的目光让他极不自在。由于各家的核心狩猎队有九人限制，所以几乎都会选择六级和七级各有专长的成员，相形之下，千夜只有五级，就变得格外引人注目。
琪琪大小姐男女通吃的爱好早就名声在外，于是那些窃窃私语中，有的在非议琪琪又找到一个新玩物，还不知轻重地带来猎场。而贵族少年们却对千夜的实力丝毫不感兴趣，他们私下议论的是他那种独有的“气质”，冰冷中混着浓浓杀气的特殊气质，让他们感到无比的刺激甚至是战栗。
千夜正郁闷无比地盯着脚尖，听琪琪和几个来自同一行省的熟人从茶会聊到赛马，忽然大门处传来迎宾知客长长的通报声：“宋阀七公子，宋子宁到！”
喧闹的厅堂为之一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门处。一群姿容盛丽的少年男女簇拥着一个温雅俊秀的贵族青年走进来。
那年轻男子一身淡青色的大袖古服，风姿雍容，温润如玉，脸上眼中时时含笑，令人望之如沐春风。
他全身上下没有丝毫饰物，惟对襟上一排玉扣透出了隐隐奢华。那一颗颗晶润细腻，似有烟气缭绕的天然血玉是上好原力媒介，得一颗都价值万金，这样大小质地差不多的一整套，几乎是有价无市。在四大门阀中，宋阀早年以行商起家，行事最为温和多结善缘，但坐拥财富则居四阀之首。
千夜只怔了怔，就认出眼前这名宋阀七公子确实是当年黄泉训练营的同窗，但是宋子宁成年后容貌变化不大，气质却是完全判若两人。
周围人都在悄声议论这位如彗星般崛起的宋阀新秀，宋子宁行事极为低调，一直到宋阀公布继承人候选名单时，才突兀地出现在人们视野中，就连今天参加春猎的世家望族都很少有关于他的资料。
宋子宁走入厅堂，众人立刻纷纷围上，招呼寒暄，哪怕几百年前与宋家的一点关系都被一些人拿出来，当成套近乎的由头。
宋子宁的微笑如春日微风，轻暖醉人，一些贵女望着他开始露出倾慕之意。他边走边一一应答，简洁有礼，不让一人落空。但留心观察会发现，其中隐隐有亲疏之别，世家子弟得到的重视明显要比士族多些，世家排名靠前的，和宋阀关系近的，则更会得到更多的时间和更关注的目光。
这些细节最是考究一个世家子弟的社交能力，宋子宁不但礼仪周全，没有疏漏，难得的是毫不拖沓，转眼间就将成群的人一一应对过去，充分显示了宋阀核心子弟的底蕴才干，让在场许多年长一辈的人物都暗自点头。
“我很讨厌这个家伙！”琪琪在千夜耳边轻声说，似乎知道他心存疑问，又说：“因为他身边的女人很讨厌。”
千夜这才注意到宋子宁身后跟着数名少女，其中赫然有叶慕蓝，但另外几人与宋子宁偶有交谈，神态亲密，关系似乎也不一般。盛装的叶慕蓝，愈发显得气质出众，她紧紧跟在宋子宁身后，神态清冷高傲，对着周围一群士族和小世家子弟，连眼角都不曾扫过去一下。
宋子宁远远看到了琪琪，当即含笑走来。他大步走到琪琪面前，目光忽然越过她，停在了千夜脸上，那仿佛从来不会变化的温润笑容突然凝固。

第四十八章 夜宴
千夜半垂着头，脊背绷紧站得笔直，只当身外的人、事全不存在。
他和宋子宁分别时，正在少年成长期，如今身高体型都已不同，哪怕长相还有三分原来模样，但是顶着女子身份，再加上血族体质带来的根本性变化，就不信宋子宁一个照面能认出他来。
琪琪却是笑容微微一僵，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宋阀这位七公子在女色上名声不太好，颇有些风流不羁处处留情的传闻。当着她的面盯着她的女伴看呆掉本就很没礼貌，偏偏琪琪和宋子宁做了二十多年表兄妹，决不相信这个装模作样已成习惯的家伙，真会为了一个女人失态，这分明是当面给她难堪。
这时，旁边响起一声轻笑，叶慕蓝走了两步站到宋子宁身边，伸手牵牵他的衣袖，然后语调轻快地说：“看着真是个可人儿，难怪我家子宁会一时忘了礼数。”她明明是在夸千夜，说话的时候却盯着琪琪，“如此濯濯若花的美人，暖房娇养着都嫌不够周到，琪琪你倒也舍得带出来风餐露宿。”
琪琪的脸色立刻沉下去。叶慕蓝这几句话背后的意思异常刻薄阴毒，只差直接指着琪琪说她把内宠带到大庭广众来。周围陆续有人发现这边气氛不对，闻言顿时兴奋起来，准备看一场好戏。
殷家和宋家虽然是姻亲，琪琪的母亲还出自宋家，但她和宋子宁不睦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每次两人同在的场合都会看到琪琪不断表示对宋子宁的厌恶，宋家七公子却从不会失礼，每次都彬彬有礼热情周到，尽管总会遭到琪琪各种冷嘲热讽。
被叶慕蓝莫名的刺了几句，琪琪可不是那种会当面吃亏的人，她冷冷斜了叶慕蓝一眼，漠然地道：“什么时候区区一个士族女人也能先说话了？你家里没教过你礼数吗，野丫头！”
叶慕蓝抓住宋子宁衣袖的手一紧，一张精致美丽的面孔顿时气得铁青，看来要比嘴上功夫，琪琪可是丝毫不弱于她。而且士族出身是叶慕蓝的大忌讳，琪琪却是那种哪个伤口最痛就往哪里撒盐的人，每次都一脚踩在她最大的不甘和隐恨上。
宋子宁这才回过神来，手一抬，不让叶慕蓝说下去。
叶慕蓝一脸委屈，她凝视着宋子宁的时候，平日里的清冷骄傲如冰消雪融般无踪，带了几分小儿女娇态，柔声软语地道：“子宁，她……她羞辱我……”
宋子宁一双如春水般温柔的眼含笑向她看了一眼，叶慕蓝立刻就不再说什么了，一次可以撒娇，再来一次就是不知进退了，她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宋子宁这才转向琪琪点点头，说：“琪琪，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琪琪一双妩媚的凤目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说：“听说七表哥最近需要打理的事务又增加了，肯定不会像我待在永夜大陆那个乡下地方般无聊，还好有晓夜陪我。”她微微侧身过去，伸手撩起千夜垂落肩上的一缕散发，在手指间卷了两转。
“晓夜？”宋子宁微微一怔。
琪琪却在看他身边的叶慕蓝。叶慕蓝虽然努力保持面无表情，只是眼中那熊熊燃烧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琪琪先是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随即恍然大悟他们听岔了什么，哈哈笑起来，“不，不，不是，我的晓夜，是拂晓的晓，永夜的夜。”然后欢畅地看着叶慕蓝不但没有恍然之色，反而更加愤怒，显然她已经认定，琪琪身边这个内宠名字“夜”和“叶”同音，就是为了羞辱她的。
琪琪眨眨眼睛，突然下了点猛料：“七表哥，如果你是真心喜欢晓夜，我也可以把她让你给哦！我可还没用过她呢！”
此话一出，千夜立刻觉得周围落在身上的目光顿时多了无数道，灼热了不知多少倍，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凌厉杀气大盛。
而宋子宁不由自主地又把目光落到千夜身上，神色再次变得有点恍惚。千夜如柱子般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目自始至终都不曾抬起来看他一眼，心里则早已烦躁无比，很想一脚踹到宋子宁肚子上。虽然千夜知道这是迁怒，但这一切确实是因宋子宁而起。
叶慕蓝在旁边实在忍不下去了，冷冷道：“琪琪小姐，对子宁你起码应该有些尊重吧？你这样子，不会让天行大人失望吗？”
琪琪看了她一眼，说：“我和七表哥谈家事而已，你在旁边多什么嘴？还口口声声天行大人，这么说你是觉得七表哥已对阀主之位志在必得，要天行大人来才能说话了？”
此话一出，叶慕蓝立刻就是满身冷汗！而一边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旁观者也多半色变，有些士族和小世家子弟甚至开始往远处退去。阀主之争，这不但是不能掺合，连听都不能听。
叶慕蓝脸色惨白，心下大恨，她没想到殷琪琪竟然抓住一句话头，硬生生把话题扭到极为凶险的方向。
宋阀整体风格看似少有的温和，可实际上门阀世家的继承权之争哪有弱的，与庙堂之争也不遑多让，残酷狠辣自不必多说。
宋子宁得以跻身继承人序列本来就已够让人意外，而他本人和他所在的那房都对阀主大位从未表现出任何争胜之心。若因叶慕蓝一句话被推入漩涡，弄不好宋子宁这一房会直接退婚，那对叶慕蓝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叶慕蓝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让疼痛催促思绪飞速运转，沉声说：“子宁从来没有这个想法。倒是琪琪你好象对殷家的继承人大考志在必得。这次春狩正是关键，可要好好表现。”
不料琪琪用看白痴的眼光瞥了她一眼，淡笑道：“区区一个继承人大考，有什么难的？随便花点力气，就能赢下来，那用得着那么重视。”殷家和宋阀情况不同，琪琪已经进入最后四人大考之列，这时再装淡然已经毫无意义。
叶慕蓝暗暗咬牙，眼光一转，道：“可是我怎么听说，有人在大考中出了纰漏，使得远征军损失惨重。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知道了呢！”
琪琪若无其事地说：“是呀，最近血族都闲得无聊，连亲王后裔都跑去底层大陆的穷乡僻壤乱窜。我一次带队突袭，就有十三氏族的门罗精锐卫队恰好在路上堵截。这事确实闹得挺大，不过在我看来还不够大。不管是谁卖消息给吸血鬼，我都会一查到底，此事绝对没完。那怕那人是某个门阀子弟的老婆，也逃不过我殷家的追杀！你说是不是，叶小姐？”
叶慕蓝脸色一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最好说得清楚些！”
琪琪向她看了一眼，淡淡地说：“让我说得清楚些？你还不配！”这句话丝毫不留情面，就象一记耳光直接抽在叶慕蓝脸上。
此时一直装柱子的千夜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当琪琪说那番话的时候，他感觉到叶慕蓝的心跳和血流加快了一点点，看来土城堡一战背后的勾心斗角比想象的更加复杂，季元嘉也没有告诉他全部。
千夜心中隐隐浮现杀机。然后感觉到宋子宁的目光又转了过来，他几乎忍不住要爆粗口，只能坚决不抬头。
“琪琪，你行事说话这样霸道，如果被你执掌殷家，还会把谁放在眼里？”叶慕蓝咬牙切齿地道。
琪琪冷道：“殷家不管霸不霸道，都不会让一个小小的叶氏踩到头上去！”
武安堂这个角落里此时一片寂静，不敢掺合门阀世家内务的之前就借故远离，大胆留下来看热闹的此时连议论都不敢了。众人完全没有想到转眼之间二女就是如此剑拔弩张，连最后的体面都彻底撕掳开了。
宋子宁眼中忽然迷茫散去，露出慑人光芒，刚想要说什么，院门处忽然又是一声拖长的通传声：“赵阀二公子，赵君弘到！”
宋子宁凛然之意顿时尽去，又恢复了春水般温柔含笑的模样，说：“难得君弘也来了，三表妹，我们应该去迎一下。”
琪琪也点了点头，和宋子宁并肩向院门走去。叶慕蓝此时也已经镇定平静下来，若无其事地退后两步，跟在宋子宁身后，可是偶尔投向琪琪的目光中，却是充满了怨恨和不屑。
门口一队贵胄青年拾级而上，如众星捧月般环绕着一人走了进来。那人大约二十四五年纪，生得十分俊美，比宋子宁还要胜出半分。他有着一头浅色短发，双瞳黝黑深邃中透着点紫色。
他一现身，人群中立刻就是议论纷纷。
“竟然真是赵阀二公子！这生得果如传言般俊美无俦。”
“早就听说赵阀嫡系子弟男的俊秀女的清丽，闻名天下。年轻一代更有四位公子最为出众，赵君弘可就是其中之一啊！”
有人为之神往，问：“不知这位君弘公子是否婚配？”
旁边立刻有人讥笑他道：“就凭你们也想攀上赵阀？别作梦了！”
那人立刻胀红了脸，不忿道：“有什么不可能的？高门大阀都有和士族通婚的传统，我家有女初长成，天资聪颖，丽质无双，你怎知道赵二公子就一定看不上她？”
另一人好心拍拍他的肩，用惋惜的口气说：“四阀之中，惟有赵阀从来不与士族通婚。赵阀中人最是心高气傲，又确是代代能人辈出，千年来家声如日中天，从无坠落隐忧，自然有本钱说这种话。”
那人立刻垂头丧气，不再多话了。
赵君弘跨过门槛时略略一停，已把厅内情势尽数看在眼中，随从们不用吩咐，就把想要围拢过来的人全部拦在一边，他本人径自大步走到宋子宁和琪琪面前，张开双臂和宋子宁一个拥抱，笑道：“子宁，上次坝下游猎之后，好久不见，你实力更进一步了。”
宋子宁微笑道：“还是较君弘兄差了一点。”
赵君弘摇头自嘲道：“只不是用药多了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哪里及得上子宁每一步都不假外力来得扎实。”
宋子宁叹道：“君弘兄过谦了，谁不知道赵家四公子个个都注定是战将之才，用不用药根本没有区别。”
“什么四公子不过是玩笑着称呼一声罢了，惭愧得很，我倒是天资最差的一个。”
宋子宁立刻道：“哪里，君弘兄太过谦了。如果你都算天资差的，那当今之世就没有几个敢称天资好的了。”
两人你来我往，根本就没有尽头的样子。
琪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喝道：“行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再互相吹捧，天都要亮了！”
赵君弘和宋子宁全无惭色，相视一笑，这才停下了自谦和吹捧对方的循环。
赵君弘对琪琪微笑招呼，道：“许久不见，琪琪你又变漂亮了。听说你在底层大陆遇到了一点麻烦？有没有我可以效劳的地方？”
琪琪显得很是头痛，立刻摇头道：“不需要！我完全可以自己搞定！”
接下来三人从各自家族聊到亲朋好友，又从共同参加过的社交活动扯到未来的日程，赵君弘那骨子里的傲慢渐渐浮现出来，除了子宁和琪琪等寥寥数人之外，其余人他看都不看一眼。
此时忽然鼓乐声响起，在众人簇拥下，从屏风后走出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穿着以帝国军服为底的服色。他食中二指上戴着两枚巨大的翡翠扳指，戒面上刻着阴文的卫字。
这就是卫国公，此次春狩的组织者。
卫国公目光徐徐扫过全场，当他目光掠过时，千夜竟有种被雷电擦到的感觉！立刻知道卫国公是极为可怕的高手。
千夜立刻收敛心神，保持气血稳定，让早就缩进心脏深处的血气和符文藏得更深些，生怕被卫国公给看穿了底细。好在卫国公的视线在千夜身上如看其他人般一扫而过，根本没有停留，这才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时有侍女端了酒上来，卫国公执杯在手，朗声道：“各位皆是帝国栋梁之材，我等已经老了，这无尽星路，浩然天下，迟早都是属于你们的。不过黑血诸族依旧强横，各位仍需努力。终有一日，我们会将黑暗种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灭干净！帝国长存！”
所有人共同举杯，齐声道：“帝国长存！”
晚宴结束，千夜随着琪琪回到院落，然后在踏入卧房前犹豫了一下。琪琪却一把将他扯进来，然后关上了房门。
“我去洗澡，你也去吧！然后早些休息。”
琪琪指了指门厅右侧的一扇门，说罢自己就径自走进里间沐浴，她似乎有心事，再没心情调戏千夜。
千夜也松了口气，主卧的内外两进居然有各自独立的浴室和更衣间。
这个晚宴，实在是过得让人疲累，千夜沐浴更衣上了床，就沉沉睡去。在进入梦乡之前，他忽然有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好象有些什么不好的事就要发生了。
在殷家所住院落东侧，隔着一条青石小径和两排疏落花树就是另外一个院落，规模更大一些，那是宋阀落脚处。
此刻书房中灯火如昼，宋子宁正在提笔作画，生宣纸面上一幅仕女图已经有了大致样子。他下笔不疾不徐，然而腕下笔意却极为灵动，粗细、抑扬、顿挫、浓淡变化无方，笔墨淋漓，气韵生动，画中人呼之欲出。
这是一幅工笔与写意结合的画法。身姿衣饰浓笔写意，虽然只是一个最简单的站姿，却是气势惊人，凛冽杀意仿佛要透纸而出。脸部却用浅线细细勾勒，连眉间一个小小的微蹙表情都栩栩如生。画中人的面容竟然和女装的千夜有三分相似。
宋子宁执笔而立，双唇抿成一道锐利的弧线，神情肃然，丝毫不见平时人前温润谦和的气质，整个人象一柄饮血无算的上古神兵，危险一如画意中透出的凛冽杀气。
他忽然摇头，将这幅没完成的画扔到一边，重新铺上一张纸，又开始了新的一幅画。仍然是同样的仕女图，身姿衣饰一般无二，只不过脸部神态容貌都和上一张有小小差异，乍眼看上去，依然和女装千夜有三分相似。
在书桌边上，已经有了五六张作废的画稿，每张都是脸部略有差异的仕女图，全和千夜有三分相似，差异则是在眼眉颊唇等不同地方。如果让千夜自己来看，肯定会吃一惊，那些地方全是他修饰过用以柔和面部棱角锋芒的部位。
宋子宁眼底突然闪过慑人冷芒，身周凌厉的气势瞬间消散。
有人轻轻敲响书房的门，宋子宁恍然未闻，默不作声地提着笔凝视画纸。
门被轻轻推开，叶慕蓝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茶杯，还有一个热气腾腾的炖盅。她把东西放到宽大书案最靠外的一角上，随即轻手轻脚地站到了宋子宁身后，静静看着他作画。
宋子宁一笔忽然下得重了，留下一道颇粗的墨迹。他叹了口气，又将这幅废了的画稿扔到一旁。
叶慕蓝轻柔的声音这时幽幽响起，“子宁，你很喜欢这个晓夜吗？”

第四十九章 偷营
宋子宁又铺开一张画纸，持笔凝神，叶慕蓝知机地住了口，看着他把新的一幅画废。
宋子宁放下笔，走到桌边，叶慕蓝连忙倒了一杯新茶递给他。宋子宁接过茶盏，温和地说：“那是琪琪的人。”
叶慕蓝袖底的手却握紧了，面上不动声色地道：“说到琪琪，她对你实在是太不尊重了，就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听说她母亲那一房已经靠向了二公子……”
“嗯。”宋子宁表示听到了，他一如既往地对这方面话题从来不明确表态。
“子宁，顾家大表哥顾立羽那边最近有点小麻烦，你看，能不能帮他一下？我觉得，将他争取过来，对于我们将来很有帮助。”
“嗯。”宋子宁点了点头，连问都没有问一声。
叶慕蓝想不到今晚过来的最大目的竟然如此轻易地达成，自己也呆了一下，不过最近一年宋子宁给了她不少权限，却鲜有过问，显然是对她的信任。她也自觉宋阀那边交过来的几次事务都办得很漂亮，当得起这样的信任。
可是叶慕蓝还来不及高兴，发现宋子宁的目光又落在画中人身上，她脸上僵了僵，然后努力放柔和表情，走到桌边开始一张一张收起废掉的画稿，轻声说：“那个晓夜既然肯这样依附琪琪，必定出身微寒，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宋子宁突然道：“她肯跟着琪琪当然是她自己的意愿。”
叶慕蓝心里一跳，但还保持着温柔的微笑，抱起整理好的废稿说：“子宁，早点休息吧。”
“嗯。”
叶慕蓝轻轻关上了书房的门，走到拐角的僻静处，突然咬牙，抓起两张画纸撕得粉碎。意愿？宋阀七公子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女人的意愿来了？
身边侍女吃了一惊，连忙前后看看没人经过，蹲下去将碎纸全部捡起。一边极轻地劝道：“小姐，不过一个女人，七少新鲜一阵也就罢了。”
叶慕蓝冷冷道：“那贱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还不知道呢！琪琪这分明是在愚弄子宁，叫我怎么说呢？子宁就是对亲戚心软。”她此时已恢复仪态，带着侍女若无其事地离开。
片刻之后，叶慕蓝的侍女悄悄地去了外院。那里不光住着宋家自己的护卫，还有一些依附于宋家的士族子弟。
宋子宁这次只带了五十人的卫队，加上二十多个亲随，可容纳百人的院落里空了几间房出来，于是这些士族子弟就想方设法挖空心思投门路地住了进来。哪怕一间房里要挤进七、八个人，他们也不在乎，反正只要住一晚就好了。但是春狩归去后，他们就可以宣称是住在宋阀的院落里，那可是大有光彩的事情。
侍女走进东头最后一个间房，里面只住了三人。都是外姓士族的年轻子弟，或者是直接找了叶慕蓝的门路，或者是由叶氏族长介绍过来的。显然三人一间的待遇，比其它依附者要强多了。
而且这间房由于在最顶头，相对大点，还多了一扇窗，更加敞亮。是叶慕蓝调整了宋家护卫的住处，硬挤出来的一间。
侍女没有停留多久，只是进门时手中拿着的一卷纸张不见了。
屋里三人围着那副仕女图正在商议。
“这事很麻烦啊，那个晓夜是琪琪的女伴和护卫吧？”
另一人不屑地道：“什么护卫，谁都知道她是干什么用的。我等兄弟都有六、七级了，而且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不过一个五级的小妞，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三人沉吟道：“不妥！此事一出，琪琪还不杀了我们？到时候宋家可不见得会为我们出头。”
“你就是胆小！富贵险中求，如果是容易做的事情，宋家自己就办了，还用得着找我们？七少的心思这么明显，如此上好机会，绝不能错过了。我们这叫投其所好！”
第三人又道：“那就这样！这里肯定不行，各家虽然都有院落，但离得太近。等明天进山后，各家独立安营扎寨，人马调动安顿肯定一片混乱。我们就在附近潜伏，等那小妞落单或者索性诱她出来，一拳打倒，用布蒙了就走！只要办事小心，就不会留下痕迹。事不宜迟，我们明天晚上就动手！”
“嘿！你们说我们是把那小妞捆了送过去呢，还是剥光了直接塞进七少被窝？”
“切！你小子是色欲薰心了吧？经你手剥了的女人，人家七少还能要？”
“嘿嘿！我不就是那么一说嘛！那小妞，辣得很！让人看了就心里痒痒的！”
房间里的声音低下去，时时响起一阵压抑了的怪笑。
片刻后，宋子宁在书房里见了自己的两名亲随。
矮壮结实名叫宋荆的那个先开口，把叶慕蓝侍女去前院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略有点不安地说：“少爷，如果他们真得手的话，对殷家表小姐那边会不会不好交待？”
宋子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宋荆立刻住嘴，心里不免嘀咕少爷对未来的少奶奶太过放纵。
宋子宁的目光转向书桌上又一幅画废的仕女图。叶慕蓝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呢？要把一个女人搞到手有很多办法，她却选择了最粗鲁的一种。她不会想不到这事万一闹出来，名声难听的会是宋阀，除非那人本身有问题，如果落到叶慕蓝手里，会是琪琪的一个扎扎实实的把柄。
旁边身材劲瘦的青年宋戈则报告了另外一件事，“少爷，属下从国公府那边拿到了琪琪小姐随从名单，她的那位女伴姓千，千晓夜，五级战兵，远程战位。”
参加天玄春狩的足有万人，国公府提供的资料里只有各家子弟，当然不可能包括数量庞大的护卫随从姬妾侍女。千夜还因为是殷家狩猎组队的九人之一，才会在国公府有备案，信息也极为简单。
宋子宁皱了皱眉，轻声自语道：“为什么是这样？”
两名亲随不明所以地互望一眼，宋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叶小姐似乎想通过裘队长也去要这个名单。”裘队长正是宋家卫队的卫队长。
“拖一拖，等狩猎开始再给她。”然后宋子宁问：“她和琪琪最近一次碰面是在哪里？”
宋戈想了想回答，“叶小姐一个月前去过底层大陆，应该是在西昌城袁泽宇城主的晚宴上遇到过琪琪小姐。至于具体情况，属下需要一点时间。”
宋子宁道：“一起查查千晓夜。”
“那是琪琪小姐身边的人，查她的背景资料，可能会惊动琪琪小姐。”
宋子宁淡淡说：“没有关系，就让他们知道。”
第二天清晨，就有队伍陆续从卫国公别院出发，前往天玄山脉深处。各大家族早就派人勘探好了前进营地的地址，只不过为求春狩逼真刺激，都是提前一天才开始安营扎寨。
帝国历经千年征战，哪怕是春狩这样的活动，也力求贴近实战。
为保证收获，各大世家门阀狩猎区域的划分效仿战区，会尽可能地分开。春狩名次给予的奖励倒在其次，家名荣耀更为重要。而若能在春狩时一鸣惊人，更是士族子弟登天的捷径。这些士族子弟少部分依附于某一世家，部分则自由行动。
殷家营地选址在一处半山腰的缓坡上，前面就是谷底溪流，距离山脉、森林位置适中，离通向卫国公别院的主路也不太远，算是上佳之地。
营地风格仿效军营，中央三座品字形分布的木屋，是琪琪居住的主楼，兼有战术指挥、厨房、装备库功能。四面是长长的排屋，不但是卫队随从的居所，也能作为防御工事。
季元嘉提前带队出发来布置营地，此时大部分都已完成，只东北角排屋后两间连体的工具房还有一半没有建完。安营扎寨诸事繁杂，琪琪等人到达时就已经是下午，待收拾得七七八八，早已夜幕低垂。
在森林中，三个人影正缓缓靠近营地。他们的身影若有若无，气息丝毫也不外泄，显然都是些潜行伏击的好手。他们摸到距离营地不远处藏匿踪迹，小心观察着前面的动静。
营地的排屋里不时有人在忙碌进出，不过都是些仆役随从。护卫们三人一组来回巡逻，外围一共两组人，不算密集，但路线把主楼保护得没有间隙。三人不由觉得有点棘手。
没过多久，三人就看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晓夜！
晓夜是从主楼里出来的，看来她的居所和琪琪在一起。如果真是这样，恐怕此行要无功而返，这三人再擅于野外捕猎，也不觉得自己能突入殷家营地的心脏地带。
很快他们发现事有转机，晓夜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居然没有叫护卫和随从，自己一个人拎着巨大的箱子往东北角排屋后面走去。三人调整了下位置，继续观察，那边有两间独立的工具房，只有一间建好，另一间还没有封顶。
晓夜来来回回了几次，提过去几只大箱子，然后工具屋里灯光亮起，她竟然就在里面不出来了。三人互相望望，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这小妞太善解人意了，岂不是凭空将天大的富贵送到了他们手里？
那个地方在营地一角，还未完工，看起来附近都没有人入住，巡逻的护卫队间隔差不多是半小时，足够他们行动。眼下就是耐心等待时机，然后一举突袭，抓了人就跑。
三人他们潜到附近，能清晰看到晓夜的影子在窗户上晃动。他们等了一会儿，巡逻队过去了，正要动手，忽然背后的森林深处传来隐隐人声。他们当即一惊，那个方向渺无人迹，正是选定的退路，怎么突然有人出现？
好在人声又逐渐远去，三人这才放下心事。
可是没过多久，人声再次响起，这次近了一些，听得清楚大约有八九个人声。那些人靠近一些，又逐渐远去，看样子是兜了个大圈子，不知道是在侦查勘探，还是在寻找什么。
等森林中人声消失，其中一人咬牙道：“不能再等了，立刻动手！”
于是三人从藏身处跃出，如三道鬼魅般的影子，掠过低矮的木栅栏，从一个营地方向的视觉死角摸到那间小木屋前。三人分别伸手在门窗上一搭，原力吞吐间就将插销震坏，然后同时冲入房内。
千夜穿着一件与武安堂夜宴时差不多风格的黑色长衣，只是暗纹绣饰由水蓝色换成了金黄色，宽大的袖子为了干活方便，用丝带提高扎起。他正站在桌前，占了小屋三分之一大小的长桌上摆放着各种枪械和弓弩零件。此时他有些愕然地抬头，看着三个突然闯入的家伙。
这三人一身夜行轻甲，面巾覆面，一看就是不怀好意。不过千夜意外的是他们居然只有一个七级，两个六级，仅凭这点实力就敢夜闯殷家营地？
看在三人眼中，晓夜明显一副受惊过度，不知所措的样子。不过美女就是美女，越是害怕，看上去就越是惹人怜爱，或是让人想要蹂躏。
三人觉得对付这么容易受惊的小美女，或许都用不着动粗了，于是一人道：“听着，宋七公子看上你了，这可是你的福气！乖乖跟我们走，只要把七公子伺候舒服了，说不定还能当上妾室。岂不比跟着琪琪那种女人，没名没分的强多了？宋家可是高门大阀！”
千夜脸上说不出是什么样的表情，道：“宋七……看上我了？”
三人一听就觉得有戏。千夜的表情，在他们眼中那就是又怕又喜。反正小美女不管什么表情，看着都让人欢喜。他们都没注意到小美女的声线有点低沉硬朗，不象一般女孩子那样清甜婉转。
“那还有假？他回去后还画了不少你的画像呢！赶紧跟我们走吧，以后你富贵发达了，别忘了我们兄弟就成！”
另一人则道：“就是！象你这样的美人，多看几眼让人骨头都酥了。当什么护卫随侍，岂不是浪费。”
第三人则拿出绳索和洁白的手巾，歉意地说：“为了防止意外，这一路上就只有委屈你点了。”
千夜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活动着手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宋子宁……真想他去死啊！”
三人忽然觉得不妙！
夜幕下，三人来时方向的那片森林中人声又起，忽然冲出一行九人，都背了满身装备。他们个个狼狈不堪，一脸困顿疲倦，不但头发凌乱，连身上外袍都被划破了不少，露出下面的贴身甲衣。
为首一人高大英伟，很有些不凡气势。他身上倒是没有破损，只不过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
魏家秘传千重山威名远播，但在这人手上却被用来在森林中开路，以及保护衣服。不知道魏家太夫人如果知道了，会给他多少记藤条。
这个年轻人就是魏启阳，自号破天的家伙。他奔出森林，看着不远处的营地，以及飘扬旗帜上那个大大的殷字，不觉咧嘴大笑：“终于让我找到了，他奶奶的，跑了大半夜了！”

第五十章 来客
魏破天随即面色一沉，回头怒道：“都是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害大爷我绕了这么多的弯路。这才三十公里，竟然就走了大半个晚上，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众人都是他的亲随护卫，当下连连称是。这时候当然没人敢说是魏世子自己提出要体验实战，不走大路，一头钻进了山地密林，而且整个晚上都是他自己一马当先，足迹踏过一百多公里，全都是在山林里兜来绕去。
“走了，找琪琪去！好久没看到那个丫头了，这次一定要打赢她！让你们这些小子好好看看少爷我的雄风！”
魏家众人当下自然是一片称颂加油，听得魏破天得意洋洋，意气风发。能够跟着魏家世子出来的，自然没有一个傻瓜，谁也不会认真纠结魏破天那句话的背后意思：他还从来没有打赢过琪琪。
一行人迅速前进，转眼间就来到近旁，也不管这里是人家营地背面，呼啸着越过栅栏就要往里冲。
魏破天忽然停步，目光落在右边营地角落的一间木屋上，沉声道：“等等，有杀气！”
众随从中确实有比魏世子原力更深厚的，但却都没有觉察到异样。魏破天此刻在折翼天使中已经脱离菜鸟身份，也上过几次战场，据说学到不少秘术，虽然鉴于他此前在森林中所谓山地行军秘法的表现，所有人都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不过表面上还是都配合无比地摆出全神戒备的模样。
魏破天却没有看出手下们的小小心思，见那小木屋全无动静，当即一声冷笑，就大步走了过去。
那屋里翻涌的杀气如此明显，还想要瞒过他魏破天魏大爷？
眼看着离小木屋不到十几步，忽听砰的一声，房门直接被什么东西撞飞。然后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向着魏破天的方向飞来。
魏破天大吃一惊，连忙一个小跳让开。
那团东西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这才看出原来是个人。此人全套夜行轻甲，面罩黑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家伙摔到地上后，哼哼唧唧的完全爬不起来，看得魏破天迟疑不定。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示弱以诱敌的。这可不是诈伤，而是真伤。
呼的一声，又一个黑衣人从木屋里飞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个。这第三个是被人一脚踹出来的，飞舞的裙摆下套着军靴的长腿刹那间在魏破天眼前闪过。
第三个家伙被踹得最重，但是飞得反而最近，则出门三米，就笔直坠地。这一下看得魏破天眼皮一跳。这种踢法很有名堂，讲究原力骤然爆发，完全不给对手留下倒飞卸力的空间，那杀伤力当然相当可观。
这一脚踹得如此之重，那人倒飞得如此之近，魏破天看了，都觉得自己的肚皮也开始隐隐生痛。
此时，从木屋中跳出个杀气腾腾的美人，几乎是小跳着向滚在地上的三人狂踢猛踹。每一下飞踹，脑后的马尾都在欢快地跃动飞舞。军靴着肉的砰砰声，听着就让人心中惴惴。
魏破天已经看出地上三人都是六、七级的好手，却是被这漂亮姑娘揍得连妈都不认识了。他暗忖就算是换了自己，恐怕也难以打得如此酣畅淋漓。
而且以魏破天得自折翼天使的专业眼光，早就看出这姑娘绝对不是胡踹乱踢。她每一下落点都准确落在既能沉重打击对手，又会引起最强烈痛苦的部位，但是又绝对不致命。也就是说，怎么打都打不死，可是半残是跑不掉的。
揍人能达到这种水准的人，无论原力高低，都不是好惹的主。
魏破天看得有点牙痛，悄悄退后了几步。这时那漂亮姑娘才抬起头，如同闪电般的目光击打在魏破天脸上。
“我……呃，我是魏启阳，来找琪琪小姐的。”不等对方出声质问，魏破天不知为什么气势全无，主动开口奉上来意，连破天这个响亮的号都忘了用，老老实实报了本名。
这边动静如此之大，营地里已是一片哗然，季元嘉和殷家的卫队长最先赶到，巡逻队则从营地另外一头拼命奔来，不过三个闯入者已经被千夜收拾得只会呻吟。
随即琪琪也快步走来，看到倒地不起的三个蒙面人，以及魏破天一行，顿时小吃一惊。“晓夜，这是怎么回事？”
千夜咬牙道：“你问他们吧！我先进去了。”说罢，他转身就要进屋。
琪琪在后面叫了一声：“这是远东魏氏的博望侯世子，我说在等的人就是他，快点过来吧！”
千夜点了点头，走进木屋，砰地一声巨响甩上铰链掉了一半的木门，显然火气依然极大。
琪琪的目光向地上三人一扫，看到他们的装束，哪还能不知道这三个家伙是什么身份？她伸手向三人一指，吩咐道：“给我打！先把腿全部打断，然后再问清楚他们想过来干什么！”
几个虎背熊腰的护卫大声应了，就要过来拖人。
哪知道这三个人早就被一顿胖揍打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骨气全无，闻言立刻高声叫道：“不要打了！我们说，我们全说！”
琪琪也是一怔。她原本以为敢到殷家营地来夜袭的家伙都是些硬骨头，不动用特殊手段不会招供的。哪知道连打都没打，这些人就要招了？
不过她反应也不慢，立刻道：“我不听！拖下去，先打一小时，然后再听听他们说什么！”
几名护卫立刻扑上来，把这三个倒霉家伙拖走。
琪琪淡定地向魏破天看了一眼，说：“不好意思，没有管教好下面的人，让这三个笨贼摸了进来。破天，看你这个样子，难道遇上打劫的山贼了？”
魏破天等人的模样确实凄惨了点，不过他怎么可能输了气势？当下挺直胸膛，大声道：“我只是路上花时间太多，所以赶过来急了点而已。”
琪琪奇道：“你走了多久？”
“八，不，六……三个小时。”魏破天差点说漏嘴。
但是琪琪更加奇怪了：“春狩大营到这里才几十公里的路，你走了三个小时？骗鬼呢！”
魏破天大手一挥，喝道：“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难得见到你一次，怎么都得好好地打上一架。这次输了，你可别哭！”
众随从面面相觑，互相推推，却没人敢上去提醒世子，此时已是深夜，不太适合比武。
琪琪倒也不以为意，嗤的一声轻笑，道：“哟！在折翼天使呆了几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啊！好啊，送上门来的沙袋，哪有拒绝的道理。先进来坐吧，我让人去收拾场地。”
魏破天跟着琪琪走进主楼客厅，然后就聊了起来。两人其实兴趣相投，说得很是高兴。
这时千夜也走了进来，不声不响地在琪琪身后，拉了个凳子坐了。琪琪看了他一眼略感诧异，千夜脸色阴沉，几乎可以看到熊熊怒火宛若有实质般在他身周缭绕。
琪琪稍有心虚，她借口今天第一天到营地要招待一个朋友，软硬兼施让千夜穿了这身衣服，哪知本该下午和他们差不多时间到的魏破天晚了这么多。
千夜现在郁闷到无以复加，谁知道琪琪口中那个不在名单上，半途插进来参加春猎的世家子弟竟然是魏破天！
千夜安静坐着，笔挺得像个雕像，双目低垂，看着脚前一步远的地方，但是含而不发的杀气，却让客厅内的温度都好象降了几度。
这时殷家的卫队长走进来，看了魏破天一眼，犹豫着。
琪琪当即道：“说，破天不是外人。”
卫队长便道：“小姐，那三个人都已经招了。”
琪琪眉毛立刻竖起，道：“怎么这么快？我不是说过，先打一小时再说吗？”
卫队长忙道：“您放心，还在打着呢，就没停过！只不过他们三个哭着喊着要招认，拦都拦不住，所以我就先过来报给您知道。”
琪琪脸色这才缓和了些，问：“他们都说了什么？”
卫队长的长脸板得死紧，道：“他们说是看到宋七公子不断在画晓夜小姐的画像，就想潜过来把晓夜绑过去献上，好讨他欢心。”
琪琪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古怪，似是在极力忍着什么，转头看看千夜，说：“你是说，宋子宁看上了晓夜？”
“按这三人口供，确是如此。属下已经反复核对过几遍了。”
魏破天也吓了一跳：“宋子宁？他缺女人吗？居然会派人到殷家来抢这位……呃！”
千夜忽然抬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锐利杀机立刻就让魏破天闭嘴。
琪琪看到两人表情，不由惊讶地睁大眼睛，忽然吃吃笑了起来，说：“破天，你在太夫人面前都没这么乖啊，不会也喜欢上了晓夜吧？”
“怎么可能！”魏破天急忙摆手，就象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他随即觉得这句话有语病，又补救道：“不过，晓夜小姐确实貌美惊人，那个杀气……啊……”
魏破天在千夜恶狠狠投过来的眼神中又一次消音。
琪琪伸手按住了嘴，她看着千夜的表情实在不敢笑，可是魏破天那难得一见畏首畏尾的模样真太好玩了。
这时季元嘉走进来说场地收拾好了。琪琪立刻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右手伸出，濛濛蓝白交织的原力光芒沿着手臂盘绕而上，她不怀好意地看着魏破天，说：“魏小弟，我知道你已经六级了，姐姐我还是七级，不过教训你是足够了！”

第五十一章 当初的承诺
一看琪琪发出的原力气息，魏破天立刻就感到不妙，他在短时间里连晋两级，觉得可堪一战了，没想到琪琪的水月流云诀也进展如此之快。可是牛皮已经吹下，又有众多下属看着，哪里还能退缩？只得硬着头皮跟琪琪来到外面，进入准备好的格斗场地中。
一步入格斗场，魏破天气势顿时有所不同，他沉喝一声：“千重山！”土黄色光芒透体而出，待笼罩全身后，魏破天气势沉凝，竟然真有几分崇山峻岭威严矗立的感觉。
琪琪双眼一亮，赞道：“确实进步神速！千重山已经有几分味道，这下我都有些没把握了。”
她嘴上说没有把握，下手可绝不慢，一个跨步就到了魏破天身边，伸手轻轻拍在黄色光罩上。一道浅蓝色濛濛微芒如水波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千重山的黄色光罩顿起涟漪。
琪琪这一掌看上去异常轻柔，可是魏破天如山气势竟然有些不稳，身体晃了一晃。还没等他调整过来，琪琪已身法轻灵地绕着他转了数周，如同云雾升腾而起，群山虽然巍峨，却也渐渐被遮蔽。
千夜这还是第一次看琪琪战斗。琪琪出掌极快，步伐飘渺，水月流云诀中水月的意境还看不出来，倒真有了几分天上流云变幻无方的味道。虽然她的攻击看似轻飘飘没什么力量，但每一掌落下必然引起千重山动荡不定，要知道当初魏破天在暗血城仅四级时就能抗住血骑士一击，可见琪琪掌法中蕴含的威力。
此时魏破天开始还击，他出拳不快，步法也很是简单，看上去就是东一西一，踏前退后。这套技法似拙实巧，用出来后立刻稳住了局势，虽然仍然被琪琪带得东倒西歪，但功架就是不破。
千夜自上次和季元嘉一战后，已经发现与兵伐决的速成相比，那些秘传武技在低级时还看不出威力，但越到后期进展越快，潜力无穷。尤其是每种秘法的特长被发挥出来的时候，双方已经不单单在较量原力深厚，还包括了原力的掌控和不同属性的生长相克。
就像现在正比试的两人，琪琪的攻击威力不俗，但更以变化取胜，若是与实力相当对手战斗，可以轻易占到上风，并且迅速取胜。可魏破天恰恰克制琪琪这种打法，他的千重山厚如龟壳，轻易不会溃散，拳法古朴但重逾山峦，接实一记也是很大负担。魏破天挨多少下打都没事，但是他的对手要是挨上一下，恐怕当场就爬不起来了。
两人转眼就进入僵持阶段，谁也奈何不了谁。
现在琪琪就只有期望魏破天原力不济，支撑不了消耗极大的千重山。哪想到魏破天进入六级后，原力厚重绵长了一倍不止，打了这么久连喘息一下都没有，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耗到力竭的。
琪琪忽然跳开，说：“不打了！总打不破你那乌龟壳，真没意思。”
魏破天嘿嘿一笑，傲然道：“现在知道我魏家秘传的厉害了吧？这套秘传名为千重山，顾名思义，那就是防御如山之厚……”
“停停！我听了几百遍了！”琪琪立刻打断他，不然的话，魏破天能够说个没完没了。
琪琪眼波流转，对着场边招手说：“晓夜，你过来试试！”
“什么？别开玩笑了！这位才五级吧，我堂堂帝国中校怎么可以欺负……”
魏破天还要进一步宣扬他虽然勇武无双，却绝不会欺凌弱小的帝国军人风范，千夜已经开始往场中走去。
琪琪笑道：“还不知道谁欺负谁呢，要不要赌个输赢？你拿什么彩头出来！”
魏破天还没来得及说话，已感觉到对面杀气冲天而起，仿佛身临战场，千军万马下一刻就会迎面踏来，一时间只想尽快逃走，居然兴不起斗志！
这个念头一起，魏破天自己也吓了一跳，面对黑暗种族时不止一次面临生死危局，他魏大少可从来没有怂过！他猛然省悟，这是被对手的气势彻底压倒的迹象，在真正战斗中可是极为危险的事！好在白龙甲曾经教过他，在战场上无论遇到任何不利局面，都有共同的解决手段，那就是先运起千重山再说。
于是魏破天不及多想，舌绽春雷，断喝一声：“千重山！”黄光乍现，沉凝如山。
然而对面千夜已经开始加速，大步奔来，才到中场就有潮音如雷，一记直拳毫无花巧向着中路轰出。
魏破天此时已经别无选择，对面气势如狂潮般汹涌扑来，他若再有避战之意，必然溃不成军。他随即大步迎上，也是一拳简单直接地向千夜轰去！
两道拳锋凶猛地撞击在一起！仿若春雷乍响，格斗场中轰轰隆隆的雷音绵延不绝，而且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魏破天全身剧震，千重山的光幕剧烈波动，明暗不定。琪琪用了近百记攻击都没能撼动的千重山，竟已开始摇摇欲坠！
千夜又上前一步，手肘飞起，当胸撞去！
魏破天一声怪叫，完全不敢反击，双臂交叉护住头胸，再也不要面子，彻底龟缩防守。
雷音在继续，千夜手肘一下又一下砸在千重山的光幕上，又是连续三次攻击，一次比一次沉重。第二下时光幕就剧烈波动，第三下时千重山就被正面攻破！
魏破天一声惨叫，仰天就倒，重重摔在地上。他刚想爬起来，突然全身僵硬，不敢稍动，因为千夜的军靴已经虚踏在他的咽喉上。这处要害被制住，别说千重山，就是万重山也没用。
魏破天只觉喉咙发干，全身冰冷，他感觉得到，对方竟然确实有心一脚踩下来。
琪琪忽然冲了过来，一把推开千夜，叫道：“让一让，让一让，我来！我来！”这位大小姐几乎是跳着蹦到魏破天身上，一下下狠狠踩踏，踩得他嚎叫不断。
旁观众人顿时默然，包括魏破天的亲随全部转头四顾，只当自己没看见。这种事其实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过往魏破天挑战琪琪的时候，手段可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所以每次打输后，总会被琪琪收拾得很惨。
琪琪一边跳，一边兴奋地叫道：“让你天天顶个龟壳！以为我砸不碎是吧？我是砸不碎，可有人砸得碎！你再用秘传啊，千重山呢？千重山哪去了？”
琪琪狠狠踩了几十下，这才浑身舒畅地下来，掩嘴笑道：“这下爽了！”
她一把搂过默立一旁千夜的肩，问：“你呢，感觉如何？”
“很爽！”千夜面无表情地说。
魏破天还倒在地上，他虽然皮糙肉厚，可是被千夜生生攻破千重山后，一时原力溃散，组织不起有效防御就被琪琪一顿猛踩。这位大小姐有两脚似有意似无意地踏到了他腹下三寸之地，踩得他直抽冷气。不过魏破天也确实不负皮糙肉厚这个评价，要害处被踩到，居然过了半分钟不到就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
魏破天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然后一瘸一拐走到千夜面前，拿出一样东西塞进千夜手里，极为豪气地道：“我输了，这是赌注！”
千夜面无表情地拎起来一看，是条银色项链，末端挂着个拇指大小的方牌，上面刻着鹰头。
琪琪惊讶地说：“喂喂，打赌是我提出来的！”
魏破天翻了个白眼，“彩头当然是谁下场给谁，你堂堂殷家三小姐，还好意思和属下抢东西。”
琪琪被口齿突然伶俐起来的魏破天说得一窒，狐疑地眯起凤目，盯着那个项链，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只听见魏破天对千夜说：“这是我的信物，拿着它只要在我权限范围内，可以答应你三个要求，不管是什么都可以。”
琪琪愕然，她当然认得那是魏破天的身份信物，不由张了张嘴，再看看一脸认真的魏破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转头去看千夜，后者的脸色让她立刻决定什么也不要说。
这时，魏破天的亲随中有人从瞠目结舌的僵硬状态回过神来，凑近身边一个轩昂沉毅的青年，悄声说：“怀哥，世子该不会认为，那位，真是个妞？”
那美人五官精致秀气得不分男女，又穿着古服，不说话不动作时确实难辨性别，可是刚才一战，气势刚烈悍勇，有千军辟易之姿，哪还有半点女气？
青年一脸淡定地回答：“琪琪小姐说他是，他就是。”然后抬眼看了看对方，说：“待会儿结束后，向世子解释的任务就交给你了。”那名亲随立刻五官全部皱在一起，现出极为惨不忍睹的表情。
千夜低头看着手中的项链心情复杂，魏破天的话其实已经表明他认出了自己。只不过一想起当时是怎么把这三个承诺赢到手的，就想到陪他去考试的石言和曾对他寄予厚望的林熙棠。
魏破天还在那边正色说：“如果你遇到麻烦，一定要记得找我！”
琪琪此时终于忍无可忍地喝道：“魏破天，你这是当我面勾引我的人？”
魏破天转过身来，一把将琪琪扯到旁边，然后用刻意压低却还如洪钟般的声音说：“来，谈正事！春狩明天就要开始了，我们要好好商量一下！”
琪琪看了一眼千夜阴沉不变的脸色，果断决定转换话题，伸手在魏破天肩上一搭，问：“你这次目标是什么啊？”

第五十二章 前三哪能满足？
魏破天顿时又神采飞扬，豪迈地道：“祖母下了死命令，要我一定拿下前三回去。可是想我魏破天也是堂堂帝国中校，前三哪里就能满足？一个男人，心有多大，成就就有多大！”
琪琪不屑地道：“有赵君弘、宋子宁和我在，你要能拿前三，那才见鬼了！说点实在的！”
她才不信魏家太夫人会下这种死命令，最多是许了好处激励他向上罢了。魏破天如果不是临时突破六级，魏家根本不会放他来参加春狩。春狩和实战没什么区别，每年都会死不少人，他们这些核心子弟虽然受到保护，但世上总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
魏破天被揭穿老底，立刻讪讪地道：“这个……也不必说得如此明白吧！其实我这次过来，是想找你商量一下，能不能，嘿嘿……如果我只排到第四，你能不能把名次让我一下，反正对你来说，战绩才会在大考中计分，排名差个一两位也无关紧要。”
千夜虽然有点心不在焉地在想自己心事，闻言也是吃了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晚总算看到了这号称要一拳击碎天空的男人没有节操的另一面。
琪琪倒是两眼闪亮，重重一拍魏破天的肩，道：“你家太夫人许下了什么好处，让你如此上心？”
“这个……也没什么。”
“不管是什么，我都要分一半！否则此事免谈，你想要进前三，纯属作梦！”琪琪说得斩钉截铁。
魏破天愁眉苦脸：“……一半就一半吧，唉！”
琪琪亲热地搂住搂魏破天的肩膀，道：“这才是好姐妹！”
魏破天大怒：“谁和你是姐妹？”
“不用说了！别说姐妹，只要拿一半好处出来，我们就是闺蜜了！”琪琪重重拍着魏破天的肩，悄悄用了原力，一巴掌就把他拍到了地上去。
魏破天差点直接五体投地，可他反应也不慢，硬生生在堪堪撞到地面的时候跳了起来。他刚要发怒，琪琪已一把抓住他拉回客厅，要好好商量一下如何打架分赃。
原来天玄和北海两大春狩中，会有众多士族子弟参加，正是门阀世家招揽新人，士族寻求晋身之阶的时候。
按照多年惯例，赵宋两阀来天玄，张白两阀则是去北海。对门阀来说，光是姓氏的代表意义就足够了，来的是谁并不重要。所以才有传闻，宋阀的宋子宁之所以能越过他前面那么多位堂兄弟来天玄，不是实力够强，只是因为生得俊秀，所以宋家老祖宗偏心于他。
而世家派来的子弟则身份相对贵重点，比如殷家的琪琪，已是进入最后序列的继承人候选，无论未来她是否可以执掌家族，至少一个重要的长老席位是跑不掉的。魏家这次世子亲临，一方面是因为魏破天年纪还小，去帝苑只有垫底的份，另一方面也是磨练他独当一面的能力，开始建立自己的班底。
也就是说，春猎对于门阀世家来说，赢家的奖励倒在其次，他们重视的是展示家族实力，发掘人才的机会。所以各家行前都有自己的目标。
魏家太夫人并没有给魏破天定下名次目标，不过他本人却是雄心勃勃，狩猎尚未开始，壮志就已经凌驾九宵之上。坐三望一，这就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前三对刚六级的魏破天来说绝对是超于预期的好成绩，一旦真让他达成，以魏家太夫人对他的疼宠溺爱，好处肯定堆积如山。
琪琪让侍女给魏破天拿热手巾来擦脸，一边悠然说：“破天，我收你这一半好处，其实也没有多拿你的，你也知道今年天玄春狩的形势。南宫婉云和孔雅年都来了，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为了挤进前三，听说家里都出了血本。而且他们两个现在都是七级，你一个也打不过吧？”
魏破天冷笑一声，傲然道：“那可未必！就算真打不过，我也不见得必输。白将军已经说过，如无上等秘法，七级休想打破我的千重山。”
琪琪哈哈笑起来，“刚刚晓夜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这……这怎么一样！”魏破天张口结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琪琪挥挥手说：“你还不知道赵阀和宋阀的目标吧？”
魏破天道：“我来得迟了些，还没有来得及探听呢！”
在别院的晚宴上，赵君弘当着一众年轻男女的面，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算是四兄弟中最没有出息的，不过既然来了，那怎么也要拿个第一回去。”
而晚宴之后，叶慕蓝则是问了宋子宁一句，此次春狩定什么目标。宋子宁以一惯的温和说：“我可没想过要争第一，保个前三就心满意足了。”
如此一来，赵宋两阀，也就相当于包了前三的两个位置。以两阀的地位，没有十足把握，哪会放出这种话来？
接下来，这个第三名就争得厉害了。其实历届春狩都是如此，开始时总如风云轻淡，越到后面越是火爆，最后阶段往往是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
魏破天还不算太笨，想到要与琪琪联手，只是其他世家想必也有暗中联合，所以形势依旧严峻。
不过天玄山脉外圈低级区域的猎场划分十分明晰，只有纵深进入一定程度后，才会互相交叉，各家的行动也会从狩猎演变为逐鹿。而魏家由于是最后一个排定的，最开始的猎区离两阀和上品世家处相当远，想和殷家会合至少要到春狩的后半段了。商议已定，魏破天就没有多作停留，直接离去。
等魏破天走后，琪琪按捺不住好奇心，立刻向千夜把那条项链要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随手套到千夜脖子上，啧啧有声地说：“好好收着，这东西还是很有用的。现在他是世子了，能调动的资源和权限范围已经比我都大。这个家伙，殷勤的有点奇怪啊？”
琪琪显然也没指望今晚一直火气很大的千夜搭理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问：“那三个人你准备怎么处置？”
千夜眼中露出寒意，道：“废了吧，算是给宋子宁一个警告。”
琪琪笑吟吟地点头道：“就是这样！”
虽然已经是深夜，除了殷家营地外，高高的夜空中也很繁忙。如果目力足够，可以看到数艘体形庞大的浮空艇正缓缓掠过，向天玄山脉深处飞去。这些都是用于投放黑暗种族战士的浮空艇，会有不少黑暗种族俘虏被投放到天玄山脉中，供春狩参加者猎杀。
每年都会有一些黑暗种族的战士成功逃进天玄山脉深处，躲过猎杀，然后一年年生存下来，逐渐强大。这是春狩中的一大变数，亦是有意为之。如果这些年轻人上了战场，黑暗种族可不会按照规矩来，只派些等级刚好的战士来给他们杀。如何从高等级的敌人手下逃生，也是一门生存必修课。
在其中一艘飞艇上，艇长透过舷窗向下望去。他那双有异能的眼睛视力比鹰隼还要锐利，看到了下方的营地，甚至看清了旗面上那个殷字。
他嘴边露出阴森的笑容，摸了摸胸衣口袋。在那里有一张卡片，凭借这纸张上原力阵列密码可以在帝国银行的某个分行打开一个保险箱，这时里面已经放好了整整一万帝国金币。
艇长收回目光，走向底舱，守在舱门口的卫国公私军战士向他敬了个礼。
艇长回礼，然后说：“我得再下去看一眼，确认没有任何问题。要知道这些黑血杂种从来都没安生的时候。”
卫国公的私军战士让开了通路，艇长就拾级而下。底舱全部是用合金封墙，焊出一间间分隔的囚笼，各个种族的黑暗战士都有。这些都是从各大战场上俘虏过来的黑暗种族，经过筛选，等级全在七级以下，没有特别强大的异能，很适合天玄春狩。
在黑暗中，一双双眼睛正目露凶光，死死地盯着艇长。
几头狼人低沉咆哮，不时伸手去抓胸口嵌着的一小块晶片。
艇长在它们面前停下，说：“你们要是敢把那东西弄下来，那就死定了！看来我需要给你们加深点印象，不要把我说的话当成耳旁风！”
艇长用力在囚笼外的按钮上一拍，笼内立刻跳跃起强烈黎明原力冲击波，烧灼得几头狼人惨叫不已，瘫倒在地。旁边囚笼里的黑暗种族眼中凶光立刻收敛不少，很多还露出惧意。
艇长一路走到底舱最深处。这里的隔间内就坐着一个血族，看上去有些颓废和营养不良的样子。他一直低头安静坐着，直到艇长走过来也没有改变过姿态。
艇长拿出一根缠满了倒刺的鞭子，向那血族一指，喝道：“你！站起来，过来让我看看！”
那名血族相当顺从地站起来，缓缓走到囚笼前。
艇长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悄张开握鞭的手，在他手心处，写着“殷琪琪”三个字，而且还有一幅琪琪的简笔肖像画，面目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那名血族眼中忽然精光一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艇长双手一搓，手心中的字和图样就消失不见。他粗声粗气地说：“行了，滚回去坐好！别给我玩什么花样，否则的话让你好看！”
艇长一路甩着鞭子，离开了底舱，然后重重拉上舱门，从外面锁死。
卫国公私军的一名统领正好巡逻到这里，于是问道：“下面情况怎么样？”
艇长耸肩道：“还行，这批黑血杂种倒挺老实的。”
那名统领松了口气，说：“没事就好！再有一个小时，这该死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浮空艇在夜色中飞向大山深处。没有几个人知道，囚室中混进了一个八级的血爵士，而且实力无损。

第五十三章 开局
第二天傍晚，琪琪的队伍在一片山坡缓地停下来露营。
这里已经深入天玄山脉腹地，现在营地里只剩下九人的殷家猎队。其余随从分成数支，一部分作为后勤人员带着补给物资前往预定地点设立补给点，另一部分前往士族游猎区，作为独立参加人员进入猎场。
其他门阀世家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布置，中军、后勤、斥候，俨然一个个小型的军旅。
千夜在自己帐篷里整理装备。他原本的鹰击已经丢失，不过这对殷琪琪来说简直就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千夜拿到的这把全新的鹰击，是由高手重新调校改装过的加强版。
它的原力阵列有两档可以切换，其中一档的威力是正常射击的一半，射程也缩减到了六百米，这有利于节约原力增强续航，很多目标根本架不住鹰击的轰击，那多余的威力就是浪费了。
另外这把鹰击同时强化了射程，极限射程增加到一千两百米。最后，则是它内部附加的原力阵列更加高级，采用了许多五级原力枪上才会使用的设计，因此可以容纳更加狂暴的原力。对于已经五级的千夜来说，拿着这把加强版鹰击威力更甚以往。
帐篷外面传来季元嘉的声音，他走进来，看到千夜正把一个四象瞄准镜往鹰击上装，于是问：“你今晚就要出发？”
千夜点了点头。这是他向琪琪要求的，准备离开主队独自行动，以他的山地作战和超远程狙击能力，灵活机动的战位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季元嘉在千夜对面坐下，把一个装军用兴奋剂的盒子放到桌上，说：“那你自己可要小心，在我们主队也到达黑色圈之前，最好不要误入其他家族的猎区。”
在春狩规则中，进入别家猎区等同于入侵他国战区，会立时引来对方攻击。以千夜的射程距离，猛兽很难对他构成威胁，但如果被其他猎队盯上就十分危险了。门阀世家能够被选入猎队的护卫普遍都是六、七级，他们的实力绝非一般同级战兵可比，如季元嘉这种随时可以点燃第八个节点，但为了能够参加春猎一直压着没有升级的绝非只有他一人。
而黑色圈代表猎场最高危区域，也是黑暗种族战士出没之地。从这里开始，各家的猎区大部分重叠，不但抢夺猎物的冲突会频发，击伤甚至击杀对方非核心队员，断绝后勤补给等战术都会出现。那里也是千夜和琪琪的猎队预定最终会合的区域。
千夜笑笑，答应了一声说：“我会小心。”他是活着从黄泉训练营学员考试走出来的，对同类有足够警戒心。
“我接到一个消息，这两天宋七公子那边在打听你的身份背景。”季元嘉又说。
千夜手上一顿，蓦然抬头，看到季元嘉也在皱眉。
“我们和宋阀之间的猎区只隔着一个赵阀，大概深入到六级区域就会有交叉，你千万要小心了。”显然季元嘉觉得这事可能还会有后遗症。
十七军团上尉任命书后附的那个档案本来就是假的，千夜从顾立羽设下的绝杀局中脱身之后，季元嘉嘴上虽然不说还是猜到了他自有一些秘密，又帮他补过一次材料，包括出生行省这种证明都很齐全，可如果真的非要追根究底难保哪里不露出马脚。
况且“千晓夜”这件事本来就只是做做表面功夫，搪塞一下殷家长辈，赌的是常人心理。与此事无关的路人，要么就完全不会去关注琪琪的众多新宠，要么即便看出来不妥也不会声张，那可不仅仅是琪琪的脸面，就算殷家事后私底下怎么处理，也绝对不会高兴这种事情被宣扬出去。只是哪怕琪琪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引出宋子宁这样的变数。
无论外界对这位宋阀七公子风评如何，都绝对不会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无害。
千夜和季元嘉简单地讨论了几句后，就送他离开。然后开始继续选择近战装备，双生花已经是相当优秀的武器，千夜额外选择了一张原力弩弓，这把才半米多长的弩弓异常精巧，在三十米内威力堪比三级枪械，是无声杀人的精品。
他在背包里又装了整整五十支弩箭，一支大口径火药狙击枪，和一百发狙击弹。至于其它野外装备就没有带太多，甚至食物都只准备了两天的份。
入夜之后，千夜就离开了殷家营地，向天玄山脉深处而去。在这绵延数千公里的大山中，生长着各式各样的猛兽，偶尔还会有一些异域凶兽活动。
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前进，千夜估计自己已经远远把门阀世家的队伍甩到了后面，那些独行的猎人中应该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如此深入。
他登上一座山峰，看清周围环境，并且在地图上做了标记后，就把部分弹药和装备埋藏起来，变成一个小小的补给点，然后开始横向搜索。
森林中突然响起一阵急骤蹄声，一头高达两米的甲牛兽从林中冲出，低头向千夜冲来。这东西体形和蛮牛相似，但是从额头到背脊都披着硬甲，个别格外强悍的还会生出巨大骨刺。它身上的硬甲是制作主力军团级甲胄的上佳材料。
这种甲牛兽一般四五级战兵都难以应对，但是在这天玄山深处，却属于很常见的猛兽。
千夜一个后退让过正面冲击，随即发力前冲，合身在甲牛兽身上狠狠一撞，竟然把这头巨兽撞得站立不定，侧翻倒地。
轰的一声，双生花轰开了甲牛兽脖子下方的薄弱部位，在那里开了一个大洞。甲牛兽抽搐几下，就倒地不动了。
从尸体上飞出一点微光，直冲天际，被高空处盘旋的一艘浮空艇截获。随即又是一点原力光芒射向远方，被另一艘浮空艇上的原力阵列截获。讯息经过强化后，又一次射向远方。
就这样层层接力，讯息被最终送到设在卫国公别院的一间巨大殿堂内。
大堂里铺设着巨型原力阵列，由数以百计的黑晶供给能源。原力阵列中射出光芒，在空中幻化出一个虚拟的排行榜，榜单上是各大门阀世家以及独行士族的名单，并且时时上下滚动，排名不断发生变化。
当那点从甲牛兽尸体上射出的微光最终送入到原力阵列时，就见饮马殷氏后面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增加了二十五点。殷家排名因此小小上升一位，列到了第三十七位。
甲牛兽算是五级猛兽，击杀后得到分数就是五的平方。这样越是高级的猎物，所得分数就会越多，而猎杀黑暗种族战士的得分又会再翻上一倍。
卫国公正站在大堂中，仰头看着榜单。见上下变动十分灵敏，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捻须微笑。每年春狩，都要他亲自施展浑天万妙诀，为整个天玄山狩猎场内所有生灵种下标记，才能最终演化出这般迅捷公平的计分榜单。
谁杀的猎物，分数就会计算到谁身上，最是公平不过。若是想要在其中动手脚，就得要有能够瞒得过卫国公的修为。放眼天下，这样的人又有几个？真有这等修为的强者，又有谁会来做这种无聊的事。况且春猎相当于帝国上层极为隆重的社交活动之一，在其中作弊会是很严重的丑闻了。
虽然要准备一月之久，但是浑天万妙诀一出，即可覆盖数千里方圆，由此得见卫国公修为实是深不可测。簇拥着卫国公的众人哪会抓不住这种时机，当下谀词如潮，涛涛而来。
卫国公怡然微笑，众人马屁功夫了得，句句拍得恰到好处。而且浑天万妙诀确实是当世罕见的几种古法之一，与林熙棠大帅的大衍天机诀齐名。所以众人马屁也不能说是太离谱了。
这个时候榜单靠前大部分都是士族子弟的名字。在最初一两天这很正常，因为真正的门阀世家都在向天玄山深处进发，还没有开始正式狩猎。而士族的独行子弟往往不会那么深入，他们的主猎区在相对外围的区域，所以已经开始猎得分数。这几天也是士族子弟争取表现的最好机会。
卫国公视野中，恰好看到殷家分数一跳就是二十五分，当下微笑道：“殷家的琪琪这孩子倒也不错，居然已经冲到这么深了，看来今年她信心不小啊！”
当下就有人接道：“殷琪琪据说已经在殷家的继承人大考中领先，她又是这一代唯一一个战将前就练成了水月流云诀的，目前看来赢面很大啊。”
又有一人道：“听说琪琪早就有了婚约，是个士族子弟。如果她真得了下一代的家主之位，这倒是有些可惜。”
卫国公徐徐点头，道：“确实如此。”
立刻有人揣摩上意，说：“其实不妨让殷家退了这门婚事，或者直接换个女孩子继续婚约就是了。琪琪才貌武功无不是上上之选，若是日后能够执掌殷家，倒是和国公爷的小公子很是般配。”
卫国公抚须不语，显然颇为意动。
殷琪琪若是成为家主，那么卫国公的小公子就需要入赘殷家。可殷家是上品世家，所以也不算有失脸面。这种一家之主和国公嫡幼子的联姻，还不同于一般的家族成员通婚，两姓之间的联系将会变得异常紧密。
如殷家这等世家，和门阀间最大的差距就是缺乏顶级武力，尤其最近二十年来尤为明显，帝国新晋元帅中只有一个林熙棠出身世家。而卫国公正好添补殷家这一代在顶端武力上的空白，正是互利之举。
正在思索时，殷家的分数又跳了一跳，这次是三十六分。殷家也因此上了两名，排到了三十四位。
卫国公略感惊讶，道：“琪琪已经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了？”

第五十四章 抢猎
卫国公曾踏遍整个狩猎区施展浑天万妙诀，当然知道六级猛兽都分布在哪些区域。
按照正常行程，琪琪等人要明天才能抵达那个位置，现在提前了整整十多个小时的路程，这可不寻常。要知道在战场上，大军失期固然不行，到得太早了也不是什么好事，会扰乱整体行军布阵和后勤辅助。
当下就有人皱眉道：“她是轻装前进，还是全以速度见长的队伍？这也未免有些冒进了。”
每个世家门阀只允许九人组队，只有他们的猎获物才会计分。其余随从分为两种，一是后勤补给，但有严格路线和定点限制，相当于军队的中转站，从定点到猎队的运输则要靠猎队自己完成。另外一部分算作独立参加狩猎的随从，其实相当于斥候的角色，传递一些其他猎队的方位、人员、战况等消息，这在后期进入黑色圈各家在同一区域抢夺战绩的时候才会发挥效果。
由此可见，九人猎队并不是仅仅攻击强力就可以了，还要担起补给、消息等职能，所以队伍如何组成就显得格外重要。一般来说要有合理而均衡的职业搭配，能够做到周密且不间断的补给，并且了解已方猎区的周边战况，方能在长达十五天的猎场实战中走到最后。
春猎对世家子弟的考验，也是在整体的谋划调度上。
到了中后期更会演变成各个家族的直接对抗，虽然各家的核心子弟受到保护，比如说琪琪若是和赵君弘遇上，不管打成什么样互相之间都不会下死手，可是对猎队中其他人就不会那么客气，重伤出局是常有的事情，就是杀了也不过事后赔偿了事。
所以春狩真正精彩刺激之时，是在中后段。琪琪若是前期冒进，职业搭配又太走偏锋，必然会后劲不力。多抢这半天时间又有什么用处？
不过殷琪琪虽然可能进入得太过纵深，但分数最抢眼的却是赵阀，人们刚议论完殷家猎队的位置，就眼看着燕云赵氏的分数一路节节上升，很快就占据榜首位置，并且稳居不坠。
于是又有人不以为然，缓缓道：“赵家的老二如此急躁，有失大将之风啊！”
另一人却道：“赵君弘可是赵家四公子之一，虽然心高气傲，可确实是有本事的。放眼整个帝国，这一代年轻人中又有多少人比得上他？他这般做法是中军直进，堂堂正正，不假计谋，实有王者之风。”
又有人笑道：“什么王者之风，赵家人向来目空一切，哪有什么区别？这赵君弘和他老子简直没什么两样。”
听到这里，卫国公也不禁有些莞尔。
赵君弘确实有乃父之风，赵阀血脉特殊，历代天才辈出，也养成了清高孤傲目下无尘的性格，所以在门阀世家中相对孤立，少有盟友，多是附庸。
这时在天玄山脉深处，千夜刚刚从一头巨型黑虎旁站起，皱眉看着右肩上的新鲜划痕。
几道爪印差点洞穿肩甲，连中间夹着的一层乌金丝都已经被划开了。他身上这套殷家为行猎者统一定制的武士服，肩、胸、腹等要害部位都做过特别加固，否则只怕已经受伤。
这头黑虎极为危险，是六级猛兽，在此次春狩中它也是位居前列的危险猎物。千夜为了尽快摸清这里的猎物实力，最近两次都选择了近战，不想这些猛兽确实攻击强悍还兼有灵性。千夜最后又是用双生花才干掉了这家伙。
黑虎出现，千夜就知道自己进入了高级区域，也是他此行预定的狩猎区域。
千夜并不急于掠取战绩，而是在林间石缝里找到好几种药草，再去捉了一条剧毒的银背蛇，挤出毒液，与药草汁一层层混在一起，最后和成药泥，然后把弩箭全部插入药泥，浸泡整晚。这样一来弩箭就成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之箭。
春猎武器禁止用毒，但是象千夜这样就地取材制备毒药的却不在限制之列。他准备用这些毒箭对付几种体形巨大的七级猎物，比如说被羽地龙，弯齿巨象，森蚺等。
第二天在平淡中过去，千夜只猎杀了几头五级猎物，而且没有留下痕迹。经过这段时间的活动，他已经很熟悉这里的地貌、植被和一些野兽的习性，充分发挥远程狙击的长项，不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算算时间，那些世家门阀队伍应该也到这一带了。千夜准备先观察一下他们的行事风格，然后再确定应对方案，是就在这一带狩猎，还是再冒险深入。再往里面走，就会到达危险的黑色圈边缘，将有黑暗种族战士出没了。
此时卫国公那边排行榜的第一名依然被赵家稳稳占据，宋阀则慢慢升入了前十，魏家反而排在第九。至于殷家，刚刚进了前二十，积分上被赵家甩开了上千点。
又过了一天，榜单大体正常，但也有例外。殷家的排名有些意外的低，以猎物得到的点数来推测他们所在区域，这点收获少得有些奇怪。
卫国公随即派了亲卫去看看殷琪琪究竟在干些什么，结果传回的消息却让众人很是无语。据说那位琪琪小姐打到几头猎物后，就忙着烧烤品尝，就像参加的不是春猎而是野餐会。不过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干了，连先前竞争继承人大考武功榜都能先玩几个月再说，区区春猎先混上几天再正常不过。
第三天很快到来，天玄山深处忽然响起长长嘶鸣，然后大地都在隐隐震动。一头足有七米高的弯齿巨象发狂般地奔腾而过，沿途撞倒了一颗颗大树，声势震天。
在巨象身后，千夜正远远地追踪而来。他和巨象保持着距离，耐心地跟随着。
若是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巨象耳后部位钉着两枚弩箭，剧毒已经让这头巨兽开始发狂。千夜对自己配制的毒素很有信心，巨象跑得越快，就死得越快。再过一刻钟它就会毒发身亡。
千夜不担心毒不死巨象，倒是要防备它的垂死一击，所以没有再靠近，只是跟踪。他已经把那支大口径火药狙击枪拿了下来，准备在巨象垂死时终结它。这把枪威力虽然不小，可是面对巨象那巴掌般厚的象皮却还不太够看，打不出致命伤害，只能依靠近距离对要害部位的攒射了。
千夜在奔跑中，突然神色一凛，望向山坡的另一边。在那里，正有一队人疾奔而来，中间的那名贵胄公子正是赵君弘。
他们也看到了狂奔的巨象，赵君弘手一伸，属下就递过来一支通体银色、老式火枪式样的原力枪。赵君弘抬枪瞄准，银枪枪身上的纹路迅速点亮。
“等一下！”千夜叫了一声。
巨象早已发狂，根本没有在意前方出现的一群人类，只是埋头狂奔。赵君弘从容瞄准，对千夜的叫声充耳不闻，稳稳扣下扳机！
银枪发出一声鸣响，清越悦耳，枪口处则喷出银色的原力火焰。
巨象突然一声哀鸣，远远看去它仿佛一头冲进夺目的银色光团，当穿出时，已经是半个象头都被炸得粉碎。庞大的象躯又在惯性下冲出数十米，才一头栽到地上。
这一枪声势不大，可是威力却极大，甚至完全压倒了千夜的加强版鹰击。看来这必然是把五级枪，而且还是经过大师级强化改装的特殊枪械。
看到巨象尸体上一点微光飞射天空，千夜脸色十分难看。这头巨象他可以说已经杀了大半，结果却被赵君弘最后一枪了结。
千夜沉声道：“这只巨象是我的猎物！”
赵君弘完全不以为意，径自走向巨象尸体，“你说是就是了？”
千夜冷冷地说：“它已经中毒发狂，用不了多久就会死掉。堂堂赵家二公子，不至于连这点猎物也要抢吧？”
赵君弘漫不经心地说：“抢？什么叫抢？我看到的，那就是我的。”
千夜笑了笑，说：“呵，是吗，既然如此，多谢指教。”
说罢，千夜转身就走。他知道和赵君弘这种人没有道理可讲，两人身份间的差距，也没有讲道理的可能。
“等一下。”赵君弘叫住了千夜。
千夜头都不回，却忽然感觉到强烈之极的危险！他立刻闪电般伏向地面，随即一道灼热火流从背上掠过，那是原力弹飞掠的轨迹！
千夜四肢发力，如炮弹般弹了出去，落地后忽然横移数米。一连串诡异战术动作，又闪过一记原力弹。随即千夜不再机动，而是直线全速奔跑，刹那间就把距离拉开到原力枪的射程之外。
一名赵阀护卫愕然站在当地，枪口还有未散的原力阵列光芒。
他本就长于枪械，却没想到偷袭起手都会全部落空。第一次千夜就像背后长着眼睛似的避开，如果说这还有侥幸成分，后面的回避动作几乎称得上完美，最后居然不再机动，而是全速脱离，使得他判断失误，第三枪都没来得急打出去。
赵君弘脸色沉下来，哼了一声，骂道：“废物！”他倒不介意属下出手偷袭伤人，但是开了枪却还让人跑了，实在是太打脸了。
这时千夜已经消失在远处森林中，那名护卫犹豫着问：“少爷，要追吗？”

第五十五章 还击
赵君弘更加怒了，反问道：“你说呢？”
旁边另外一名护卫连忙出来打圆场，说：“那小子虽然等级不高，可是反应非常迅捷，这应该是山林作战经验极为丰富的老手。所以就算我们要追，也多半没有结果。以仆下看，还是专心猎取积分为好。”
赵君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脑中回想了一遍那人骤然遇袭后的反应。此时仔细想来，对方闪避动作诡异莫测，对危机的判断极为准确，战术使用也恰到好处，就算赵君弘自己出手也不见得能锁定住他。这样一个对手，在山林复杂地型下会非常难缠，等级高点低点都不是很重要了。
想到这里，赵君弘的脸色难看不少，但是随即又恢复正常，问：“那小子是谁家的？”
一名护卫说：“看服饰是殷家猎队的人。”他犹豫了一下，“不过，仆下在卫国公晚宴上似乎见过这张脸，呃，好像当时那是琪琪小姐的女伴？”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有点混乱了，刚才那小子绝对不会是个女人。
赵君弘想了想，却没有头绪，他在夜宴上确实看到琪琪身边有一个和她服饰相同的少女，但是完全没有注意对方的长相。
赵君弘不由哂然，“琪琪那丫头！又不知道在玩什么把戏！”
“继续向前。”赵君弘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将银色的原力枪扔给了护卫。一个区区五级战兵还不放在他眼里，如果对方够聪明，下次就该远远避开他的狩猎范围，反正在他赵二公子的名单上，不能杀的也就是门阀世家那些嫡系弟子，寥寥二十余人而已。这个小子莫名跑进他的射程里，杀了也就杀了。
赵君弘的猎队远远散开，身边只留下两名护卫。整个队伍呈S型前进，打算把行进途中的所有猎物都一网打尽。
枪声不时轰鸣，一头头甲牛兽，黑虎，地龙，棘刺暴熊应声倒下，赵阀的分数也快速上升，和对手间的差距正在拉大。赵阀不愧顶级门阀，装备上佳，人人都是用的充装原力实体弹，这样可以将原力消耗大幅降低，从而延长续航战力。
一记原力枪轰鸣之后，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惨叫！没过多久又是一声枪鸣，叫声戛然而止。
赵君弘双眉一扬，身边护卫就向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片刻后赶回，说：“阿江看到有一个士族在附近鬼鬼祟祟，就一枪杀了。”
赵君弘哦了一声，道：“让他收拾得干净些，别留下痕迹。一次春狩而已，杀人太多，说不定会影响我们赵阀的名声。”
“是！阿江已经在收拾了，一会就好。”
赵君弘点了点头，继续前行。他指向远方一处依山面水的山坡，说：“今天就在那里宿营休整，我们再往前走走。”
一名护卫立刻飞奔出去，前往赵君弘指定的地点勘察，并且布置宿营。其他人则继续向前，离天黑还有一点时间，他们决定把宿营地周围几十里的猛兽凶物都灭了，再回来休息。
在一处密林里，那个名叫阿江的护卫正哼着小曲，将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踢入刚刚挖好的坑里。他同时还撒了不少能够吸引野兽的药粉，用不了多久，那些食腐肉的野狗野狼就会出现，把这具尸体啃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证据证明是谁下的手。
一个士族小子而已，居然看到了他还不逃，真是活该找死！阿江愉快地想着。
他长出了一口气，心情一松，忽然感觉到什么，猛然转头！从树林中钻出了一头野狗，盯着洒了药粉的尸体，涎水直流。
阿江当即笑了，道：“妈的，来的倒是快，把老子吓了一跳。”
就在不远处，千夜从瞄准镜中看着他的笑脸，扣下了扳机。
鹰击猛烈跳动，不过这一次稳稳地握在千夜手里。
在鹰击轰鸣的瞬间，阿江就露出骇然之色，拼命闪避。象他这种七级的高手对危险已经有非常敏锐的直觉，被枪口对准扣下扳机的瞬间他们就会本能地作出回避反应。
然而这一次千夜离得太近了，距离才两百米，鹰击正可以发挥全部威力。
阿江只是勉强把身体侧了侧，胸前就炸开暗红色火光，护甲刹时粉碎，胸腹间一片血肉模糊！他一声惨叫，仰天倒下。但是他并未就此失去行动能力，竟然还能强忍痛苦，一个翻身连滚带爬，闪到大树后。
就在这时，千夜已经迅速冲近，一个飞跃从侧面掠过，手中原力弩光芒闪动，一根钢芯弩箭在原力阵列和弓弦的双重推动下，如疾电射出，贯入阿江的后腰。
不过这一箭只射进去三分之一，入肉也就是数厘米的样子。这让千夜暗叫可惜，赵阀果然非同凡响，这个护卫身上的战甲比殷家定制武士服的防御强度竟然高出整整两个等级。难怪鹰击全力一击只是轰出不轻不重的伤。
阿江也知道这是生死关头，猛然咬牙，抓出一把针剂，全部刺入自己大腿。然后一声狂叫，向森林深处逃去，速度不减反增。
千夜摇了摇头，收起鹰击和手弩。他是第一次面对门阀护卫，果然实力不俗。千夜知道自己这次是运气好，事先就在两百米处潜伏了下来，否则看对方中枪前后的反应，想不被觉察地接近到这个距离，可能还要大费周折。
不过这家伙中了千夜配制的植物混合蛇毒，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没有性命之忧，这次春狩也是废了。每家猎队只有九人，中途退场可是不能递补的。
千夜迅速离开，然后在林中一路小跑，向赵君弘预定的宿营地点接近。那背后的两枪已经把他的火气彻底点燃，这些日子以来，血气翻腾的烦躁，先后遇到宋子宁和魏破天的郁闷，让千夜早就窝了一肚子气无处可发，正好可以陪这位赵二公子好好玩玩。
这时赵君弘又听到远方一声枪响，皱眉道：“鹰击？我们可没有装备鹰击吧？”
“是阿江的方向，可能又是哪个胆大的士族小子。其他世家看到了阿江，应该知道您在这里狩猎，不会接近的。您放心，阿江会解决他的。”
赵君弘点点头，望了望前方。那是一片遍布错落松针林的区域，地势复杂，但也有视野开阔的地带。他已经感觉到，那片区域有黑暗原力残留的气息。
赵君弘嘴角浮上笑意，说：“终于找到这些黑血杂种了。我们过去看看！”
包括赵君弘在内，护卫们人人都开始进入戒备状态。黑暗战士可不是猛兽，他们要比猛兽危险得多。而且在天玄山春狩中，每年都会出现几个高等级的黑暗战士。
在赵阀另外一侧是宋阀的猎区，宋子宁宛如郊游般轻衫大袖，悠然走着。直到现在，他还没有走进六级野兽出没的区域。在他身边，叶慕蓝心中焦急，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这次春狩宋子宁把指挥权交给了叶慕蓝，他自己只带了一个亲随，其余选人、组队、调度全由叶慕蓝来安排，所以叶慕蓝很想好好地表现一番。宋阀成绩越好，她的功劳就越大。然而所有人都听她调遣，惟有宋子宁她指挥不动。
宋子宁是第一次来天玄山脉，春天的山区万物生机勃勃，不但草木欣荣，野花繁盛如田，除了猛兽外，还有各种小动物出没。他似乎把这当成了一次采风之旅，每天就是悠然地穿行山地，遇到好风景停下来看看，遇到珍稀禽兽要称赞一番，天黑宿营后，就挑灯作画写字。光是他的笔墨纸砚，就需要一个护卫单独背着。
叶慕蓝心内焦急，却又不敢催促。她虽然一路带着队伍在周边行猎，但一来要给宋子宁身边留足够护卫，二来区域等级低，猎物所获积分就不高，宋阀在这两天里的成绩还是下滑了一名。
宋子宁却安慰她，反正进入六级区域后，宋家的实力就会慢慢显现，到了最后保个前三应该没太大问题，就算没有前三，前五也可接受。
叶慕蓝听着微笑点头称是，等出了宋子宁的营帐，她把护卫们聚拢过来，冷冷吩咐道：“营地周围可能不安全，你们分成两班，轮流出去巡逻，把周围所有的猎物都清理干净，不得影响少爷的休息，听懂了没有？”
宋阀护卫们当然听懂了，这是要他们连夜猎杀，弥补因为宋子宁悠闲行动而造成的积分差距。
叶慕蓝自己也全副武装，走入营地后面的夜色中，直到周围无人，她才突然爆发，重重砍倒了一头剑齿野猪，然后疯狂般劈砍，几乎将它剁成肉泥！
发泄之后，她胸中怒火才得以释去少许，恨恨地自语，“第五也可以接受？呵呵，哈哈！”这次春狩可是她在指挥！
由于宋家老祖宗的偏心，配给宋子宁的卫队是中上水准，不比赵君弘带来的人差。如此实力，就是争不过赵阀多半都会有人说闲话，要是只拿到第三，她能够得个不过不失的评价就很不错了。如果真是第五，恐怕背后的非议会铺天盖地而来。宋家老祖宗对她的评价必然会因此降低不少。
直到临近天明时分，叶慕蓝才披着一身疲累和露水回到自己营帐，倒头就睡。距离预定的出发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了，她需要抓紧休息，今天还有一天的狩猎呢。
宋子宁营帐中的灯光也亮了整个晚上。
这位七公子看着铺在桌上的空白宣纸发了一晚上呆，直到黎明时分才开始动笔，一气呵成画出了九个人像。
最左边是除去了易容的千夜。其余却是一个小小男孩一点一点成长为少年，最后褪去所有青涩稚气英挺伫立。最左边和最右边的人像只有三分相似。
“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子宁伸手覆上纸面，原力光芒闪烁，一股半透明雾气从桌面扫过，画纸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堆浅灰色细末。

第五十六章 游猎
宋子宁抬起头，直视着帐顶垂挂下来的原力灯，那灼目的光芒似乎对他双眼完全没有影响。明亮的黄色光晕中仿佛浮现出一个倔强的小小身影，千夜。
自从离开黄泉训练营后，宋子宁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谁知道再一次得到他的消息时，竟然会是林千夜在红蝎的阵亡战报！
当时宋子宁回归家族时日还短，正被卷入风云诡谲的继承人风波，自顾尚且不暇，直到大半年前才有余力去打听往事，却发现其后铁幕重重，如同无尽永夜不见光明。
然而就在此时，宋子宁看到了琪琪身边的那个人。哪怕身高体形已经完全不同，容貌气质也只有三分相似，但他就是好像看到千夜正站在面前。
可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宋子宁修习的上古秘法可直窥万物本源，他笔下的一幅幅图画就是推算出了琪琪身边那个人去除易容后的本相，以及千夜长大后的模样，却得到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这两人之间的所有关联，有一半铁证表明必然是同一个人，却又有另一半铁证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昨晚，宋子宁的亲随给他送来了那个人的背景资料。千晓夜，或者也叫千夜，出生于帝国南疆百市行省，父母是平民行商，十二年前来到永夜大陆，在一次人类聚居地袭击事件里双双遇难，他被一名军官和一名猎人先后收养过，之后加入猎人公会，殷家在一次任务发布中把他招揽麾下。
这一切看似合情合理，毫无可疑之处。可是落在宋子宁眼中，却合理得太不正常。
天快亮了，上层大陆四季轮换，昼夜分明，远方山顶上已经出现了一抹绯色霞光。一夜未睡的宋子宁走出营帐，伸了个懒腰。在旁边一座营帐里，可以看到叶慕蓝正和衣而睡，头发都有些凌乱，显然一晚累得不轻。
宋子宁见了，嘴角露出一抹含义不明的微笑，可是他的眼睛里却全无笑意。
在另一个方向上，山林中不时响起兽吼，以及一声声比猛兽还要响亮的男人咆哮。
魏破天正声声厉啸如春雷，与一头铁甲棕熊战在一处。这是一头足有上千公斤的大家伙，一掌拍下来就是五级战士也无法正面抗衡。此刻魏破天周身笼罩着黄色光芒，正顶着千重山，和这头七级的棕熊贴身肉搏。
他每出一拳，拳头上就会有细碎的璀璨光芒一闪，拳拳沉重如山，揍得这头皮糙肉厚的棕熊也狂吼不已。魏破天打发了狂性，突然一声吼，合身扑了上去，一双铁臂环抱住熊头，越箍越紧！
棕熊垂死挣扎，拼命拍打抓挠着魏破天的身体，千重山光芒时明时暗，魏家精制战甲也被片片剖开，最后在他身体上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血痕！
魏家护卫中空有七级高手，却只能在外围干站着，心急如焚但不敢贸然上去帮忙。之前他们想要插手已经挨了一顿臭骂，此时一人一兽战到危急关头，绝不敢再让魏破天分心。这可是魏家世子的英雄之战。
魏破天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双手蓦然两次发力，棕熊颈骨在喀嚓脆响声中断了，那头凶兽这才慢慢委顿下去。
魏破天松了手，只觉无比的心满意足，嘿嘿傻笑几声，刚想摆个姿势展示一下帝国中校的雄风，不料牵动伤处，只觉全身上下处处剧痛！不由得一声哀号！
护卫们赶紧一拥而上，将魏破天放倒摆平，治伤的治伤，喂水的喂水，忙得一塌糊涂。等消去了千重山后，魏世子开始哇哇大叫得好像走进屠宰场一般。这些伤不重，但足够痛，就算他和棕熊一样皮糙肉厚，也痛了个死去活来。
此战之后，魏破天至少要休息一两天。魏家刚刚冲到前三的排名，也肯定会大幅滑落，不过这就不是他暂时会考虑的事情了。
琪琪这时也进了六级区域，她再怎么不务正业，也比宋子宁走得快点。她的队伍人员搭配合理，补给充分，是擅长后程发力的配置。所以在后方，看好琪琪的人还是有不少。
就这样，又是一天过去了。
说起来，各家猎队中心情最不好的，反而是排名遥遥领先的赵君弘。
阿江躺在营帐中已经昏迷不醒，他挣扎着回到了宿营地，然后一口气松了，立刻倒下。
赵君弘的护卫中虽然也带了精通战地救护的人，但是对千夜特别配制的复合毒素却没什么好办法。通用的解毒剂暂时保住了阿江的性命，但是想要彻底去除毒质，恢复实力，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且战地上也缺乏专业工具。
赵君弘听完了汇报，皱眉问：“所以，接下来的狩猎，他参加不了了？”
“是，必须立刻把他送回去，三天内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就会有生命危险。”
赵君弘脸色越发阴沉，点了点头，道：“你把他送回前进基地去，然后立刻回来。安排基地里的人送他去卫国公别院，到那里就能治好了。”
护卫应声出去安排。
赵君弘长出了口气，心情却是极为恶劣。这样一来，不光他的猎队中永久少了一个人手，而且送人的那名护卫一来一回至少要两天时间，这两天里狩猎的效率又会下降。
赵君弘并不担心其他世家，被他看在眼里的只有宋子宁和殷琪琪，包括南宫婉云和孔雅年那些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他完全看不透宋子宁，而且这次来的宋家护卫实力对宋子宁在家族中的排名来说是超配了。殷琪琪则是在最近两年中个人武力进展十分快，由于她正在参加继承人大考，猎队成员全是她的嫡系，不像他和宋子宁带的是家族护卫，里面亲信是有的，却不全是他们自己人。到了最后混战阶段，这点差别就可能会有影响。
不过目前至多是有些紧张，估计分数上的差距难以拉开很多，要说有人能够威胁到赵阀领先的位置，还为时过早。
虽然是深夜，但天玄山中仍然时时会响起枪声和轰鸣的爆炸声，许多人在抓紧时间收割猎物。特别是在外围活动的那些士族子弟，更是要争分夺秒。五级以下的猎物数量有限，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收割大半，到时候他们就要冒险进入高级区域，那时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清楚。所以这前面几天的战绩，就格外关键。
千夜此刻正躺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嘴里咬着一片草叶，仰望着夜幕上占据了小半个天穹的巨大圆月。据说月上也有一个世界，只是不知道有谁曾经上去过。
千夜的心中，仍然燃烧着火，未曾平息。在这股火焰熄灭之前，他甚至无法安眠。他在心中思索着对付赵君弘的方法，一条条列出，又一条条否定。赵君弘即使暂时损失了两个人手，依然有顶级实力，不是他单枪匹马能够抗衡的。
千夜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秦陆春季和永夜大陆完全不同的夜风，微暖，满是草木清渺的味道，偶尔夹杂着猛兽的腥气，提醒人们这个生气勃勃的世界并非那么无害。
他重新一点点回想跟踪观察了赵君弘大半天后的收获，忽然间一个差点忽略过去的细节在眼前出现，立刻如同雷电般划破了深沉的夜幕！
千夜随即翻身而起，开始在夜幕下迅速行进，勘察周围的地形。他的动作迅若鬼魅，一跃就是十余米，在森林中有如幽灵般穿行。就这样，仅仅用了一晚时间，千夜就踏遍了其他人可能需要三四天才能走过的区域。
清晨时分，赵君弘从睡梦中醒来，洗漱并用过早餐后，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狩猎。
千夜正坐在山顶一堆乱石中，居高临下俯视着整个谷地。在近千米外，赵君弘一行人正缓步走来。几名护卫远远散开，各相距数十米，沿着谷地前进。这里是一窝地龙的老巢，分数不菲。
千夜收敛了全部气息，身上还披着伪装物，从谷地那边望过来，与乱石堆中的其它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谷地中突然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嘶吼，随后大地震动，一头七级地龙，带着数头五六级的地龙从巢穴中奔出，直扑赵君弘。这种地龙形似蜥蜴，只不过体型大了上百倍，从头至尾足有十余米长，行动如风，力大无穷，而且一身鳞皮坚硬无比。
赵君弘从容举枪，半蹲于地，等地龙冲进百米内时，枪口处方才银光骤闪！
地龙忽然一声悲鸣，整个上颌几乎都被这一枪掀掉！剧痛让它发了狂性，继续疯狂冲向赵君弘。然而银枪已经又连射两枪，在它额头背部各开了一个血洞！
千夜暗中推算着赵君弘的射程、速度和原力强度，那把威力极为可怕的银枪果然是连射型的原力枪。
此时护卫们也纷纷开火，体型小些的地龙不断中枪，两头五级的当场倒地，而六七级的生命力却极为顽强，掉头就跑，甚至速度不减。
赵君弘连发三枪，脸色也不由得略显苍白。他回一口气的功夫，那头垂死的七级地龙已经逃到了百米之外。这已是赵君弘的极限射程，于是起步就追，看他迅捷的身法，这头地龙估计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
然而赵君弘刚刚起步，忽然间听到远处一记轰鸣，如春日惊雷滚滚响起！那是鹰击的声线！
在赵君弘的视野中，一道暗红光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近千米外飞来，准确无误地轰在飞奔地龙的侧面，把它余下的半个脑袋轰碎！

第五十七章 反猎
一点微光从尸体中飞出，直上天际，片刻后卫国公别院内的排行榜上，殷家的分数就大跳一下，排名进了前二十。
卫国公正在品茶，看到榜单后点点头，道：“那丫头终于肯干点正事了。”
不过他身边总管神色有异，凑了过来，轻声道：“刚刚传来的消息，这个时候琪琪小姐好象还没有起床。”
卫国公差点一口茶喷出去，转头去看时钟。那镏金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九点，这个时候居然还在睡觉？这可是春狩，而不是春游！
卫国公脸一沉，道：“那这分数是怎么回事？”
“国公爷，殷家猎队里有一个护卫不在主队，已经深入到六级以上区域。这说不定是他的成果。”
卫国公听说是护卫，顿时就没了兴趣，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赵君弘此刻停下脚步，望向原力弹射来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是那个小子！”
千夜索性现身，架好鹰击，装弹、蓄能、瞄准一气呵成，从容指向另一头重伤的六级地龙，一枪爆头。然后他收枪站起，就此转身离去。
赵君弘极为愤怒，已经顾不上剩下的几头地龙，厉声喝道：“追！给我杀了他！”
数名护卫立刻全速向山头冲去，转眼间就掠过千米距离。但是速度最快的一人刚刚站上山顶，忽然一声惊呼！因为千夜就蹲跪在两百米外，枪口微微移动，正在向他瞄准！
那护卫反应不可谓不快，一眼扫过判断出千夜的枪口移动轨迹，立刻一个侧步，闪到右边。谁知落脚处传来异样感觉，他这次已经来不及再做其它反应，足下突然发生猛烈爆炸，一股庞然大力把他掀起抛上半空。
护卫在天旋地转之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糟糕！”
鹰击再次鸣响，这一次暗红色的原力弹格外粗大。护卫身上炸开血色光芒，在重型弹头和精准射击双重加成下，他胸甲破碎，一只手臂离体飞出，而他本人则被轰得飞出十余米，滚下山坡。
另外几名护卫也快到山顶，迎头就是声势浩大的爆炸声，连忙伏地躲避，而千夜已从地上一跃而起，飞速倒退，掠入森林，从容远去。
赵君弘脸色铁青，他完全没有想到，一名小小护卫，居然敢和他如此作对！虽然这没有超出规则范围，而且到春狩后期各家必会有一场混战，但完全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在赵阀二公子的想法中，那应该是猎队之间的对抗和战斗，而有资格挑战他本人的，整个猎场不过寥寥数人，其中绝对不该有这个才五级的小子！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受到如此冒犯，他们竟然还没能把人留下，赵君弘此刻感觉就象是当众吃了一记耳光！
然而如此丢人的事，却无法隐瞒。赵君弘知道每个门阀世家的猎队附近，都有一名高手隐身跟随。一方面是观察春狩过程，防止舞弊，另一方面也可以在必要时出手保护。如果象赵君弘、宋子宁、魏破天、殷琪琪这种身份的核心子弟出了意外，那就算卫国公也不好交待，所以整个过程，想必都已被人看在眼里。
赵君弘缓步登上千夜隐藏过的山顶。
旁边一名护卫劝道：“少爷，还是小心些。那小子异常狡猾，说不定还有陷阱。”
“哼！都炸过一次，哪来的埋伏？他不抓紧时间逃走，留下来找死吗？”
赵君弘话音未落，忽然视野中红光一闪！千夜居然没走，又从千余米外射来一枪！
赵君弘反应极快，瞬间伏在乱石堆中，那名护卫则立刻扑到了赵君弘身上，以身体当作屏障。
这一枪并没有瞄准他们，而是射向了旁边一块巨石。那巨石猛然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还喷洒出大量腐臭的酸毒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这些毒液威力很一般，只能腐蚀普通织物，根本奈何不了赵阀的精制战甲。可是它一接触空气立刻散发出奇臭无比的气味，恶心人的功力倒是第一流的。经此一吓，那护卫不敢立刻起身，生怕这片山头上还布置了其它陷阱。
赵君弘被压在飞扬的尘土里，鼻中满是恶臭，几乎被气得晕过去，怒喝一声：“让我起来！一群废物！”
另外几名护卫从坡下狂奔过来，开始搜索周围，叫道：“少爷，先让我等检查下周围，那小子说不定就在附近……”
护卫的话音刚落，就听远方连响了数记枪声，都是大口径火药狙击枪的声音。
赵君弘开始还有些奇怪，这种狙击枪威力太差，这个距离上根本不可能打穿他们的战甲，用来干什么？他心中忽然一闪，立刻想到了那几头垂死的地龙！
赵君弘猛地一把推开护卫，跃上一块大石向山谷中望去。果然在巢穴边缘处，三头五六级的地龙已经倒地不起。最后一点微光还在飞向空中的浮空艇。不必问，这点数肯定不是加到赵阀的名下。
赵君弘差点就是一口血吐出来。
赵阀的护卫们发现了这处地龙巢穴，花大半天时间做好完备布置，结果却被千夜占了射程上的便宜，将一头头地龙抢杀。眼看着数百分就这样失去，而且此消彼长，光这一役，赵阀和殷家之间的分差就会缩小三四百分！
“那个该死的小子！”赵君弘突然一把抓住身边护卫的领子，怒道：“去追！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他找出来杀掉！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他的脑袋！”
护卫神色一肃，沉声道：“是！少爷！”
这名护卫环顾四周，确定了千夜最后一次开枪的方位然后追下去。他的特长就是山地作战，之前勘探地龙巢穴的工作大部分由他完成，已经对周边地形十分熟悉。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才五级，能够用鹰击连开三枪已经有点不可思议，现在应该正是虚弱的时候，只要寻踪索迹，牢牢盯住对方逃跑路线，迟早会落到他手里。
赵君弘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才让护卫一路紧追下去。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脸色依然没有缓和，突然问，“那小子叫什么名字？”
一个护卫想了想，说：“好像是姓千，千晓夜，殷家猎队里只有一个五级的。”
赵君弘的脸色又沉了沉，何止殷家，赵阀、宋阀和上品世家的猎队中就没有五级的！
追踪的护卫在森林中不疾不徐地奔行着。他深知和千夜这种野外机动能力强悍的战士周旋，耐心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而他最大的长处就是原力深厚，所以一定要把优势彻底发挥。
追出半个小时，护卫眼角忽然掠过一个奇怪的东西。他立刻奔了过去，然后在枯枝下发现了一具五级猛兽的尸体。这具尸体瘪如干尸，全身的血液都被吸空。
血族！护卫心头一凛，想到这里已是与黑色圈的外围区域接壤，看来这一带有血族活动。
不过赵君弘身边有人护卫，二公子本人是猎队中的第一高手，这名护卫自己对付血族的经验也十分丰富，哪怕是在黑暗种族优势明显的山林地形里，他也毫无畏惧。
他继续向前追击，又过了半个小时，发现了千夜的行踪越来越清晰，显然对方几近原力匮乏，已经很难消除痕迹。果然护卫奔上一个制高点，正好看到千夜正在千米外，从一处峡谷中穿过。千夜回头，就发现了跟在身后的护卫，立刻加快速度，从峡口消失。
护卫立刻加速，他并没有跟着穿过峡口，而是从侧方登上山脊。当他站上高处时，看到面前居然是颇为空旷的高坡，上面有丛丛绿树，也有数十根天然形成的石柱。千夜早已消失无踪。
护卫却不相信千夜会如此快地逃出视野，就算中途折入森林也会留下痕迹。他眯起眼睛，视线扫过面前每一个可疑的角落。在一丛高过人腰的野草中，他忽然看到了一个异常的黑点！
还没等他仔细再看，那黑点中就骤然绽放血光！随即护卫如被大锤击中，整个人都身不由已地向后飞出，耳中已经塞满了轰鸣声，说不出的难受。
护卫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怎么还能使用鹰击？”
千夜伏在原处，并没有追击，而是将另一发原力弹填入鹰击，稳稳加持了重型弹头的能力，同时开启精准射击，瞄准镜稳稳指着护卫身躯落地之处。
千夜知道，那名护卫多半会认为自己再也用不了鹰击，所以对方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使用兴奋剂，然后立刻跳起逃跑，等找到安全的地方再治疗伤势。
千夜发出的第一枪并没有附加特殊能力，因此那护卫受伤应该是不轻不重。七级战兵外加赵阀战甲的防御力，可不比六级的地行龙差多少。
果然，瞄准镜中，那名护卫一下从地上弹起，身体刚好掠过十字准星。千夜的手指已经压到临界位置，再轻轻一用力，鹰击立刻发出惊雷般的轰鸣，原力弹稳稳命中护卫的后心！
空中弹出数块破碎的甲衣，那名护卫一声惨叫，被轰飞出去。他的生命力也很顽强，这种情况下都能逃跑，向前俯冲扑倒的身体一下子又跳起，转瞬间就消失在森林深处。
直到这时，千夜才感觉到体内的空虚匮乏，他从隐藏处站起，也走向密林。
至于那名护卫，先后中了鹰击两枪，特别是最后一枪还附加了两个能力，就是没死也已重伤，就算能活着逃回赵阀营地，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养伤，至少本次春狩是只能退出了。

第五十八章 就是欺负你枪短
片刻之后，千夜在密林中捕杀了一条森蚺，然后放血，再把血液尽数喝下去。这在没带食物的野外求生中是很常见的一幕，就算被暗中监察的强者发现了，也怀疑不到他的血族能力上去。
千夜喝干了森蚺的蛇血，休息片刻，又向赵阀猎队的方向潜去。
此时天色已经近晚，赵阀已经设下了营地，准备休整。经过下午那场混乱，赵君弘已经没有心情继续狩猎，他显得十分焦燥，在营帐中来回踱步。
赵君弘原本对这次春狩充满信心，他甚至不太关注分数的猎取，因为那没太大挑战性，他更想见识的是宋子宁和殷琪琪的家族秘传。
可是现在春猎还没开始多久已经快要变成灾难了，就是因为千晓夜，一个微不足道的五级护卫！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对那名追杀千夜的护卫有些信心不足。这只是直觉，实际上也没有为什么。
突然一声轰鸣！
赵君弘差点跳了起来，又是鹰击！
一名在溪边取水的护卫一声惨叫，身上血光绽放，整个人被打得飞了起来，重重坠地。还好看他几个翻滚后还能找地方躲避，只是受了伤不至于重伤或致命。
在千米外的山坡上，千夜现身，向赵君弘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
赵君弘许久之后才有了反应，立刻咆哮道：“用狙击对狙击！谁给我去宰掉这个小子！”
吼声一落，竟是突然冷场。赵君弘这才想起，自己这支队伍中最远射程只有三百米，也没有一个人携带狙击型的原力枪。
赵君弘只觉得无比烦燥，用力挥手，喝道：“睡觉！”
可是这一晚他们却注定无法安稳，千夜时不时用火药狙击枪向营地射上一两枪。结果赵君弘或许格外倒霉，被飞溅的金属片划伤了手指，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但这更让他大发雷霆。
新的一天终于到来了，赵君弘阴沉着脸继续狩猎，他已经下定决心，千夜只要敢出现，那他就亲自追杀！至于身份面子……不杀掉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他哪还有面子留下？
赵君弘和余下的护卫们组成反狙击的阵形，继续前进。
结果鹰击再次轰鸣，这次是从一千两百米的极限射程上射来的，目标不是人，而是那头被赵君弘打得已经垂死的七级狼人。看着微光飞上高空，赵君弘发出响彻山峦的怒吼，全速向千夜射击的方向追去！
这一追就是大半天。跑到后来，赵君弘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走在正确的方向上，反正周围再也找不到一点千夜的痕迹，护卫也没有一个人能跟上他。
赵君弘追不到千夜，就把怒火发泄在周围的猎物上。此时他们已经置身于猎场的高危黑暗圈，在这个区域里，黑暗战士开始成队出现。他们可不是没有智慧的野兽，当然不会单独行动，而是就近集结，组成小队，准备反向猎杀春狩的人类，争夺生机。
这就是春狩的危险之处，当黑暗种族结队出现时，独行的士族战士很难有对抗的能力。所以他们大多很聪明地游走在六级猛兽的区域，不敢涉足黑暗圈，猎杀六级猛兽分数并不会少很多，但危险程度却远较黑暗圈为低。没有特殊原因，独行者根本不会如此深入。那里是门阀世家的专属领地，战绩的差距和家名的荣耀在这里才开始有本质的区别。
赵君弘并非一般猎人，当五个黑暗种族的战士出现在面前时，他第一时间出枪，枪口银光喷吐两次，就把两头狼人的上半身轰碎。随即赵二公子收枪出刀，大步奔向剩余的三名战士！
一番血战！
转眼间三头狼人就是遍体鳞伤，而赵君弘身上也多了几道抓痕，其中两记甚至洞穿了背后的战甲，留下长长血口。
就在赵君弘准备终结这三头狼人的性命时，山峦上空又响起了鹰击的声音！
一头狼人突然飞了出去，这让赵君弘愣了一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二头狼人也被轰飞！
赵君弘终于醒悟过来，立刻挥刀斩杀了最后一头狼人。
五名六级狼人，加在一起是三百余分。它们基本可说都是死在赵君弘手下，赵阀四公子之一战力的确是名实相符。但是若看猎获的分数，却被千夜分走了小半，这让赵君弘胸口如同堵了一块大石头，说不出的难受。
他大步向前，面对着空旷无人的山峰密林，高声咆哮：“千晓夜！出来！我赵君弘就在这里，敢不敢出来象个男人一样战斗？你就只会用鹰击吗？那开枪啊，往这打！”
群山中却是一片寂静，只有赵君弘的吼声在不断回荡。
千夜身边也倒着两个狼人，不过他没有下手取血，因为那种隐隐被人盯着的感觉一直笼罩在身上。喝兽血很正常，但喝狼人血可就不正常了。
听到“千晓夜”这个见鬼的名字，千夜脸色黑了黑，然后就充耳不闻，从容地给自己注射兴奋剂。恢复少许原力后，他静静盘膝而坐，居然开始修炼了。
春狩中门阀世家核心子弟都有特殊保护，这是清晰写在规则里的红线。
以千夜观察到赵阀这位二公子的实力，如果直接向他开枪，除非击中头部要害，否则能造成多大伤害效果都不好说。况且千夜若真对赵君弘起了这样的杀意，卫国公安排的监察强者必然会出面干预。这就是春狩的游戏规则。
赵君弘狂吼大叫了一阵，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漫无目的地沿着山脊走着。他突然瞳孔一缩，看到千夜大摇大摆地出现千米之外，正沿着平行的山背，和自己同向前进。
千夜摆明了是要和赵君弘同进同退，只要有猎物，那么仗着鹰击的大威力、超远射程以及精湛绝伦的狙击技术，千夜就要来插上一脚，而且过往战绩表明，他有很大可能从赵君弘手中抢走猎物。
千夜的战术异常明确：就是欺负你枪短！
赵君弘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追又追不上，抢猎物也抢不大过，关键是以他赵二公子的身份，还不能跑路，摆脱千夜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而且就算他放下身段，拔腿跑了，多半也甩不掉千夜。到时候恐怕会被人议论一句：堂堂赵二公子，七级战兵，居然被五级的打跑了。这让他今后如何自处？
从这天起，关注春狩排名的众人就发现榜单开始异常。
首先是冲势格外凶猛的魏家突然萎靡不振，排名节节下挫，然后被孔家和南宫家超过。据说魏世子孤身直进，独自放翻了一头七级的披甲棕熊，结果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这两天不得不趴在营地里养伤。
魏破天的队伍配置很极端，连战术也只有一种，那就是魏破天顶着千重山冲在最前方，把攻击统统挡住，护卫们则火力全开。这种模式确实简单高效，结果魏破天自己玩过了头，伤重不起，他那支攻击和防御配置畸形的队伍立刻就露出了短板。
虽然魏破天的行为很符合他一贯以来脑袋只能转一次弯的形象，然而却没有几个人笑话他。如卫国公等大人物反而对他颇为欣赏。能够以六级实力正面徒手放翻七级的铁甲棕熊，说明魏破天的千重山已经有了相当火候。
魏氏秘传：千重山原本是达到战将以上才会修炼有成的功法，魏破天当初却是从点燃第一个节点开始就同步练出了千重山的第一重光芒，几年来进展神速，充分证明了他的天赋和潜力。尤其是魏破天最近半年居然连晋两级，不但丝毫没有根基不稳之像，反而气势沉凝有了千重山的几分真意。从这年轻人身上，甚至可以看到未来元帅的一丝希望。
和魏破天相比，南宫婉云和孔雅年虽然表现不差，可是以他们的实力和身份背景来说，只能给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宋阀始终不温不火地在五六名的位置上晃着，宋子宁看起来果如外界传闻般，对杂学的兴趣大于政务武功。
殷家的琪琪依旧在不务正业，游山玩水外加烧烤大餐。不过殷家的分数却在稳步攀升，排名不但进入了前十，而且冲势不止。
最让人意外的反而是赵阀。赵阀从第四天开始，每天猎获就直线下降，而且一天比一天少。只看单天分数，赵阀更是已经跌出了前五名去。如果不是开始几天积累的优势太大，赵阀第一名的位置早就不保。
就这样，赵阀的分数一天比一天少，从第七天开始更是连原本的四分之一都不到。要知道现在春狩过半，各世家门阀都已经进入了黑暗种族的活动区域，分数理应井喷才对。所以到了第七天上，赵阀终于让出了第一的位置，被南宫家所代替。
排名变化的瞬间，顿时整个国公别院都沸腾了，人们议论纷纷，肯定发生了什么意外，才让赵阀排名下滑得如此之快。
于是殷家猎队一个五级的超远程狙击手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而季元嘉之前刻意漏给宋阀七公子的千夜履历，也被众人拿到手，然后评头品足了一番。当然那天参加过夜宴的人，首先忽略了曾昙花一现的殷琪琪女伴。

第五十九章 危机（上）
在人们眼中，千夜就是一介平民，靠一点军中和猎人技能在底层大陆混口饭吃，在出任务的时候攀上了殷家这棵大树，原本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幸运小子得到世家赏识的故事。
不过当千夜以一已之力依靠鹰击的超远射程抢掉赵阀一半猎物之后，居然还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人们议论的角度就变成了琪琪慧眼识人，居然能够从永夜大陆那种地方发掘出人才。
这种事认真说起来还是运气的因素占了大多数。然而帝国向来只认结果不看过程，所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众人在知道了千夜和赵君弘之间的纠葛后，不禁失笑。大多数人笑的是赵君弘这次配置不当，队伍中居然一个射程远点的人都没有。不过那也不能算是错，谁知道殷家这次会带一个射程达到一千米的狙击手。超远程狙击手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各大门阀不是没有这种人才，但多半不会拿来做护卫。
况且春猎虽然模拟实战，毕竟不是真正战场。一个猎队只有九人，就算完好无损地进入最后各家混战阶段，也不足以配合一个超远程狙击手打出特别的战绩。要知道，无论是在哪里，狙击手这种威胁性极大的职业，都会成为第一个被集火的目标。
在天玄山脉深处的门阀世家猎队，随着补给人员的到来，也陆陆续续地得到了最新的消息。忽然之间，许多的队伍都有了动作，只除了赵阀。
看着站在远方山顶的千夜，这个时候的赵君弘已经不生气了。
他身边只剩下三名护卫了。原本的队伍中，三人伤重出局，两人还在临时宿营地养伤，至少这一两天里用不上。赵君弘从不正眼看五级以下武器，可不曾想到一把军队制式大路货会把他陷入这样难堪的境地。打死他也不会承认，鹰击这样厉害，是因为用它的人。
赵君弘已经不追杀千夜了，千夜也不下手对付他的护卫，双方似乎有了默契。只不过这种默契有多么的无奈苦涩，只有赵君弘自己知道，千夜还是在正大光明地和他们抢猎物。
赵君弘原本以为自己一方有四个人，最多也就被千夜抢掉小半积分。可是他确实又犯了个错误，要论起抢猎物，四把200米不到的短枪，加在一起也抢不过一千两百米的鹰击。千夜驱动枪械的能力也超乎他的想象，鹰击的声线时时会在群山中回荡。
这个晚上，很多猎队包括一些士族的独行者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
“什么，我们已经是第一了？”南宫婉云有些难以置信。这位沂水南宫家的大小姐外表温婉可人，甚至休息时还会特意换上裙子。可是只看她能够把队伍带到现在的位置，就知道在她甜美的外表下，其实有着不让须眉的才干。
南宫婉云沉吟片刻，毅然道：“放缓节奏，明天开始注意防御，在营地周围加设陷阱，另外注意我们的补给路线！”
站在她身边的一名高大年轻人若有所思，说：“姐，你的意思是说，孔家？”
“对！孔雅年那个家伙肯定不甘心落在我们后面。但是要直接开战，谅他也没这个胆量。这人最喜欢背后下刀子，多半要抄我们的补给队伍。”
那年轻人皱眉道：“那我们岂不是要天天防着？万一他没来，我们不是自已把第一让出去了？”
南宫婉云也有些头疼，道：“难道你有其它的办法？”
年轻人忽然道：“不管孔家会不会来动我们的补给，我们先去把他的补给给抄了，不就行了？至少立于不败之地！”
南宫婉云双眼一亮，赞道：“好！事不宜迟，跟紧他们，找到地点即刻动手！嗯，还有殷家，离我们的猎区也不远，或许应该考虑把他们的老窝也给端了……”
“这事可行！殷家那个狙击手现在正死缠着赵阀……”
南宫婉云遽然一惊，忙道：“算了，先不要惹殷家！”
“为什么？”年轻人不解。
南宫婉云瞪了他一眼，道：“这还不简单！那个姓千的小子能缠死赵阀，对付我们不是更容易？万一琪琪让他过来对付我们，那可怎么办？”
年轻人恍然大悟，他忽然灵机一动，道：“如果能够让他缠上其他人呢，比如说魏家，哦，那个太远了，赵阀旁边是宋阀？”
南宫婉云皱眉道：“这虽然是个好主意，但要怎么才能办到呢？琪琪那女人总喜欢不按常理出牌，也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着手……”
在另一个方向的森林里，临时设立了一座由几个帐篷构成的简单营地，一名面容阴沉的年轻人正拿着地图，在灯下仔细看着。
这个年轻人就是孔家的孔雅年。在孔家年轻一代中，孔雅年一直是佼佼者，多谋善断，与魏破天那种人相比，他就只有一个缺点，修炼上的天份一般。
就这么一个缺点，让他来到了天玄山，而前往帝苑参加春狩的则是他的二哥，一个脑袋里只有肌肉的家伙，和魏破天如出一辙，虽然天份比魏世子略差，可是比孔雅年却要高出不少。
孔雅年面前的地图上，已经标注了各世家最新活动区域，还有几支箭头，那是依附孔家的士族子弟当前方位。
旁边一人献计道：“少爷，这是个大好机会，要不我们去抄了南宫婉云的后路？没了补给，我看她拿什么渡过这最后几天！”
孔雅年摇头，缓缓地道：“就凭南宫家，能够保住这个第一吗？不用我们下手，多得是人去对付他们。但是你不觉得这个千晓夜，很有点意思吗？”
那随从茫然问道：“少爷难道想招揽他？不过这是殷家的人，恐怕有些难度。”
孔雅年哼了一声，道：“区区一个五级货色，也值得我们拉拢？我的意思是……干掉他！”
“干掉？为什么？”
“这个小子把赵阀缠得如此凄惨，想必赵君弘已经恨透了他。我们如果出手把他干掉，岂不是正可以卖赵二公子一个人情？”
那随从还是有些不解：“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又要让赵阀拿了第一？”
“拿就拿了，以我们孔家的实力，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拿得到第一？反正不是我们的东西，贪心什么！”
那随从恍然大悟。
孔雅年手一挥，道：“你也擅长远程，就由你带两个人过去，再透点意思给那些士族，想办法干掉那个小子，最低限度也要把他驱离赵阀身边。其余的人继续跟着我，我们自己的分数也很重要，如果能够拿到前三，也没有理由放过。”
“少爷高见！”那随从立刻点了两个长于追踪伏击的护卫，匆匆向着赵阀猎区的方向而去。
在另外几处世家的营地里，不少人都有和孔雅年同样的想法，那就是干掉殷家那个落单的超远程狙击手。他们倒不全是为了向赵君弘示好，而是觉得千夜已经让赵阀丢了这么大的面子，接下来应该不会再纠缠下去，否则可能会影响两家的关系。
但是那名狙击手离开赵阀后，肯定不会闲着，如果再盯上其他人怎么办？他虽然在资料上只有五级，但显然狙击和山地行猎技术异常精湛，否则赵阀也不会到现在都奈何不了他。
各家带的狙击手都不多，射程能达到千米的则一个没有，一旦他们的狙击手在野战中被点杀出局，那么赵阀的困境就会在他们身上重现。况且春狩的尾声本来就是猎队团战，各家都会用各种手法打击对方威胁度高的成员，现在不过是趁他落单的时候提前动手了而已。
赵君弘坐在临时营帐中整理装备，一边听护卫报告最新的各方情报。
护卫说到发现好几家猎队动向异常，其中有人越过猎区向这边而来时，赵君弘只是神色冷然，一言不发。当听到还有些独行的士族朝这个方向聚拢，他终于开口了，极为不屑地道：“一群蝇营狗苟之徒。”
护卫见他没有喜色，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就退了出去。
宋阀的营地中，叶慕蓝看着摆在面前的情报，眼中不可抑止地燃烧怒火。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千晓夜是谁？前几天看到殷家猎队资料时，立刻就知道了殷琪琪在玩什么把戏。那个男人当初可是对她下过死手，让她接下来好几天都从噩梦中惊醒！
可惜她清楚知道，无论是为了顾家，还是殷宋两家的关系，这种事都不能由她的口中宣扬出去。此外，她也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告诉宋子宁那个妖孽的真相，但是这一次，千夜不知死活地招惹上赵阀却给了她绝好的机会。
叶慕蓝在主帐外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轻手轻脚走进去，把情报和殷家猎队资料摊开放到宋子宁面前。
宋子宁诧异地看看叶慕蓝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拿过来翻了翻，脸色渐渐变了，他一向温和，现在的表情已经可以算是盛怒。没有男人能够忍受被这样愚弄。
叶慕蓝从侧后方轻轻搂住宋子宁，尽可能让自己以平静略带忧忿的声音说：“子宁，这是个好机会，杀掉殷家这个狙击手。”
她感觉到宋子宁的身体一僵，于是把声音放得更加柔和，道：“你看，这是一举数得的好机会。一个超远程狙击手对积分的影响太大了，趁他还没有和殷家猎队会合，正是消除这个威胁的最佳时机，否则春猎后期的战斗还要多费手脚。”
叶慕蓝见宋子宁不说话，继续道：“还有，除掉他，正可向赵二公子示好。”
宋子宁这才似乎有点反应，问：“为什么？”

第六十章 危机（下）
叶慕蓝轻柔地说：“赵家的人向来眼高于顶，虽然在四大门阀中我们两家算是走得近的，却远不如白家和张家的联系那样紧密。赵君弘是赵家四公子之一，年轻一代的核心人物。现在他正遇到困境，如果我们帮他脱身，那他当然会对我们心存感激。若能结交赵君弘，就可以和赵阀拉近关系了。”
宋子宁皱眉道：“可是赵君弘在四公子中并不出众。赵家这一代最有希望登顶的是赵君度和赵若曦，哦，对了，还有一个旁支的赵雨樱。”
叶慕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子宁，赵君度和赵若曦几乎不理外人，上次你大哥都被他们给了个冷脸。凡事总要一步一步来，赵君弘毕竟是他们的二哥。”
叶慕蓝没有注意到宋子宁低垂的双目中讥诮之色一闪而过。示好？要向一个人示好，首先要了解他的喜好。赵君弘性情高傲，自许磊落堂皇，可不是能用这种手段来讨好的。
“也好，你带人去吧，让宋戈跟着。”宋子宁神情有点恹恹地说：“我那副山林图还剩小半，正好收尾。”
叶慕蓝一愣，随即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自己带队也好，免得子宁再见到那小子出点什么意外，或者中途遇到琪琪又是避让。宋戈是宋子宁亲随，各家子弟熟悉他的人比认识叶慕蓝的还多，有他出面足以显示立场。
叶慕蓝盘算完毕，柔顺地答应了一声，就站起来准备出去叫人，却突然被宋子宁拉住。
宋子宁如春水般的眼眸温柔明亮，手上突然发力，拉得叶慕蓝跌入他怀中，随即灼热的气息覆住她的耳朵和脖颈，“蓝蓝，天色还早……”
叶慕蓝满心不愿，可还是被宋子宁解开了腰带。
营帐的门帘无风自动，刷地拉了下来，转眼间里面就响起一声呻吟！
不知为什么，今天的七公子格外勇猛，叶慕蓝开始还想压着声音，到后来实在抑止不住，叫得越来越响，最后已经是歇斯底里。但是七公子依然不打算放过她，反而攻势更加猛烈，杀得叶慕蓝叫着求饶，反复不知道多少回，才算了结这场大战。
从宋子宁营帐中走出时，叶慕蓝面白如纸，气息虚弱。才走了两步，就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宋家众护卫早就散开各处，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没有听见。
叶慕蓝猛喝了几大杯水，休息片刻，就一咬牙站了起来，用沙哑的声音说：“整理装备，准备出发！”
一名宋家护卫走过来，低声道：“小姐，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不用！立刻出发！”叶慕蓝冷冷地说。片刻后，她就领着五名护卫远去，留下了身手最好的两个护卫保护营地。
等叶慕蓝走后，宋子宁施施然从营帐中走出，看着远方正沿着山脊奔行的众人，眼底一片冷然。站了一会儿，他叫来那两名护卫，架起案几，铺上笔墨纸张，沉吟片刻，一幅水墨山林图就在笔下渐渐呈现。
看着这幅画，宋子宁显得异常满意。他轻声自语道：“千夜，真的会是你吗？”
宋子宁叹了口气，再次提笔凝神，慢慢在纸上点了几笔。画卷上，多了数片飘飘欲坠的落叶。原本画纸上静谧安详的月下山林，忽然间就变得秋意瑟瑟，寒意浸人！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怡人，这一刻却突然天色灰白起来，仿佛迷雾遮蔽。
营地中的两名护卫，忽然晃了晃，缓缓倒下去，他们呼吸仍然沉稳悠长，不知是睡去还是昏迷。宋子宁将他们拖进营帐，然后从容换上一身士族常见的青灰色武士服，外面裹了带着挡风面罩的斗篷。他走到营地边缘，身影就此消失，仿佛化入突如其来的雾气中。
那幅画依然镇在营地中央的案几上，被砚台压住。但画纸无风自动，一眼望去，里面几片落叶竟如活了过来一样，在秋风中回旋飞舞，就是不坠。
上古秘法，三千飘叶诀。大道三千，红尘为障，飘叶流花，皆是法门。修炼有成时，据说一叶可以知秋，一叶可以障目。宋阀已经有数百年无人修成。
殷家猎队依然一片悠然，琪琪和几名护卫围着烤肉架席地而坐，营地里食物的浓香四溢。季元嘉带着一名护卫从不远处的杂树林里走出来，神色有点凝重。
琪琪看到他回来，伸手递过去一个大盘子，奇怪地问，“有什么新情况？”
季元嘉接过，却把盘子放到一边，说：“小姐，叫千夜回来吧，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得罪赵阀。”
“他若是喜欢就让他继续玩好了！赵阀也不是那么没有气量的。”琪琪毫不在意，只是切着烤肉，一片片往嘴里送去。“千夜突然盯上赵阀，肯定是发生过冲突，否则以他性格不会这么干。规则内的游戏而已，赵君弘又有什么好说的。”
季元嘉苦笑道：“无论发生过什么，赵二公子的护卫损失了一半，都已经足够了。千夜的优势在超远程狙击，一旦被堵住会吃大亏。”
琪琪忽然呆了一下，霍然站起，“我说那几家为什么都突然开始越境，这些趁火打劫的家伙！”
旁边一名护卫连忙把最新收到的各家猎队方位情报递给季元嘉，他匆匆扫过，急促说：“我刚才也发现有些士族穿过我们的猎区。”季元嘉上午在周边巡游就隐约感到不安，不过以他对千夜战力的了解，那些士族还不足以为患，但加上各世家猎队就不一样了。
这时又一名护卫奔进营地，对着琪琪耳语几句。琪琪脸色一变，咬牙道：“宋阀也过来了！叶慕蓝这个贱人！”
季元嘉闻言脸色大变，小世家猎队也就算了，就算堵住了千夜，能不能留下人还不好说。宋阀可不一样，他们的战力绝不是千夜能抗衡的。
越是到这种时候，琪琪越是冷静，挥手说：“你们先去收拾装备。”等护卫们都动起来之后，她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元嘉，你和老萧各带一组人沿猎区边界前进，不管是越境还是路过的，全部打出去。尤其是孔家那几个带头的！”
她又向一名已经整装完毕的护卫一指，道：“你速去魏家的猎区，把这边的事情告诉魏世子。”
琪琪最后说：“我从中路进去！”
季元嘉吃惊道：“小姐，您要直接进赵阀的猎区？”
“当然是我！”直穿赵阀猎区是最近的路线，但也最有可能和赵阀正面交锋。
“可是……”不用季元嘉说话，护卫们都纷纷反对。
琪琪耸肩道：“我在名单上，你们怕什么？而且你们谁跟得上我的速度。”门阀世家核心子弟身边都有卫国公布置的高手，就算猎队成员分开，那名监察者也只会跟着琪琪。
布置完一切，琪琪就从营帐里提出一把异常巨大的原力枪，枪口大得能够塞得下小孩的拳头。她把这支狰狞大枪背在身后，匆匆奔入密林。
此刻在森林另一头的深处，不断响起魏破天的吼声：“都快点，磨磨蹭蹭地干什么？要是耽误了时间，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魏破天正一马当先地狂奔着，所过之处，树木低垂的枝叶被纷纷撞断，花草倒伏一地。他身后魏家护卫拉成长长一列，已经有人开始掉队了，只有两三名亲随还能神定气闲地紧跟着他。
魏破天却是不管，全速奔向赵阀的猎区。此时，殷家派来报信的护卫还在路上，等他赶到魏家营地，早就人去楼空。
魏破天的脑袋只能转一个弯，大多时候是单纯，但有些时候却是犀利。他一拿到最新的情报，当即一声大叫，跳了起来，营地补给武器什么都没收拾，拔腿就向赵阀猎区狂奔。他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去的迟了，恐怕就只能看到千夜的尸体了！
可是魏家的猎区离赵阀最远，前面的路程似乎没有尽头。魏破天突然发出一声郁闷之极的咆哮，居然把原力枪都扔到一边，沉重的战甲也一件件扯下，抛掉，然后就穿着里衣，狂奔而去。
护卫们当然大吃一惊，一边忙着给他收捡东西，一边叫道：“世子！小心为上啊！”
魏破天不耐烦地道：“老子是魏家世子，看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来对老子下死手？”
众护卫纷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隐为众人之首的魏怀，也是少数几个追着魏破天还不显得吃力的亲随，那个沉毅内敛的青年也只能笑笑，一边紧跟魏世子，一边发出几个简单指令，让猎队护卫分组前进。
千夜依旧在跟随赵君弘，但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手了。他此刻也在犹豫，是否就此收手离开，算算积分，赵阀这几天损失惨重，再纠缠下去似乎也没太大意义。况且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千夜向远处的赵君弘深深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
赵君弘站在山脊上注视着千夜的身影穿过一片紫色花田，消失在稀疏的杂木林中，淡淡地道：“倒是挺狡猾的，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晚了！”
他向身边一个护卫说：“你跟上去，不用动手。不过如果那小子快死了，你就把他给我带回来。我要活的，明白了吗？”
“放心，少爷。”那护卫露出狼一样的狞笑，追着千夜而去。
这时一名护卫从山脚下奔上来，对赵君弘耳语了几句。
赵君弘第一次露出诧异的表情，“宋阀？”

第六十一章 围杀（上）
千夜在林间穿行，忽然停步，视线缓缓扫过周围。
此刻夜色已经降临，密林中几乎一片漆黑。月光无法穿透浓密的树冠，只能在林间草地上投下道道银色光柱。到处一片清冷和沉寂，就连野兽和虫鸣的声音都没有，静得有些可怕。
千夜隐隐感觉到了危险，只是不能确定来源。是强大的黑暗种族？还是赵阀在召集盟友？在这个区域，两者皆有可能。
身后那个跟了他一路的赵阀护卫行动也极为诡异，期间千夜几次尝试回身追击，对方一反常态没有丝毫接战的意思，迂回着远远拉开距离，等千夜继续前行时，才又不慌不忙地跟上。这一切都让千夜越来越警觉。
千夜收起鹰击，转而把双生花拿在手里。在密林环境中，双生花更加适合近战。卡卡两声，他将两把军用制式短刀推入双生花上的卡槽，然后弓身加速，开始向着赵阀区域的边缘奔跑。
千夜冲出了森林，向不远处的一片乱石堆跑过去。此时极度危险的感觉扑面而来，尖锐如刀锋割裂着他的肌肤。千夜已经完全顾不上用什么观察或惑敌的手段，拼全力用最极限的速度奔行。
他才跑出百米，视野中就突然闪过一道微弱光芒。那是原力子弹的光芒，而且距离在六七百米外！狙击的最佳距离！
千夜耳中轰的一声，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已消失，整个世界只回绕着阵阵低沉奇异的尖啸。所有血气刹那间都从心脏中迸发出来，就连金色和紫色血气也离开了能力符文，疯狂游走着。
在死亡之手触摸的刺激下，千夜的血族视界发挥到极致。时间突然变慢了，他缓缓转头，瞳孔中泛起血色，于是夜幕下的世界骤然明亮清晰起来，那颗正在飞来的原力弹也变得异常真切。
这颗原力弹飞到半途时，另一个方向上又有光芒闪动，居然不止一名狙击手！
千夜并没有继续紧盯着两颗徐徐飞来的原力弹，而是继续扫视周围。在这种时间缓速进行的状态下，他还看到了几处异常的景物，那是一个个正在起身的人！
千夜已经计算出了两颗狙击弹飞来的线路，忽然感到一阵疲累虚弱，就从时间缓速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突然横向跨了一步，然后身体猛然一侧，两颗大威力的原力狙击弹就贴着身体掠过！其中一道散逸的原力气息如火舌尖端燎过他的左臂，在武士服上留下一抹黑色焦灼的痕迹，但也就如此而已了，根本无法穿透里层的防御丝网。
远方打出其中一枪的叶慕蓝张大了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方竟然在这个距离上用简单移位就躲避掉了原力弹，而且还是两颗？！这种能力，应该只出现在战将身上才对！
她呆了整整一秒，才肯接受这不可思议的现实。然而就是这一秒钟时间，千夜已经摘下鹰击，看都不看就是一枪，然后借助鹰击的巨大后座力在空中飞退，转身就跑。
叶慕蓝又有种见鬼了的心情，看着那颗原力弹跨过数百米距离，精准无误地飞向自己眉心。
千夜并没有瞄准，只是甩手一枪。这完全是用手枪射击的方式，居然被他用到了近两米长的鹰击上，竟还能有如此准头！
叶慕蓝一愣的时间，已经来不及做什么躲避动作。不过她反应也不慢，“伏”地一声轻响，浅浅白霜从身周迸发出来，将手中也同时结了一层霜的狙击原力枪直接抛出，掷向了射来的原力弹。
轰鸣声中，叶慕蓝的五级狙击枪四分五裂，连同激射的霜粒，在空中被击得粉碎，但是千夜的原力弹也被撞离了原本的轨道。
“追！”叶慕蓝咬牙喝道。
周围从藏身处站起的数名宋阀护卫立刻循着千夜逃走的方向紧追下去。而叶慕蓝则从一名护卫那里抢下一把狙击枪，换了条线路，直接抄向前路。
千夜不断加速，依托地形做出各种变幻莫测的回避动作，原力弹不时呼啸着从身边飞过。再跨越一百多米距离，就是崎岖的乱石区，只要跑到那里，就会得到更多的屏障。
千夜速度越来越快，然而就在这时，乱石区边缘突然站起三个身影！这是孔家的护卫！
千夜的心立刻一沉，然而在危急时刻，他却愈发的无畏悍勇，体内血气已然沸腾！而黎明原力也激荡而起，轮回如转，一波一波潮汐拍岸而起，层层叠加的力量在耐心等待着一次穿云裂石的爆发。
夜幕下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长啸，千夜速度骤然再次加快，在月色里几乎变成一道淡淡虚影，正面冲向拦截的对手，完全没有丝毫变化，就是合身硬撞！
砰的一声闷响，那名已经严阵以待的孔家六级护卫居然被千夜撞得飞上天空，一直升到十余米的高空才开始坠落。他在半空中就开始狂喷鲜血，身上骨骼纷纷碎裂！
千夜就从最强一环强行冲破了包围圈，继续向前方疾奔。旁边一名孔家护卫反应也不慢，抬手就是一枪。千夜背后立刻绽放原力光芒，结结实实地中了这一记，背部的战甲碎成了好几块，破片四处纷飞。
但是借着原力轰击的力量，千夜再次加速，迅速脱离了孔家护卫的射击范围。然而千夜脸色也忽然一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吐过血后，千夜反而显得有些轻松。经过刚才生死关头的血气沸腾，现在体内血气已经变得和黎明原力一样心随意动，血脉潜伏能力几乎在他中枪同时自行激发，受伤吐出的肺腑之血，没有丝毫鲜血之力的气息。
高速奔行中，千夜腰侧的护甲突然裂开，多了一道长长的刀口。这是撞飞那名孔家护卫后留下的伤，不过千夜手里也多了一个背包，是在碰撞刹那从孔家护卫身上顺手扯下来的。
千夜越过乱石区，冲入一处以阔叶林为主的密林，此时他已经没有太多方向可以选择，只能迅速向着天玄山脉深处奔去。
暂时脱离困境并没有让千夜心情好些，反而越来越沉重，因为刚才的短兵相接已经让他完全可以想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既然出现了两个门阀世家的截杀队伍，那么很自然还会有其他人加入。无论是赵阀招来的盟友，还是想趁机削弱殷家猎队，这些人显然已经联手了。他们有数量、装备和实力上的优势，并不需要紧追不舍，只要不间断地跟踪驱赶，拉起一张包抄合围的大网，迟早能把猎物逼入绝地。
千夜接下来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险局面，超远程狙击手一旦被压缩活动区域，失去了机动能力，就会变得和普通战士没什么区别。而那些门阀世家的护卫每人等级都在他之上。
这一刻，千夜无比冷静，他脱离最危险的区域后，就保持匀速，同时观察着周围地形，准备选择战场。此时他甚至完全没有想到有谁会来救自己，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战死，那就拉足够多的人一起吧！
千夜很快选定了一片区域，这里峰谷交叠，处处乱石洞穴，杂木林丛生。而且这片区域还生活着成群的角狼，这些平均等级六级的猛兽一旦成群，任谁都要畏惧几分。
在他身后和周围，追猎的人很快就超过二十余个，同时还有不少闻讯而来的独行士族战士若即若离地跟在附近。
其中一名世家护卫正在林间疾行，忽然树上垂下一根深黑色的细细丝索，一下套在他的脖颈上，将偌大的身躯猛然提了起来。
这名护卫双眼突出，双腿徒劳地踢动着，口中嗬嗬作声，却根本叫不出声来。丝索深深勒入他的脖颈里，将他一直拉进了树冠里。那里站着一个黑衣削瘦的英俊男人，血红的双眸满含笑意，正盯着他！
护卫惊骇欲绝，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名上位吸血鬼！可是那血爵士已经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他的咽喉！
片刻之后，血爵士换上护卫的衣服，检查全身装备后，耸了耸肩，“这些人类世家拥有的资源真丰富，区区一个护卫都能配这么好的装备，简直和我们圣血之族差不多了！”
在树冠深处，那名护卫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被抛在这里。血爵士则从树上跃下，不急不忙地向着千夜逃离的方向追去。经过多天观察和潜伏，结合之前得到的情报，他已经大致了解春狩形势，只要跟着那个正被围杀的人类，多半就能见到此行目标。
千夜此刻已经坐在一棵大树的茂密树冠里，缓缓调顺呼吸，草草给腰间的伤口止血，然后牢牢扎紧。他整理了一下装备，为双生花和鹰击都装填了原力实体弹，然后从孔家护卫的背包中找出食物，慢慢吃了起来。
千夜靠在树干上，微微合起双眼，但眼前晃动的都是叶慕蓝的面容。在用鹰击反击的瞬间，夜视瞳术让他看清了狙击者的脸，而最初拦截的那批人也都是穿着宋阀的服饰。
千夜的心脏用力抽搐一下，象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轻轻吐了口气，冷静地回想已经照过面的追猎者的实力，思索遭遇战时的应对方式，不过最大的威胁反而是来自宋子宁。
千夜清晰记得宋子宁在黄泉训练营时的辉煌纪录和行事风格，对他来说，最危险的就是这位也深悉他战斗方式的昔日同窗。然而这一次千夜的直觉没有发挥作用，他始终未能捕捉到宋子宁的踪迹。
但是完全觉察不到的威胁才最危险，或许下一刻死亡之刃就会从黑暗中浮现。
宋阀的猎队都来了，那么子宁，你在哪里？

第六十二章 围杀（下）
这时附近传来轻微的响动，千夜立刻收敛了一切气息，从枝叶的缝隙中，看到一名独行的士族战士正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他刚刚经过千夜所在的树下，忽然脚步一停。一滴水珠几乎贴着他鼻尖落下，然后在靴尖上摔碎。这名士族战士皱了皱眉，弯腰伸手在靴尖上擦了一下，放在眼前细看。
指尖上是一抹鲜红的血迹。
他悄悄握紧了手中的枪，原力透入开始充能，然后慢慢抬头向树上望去。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脑后一阵劲风袭来！
敢于进入这片区域的士族战士自然有所倚仗，他是六级高手，而且有丰富前线战场的战斗经验，当下不假思索，立刻挥肘后击！
身后传来沉闷的声响，士族战士感觉手肘象是撞到一截枯木上，迸发出的原力全被冲散。这一下虽然结结实实地击中，却并没能给对方造成伤害。
这是什么防御？士族战士惊惧交加，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千夜右手短刀一下送入这名士族战士的腰肋，来自兵伐诀三十轮的狂烈原力透刀而出，凌厉无伦的冲力一下就击溃了士族战士的原力防御，并且震碎了刀锋周围的全部内脏！
“兵伐诀三十轮！你是兵王！？”那名上过真正战场的士族战士显然见多识广，他的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惊惧！
作为需要独立生存的士族，他很清楚兵王意味着什么。难怪对方只有区区五级，却能把赵阀纠缠得如此狼狈！可是现在一切都迟了，他已经不求活命，只是拼死地反击，想给对手最后的重创。他催动仅剩的原力挥动手肘，一下一下轰击在千夜的腰侧！
砰！砰！砰！声声闷响在林间回荡，千夜丝毫不为所动，就象被轰击的身体根本不是自己的，只是将一轮轮原力潮汐带起的汹涌浪涛，狠狠送入这士族体内。
士族战士的反击渐渐无力，此刻他外表明显的伤势只有腰肋上的一刀，可是所有内脏器官都被震成了肉靡。千夜的军刀也支撑不住三十轮兵伐决，在士族战士体内碎成片片铁屑。
千夜搭在士族战士肩上的手忽然一划，切开了他颈侧动脉，于是富有原力气息的鲜血扑地喷出数米远！千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一推，让这士族战士的尸体倒在地上。
这一刻千夜突然想起了余仁彦曾经说过的话，不由自失地一笑。虽然有的坚守或许可能不合时宜，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却不值得打破那些坚守。
千夜稍稍平息一下呼吸，然后在那士族尸体上翻了翻，把兴奋剂和原力弹都搜出来，意外地还有两颗原力手雷。
千夜在尸体旁边布置了一番，就离开原处，向旁边的丛林奔去。
大约十分钟后，两名世家护卫出现，他们看到地上的尸体，顿时大吃一惊。当下一人警戒，一人奔过来检查尸体。他把尸体翻过来，顿时惊道：“吴友闳！”
显然两人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护卫立刻把尸体抱了起来，刚想说什么，突然眼前强光一闪，危险感觉刚刚涌上心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颗原力手雷同时爆炸的威力极为可怕，根本不是六级战士能够承受的。连十米开外警戒的那名护卫都被爆炸波掀得远远摔飞出去，正好处在爆炸中心的那名护卫则已是尸骨无存。
而此时此刻，一块林间空地上再次被堵住前路的千夜不退反进，对着两名宋阀护卫迎面冲去。那两名护卫平端原力枪，脸色极为紧张，枪口随着千夜不断移动。
千夜的动作飘忽不定，时快时慢，每每以微小的幅度摆脱宋家护卫的锁定，迅速拉近双方的距离！
两名护卫不知不觉汗出如雨，他们两人都是狙击手，也精通反狙击技能，但是眼前千夜的表现已远超他的等级，或者说完全不应该在战将之下出现。
现在双方等于处于对峙中。护卫们清楚知道虽然他们算是锁定了千夜的运动轨迹，可是在扣下扳机瞬间，原力枪喷发能量会有极短暂时滞，足够千夜挪开要害部位。但与此同时，护卫们的动作也会在那瞬间定位，千夜手中的两把双生花绝对会趁机轰开他们身体，这两名护卫自认完全达不到对方闪避的速度。
在两名护卫身后，刚刚奔了过来的叶慕蓝同样脸色苍白，她感觉自己正面对一头受伤了的狼。谁都知道，带伤的狼才最危险。
她突然一声尖叫：“开枪！”
两名宋阀护卫下意识地扣下扳机，立刻心中大叫不好！
千夜身上绽放了两团血光，不过都没有命中要害。在巨大推力下，千夜向后抛飞出，可是他后退的姿态却异常平稳，双生花稳稳地分别指向两名护卫，然后同时轰鸣！
“噗”地一声，仿佛花朵吐蕊的声音，妖异的双色花在夜幕中勾勒出美丽的轮廓，摇曳着并蒂盛开。
两名护卫脸上同时炸开血色原力光芒！他们仰天倒地，捂着脸惨叫不已，痛得拼命翻滚。血水不断从他们指缝中涌出，显然整张脸都被轰烂了。
叶慕蓝平举的狙击枪枪口光芒一闪，轰鸣声中，千夜身上立刻又喷出一团血雾，肩背处开了一个大洞，武士服夹层中的金丝无力地焦黑卷曲起来，露出模糊血肉下的森然白骨！她猛一咬牙，扔下狙击步枪，拔出手枪，向千夜落点处扑去。
叶慕蓝此刻心中充满恐惧，真正上了战场后她才发现这个男人有多危险，比格斗场上更危险了不知多少倍。她只知道，一旦让千夜活过了今天，那她往后可能一生都得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此时此刻，叶慕蓝耳边格外清晰地响起千夜在西昌城“铜雀台”曾说过的每一个字，“你们能防得了我多久呢？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现在她终于意识到，对方每一句话都是当真的，这个贱民连赵君弘都敢往死里得罪，宋阀七公子未婚妻的身份丝毫不能保护她。
叶慕蓝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牺牲掉宋阀高级护卫，拼着回去受责骂，也要把这个危险的男人杀死在这里！
当她冲到距离千夜三十米，进入手枪最佳射程时，却见千夜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鹰击，单手平举，对准了她。那只略显秀气单薄的手，稳若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叶慕蓝骤然张开嘴，一声尖叫，还没来得及闪避，血色光芒就在胸腹间炸开，将她轰得倒飞出去。
千夜也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推着，贴地滑行，背后的伤口摩擦在粗糙的地面上，一路血肉淋漓。即使有血族般强悍体质，单手持着鹰击射击的后果，也是让千夜听到了自己手腕和手肘处的骨骼破裂声。现在他整条右臂略移动一下就会剧痛。
千夜腾身而起，抛下鹰击，就向叶慕蓝扑去。鹰击虽然威力不错，但没有任何能力加成的轰击至多让叶慕蓝重伤，这一枪还杀不了她，千夜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过下一刻，已经绝不准备放过这个阴毒的女人。
果然，叶慕蓝只吐了一口血，就呻吟着用力晃了晃头，居然就要爬起来了。她上身外衣全部粉碎，露出了下面贴身的护甲。这是一层如同紧身衣般的黑色软甲，要害部位还另外覆盖了几块深棕色甲片，显然是做了额外加固。
此刻加固的甲片早就被轰得四分五裂，大半散开，但是黑色的底层却只是破了几个洞，露出下面胸口雪白肌肤，居然没有皮开肉绽！这层护甲的防御力着实够强。
看到她这一身护甲，千夜立刻觉得极为头疼。以他的经验估计，叶慕蓝这身战甲防护力比起魏破天的千重山也不过只弱一线而已！千夜立刻扔了手中的短刀，制式军刀根本承载不了他的狂暴原力，只怕没划开护甲就先行碎裂了。
千夜飞身跃起，合身扑到叶幕蓝身上，将她重重砸回原地。叶慕蓝一声呻吟，嘴角又泌出鲜血。千夜直接伸手去卡她的喉咙，但是被她回手架住。
千夜现在右手难以发力，左手虽然压得叶幕蓝双手不断下沉，可是在她拼死反抗之下，想要一举扼杀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叶幕蓝的身体拼命扭动，时时爆发弹动，想要把千夜掀下去。她的近身格斗技术竟然也不弱，然而千夜的战技却远在她之上，力量体质都接近碾压。千夜将身体挤入她双腿之间，然后两腿张开，牢牢缠压，一下就将她死死制住，左手仍然一分一分地向她的喉咙靠近。
叶慕蓝剧烈喘息，双眼中流露出恐惧和哀求神色，看上去楚楚可怜。她的胸膛用力起伏，饱满的触感证明了那里的富饶不比余英男逊色，破损的护甲也将她胸前风光若隐若现地展露。她甚至有意动了动，以便能够让千夜看得更多一点。显然叶慕蓝此时只希望千夜还能够稍稍有一点怜美之心，可以放她一马。
然而，千夜眼中全是毫无表情的寒意，好像根本看不到眼前的风光。
两人僵持了整整数分钟。
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从不知何处扫过来，落在两人身上，却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过了片刻就移开去。显然，叶慕蓝还没有资格列到安全名单上。
千夜心中却是突然一片冰冷，他之前被围猎时，始终没有感觉到监察者在周围。此时监察者突然出现，是否意味着那几个带队的门阀世家子弟也到了附近？

第六十三章 不再孤单（上）
千夜闷哼一声，血线从唇角垂落，他再次加快催动兵伐决，完全不顾内腑开始出现细小的损伤，狂烈的潮汐一轮轮叠加，转眼间冲过三十轮大关！
叶慕蓝六级的原力，连同能刺入对手血脉的“深霜”能力都被牢牢按死，此刻更在千夜原力的凶狠撞击下摇摇欲坠。
千夜左手继续收力，只差最后一步了。
就在这时，林中闪电般冲出一个身影，从侧面撞在千夜身上，两个人一起飞了出去。
那是一名宋阀护卫，他听到这边的枪响，在紧要关头终于及时赶到，救下了叶慕蓝一命。不过他救得了叶幕蓝，就救不了自己。
千夜突然一把抓住他握枪的手，双手运力，慢慢将那把原力手枪生生扭转，对准了他的眉心。
这名七级护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千夜明明只有五级，可是涌来的原力却如狂涛怒潮，冲击力简直不可想像，将他的原力屏障拍得摇摇欲坠，终于轰的一声防御破碎。千夜的原力顷刻间冲进他体内，四下肆意奔突，刹那间就让他重伤。
那护卫惊骇欲绝，叫道：“兵王！不，不止……”
他的嘶喊戛然而止，失去原力支撑，千夜的力量又远远压倒了他，手枪终于被扭转一百八十度。然后千夜就按着他的手指，压下了扳机！
如此近距离轰击，原力爆炸的冲击将两个人都炸得飞了出去。那护卫的脖子几乎从躯体上彻底断裂开来，无论如何也活不了了。
千夜挣扎着站了起来，看到叶慕蓝已经逃到百米之外，转眼间就消失在森林中。这名护卫救了她，她却不但没有和他联手攻击，连留下看看情势都不敢，竟然掉头就跑。连这种机会都放过，看来她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
千夜摇摇头，心中略有遗憾，捡起双生花和鹰击，踉跄着走入密林。他眼角余光扫到又有两名宋阀护卫赶到，却远远站在一旁，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扑过来，其中一个还不起眼地挪动了方位，正好让开通道。
不过此刻千夜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多次把兵伐决推过三十轮，内腑各个脏器都开始出现细密的伤口。接下来一个小时，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千夜意识有些模糊，只是记得战斗，逃跑，再战斗，再逃跑。如此循环，好象永无休止。
他也不记得有多少人死伤在自己手上，其中有士族战士，也有世家护卫。唯一让他有点遗憾的是，各家的主事者似乎都没来，宋子宁也一直没有出现。
千夜把自己扔到一棵大树下，剧烈地喘着气，每次呼吸都象有团火在咽喉里上下滚动，全身更如同浸入熔浆，没有一处地方不是火辣疼痛。
他已经不去看伤口了，恢复能力仍然在，伤口始终没有大量失血。但体内黎明原力已完全枯竭，血脉潜伏再压不住血气涌动，不过它仍然在以另一种形式发挥着作用，那些从伤口中流出滴落的鲜血，在落地前血气就挥发散尽了。
千夜苦笑，这又有什么意义呢？金色血气的潜伏能力确实无比强悍，可事已至此，人都要死了，何必还要费力去保住半个血族的秘密？
似乎感觉到了千夜的想法，金色血气忽然宁定，然后包括紫色血气在内的所有血气都安静下来，如同最普通的血液流淌在血脉中。
失去沸腾血力的支撑后，千夜就象被抽空了全身的筋骨，身体一软，困倦之极，只想沉沉睡去。
“子宁呢？他为什么还不出现？现在不就是杀掉我的最好机会吗？也对，他根本不用动手，我……就快死了。”千夜的意识已经开始迷糊，眼前大片白光一阵一阵闪过。
在这最后时刻，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觉，这些年的生命中，从来都是一个人。就算是有几个身影靠近过他，也转眼间就离开。
从垃圾场那个曾为幼年的他挡住大雨的身影，在一次转身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到伸手握住他并给予他姓氏的林帅，然后是红蝎的长官们，遗弃之地的赵公子、余仁彦……一点点莹然都是黑暗中的微光，并不如何璀璨，却照亮了他看不到未来的世界。
现在，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
“如果回归冥河后还有下一世，不要再这样一个人了吧……”
恍惚中，好象有什么东西靠近，随即千夜大腿上如有尖刺钉入，接下来是身体撕裂般地痛着。
千夜翻身和那个东西搏斗厮杀，他的意识依然恍惚，完全是本能的反应。他身上不断地痛，也不断地反击，用指甲，用牙齿，用头，能用的一切都用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忽然觉得嘴里全是清香甘美的味道。那是鲜血！他立刻大口吞吸，饥渴得如同刚刚从沙漠中归来。
滚热鲜血入腹，千夜顿时精神一振，意识渐渐回归，视野也变得清明。他看到自己正伏在一头成年角狼身上，咬着它的喉咙，正在用力吸血，不过齿下的伤口已经干涸，血已被吸干。
看着这头六级的角狼，千夜有些难以相信，刚才自己就是在和这东西在搏斗。他低头看看身上，见全是角狼爪牙留下的伤痕，这才确信自己确实是靠着本能干掉了这头猛兽。
可是过去了这么久，追兵呢，那些世家护卫呢？他们怎么都该追上来了。
这时林中响起脚步声，走出一个世家护卫打扮的男人。
千夜看到这个男人，立刻瞳孔骤缩。他虽然穿着世家护卫的服色，可是面容毫无修饰，苍白的脸，青色的眼影，血色的瞳孔，无不昭示着血族身份。而且那个男人并未刻意收敛气息，千夜感觉到了极为浓郁纯正的鲜血之力！
如此纯正的血气，只属于有爵位的上位血族。
千夜看着他，说：“这次春狩，怎么会出现一位爵士？”
男人对千夜说出的第一句话明显感到意外，不过随即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说：“什么事都会有意外的，不是吗？如果没有一千两百年前的那场意外，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大秦帝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千夜，这时可以看到他双手中还各拖着一具尸体，看服色，应该是孔家的两名护卫。
血爵士将两名护卫扔到千夜脚边，说：“这就是你要等的人吧，可惜，现在都变成尸体了。”
千夜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已失去，只是向两具尸体看了一眼，就问：“追我的应该不止这么点人吧？”
爵士笑了，说：“当然不止这么点。不过他们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自己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这让千夜有些意外。可是若仔细地倾听，远方确实隐隐传来枪声。如此密集的枪声，根本不象是在狩猎，而是爆发了小型战斗。
不过这时千夜自顾不瑕，哪里管得了那么远的事情，他看着面前的血族，问：“你出现在这里，总不会是为了来救我的吧？”
血族男人笑得很真诚，向千夜微微躬身行了见面礼，说：“我的名字是丹尼&#183;哈顿。叫我丹尼就可以。原本我只是接了一单酬劳很丰厚的任务，要在春狩场里暗杀一个女人，一个名叫殷琪琪的女人。但是现在，猜猜我看到了什么？双生花！”
他扬起双臂，用歌咏般的夸张音调说：“那是双生花，尊贵的罗斯侯爵阁下的成名武器，后裔中代代传承的圣物！它们居然在你手里，那么用我并不如何聪明的脑袋也可以想得到，你就是罗斯侯爵点名要杀的那个人类，不是吗？”
“是我。”
“这就对了。对于一个能够给我带来罗斯侯爵高贵血脉的人，我将永远保持尊敬。”
千夜奇道：“你已经是纯血血族，难道还能够再次被初拥？”
丹尼摇了摇手指，说：“不，当然不是初拥！看来你们对永夜的贵族并不是非常了解。不过罗斯侯爵虽然不能给我初拥，但是依然可以将他的圣血赐予我。侯爵的血脉力量强横，只要我能够承受得住短短的适应期，那么侯爵血脉就会压制我原本的血脉，而我将变成侯爵的半个后裔。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千夜点头道：“谢谢你的解释。那么现在，你要动手了吗？”
“动手？当然不！”丹尼挑动眉毛，再次摇着手指：“你活着，远比一具尸体要有用得多。我另一个任务能够得到的酬劳并不比罗斯侯爵的血脉少多少，当然不能够放弃。只要你还活着，我就能够把殷琪琪给引出来。”
千夜若有所思，问：“究竟是谁想要杀琪琪？”
丹尼夸张地叹了口气，说：“还能有谁？除了她自己的兄弟姐妹，谁又会如此憎恶她呢？在这一点上，永夜的贵族和帝国的世家倒是很相似。也许，这就是文明和进步？”
千夜压在身后的手在树干根部慢慢划出几个符号。那是殷家专用的密语，只要殷琪琪或季元嘉看到这段符号，就可以知道丹尼哈顿刚才说过的话。
丹尼终于走到千夜面前，拿起他的鹰击看了看，然后扔在地上，俯身把千夜拉了起来，就向不远的山峰走去。他一路拖着千夜，并没有刻意掩饰痕迹。只要稍有点经验的猎人，就能够发现他留下的痕迹。

第六十四章 不再孤单（中）
不远处的一个缓坡上，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一方是孔雅年，以及孔家、宋阀和其它几个小世家的护卫，外加十余名士族战士。另外一方人数要少得多，只有寥寥三四个人。然而气势上，却是人少的一方占了上风。
在孔雅年对面，站着的居然是魏破天。他此刻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连贴身短裤都露出来了。魏破天古铜色的肌肤上无数擦痕划伤，这种伤势出现在具有千重山秘传的他身上，简直不可思议。
魏破天身后只跟着三个护卫，除了魏怀还算气闲神定，另外两名护卫脸色惨白，形象比魏破天好不到哪里去，而且气息虚弱，显然原力见底，估计战力剩不下几分。
只有魏破天还龙精虎猛，此刻他收起了往昔的轻浮和夸张，脸若寒霜，居然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喝道：“孔雅年，你胆子变大了是不是，敢挡我的路！”
孔雅年被如此毫不客气地劈头盖脑砸过话来，脸色自然难看，不过他仍然要保持大家风范，努力神态优雅地说：“魏兄，你这话就说得有些欠妥了。我淮阳孔氏和远东魏氏井水不犯河水，亦无宿怨。我站在这里，魏兄就算想叫我让路，也不应如此理直气壮吧？也许我们可以商量商量……”
魏破天脸色一沉，道：“谁有空和你商量！孔雅年，我老实告诉你，想要舔赵君弘的屁股，那是你的事！但是你现在为了舔他屁股，已经把老子得罪狠了！这事绝无商量余地，最后一句话，你给我滚出这区！”
孔雅年城府再深，此刻脸上也挂不住，当下神色阴沉地道：“魏兄……”
魏破天突然舌绽春雷，怒喝道：“谁是你的魏兄？魏兄也是你叫的吗，换你哥来还差不多！孔雅年，别给脸不要脸！滚一边去！”
孔雅年眼角抽动，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素来讲究风雅，自诩运筹帷幄决算千里，实在不适应魏破天这种泼皮骂街的风格。
这时另一名士族战士站了出来，劝道：“两位公子，就为了殷家一个猎队护卫，何必如此呢？要不看在我的面子上……”
他话没说完，面前突然劲风披面袭来！他大吃一惊，急忙闪退。也算他应变得快，这才堪堪让过魏破天兜头盖脸扇来的一记大耳光！
魏破天啐了一口，冷冷地道：“你算什么东西？有个狗屁的面子？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受得起吗？”
那士族战士脸上阵青阵红，却是不敢说话了。
魏破天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士族战士，回头对三名护卫说：“你们帮我把这些家伙都记下来。看看究竟是谁在和老子作对，过了今天，我一定会一家家上门收拾！”
一众士族战士脸色当下全都极为难看，他们很愿意抱上孔家、赵阀的大腿，可是现在大腿还未必抱得上，却要得罪死魏家。这笔买卖怎么盘算都划不来。
当下很多人就打定了主意要置身事外，现在可是几大门阀世家起了冲突，神仙打架，哪有他们这些小鬼掺和的余地？
魏破天又转头盯住孔雅年，一字一句地道：“我魏破天今天就是放着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把小夜带走！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孔雅年，今后我和你不死不休！你自己好好掂量！赵君弘的屁股味道再好，可他还不是赵阀世子，以后也不会是！而我魏破天，又岂是那么好惹的！”
孔雅年的怒火却是忽然消了大半，他面色严肃，沉吟不语。事到如今他哪里还看不出殷家那个名叫千晓夜的护卫和魏破天之间另有纠葛，绝非魏家和殷家的猎队结盟互助那么简单，否则魏破天不会摆出如此破釜沉舟的架势。
他一向喜欢权谋，在不到根本性利益冲突的时候，喜欢权谋的人往往没有什么坚定立场。孔雅年发现魏破天是认真的之后，立刻萌生了几分退意。只是苦于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合适台阶，又不想放弃这个难得机会，总得卖给魏破天一个人情，一时苦思，却没有什么好办法。
就在这时，叶慕蓝从两名宋阀护卫身后中走出，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袍，整理过仪容，恢复了一贯清高冷傲的模样。
她上前几步，冷冷地对魏破天道：“魏世子，远东魏家再怎么威风，也不能如此欺人吧？孔少不愿意和你对骂，你也别得寸进尺。那个小子今天就是死定了！怎么，你也要和我宋阀作对吗？”
魏破天看了她一眼，忽然哈哈大笑，然后一口口水吐在地上，喝道：“你算哪门子的宋阀！一个贱货！”
叶慕蓝大怒：“我是宋子宁的未婚妻！你敢这么欺我？”
魏破天又是一口口水吐在地上，讥笑道：“未婚妻而已，也不知道宋子宁怎么就瞎了狗眼，看上你这么一个货色！”
“你！”叶慕蓝再也忍耐不住，对身后护卫喝道：“给我上，先把他制住了再说！回头让子宁去和魏家理论！”
宋阀那两名护卫大声答应着，却如钉子般站在原地，没有一个真上去动手的。魏破天是正式册封的博望侯世子，整个春猎参加者中若真要论身份，他才是最高的，连赵君弘都不如他。
魏破天忽然狞笑，大步向叶慕蓝走去。
叶慕蓝吓了一跳，忍不住退了一步，强做镇定地道：“你……你想要干什么？”
魏破天凑到她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说：“你还真以为自己算个东西？只要我去把宋子嫣娶了，别说一个未婚妻，就算你进了宋子宁的门，我也能让宋阀把你给休了！到那个时候，老子一定把你们叶家上下满门杀个干干净净！”
叶慕蓝顿时脸色大变，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这话乍听之下颇有几分荒诞，可绝非空口白话的恐吓。宋子嫣是宋家三女，一向为宋阀阀主所喜爱。以魏破天身份若真去求娶，那么宋阀高层必然大喜过望。魏家向来在四大门阀中保持中立，一旦有所倾向，在整个帝国层面都是大事。那时别说一个小小叶家，就是十个叶家，也必然给轻轻牺牲了。
叶慕蓝绝不信魏家会让魏破天如此轻易决定这等大事，但对她来说，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就会是百分之百的万劫不复。
魏破天看到对面一时无人说话，却既不离去也不让路，顿时心头火起。他左手握住右腕，拳头转了几圈，目光左右扫过，那个架势下一刻就要动手了。
这时旁边的小径忽然传来一阵急骤脚步声，季元嘉带着数名殷家护卫，满身烟火血污地出现。
魏破天认得季元嘉，当下一怔，问：“你怎么也来了？琪琪那疯丫头呢？”
季元嘉道：“小姐已经直接去接应千夜了。我刚从边界过来，正遇到孔家运输队，顺手端掉了他们全部三个补给基地。”
“什么？！”孔雅年脸色大变，喝道：“我明明留了人的！怎么……”
季元嘉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们都是死人了。孔少，您如果再不回去重新弄批补给，这最后几天可就要弹尽粮绝了。到时若掉出前十，可不要怪我。”
“你！好，好，很好！”孔雅年咬牙切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什么正好遇到！顺手端掉！他敢肯定季元嘉就是冲孔家去的。其中最大一处中转站里除了运输队外，他还特意派了两名护卫过去，本想设个陷阱，干掉那些趁乱来偷营的人。没想到殷家除了琪琪之外，居然倾巢而出。季元嘉也是个狠角色，一个人都没让逃出去。
魏破天看着孔雅年的脸色，哪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不由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季元嘉的肩，道：“我原本一直觉得你有点娘娘腔，却没想到也是个值得一交的爷们！很好，是个男人！等这仗打完，我找你去喝酒！”
季元嘉微笑道：“魏世子抬爱了。喝完酒后，我会把你背回去的。”
魏破天一声怪叫，上下打量季元嘉，道：“你倒是真能吹牛，和琪琪一样！”
他看了看季元嘉等人背的武器，一把抢过一个大家伙，说：“这个宝贝好！”
说着，魏破天就把那架超大口径重机枪直接往地上一杵，枪口对准了孔雅年等人。
孔雅年当场吓了一跳！虽然说重机枪对他们这个等级的人没什么威胁，可是距离如此之近，一旦被打中了，多少还是要受点小伤。
“魏兄……”
孔雅年一句话没有说完，魏破天已经扣下了扳机！
丹尼哈顿提着千夜，来到一座视野颇为开阔的小山丘上，将千夜扔下。
千夜挣扎着翻了个身，靠到旁边一块石头上，仅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已让他喘得气息不继，如果不靠着点什么的话，可能连坐稳都有困难了。
“丹尼，你还是杀掉我就走吧。殷琪琪是不会来的。”
丹尼哈顿微笑着摇了摇头，说：“从我得到的情报看，她对你很是另眼相看啊！你可是她的小情人呢！”
千夜露出讥讽的笑，说：“我只能说，你的情报来源真不怎么样。你难道没有去查一查，殷家三小姐有过多少‘小情人’吗？”
丹尼一怔，这确实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皱眉来回踱步，一时犹豫不诀，殷琪琪的悬赏确实丰厚，但若是她不来，那么他停留在这里的风险就太大了。这片春狩场地上可是时时有战将级强者在监视着，虽然雇佣丹尼那人保证跟着殷琪琪的那位强者不会干涉，但是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
丹尼有自信能够在战将强者手下逃生，但机率也不是百分之百。尤其是他原本精通的是暗杀，可这个区域已经变成一片混战之地，无法再从容埋伏偷袭，否则他也不会现身出来，冒险与千夜接触了。千夜的话确实让他心动，然而心中的贪婪却始终在熊熊燃烧。
千夜又挪了挪身体，似乎想调整到更舒适点的角度。他这么一动，胸腹间的伤口再次破裂，立刻又有鲜血流出。不过这次流出的血，格外鲜艳，里面好象有柔和光泽在流转，红几乎浓郁成紫。
丹尼猛然回头，死死盯着千夜，双眼中已经完全是疯狂的血色。
这时远方丛林中，一连串来自重机枪的密集发射声响起。

第六十五章 不再孤单（下）
重机枪拼命喷吐着火舌，数百发弹链飞速缩短，弹壳四溅如雨！
一众护卫和士族被打得走避不已，鸡飞狗跳。其实重机枪的子弹奈何不了这些六七级高手，但为首的宋阀和孔家都没还手，其余人也就只是闪避退却。
魏世子这边根本没几个人有战力，一旦混战起来，魏破天就变成了一个轻不得重不得的大麻烦。打得过分了必会引来春猎监察者干涉，但如果对这位世子放水，看他那气势汹汹的架势，却不会手下留情，岂非白白挨打。
孔雅年虽然不愿意，但这也算是一个台阶。当下哼了一声，催动原力设下屏障，将射来的枪弹全部挡下，同时不断向后退去，最后转身离开。在离开前，他狠狠向季元嘉瞪了一眼。
季元嘉却还以微笑，神态从容，手中尺半小剑一声轻吟，原力光芒吞吐不定。这让孔雅年都有些感慨，如此人才怎么就没归于他的麾下。
不过接下来的春狩，孔雅年却是要大大头疼了，他身边只剩三个护卫，补给线又全被端掉。若是返回前进基地去拿补给，一来一回路途遥远，光是想想浪费的时间，最后阶段春猎等如是放弃掉大半。
孔雅年匆匆离去时，心头忽生狠念：既然来不及去取补给，那么就去抢！其它世家的补给点多的是！
魏破天射完了整箱子弹，虽然一个人都没打死，连重伤的都没有，不过看着孔雅年带头退走，其余人等包括叶慕蓝那个装腔作势的女人全作鸟兽散，心头还是无比畅快。
他把重机枪一扔，伸手从季元嘉腰间拔了把短刀在手，然后就对着魏家和殷家护卫一指，道：“你们去盯着那些家伙，赶他们离开这个区域。谁敢阳奉阴违，记下名来，等老子春猎结束后去找他们麻烦！”
“魏世子，你……”季元嘉听魏破天把仗势欺人四个字演绎得如此正大光明，不由面露苦笑，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魏破天不耐烦地大手一摆，道：“行了！就这么定了！”
说罢，他执刀在手，大步奔向天玄山脉深处。从后面望去，魏破天步伐沉凝，气势如渊停岳峙，确实非同凡响，特别是一种舍我其谁的大气概，正在慢慢生成。但他衣衫破烂，若在平时，这也算是真汉子的一种证明。只不过在当下，那露出的半边白花花屁股，却将所有气势都破坏得干干净净。
季元嘉张了张嘴，还是觉得不要提醒他为妙，若是一时口快，说不定反被记恨。殷魏两家护卫面面相觑，包括魏怀也轻咳一声坚定地转开目光，显然在场的都是聪明人。
季元嘉微微沉吟，“魏世子，其实也不简单啊！”
魏破天看似在这里被缠住，费了许多口舌，实际上却也同时把追猎者们拖死在这里。说他霸道横行也好，仗势欺人也罢，魏破天毫无回旋余地的表明了立场，是在逼着众人退出这场围猎。只要他在场，对方若还不想把他得罪死，就不能脱身去追杀千夜。这比冲上去开打的效果好多了，毕竟从实力上来说，魏破天这边差得有点多。
森林深处，琪琪短发飞扬，疾速前行。
就在这时，南宫婉云率领着护卫从前方林中走出，笑问道：“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可是她的笑转眼间就凝固在脸上。琪琪一言不发，直接摘下背后狰狞巨枪，轰的一声，一团水盆大小的原力光芒就轰了过来！
南宫婉云一声尖叫，急忙扑倒在地！她可不敢接这么大号的原力弹！这还哪是子弹，分明是炮弹了！
猛烈的爆炸将她推出数米，等南宫婉云站起来时，琪琪已经强行从爆心中穿过，一路远去。
看着琪琪的背影，南宫婉云脸色阴晴不定。
一名护卫问道：“小姐，要不要追？”
南宫婉云猛一咬牙，道：“算了！这个女人已经疯了，我们还是不要招惹她的好！走吧！”
南宫家的队伍于是换了个方向，准备回转自己的猎区继续去打积分。
此时小山丘上，丹尼哈顿张嘴发出无意识的低吼，两根獠牙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他的目光全落在千夜伤口里渗出的鲜血上，再也挪移不开，然后用力呼吸，仿佛要将空气中清甜甘美的血香全部吸进自己的肺里。
千夜好象并未感觉到异常，他现在似乎连抬手都乏力，也没想到要止血，伤口里的猩红还在不断地向外涌着。
丹尼有着惊人的意志力，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够勉强保持理智，他低声说：“也许把你变成血奴是个好主意！不，为什么不给你初拥呢？说不定我能够创造出一个非常厉害的后裔。”
千夜看着他，失笑道：“给我初拥？罗斯侯爵会杀了你的。”
丹尼强迫自己不去看伤口中的血，向千夜伸出手，说：“罗斯侯爵说不定也会把你发展为他的后裔。这或许是你活命的惟一机会。”
千夜苦笑道：“我好像不能反抗。”
“确实如此。”
丹尼在千夜身边单膝跪下，俯身向前，伸过手去拨开千夜已经散乱破损的衣领，露出一截脖颈。他深深吸了口气，就准备咬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忽有微风吹起，柔软和暖如情人慢慢拂过肌肤的手指。落叶簌簌纷飞如雨，自空中片片旋下，恍若盛大庆典上舞娘们飞转的裙裾。
千夜莫名地一凛，这处山丘上都是灌木丛，离森林还有段距离，又是春天，哪来这些的落叶？
丹尼此刻心思已经全在千夜身上，根本没有注意那么多，只是想要快点品尝梦想中才会出现的美味。
然而一片落叶刚好从他眼前飘过。
丹尼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把碍事的叶片拨开。然而他手挥过，那片落叶依然遵循原有的轨迹在飘动着。竟然是个幻影！
丹尼遽然一惊，随即觉得心口一凉，麻木感迅速蔓延全身。只是一次呼吸间，前所未有的冰冷和黑暗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并且带走了他最后的力量。
“是你。”千夜看着丹尼身后徐徐浮现的身影。
落叶依然从虚空中无穷无尽地飘下来，此时开始夹杂一些浅粉近白的花瓣，伴随和煦轻风，摇曳，流泻。那人仿佛从落英缤纷的林岸边走出。
“是我。”宋子宁微笑着，缓缓将长剑从血爵士的背心后拔出。
“其实这样结束也不错，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那个吸血鬼手上好。”千夜极为平静地说。
气氛有一刹那凝固。
宋子宁随即摇了摇头，哑然失笑。他拔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法十分特别，一边抽出一边旋转，可以看到细微的原力光芒在剑身上周而复始地炸裂，一朵朵小小血花若烟花绽放。
并没有血肉飞溅出来，剑锋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化成灰白齑粉，等长剑彻底拔出时，血爵士的心脏连同血脉已被彻底绞碎。宋子宁把丹尼哈顿的尸体拎起抛到旁边。
两个人周围，落叶与飘花依旧在飞舞，有的缠绕上宋子宁手中锋寒剑刃，所过之处，血迹和灰白齑粉一点点消失，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把留下的一切痕迹擦除。最后那把原力剑干净得好像刚刚打造完毕，宋子宁随手把它扔去了一边。
他抬了抬手，飞舞在千夜上方的落叶和飘花一阵闪烁明灭，消散成濛濛半透明轻雾，随即降下，没入千夜的肌肤。
千夜浑身上下如浸在熔岩中的灼痛顿时减轻了许多，他仰起头好奇地看着漫天花叶，有点吃力地抬手想去接一片花瓣，不料它却穿过了掌心，继续飘向地面，最后消失在大地里。但是随即在虚空不知道哪个角落，又会多出一片新的花瓣。
“这就是你的能力，很厉害。”
战将之上即可原力显形，幻影亦实。宋子宁不过七级，竟然就能控制这样覆盖方圆丈许的原力外放，眼前一花一叶，都意味着原力上精细入微的变化。千夜也只见过季元嘉的剑术，有类似封锁空间的威力，但也仅限于剑身经过的轨迹周围。
宋子宁微微垂头看着千夜，依旧是淡然温和地笑：“这是三千飘叶诀，不过是些幻象和粗浅的障眼法而已。”他的目光落在千夜胸腹间最深的那道伤口上，一团原力凝成的轻雾已经快要全部没入肌肤。
宋子宁突然怔了怔，“你的伤口似乎有些奇怪，不介意我看看吧？”
千夜苦笑，简单地说：“看吧。”
他也感觉到了不妥，宋子宁的原力进入他体内后，原本安静蜷缩在心脏中的血气突然窜动，连金色血气的屏障也晃了晃。不过千夜现在十分疲累，刚才给丹尼哈顿设陷阱时用掉了剩余的血气力量，他若非背靠大石就连坐也坐不稳，已经完全不想掩饰或挣扎。
宋子宁伸指在伤口里沾了一点鲜血，空中几片落叶聚拢过来，在指尖蓦然形成一团小型原力风暴，他的脸色微变：“鲜血之力！血族？也不对……”
“我是被咬过，但没有初拥，却也不是血奴。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千夜坦然说。
宋子宁点了点头，脸上那仿佛永远不会变化的温润表情慢慢淡去，皱眉思索着。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似笑非笑地道：“千夜，你啊，还是那么会招惹麻烦。”

第六十六章 朋友们
宋子宁取出一个手工精致的水晶盒，晶盒内分四格，其中一半已经空了，另外两个格子中各装了一片枯叶。内盖上镌刻着两行小字：一叶可以知秋，一叶可以障目。
他拈出一片枯叶，又挑了几滴千夜的鲜血滴在上面，一放手，枯叶不坠反升，随风而起，在半空中忽然化作万千光点，纷落如雨！
在这倾世的浮华绚烂中，千夜只感觉世界被冥冥间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再放眼望去，好像整个天地都不同了，宛若梦境般的美丽背后，有大威严，有大恐怖，仿佛世界终于被掀开真实不虚的一角。
光雨有若流星，只是刹那辉煌，就归于沉寂。千夜的血滴氤氲成雾，最后凝结成三道血气，一道暗红，一道诡紫，另外一道只是一点金色虚影。
宋子宁脸色忽然变得苍白，气息迅速下降，显得虚弱了很多。他看着那道暗红的普通血气，伸手一捞捏在手中，血气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拼命向四周分裂出数根细丝，但最终徒劳无功地幻灭。紫色血气好像受到感应，几乎同时幻灭。
宋子宁若有所思地说：“你看，那道暗红色血气就是鲜血之力的来源，也是我们判定是否血族的标准。正常情况下，它应该会凝结出一个氏族符号，以此辨别是谁家的后裔。”他弹了弹手指，暗红色血气疯狂扭动挣扎的幻象出现，这次它分裂出的数根细丝纠结缠绕，最后化作一个月下城堡的符号。
千夜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全是冷汗，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在琪琪那名战将杜老的检验下轻易过关是多么侥幸。
宋子宁仍在看着最后剩下那道金色虚影，说：“你没被初拥，所以血气里也没有氏族符号，但鲜血之力还是存在的，一直没有被人发现是因为这个……哦，这算什么，血气还是能力？”他伸手出去，点了点虚影，金色血气应指而散，化成无数若有若无的光点浮在空中，久久不散。
千夜苦笑，不确定地说，“血气吧？”
宋子宁已经全盘考虑完毕，然后对千夜说，“不管它是什么，有效果就好。你和普通人不一样，这点迟早会被看出来。殷琪琪能带你来参加天玄春狩，殷家应该已有人对你做过天赋检测，不过你体质特殊，普通方法无效。现在看来，除了大衍天机诀和帝室那几种有数的秘法外，都不用担心，至少在天玄猎场，没人有那种能力。”
“但是你这次春猎已经太过引人注意，与其被反复刺探打听，不如主动放些能够给他们看的东西。”宋子宁的手从空中划过，那一片金色光点依然载沉载浮，“你看，这就是给他们准备的答案，如果把这个始终放在外面，那么很大可能被认为是一种天赋能力。”
千夜双眼一亮，这或许是比血脉潜伏更好的解决方法，别人找不出他的秘密，就会加倍关注。与其这样，倒不如主动给他们看些能够拿出来的东西。“有哪种天赋能力和这个相似呢？”
宋子宁突然坏笑道：“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被人看出来的时候表现反应才会逼真呀！”
千夜愕然，宋子宁显然心中已有定计，却不打算告诉他。不过宋阀七公子的这个表情实在很破坏他温文尔雅的世家子弟风范，倒是和黄泉同窗的记忆意外地重叠起来。
这时两人周围一直在无穷无尽飘下的落叶突然一乱，有两三处离地倒飞起来，形成一波小小的乱流。
宋子宁神色一整，说：“救你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他在千夜身边跪下，仔细看了看他胸腹间的伤口，说：“你体质变化确实很大，这处旧伤外表看着浅了很多，记住，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是旧伤。”
千夜神色微变，张了张嘴，却一时千头万绪不知道该问什么。
宋子宁的目光扫过千夜脖子上那根银色项链，淡淡说：“远东魏家的博望侯世子，绝不是个傻子。我要先离开。”
说罢，他站起来，转身就走，跨出落叶范围时身影突然一阵模糊，然后就消失了。
满天落叶飘花刹那间停止，散尽，仿佛什么都不曾存在过。千夜被宋子宁最后两句话说得心中一片纷乱，无数往事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此时，不远处的杂木林中响起高声争执的嘈杂，其中一个女声十分耳熟，好象是琪琪。
双方没说几句，忽然听见一声巨响，一团巨大火球在林间缓缓升起，十余棵大树轰鸣着倒下，有一个人影被爆炸的余波推着，从森林中飞了出来，栽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那是一名世家护卫，此刻半身焦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凶多吉少，另外几个争执的声音也已经完全消失。
琪琪从森林中走出，她面带冰霜，手中提着一管和她人差不多长的原力枪，看那粗大的枪管，倒是称为手炮更加合适些。
那名护卫尸体挡了琪琪的路，被她砰的一脚踢飞。
琪琪从林中走出，抬头就看到了半躺半坐在山坡上的千夜，终于露出笑容，问：“你还没死吗？”
千夜转头看着她，苦笑道：“快了。”
琪琪叹了口气，道：“让你逞能！我对春狩第一其实没什么想法。”
千夜摇头道：“不，我是为了自己。赵阀想杀我，我只是反击而已，帮你弄点分数是顺带的。”
琪琪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了，随后扬扬手中那把外型恐怖的原力枪，佯怒说：“你还真不会说话！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过来救你，让你自生自灭就是！嗯，你说我是不是干脆给你一枪呢？要不我心中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还没等千夜回答，杂木林方向又响起一阵急骤的奔跑声，有人正在快速接近。
琪琪脸色一凛，立刻回身蹲跪，然后向着声音的来处就是一枪！
一团火球从枪口中飞出，射入林里，随即化作猛烈爆炸，所过之处大树纷纷断折倒塌，爆炸中心顿时传出一阵鬼哭狼嚎，一个人居然顶着满身燃火冲了出来。
他身上土黄色原力光芒连续闪动，终于把身上的火势扑灭，可也留下大片烟薰火燎的痕迹。他一眼看到琪琪，当即怒吼：“殷琪琪，你究竟想干什么？是要打一架吗？”
琪琪用手掩口，非常惊讶尴尬。这人竟然是魏破天。
“你来干什么？”琪琪镇定下来，完全把自己派人去魏家营地报信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魏破天想都不想就道：“我当然是来……救人！谁知道你这个迷糊脑袋里面想些什么？”
琪琪回头看看千夜，又看看魏破天，这时再感觉不到他举动反常就奇怪了，“你们以前就认识？”
魏破天面不改色，极为流畅地道：“很久以前曾经一起喝过酒，有点小交情。”
琪琪饶有兴味地追问：“有小交情？什么样的小交情能够让你急成这样？”
魏破天被问得恼了，脸当即一沉，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琪琪，你这是把千夜当靶子用？自己他妈的就天天知道烤肉春游！你要是不想干正事，也别耽误我，殷家不愿意要，就把千夜给我！”
琪琪脸色一变，然后转头去看了看千夜，少有的忍了这口气，道：“你！唉，魏破天，给我等着，今天我就不和你计较了。等春狩结束，我一定好好教教你应该如何跟我说话。”
琪琪也不理会魏破天，直接向千夜走去。魏破天抓了抓头，这才发现情况好象和自己想的有点出入，琪琪看样子也是突破重围才出现在这里的。她手中那柄堪比手炮的大枪，已经很久没看她动用过了。
魏破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跟着琪琪向千夜走去。
琪琪大步来到千夜身边，哼了一声，冷道：“哼！你惹的事，最后还害得我替你挨骂！给我站起来，别在这装死，装死也没有用！”
说着，琪琪一把抓住千夜的手臂，就想把他提起来。可是稍一用力，她忽然僵住，目光在千夜身上扫过，呼吸忽然变得有些重。
千夜苦笑道：“不是装死，是真快死了。”
琪琪一言不发，单膝跪下，将手放在千夜胸口，原力疯狂涌入，直到千夜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血色，气息稳定许多，她才停下。这时琪琪已经脸色苍白，鼻尖冒汗。
魏破天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束手无策。他的千重山在治疗伤势方面毫无用处，殷家的水月流云诀却兼有疗伤功效。
他正看着，眼前忽然一花，琪琪那支巨型原力枪已经当头砸来。
“拿着！”琪琪喝道。
魏破天下意识地接住，然后才反应过来，两眼一翻，道：“我凭什么要听一个女人的话？”
琪琪伸手把千夜扶起，拉到自己背上，向魏破天瞪了一眼，怒道：“再婆婆妈妈的，回去打你十次半死！”
琪琪当先走去，魏破天捧着她的武器，随后跟上，就象个小跟班。不过魏破天对这个形象十分不满，嘟嘟囔囔地道：“你现在可打不破我的千重山！”
“我先让千夜砸破你的龟壳，然后我再打行不行？”
“这可胜之不武！”
“你不是要当击破天空的男人吗？怎么连女孩子的挑战都不敢接？”
魏破天张了张口，很想说一句“琪琪你也算是女孩子？”不过还是生生咽了下去。

第六十七章 混乱
千夜身上伤痕累累，血肉翻卷，满是血污硝烟和泥土，浸染得琪琪也一身狼狈，但是琪琪就那么背着他，丝毫不以为意。
魏破天闷头跟在后面，几次想要开口说换他来背千夜，最后还是没有说话，他直觉就算是说了，琪琪也不会同意。
一路上穿越山林谷地，也曾发现有人在周围跟踪窥伺，不过或许是看到魏殷两家已经走在一路，知道失去了最后机会，那些围猎者连面也没露，就陆续离开。
琪琪刚刚走出一片密林，突然停步，杀气骤起。
魏破天低头跟着狂奔，未曾想琪琪会停下来，差点一头撞上去。他抬头望去，顿时双眼一瞪，脸上却是怒意一现即收，神色沉肃，一个大步挡到琪琪和千夜面前，土黄色原力光芒迸发。
正前方的林间空地上，宋子宁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仍是轻衫大袖的悠闲模样，他身后是叶慕蓝和两名宋阀护卫。
双方一触即发之际，旁边林中突然传来一记清越的枪声，如金石相击般悦耳，余音不绝。这个极为特别的枪声对在场大多数人，都再熟悉不过了。千夜脸色微变，动了动，不顾琪琪的阻止，执意挣扎下地。
赵君弘从林中慢慢走出，用纯白方巾擦着他那把著名的银翼幻想，他的步伐似缓实快，仅仅走出两步，就站到了对峙双方的中线上。
赵君弘站立的方位正好面对着宋阀众人，他抬头看看宋子宁，却没开口说话，气氛沉寂有点诡异。
宋子宁仍是笑意殷殷，突然道：“真巧，在这里遇到几位。你们继续，我换个方向。”说罢，居然真的转身，另挑了个方向扬长而去，叶慕蓝和宋阀两个护卫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赵君弘看着宋子宁的背影完全消失，然后转身，扫了一眼仍在戒备的琪琪和魏破天，淡淡道：“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来和他说几句话的。”
千夜勉强站直身体，静静望着赵君弘。
赵君弘把银翼幻想背回身后，看着千夜，说：“你还是第一个把我逼到这么狼狈的人。不过你现在既然伤得这么重，就给你些时间，等恢复之后，我们再好好比一次！”
千夜闻言颇为意外，随即笑了，问：“比什么？要不要我换把近点的枪再和你比试下？”
赵君弘干咳了一声，脸色微僵，道：“这个……狙杀原本就不是我擅长。但是要比这个也可以！哼！赵家也有精于狙杀的大师，等我回去跟着他学习半年，我们就可以好好比一下了。”
千夜被说得一愣，完全没想到这位赵阀二公子会如此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也就不好意思再讽刺他，问：“那你想比什么？”
赵君弘说：“春猎实战结束后，就是格斗擂台赛，那可不是虚拟格斗。怎么样，你敢来参加吗？”
千夜笑道：“那有什么不敢的？”
这时琪琪插话道：“赵君弘，你可是七级，晓夜才五级。你也好意思说这种话？要不我去找个战将过来，也和你好好打一场，怎么样？”
赵君弘冷冷瞥了琪琪一眼，道：“我会占他这种便宜吗？到时候我也只用五级原力。殷琪琪，你要是不服的话尽管上场，我会让你好好领教一下赵氏秘传！”
这时千夜已经有点站不住了，半靠在琪琪肩上，虚弱地笑笑，说：“如果只用五级原力的话，那就不用打了。我对必然会赢的战斗没有兴趣。”
赵君弘脸色一沉，寒声道：“你倒还真敢说，只希望在擂台上，你真有嘴上说的那么厉害！”说完，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拂袖而去，倏忽远离。
千夜摇了摇头，说：“没想到赵二公子是这样的人。”
琪琪道：“赵家的人都……”她一时顿住了，好像找不到合适的用词，随即咬牙说，“不管怎样，赵君弘比宋子宁那个小人好多了！”
千夜被说得一窒，看到魏破天也是一脸赞同地连连点头，顿时觉得自己还是什么话都不要说了。
此时，在密林深处，叶慕蓝跟着宋子宁疾行，但想来想去还是不甘心，不由拉了拉宋子宁的衣袖，低声说：“子宁！刚才为什么要走？”
宋子宁淡淡道，“君弘兄不想我们留在那里，当然要给他这个面子。”
叶慕蓝有些着急，急道：“子宁！那个千夜已经恨上了我们宋家，不趁现在杀掉他，将来后患无穷！”她也不笨，看当时赵君弘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去杀人的。
叶慕蓝心中有着不愿承认的慌乱，魏破天的威胁给她留下很深阴影。她不知道那个粗鄙鲁莽的平民小子凭什么得到那么多庇护，但预感告诉她，他活得越好，她的麻烦就会越大。
宋子宁目光一闪，声音听不出喜怒，道：“不用着急，离猎场实战结束还有好几天。”
叶慕蓝尽量用最温柔和顺的神态应了一声，“嗯。”现在她能紧紧抓住的只有宋子宁了。
到傍晚时分，琪琪终于背着千夜回到了殷家的营地，专长战地医护的殷家护卫花了大半夜时间才把千夜全身伤口处理好。
魏家的护卫也全部聚拢到这边来，索性就借了殷家的工具和物资，在附近建立临时营地。期间魏破天围着千夜的营帐转了无数圈，几次想找他说说话。
但琪琪从魏破天口中无论如何也问不出两人的往事渊源，一怒之下，一脚跟进又一脚跟出，就是不给两人单独说话的机会，把魏破天气得很想和琪琪再打上一场。
千夜自顾自地闭目养神，不去理这两个人。实际上，他也还没准备好和魏破天叙旧。在永夜大陆的时候，总有这辈子可能再也无法接触往日人事的失落，然而现在连续遇到旧友后，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惶恐，不知道最后揭开的往事将会是什么。
春狩在这天之后又回到了正常轨道，各大门阀世家的队伍都进入了猎场最危险的黑色圈，开始猎杀黑暗种族战士，榜单上的积分增长迅猛。
然而由于千夜的缘故，实力最强的赵、宋、孔等几家护卫伤亡过半，此消彼长之下，那些没有插手的小世家猎队积分和名次飞速提升，甚至开始超越。
不过正常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事端还是从宋殷两家的摩擦开始。
千夜虽然伤势很重，但是琪琪没有给他报退，既然殷家猎队愿意带着这么一个负累，其他队伍自然不会提出异议。因为营地里有重伤员的话，是必须要留人防守的，无论是六七级的猛兽，还是黑暗种族都是进入猎区黑色圈后致命的威胁，这样定会影响猎队效率。
傍晚时分，千夜在营帐里躺了两天后，今天已经可以起身走动。他从殷家的备用武器中选了一支六百米射程的狙击枪，正在一个一个零件地保养和装配，突然听到帐外传来极为尖锐的啸声。
那是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来势汹汹，恍若烽火连城，金戈铁马踏营而来。千夜还没来得及从原地跳起来，“轰”然巨声中，他头顶的帐篷被掀飞，所有东西全在奔腾的原力狂潮中翻滚着抛洒出去。
“扑”地一声轻响，千万点盈盈秋水在千夜身前交织成一道雨帘，牢牢地挡住无数道扑面而来的火光。季元嘉的尺半短剑与一柄丈许的青铜色方棱扁头的矛枪在眨眼间连击无数次，当两人最终分开，季元嘉握剑的手有血流下。
那柄矛枪竟然是握在宋子宁手中！
“宋子宁！你干什么！”琪琪的叫声从远处传来，转眼就到了近旁，一早出去的殷家猎队恰好此时赶回来。
宋子宁已经往后急退，转瞬出了殷家营地的范围，回到叶慕蓝和宋阀护卫队列中，这才一脸无辜地说，“如你所见，偷营而已。”
琪琪满脸怒气，猎队之间互相偷营也是春狩允许的规则，但她就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宋子宁还在继续说，“没想到你留下季元嘉守营，倒也不怕影响狩猎积分。”季元嘉也算是殷家猎队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了，不下猎场当然有损失。
琪琪闻言立刻意识到宋阀竟然又是冲着千夜来的，如果今天换了力量稍差的护卫留守，根本挡不住宋子宁那一枪。她怒视了宋子宁一眼，又瞥到叶慕蓝的表情，总觉得那个女人的笑容充满恶意。
“宋子宁你敢动我的人！”
宋子宁微笑不语。
琪琪突然冷静下来，寒声道：“七表哥，老祖宗也不总是只偏宠你一个人的。”
宋子宁这时突然转过头向左边看去，魏破天和两个护卫的身影从树后匆匆转出，显然离殷家营地只有几百米远的魏家也被惊动了，他不再多说，笑笑就带人退走。
千夜此时极为头疼，以他对宋子宁的了解，已经看出来宋子宁是在故意激怒琪琪，却想不出原因。
季元嘉注意到千夜从刚才起就一直站着不动，与平时神情有异，有点担心地问，“千夜，你的伤没事吧？”
千夜摇摇头，望向季元嘉还带着血迹的右手。
季元嘉笑笑说，“划破了一层浮皮而已。”他卷起衣袖，果然只是手臂上裂开了一道浅口，连包扎都不必，止血后自然就会收口。他解释道：“宋七公子用的是宋阀著名战技之一，烽火传薪枪，前薪尽而火又传于后薪，承续不绝。一旦施展开来，除非能全力压制住，否则必会中枪。”
这时两名殷家护卫走过来，开始帮千夜收拾帐篷和洒了一地的物品，季元嘉正想回自己帐篷，刚送走魏破天的琪琪突然走了过来。
她怔怔看着千夜忙碌的背影，轻声说：“元嘉，在千夜的事情上，我是不是做错了。”
季元嘉默然，过了一会儿才温和地说，“小姐当初发布任务的时候，就是这样决定的吧？”
琪琪的“情人”并不是从千夜才开始，之前的人都由于各种原因离开了舞台，其中也有伤残退场的。千夜本来就是一颗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哪有什么对错。至于这次春猎把宋子宁得罪狠了，反而应该只算是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意外。
琪琪露出少女般迷茫的表情。
季元嘉轻轻说：“小姐，你一直没告诉千夜，为什么会调动60师去救他吧？”
琪琪当时向季元嘉要军部调兵令，说的是答应过余英男，无论千夜遇到什么危险，都要为他挡一次。但是事后，琪琪什么也没告诉千夜，那个理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第六十八章 落幕
琪琪更加茫然了，她当初做出前往东陵山区决定的时候，确实想到过余英男，但更多的是对于被操纵和被设计的愤怒。然而最终，她在土城堡并没有找到千夜，活的死的都没有。
回殷家别院后，在那个晚上，当她从水榭中往岸上看过去，千夜走出浓雾，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归来。于是她只说了最想说的一句话，看到你没事，我很高兴。
谁知还没等琪琪想出个所以然，就又出事了，当晚魏破天冲进了宋阀营地。隔着一道不算太高的山脊，可以看到濛濛青光和星辰般璀璨的光彩纠缠在一起，映亮了月色下的丘林。后来听说，魏破天和宋子宁身边的监察者全都现身，才把两人分开。
琪琪露天席地而坐，她双手抱膝，把头搁在膝盖上，注视着山那边明明灭灭的原力光芒，轻轻叹了口气，“这么短的时间里，破天的通明碎空拳就有点样子了，看来我们都要更加努力啊。”
就在十天前，魏破天和她交手时，通明的拳意有了，但碎空还不知道在哪里，可今天看去点点星辰闪烁，至少已经达到原力外放的境界。
千夜此时正在帐篷内大睡特睡，他不是没注意到外面的声音，但听说竟然是魏破天去偷了宋阀的营地，不由一阵无力感涌上，决定万事不管好好休息。等伤养好了，不管是揍人还是踹人都会更有力气！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第二天得意洋洋的魏世子活蹦乱跳地出现了，让人不得不赞叹一声千重山秘法的强大。反倒是当时正在宋子宁帐中的叶慕蓝，受了不轻不重的伤。
对此琪琪只有一个感觉，很爽。而千夜已经彻底无语。
随着宋、魏、殷三家乱战之后，各个猎队不知道下一刻谁家又会成为目标，于是在互相摩擦、试探、攻击之下，内斗又被放到了第一位，最终演变成一场混战。
除了被魏破天闯入营地的那次之外，就再没听说宋子宁吃过亏。在如此混乱局面下，他倒是如鱼得水，也不怎么狩猎，只是在猎场范围不断游走，遇到机会就偷袭，从来不管对方是谁。
宋子宁的运气似乎特别好，他总能在不经意间撞上对手最麻痹大意的时候，或是击中力量最薄弱的一环，偷袭从未失过手，就连孔雅年都被他打成重伤。
说起来也是孔雅年流年不利。他本来在营帐中休息，宋阀的猎队潜到营地附近后，一改往日长驱直入的攻击风格，先向营地里扔了好几颗原力手雷！结果四颗手雷中有三颗正好扔到了孔雅年的营帐周围，其中一颗还直接滚了进去。
孔雅年做梦也没想到祸从天降，他看见手雷滚进来，立刻从另一侧冲了出去。结果正好一头撞进另外三颗原力手雷的爆炸威力中央，当场被炸成重伤，连监察者都来不及现身救援。
这事细究起来，孔雅年还只能自认倒霉。宋子宁即没有露面也没有动手，不过指挥护卫扔了几颗手雷而已，谁知道孔家营地的守卫工作这么松松垮垮。
用卫国公身边一位老者的话来说，能被手雷扔进中军帐，岂非意味着可以用手持短炮打中帝都未央宫，简直不可思议。
千夜恢复行动能力后，就加入了殷家猎队，他虽然还不能近身格斗，但已经可以使用狙击枪。此刻殷家无论护卫实力还是物资准备反而是最充分的，因此分数扶摇直上，迅速越过一个个世家，转眼间就冲进了前五。
魏破天则发现自己在排行榜上的位置似乎有些不妙，当下大呼小叫，焦急万分。他立刻找上了琪琪，态度极好姿态极低地要求琪琪兑现结盟的承诺。
琪琪最后把季元嘉和两名护卫分了过去，季元嘉等人每每把猎物打个半死，再驱赶到魏家世子面前去补刀。这几乎可以算是公然作弊了，不过监察者们对如此无赖的行径视而不见，没有一个愿意从严执法。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如此，又闹哄哄地过了数日后，天玄春狩最重要的猎场实战终于降下了帷幕。
最终排在第一位的还是赵阀。赵君弘抱着他的银翼幻想，孤身直入天玄山最深处，数日之内，几乎以一已之力重新把赵阀推上顶点，其中猎杀到的黑暗种族仅六级以上的就有十六名。
而宋子宁那边最为热闹，几乎过半的世家都被他袭击过，且都结果十分凄惨，往往一次偷袭就被打残。然而宋阀最终的排名却只是第五，和他辉煌战绩异常不符。这其实也不奇怪，人是没有积分的，猎物才有。宋阀最终屈居第五。
不过并没有人敢因为这个排名嘲笑宋阀，被光顾过的世家早就不吭声了，没被袭击的暗中庆幸自己的好运。在这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攻袭中，宋子宁展现出来的实际上是让人惊叹的军事才华。包括卫国公在内，许多观战大佬都是眼前一亮。
魏家最终排在第二。能够有这个排名，最主要还是如南宫、孔家这种强力的对手们后续乏力。还有就是琪琪的大力支援，季元嘉再次证明自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无论是争抢猎物还是打击对手，都是一把好手。
殷家则稳步攀升，到了第三位。
南宫世家排在第四。南宫婉云先是被宋子宁偷袭，人手直接少了一半。随后又被琪琪和魏破天联手攻击，最后两天就没捞到什么分数。
帝国历一二三一年的天玄春狩注定在记事历上留下不同寻常的一笔。
此次春狩重伤和死亡数字偏高，就连保护名单上的核心子弟都带了不轻的伤。这一届春狩也是局势最混乱的，排行榜跌宕起伏，宛若一幕幕大戏。
猎场实战结束后，有三天休整期，对于本届天玄春狩的参加者们，格外需要这段休养恢复的时间。
千夜随着猎队回到小城般的春狩大营，又住进了分配给殷家的别院，他的房间名义上还是安排在琪琪主卧室的外间，实际上已经在内院亲随的单间里给他腾了一个房间出来。
琪琪变得忙碌起来，春猎是帝国重要的社交活动，而曾经混战成一团的世家子弟们，下了猎场似乎就很快把血腥抛到了脑后，开始互相走动。或许有大把正事要做，琪琪再没出过叫千夜和她穿一模一样古服出去见人的主意。
千夜十分喜欢后花园里一棵枝繁叶茂的数百年古树，巨大的伞装树冠几乎遮蔽了四分之一的花园。他经常爬上树顶看着天空，一坐就是半天。
有时琪琪忙完后会凑过来，问他在看什么，千夜就指指天空，说：“看天。”
“天有什么好看？”琪琪很奇怪。
千夜笑了，道：“在永夜大陆，天空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阳光也没有这样温暖和长久。”
琪琪奇怪地看着他，问：“你难道打算改行当诗人？”
千夜哈哈大笑，说：“这么没前途的职业，一点也不适合我！”
琪琪一只手搭上了千夜的肩膀，很爷们地劝诫道：“美人，这么笑可是很不淑女啊！”
千夜轻声说：“那要怎样才对？是这样吗？”他忽然露出一个笑容，纯净剔透如水晶，却毫不女气，一眼看去竟又年轻了几分，恍若邻家亲切的大男孩。
气质上的巨大变化，一时让琪琪看得呆了。千夜忽然伸手，一把勾住琪琪的脖子，就向她嘴上亲去！
琪琪一声尖叫：“你干什么？！”下意识地伸手想推开千夜。
可是千夜手上一用力，琪琪就觉得自己后背象是被巨兽撞了一下，身不由已地向千夜怀中扑去！
她觉得全身都无处着力，眼看距离千夜的脸越来越近，慌乱中能做的似乎只有闭上眼睛，静等那一刻的来临。可是都感觉到了千夜温热的呼吸，却没有预想中的柔软触碰。
琪琪的小嘴忽然被千夜屈指弹了一下，然后就听他笑着说：“如果没胆子干什么的话，就别开这种玩笑。你又玩不起！”
琪琪睁开眼睛，看到千夜漂亮的脸离自己很近，非常近，只要他稍稍向前一倾，两人就可以亲吻到一起。可是这该死的家伙就是保持住了这段距离，而且琪琪明显感觉自己的姿势好象有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
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她立刻就发现自己的问题所在：她居然无意识地嘟起了嘴！这是在干什么，总不可能是期待着吧？
琪琪忽然恼怒，用力推开千夜，冷道：“不知道谁玩不起！今晚记得你的住处，是我的房间！”
千夜笑笑，道：“今晚可不行，我要想些事情。”
“想什么？”琪琪有些好奇了。
“未来，或者怎么打败赵君弘。”
琪琪默然片刻，然后道：“你难道还真想着要打败他？”
“为什么不呢？”
琪琪认真地看着千夜，慢慢地说：“你好象变了。”
千夜长出了一口气，道：“好像有点吧。”
“为什么呢？”
千夜无所谓笑笑说：“或许是因为在生死之间又走了一个来回吧，想到了很多平时没有好好去想的事情。”
琪琪又是沉默，片刻后才问：“你以为我不会来救你？”
千夜点头又摇头，坦然说：“我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不会来，还是根本就没有期待？琪琪突然感觉到那种茫然的心情又弥漫开来。

第六十九章 晨曦启明
琪琪想起季元嘉问过她的话。为什么不告诉他？但是，为什么要告诉他呢？
余英男已经顺利回到军队，正在按部就班地走向她想要的未来，千夜本来就只是一个过客而已。琪琪这样对自己说。
琪琪还没有发现，她一直在向魏破天逼问和千夜之间的关系，却没有想到要去问一问千夜。实际上，她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回避一个可能的结果，无论千夜会给她什么样的答案，或许都将就此离开。底层大陆的人，没有过去和未来，他们只活在当前。
千夜看到她开始发愣，伸手摸摸她的头，微笑道：“后来你不是来了吗？还想那么多干嘛？”
琪琪啪的一声打掉千夜的手，怒道：“你是在摸小狗吗？”话一出口，琪琪立刻呆了呆，看到千夜忍俊不禁的笑容，很想一脚把他踹下树去。
琪琪定了定神，很快恢复正常，说：“好了，说正事！卫国公的大总管想要见你，人马上就到，你准备一下吧。”
“为什么要见我？”千夜皱了皱眉，卫国公大总管那种身份的人，点名要见他一个才五级的世家护卫，明晃晃的有麻烦。
“每次春狩实战结束后，卫国公都会选择一些表现特别突出的人给予额外奖励，以往入选的大多是士族。”
千夜明白了琪琪的意思，春狩除了保持帝国武风外，就是为了发掘人才。作为天玄春狩的主办者，卫国公有最正当的理由和便利与看中的人接触，就算最后不能全部招揽麾下，送出一点好处换个爱惜人才的美名也不赔本。只不过猎队成员已是各门阀世家的从属，因此表达善意的目标自然就是那些士族了。
“奖励一般是武具或药剂，所以需要检验使用者的天赋血脉和原力，才能适材而用。”琪琪耸耸肩说：“其实都是借口啦，无非是想看看对方的潜力和秘技。”
修炼者的天赋原力和所习功法秘技都是很私密的事情，在战斗的时候，如果对敌手的秘法判断失误，可能关乎生死，因此谁都不会愿意莫名其妙被人从头到底检查一遍。同样的，门阀世家用人，越靠近中枢，越是不可能任用来历不明的人。选择适合的奖励，确实是个能够安抚被检测者的好理由。
千夜突然笑笑说，“我知道，就象那天杜老做的检查是一样的。”现在想来，和宋子宁久别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他们两个只说了一件事，就是他的身体情况。显然宋子宁熟悉世家大族的行事规则，早就预见到猎场实战结束后，他会遇到的麻烦。想到这里，千夜心头泛上一丝暖意。
琪琪看着千夜如黑曜石般幽黑明亮的眼睛，莫名地有点心虚。虽然当时确实是担心千夜经历那样一场血战后留下暗伤，但她也已计划让千夜来参加天玄春狩，说是查伤也是检测天赋血脉。
千夜看看琪琪，并不在意地说：“好了，我换身衣服，这就过去。”
片刻后千夜随着琪琪来到正厅，看到上首坐着一个干瘦老人，相貌清癯，脸色蜡黄，皮肤似乎都贴在骨头上，削瘦得好象一具干尸。在殷家别院检查过千夜身体的杜老正在旁边作陪。
“这位是温大总管。”琪琪介绍道。
千夜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温总管！”
温总管略点了点头，用尖细的声音道：“听说这孩子出身平民，礼仪倒不差，琪琪你也算有心了。”
琪琪笑道：“那几位老师可是花了我不少钱呢！”
温总管挤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说：“你们殷家在上品世家中都算顶级的，你又背靠着宋阀这棵大树，怎么会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
琪琪向杜老使了个眼色，然后仪态大方地在右侧坐下，妩媚地一笑，道：“总管您说笑了。宋阀枝繁叶茂，我不过借个片叶余荫。而父亲叔伯们辛苦努力，饮马殷氏有幸家名不坠。我不过跟着长辈们到处走走，开开眼界罢了。温总管最近身体可好？我这里有些永夜大陆的特产，算是土方子吧，乡野俗物并不值钱，您拿着当个新鲜玩意。”
杜老当即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递了过去。
温总管眼皮低垂，轻轻伸指推开一线盒盖，往里面看了一眼，之间盒内密密麻麻插着一排最上等的黑晶。这哪里是永夜的特产？
他眼皮微微跳了跳，又不动声色地把盒盖扣上，干枯的大手轻轻往小盒上一放，盒子就消失不见。
温总管脸上露出一线不仔细看绝对找不出来的笑容，道：“琪琪小姐有心了。我这身子确实一年不如一年，每逢阴雨天就咳嗽不停，也不知道还能服侍国公爷几年。”
旁边杜老拈须笑道：“温兄啊，我却看你功力精湛更甚以往，怕是用不了几年，又要再上一层楼了吧？到时候做兄弟的可就被你甩得更远了。”
温总管摆了摆手，叹息一声，“到了我们这把年纪，想要再进一步，都是难如登天，我已经不存这个心思了。好了，国公爷那边还有人等着我回消息。抓紧时间给这孩子看看吧！”他抬头向千夜招了招手，道：“你姓千？站过来一点。”
千夜走到温总管面前三步处站定。
温总管左手曲指不断轻弹，一缕缕无形阴冷气息就如针般射出，击打在千夜全身各处。千夜当即打了个寒战，体内不但黎明原力如共鸣般开始波澜迭起，就连早已全部缩进心脏的三色血气都有不受控制的感觉，就连血脉潜伏也有些压制不住了。
千夜此时却是格外镇定，刚才趁换衣服的间隙已想过应对之策，现在便是检验实效的时候。他心念微动中，金色血气果然有若臂指般起了反应，从盘踞的符文中游出，随即又窜出心脏，以头尾相随之势，环绕着心脏懒洋洋地巡游。
金色血气一出，其余血气立刻老老实实停止躁动，就连紫色血气也如临大敌，盘踞符文中趴伏不动。
温总管一轮指劲射出，见千夜面不改色毫无异样，不觉动容，点头道：“这个孩子的原力根基竟然扎实到如此地步，实是罕见！难怪能够越级击败对手。”
温总管左手五指指尖泛起幽幽蓝色光芒，这一轮射出的指劲就都透出隐隐蓝芒，如根根透明细针刺向千夜全身上下。这些外放的原力气息宛若实质，带着无与伦比的阴寒，又锋锐之极，轻而易举地突入千夜的身体，沿着全身血脉经络上下游走。
这一下千夜再也控制不住体内原力，耳中仿佛响起一声轻雷，所有原力全部爆发，体内顿时狂潮澎湃！
金色血气在惊涛骇浪中丝毫不受影响，恒定地围绕着心脏一圈圈游走自如。只是偶尔遇到温总管的蓝芒阴气溯流而来，就好像看到了可口的食物，立时扑过去，喀喀嚓嚓几下绞碎吞掉，就像平时吞噬普通血气那样。
此时千夜双目紧闭，全身剧震，身周泛起淡淡的原力光芒，薄雾般的绯色中点点金芒浮沉明灭。
温总管脸色凝重，不由自主地微微倾身向前，竟好像要站起来。他盯着那点点金芒，目光没有稍作偏移。杜老苦苦思索着，好象想起了什么，神色大动。
温总管又射出一轮指劲后，忽然收手，却长叹一声。
千夜一声闷哼，身上的原力光芒缓缓消失，不过鼻中却流下两道血线。
温总管看着千夜，指了指下首的椅子，格外温和地道：“先过去坐着休息会儿。咱家这门功夫，承受者会有些小伤，不过不碍事，一个晚上便能恢复如初。你体质特殊，几个时辰就好了。”
千夜略点了点头，在一边坐下。
杜老抚须沉吟，这时方才郑重地问：“温兄，如果我刚才没看错的话，这是……”
温总管点了点头，道：“没错，黎明原力中最顶尖的那三个之一，晨曦启明！”
晨曦启明。晨曦载曜，旦出启明，万物煌煌。
杜老遽然动容，然后面现惋惜之色，也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唉，可惜了！太可惜了！”
琪琪和千夜则都已愕然，“顶级”两个字足以说明一切，他们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琪琪目光灼灼，大感兴趣地直盯着千夜，如果不是温总管在场，恐怕要原形毕露地上去调戏一番了。千夜的惊讶有点不同，他想起宋子宁当时的表情就知道那家伙肯定了解“晨曦启明”的异象，竟然胆大包天地让他冒充这种顶级天赋。
千夜一直留意着温总管，发现对方虽然没盯着他看，眼角余光却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不过千夜虽然猜到放出金色血气会出现类似天赋能力的现象，但听到居然是最顶级的那种，还是不由自主吃了一惊，这种自然的反应温总管当然也看不出什么不妥。
温总管慢悠悠地说：“不然！这孩子虽然已经过了打基础的最佳年纪，但若是现在开始就转修合适功法，再辅以足够珍稀灵药，还是有可能在晋阶战将后，再进一步的。”
这话也不过说说罢了，就算殷家财力雄厚不缺药剂，谁知道什么功法才能弥补“晨曦启明”这种传说级天赋被耽搁的时间。
温总管站起身来，道：“时候不早，该看的也看到了，咱家也该走了。那边制作原力阵列的鲁大师还在等着咱家呢！”
琪琪和杜老当即起身，颇为恭敬地把温总管送出去。
千夜没有站起来，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动，似乎被原力阴气入侵体内后还没缓过来。温总管倒也不以为忤，临出门前还分外和气地拍了拍千夜的肩膀。
千夜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脸色完全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

第七十章 有？贼
恐怕温总管也不曾料到，千夜的体质比他想象的还要特殊。他和杜老几句对话的时间，千夜就在黎明原力融化和金色血气吞噬的双重作用下，消掉了体内几乎全部如针阴气。
于是，千夜心脏处的异常反应就显露无遗。
温总管用来进行天赋鉴定的阴气全都是顺着血脉流淌，就象水入热油之锅，以激发被检测者的天赋原力。他的原力属性极为阴寒，故而会对身体造成一些刺激，但是阴气数量相较于被检测者的原力不过九牛一毛，过一段时间就会被自然消融。
但是，温总管发出的那些指劲中，却有一道并未如常进入血脉，而是悄无声息地刺进了千夜的心脏！
千夜原本也不会发现有这样一个祸患存在，可他的心脏现在是血族血脉潜伏的大本营，普通血气和紫色血气都深藏于此。这缕阴寒原力贸贸然闯入后，简直就象游鱼误入鲨群的领地，勾引得血气一条一条从深海浮上水面。
正是血气突如其来的躁动才让千夜发现心脏中多了这样一个不速之客。他很难相信这是失误或巧合，无论哪种鉴定术，都只是针对血脉和原力节点的，绝不可能进入肺腑脏器，否则如温总管这种杀力如此之强的阴寒原力，早不知道误伤多少人了。
何况千夜心脏外金色血气一直在巡游，并不时吞噬血脉中的阴气，若非有意为之，那缕阴气绝不会如此巧合地突入心脏。
千夜的右手慢慢扣紧了座椅扶手，他考虑许久，决定冒险一试，总不能让这道阴气就此留在心脏中，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发出来破坏生机。
于是那缕正在心脏中找地方潜伏的阴寒之气突然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开始四方窜动起来。而失去压制的血气如嗅到了血腥的鲨鱼，迅速合围上去。
那道阴气忽然蒙上了一层紫意，最先赶到的紫色血气直接扑上去，把它撕成两段！所有血气都沸腾了，蜂拥而上，转眼间就把这缕阴寒劲气撕碎，分食得干干净净。
紫色血气虽然吃到了最大一段，好像还是没有满足，又掉头扑向了一道普通血气。但是这一次普通血气却没有束手待毙，一道格外粗壮的普通血气从侧方冲来，一下和紫色血气撞在了一边，两道血气纠缠着，居然就在千夜的心脏里大战起来！
千夜脸色苍白，冷汗滚滚而下，终于控制不住闷哼一声，从椅子上摔下地去，带翻了沉重的檀木座椅，发出一声巨响。
厅外走廊上的殷家护卫听到异响探头进来，不由吓了一跳，连忙奔进来扶他。
此时千夜心脏内的战斗分出了胜负，同为进阶，最粗大的那条普通血气还是敌不过紫色血气，差点被绞杀。而紫色血气也有些损伤，勉强吞了最细的一道普通血气，就此罢手，缩回自己的符文中去。
“我没事，坐一会就好！”千夜虚弱地说。殷家护卫扶他到旁边坐下，然后搬起倒伏的椅子。
这时琪琪送完温总管回来，而被殷家护卫匆忙叫过来的季元嘉也正好赶到，两人看见千夜苍白如纸的脸色和仿佛重伤后的虚弱气息都吃了一惊。
琪琪抓住千夜的手，就想输入原力，急促地问：“你没事吧？不是说只会有小伤的吗？”
千夜摇摇头推开琪琪的手，“已经没事了。”他抬头看看季元嘉。
季元嘉会意，遣走两名护卫，然后走到门口吩咐了几句，确定不会有人靠近听到厅内谈话，才走了回来。
“温总管在我心脏里留了一道阴劲。”千夜直截了当地说。
琪琪吃了一惊，“为什么？”
心脏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这种地方受伤要么即刻死亡，要么破坏生机慢慢萎靡死去。尤其是擂台赛后天开始，如果那道暗劲在千夜与人格斗时爆发出来，恐怕他就此死得不明不白。
琪琪定了定神，问过那道阴寒劲气的细节后，脸上掠过一道阴影，说：“听起来确实是温总管的绝技阴极针。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厅内三人的脸色都不好，这个天玄春狩意外太多。先是一个八级的血族爵士，然后是卫国公的大总管，接下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而温总管的事比血爵士要严重多了，那样一个人物，绝非普通人能够随意驱使，他背后究竟是谁？动机又是什么？
千夜突然问，“我这次在春猎杀的人中，是否有温总管的门人、亲友之类？”
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理由之一。温总管是深受卫国公信任的近侍，如果这样的人物都能被买通并直接对参加春猎的人出手暗算，简直是天玄春狩莫大的丑闻。因此，私仇反而最有可能。
如果只是利益驱使，那幕后人不但拿出了连温总管都会动心的莫大利益，也要有这个身份地位能搭上温总管这条线才行。谁家有这样的大手笔？
“也可能是赵阀或宋阀。”琪琪容色转冷，“温总管眼中才看不到中下品世家，上品世家里，孔雅年有护卫死在你手上，但是就为这花大价钱杀你？除非他疯了。”
每年都有春猎，每年都死人，各家也都会折护卫进去，但就为了这种事动用人脉委托温总管去杀一个世家护卫，说出去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琪琪在厅里走来走去，片刻后说：“不，或者还是我那几个兄弟姐妹干的好事？”这件事情实在太过不合常理，琪琪直到最后也没想出什么结论来，只能吩咐千夜回去好好休息。
晚饭后，整个国公别院都沉浸在一片轻松悠闲的气氛中。有的世家院落传出丝竹歌舞之声，酒香混合着花香，芬芳四溢，正在召开一些小型社交宴会。
在夜色的掩护下，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悄然接近殷家院落靠林间小径一侧的围墙，然后选了个僻静角落，一跃而入。
他进入的这个地方正是内院位置，琪琪今晚受邀出去参加一个宴会，既然主人不在，本就没留多少人的内院一片寂静，只有一组护卫来回巡夜。
黑影在内院极为迅速地走了一圈，没有惊动任何人。说也奇怪，期间那个黑影和殷家巡夜的护卫几乎擦身而过，区区数米的距离，就算花园里树荫浓重，也没什么灯光，但对六七级的高手来说还不至于看不清东西，可就是对这个黑影视而不见。
夜风习习，偶有落叶飘下。那些卫士的目光一旦掠过那人所站的位置，就会有一片落叶飞过，恰好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就这样，那队巡夜卫士一无所觉，径直走过。
最后黑影向着安置琪琪亲随的那排房屋行去，最后一间正是千夜的住所，那人无声无息地站到了窗前。
就在这时，殷家院落外走来一群人，最中间的高大青年就是魏破天。门口的护卫当然认得他，连忙恭敬地说琪琪小姐去参加留乡伯家三公子的宴会了。
魏破天大手一挥，说：“没关系，我是来找千夜的。”
殷家护卫立刻给他指了内院的位置，魏破天点点头，不过拒绝了对方提出带路的好意，又吩咐自己的护卫全部留在外院休息。
魏破天独自一人跨入内院大门，转过一面照壁，左边那排房屋就是琪琪亲随的住处。这个区域格外寂静无声，大半人都跟着琪琪去参加宴会了，最末端那间透出昏黄灯光的应该就是千夜的住处了。
他不由地加快了步伐，但是眼前忽然一花，视线好象有些模糊，景物一阵若隐若现。魏破天咦了一声，揉揉眼睛，好像又没有什么异常。他顿时觉得有些古怪，可是却又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或许光源太少太暗以至于眼花？
魏破天一向是身体反应快过大脑，当下身周光芒闪动，下意识催动了千重山！土黄色光芒迸射，在深沉的夜色中格外明亮。
千重山一出，原本在魏破天眼前飘动的几片落叶顿时一阵扭曲破碎，然后化为虚无。一向后知后觉的魏破天这才恍然大悟：“他奶奶的！我说怎么总觉得不对呢！这个季节，哪来这么多见鬼的落叶！”
此时眼前景物清晰起来，魏破天立刻看到千夜房间的窗前有个人，正向屋里看去，而这个人的身影他并不陌生。
宋子宁？！
魏破天以前和宋子宁并没什么来往，同为帝国上层的贵胄子弟，只能算互相认识而已。这位宋阀七公子除了在女人方面名声不太好之外，为人温文尔雅，长袖善舞，并不令人讨厌。虽然宋子宁和琪琪关系很差，但魏破天也不傻，知道其中多半有宋阀内斗的原因，所以对他也没什么成见。
哪知一次天玄春狩，先是发生宋子宁的手下试图强抢“晓夜”的事情，后来宋阀猎队又在猎场上追杀千夜，魏破天对这位宋七公子的评价顿时落到最低谷。
虽然他之后偷营成功，把叶慕蓝一拳砸伤，算是稍稍解气，但此时看到宋子宁竟然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魏世子脑海中顿时冒出四个大字“非奸即盗”！
腾腾腾！魏破天甩开大步，直接冲了过去！
“有淫贼！”

第七十一章 当年之殇
宋子宁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殷家别院有人能在秘法未破的情况下发现他的行迹，待看清是魏破天后，不由恍然，道：“等等……”
可是他后半句话被魏破天当面一拳就给堵了回去，魏大世子一脸狞笑，吼道：“等你娘的！趴下！”
宋子宁皱了皱眉，伸手一掌向飞速而来的拳锋按去，同时整个人平平后退。他的秘法仍在运转，方圆丈许之地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落叶飘飘，飞花盘旋，宛若秋日。魏世子那石破天惊般的动静就被限制在这片区域内，丝毫没有外传。
魏破天一拳被封住，当即发现周围环境有异，哪里还看不出宋子宁不想惊动外人的心思，不由冷笑道：“一个淫贼，还藏头藏尾的干什么？”
宋子宁被连叫两声淫贼，脸色也沉了下去，“魏世子……”
魏破天吐气沉喝一声，拳出，原力光芒如星辰闪烁，这才道：“老子认识你吗？趴下再说！”
宋子宁终于明了，眼前这个时常犯蠢却又偶尔奸猾的家伙，是非要装作不认识，把他当贼抓了。
此时，两人交手之地的虚空中落叶如雨簌簌而下，几乎遮蔽了视线。魏破天一时间只觉得自己陷入了深秋的滂沱大雨中，五感都被浓重的秋意压制，每一拳击出就如同在泥泞中穿行般吃力。唯有千重山光芒映照到的地方才重新变得灵活起来。
魏破天不由地缩了缩脖子，“他奶奶的，这年头淫贼怎么都这么厉害！难道我魏大少爷，今晚要输？”
宋子宁闻言忍不住心头火起。他一心二用，又要应付魏破天，又要控制环境不让动静外传，貌似占了上风，却是越来越吃力。魏破天拳力极重，虽然不像千重山般能够穿透他的秘法，可接实一记也免不了气血翻腾，此消彼长之下，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宋子宁眯了眯眼睛，寒声道：“魏世子，你当真还要再闹下去？”
魏破天哈哈大笑，“乖乖束手吧！”
宋子宁一言不发，他的身形本就在漫天落叶中飘忽不定，此刻更是已经连移动轨迹都看不到了，上一刻在这里浮现，下一刻就在另一处隐去。在他身影停留过的地方，都有一片落叶亮起，轮廓线光芒闪动，宛若突然有了实体。
凉风乍起，寒意侵人，那几片落叶恍若从无形的枝头脱离下来，晃晃悠悠的向魏破天飞去。这些落叶像是在逐风而舞，实则速度快得惊人，一眨间就落到了千重山的光幕上。
魏破天顿时心生警兆，大吼一声拼命催动千重山，身周的原力光芒中居然有一座山峰雏形隐隐浮现。
蓦然，几道仿佛利器用力刮擦着金属表面的声音响起。粘附在千重山上的落叶好像无着力处般往下滑落，发出这一记记让人头皮发麻的尖锐摩擦声，土黄色的光幕上出现三四道黑色划痕，虽然尚未穿透屏障，但这些痕迹竟然没能立时消去！
宋子宁身形闪烁几次，更多的落叶飞起，魏破天不由骇然，叫道：“淫贼！不要啊……”
“轰”然声中，一道刚烈强劲的拳风从两人中间穿过，顿时天地一片干干净净。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旁边的房门不知道何时打开了，千夜静静站立看着他们，脸色说不出的古怪。而内院的门口处已经传来人声和脚步声。
宋子宁最后全力对付魏破天的时候，当然再没有余力控制战场环境，因此魏大世子那记中气实足，又凄惨无比的叫声已然响彻殷家别院上空。
魏破天抓了抓头，指住宋子宁，理直气壮地道：“小夜，这个淫贼在你房外偷窥！”
千夜的脸色顿时黑了下去，垂在身边的右拳动了动，很想揍人。
最先赶到的季元嘉看清这边站的几个人，又听到魏破天那一嗓子，几乎想要以手遮眼。魏世子难道不觉得，这么一说之后，最想揍他不是宋七公子，而会是被迫以琪琪小姐“女伴”身份亮过相的千夜。
千夜压住火气，转头望向宋子宁。
宋子宁此时的表情一扫往日温和，平静中现出几分戾气，更像当年在黄泉时的模样。他对着千夜点点头却没有说话，转身径自离去，当跃过围墙的时候，冷冷地丢了一句话下来，“魏世子，期待和你擂台上见。”
魏破天洋洋得意地道：“见就见！谁怕谁？”他随即转身，对着季元嘉和殷魏两家的护卫，挥挥手，道：“没事了没事了，你们自己去玩吧，我找小夜……呃，练习下格斗，明天要比赛了！”
魏世子的神来之语再次让殷魏两家护卫大晚上地忙乱了一阵，当露天的格斗场收拾好后，魏破天又把人全部赶走，声称要练习秘法不得围观。
等人全部散去后，一头雾水的千夜怀疑地看着神秘兮兮的魏破天，问，“究竟怎么回事？”
魏破天得意地道：“防止有人偷听，尤其是那种鬼鬼祟祟又会隐身的家伙！”
千夜环视四周，不得不承认魏破天选的地方是不错。格斗场相当大，周围一览无遗，只要有人接近就能看的清清楚楚，在这里说话确实不怕被人偷听。
不过魏破天那鬼鬼祟祟四字，又让千夜想起刚才的尴尬场面。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后面赶来的殷魏两家护卫中有几个显然听说过什么风言风语，魏破天一说淫贼两字，立刻有眼光往他身上乱瞄。
千夜目光一闪，道：“既然说了要练格斗，来都来，就先打一场吧！”
魏破天面对挑战一向勇往直前，毫不犹豫地应道：“好！”
随即一只拳头迎面而来，耳边潮音如雷。又是三击破防！
片刻后，魏世子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爬起来。千夜甩了甩右腕，心情舒畅许多。
魏破天看着站在那里微笑的千夜，忽然激动起来，大步过去，一个熊抱：“小夜！我原本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千夜笑着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也没想到能够再见面！”
魏破天忽然压低了声音，说：“你是不是已经变成了血族？”
千夜心中一跳，“我确实曾经被血族弄伤过，当时也以为自己会变成血奴，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血毒始终没有发作。”
魏破天恍然道：“应该是你天赋特殊的缘故吧！”他随即解释说：“我听说卫国公的大总管来给你检查天赋，就怕那老头看出什么不妥，所以才来看看情况。”
千夜心中有点感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后来血毒好像就自己消失了。”
魏破天咧开大嘴，连声道：“这就好！这就好！我还以为你已经变成血族了。那天在暗血城里，白将军可是亲口说你的血液中有鲜血之力的气息。”
千夜心中微微一跳：“白龙甲？”
“就是他。不过白将军人很不错，他当时就说你早就在阵亡名单上，所以不用追查了。”
千夜背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魏破天突然肃容说：“千夜，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千夜心中一阵急跳，他好像猜测到了什么，期待着却又有种想逃避的感觉。
魏破天正色道：“就算你现在没有黑暗之血的问题了，也暂时不要回红蝎。”
千夜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声，竟然有些耳鸣起来，干涩地问：“为什么……”
“当年你出事之后，我只看到一个简单的讣告，所以就想多知道点消息。”魏破天慢慢握拳，好像又回到那时初闻噩耗的不可置信，“但奇怪的是，那场战斗在帝国军报中根本就找不到，就算归入高等密级档案中，也应该有标识的。后来过了几个月就连发过的讣告都查询不到了。要知道那一战红蝎军团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红蝎级战士，放在我们折翼天使中就是四翼级别的。伤亡如此惨重，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连象样的军中葬礼都没有举办！”
千夜只觉得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不得不深深呼吸。
魏破天说：“当时我找过很多人，可是这场战斗就象从人们记忆中消失了似的，就连红蝎军团自己都无人提起。”
千夜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轻历过那场战斗，确实有浓重阴谋的味道。现在看来更是黑幕重重，至少能够让红蝎军团一声不吭就把苦果咽下去的能力，就是放眼整个帝国，也没有几人。
魏破天轻声道：“我得到世子之位后，才提高了一些权限，然后听到一个消息……”他说着，犹豫了一下，道：“只是听说的，无法查证。”
“说吧。”千夜慢慢平静下来。
“那场战斗最初的命令是从林帅的帅府发出来的，事后林帅专门派人到红蝎军团，拿走了一切关于那场战斗的资料。战斗档案最后是被归类为零级密档，而进入元帅府的零级档案……”魏破天苦笑道：“就算将来我有朝一日真能成为元帅，也无法轻易拿到，所以，小夜你就不要回去了……”
千夜沉默着，并不理会魏破天最后一句明显想转移话头的胡言乱语，“你是说林熙棠元帅策划了这件事？”
“很有可能……”
魏破天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千夜打断：“绝不可能！”

第七十二章 格斗首战
“义……林帅不是这种人！不管为了什么，都不可能把这么多的红蝎拿来当牺牲品！”
魏破天神色肃然，平日里的浮滑一扫而空，看着千夜激动而坚决的神情，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继续说话。
千夜心中一片茫然，还有连自己也不愿意正视的惶惑。在记忆里，林熙棠绝不是那种会为了一点利益出卖手下的人，他如果真能做到如此狠绝无情，也不会被拖入西疆叛乱的泥泽中。
千夜完全不能相信，那个男人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是林熙棠带他离开了垃圾场，千夜得到的不仅是一次全新的生命，还有生活的目标。千夜的拼搏和努力，都是为了终有一天能够站到那个男人面前，让他知道自己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即使在被黑暗之血污染后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里，千夜还是抓住每一丝微弱的希望活下去，因为那个男人给予他的生命重要到不能轻易放弃。但是如果，如果魏破天的猜测有一点点可能性的话，那他过往所有的坚守和挣扎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魏破天伸手握住千夜的臂膀紧了紧，“小夜，忘掉那些事情，你已经回不去了！”
千夜没想到粗豪爽直的魏破天会这么说，不由呆了呆。他现在的思绪混乱而迟钝，过了一会儿才问：“我是那场战斗惟一的生还者吧？”
“事实上，在帝国眼中，你早就阵亡了。”
这个晚上，千夜完全无法入眠，他最后索性起来修炼，熟练金色血气独立在体内运行的状态。既然温总管认为他身体的异常表现来自于晨曦启明，那就好好利用这个误会。
第二天一早，格斗擂台赛就在卫国公别院后山的演武场进行。巨大的演武场被划为数十块场地，比赛可以同时进行。
报名参赛的足有数百人，其中绝大多数是士族子弟。前面三轮是淘汰赛加车轮赛的模式，在一天内打完，也就是说每个出线者都要战胜好几个对手。如琪琪这样的世家子弟，要在明天的第四轮才上阵。而赵君弘和宋子宁两人则第五轮方会进场，并且可以自行选择那一场对阵的对手。
和以世家组队为主的猎场实战不同，格斗赛才是士族子弟们真正能够出人头地舞台。先不说其它，格斗赛的最高奖励是一把五级量身定制版的原力枪，那或许是一个士族家族所能得到的最强武器！
加上了量身定制这个词，就不仅仅局限于原力枪的级别了。在一些有特殊天赋的人手中，一把能够充分发挥天赋能力的五级枪，最终威力可能还要在普通六级原力枪之上。
赵君弘那把标志性的银翼幻想就是定制版的五级枪。身为赵家新生代四公子之一，他用的也是五级定制枪，由此可知格斗赛的大奖有多诱人。
除了那些丰厚奖励之外，这也是士族子弟的登天之梯。卫国公和他的贵宾们都会到场观战，这可比猎场实战更能直观地展现个人武力和天赋，表现突出的参赛者无一例外都会受到世家大族们的热切招揽。因此每一个士族弟子都对此赛无比重视，倾力而为。
千夜一到赛场就感觉了那种战意高昂的气氛。演武场一侧，参赛者们排着长长的队，正在领取号码牌。前面三轮完全靠抽签来决定彼此间的对战顺序，或许两个强大的战士第一轮就会被分到一起，这种事每年春狩都会发生。
卫国公根本不会采取措施去避免这种情况出现，在帝国观念中，运气同样是实力的一部分。如果有一颗想要登顶的强者之心，那么就要有碾压前路一切对手的勇气。
千夜排在队伍里，慢慢向前，然后领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号码牌：163号。
在演武场一侧升起一面巨大的虚拟光幕，上面显示了所有格斗场。随即一个个格斗场中开始出现成对的号码，这就是行将开始的对战表。
千夜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号码，然后走向二十号格斗场。
一名光头大汉站到了千夜面前。他留着一把浓密的大胡子，有一双奇异的蓝灰色眼睛，魁梧的身躯几乎比千夜大了两三圈，光是一条手臂就比千夜的大腿还要粗。
大汉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上下打量着千夜，说：“玩枪的小子，我知道你。听说你用一把鹰击玩残了赵二公子的队伍？这确实很让人惊叹，不过这里是擂台，我们要用拳头来解决战斗，你用不了你的枪了。”
大汉活动着双手，关节不断发出噼啪的声音，然后绕着千夜开始小步跑动起来，边走边说：“我一直很讨厌狙击手，非常非常讨厌！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觉得那些家伙都是些没屁眼的胆小鬼，只敢躲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用子弹远远的解决对手。他们只需要有动动手指的力量就可以了，所以一个个都像精瘦的猴子，或者长得象个娘们！对，就是你这样的！”
千夜双目低垂，双腿微微分开与肩平齐，那是军中格斗术最基本的站姿。他动都没动，就象完全没有听到那大汉在说什么。
“小子，待会比赛开始的时候，我会一拳砸烂你那张漂亮的脸！所以你最好认输得快一些，免得我收不住手！”
千夜依旧安静站着，宛若雕像。
这个时候，演武场上空响起了阵阵低沉苍凉的号角声，那是格斗赛开始的标志。
千夜双眼骤开，周身气势乍起，越提越高，转眼间就汹涌如狂涛怒潮！
那光头大汉已摆好斜弓步正要出拳，此时好像突然呆了似的，张大嘴巴，手上竟然也一个停滞！在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遮天蔽日般的原力巨浪，正势不可挡地当头拍下！
战斗经验丰富的大汉陡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对手气势所慑！他发出一声怪叫，拳速加快，向千夜当头砸下！
可是大汉先机已失，这一拳为突破千夜的气势仓促出手，刚猛有余，变化不足。他看千夜的功架是军中格斗术，已经做好了被乘隙抢攻的准备，也想好了下一个变化的出击招式。
然而千夜吐气开声，运力出拳，居然一模一样的一拳轰出，结结实实地和大汉对了一拳！
大汉脸上顿时如万花筒般，无数表情瞬间同时出现，说不清是惊是惧是忧。而他的手臂则突然发出喀喀嚓嚓的声音，扭曲得不成样子。
对拳的结果，竟是大汉的手臂直接废了！
千夜飞起一脚，重重踹在大汉的肚子上！这一脚将大汉踢得凌空飞起，可是却又诡异地粘在千夜军靴上，并没有瞬间飞出格斗场外。
懂行的人立刻知道，千夜这一脚力量太强，又是骤发疾收，完全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借力退后的余地，只能把这一脚上的力量结结实实地承受下去。
千夜收腿，大汉在空中凝停一瞬，这才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脸部着地，噗的闷响，地上血水中散落了十余颗牙齿。
“不好意思，你认输得有点慢，所以我没能收住手。”千夜淡淡地说。
大汉只能发出嗬嗬的痛呼。开战之后，他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千夜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哪里有开口的余地？
两名卫国公的私军卫士走过来，把光头大汉抬了下去。
千夜向前后左右的格斗场看了看，大多是激战正酣的时候。
敢于参加这种车轮战的士族子弟大多实力不俗，因此势均力敌的战斗相当多。许多格斗场上都开始见血，甚至出了两条人命。相比之下，倒在千夜手下的那光头大汉伤得还算是轻的，只不过输得实在是太难看，估计以后出来行走，要被人嘲笑很久。
千夜慢慢走向格斗场边，正想找地方休息一下，旁边突然传来几记掌声，有人赞道：“打得不错！”
他抬头望去，见赵君弘站在场边，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千夜微微一笑，道：“谢谢赵二公子夸奖。”
赵君弘就象没有听到千夜话中略带嘲讽之意，说：“这样才有点意思，免得连我的面都见不到。我在决战里等着你吧，如果你能赢，那么我在春狩中的奖品就归你了。”
千夜又是笑了笑，这次多了几分真诚意味，“那就先谢谢赵二公子的慷慨。”
赵君弘淡淡道：“等你有那个本事见到我再说吧。”
一批批战士不断走上格斗场，然后或胜或负，再不断离场。有些人就在格斗场上永远地变成了尸体，每一个狭窄的向上阶梯上，都不比永夜大陆黑流城的血腥格斗更仁慈。
终于第一轮格斗全部结束，千夜迎来了第二个对手，一位长相颇为甜美可人的士族少女。她站在千夜面前，睁着一双美目盼兮，仿佛会说话似的大眼睛，不停地看着千夜。
“你很好看！”她忽然说。
“谢谢。”千夜淡淡回道。
“我叫谢语淼，一会让我一下好不好？”
“不好。”
千夜冰冷的回答让她眼眶顿时红起来，就象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带着几分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只是低头摆弄衣角，看那样子根本不像来上格斗场的，倒似哪家养在深闺的豆蔻少女。
号角声再次响起，千夜气势再次提升，转眼间又如奔腾海涛。他几步就到了谢语淼面前，一拳当胸击去。
谢语淼好象受了惊吓，竟然全不闪避，反而挺起高耸胸脯，迎向千夜的拳锋。她这个动作，差点把饱满得惊人的胸部全部挤到衣服外面去，甚至让旁边场外观战的两个士族少年看得血脉贲张，面红耳赤。

第七十三章 那些逝去的时光
千夜一声低喝，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拳势骤然加速，以风雷之威直接轰在谢语淼高高的胸脯上！
这一击绝对出乎少女意料之外，她万万没有想到对面那个有一张漂亮面孔的少年居然会真下此狠手。此时她已经来不及闪避，勉强抬手格挡，尚未够上位置，就被千夜一拳轰在了胸脯上。千夜的原力仿佛狂潮，直接拍散了她的防御，滚滚涌入她的身体。
谢语淼当即倒飞出去，直接摔到格斗场外，然后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当当两记轻响，两片薄如蝉翼的刀片从她衣袖里掉落在地。
这一场千夜可谓胜得极为容易。看谢语淼那形状奇特的武器应该有配套的秘法战技，她能完好无损地通过首战，能力自然也不弱，结果什么都来不及施展，就这样被击倒，简直相当于白送了一场。
不过千夜虽然赢了，却也收获不少另类眼光，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象他这样下得去手的。
第三轮开始了，在这一轮中，千夜遇到了一个相貌平平的青年。那是一名六级的士族战士，入场后提出使用武器，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帝国军队制式短刀。
千夜点头同意，于是也拔出一把相同式样的短刀。
格斗开始，两人同时扑向对方，然后交错而过！
千夜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左臂外侧多了一道长长伤口，只是双方一个交错之际，他就已经受了伤！不过千夜手中短刀的刀锋上同样在滴着血，那年轻人的上衣裂开半尺长豁口，在胸腹间出现了一道伤口。
千夜微微皱眉，手臂上的刀口虽然不是很深，可伤处微麻，竟然没有多少痛感。这种反常让他极为警觉，立刻推动原力在伤口周围转了一圈，果然发现有些细微的外来原力气息纠缠于此，降低了伤口的自愈速度，并且极难驱除。
竟然是类似叶慕蓝“深霜”和温总管“阴极针”的那种特殊原力！
这是一个劲敌！
两人同时前冲，又战在一起。这一次双方短兵相接，拳风中夹杂着锋刃寒光，战况极为激烈。片刻后两人骤然分开，彼此紧盯着对方，都知道遇上了大敌。
千夜身上多了数道伤口，他已尽量利用各种技巧减少受创面积，但由于那青年的特殊原力，不管伤口大小都无法自行合拢。不过那青年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伤口数量只比千夜少了一条。
这一轮战罢，千夜已经发现这个士族青年临战经验极为丰富，格斗风格和出自黄泉、红蝎的千夜十分相似，简洁有效，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这是典型的杀人术，再配合影响伤口愈合的原力，成就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对手！
两人环绕着对方转了几圈，突然又战在一处！这一次两人全是在比拼速度，第一个照面就互相斩出数刀。
之后的战斗是一场格斗技巧的较量，有时双刀交击发出连绵不断的金属碰撞声，有时又连续数十个回合也不曾听闻一下兵器交击。
那个士族青年也有着敏锐的战斗直觉，以及一些只有战场老兵才会使用的小技巧。千夜几次想要诱他进入陷阱，可是故意露出的破绽全被对手看穿。而青年人想要诱骗千夜上当，就更加不可能了。
下一回合来临，双方不约而同地采用了同一种战术，以伤换伤。
两人的动作更加简明凶狠，每一次出手都会在对方身上增加一道伤口。这就是一场消耗战，看谁能挺到最后。
可是来回数次后，那士族青年骇然发现千夜身上伤口虽多，血流得却相当缓慢。而反观自己，一旦运用原力过猛，全身上下的伤口中就会不断飙出鲜血。
本不该是这样的！士族青年的原力会影响伤口愈合，这才是他敢于打消耗战的底气所在，不料遇到的千夜似乎体质特殊，根本没有发挥多大作用。
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差距几乎是不可能弥补的，再战一个回合后，那士族青年晃了一晃，终于一头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千夜也不断急促喘息，他此时全身上下的伤口都是又麻又痛，士族青年的原力依然在伤口处肆虐。
战斗中千夜虽然抓紧了每一次回复的机会消解这些原力，但到了后来完全没有空隙，只能硬挺。众目睽睽之下，他怕被看出异常，还牢牢压制住了血气，不让它们游出心脏去吞噬。幸好终于坚持到了战斗结束。
千夜缓了口气后，慢慢走向场边，一只手伸过来扶他。千夜抬头，入眼是宋子宁如春日暖风般的笑容，赵君弘站在两步外没有动，也正在看着他。
宋子宁伸到一半的手停了停，千夜身上伤口翻卷交错，几乎有点无从下手。
他小心地避过千夜外臂最长的那道口子，托住千夜的肘臂，道：“还好这是今天最后一场了。”他的眼神一凝，看到千夜伤口上残留的纠结原力，摇了摇头，抬手拂去，纠缠不去的原力一片片粉碎。
千夜立时感到轻松许多，苦笑一下，说：“这么厉害的也不多，只不过让我倒霉遇上了而已。”
宋子宁轻笑道：“那家伙才是真的倒霉！如果不是遇到你，他至少可以进入第六轮。”第四轮开始有世家子弟参加，而且基本上都是六七级，但那名士族青年原力特殊，战斗技巧也够强，在他的打法没被大家熟悉前，晋个两轮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千夜点了点头，也表示认可。春猎果然藏龙卧虎，一个在前期狩猎中毫不起眼的年轻人居然有如此战力。以此人的天赋和实力，足以进入帝国排名前十的精英军团，却不知道为何仍然是一个自由战士。
突然旁边有人叫了千夜一声，只见琪琪穿过人群匆匆而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精擅战地救治的殷家护卫。
琪琪看到宋子宁扶着千夜，脸色顿时变得极为惊讶。她倒不奇怪宋子宁出现在这里，昨晚从宴会回来就听说了堂堂宋七公子爬墙的事，还看到宋子宁回去后派人送来说是给千夜赔礼的礼盒，只是被她又叫人扔了回去而已。
不过那时已经是后半夜了，琪琪虽然今天不参加擂台赛，但千夜是要连打三轮的，所以这位大小姐难得自我约束了一次，没有冲去千夜的房间问个究竟。谁知道今天会看到这样一幕。
以琪琪对千夜性格的了解，他连赵君弘都不假言辞，哪会管宋子宁是什么身份，所以千夜会肯让宋子宁扶就太奇怪了，除非他又伤得不能动了？琪琪冲到千夜面前，抓住他上下一看，还好不如想象中的严重，但那些伤口的数量和外表也确实很吓人。
琪琪哼了一声，“叫你逞能！明天还想不想上场了！”她身后的殷家护卫已经放下背包，连忙上前去给千夜处理伤口。
宋子宁被琪琪挤开，他神色不变，只站在旁边看着，这时温和地说：“没有什么关系，大部分是外伤。我那里有肌体修复液，晓夜过去泡一个小时就没事了。”
琪琪狐疑地看看宋子宁，又转头看看千夜道：“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把东西拿过来就好！”
千夜这时看到琪琪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什么，他和宋阀表面上的关系应该已经极差，尤其与叶慕蓝可算结了生死之仇。但千夜本就不是擅于伪装的人，此时发现不妥，也只能低头盯着地面装死。
宋子宁笑笑说：“你那边有容器？”
琪琪被问得一愣，想起来肌体修复液需要特殊容器盛装，否则其中药剂成分挥发得十分快，不等疗程结束就失效了。这种东西装配复杂，宋阀的那个肯定是刚到别院就收拾好了。
出门在外，确实没有谁家会带这种既占地方又用不了几次的东西，也就是宋阀财大气粗，完全不在意搬运和维护的人力和成本。况且世家子弟们确有需要还可以向卫国公府借用，只是千夜肯定无法享受这种待遇而已。
琪琪又看了看千夜，抬头注视着宋子宁，满心疑惑地问，“你不是当真了吧？”
宋子宁笑笑没说话，他看到低着头的千夜已经脸色发黑，就算真想再逗逗琪琪，也不能挑这个时候。而且万事过犹不及，太偏离本性就容易露出破绽。琪琪也只是对感情之事处理得一塌糊涂，其他方面颇为精明，否则如何能在殷家继承人大考中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此时号角响起，第三轮结束了，大多数人都身上带伤，最后剩下六十四人进入下一轮。胜出者可以拿到两百个帝国金币的奖金，之后每晋阶一轮，奖金相应增加。对许多士族子弟来说，这不无小补。
宋阀的别院比殷家的院落还要大一些，内院正房是两层小楼，后面是一弯月牙状的小湖，小小空间做出了曲折掩映的韵味。
千夜虽然到了宋阀别院，却没去泡那个肌体恢复液。他现在的身体恢复力很强，这种程度的伤势下自愈不比肌体恢复液的效果差，清理掉伤口中的外来原力，并且用上好的药剂包扎后，已经在迅速恢复。他要担心的反而是别被人看出异常的恢复速度，肌体恢复液是一个相当好的挡箭牌。
千夜现在坐在二楼横空临水的露台上，看着宋子宁手势娴熟地煮茶。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悠闲、繁复的贵族消遣，琪琪除了写字外，其它爱好似乎都不怎么符合贵族传统习惯。
宋子宁分完茶后，举杯道：“以茶代酒！”
千夜突然笑起来，他此时想到的是在黄泉训练营唯一一次与同学拼酒，宋子宁自那以后无论如何不肯再和他喝酒，没想到多年后又坐到一起，竟然还是喝茶？
宋子宁显然也回忆起了什么，叹息说：“千夜，你是不是喝酒输给了琪琪？终于看到你穿裙子的模样了啊！”
千夜大怒，随即道：“没有！总比剥光猪的人好！”
两人均是愣了愣，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大笑起来，分别多年的陌生和疏离就此一扫而空，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少年时代的岁月，即使拥有相同的过去，记忆最深的细节也会出现趣味性差异，那就是属于每个人的，不会重复的时光。

第七十四章 旧事重提
春日的山风愈加和暖，从水面上轻柔地吹过来，带着渺渺花香。
千夜转了转手上的薄胎瓷杯，在下午的阳光里，这个轻巧的小玩意秀丽、精致、透亮如琉璃，一如周围的摆设和景物，美则美矣，但是和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宋子宁又为千夜倒了一杯茶，说：“我听说卫国公的大总管为你鉴定了天赋，所以昨晚才去找你看看情况。一切还顺利吗？”
千夜点了点头，“温总管说是晨曦启明。”他顿了顿，哭笑不得地说：“你当初不会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吧？那可是黎明原力三大顶级天赋之一！”
对面安坐的好友脱去了人前温润如玉的表相，带出几分惫懒和疏狂，若无其事地道：“你只用一把鹰击就抢了赵君弘那么多积分，之后还能突破围杀，如果不是这样的顶级天赋才会让人感到奇怪。”
千夜皱眉说，“可是温总管想杀我，应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天赋吧？”
宋子宁陡然坐直，沉声问，“怎么回事？”
千夜把事情经过陈述一遍，想了想连同与琪琪讨论过的几种可能性也一并说了出来。宋子宁反复问过几处细节，确认温总管并没有看到千夜胸前的旧伤后，不由沉思起来。
这时千夜想到一个没有告诉琪琪的细节，很是困惑地说：“温总管留下的那道暗劲里似乎有一丝黑暗原力气息，但这不应该吧？卫国公身边的近侍怎么可能和黑暗种族有关？”
“战将之上每个人的路都大不相同，由于各种秘法机遇，血脉和原力会变得十分复杂，所以原力属性中有黑暗成分与原力属性堕入黑暗是不同的。”
千夜心中微微一动，这岂非意味着自己如果能突破到战将，就可以去寻找使用鲜血之力的方法？
此时宋子宁已经想毕，缓缓说，“温总管此人心性乖僻，我倒不觉是因为私仇。就算身份再高的人，都会有打动他的利益，所以还是来自琪琪那边的麻烦可能性更大一点。”
“琪琪那几个兄弟姐妹有这么大的能力？”
宋子宁突然笑起来，“或许还真有可能走了宋阀的门路。”
千夜吃了一惊，看宋子宁的神情却不像开玩笑。
“琪琪的母族虽然是宋阀旁支，但综合实力颇为靠前，他们这一代却没人入选宋阀继承人序列，所以就与我的二哥结盟了。”宋子宁哂然道：“琪琪如果真能成为殷家家主，打破的不仅仅是一个家族的平衡，因此，不仅是殷家和她争位的那些人，就算宋阀也有的是人不想她坐上家主之位。”
千夜略一思索就听明白了八九分，随即想到一件事，问：“听说你和琪琪关系不太好，难道也因为类似缘故？”
宋子宁对着千夜眨了眨眼睛，语出惊人地道：“岂止是关系不好，这次天玄春狩过后，可以算得上决裂了！”
千夜顿时愕然，“啊？”
宋子宁轻笑道：“你没发现叶慕蓝不在吗，她两天前就动身回宋家领罚去了。”
千夜只觉得好友的笑容有点幸灾乐祸，这让他大感意外，毕竟就他所见，宋子宁对叶慕蓝即使不算宠溺也相当纵容。因此千夜与宋子宁相认后，还一直在头疼怎么解决和叶慕蓝之间几乎已经算得上死仇的关系。
“你的那位琪琪小姐，春猎实战刚结束就写信回去告了我一状。”宋子宁知道千夜不是很清楚各个门阀世族之间复杂的关系，于是解释道：“我的曾祖母也是她的外曾祖母，琪琪身份特殊，老祖宗再怎么偏袒我，也不能太过分，而她的母系和盟友也会在其中说话。”
宋子宁愉快地说：“况且这次春猎我只拿到第五，还损失了一半的高级护卫。叶慕蓝是猎队指挥，自然就因擅自行动被叫回去受罚了。”他笑了笑，“估计我回去后，也免不了要听一番长老们的训诫。至于是否会被正式记上一个过失，就要看琪琪这次究竟在宋家内部花了多大力气告我的状。”
千夜看着他竟然能把颇为严重的一件事情说得如此轻松，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苦笑道：“虽然我不了解你们世族的内部情况，但是记过这种事，会影响你的继承人考核吧？”若真如此，宋子宁说会和琪琪决裂，也并非危言耸听，只看殷家内部的继承人大考，简直就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不料宋子宁哈哈笑道：“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象我这种排名中游的继承人，哪有成为阀主的可能？记过也就是再跌一两位而已。”
千夜皱眉道：“可是……那你为什么要纵容叶慕蓝呢？她的行为会影响到你的风评吧？”
宋子宁一手支头，一手拨了拨绘着雨过天晴的杯身，漫不经心地道：“不是挺好的。你看，这次连我都可能吃上一个过失，叶慕蓝那女人的处罚不知将重多少，老祖宗更是会十分不悦。宋家再如何看重脸面信誉，象琪琪找上门来告状的这种事情多上个一两次，也不可能保持婚约了。”
看着一脸温和微笑的好友，千夜愕然无语，他没想到宋子宁也是要解除婚约。
这位宋七公子的行事风格和琪琪截然不同。琪琪是可劲折腾，自己败坏自己的名声，但顾立羽显然是心性坚忍的人，就连千夜都看得出来琪琪根本没有成功希望。宋子宁却只取了“捧杀”两字，肆意纵容叶慕蓝，让她渐渐忘乎所以闯出祸事，宋子宁只是“无辜”地被败坏了名声，如此再来几次，就算有人想坐看婚约成真，也抵不过宋阀长老们对家族名声的维护。
宋子宁笑笑道：“和琪琪那点矛盾，也只是我不耐烦卷进两家的继承人纠纷中去而已。就算你今后为殷家效力，也不会和我有直接冲突，所以不用太过担心。”
千夜摇了摇头，说：“我只是通过猎人公会受雇于琪琪，这次春猎是最后一个任务了。”
宋子宁略一沉吟，道：“这样最好。殷家为你做履历的那个人手法十分高明，目前掩人耳目是够了。但如果将来你真要在琪琪身边占一个核心位置，他们肯定是要弄清楚你的身份背景的。”
宋子宁顿了顿，明显现出犹豫的神色，然后抬起头注视着千夜，说，“你是否知道自己胸口那道旧伤的来历？”
千夜脸色微变，胸口那道从心房下半寸开到肚脐的巨大伤疤几乎是他整个黄泉生涯的噩梦，就算后来已经习惯了那种凌迟般的痛苦，却不断迟滞着他的原力修炼进度。但千夜始终不知道，是什么人，又为什么给他留下这样的创伤。
宋子宁叹息一声，轻轻问：“林帅没有告诉你？”
千夜突然心中一阵慌乱，深吸了口气说，“我毕业后没见过林帅。”他补充了一句，“那时林帅去西疆平叛了，当时战况似乎一直没有起色。”
宋子宁静静听他说完，又问：“林帅也没有吩咐其他人告诉你？”
千夜默然。
宋子宁道：“那是原力掠夺的伤痕。也就是说，你生而就有一等以上天资，甚至那个创口后本来可能有一颗成形的原力结晶。而绝大多数人要打通九个原力节点，并且聚力成漩突破战将后，才会凝结出晶体。原力掠夺是帝国的禁忌，一般人们连这个词都不会提起。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情的屈指可数，无一不是高踞顶峰的大人物。”
千夜静静听着，宋子宁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但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全部理解其中的意思。千夜抬起头，看到宋子宁的眼睛中去，问：“他们是谁？”
宋子宁俯身横过长几，按住千夜的肩膀，然后轻声道：“帝室，四阀，还有那几位帝国巅峰的强者。”
接下来就是死一般的沉寂。
千夜端坐着一动不动，“啵”的一声轻响，茶杯在他手中粉碎，细小的尖屑全部刺入掌心，血珠一滴一滴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宋子宁注视着他，突然说：“博望侯世子对人说你曾是他幼年玩伴，魏家培养年轻子弟与众不同，从幼年起就开始长达十年的游学修行，所以也说得过去。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算算时间，你和魏启阳应该是同年加入军队，他是折翼天使的成员，可红蝎和折翼天使一向是军中的对头。”
千夜苦笑一下，总算知道魏大世子那些街头混混般的习气哪里学来的了，他简单说了说和魏破天认识的经过。
宋子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道：“那他也肯定告诉过你红蝎那场战役的事情了。”
千夜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说：“和林帅有关？”
宋子宁点了点头，道：“所有的线索，都是自林帅处始，又在林帅处终了。连那次所有阵亡战士的档案也全部被元帅府封存，我若非当时正好在讣告中看到你的名字，动了追查的念头，再晚上几个月，就连你曾经进过红蝎的事情都不会知道。”
“不要说了。”千夜打断了宋子宁，“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我不会轻信任何推断。”
宋子宁按住千夜的手沉了沉，平静地说：“如果你希望有一天能站到林帅面前亲口问他，那么，千夜，好好地活下去。”
秦陆的日升日落还是依据那样恒定的轨迹，只有山风更暖，似乎初夏即将来临。
第二天的格斗擂台赛在演武场准时开启。第四轮，千夜的对手是一名小世家的嫡子，他对这人还有些印象，似乎在春猎实战中排在第十名。

第七十五章 杀人之术
那名世家子弟看到千夜时，以俯视的姿态，冰冷高傲地说：“我叫刘玉磬，记住这个名字，因为我将是刘家中兴之主，也将是击败你的人。”
千夜耸耸肩，感觉和这种贵胄弟子连场面话都可以省下了。千夜依稀记得这家是范唐刘氏的嫡支，以他家实力进入春猎前十算是很不错了，或许就此给了刘玉磬高涨的信心。
刘玉磬沉腰坐马，摆出了秘传格斗术的起手势，随即身上原力光芒耀动，头顶出现一道淡淡光柱，直上数米。
这是秘传战技一线天，在世家中也算小有名气。刘玉磬年纪轻轻就能够把它修炼到这种地步，也难怪傲气十足。
不过千夜看到如此严谨和一丝不苟的起手势，心中却暗自摇了摇头。看来刘玉磬就是那种天赋不错，大多时间在家族内勤修苦练，从没上过战场的人，他的战斗经验基本上就是来自于虚拟格斗系统，最多打打切磋性质的真人实战。
在世家望族中，如此培养年轻子弟的不在少数。虽然帝国建国一千两百年间没有一刻停息过战争，但境内尤其是各大行省却是承平已久。以战养战，于血火中淬炼心志只是种理想说法，实际上严酷的战场环境会让许多有天赋但是运气不佳的人提前战死，很多世家大族已经不提倡这种修炼磨砺的方式。
战将以下，五级是一个分水岭，一般年轻子弟都会修炼到此，具有起码自保能力后，才被送入军中，从低级军官做起。这时他们已经不会被随便当作炮灰牺牲，同时还可以在正规军团中通过一场场战役逐渐积累经验。走这条路同样可以成长，可以上位，最重要的是能够具备军队的指挥经验。虽然前期个人武力会比那些兵伐决出身的战士进展慢些，但是之后秘传武技的优势会越来越明显。
千夜随意站着，体内黎明原力潮汐已起。他早就决定第一场必须速战速决，为后面的战斗留足力气，今天又是三轮连转，并且世家子弟们全部开始参赛。等级上的差距始终是他的一个短板，而且越到后面，这个缺陷就越会被放大。
然而看在刘玉磬眼中，千夜随意的站姿和自己的严阵以待形成鲜明对比，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死死瞪住千夜，显然认为自己战士的尊严已经受到了侮辱。
号角声响起时，刘玉磬如箭般射向千夜，一线光柱分为两路，沿他双臂延展至拳锋，尖锐凶猛的原力气息如两柄尖刀轰向千夜胸口。
千夜伫立原地，脚下纹丝不动，甚至却没有任何防守的意思，只是上身突然后缩，右手闪电般探出，食中两指射出原力微芒，径直戳向刘玉磬的双眼！
竟然第一回合就是两败俱伤之势！然而交换伤势的结果却会是千夜胸腹内伤，而刘玉磬双眼重创！脏腑之伤再重都不致命，双眼一旦受伤，轻则留下后遗症，重则完全失明。
刘玉磬大吃一惊，不得不收拳回防。千夜微微一笑，一个错身，踏步抢上，攻势立刻如惊涛骇浪，铺天盖地奔腾而去！他每一拳每一脚，都极沉重，招招直扑要害，凶厉无比，完全不留任何后手。
刘玉磬几次乘隙攻击他要害，千夜却全然不管不顾，就是一路狂攻到底！这种打法说是以伤换伤，实是不死不休了。刘玉磬过去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人，左抵右挡，转眼间就狼狈不堪，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了。
在观战高台上，一名老人忽然哼了一声，不悦地道：“那个163号，实在是形近无赖！这可是春狩大典，哪能使用这种不入流的打法？玉磬就是太过守礼，才被小人占了便宜！”
这名老人虽然坐在高台上，但位置靠近边缘，和卫国公的主座有段颇远的距离。他就是范唐刘氏的现任族长，所坐位置也反映出宗族目前在世家中的地位。以刘家的实力地位，想要参加帝苑春狩是没有可能的，所以天玄春狩就是他们崭露头角的最好舞台。
距离老人不远，一名丰容盛貌、雍雅华贵的夫人浅浅一笑，说：“我倒不那么认为。163号用的才是真正战场制胜之术，铁血烽火之际，照面定生死，谁会来和你慢吞吞的一招一式切蹉？玉磬这孩子原本不错，可惜啊，就是实战经验差了点，遇到稍微厉害些的对手就未免露怯。自己一个人躲在家里练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刘氏族长脸色沉下来，哼了一声，道：“玉磬天资横溢，将来是有大前途的，自然要精心培养。怎可象那些士族寒门般，随随便便跑去险恶之地拿命搏一点虚无缥缈的机会？”
贵妇轻笑道：“这说得也有道理。玉磬大可以慢慢成长，只不过馨儿小姐恐怕等不了那么久，我听说她可是就要在这一届的青年才俊中挑选夫婿的。”
刘氏族长这下脸色阴沉得更加厉害，重重哼了一声，不再作声。
馨儿是卫国公的二孙女，一向颇得长辈们喜爱。卫国公有意在这一届春狩中为她挑选夫婿的消息早已传开，许多世家子弟乃至身份稍高的年轻士族都摩拳擦掌，十分期待。可是这样的世家贵女再怎么不挑剔，也绝不会找一个在第四轮就止步的人嫁。
格斗场上，刘玉磬的扎实功底终于一点点显现，他居然还没有被击倒，韧力十足。然而在战斗经验丰富的千夜手下，注定没有扳回局势的机会。
千夜的攻势越来越猛，出拳越来越密集，突然间他大喝一声，连续三记快拳，直接将刘玉磬轰出场外！
刘玉磬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千夜收手后退，这才发现自己退出了格斗场的边界线，已然输了。“你！”他急怒交加，指着千夜，却不知能说什么。
“我赢了。”千夜神色淡然。
“你这怎么能算赢！”刘玉磬怒道，他相当于被千夜一轮快拳打得步步后退，最后跨出了格斗场的边界线，自然输得极不服气。
这时巡场的卫国公私军卫士已经走了过来，冷冷地道：“打完立刻退场！”
刘玉磬再不服气，也只能忍了，恨恨地瞪着千夜，那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他撕碎拆解入腹。
千夜只是笑笑，转身就走。刚才那三拳，千夜全部击打在刘玉磬采取防势的左臂上，才把他一举推出场界。如果换个下手之处，在千夜已经叠加到二十多轮的兵伐决冲击下，刘玉磬多少得受点轻伤。不过刘玉磬经验实在不够，才没有看出来千夜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千夜刚走到场边，一抬头又看到赵君弘。
赵君弘突然说：“你的战技其实不适合打擂台赛。”
千夜此时多少有点明白了赵二公子的性情，也发现这位傲慢的门阀子弟对研究武技有相当狂热的爱好，于是颇为平和地回答：“实际上，我并没学过秘传武技，军中格斗术和兵伐决都是用来杀人而不是表演的。”
赵君弘点了点头，一脸若有所思。他以往从不正眼看五级以下的武器，尤其是军队制式枪械几乎和废铁没什么两样，但是千夜的一把鹰击竟然能够打伤他的护卫。
而兵伐决不提，无法晋升战将的后力不继已是公认，至于军中格斗术在赵君弘眼里和街头混混打架没什么区别。偏偏这些东西在千夜手中用出来，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这几乎颠覆了赵二公子一直以来的认识。
第五轮很快来临，赵宋两阀初次登场，剩下的参赛者被分为两个大组。赵君弘和宋子宁会分放在不同组里，以免提前相遇。他们本来还有自行选择对手的权力，不过两人或许不想被非议欺负弱者，只是商量了一下，定下分组，对战次序依然抽签决定。
千夜看看分组，哑然失笑，赵君弘和他不在一个组别。也就是说，他必须在自己组里登顶才能遇到赵君弘，那也就意味着，至少还要打败宋子宁。
开战之时，万众瞩目，都盯着赵宋两阀所在的格斗场。赵君弘的表现无比霸气，一脚就将对手踢出场外。宋子宁则中规中矩，和对手来来去去近十分钟小胜收局。
而千夜终于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南宫婉云。
南宫婉云有种传统世家贵女的温婉气质，站在千夜面前时，微微一笑，说：“可不可以让着我点？”
“不可以。”千夜回答。
南宫婉云莞尔一笑，道：“真是不知道爱惜女孩子。我没有让你输给我，只是一会儿动手，不要打脸，好不好？”
千夜认真想了想，说：“尽量吧！”
“那就先谢谢了。”南宫婉云双手一张，指尖缭绕起氤氲雾气，然后向前化掌平推。然而雾气中瞬间有数道无色原力气息飞出，听破空的风声与锐器无异，直刺千夜各处要害。
千夜低喝一声，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绯色光芒。他大步前冲，只是稍稍避让眼睛、咽喉等最脆弱的要害，对射向其它部位的看都不看，瞬间冲到南宫婉云面前，当头一拳砸下！
南宫婉云脸色大变，闪身避开，嘴里还惊叫道：“说好不打脸的！”
“也应该不偷袭的吧？”千夜说着，一个回旋转身出拳，又是风雷俱响般直击向南宫婉云的中路。

第七十六章 一战之约
这一击，不仅拳锋上缠绕了层层绯色原力光芒，空中更是响起噼啪的爆裂声！
南宫婉云脸色当即就变了，仅看这一拳如此威力就完全不敢硬接！只得闪身再退。
千夜飞步赶上，一腿横扫，同样带起如雷电般的噼啪声。这次南宫婉云退无可退，咬牙同样飞起一腿，和千夜对了一击！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倒退，脸色全都瞬间苍白。
南宫婉云外表娇柔，原力竟然也同样是刚猛路线，这一记双方拼了个旗鼓相当。千夜感到就象撞上一块同样硬度的合金板，劲道回弹，也是一阵不好受。
不过这点反震的不适哪及得上战场刀刀见血，千夜几乎没什么妨碍地又是大步向南宫婉云冲去，拳脚肩肘，全身上下似乎每一处都变成了武器。
南宫婉云蓦然发现自己什么战技都失去了作用，面对如此狂暴的力量和速度，她唯一的选择就是一记一记硬接下来。
双方这次对拼竟然持续了十多分钟，南宫婉云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终于原力不继，攻守之势猛然一松。千夜立刻抓住机会，合身冲入她怀中，发力一靠！
南宫婉云顿时倒飞出去，摔出格斗场外。
千夜站在原地没动，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潮红，也随之吐出一口血来。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南宫婉云极度郁闷，她只在起手的时候打出了一次秘传战技，接下来几乎完全被千夜的攻势牵着走，变成了硬碰硬的近身格斗。她对千夜可是有两级的优势，竟然被直接撞出场外。
不过南宫婉云站稳后看到千夜也了吐血，显然赢得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顿时心情好了很多。她把碎发撩到耳后，恢复了世家贵女的雍容优雅，还向千夜挥手打了声招呼，这才转身离去。
千夜缓缓走到场边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休息，等待下一场战斗。
五轮过后，就只剩下十六名参赛者，演武场边的虚拟光屏上显示出新的决战表。到了这个时候，世家底蕴方才显现。十六强中世家子弟占了三分之二，士族、寒门、平民共同占了三分之一。
第六轮，也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算是千夜遇到比较轻松的一场，和他对战的世家子弟在前面两场里都遭遇了势均力敌的对手，最终以微弱优势险胜，但也受了重伤。那人和千夜交手没几个回合，就被迫硬接了一记重拳，伤上加伤，认输出局。
此时看台上不少人注意到了成功晋赛的千夜。卫国公是知道千夜天赋情况的，当下略略点了点头，表情变化也不算很大。
旁边的谋士立刻注意到了，上去凑趣道：“那个163号，竟然区区五级也能走到现在。定然有特殊天赋，或许值得培养一二？！”
卫国公抚须道：“据说‘晨曦启明’最大的特点就是以弱胜强，果然名不虚传。此子若不是只练了兵伐决，当不仅止步于此。”
谋士闻声知意，看来卫国公应该是早就注意到这个年轻人，连对方的天赋都探测过了，立刻道：“国公爷的眼光一向是没话说的！”
卫国公却摇了摇头，说：“只可惜在永夜大陆那种遗弃之地，这样的天赋却是暴殄天物了，他也不过是原力的厚重程度比标准等级高出一两倍而已。”
谋士琢磨着卫国公的心思，不像很有招揽之意，便转了话题道：“除了他，这届春狩还有好几个有意思的青年才俊，士族以下就算了，世家公子或可为馨儿小姐良配。”
卫国公只是道：“且再先看看，还有三轮。馨儿年纪也不算很大，可以从长计议。”
谋士听了就知道卫国公此刻心中还没有定下人选，于是安静下来，等待全部格斗场上的战事结束。
下午的殷家别院后花园格外静谧。
千夜坐在茂密的树冠里，把右手举到眼前，阳光投过枝叶缝隙洒落下来，在掌心画出一个一个斑驳的光点。他突然抬起头向右前方看去，山风沙沙摇动中，几片落叶从枝头飘下，然后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宋子宁找了根横枝随意坐下，他手里提着一个圆筒状银壶，倒出来水色澄澈，清香四溢，不过还是茶。
千夜接过宋子宁递来的茶杯，不由失笑道：“真的不喝酒了？我看琪琪这两天忙得很，你难道都不用参加社交活动的吗？”
“评估和招揽士族的事情自有人去做。”宋子宁漫不经心地说，“我还要备战呢！”
千夜耸耸肩，找这种借口也太敷衍，琪琪可也是过了前六轮的。
宋子宁抬手枕在脑后，随意地道：“赵君弘对我说，他答应过只用五级原力和你打一场。”
千夜奇道：“他干嘛说这个？”
“因为他本来想要求和你一个分组。”
千夜立刻明白了，看来赵君弘还真执着与他一战，这是担心他走不到最后，所以想用指定权来得到对阵机会？不过赵君弘想得也没错，千夜见过宋子宁的秘法和那星火燎原般的一枪后，连他自己都不敢说会赢。
不过千夜随即疑惑地问：“那为什么还是这样分组？”
宋子宁笑吟吟地说：“因为我和魏世子也有一战之约呀！”
千夜突然觉得好友的笑容里有着满满恶意。
接下来，宋子宁说起他和赵君弘对千夜前面几场格斗表现的讨论和评价，立刻把千夜的注意力引开了。宋赵两人都是具有天纵之姿的门阀子弟，在战兵阶段就能把战将级秘技练得有所小成，眼光自然也是高人一等，每一句评述都切中要害。
千夜听得十分仔细，在这次天玄春狩遇到诸多秘法战技后，他也发现了自己的短板。军中格斗术和火线上锤炼出来的战斗技巧，修炼兵伐决而得的深厚原力，让千夜一直保持着明显的同级优势。但是缺乏秘传战技的属性生克和细致入微的原力控制，大大局限了他能够采用的战术种类。
赵君弘说过，千夜的战技不适合打擂台赛。因为千夜从头到底只有一种战术，那就是一鼓作气，以力降巧。也即用纯粹的力量压倒一切。这种战术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留余地，没有退路，一旦冲势被阻，受到的反噬更强。
千夜在第三轮遇到那个士族青年之后就不得不以伤换伤，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更早些他和季元嘉一战时甚至被打断兵法决，虽然千夜从那次后就再不曾犯过这个错误。也因此到现在为止，千夜都还没在擂台上用到兵王之击，一方面是为了留个后手，另一方面也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一击而出，有我无敌，一击不中，就有可能尽失先机。
直到第二天早晨站在巨大演武场上，千夜看到虚拟屏幕上的对战表，才突然想起来，这一轮是宋子宁对魏破天？
不过千夜很快就不能分神，他遇到一场苦战。第七轮，千夜的对手是一名士族战士，能走到现在的都是参赛者中的真正强者。
这场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双方原力都几近枯竭，千夜方才抓到一个细小的机会，一举将对手重创，赢下了这场比赛。
打完之后，千夜才发现，自己并不是最后一个结束比赛的。
在另一块场地上正不断响起雷鸣般的吼声，还有熟悉的“千重山”土黄色光芒，偶尔半空中还会炸起星辰般璀璨的细碎光芒。魏破天正顶着千重山，奔腾咆哮，一路紧追着对手穷追猛打。他的对手赫然就是宋子宁！
此时宋子宁周围没有“三千飘叶决”秘法运转时诡异而美丽的景象，但他的身法却同样飘忽不定，仿佛没有重量般在场中倏忽来去，若非拉出的尊尊残像还能看到行走的轨迹，几乎要重现那晚鬼魅般若隐若现的异相。
魏破天攻势凌厉猛烈，偶尔一记狠的，竟然带出恍如利刃破空的尖锐风声，可见拳速和力量何等惊人。然而宋子宁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就连一下都没能击实。
再过了整整十分钟，魏破天身上的千重山光芒闪烁几下，就此消失，显是终于原力耗尽。而他已经累到几近虚脱，双手撑膝，拼命喘气，汗出如雨。
几步开外的宋子宁身形闪烁了一下，出现在魏破天身后。他伸手轻轻一推，结果已经累到半残的魏破天应手而倒，还贴地向前滑出一段，半个身体出了格斗场界。
这场自然是宋子宁赢了。
就这样，千夜迎来了自己在半决赛的对手，宋子宁。
宋子宁显然心情极好，人前仿佛永远不会变化的温润笑容中，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欢畅，看得千夜背上一阵寒意掠过。就像当年在黄泉训练营，又有哪个倒霉鬼被宋子宁收拾了似的。
宋子宁和魏破天的对战，千夜虽然只看到一个尾声，但已经清晰知道，宋子宁的那种战术正是最克制他和魏破天这类刚硬猛烈战风的。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千夜反而战意渐渐昂扬，说起来很多年不曾和这个好友对战了！
战事开启的号角响起，千夜的兵法决在最短的时间里推过两轮十八层，他大步向前，一声低喝，挥拳击出！
宋子宁身上透出濛濛青光，立掌平推封去，两人转眼间拳来掌往十多招。他们对彼此的近身格斗技都极为熟悉，多年分别居然也没有丝毫生疏，这十多个回合中竟一次都没能击实对方！

第七十七章 乍暖还寒
千夜的兵伐决已经冲过二十五轮，举手投足之间，隐隐带起潮音，风雷偶动。他的拳锋上淡淡绯色原力光芒越来越盛，与宋子宁掌指间濛濛青光交汇。突然两人都是上身一震，原来他们虽然招式没能接实，外放的原力却宛若实质地对撞了一次！
宋子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笑意。千夜却还没觉得这记原力对撞有什么特别，他只是发现宋子宁的原力已与当年完全不同，柔韧如水，似弱实强，忽消忽长，捉摸不定。而千夜自己的原力依然是兵伐决的特性，刚烈悍勇，棱角分明，锋芒毕露！
看台上那众多大人物却目光如炬，已然注意到刚才那个小小细节。
坐在卫国公左下首第二个位子的华阳伯讶然，道：“我没看错吧？七级以下原力外放已可称天才，他们两个竟然都不用秘传战技就能凝出实形？”
旁边的昌平伯道：“其中一个是宋阀嫡系的七子倒还罢了，另外那个是平民吧……”不等他把话说完，场中形势剧变。
千夜与宋子宁终于拳掌互撞，接实了开战至今的第一击！“轰”然声中，一绯一青原力光芒爆成一团刺目白光，两人各自向后飞退。
千夜刚刚站稳，就看到对面宋子宁冲他笑了笑，然后举起双手。在千夜奇怪的目光中，国公府巡场卫士落在格斗场内，他才反应过来，宋子宁这是认输了？
顿时全场哗然！
千夜愕然，问：“你这是怎么了？”
宋子宁伸手按住胸口，微微皱眉道：“上一场和那头蛮牛打得太久，已经受了内伤。被你那么强硬的原力一撞，好像伤势更重了，实在没有再战之力。”
千夜一时说不出话来，算上第六轮那次，他是第二次遇到对手因前场伤势太重认输，这算什么运气！不过上一次那人离场的时候已经连站都站不稳，宋子宁却怎么看都不像重伤不起的样子。
这时连看台上的卫国公都派了使者下来询问，宋子宁的说词仍如前言，于是千夜就极为莫名其妙地赢下了这一场。
观战的大人物们则被使者带回来的口信说得极为无语。第七轮的战事中，就数宋子宁和魏破天那边的对战最受瞩目，大家看得清清楚楚，两人从头到底就没有一次正面对撞。
远东魏氏的秘传战技“千重山”和“通明碎空拳”出了名的威力大，消耗也大，所以宋子宁等如是活生生把魏破天给拖垮的，当时众人还交口称赞宋子宁的战术选择恰当。难不成“千重山”还有不为人知的反伤属性？
坐在紧挨卫国公右首的是一名面目陌生的老者，今天还是第一次来观战，看他落座的位子，身份应该相当尊崇，所以他说话也很不客气，皱眉道：“宋家嫡系的七子怎么是一副如此胸无大志的样子，什么内伤？我看他是不想和赵家的老二对战才是真的！”
卫国公却抚了抚须，沉吟道：“听说宋子宁进入宋阀继承人序列，是因为练成了上古秘法‘三千飘叶诀’？”
老者夷光侯点头，仍是一脸不豫之色，道：“宋阀这门秘法已有数百年无人练成，在帝国历史上，‘三千飘叶诀’曾可与‘大衍天机诀’并肩，却不想如今宋阀能练成此法的子弟竟然是这样的心性。”
卫国公只是笑笑，夷光侯虽然年事已高，但脾气爆烈比起年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他肯千里迢迢过来参加一个小小的天玄春狩，听话音竟然是冲着宋子宁来的？
华阳伯在旁边听两人交谈，插了个话头，“宋子宁好像以前并不在外走动，关于他的资料极少。”
夷光侯果然说了，“他一直到成年前都住在‘闻道庄园’，那是宋阀老封君颐养天年的地方。那里头的消息不要说传到外面来，连宋阀自己内部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去给老太太请安的。”
宋阀老封君，宋子宁的曾祖母，安国公夫人。她是大秦唯一一个封号与丈夫不同的国公夫人，也即是说，她的封衔来自于自身的实力。
说话间，另一场比赛也结束了，赵君弘战胜了殷琪琪。赵二公子确实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能够一路过关斩将站到决赛场上就是明证，而且他每一场都胜得干脆利落，并无战况胶着的情况。
与之相比，千夜的战绩就十分遭人非议。他在第六轮和半决赛中几乎都是不战而胜，简直是捡到了天大便宜，要知道第二名虽然没有定制枪械，但累计起来能拿到的奖金和武备也价值数千金币了。
今天的擂台赛就到此结束，最终之战将在第二天举行。
任何一场赛事的外围都免不了赌局，天玄春狩这种各家随从护卫仆役加起来超过万人的大型活动更是如此。然而半决赛结果一出来，原本应该最红火的决战对赌的盘口顿时门可罗雀，因为实在是太没有悬念了。
直到傍晚时分，赌徒们才稍稍提起兴趣来，新开的赌盘上有不知哪里来的一千多金币押在千夜赢上面。于是很多人纷纷下注，虽然赔率达到惊人的一赔三十，要押几十枚金币才能赢回一个来，但这种稳赢不赔的外快，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去做一把。
既然赌局有了人气，哪怕是一面倒的押赵君弘胜出，也算是撑起了场面，于是入夜之后又衍生出一系列的小盘口。比如有赌赵君弘多长时间赢的，从一分钟到三十分钟都有不同赔率，时间的单数双数也可下注。还可以赌赵君弘用什么方式赢，比如说拳打、脚踢、秘技之类的，赔率也各自不同。
甚至有人异想天开押头槌的，这个当然赔率极高，谁都知道赵阀子弟向来最是注重风度仪表，象这种毫无风度的招数绝不会用出来。虽然都是几个金币的小打小闹，但气氛活跃，趣味性十足。不得不让人赞叹今天这个新来的庄家有一手。
千夜对外界的纷扰毫不关心，他整个下午都在修炼室静修，把兵伐决再次推到了三十五轮，然后细细观察自己体内各处的承受情况。要知道修炼时能达到三十五轮，战斗中可打不出这个威力，兵伐决太过凌厉强烈，在血脉中运行时尚会损及内脏，透体而出原力外放的话，对身体的损害就更大了。
千夜现在就是想找到那个极限。否则即使赵君弘真的遵守前言把原力压到五级，他也不见得能凭三十轮的兵王之击制胜。秘传战技的五级和标准五级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就好像内陆飞艇和星间飞艇的差别。
突然千夜身体微微一震，在心脏外环绕运行的金色血气突然跃出，如鹭鸟般从黎明原力的潮汐上一点而过，衔走了一缕原力。千夜极为意外，不由感知了一下，发现被拖走的那缕黎明原力格外精炼纯粹，显然是三十五轮原力潮汐反复锤炼的精华。
由于以往仅有普通血气才靠吞噬黎明原力壮大，金色血气只吞噬普通血气，令千夜一度以为这就是鲜血之力的晋阶规则，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再想到先前金色血气还吞噬过温总管的阴寒之息，千夜不由浮现出一个奇怪的想法，难道它竟然是挑食吗？对普通原力看不上，只吃特殊的？
这个念头让千夜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此时他已经完成今天的修炼，控制原力潮汐缓缓退去。
等千夜回到自己房间后，一名殷家仆役送过来一个礼盒还有一封形式别致的信笺。他打开一看，上好宣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幅活泼的春日夜游景物，下面有几句邀请赴宴的话，最后是标出方位的简图。
文字的笔迹虽然陌生，构架和气度却有种熟悉的感觉。千夜翻过封皮，看到了宋子宁的落款。最近几天宋子宁往这边送过好几次类似的东西，不过千夜一次也没见着，都被琪琪叫人扔了出去。这份东西不知道怎么漏了进来？
千夜又看了看信下的简图，那个位置估计已经出了春狩大营，在往后山的通道附近。他想了想，收起纸张，然后和当值护卫打了个招呼，就走出殷家别院。
此时，后花园那棵参天古树的顶端，琪琪正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看着千夜走出别院大门。他的身影在一段院墙和绿荫后消失了须臾，又出现在别院西侧一条开满栀子花的小路上，转了个弯向西行去。那边正是郊外的方向。
琪琪一双凤目黑沉沉的格外安静。她也不是没听到众人背地里传的闲话，有怀疑宋七公子爱好异于常人，也有猜测七公子与琪琪小姐不和故意挖墙角。但是千夜从来不曾吭气，连问都没有问过一声。
琪琪不知道宋子宁在搞什么鬼，但她很清楚千夜的态度意味着什么。因为她自己以前对待类似事情的反应和千夜现在一般无二，那就是，完完全全的不在乎。
春日的山风越加柔和，即使已到晚间，白天阳光灼热了花树的香气仍然没有全部散去，带着丰沛的暖意。琪琪走到树冠里，在千夜惯常的位置坐下，然后慢慢地，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第七十八章 决赛
等到了地方，千夜才发现宋子宁画的那幅春日夜游并非信笔拈来，赫然就是眼前景物。
那是一片平坡缓地，草长莺飞的季节，山花零星点缀，一盏一盏原力风灯浮在半空中，乍眼看去仿佛星斗迁移。仅这些光源就是大手笔，原力灯本身价值不菲，要可以浮空悬停所耗资源更加是个惊人的数字。
宴会采用先民古礼，一人一席。偌大场地中至少宴开百席，侍女、仆役端着食器餐具流水般穿梭往来，歌姬舞娘回旋的纱衣飘若云雾。
帝国上层贵族复古风潮流行，千夜自从接下琪琪的任务后就陆续看到很多，然而今天他却突然有种特别的感觉，数步之遥的这场盛会似乎如此不真实，仿佛和他分处两个世界。
底层大陆的人们为了明天的食物苦苦挣扎，而上层大陆一场宴会耗去的资源或许就能养活一个城镇，那么遗弃之地的存在意义究竟是什么？
尊位上两席并列，因为今晚是赵阀和宋阀联合举办的宴会。
实际上，这就是一场招揽人才的聚会，所以得到请柬的大多是士族子弟，能在这个场合上占一席之地，并不是靠姓氏而是实力。有幸被邀请到的当然要尽量表现自己，赵君弘和宋子宁的座位前人流络绎不绝，还时不时有人跳出来比武，当然这和擂台赛又不同，更多的是表现特长而非生死相搏。
宋子宁抬起头，正好看到远处的千夜在场地边缘停住了脚步，甚至有转身要走的样子，他立刻把两名宋家执事叫过来挡客。
“千夜！”宋子宁叫住他，笑吟吟地说：“没想到琪琪会让你过来。”
千夜还没有说话，宋子宁就仿佛十分遗憾地道：“今晚琪琪和南宫婉云也会联合举办宴会呢，说起来，她们那边倒是贵女如云，你错过了啊！”说着宋子宁回头向宴会场地张望，然后伸手指了指说：“那边那个穿红衣的舞娘身段够柔软，待会你可以把她带回去。”
千夜这下彻底默然，即使这么多年之后，好友的恶趣味似乎没有丝毫长进。
最后宋子宁还是把千夜拉到了自己坐席上，此时众人的寒暄已经差不多结束，各自归位开始享受美酒佳肴，空地上两排舞娘裙摆飞旋如鲜花盛开。隔壁席上赵君弘正在独酌。
千夜想起春狩第一天卫国公在武安堂的那场宴会，赵君弘当时除了和宋子宁、琪琪等寥寥几人交谈，其余的人连眼光都得不到一个，还真想不到他也会举办这种和士族子弟同席的宴会。
宋子宁听千夜说起，不由笑道：“赵阀的人只是傲慢了点，又不傻，任何门阀世家，哪怕帝室都需要能用的人。其实以出身来看人，是因为出身好的一般天赋更高，资源更多。当然我也知道这样划分必会有偏颇，但在大家都陌生的情况下，这个尺度通常有效的时候居多。”
千夜想了想，点点头。
那些与大秦建国时间几乎同存的高门望族，当初发家就是由于先祖觉醒了原力天赋。虽然无论是黑暗种族还是人类都至今没有研究明白其中的规则，也不能有效控制天赋的觉醒和传承，但血脉延续却是被公认的一条重要途径。而这些世族历经一千二百多年的积累当然泽被自己的子孙后代，这也不谈不上公平不公平。
真正的不公平，实际上不在于起步，而在于是否有足够的上升通道。至于起步不同就抱怨达到的高度不同，那其实毫无意义，因为人类的自然繁衍本就千差万别，不象血族制造出的血奴可以控制等级和力量。对于这种自然的规则，要么改变它，要么接受它。
“不过出身只是第一块基石而已，要让人真正看在眼里，得有属于自己的能力。”宋子宁微笑道：“赵君弘这种性格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耳根清静很多，他理会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和他身份相当的，一种是和他能力相当的。”
“被你这么一说，我很期待明天和他的战斗。”千夜看了看宋子宁，说：“其实我更希望和你先打一场的。”
宋子宁眨了眨眼睛，道：“我们总是有机会的，不过被那么多人当做驯兽的戏码看，还是算了。”
千夜突然觉得好友的笑容又充满恶意，脑海中出现了魏破天被累趴的样子。他几乎可以肯定宋子宁是故意的，否则到后期魏破天原力快见底的时候，宋子宁完全可以把他一击出局。
“千夜，春狩结束后，你会去哪里？”
千夜从做出天玄春狩是他为琪琪完成最后一个任务的决定时，就开始想这个问题。实际上，他走出灯塔镇后，“去哪里”的问题就一直困扰着他，哪怕在暗血城的那段日子，千夜也无时无刻不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只是一个没有目的地的过客。
不过千夜现在已经考虑好了，他平静地说：“我会回永夜大陆，去杀一个人。”
宋子宁笑笑说：“只是杀人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吧。”
“那是一个战将，估计要很长时间。”
宋子宁笑意顿敛，“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敌人，是和你的过去相关？”他很清楚一个永夜大陆的战将意味着什么，在上层大陆，战将可能只是门阀世家的客卿或家将，但在永夜大陆，那至少是镇守一地的将领！
“不是。”千夜淡淡道：“我在永夜大陆惟一的几个朋友，相当于直接或间接死在他和他的儿子手上。而且，他和黑暗种族交易黑晶。”
宋子宁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问：“那人是谁？”
“远征军第七师的准将师长，武正南。”
决赛之日。巨大演武场上观战的人比前几天参赛的还多，看台那边也坐得格外满。
千夜进场的时候，赵君弘已经站在那里了，双手抱在胸前，微微闭目，似在守气养神。赵君弘双眼忽开，目光如电，击打在千夜身上，冷然道：“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千夜简单地回答：“我会全力以赴。”
决战的号角声悠长而苍凉。
赵君弘身上泛起层层淡淡银色光芒，忽然一步踏前，伸指遥遥直点千夜眉心！
这个动作看似轻柔，可是只见他指尖上那点银芒瞬间就明亮厚重到宛若实质的地步，就可知这一记的威力不亚于原力武器劈来！
千夜一声沉喝，不闪不避，一拳毫无花巧地向赵君弘指锋轰去。他竟是开场就要和赵君弘硬碰硬的拼一记。
赵君弘对千夜这种刚烈强硬的战斗风格早已有所准备，当下十指舒张，手腕一转，就搭上了他的拳头，然后一拉一震，千夜的身体蓦然飘起飞上了半空。此时千夜拳锋的绯色光芒和赵君弘手上的银色光芒一个交汇，却没有发出丝毫原力爆炸的动静。
千夜迅速反手回震，借力横移，越过赵君弘头顶，在另一侧落地。这一下避让巧妙之极，千夜的身体实际上在空中已经做了数次变化，间不容发之际闪过了赵君弘的三次连击。三道银芒几乎是擦着千夜的身体射上天空。
千夜刚一落地，立刻一脚侧踢，狠狠踹向赵君弘腰肋。但赵君弘只双手下封，轻轻一推，就将千夜送出了数米，连环踢出的第二脚自然也就落空了。
只一个照面，两人就电光石火般交击数招，攻防都精彩之极。当两人分开时，演武场上突然响起震天般的叫好声。
就连卫国公亦微微点头，道：“有点意思。”
千夜心中凛然，这一刻真正在场上相搏，他才领略到赵君弘的强大。赵二公子近身格斗技巧如此出色，完全不像是家族温室培养出来，而他的原力属性估计和兵伐决正好相克，两人交手时原力在指掌间几个来回对冲，竟然悄无声息。
而赵君弘也肃然看着千夜，身上银光越来越盛，缓缓道：“你，确实很不错。”
赵君弘眉心处突然亮起一道银光，宛若睁开了一只银色的眼睛，他身形一动，忽如在水面飘行，瞬间已至千夜面前，又是一指向千夜点去。不过这一次指锋还相距遥远，尖端上一点银芒大盛，拉出一缕已成实质的银线，直奔千夜胸口而去。
观众席上突然有人失声叫道：“流银剑指！”
流银剑指是赵阀诸多秘传战技中颇有名气的一种，修炼有成时，原力凝若刀剑，锋锐无伦，无坚不摧。这是战将级的秘技，可是赵君弘不但在七级的时候就修炼到小成，竟然还真的凝出了原力剑芒。这就是天才！
千夜瞬间只觉得巨大威胁扑面而来，这道淡淡银线，居然好像是原力弹轰来！他不假思索，一声沉喝，再次出拳，直击那道已经成形的原力银线！
千夜体内兵伐决疾速推动，一轮轮潮汐叠加，转眼间就接近三十轮。汹涌原力透拳而出，狠狠轰在银线上！
银线前端迅速被轰碎，可是却没有溃散，而是化为数十根更细的银丝，刺入千夜的原力中，逐本溯源直欲透体而入！
千夜原力起落之间，前浪未平而后浪已是骤然拉升，一道如墙狂潮透拳而出，把那蓬银丝拍散。
而赵君弘也一声清啸，四处飞散的银丝突然回扑，绞动，将攻来的原力浪涛切开。可是千夜的原力也极有韧性，碎而不散，反而重新向中间聚拢，继续前冲。
转眼之间，两人原力已经彻底混在一起，在接触的每个层面冲撞战斗。

第七十九章 制胜
千夜的拳头和赵君弘的指尖只差了数厘米，可是谁都无法寸进，就这样隔空对峙。
在拳指之间，浮着一个小小光团。仔细看去薄雾般的绯色光团中其实是无数次细小的原力爆炸，还有不知多少银线在浮浮沉沉。千夜和赵君弘就如两尊雕像般，再也动弹不得。
演武场上已是人声鼎沸，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惊呼赞叹议论。就连看台上那些大人物们也面露惊叹诧异之色，纷纷交头接耳。
昨天千夜和宋子宁外放的原力宛若实质般对撞，已经引起卫国公和那几位侯、伯注意，今天场上的可是清清楚楚、货真价实的原力显形！虽然这两人，一个七级，一个五级，能看到的只有最原始的原力形态，还凝聚不出天赋姿态。
演武场上渐渐安静，任何一种方式的原力比拼都最是凶险，双方都没有丝毫退让余地。这是原力总量、属性、功诀乃至控制力和心性意志的全方位比拼，毫无虚假。而且两人不到战将就贸贸然把原力外放凝成实形，又给对决结果增加了凶险无比的变数。
卫国公道：“老温，一会去照看一下，别让两个孩子出什么事。我不可想被赵魏煌那家伙打上门来。”
“老奴晓得。”说罢，温总管从高台上跃出，飞到场中，在半空悬停。
千夜和赵君弘早已对身外之事一无所知，全部意志都集中在两人中间那团无时无刻不在冲撞爆炸的原力光芒上。
与秘传武技流银剑指相比，兵伐决十分吃亏，无法修炼到战将的兵伐决其实不适合原力外放，更别提显形硬拼。千夜在把兵伐决推过二十五轮后，就发现原力外放的身体部位压力骤赠，而且他的黎明原力没有特殊属性，与赵君弘有若刀剑般的流银剑芒差异明显，时时会被流银剑气绞碎，只能依靠增加原力的强度和范围来抗衡，消耗极大。
说到底，千夜还是只有一种战术可以使用，就是借助兵伐诀形成的强大冲击力速战速决。若是不能一举击溃赵君弘的防御，那么输的必然会是千夜。他当下决心已定，体内兵伐诀疯狂运转，原力如潮，一波波向对手扑击！
可是赵君弘的流银剑芒柔韧无比，那些银丝数次被吹散，弹向四面八方，却须臾就复又收拢。
千夜体内原力汹涌澎湃，潮汐往复堆叠，转眼之间就越过了三十轮大关。那原力浪涛透拳而出时，周围竟然响起了大海潮音，声如轻雷！
赵君弘猛然觉得压力大增，那些被吹开的银丝隐隐有脱缰而去的感觉，其中一两缕已然飞离。他略有动容，抬眼看了看千夜，兵王？
在赵君弘眼中兵伐决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兵王却完全不同，三十轮的兵王之威已可比肩同级中下品世家的秘传战技，难怪千夜能够越级战胜对手。
只不过兵伐决就象千夜的战斗风格一样有个致命短板，原力潮汐叠加越多就越是霸道，同时续战力也会越差。只要顶得住千夜这几轮攻势，等他原力消耗一空，就是兵败如山倒的时候。
赵君弘在如雷潮音中竟然还能开口：“真的十分不错！不过让你看看什么是流银溢华！”
从胸口开始，赵君弘身上的原力节点一个个点亮，遥遥望去，就如一颗颗银色的水晶透体绽放出璀璨光华。
从一到五！
千夜目光一凝，没想到赵君弘此时还是坚守了诺言。
在高台上，华阳伯已经满脸赞赏，连连道：“赵阀的老二居然能够在原力节点中修出流银剑气，天资倒也罢了，这份勤勉才最难得。”
紧挨他坐着的昌平伯也道：“确实难得。有如此天资却耐得住寂寞，并不急于晋阶，让战技和原力等级同步上升，打下如此牢固基础。有这份基础和心性，将来晋升战将必然是一帆风顺。”
卫国公若有所思，道：“听说，赵君弘在赵家这一代中并不算最出色的？”
昌平伯点头道：“赵家年轻一代四公子，毅弘肃度，赵君弘确实只算中平。最杰出的自然是参加帝苑春狩的赵君度了。”
华阳伯道：“我曾见过赵阀的老四，赵君度，确实惊才绝艳。如果不是赵家还有一个赵若曦，那么整个赵阀光芒，必将集于他一人身上。就是放眼四阀，也罕有能够与他相提并论者。”
卫国公沉吟道：“赵君度，赵若曦……嘿！再过十年，这赵家就不得了啊！”
这个话题却是太过危险，就连两位伯爵也不愿意轻易接口。高台上一时寂静，所有人都把注意力转回到格斗场中。
赵君弘身上五处节点悉数点亮，随即从每个节点中浮现一缕银色原力，锋锐如剑。五道流银剑芒透体而出，向千夜射去！
五道剑芒在半途忽然折向，纷纷投射进了两人拳指间的原力光团。甫一刺入，原本安静得几乎没有什么声音的原力爆炸，突然响起清越的剑啸。
千夜忽然感到手上一轻，胸口发闷，如同用错劲道般难受。拳锋前原本坚实无比的浪潮之墙，如土崩雪消般不断溶解。新加入的流银剑气纵横来去，把千夜的原力绞碎湮灭，而那些原本的银丝则越发坚韧，不但凝聚不散，还隐约有勾连结网的迹象。
虽然千夜不知道银丝的异相意味着什么，但也发现赵君弘的防御越发难以突破，就像海中礁石，被巨浪反复冲刷，犹自岿然不动，甚至自己的原力还有将被倒冲而回的架势。
但千夜却是越挫越勇的性格，当下把心一横，沉喝一声，又把兵伐决推过一轮，原力潮汐陡然汹涌许多，叠加的威力也不断攀升。
三十一，三十二，转眼之间就到了三十五轮！
此刻千夜身周绯色原力光芒涌动，隐隐浮现出无垠之海，仿佛没有尽头的潮汐此起披伏。这时如雷潮音已近无声，一股天地之威扑面而来！
当原力潮汐叠加到三十五轮的刹那，赵君弘只觉得呼吸一窒，好象眼前出现一道顶天立地的浪涛，就要当头压下！
赵君弘神色肃然，迅速冷静下来，他已经发现千夜此时的兵伐决绝对超过三十轮了。就像他曾在宋子宁面前对千夜战斗风格评论的那样，以力破巧的战术是无可匹敌的，唯一办法就是坚持下去。因为如此千军辟易之威，一发即不可收，有我无敌，有敌无我。
赵君弘猛然发力，原力节点中又各自涌出一道流银剑气，组成剑网，将千夜的原力狂涛悉数拦下。
演武场上又是轰然震惊，连看台上都有人站了起来。之前格斗赛中败在赵君弘手下的所有人人，包括琪琪在内，此刻终是心服口服，原来赵君弘当时根本没出全力，赢得没有丝毫侥幸。
千夜心中却没有其他杂念，催动兵伐决，再无保留，所有原力都倾泻而出，渐渐汇聚成一轮前所未有的巨大潮汐。
第三十六轮！
潮汐未发，千夜就忽然感到体内一空，就差了最后一点，这轮潮汐无法最终成型。
就在这时，一直围绕心脏游走的金色血气震动起来，所有蛰伏在心脏中的普通血气和紫色血气突然向它注入力量，释放完毕后，所有血气都缩小了一半以上，变得虚弱无比，重新沉下去。
而金色血气震动得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形成了与黎明原力的共鸣，轰然碎裂成点点金色光芒，扑入最后一轮潮汐中。
只见千夜身周薄雾般的绯色原力光芒中，忽然有金色光点次第亮起，浮沉明灭，而绯色光芒渐渐明亮，恍若日出前天际的霞光！
赵君弘的流银剑网纷纷破碎，银丝散逸，再也无法收束起来。他的全部感知中只剩一片明亮的绯色，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吞没。几乎是无意识地，赵君弘的第六个节点透出银色晶芒，一道流银剑芒成形。
然而已经席卷了天地的潮汐毫无阻碍地碎裂了剑芒，长驱直入！
半空中的温总管在金色光点出现时已发现不对，身形闪动间降落下来，挥手把那道汹涌大潮拦下。尽管温总管应变迅捷，但是战斗的两人之间距离太近，前浪已经冲进了赵君弘体内，他顿时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出了格斗场边界。
千夜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面前的温总管，努力收束正在徐徐回落，但狂势不减的原力潮汐。在他身周，霞光渐淡，金色光点依然明灭不定。
演武场上突然有一刻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就连高台之上，也有多人暂时忘记身份矜持，叫了起来，“晨曦启明！那是晨曦启明！”
卫国公就算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此刻亲眼看到晨曦启动的出现，依然动容不已。
在传说中，晨曦启明比任何原力属性都更加靠近黎明一侧。正因为它纯粹所以足够强大，几乎不受任何特殊属性原力的克制，与它相似的只有永夜原力一侧的永夜深黯。
晨曦启明和永夜深黯，分别是黎明和永夜的极致，一个是无尽的光，一个是恒永的暗，性质有分别，强大却难分伯仲。
千夜既然有晨曦启明之力，那么正面击败赵君弘就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而且那些大人物们也看得出来，赵君弘最后才点亮了第六个原力节点，意味着他并不是只修炼出了五个节点的流银剑气，也就是说他之前一直把自己压在了和千夜同级的位置上。
华阳伯首先击掌赞叹，“赵魏煌有子若此，中正堂皇之风，将来必成大器。”

第八十章 变局初现
此时，虚拟屏幕上打出了获胜者的名字“千晓夜”，而满场的议论声尚未平息下来。
千夜转头看看摔出场外的赵君弘，他正想从地上爬起来，却没站住又摔了下去，他的亲随们已经排开人群奔过来。不过看赵君弘的样子，应该只是原力防御被破，一时脱力，不像受了重伤，当然若不是温总管替他挡下后续攻击，吃到一个完整潮汐冲击的后果就很难说了。
千夜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只觉得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就此昏迷过去。
这一下就连温总管都有些意外，他愣了愣，然后就想走过去。
琪琪从场外跳了进来，全速冲到千夜身边，抢在温总管前面把他抱起来。殷家那个精通战地救治的护卫也随即赶到，迅速把千夜从上到下检视了一遍。
赵君弘已经被自己的亲随扶了起来，看到殷琪琪的动作，不知为什么似乎给他一种在防备温总管的异常感觉。他眉头不易觉察地跳了跳，然后对一个亲随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个亲随点点头，立刻跑进格斗场里。赵君弘这名亲随是专职的医师，比起殷家那个主修外伤方向的战地救治护卫要全面精通得多。他对琪琪说明来意后，琪琪点了点头挪开位置，让他一起给千夜检查身体。
“他没事，只是原力损耗过度，导致虚脱昏迷。休息几天就好了。”
温总管点了点头，任由琪琪和殷赵两家的随从把千夜带了下去。
卫国公已在看台上站起身，运起原力声传全场，简短地讲了几句话，勉励众人一番，就宣布天玄春狩结束。
这一届的天玄春狩，从猎场实战到擂台演武都充满了意外，一个五级的平民护卫成为除世家子弟之外最受瞩目的新星。不管他的晋阶赛有多少好运气的成分，也无论决赛赢得如何侥幸，他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却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真正大放光彩的还是被外界传为中人之资的赵阀二公子，如果说如此天资和实力都只算是平平无奇而已，那赵阀这一代年轻子弟将是如何冠绝京华。有些嗅觉灵敏的公侯伯爵们，隐隐感到平静了有一段时间的庙堂将风云再起。
事后宋子宁和千夜说起此事却把那些人嘲笑了一番。
世人大多喜欢人云亦云，他们听了传闻就觉得赵君弘资质中平毫不出奇，但也不想想这个“中平”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如果把同样的标准用到他们自己身上，又能得到个什么评价？
说到底，也就是一些人只有乡下土财主的眼界，却偏要靠那点经验去指点一省乃至一国的经济大势。
然而上面那些都是明面的事情，此届春狩暗地里收获最大的要数那个决赛前夜冒出来的神秘庄家。那人投入一千多金币，吸引了大量资金跟风对赌。
要知道上层大陆一千金币已经够买一把普通的制式五级原力枪，在以各家亲随护卫仆役为主的这种临时赌局中，真正算得上是一掷千金的豪客！那人却把这样一笔巨款全都押在了一个两次靠对手旧伤退赛晋阶，本人仅有五级的平民身上。但最为疯狂的是，他居然还赢了！仅主盘口的一局，那人就整整入手三万多金币！
这样的赌局就在春狩大营进行，又如何瞒得过卫国公的眼睛。当昨晚身边人把异常的盘口情况当一个笑话说给卫国公听时，他就已经吩咐下去查坐庄的人。
进入卫国公视野的是宋阀一名七级护卫，宋戈。那人能力十分全面，武力也算是七级顶峰了，但这都不是重点，一千多金币的巨款不可能由一个护卫拿出来，那么他身后的人就呼之欲出，居然是宋子宁？
卫国公联想到之前夷光侯对宋子宁非同寻常的关注，再想想他在半决赛莫名其妙认输出局，无论如何不相信这样的结果会是巧合。
然而当卫国公要求手下收集更多情报时，却连带看到了宋殷两家的纠纷，这个千晓夜却原来是宋子宁和殷琪琪这次彻底交恶的导火索？不过卫国公那样的人物怎会被里面似真似假的男女纠纷迷惑，宋殷两家的内斗他素有耳闻，显然双方都在拿此人布局。
今天最后一场演武的结果让卫国公回到书房后又找出资料反复看过，他想的只有一件事，宋阀数百年都无人再能练成的“三千飘叶诀”是否真如传说那样，能够与“大衍天机诀”比肩？答案如果为“是”的话，那可比赵阀一个号称中平之资的弟子压制住诸多世家佼佼者的消息还要令人耸然。
既然宋子宁对一颗棋子如此与众不同，暗地里又押了这样重注，必定是一早就看出对方的潜力，绝非一时兴起，或是胆大好运而已。
卫国公现在有点猜到夷光侯背后的意思，如果“三千飘叶诀”真如传说那样，宋子宁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有了他，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才被挖掘出来。
帝国此前已经有过完美的例证：林熙棠。
林熙棠依仗大成的“大衍天机诀”，不仅本身实力卓绝，成为这些年来唯一一个世家的新晋元帅，而且桃李满天下，门生遍布军中，但凡是他过了眼的人物，就没有被埋没的。林熙棠麾下能人猛士层出不穷，林家势力也得以飞速膨胀，短短二十年功夫，就从一个不入流的小世家，一跃成为上品世家之一。
如果帝国又出了一个相同的人才，却是门阀之子，那朝堂的格局怕再要为之一变了！
卫国公沉吟一会，伸手弹了下桌上的青铜小钟，片刻后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就走进书房，道：“国公爷，您找我？”
“纪先生，先请坐，试试我刚到手的这批新茶再说。”卫国公在这位中年人面前，十分和颜悦色，没有丝毫国公的架子。
纪先生一口吞下滚热的茶水，闭目细细回味片刻，方叹道：“好茶！”
“我这里一共得了半斤，回头让人包好，都给先生送过去。”
纪先生笑道：“这却是让国公爷破费了。既然喝了如此好茶，那么自当为您效一次力方才说得过去。不知国公爷找我来，所为何事？”
卫国公道：“这次春狩先生当是从头到底看在眼中的，何以教我？”
纪先生微笑道：“那些士族寒门自有人为国公爷筛选招揽，您想问的应该是那几家的子弟，赵君弘自然不用多说，宋子宁和魏启阳两人颇有意思。”
卫国公倒是有些意外，说：“宋家的老七我是有点看不透，正想请教先生。但魏启阳那孩子，嘿，远东魏家培养子弟出了名的与众不同，他确实天赋惊人，可行事莽撞无理至此，一派市井之风，却是完全不曾想到，魏家也不怕他迟早闯出大祸来？”
纪先生似是早就知道卫国公会这样想，当下正色道：“魏启阳天资过人，将来未尝没有成为元帅的可能，这是魏家请封世子时候就人尽皆知了。不过也正因为博望侯世子如此性情，我看，很多人都开始轻视魏家。但世人却不知，魏启阳的行事风格恰恰符合秘传千重山的心境。他做事直行无忌，如果修为能够跟得上，等以后成长起来，就会养成‘舍我其谁’的大气势！这种心性和天资相辅相成，未必没有可能再进一步。”
纪先生顿了一顿，道：“国公爷，以力破局，亦是一法。”
卫国公当即动容。帝国庙堂上，就有一人行事肆无忌惮，处处横冲直撞，以力破局。但是放眼帝国上下，却没有几人能够稍加钳制。这人就是帝国元帅张伯谦。也只有林熙棠那滴水不漏、算无遗策的风格，配合大衍天机诀洞悉先机的能力，才会让张伯谦有力无处使。
帝国双璧同殿为臣，虽然派系不同，但面上还能保持平和，不曾直接敌对过。可私底下的较量却有不少，很多次还是张伯谦吃了小亏。这和两人性情有关，张伯谦并不擅长玩弄机心权谋，他的左膀右臂也多是杀伐凌厉的悍将，都不是林熙棠的对手。
不过若是双璧真要到了战场对决的地步，那么看好张伯谦的肯定居多。
卫国公沉吟许久，问：“魏家这代世子的潜力真有这么大？”
“远东魏氏原本就在世家中别树一帜，如今是越发低调蛰伏。但看他们敢于这么早就请封世子，还直指元帅之位，所谋深远，当不止于此。魏启阳将来的成就说不定能够到国公爷您的高度。”
卫国公缓缓点头，道：“如此说，魏家还是值得交好了。不如……”
纪先生显然知道卫国公想说什么，毫不客气地截了话头，道：“交好即可，下重注却是不必。国公爷，您的女儿和孙女中，可没有足够出色、能够配得上未来魏家家主的。”
卫国公一脸苦笑，这位纪先生素来直言无忌，但也是罕有愿意在他面前说真话的。他少年成名，中年便得居高位，一路顺风顺水，位置也越来越高。但是位置越高，能够听到的真话也就越少。这也是卫国公一直对纪先生礼遇有加的原因。
卫国公随即又道：“那么宋子宁呢？我这里有他一些资料，一直参详不透。”

第八十一章 奖励
纪先生仔细地听卫国公说了疑问，认真翻阅资料，道：“我刚才把宋子宁和博望侯世子并列提起，正是因为如此！”
卫国公想到张伯谦和林熙棠，再把念头转到魏启阳和宋子宁身上，又想起身边人告诉过他，魏启阳由于殷琪琪的缘故似乎和宋子宁的关系也有点僵硬，最后把宋、魏、殷三家的关系和朝堂立场一并过了一遍，饶是以他国公之尊，也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纪先生已把资料看完，道：“宋子宁身上运势奇特，连我都有些看不透。要么是他天赋异秉，要么就是他修炼了某种秘法，或许两者兼而有之。既然他进入宋阀继承人序列的原因是修成了‘三千飘叶诀’，应该就是如此了。”
“夷光侯这次也是专程来看他，不过似乎对他的心性不甚满意。”
纪先生嗤笑道：“宋子宁虽然年轻，但既然秘法有成，哪如此容易被人看透？国公爷应该也发现了，他从头到底都未出全力，只在两个地方露了露脸，一是实战的现场指挥，另外就是赌局。”
卫国公沉吟着，点了点头，“先生觉得其中有何深意？”
纪先生这次想了一会儿，才道：“听说宋阀嫡系由于血脉的关系，一直子嗣艰难，但即便如此，长久以来仍能牢牢把持权柄，把旁系庶支压制得死死的。”
卫国公微微颔首，这事在门阀世家中不算秘密。
纪先生叹道：“宋子宁可也是嫡系子弟，但只看他当年被选中与士族联姻，就可想而知，他此时在宋阀中地位定是十分尴尬。我倒是有一个建议，若国公爷真有想法，那么联姻条件需要好好参详，不妨考虑下分宗！”
此言一出，卫国公脸色也变了，书房中静默了片刻。
分宗对任何一个家族都是天大的事情，宋家这样的门阀甚至需要向帝室报备，而宋子宁本就是嫡系子弟，如果他当真能成长到自立分支，新的族系必然位在现有的旁系庶支之上。这条路将会十分难走，但利益也同样巨大。
卫国公缓缓道：“宋子宁已有婚约，未免可惜。”
纪先生微笑不语，低头又品了一口香茗。卫国公显然已心动，这句话不过说说罢了，士族联姻在如此利益前算什么。而且对宋阀也不是没有好处，长远来看，嫡系分出去的支系或会危及主家，但就接下来十多二十年而言，如果宋子宁当真能成长到够得上阀主之位，分宗的举措就能最大限度降低宋阀的内耗代价。
卫国公换了个话题，“先生没有提到那个千晓夜，他在实战和演武中都表现极为出色，又有‘晨曦启明’这样的顶尖天赋。”
纪先生笑道：“国公爷这是在考校学生？此子不能用，原因有三。一是，他天赋虽高，却已经被兵伐决耗尽，无论是兵王还是常人两倍的原力都透支了成长潜力，只看他的原力光芒是启明星出，方有霞光万丈，而非霞光初曦，启明星动的真正境界，就知道已经没有更进一步的余地，将来成就不过一个战将而已。”
卫国公不住点头，若有所思。
“二是，看他心性举止，应该确是生长于遗弃之地，因此野性难驯，不知进退。不仅冒犯了赵君弘，还引动殷宋之争，无论两家是否各有打算，事情总是由他而起。这样的人或会是一把好刀，但是到了国公爷您现在的位置，找一把好刀容易，难的是找到能够握刀的手。”纪先生哈哈笑道：“第三嘛，就是现在他归于殷家麾下，殷宋两家的小辈又因为他起了纷争，国公爷您总不好意思插手小辈们的嬉耍。”
卫国公也随着哈哈笑起来，拱手道：“说得也是，多谢先生教我。”
千夜醒来，已是一天一夜之后。可是原力衰竭的感觉却让他立刻变了脸色，那是如有无数蚁虫在每一道经脉每一处脏器中不断咬噬，处处麻痒酸痛，说不出的难受，还有一种仿佛随时会坠落的空虚感觉。
他当时强行推动三十六轮兵伐决原力潮汐外放，现在后遗症十分明显，体内到处都是细小伤痕，好在内脏没有不可恢复的损伤，这算不幸中的万幸。
所有血气都处于极度虚弱状态，就连金色血气也缩小到原先的一半左右，那些普通血气和紫色血气全都变得细若游丝，深深蛰伏于心脏最深处，动都不动。只有金色血气似乎已经习惯了独立运行，围绕着心脏缓缓游动，但也是无精打采。
检视过身体，千夜松了口气，慢慢坐起来。
“您醒了？”床边伏着一个侍女正在打盹，被千夜试图坐起的动作惊醒过来，喜出望外地向门外叫道：“千上尉醒了，快去通知小姐！”
侍女过来帮千夜坐起来，然后捧过旁边早就准备好，一直在保温的食物让他先填填肚子。
片刻之后，琪琪匆匆而来。
她看到千夜，眼睛顿时一亮，毫不客气地爬上千夜的床，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蛋，赞道：“干得漂亮！很给我长脸！真想不到你的晨曦启明如此厉害，竟然把赵君弘的流银剑指都打败了！”
千夜无奈苦笑，老老实实地道：“如果他不是始终压在五级，我是赢不了的。”
“五级当然对五级，赵二多大人了，难道好意思占你这个便宜！”琪琪理所当然地说。
千夜却知道自己的晨曦启明是怎么回事，可以说除了那点点金色光芒之外，就跟晨曦启明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真正压倒赵君弘的，是第三十六轮兵伐诀的狂潮。
想到决战最后一击，千夜背后又有冷汗渗出，若非金色血气渗入原力潮汐中，以他当时的自身力量根本无法推动叠加到三十六轮的强大潮汐，到时候仅原力潮汐反噬就能让他重伤不起。但是为什么金色血气会增加对黎明原力的操控呢？
琪琪重重地拍了千夜一下，问道：“又在想什么？怎么看上去受了内伤后，人有点变傻了？”
千夜哭笑不得，道：“所谓胜利实在侥幸，他如果能挡下我最后一击，不用动手，我自己就会重伤不起了。实际上，我现在是无法赢他的。”
赵君弘战力全面，没有明显短板的地方。他这次显然是看过千夜的战斗风格后，非要在千夜最擅长的领域中比一番，所以两人才会先是近身格斗，紧接着几乎没有过渡地就进入原力比拼阶段。而从赵君弘的秘传战技特性来看，其实他的空手格斗就具有其他人短兵格斗的距离优势，可以支持更多种战术组合。
琪琪耸肩道：“你就是太老实，赢都赢了，别想那么多了。”对琪琪来说，既然定下游戏规则，那么赢了就是赢。
她指指身后侍女捧进来的一堆东西说：“来看看你的奖励！”
琪琪拿过一个水晶盒和一块牌子，说：“赵君弘今天早上就离开了，这是他给你的，演武第二名的牌子，凭这个去卫国公的库房领取奖励。盒子里是赵君弘送的伤药，他那个比我这边的好，已经给你用过一半了。”
千夜看到那个水晶盒顿时变了脸色。三指宽的透明小盒，可以完全握在掌心，表面缕刻着一朵仿佛蔷薇的花朵，做工极致精美。他曾有过一个完全一模一样的，那时盒子里装着三颗高手灌制的破魔秘银弹。
琪琪没注意到千夜半低着头的异常脸色，转身拿过一个普通的封装盒，说：“这是上次温总管给你检测天赋的额外奖励，据说是根据你的情况挑选的原力药剂，不过我可没敢给你用。我找人检查过，说是没问题，但还是小心点好。”
千夜把那个水晶盒拿起来，现在盒子里固定着一个同样透明的阔肚小瓶，里面是只剩一半的蓝色雾状物体。他的手指轻轻触摸盒体，细细看每一个细节，与记忆中比较着，问：“这是赵阀的标记？”
琪琪摇摇头，说：“燕云赵氏的家徽是燕云铁骑，这或许是赵君弘家里什么人给他准备的吧？”她看千夜特别注意这个盒子，也不由仔细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道：“曼殊沙华？”
千夜探过身，从侍女托着的盘子里拿起另外一块牌子，问，“这是我的演武奖励？”
琪琪被他转移了注意力，说：“是啊，你这次收获可真不错。枪、武备、附件，随便选，说明都在这上面了。”说着琪琪把厚厚一叠资料塞到千夜怀里。
千夜翻了翻，全是各种原力枪制造方案，足有数百种组合，战术附件也超过百种，还有各类原力武具，这点东西不花个半天看不完。
“选好后尽快告诉我，最好今晚能搞定！”琪琪风风火火地说。
千夜看看外面的天色，不由一怔，已经是晚上了，道：“太仓促了吧？”
琪琪挥挥手说：“我都快在这个鬼地方闷死了，你今晚把方案搞定，明天一早就交到卫国公的工坊那边去！”
千夜正想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那声音越来越大，听上去好像有人在催动原力打斗？

第八十二章 合计（上）
千夜这个房间是整排屋子的最后一间，就算殷家的亲随和护卫们有点什么小摩擦，也不会闹到他门口来。
琪琪侧耳听了听，突然黛眉竖起，跳下床，几步冲出门去，随即外面传来她的声音：“半夜三更的，你们两个大男人在我这搞什么？还特别大声！想野战的话，选错地方了吧？”
千夜蓦然听到琪琪这一嗓子，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头。
门外此时原力四溢，濛濛青光和土黄色光芒不断对冲，就连琪琪也不敢贸然走下台阶。近边空无一人，远远才看到通向内院大门的路上有人影晃动，看服色宋魏殷三家护卫全在，显然没人敢过来趟这个浑水。
正在交手的两人全都对身外事充耳不闻。宋子宁伸掌按去，与魏破天的拳锋一触，轰然巨响中，两人都退了一步。宋子宁声音冷硬，“魏世子这是在擂台上没打够？”
魏破天闻言双眼骤然通红，愤然之色更重。他那天在格斗场上输得前所未有的憋屈，以往即使遇到如琪琪这种战技有点克制他的对手，偶尔还是能够对上几下狠的，然而宋子宁这个无耻之徒竟然从头闪避到底。打到后来，魏破天倒是真心盼望宋子宁能够给自己来下狠的，哪怕就是千重山破了，也比这样强，但宋子宁就是生生把他拖到最后累得象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整场战斗，让魏破天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瓜！
魏破天低喝一声，“千重山”光芒大盛，一座山峦轮廓初成。而他的打法也变化极大，不再是追着宋子宁时隐时现的身影，与他的步伐同样简单朴实，东出一拳，西砸一下，看上去甚至有些笨拙，每一击都落在空处，有时候距离宋子宁的身影相当之远。
然而宋子宁那边却失去了擂台上的悠然，没过多久就被逼得又和魏破天硬拼一记，两人同时退后三四步。魏破天倒还若无其事，宋子宁却是一阵气血翻腾，硬接“千重山”状态下的“通明碎空拳”，就算是他也占不到便宜。
宋子宁皱了皱眉，他和魏破天这是第三次正面交手，每次对方的进步都是突飞猛进。显然魏家送世子来春狩就是为了以战养战，身边跟着高人，每次实战后都做专门辅导，才会有这样克制的打法出来。他双手一张，秘法运转，周围忽然落叶缤纷而下。魏破天果然又是如陷泥泞般行动受阻，但这次他出拳时却我行我素，自有章法，再也不被宋子宁牵着鼻子走。
又来往数个回合后，宋子宁彻底失去耐心，他此时动了真火，眼中戾色大盛，簌簌落叶陡然片片锋芒毕露，肃杀寒意迅速弥漫开来。
琪琪脸色微变，转头看到千夜已经走出房门，立刻一把将他拽过来，叫道：“你们再不住手，我就把晓夜扔过来！”
魏破天首先吓了一跳，琪琪那疯丫头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立刻收回拳头。宋子宁神色森然，他身周有几片落叶已如薄刃般高速旋转，闪烁着锋利的冷芒，过了一会儿才一拂袖，所有落叶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琪琪伸手去摸千夜的脸，怅然若失地道：“我就知道这么说会有用！”
千夜这次反应极快，在她抬起手的时候就闪开去，怒道：“琪琪，你这是什么意思？”
琪琪立刻恢复了惯常神态，当下笑了笑，略带点小无赖地说：“就是字面意思啊！”她不等千夜再说什么，把自己的侍女们叫出房间，然后冲着魏破天和宋子宁挥挥手，“我知道你们都是来找晓夜的，地方让给你们了！”
琪琪走到半路，突然回身，叫道：“晓夜，待会送走两位公子，记得去我房间哦！”
“干什么？”千夜没好气地问，对一心想搅浑水的琪琪他现在是一肚子的火。
“当然是一起睡啊！”琪琪笑答，声音大得恐怕整个内院的人都听见了。
一关上房门，魏破天立刻挤眉弄眼，兴奋之极地说：“难道琪琪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都是真的？”
“就是一起睡啊！”
“确实有过，不过那又怎么了？”千夜一脸莫名其妙。
没想到魏破天一拍大腿，叫道：“真的睡过了？”
千夜瞪了他一眼，怀疑地问：“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魏破天嘿嘿笑着，“琪琪那女人从小就会欺负我，我一直苦于打不过她，所以才忍到现在。长老们说我比她小两岁，要到战将后才能压制她，不过最近我大有突破，可能都不用等到那个时候！既然你现在就能压住那凶悍女人，自然是大快人心了！”
千夜目瞪口呆地听魏世子把一番猥琐无比的话说得理所当然，还不忘同时吹嘘自己，没好气地说：“那又不是我女人，那是我老板！”
“不是都睡过了，还说不是你的女人？”
“我们只是一起睡而已，睡！懂吗？”
魏破天瞪大了眼睛：“睡？”
千夜点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废话，不然呢？”
魏破天极度失望，脱口而出道：“你还是不是男……唔……”魏世子在骤然而起的杀气中，总算及时把最后一个字吞进了肚子里。
这时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笑了一声，“白痴。”宋子宁早就自己找地方坐好，拿起水壶倒了杯茶，然后象看戏一样看到现在，才找准时机出声。
魏破天陡然回头，这才想起房间里还另外有人在，不等他发火，宋子宁淡淡道：“千夜，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回永夜大陆，那我打听了点消息，你应该用得上。”
魏破天闻言顾不上再找宋子宁麻烦，愕然道：“小夜你要去永夜大陆？”
宋子宁抢先说：“千夜有个仇人在那里。”
“仇人？什么东西敢欺负小夜你，老子宰了他！”
宋子宁道：“确实算不上什么，不过远征军一个准将而已。”
“区区一个准将，还不放在我魏破天的眼里！老子只要伸根小手指，捻死他就跟捻个蚂蚁那么容易！”魏破天立刻一拍胸脯，他顶着千夜怀疑的眼神，道：“远征军的准将就是一个末等的战将，老子有的是人去宰了他。”
这话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单论武力，门阀世家要杀一个战将不算多大的难事，尤其是魏破天和宋子宁这样已经在家族中得到一部分实权的核心子弟，身边肯定就不乏战将级别的强者保护。
宋子宁笑笑说：“当然，在博望侯世子面前，远征军一个现役师长确实也不算什么，远东魏氏有的是人才接管那个防区。”他想了想，补充说：“一个三级防区而已。”
这时千夜终于听出来蹊跷，在魏破天又要说什么之前，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制止了他开口，然后正色说：“子宁，我知道这件事会十分棘手，也不是一定要现在做成。等我到了战将以后，自然就有办法能解决他了，我不想把你们都拖下水！”
房间里有片刻静默，大家都知道千夜说的办法是他自己去暗中刺杀。
魏破天一巴掌拍在桌上，道：“老子确实不擅长搞掉一个师长，要不，我跟你一起冲去那家伙的办公室，直接杀掉了事！”
千夜有些哭笑不得，拍拍魏破天的肩，说：“如果是现在，就你和我，真的冲到武正南那去，就是送死吧！”
“妈的，生死看淡，不服就干！送死就送死，有什么大不了的？”魏世子的脾气又上来了。
“我送死没关系，你要是去送死，估计魏家第一个就不会放过我。好了，到此为止，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魏破天此刻已经回过神，知道宋子宁当着他的面提起此事必有原因。他看了宋子宁一眼，后者一脸莫测高深的表情把他看得胃疼，不由瞪了对方一眼，然后转头道：“小夜，你有事情干嘛要找这个没用的家伙！”
说着，魏破天就不免愤愤不平起来，好像从当年在募兵处认识开始，他在千夜眼中纨绔子弟的形象就此洗刷不干净。
“我没……”千夜正想说，他也就是在宋子宁问起今后去向时随口一提而已。
“当然是我比你更加可靠了。”宋子宁又抢了话头。
这次魏破天却没有被轻易挑动火气，他深深地看了宋子宁一眼，若有所思地说：“小夜，你以前就认识他了吧？”他也没等回答，随即问：“那个远征军的现役师长，是野战师还是派遣师？他犯了什么事？”
宋子宁把他这两天收集到的一些资料慢慢说出来，魏破天则偶尔插话提几个问题，于是千夜终于明白为什么宋子宁一开始就想把魏破天绕进来，也知道原来想要扳倒武正南竟然是一项牵扯颇大的工程。
帝国对于永夜大陆上的远征军团属于放养状态，只发放正规军团标准一半的给养，要求完成一定范围的防务。至于远征军团如何办到这一点，帝国并不是十分关心，对军部来说，那属于日常事务范畴。
除非军部下达特别行动，例如与黑暗种族的大型会战，或者其他军团执行任务的地点正好在永夜大陆，才会对其稍稍关注，有时也会额外下拨一些经费或物资。

第八十三章 合计（下）
而远征军团对于下属各序列部队也是同样的管理模式。每个师就是最基本的战略单位，其中又分为野战师和派遣师两种。野战师负责战线防务，如土城堡之战时参加黑暗种族会战的55师、58师。派遣师负责节点防务，驻守黑流城、暗血城这种具备防御工事的城池，武正南的第七师就是派遣师。
在永夜大陆，人族和黑暗种族经常交战，领土发生变更是常态。一些村庄城镇的获取或陷落可能还不影响大局，但每座城池却是人类防线上中流砥柱般的防御节点，对运输补给和驻兵的辐射效应要比大片荒野重要得多。
因此想要扳倒武正南，那就要想办法接过第七师的防务，确保守卫区域不会因此落到黑暗种族手里。这不仅仅是为了善后，也是身为人类不能推却的责任，无论如何内斗都不能损害国家的安全和利益。如此一来，加上武正南交易战略物资这种踩了红线的行为，以及背后来自门阀世家的压力，远征军高层才会对这件事情睁一眼闭一眼。
另外，黑晶是帝国管控的战略物资，武正南既然能够交易黑晶，就说明他背后已经形成一个利益团体。如果不能把整条交易线路一起端掉，那么就算没了一个武正南，还会有其他代理人，并且日后会有防不胜防的反弹和报复。
千夜听完后苦笑了一下，“也就是说弄掉武正南，就和解散第七师差不多。有一半军饷是他自己想办法弄来的，所以就相当于他的半个私军？”
宋子宁点点头，说：“事情是很麻烦，但并非完全不可为。武正南交易人口和黑晶，这是帝国军方绝对不会容忍的行为。所以，只要能把防务摆平，就不会有人出来为他说话。”
千夜皱眉不语。哪怕他晋阶到战将，只靠一个人也是没有办法守住一座城市的。
宋子宁道：“黑晶方面倒是不用担心。同样大小，同样切割的黑晶，还是有细微差别。在行家的眼中，每座矿脉中出产的黑晶都是不同的。因此每一块黑晶，经过鉴定，都能够确认产地，进而顺藤摸瓜，找出它流通的路线。我这几年一直在经营产业，还有些人脉，可以把武正南背后的人按死，以免他们反扑。”
千夜摇了摇头，宋子宁嘴上说得容易，但是想也知道黑晶这种巨大利益牵涉到的势力，哪有这么容易解决，其中风险之大不言而喻。“说到底这只是我的私事，怎么能让你去冒这么大的险！”
此时魏破天突然一拍大腿，放声道：“老子就不信灭不了一个小小远征军师长！”他挺起胸膛，斜睨了宋子宁一眼，说：“小夜，我可是博望侯世子！在家族中能够调动的资源，也就比祖母和族长差点而已。不过族长就是我爹，他的还不就是我的？放心！我反正就要回家一趟，一定会有办法搞掉那怂货的，等我消息！”
说完，魏破天站起来和千夜打了个招呼，就豪气万丈地跨出门去，看他样子就像是要连夜去把武正南拉下马似的。
千夜被魏破天说风就是雨的举动弄得吃了一惊，但是满腔热血的魏世子此时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径自扬长而去。他关上房门后，有点头疼地问：“为什么这么做？”他如果现在还看不出宋子宁一直话中有话，看准了魏破天的性格下套就奇怪了。
宋子宁笑了笑，说：“你又不会放弃这件事，与其让你一个人去冒险，不如看看有什么办法。况且杀一个武正南确实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善后不容易而已。光是你，我或魏破天，单独都做不到，但三方协力，就有可能。”
千夜不善言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宋子宁象是看出千夜的顾虑，似笑非笑地道，“魏破天那个家伙一向喜欢吹牛，做事的时候脑筋只肯转一个弯，但他也不是蠢到家的。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想办法办到。不管他回去之后是撒娇也好，发嗲也罢，总能动用他和他家的军中人脉让武正南吃不了兜着走。至于代价，魏家是封疆侯，坐拥整个行省，有的是钱和资源，你用不着替他省！”
千夜苦笑道：“子宁，破天人还是很不错的。”他也不知道两人为什么越来越不对付。
宋子宁耸耸肩，站起来走向门口，“明天我就要走了，你先回永夜大陆，我用不了多久就会过去，到时候自然有办法和你联系。”经过千夜身边时，他停了停，又说：“千夜，不要总把别人的事情那么放在心上，自己的事情却只一个人承担，朋友，就是拿来用的。”
千夜微微动容，轻声说：“你也要自己保重。”
宋子宁眨了眨眼睛道：“好了，时间不早，你的琪琪小姐还在等你一起睡呢！”
千夜脸色顿时黑下来，刚才感动的心情一扫而空。宋子宁却是笑出声来，快步离去。
千夜送走两人后，就坐下翻阅卫国公府提供的枪械和其他武备资料。由于内容太多，他事先又已经有所考虑，重点只看了原力枪械、战术附件和近战武具三部分。
五级定制原力枪，国公府设定的整体造价上限是三千金币。它的设计方案，需要使用者先选定攻击、射程、特殊技能等大致方向以确定主要参数，然后再由高级工匠根据使用者具体情况进行微调。上面每一项参数的变动都有着相应的价目表，其实就是一个个原力阵列，不同类型枪械的原力阵列功能和价格各不相同。比如手枪想要增加十米射程，价格就比狙击枪要贵出好几倍。
不过千夜只是大致了解了一下各种设计方案，就把资料放下，然后拿起战术附件的清单，从头浏览到底，看到的内容让他颇为满意，全部是六级的精品而非普通附件。
另一份则是各类近战武器防具，基本都在四级左右。近战武具因为对材料强度的要求远在原力枪之上，因此即使是四级武具，价格也往往在普通六级枪械之上。在武具制造上，人类目前水准远在黑暗种族之下。
这也反映了人类和黑暗种族军队的不同发展方向。大秦帝国更加倾向于能够让低级战士也能充分发挥战斗力的原力枪械，当然这其中也有人口的因素在。黑暗种族则有崇拜强者的传统，他们更加喜欢一刀一剑的斩杀。而且越是到高级，普通原力枪能够发挥的作用就会越小。
于是在近战武具的清单中，千夜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众多黑暗种族的制造物，里面不乏精品，甚至还有五级武器出现。只不过黑暗种族制品全部需要有黑暗原力才能够真正发挥威力，在人类手中，五级武器也只能发挥出四级略不到一点的威力。
这时，有人敲响了千夜的房门，外面站着琪琪的侍女，她对千夜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说：“小姐让我过来看着，如果你这边结束了，就立刻到她的房间去。”
千夜想了想拿起资料，跟着侍女走向主楼。
此刻外间的书房里还亮着灯，里面传来琪琪的声音：“把门关上锁好，然后过来吧。”
还要锁门？不过千夜凭经验知道，提出异议也没什么用处，反而会被调戏。他沉默地走了进去，关门，落锁，然后走进左边的书房。
琪琪穿着一件复古的长袍，腰间用帛带扎起，突显了窈窕的身姿。她面前的桌上空荡荡的，不知道是刚处理完事务，还是就这样发呆到现在。
她有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到千夜走进来，目光落在他手上，随口问：“选好东西了？”
千夜点点头道：“武器奖励一共折合五千金币，可拿两件东西，我选了：重击之拳和闪耀光牙。”
琪琪有些惊讶，这两个名字一听就是成型的武具，“我以为你会要一把定制五级原力枪？”
“我有‘双生花’了，而且五级枪对我目前的等级来说使用负担很大，我可不想在一场战斗中打两枪就脱力。”千夜顿了顿，道：“而且定制品的差异就在原力阵列上，温总管那件事后，还是对国公府出来的东西多点小心吧。”
琪琪点了点头，道：“说得也是，要测试原力阵列有没有被做手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成品就没这个问题了。不过，说到原力，难道你以后不会再提升了吗？等到了七级，就能够发挥五级枪的威力，不定制，成品也可以啊。”
千夜摇头道：“以后是太遥远的事情，还是先提升眼前战力再说。”
琪琪沉默了一下，说：“是我的错觉吗？千夜，似乎你总是有种奇怪的不安定的感觉。”
千夜感到有点异样，琪琪难得这样正经地和他说话。
琪琪拿过资料，一边翻一边说：“重击之拳，六级战术附件，闪耀光牙，血族短刀，真是奇怪的风格，你准备一直做猎人吗？”
“为什么不呢？”
琪琪头也不抬地说：“其实你现在就有机会学习一下练兵和战术指挥。比起战场厮杀的强者来说，可以领兵的将领价值更大。”
千夜平静地道：“我记得我们已经说好了，这将是我为你完成的最后一个任务。”
琪琪保持到现在的笑容顿时僵硬，她仍然没有抬头，目光在资料上游移着，说：“难道……你不打算再考虑一下吗？”

第八十四章 一夜
千夜静静注视着琪琪，并没有回答。
琪琪的目光移到地上那个挺拔的影子，不由想起第一次在殷家别院书房看见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少年，当时的他虽然带着几分见过血的锐利，但其实还是个腼腆好说话的大孩子。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变得不能掌控？还是说，一开始可以掌控就只是她的错觉？
琪琪抬起头，展颜道：“好了，不说这种不愉快的话题！你要‘重击之拳’干什么，这是装在大型原力枪上的，‘双生花’又不能用。”
千夜说：“你不觉得，殷家欠我一支鹰击吗？”
琪琪怔了怔，眼中神采渐渐暗淡，片刻后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说：“我明白了，你是一定要走的。我……不说了，睡吧！”
琪琪站起来，走向卧室，不容置否地道：“过来，陪我，这是最后的命令！”她的语气重又变得气势凌人，肆意张扬。
千夜随着琪琪来到卧室，就准备象过去几次那样，到屋角的软榻上睡一晚。没想到琪琪忽然拍了拍床，似笑非笑地说：“上来！”
千夜微微一怔，探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脱去外衣，直接上了琪琪的床。
他的动作反而把琪琪吓了一跳，往里面一缩，让出地方来。琪琪看着千夜平静无波的侧脸，忍不住问：“你怎么胆子突然这么大了？还是说，你……”
千夜侧过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失笑道：“为什么不？我需要怕什么？”
琪琪不由僵在那里，一时间觉得自己有点糊涂起来。就算千夜刚接任务的时候不清楚，后面经过这么多事情，也早该明白他就是一颗放在台面上吸引仇恨的棋子。
事实上，千夜的任务效果出乎琪琪意料之外的好，顾立羽可能以前数次对于琪琪的这方面挑衅都解决得太过容易，竟然昏了头似的干出131连的事情来，虽然貌似悄无声息地平息下去，但是一件涉及了这么多环节的谋划怎么可能丝毫不留下把柄。
况且在很多层面上，要做点什么事情，其实不需要证据。对设陷阱的人来说如此，当然对拆陷阱的人来说也是一样。因此即使琪琪最后还是没能拿顾立羽怎么样，但那条线上明里暗里和他勾连的人，事后被季元嘉顺藤摸瓜几乎拔了个干干净净，若非考虑到打击面太大就会损害到殷家整体利益，能做的还不仅于此。
季元嘉本就是在十七军团累积军功晋升起来的，以他的能力和手腕，此刻已经隐隐有了殷家派系军官领头人之势。他在殷家内部的立场不言而喻，如此一来今后琪琪想以十七军团为基石继续在军中发展，自由度就大了很多，会少受许多来自家族和顾立羽的掣肘。
但是事件的导火索，千夜，却还活得好好的，哪怕不讲仇恨仅为了面子，他也会是顾立羽和殷家那些参与者除之而后快的目标。既然如此，他还需要怕什么？
琪琪默然许久，像是自语，又像在解释，轻声说：“我想了很多办法，都无法摆脱这段婚约。而且殷家……殷家这样的世家，会把声誉和信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主动退婚这种事对父亲来说，会比杀了他还严重。惟一的办法，就是让顾立羽主动退婚。所以我找了一个又一个‘情人’，可惜，都没有任何用处。除非，我……”
琪琪突然战栗了一下，她有点模糊地感觉到那并非是对接下来未知事情的害怕，似乎还有隐约的期待。
“你就是真的和很多男人上床，他也不会退婚的。”千夜的声音从琪琪头顶传来，贴得如此之近的呼吸分明是热的，但琪琪却又战栗了一下。
千夜的手又摸了摸琪琪的头发，然后伸手关了灯，整个卧室都陷入压抑的黑暗中。他的声音在一室沉寂中清冷地响起，“睡吧，我说过，你玩不起的事情，就不要去做。”
过了很久，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十分平静，仿佛快要入睡。琪琪的声音响起来，轻得恍若梦呓，带着一丝白天绝不会有的脆弱。
“我知道，你是恨我的吧。你觉得不安全，刀子仿佛随时会从自己人这边刺过来。可我也是这样，从来没有感到过安全，从母亲去世之后起……你不会明白，很小的时候，你的兄弟姐妹，你的叔伯婶姨们，都时时刻刻想要杀了你是什么感觉。我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也知道别人都用什么眼光看我，但只有那样，我才能不去想，那些事情……”琪琪的声音透出一丝隐约的痛。
千夜静静听着，殷家的这团纷乱由来已久，或许早到二十年前与宋阀支系联姻就开始了，或许还要更早些。借势是要付出代价的，没有道理娶了人家的女儿，却把人家的外孙女扔去和士族联姻。
他只是没有世族事务的经验，却不愚钝。况且以宋子宁的性格从不做无聊之事，之前在猎场出手救他都遮得那么严实，后来却毫不避人耳目地接近他，除了自污想脱身婚约外，恐怕也是在警告琪琪什么。想一想，从那之后，琪琪就再也没有要求他跟在身边去参加社交活动。
殷家的继承人之争已经到了大家都张开血色獠牙的时候，就在天玄春狩这种场合都能插手进来，付出如此代价，甘冒如此风险，可见幕后的手着急到了什么程度。如琪琪这样出身高贵的世族子弟，与垃圾场长大的他相比，其实各有各的不幸和无奈。
“我并没有恨你。”千夜宁定地说：“你已经做了超过你需要做的，比如60师，比如猎场上的支援。”
琪琪极轻地笑了一下，声音仿佛有点异样，但仔细再听似乎又如常了。“可对你来说，这还是一场条件稍许好点的交易……”
因为从一开始这就只是一场交易而已。不过千夜这次没有说话。
在黑暗中，琪琪忽然靠了过来，依偎到千夜怀里，稍微动了动，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然后蜷缩起来，好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千夜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时时刻刻如一团燃烧烈火的女人居然会有这样一面。或许，这才是隐藏在她放荡不羁外表下的真实。千夜抬了抬手，搂住她。
琪琪没有再动，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彼此从对方的体温中感觉到了温暖、安全和依靠，然后沉沉睡去。
明天，当明天到来的时候，这一切都将结束。
在遥远星辰照耀下的偌大世界，如此众多的大陆，数以亿万的生灵，两个人放在其中，比大海里的两粒细砂还要不起眼。在这漆黑的海中，两粒随波逐流的砂，一旦分开，就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再见。
也许分别，就是永远。
第二天一早千夜就离开了琪琪的卧室，不过包括侍女在内，内院不少人都知道千夜昨晚留在了琪琪房中过夜。在整理房间的过程中，几名侍女也都看到了床上是两个人睡过的痕迹。用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传到很多人那里。
中午，千夜就拿到了春狩全部奖励，除了“重击之拳”和“闪耀光牙”外，其余额度他全部选择了帝国金币，没有再挑选药剂之类的物资。送东西来的一名执事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会挑一把血族武器，还是短兵刃。
千夜实话实说地告诉他，为了携带方便，还有在底层大陆，变现也容易。于是那名执事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可能以往没有几个人会这么直接说要把奖励拿去卖掉吧。
下午，琪琪带着殷家队伍终于离开卫国公别院。接下来数日，就是不间断的浮空艇飞行。随着舷窗外的黑色虚空淡去，千夜视野里又出现了永夜大陆的轮廓。
回到殷家别院，千夜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装。他所有的东西都很简单，除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之外，没有多少杂物。不过他并不能马上就走，琪琪为他定制了一把鹰击还没送到。
接下来的几天里，琪琪再也没有找过千夜，而他也足不出户，每天除了修炼就是融汇贯通在这次春狩中得到的战斗经验。他目睹了数次真正世族秘传战技的对决，学到不少以往不了解的原力控制技巧，即使没有心法秘诀，很多原理还是相通的。
给千夜启示最大的，除了与赵君弘一战外，反而是魏破天和宋子宁前后三次对决。魏破天的拳路朴实无华，和兵伐决驱动下的军中格斗术一样简单刚烈，但是他在最后一次打出了封锁空间的效果，让千夜想起与叶慕蓝一战中，自己似乎也在无意中用快拳封住了叶慕蓝闪避的路线。
千夜在和宋子宁的讨论中，已经了解秘传战技之所以够强，除了各种特殊属性外，还在于突破战将后将会具有影响一定领域的能力，就像他看到的“三千飘叶诀”隔绝外界的可怕能力。那么如果他的想法正确，是否意味着兵伐决其实也是可以拿来当战技使用的？
第四天下午，当千夜从虚拟格斗系统里出来，一支全新的鹰击送到了他的手上。
这支鹰击同样是改装过的精品，威力比原型要大了两成，射程则延长了两百米。随同鹰击而来的，还有殷家的两名高级工匠。他们拿走了只有指甲盖大小，外型如同一个晶莹剔透水晶片的“重击之拳”，准备装载在这把鹰击上。
装上“重击之拳”的鹰击威力将会再增幅20%左右，这个六级战术附件其实就是一个原力子阵列，它另外一个有价值的地方，就在于如果本体没有损坏就可以重复装载，三次之后才会彻底报废。
入夜时分，千夜就拿到了重击版的鹰击，他试验了几个参数后非常满意。这把新家伙的威力达到了十八，也就是说，一枪之威大致相当于十八支一级枪械的集火。这样的威力，已经与五级狙击枪的水准持平，但原力消耗还是原来的标准。
以千夜目前的原力强度，在不吸血的情况下，一场战斗中能轰出五六枪。凭借他“重型弹头”和“精准射击”两个特殊能力，以及特制原力弹，相信可以一击重创六级的黑暗种族战士。加上鹰击一千两百米的覆盖范围，千夜已经能够控制一次小型战役的局部战场。
千夜看了看房间一角的行李，月光穿过窗户落在上面，给灰绿质地的背包蒙上一层妖异的绯色。又是一个绯月之夜，这独一无二的天象，也清晰也提醒人们身在遗弃之地的永夜。
这时房门忽然敲响，外面传来季元嘉的声音，“千夜，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

第八十五章 风雨欲来
季元嘉走进房间，一眼看到摊满桌子的零件，他目光在那根长得醒目的枪管上停了一会，说：“看起来象是最新的定制版鹰击？”
“嗯，还加装了重击之拳。”
“重击之拳？”季元嘉想了一下，记起来这是什么。他从琳琅满目的零件中找到枪膛部分，拿起仔细看了看，然后输入一点原力，子阵列次第亮起，勾勒出指甲盖大小的晶片形状，赞道：“真是好东西！”
季元嘉更多时候还是象一名典型军人，他的秘传战技是剑术，却很喜欢各类枪械，只可惜没有远程狙击的天赋。
千夜手里正在把玩着半米长的“闪耀光牙”，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五级原力武器，只比帝国制式军用匕首略长，锋刃前端有几个倒竖的锯齿，优雅中又透出几分血腥的狰狞，正是典型血族风格。千夜看到季元嘉眼中闪过浓郁的兴趣，于是把短刀扔给他。
短刀入手，季元嘉手上微微一沉，这把貌不惊人的家伙居然足有十几公斤重！如此沉重的武器，一旦挥击起来，必然能发挥出和尺寸不相称的巨大威力。
季元嘉笑道：“还真符合你的战斗风格。”他可是领教过千夜不用原力的纯粹力量强度。他拿过桌上黑色暗红纹饰的刀鞘，把“闪耀光牙”推进去，然后看着千夜，说：“你要走了？”
“是的。”
“为什么不留下来？殷家可以给你晋升战将的资源，而你有这个天赋和资质。”季元嘉目光扫过一桌子的鹰击零件，又说：“更重要的是，你的战斗能力和特长只有在军队中才能真正发挥作用。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只有军队才是阻挡黑暗种族大军的基石。”
千夜抬起头看到季元嘉注视自己的目光，心里叹了口气。以季元嘉的洞察力，必然已经发现他的战斗风格出自军中，也不难看出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杀掉尽可能多的黑暗种族。如果他们换个场合认识，或许能够成为真正的战友。
“我还是觉得，猎人这个职业更加适合我。自由，并且不用考虑太多。”
季元嘉神色一黯，道：“土城堡的那件事，如果当时我多注意一点……”
千夜摇头打断他，“那不是你的错。”
“那也不是琪琪小姐的错。”
千夜看着季元嘉，黑曜石般的眼睛流光熠熠，冷然道：“是的，谈不上错，那是殷家的大局而已。只不过不是我的。”
季元嘉一窒，然后苦笑。这是一个死循环，他已经和千夜讨论过很多次，但是既然一开始彼此立场不同，就注定不会有结果。琪琪和顾立羽私底下有再大矛盾，当他们对外的时候都是敬安堂的一个整体。而对殷家来说，顾立羽的价值当然比一个战斗连高得多。或许将来，这样的局面会被打破，但至少眼下不行。
千夜放缓了语气，说：“抱歉，元嘉，殷家不适合我。我希望去做一些能够自己把握，并且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季元嘉再一次从千夜平静的声音中听出了巨大的决心，他默然片刻，道：“即使你离开后也要小心。这次春狩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你，宋七公子不但从我们这边调查了你的资料，好像还另外派了人手去查你。”
这是没法解释的事情，千夜只是简单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季元嘉犹豫了一下，才道：“琪琪小姐在春猎后期与宋七公子关系闹得很僵，两家有人出来调解过，他曾提出……要小姐把你送给他作为赔礼。”
千夜手上拿着的一个零件差点掉下去，不知道该保持什么表情好。他已从宋子宁口中得知琪琪向宋阀告状的细节，因此明白季元嘉前半段说得含糊，是不想再让他知道又被用作了一次靶子。不过这个赔礼条件倒让他想起一件事，琪琪后来不再拖他出去参加社交活动，是为了？保护他？
季元嘉也认为这事听上去十分荒唐，但他一直以来都感觉宋子宁这个人极为危险，而且叶慕蓝已经和千夜成了死仇。他想了想，又说：“你要小心，宋七公子的战力绝非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我不是他的对手，或许赵二公子都不见得能赢他。”
千夜点点头，“谢谢。”
季元嘉声音忽然有些低沉，说：“千夜，你这样一走，就等于把小姐推到那人身边去。”
“你错了，能够推她过去的，不是我，而是殷家的利益。”
季元嘉怔了怔，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和琪琪小姐告别了就走。”
“不用了，小姐已经离开。”
“她回上层大陆了？”千夜略为意外。
“小姐上前线去了。她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留下来，那就去找她。如果不留，就不必说什么再见了。”
一时间，千夜的感觉有点复杂。这些日子里，他看到了琪琪两面完全不同的样子。她很有天分，生而拥有的权势和资源让她大部分时间都很顺利，所以也有着许多世家天才共同的毛病，自我和懒散。可是她一生中最不顺利的地方却来自血缘相关的亲人，对待这个问题上，她就像个小女孩般无措，这样强烈的反差也造成了她表现极端的性格。
如果千夜一开始接的不是这种炮灰性质的任务，或许就不会直面世族中最黑暗紊乱的一面，也有可能按照他最早时候的想法，在一个强大的势力羽翼下找到栖身之地，然后成长到足以去找回自己的过去。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对于发生过的事情，千夜能够理解，不代表可以接受。
季元嘉拿出一个白玉书匣，放在桌上，说：“小姐让我转交给你的，这个任务最后一部分酬劳。”
“这是秘传功法？”千夜拿起书匣，玉质地的盒盖上刻着三个古文字：化雨诀。
“这是殷家的中级秘传功法。它能加速身体恢复，治疗中等伤势。平时也可以作为修炼原力的功诀使用。化雨诀的进境虽然慢些，但是在修炼过程中可以逐渐治疗身体内的暗伤，正适合替换兵伐诀。”
千夜叹了口气，说：“替我谢谢琪琪小姐吧……”
季元嘉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摇了摇头，向千夜告别后，就转身离去。
第二天，永夜大陆的早晨依然暮霭沉沉。一辆军用越野车载着千夜离开了殷家别院，经过漫长的飞行，他终于看到了暗血城无比恢宏的门楼。
这座城市依旧和往常一样喧嚣热闹，千夜到达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到处都是因为难得明朗天气出来闲逛的汹涌人流。千夜感觉和离开时相比，城市里的人变得更多了。
当千夜走进猎人之家，柜台后的二爷顿时愣住，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千夜径自走到柜台边，将巨大的背包放下脚边，敲了敲台面，说：“二爷，我回来了。有什么好东西没？”
二爷滑过来一个小酒壶，说：“就只剩下这个了。不过它可比不上你自己调的那些好东西。”
千夜打开酒壶，几大口喝光，才满意地吐了口酒气，说：“不错！真正的酒。我可不想再尝兴奋剂的味道，这段时间用得实在太多，舌头都麻木了。”
“你的任务完成了？”二爷试探着问。
“当然！”
千夜显得很轻松，不过老于世故的二爷却察觉到他眼底有一丝沉色。二爷并没有追问，任务既然完成，委托方近期也会发消息过来销案。
“最近有什么好任务没？”千夜双肘支在柜台上，脸颊已经开始浮现一层粉色，他的酒量似乎一直是这样，不管喝多少都会脸红。
二爷摇了摇头，说：“都是些没什么意思的任务。最近这段时间城外很混乱，黑暗种族的数量增加得不正常，行踪又很难锁定，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所谓的安全区域了。所以很多猎人都退回城里，荒野上太危险。除非有和黑暗种族战斗小队硬拼的实力，否则没有什么人敢离城太远。”
“怎么这里也有这么多黑暗种族？”
“你的意思是说……”
“我是说西昌，西昌城那边黑暗种族的力量也突然增加了好几倍。战区里已经和黑暗种族打过几次会战了，每次都会动用几个野战师的兵力。”
二爷的双眼眯了起来，沉吟道：“这可不太寻常。”
“怎么？”
“黑暗种族很少会有这么大规模的动作。从西昌到这里，战线足足几千公里。中间，以及更远的地方，也有类似情况发生。我已经听到了不止一次你说的这种消息。在永夜大陆的历史上，这要么意味着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要么就是一场全面战争开始的先兆。”
千夜却并不紧张，笑笑说：“听起来这段时间不会那么无聊了。”
二爷苦笑：“无聊？你可真是个疯子！”
“也许吧！”千夜笑了笑，说：“你该把我的猎人等级提升一下了吧？”
一说到猎人等级，二爷立刻双眼一瞪，道：“年轻人这么着急干什么？我一向公平公正，只看战绩和等级。你过往战绩倒是足够了，可是等级还差得远，等等！你的等级，等级……”
二爷愕然问：“你已经五级了？”
“是的。”
二爷象看怪物一样盯着千夜，他清楚记得千夜离开这里的时候刚刚升到四级。然后他愤愤中又带着欣慰地说：“你可真是个怪物！好吧，这个拿去，别弄丢了！”
说着，二爷抛过来一个猎人徽章，上面有着五颗星星。不过五星猎人的徽章并没有比一星猎人的好到哪里去，材质都很粗糙低劣，一看就是偷工减料的便宜货。
千夜心中一动，说：“我要买点消息。”

第八十六章 风满楼
二爷正在抽屉里扒拉着，把一张五星猎人的装备清单拍到千夜面前。听到他要买消息，二爷的老花镜从鼻梁往下掉了掉，越过镜架看过去，问：“哪方面的？”
“黑流城，第七师。”
二爷的眼神锐利起来，他随即把老花镜推回原来的位置，缓缓地道：“你在要很危险的东西。”
千夜把装备清单上的近百项内容浏览了一遍，他最近刚换过装备，这些以猎人标准来看的好货基本没什么用处了，最终只划出一套贴身轻甲和一些空白原力弹。
做完这一切，千夜把清单放回到二爷面前，方才笑了笑，道：“危险？怎么说？我不过要点普通情报而已。”
二爷慢悠悠地说：“就在上个月，武正南晋升少将了。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远征军多如牛毛的师长中，武正南不说是最麻烦的，也肯定可以排进前三。他虽然姓武，维扬武氏的武，但众所周知他起家时的身份却是平民，能爬到如今的位置，心性手段如何，自然不必多说。第七师等如是他的私军，以黑流城和四水基地为中心的那片区域就像一个独立王国，就连远征军总部都渗透不进去。”
说完，二爷顿了顿，满脸皱纹在干瘦的脸颊上挤出带点揶揄的笑意，“如果你只是要点普通情报，就这些。”
千夜抬起眼睛，二爷的目光从镜片后射来，两人对望了一会儿后，千夜笑笑说：“好吧，我要他近期的交易动向。”
“一百金币，一条消息一百金币。”
千夜眉头一跳，在暗血城的过往行情里，一条情报一个金币已经很了不起。当然他们两个都知道，千夜说的交易不会是第七师采购粮食、武备那种台面上的往来，而是指地下交易。但是一百金币相当于一支二级原力枪的价格，有些四星任务的悬赏都达不到这个标准。
千夜慢慢说：“二爷……”
二爷手一挥，“叫什么都没有用，这还是看在你五星猎人的份上，打了个对折后的价格！你说你，选谁不好，非要选武正南，我去收集这种消息，就要做好黑流城区域内的线人全部被拔除的准备，现在你还觉得贵吗？”二爷收起了探究的目光，摆出一副不二价的姿态来。
千夜不再多说，直接道：“需要多长时间？”
“五天吧，现在外面不太平，活动起来比较困难。”
千夜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或许还会去城外转一转。”
“英男的房子还在，里面没有人住。愿意的话，你可以住到那里去。”
千夜想了想说，“也好。”
二爷看着千夜的背影消失在猎人之家的大门外，若有所思地推推了鼻梁上的镜片。“难道是我看走眼了？这会是谁家的孩子呢？”他早就知道千夜的来历肯定有问题，但是遗弃之地又有几个人没有不可言说的秘密。
说到武正南，二爷就不能不想到在暗血城去世的余仁彦，当时他就很惊讶于两人认识。余仁彦是武正南手下“暗刃”特种部队的指挥官，这其中又会有什么联系？
二爷抓起柜台上千夜喝过的酒壶，摇了摇，已经涓滴不剩，于是又呯地一声放了回去，然后找出任务记录本开始写字。他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英男已经去了上层大陆，短期内也不会再回来。猎人之家只是接受任务并且发布任务，委托人究竟想干什么，与他无关。
千夜沿熟悉但又有几分陌生的街道走着，在经过南塘区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想起自己的那栋小房子，还有那个夜晚如雨后草木般清新的女孩子。现在一年未到他就回来了，不过无论她在与不在，千夜都没有过去的打算。
刚才与二爷的交谈还在千夜脑海中盘旋。实际上，最开始他在宋子宁面前说要回永夜的时候，并没有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做。在千夜原本的想法中，除掉罪魁祸首似乎是唯一直接有效的办法。他现阶段当然不可能杀掉一个战将，但是他还会成长，并且有耐心等到那一天。
然而，很快千夜就知道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如果他的最终目的是阻止人口和黑晶交易，杀掉武正南并没有太大意义，因为利益网络还在，交易渠道还在，很快会有另外一个代理人填补上武正南空出来的位置。而今天二爷的话里也有隐晦的暗示，一个连远征军总部都渗不进去的独立王国般的战区，绝非武正南一人的利益能经营起来。
曲折的街巷很快到了尽头，千夜看着眼前熟悉的大门，心头泛起一点怀念的感觉。
余英男的住处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这么长时间过去，居然没有被小偷光顾过，说明一直有人在暗中照看。只是时间久了，里面到处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让千夜好一阵打扫，才把睡觉的地方收拾出来。
千夜随即在房间里布置了重重陷阱，把行李放好，就算是安顿了下来。他又跑了数次玄铜街，背回来几大包的武器、弹药和各种工具零件，将仓库和储物间堆满。在战场上，原力武器并不是惟一的选择，极为有限的使用次数让它们发挥的作用也受到限制。当面对大量炮灰和低级战士，火药武器有时候会打出更好的效果。
千夜弄完一切，吃了些食物，然后静静等到午夜的钟声敲过。
他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容貌稍作修改，换上一件厚重的风衣，把双生花和闪耀光牙都藏在风衣下，就出了门，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小时后，千夜出现在北区边缘的一条幽暗小巷里，最深处是一座没有招牌，外表破烂的小酒馆，门口坐着几个无所事事的壮汉，用凶狠的眼光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千夜笔直向酒馆走去，门旁边坐着的一个大汉忽然伸手，拦住了千夜的去路。
“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你要先买票！”
千夜伸手在他面前一晃，淡淡道：“用这个买票，可以吗？”
大汉一晃眼间看清了千夜手上的东西，脸色立刻一整，腾地站了起来，恭敬地说：“请进！希望您能够在里面找到想要的东西。”
“我也希望不会失望。”此刻千夜的声音深沉略带沙哑，听上去好像有点年纪了。
他走进酒馆后，门口另外几个凶狠男人都凑到了大汉面前，好奇地问：“那是什么人？”
大汉横了他们一眼，冷冷地说：“这不该你们知道！想多活一段时间的话，就少问几句！”
斑驳发白的单扇木门后是一个比预想中要大得多的空间，墙壁是裸露的青石，没有做多余装饰，地板也是青石，但是打磨得十分细腻光滑。整体风格简单、干净。
就一个酒馆而言，里面算是很清静了，十几个人疏疏落落地分坐各处，不时交头接耳，好像在聊着什么，但是声音放得很轻。也有几个人是独据一桌，各自低头喝着闷酒，连看都不看周围一眼。
不过当千夜进门时，酒馆里瞬间寂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他能看懂这些人的眼神，那是一种对陌生人的警惕。
任何一个来往圈子相对固定的地方，都会对外来人有这种反应。但出现在一个酒馆，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倒是有点微妙。千夜于是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吧台后面，一个相貌没有任何特点的老头向千夜招呼了一声，问：“想要喝点什么？”
“三杯白水。”
老头脸色微变，点头道：“很好，不过需要稍微等一会。找个地方坐吧！”
“吧台就不错。”千夜说着，就向老头那边走去。
当千夜经过一张桌子时，一个矮小猥琐的男人忽然凑近千夜，用硕大的鼻子狠狠嗅了嗅，突然尖叫起来：“啊哈，猜，我闻到了什么，吸血僵尸的腐臭味道！纯得就像整块黑晶！”
整个酒馆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几乎每个人的手都在移向自己的武器。
千夜停下脚步，转头望过去，淡淡地说：“一个不好用的鼻子，留着也是浪费。”
众目睽睽之下，千夜身上突然散逸出薄雾般的绯色原力光芒，其中浮现几点淡淡金色，一闪之间全都飘向那人。
不过在矮小猥琐男人的感官中却另有不同，他的鼻端突然嗅到阵阵异香，说不出的诱人，他下意识地用力吸气，一下子就把那几点金芒全部吸了进去。
这个过程中的后半段，那男人的脸上充满抗拒和惊骇，他似乎已经知道淡金的光点有致命危险，但是根本抵抗不了异香的吸引，身不由己地做完这一次深呼吸。他拼命扼住自己的咽喉，想要大叫，可是已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个硕大的鼻子迅速变黑、腐烂，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可怕的空洞！猥琐男人仰天倒下，昏死过去。
整个酒馆鸦雀无声，只响起两三声低低的惊呼，人们看着千夜的目光充满惊惧。
异香只存在于那个矮小猥琐男人的感官中，旁观者看到的是千夜身上散逸出来的原力光芒。原力外放，杀人于无形，那是战将以上方有的手段。
千夜平静地扫视着周围，若无其事地道：“还有谁管不住自己？”

第八十七章 禁忌交易
这一次酒馆里是真的完全安静下来，人们纷纷躲开千夜的目光，低下头开始对付自己的酒。
吧台后的老人苦笑着说：“喂，小子，没必要下这么狠的手吧？他的鼻子还是很有用的。”
千夜已经在吧台前坐下，从容地道：“但他的脑袋不太好用。”
“你来这里，就只是为了挑衅吗？”
千夜毫不动容地说：“我是来办事的，但如果有人挑衅的话，那么刚才那个家伙的鼻子就是我会给出的答案。”他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指地道：“我对那些长毛的家伙和吸血鬼之间的恩怨半点兴趣也没有，只要别碍我的事。”
老人脸上的皱纹几乎全部挤到了一起，嘟囔着句什么，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给了千夜一杯酒。
千夜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一口。酒格外的辛辣，而且好几种味道掺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但是在舌尖上停留一会儿之后，却开始在口腔中泛出一种异样的甘甜。
千夜稍稍抬高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澄澈纯净的酒水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涟漪。就是这样全然无色的液体，入口却会分解出数种不同的味道。他静静盯着曲面的杯身，背后大半个酒馆客人的模糊影子从眼前一一闪过。
这个酒馆比表面看起来的还要危险，刚才那个猥琐男人叫了一声后，包括吧台后的老人在内，居然有一半人身上反应出来的是黑暗原力！
这些人要么已经彻底堕落到黑暗一侧，要么就与黑暗种族有深切瓜葛。当然，还有极少数的一类，那就是血腥猎人，他们完全以猎杀黑暗种族为生，为了获得更多的力量，而不惜去拥抱黑暗原力。
这样的一个地方居然在暗血城里存在着，并且看来已经很有些历史。
此类地方千夜以前一直有所耳闻，却还是第一次亲历。它实际上是暗血城地下黑暗势力的一个据点，是真正介于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许多从纯粹的黎明与永夜阵营无法找到的东西，在这里却都有可能得到。
这里，是人类和黑暗种族一个地下的交易点。
暗血城中，这样的交易点并不是只有一个，有些比这里的规模更大，交易的东西也更多。不过无论在暗血城还是远征军上层，甚至帝国那边，对此类交易点的存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方面是交易量很有限，其中一大部分是各种情报，有人族的，也有黑暗种族的。相比之下，还是从黑暗种族一方流出的情报更多。如此一来，这些交易点就变成了人族情报的重要来源和传递渠道，在永夜大陆这样的环境下，很多时候甚至变成最重要的渠道之一。另一方面，对人类相当重要的部分战略物资也可以通过这样的渠道得到，而在帝国的铁腕控制下，从这些渠道流出去的战略物资却相当有限。
黑暗种族同样需要大量的战略物资，比如说黑晶，红晶铁和黑晶铁，数量自然是越多越好。他们既然不能从这些半公开的交易点得到，那就会走另外的通道，比如说：武正南。这也是帝国上层对禁忌交易难以容忍的真正原因。因为那才是真正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的通道，从那里流出去的黑晶数量根本不受控制，只受到最纯粹的经济利益驱动。时间久了，量变就会变成质变。
千夜把杯身上那些模糊的身影彻底摇碎，然后仰头喝下一大口酒，任由辛辣火热的酒线一路烧到心肺。此时他体内一直围绕心脏窜动的金色血气，方才稍稍平息了躁动。
在场其他人不会知道，那个猥琐男人说的是真的。千夜一踏入这里，金色血气就反应异常强烈，当那男人凑近时，开始不受控制地沿着血脉向外游去，并散发出原力气息。
千夜催动黎明原力外放出薄雾般的绯色原力光芒纯是做掩饰用，那男人吸入的点点金芒就是金色血气的气息。连千夜也没想到，不受控制的金色血气对黑暗原力的拥有者居然是如此剧毒，哪怕只是一丁点气息，也立刻近乎本能地分解血肉，掠夺力量。
当金色血气和那男人的原力接触刹那，千夜感知到一些来自原力的反馈信息，终于有点明白为何双方都反应如此强烈。那男人的黑暗原力属性竟然是在狼人区域里。
当千夜把杯中酒喝完的时候，吧台里的老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了抬头说：“你要等的人已经来了，进去吧！他就在那道门的后面。”
千夜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走进吧台侧旁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一路深入，在通道的尽头看到了一个小房间。房门没有关，里面正坐着一个有些削瘦的中年男人。他的面容略带威严，眉心处有一块明显的阴影。
千夜径自走了进去，在中年男人面前坐下，说：“没想到居然能够看到一位流着魔裔血脉的人。我该怎么称呼你？”
“约根。你也可以叫我黑枭，这个名字更加广为人知。”
“黑枭先生，我听说你可以给我必要的帮助？”
“那得看你需要什么。不过在谈到更加深入的话题之前，我是否可以看一看你的信物？”黑枭摊了摊双手，说：“你知道，干我们这一行如果不是足够小心的话，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千夜从中指上拿下一个造型古朴的玉石戒指，放到桌上，向黑枭面前推过去。
约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输入一丝原力，戒指内侧有两道细如游丝的线亮起来，表面浮现出一个图案，鹰头，口中衔着交叉的刀剑。他舒了口气，把戒指推回给千夜，说：“果然是远东魏氏，最高级的监院执事信物。好的，我明白了，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为您提供任何服务。”
千夜沉静地拿过戒指套回指上，这是他离开秦陆之前，魏破天派人送来的，还有包括这个酒馆在内的几处地址和资料。现在千夜明白过来，这处交易点就算不是隶属于魏家，至少魏家在其中也有足够多的影响力。
“我想查一些交易，和黑暗种族的交易。”千夜说。
千夜的话明显让约根变得有些紧张，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的双手动了动，问道：“和谁有关？哪类交易？”
“黑流城，远征军第七师。禁忌交易。”
“禁忌交易！”约根微微倒吸了口气，缓缓地道：“您应该很清楚能够进行禁忌交易的都是些什么人。真的要继续吗？”
“是的。”千夜口气平和，但是斩钉截铁。
“真的十分巧，我恰好知道最近的一次。”约根拿出一张纸，在上面迅速画了起来，很快勾勒出一幅地图，在某个位置做了个标记，再写上一个日期。他递给千夜看了看，就把这张纸在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千夜已经记下了一切细节，然后取出一块黑晶递过去。约根毫不客气地放入口袋，说：“祝你好运。”
千夜在约根的指点下从后门悄悄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千夜过得十分平静，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他几乎哪里都不再去，直到猎人公会那边的消息传递过来。
约根提供了精准的交易方位和时间，而猎人公会的情报相对来说比较琐碎和模糊，不过千夜因此知道了一些武正南的历史。
武正南的第七师早就和黑暗种族暗中交易多年，千夜遇到的齐岳那次交易并非开端，而是打算开拓一条新的通道。武正南这边的主要交易物品也不是对人族有重要意义的物资、装备或者是情报，而是相当于顶级奢侈品的血族制品。对武正南和他的盟友来说，奢侈品虽然对人族的战力没有任何促进，但是后者的利润却远远高于前者。
千夜比对两边的情报后，确认了下一次禁忌交易的真实性，那处位置离黑流城不远，大约在两百公里附近。
千夜考虑了一会儿，就准备亲自过去看看这次禁忌交易内容会是什么。
魏破天和千夜约定以一月为期，他会带人来永夜大陆把武正南弄下师长的位子。至于这个目的如何达到，自然不需要魏世子操心，魏家会配给他擅长此道的谋士，方案也会有人代为筹谋规划，魏破天只需要象征性地点点头就行。
所以结果就是，至今千夜还是对自己应该如何配合魏家行动模模糊糊。但是有一件事总没错的，那就是尽可能多地弄到关于武正南禁忌交易的证据，这类证据越多，他就别再想从弹劾中脱身。
第二天清晨时分，千夜坐上了飞往黑流城的浮空艇。中午时分，千夜背着大大的背包，出了黑流城，进入荒野中。
千夜走后不久，黑流城内突然变得嘈杂喧嚣，整整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冲到了城门口，向门卫仔细盘问而不得要领之后，这队战士才悻悻回转。
黑流城内，齐思成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端坐，脸色异常难看地听着战士们的回报。当他听到没有抓着任何人时，忍不住大发雷霆，把回报的两名士官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全都赶了出去。
等书房清净下来后，齐思成站了起来，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沉吟良久。其实他收到的线报十分模糊，抓不到人也在预料之中。
“究竟是谁对我们的交易如此感兴趣？不过，这种事也是能随随便便插手的？小心别弄断了你们的爪子！”

第八十八章 交易点
千夜在荒野中奔行着，他的目标是近两百公里外的一个人类聚居点。在通用地图上，那里只是一个类似于军事前哨的聚居点，平时最多会驻扎一个连的兵力，用于警戒和最初期的阻挡。
不过真到了与黑暗种族会战的时候，区区一个连又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所以这类在最前沿的哨所，一向被远征军士兵们视为畏途，只有犯下大错，或者是严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会被派到这种地方驻守。
也因此在远征军军官们的心目中，大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种聚居点，只要没有传来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不得不说，把第七师和黑暗种族交易的重要支点，伪装成这样一个让人避之不及的所在，确实是掩人耳目的好办法。
千夜现在正想做的，就是到那个聚居点去看看，消息里称最近刚好有一个“商队”在停留。
出城之后，千夜就完全按照荒野猎人的方式行动，收敛气息，借助各种地形前行，并尽可能少地留下痕迹。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出现隐隐的轰鸣，从黑流城方向出现一艘浮空艇，向着千夜头顶的天空飞来。
千夜抬头看了看浮空艇辅翼的角度，以及尾部推进器的转速，判断了一下前后方位，“倒真是舍得啊，连浮空艇都派出来了。”
千夜找了棵大树，爬上树冠休息，等待着浮空艇过去。这艘浮空艇不大，而且型号相当的老旧，如果在帝国上层大陆就属于老古董级别的淘汰货了，但是在永夜大陆上却依然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即使作为远征军的师长，武正南能够动用的浮空艇也不会多。
由于每次出动浮空艇，都会消耗大量高等燃料，所以它的使用费用和维持费用同样昂贵。一般来说，即使是与黑暗种族的中小型会战，不到极为紧急的情况，也绝对不会动用浮空艇运兵。至于用浮空艇作空中侦察，以前的红蝎军团倒是常干这种事，不过千夜相信，远征军一个只需要守住固定战区的师不会在这上面花那么多军费。
因此，这艘浮空艇的目的地就呼之欲出了。
千夜大约休息了十分钟，等浮空艇从头顶飞过，才继续前进。
当夜幕低垂时，聚居点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出现。那是一个铺展在小山丘顶部的建筑群落，看规模完全算得上是一个小镇了，大约可以容纳千人居住，远远不是平常那种只有两三百人的小地方。
在黑暗种族大军随时可能出现的地方，却有一个如此规模的聚居点，显然很不正常。千夜微微皱了皱眉，眼前看到的一切都说明交易肯定已经安然无恙地存在很长时间，来往“商队”的规模也必定很庞大，交易的商品不仅数量众多，体积也会不小。
千夜此时心里有些担忧，要拔除这样已成气候的獠牙，定然不会一帆风顺。魏破天那边还好，整个远东魏氏都是他的后盾，最多也就是弹劾不了武正南而已。宋子宁却是去摸武正南幕后那条黑晶通道，涉及到现实利益的总是凶险无比。
千夜很快收拾心情，借着夜色和地型的掩护，开始向聚居点接近。夜战原本是他所擅长的方面，但既然这个据点是和黑暗种族交易的基地，那么里面必然少不了各类黑暗种族。而黑暗种族很多都拥有一定的夜视能力，因此在这方面，千夜并不占有特别的优势。
当看到镇域范围外那一大片空地，以及一个高达数十米的塔楼后，千夜就更加警惕了。那是一个简易的浮空艇起降基地。显然刚才看到的浮空艇并非仅为这次禁忌交易所服务，而是常用设施了，由此可见此地的重要性。
这个聚居点已经膨胀到如此规模，并非一天两天造成的，也就意味着不可能在短暂的时间里撤掉。千夜甚至都不需要进去探查，只要把这个情报带回去，等帝国军部派来的人突击检查，肯定能够抓住一手的把柄。
不过来都来了，千夜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亲眼确认一下交易内容。如果时机合适，他也不介意给里面那些家伙来一下狠的。
当距离进一步拉近后，千夜发现小镇有着特殊的警戒，他嗅到了一些独特的腥臭味道。那是狼的味道，而不是军用犬。随后他就看到，在这座小镇街巷中徘徊的，是一头头狼人豢养的巨大座狼。这些天生的警卫，可比一般的哨兵好用太多了。
不过千夜早有准备，拿出一些药粉洒在身上，然后继续在黑暗中前进。这种特制的药粉对于座狼的嗅觉有一种潜移默化的折磨，会让它们本能地避开味道来源，但又不会被惊动。
当千夜最终来到镇墙下面的时候，发现眼前的墙壁是由原木制成的，只有四米多高。瞭望塔分布四个方位，相隔甚远，从这里望过去，可以清晰地看到塔楼里的卫兵有些昏昏欲睡。
这样漏洞百出的守卫情况，实在与这个聚居点的重要性不相称。千夜越发警惕起来，他不认为这个地方多年平安无事，仅仅靠的是不为人知。
他眼中红光一闪而过，黑暗视觉里浓厚的夜色仿佛刹那明亮了一下，随即发现了异常。在镇墙上，以及墙边的地面上，布满了一张张灰色的蛛网，若不是心有定见，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这些不是普通的天然蛛网，一张张丝络彼此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在镇墙后面，想必还有着一个或者是数个深坑，每个坑里都会潜伏着一只摩多猎兽蛛。这种如小牛犊大小的蜘蛛是蛛魔一族豢养的哨兵，蛛网就象它们触角的延伸，一点点异常变化都瞒不过它们的感知。
千夜双眼微眯，座狼和摩多猎兽蛛的出现，说明小镇上现在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哪怕是黑暗种族的军事基地，守卫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摩多猎兽蛛难得住大多数猎人，在千夜眼里却还不至于束手无策。他随手抓了几只荒野上随处可见的昆虫，扔到了蛛网上。
这些甲虫或者蛾类都有手掌大小，行动异常有力，拼命挣扎之下不断把蛛网划破搅散。但是这些丝网比普通蛛网的粘度和韧性都要强得多，它们越是挣扎，身上缠绕的蛛丝就越多。
就在几只昆虫挣扎的时候，数根木锥破空而来，贴着它们的身躯牢牢钉进了木质的外墙。
沙沙声中，几只拳头大小的青灰色猎蛛从藏身处出现，向网上的猎物扑去。它们迅速灭除了猎物的反抗，把蛛网修补好，重新返回藏身的地方。
这就是摩多猎兽蛛网的弱点所在，它们智慧有限，只能对活物做出反应，却压根没有注意到外墙上多出几根原本不存在的木椎。
千夜又从夜色中出现，他速度飞快，却落地无声，几个起伏就跃向镇墙，准确地踏足在那几根木锥上，就此翻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镇内。
现在还不到深夜，但是小镇内一片寂静，空旷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在活动，建筑物里的灯光也很疏落。
千夜站在一处阴影里，深深地吸一口气，血气在他的体内翻卷了一下，然后缩回心脏。自从天玄春狩之后，金色血气日益适应独立运行，在千夜同时调动它和黎明原力时，还会隐隐共鸣，原力外溢现出的“晨曦启明”越发有模有样。然而当身外黑暗原力极为浓郁的时候，金色血气偶尔会象在小酒馆那样失去控制，仿佛要择人而噬。
千夜摇摇头，把这个隐忧抛到脑后。刚才依靠体内血气的感应，他已经发现风中有着浓郁的狼人和蛛魔的味道，而且数量不少。惟独没有血族。不过想想也很正常，狼人和血族是千万年来的世仇，不到万不得已，绝对看不到这两族有一起行动的可能。
身后的一条巷道中传来脚步声和隐隐的说话声。千夜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转进弯道的一个死角里，在阴影中贴墙站好，血脉潜藏能力启动，同时用军中秘法收敛起全身气息。
四五个人从隔壁巷道中走出，横穿过千夜藏身处的路口，他们的说话声也传进了千夜耳中。
“该死的，到处都是狼和蜘蛛，我讨厌它们！”
“小声点！你忘了老李是怎么死的了吗？那些家伙可不会管你是谁，一旦被它们找到借口，就会想办法把我们给吃掉！”
“唉，真要出事的话，周统领根本就不会护着我们，他只会让我们忍着。”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再忍过今晚就好了。别抱怨了，完成这笔交易后，能够拿到多少好处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么多钱，哪有不提着脑袋作事的道理？”
“只要完成这次交易就好，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这么多年了，有几回出事的？”
“都别说了，只要安心度过今晚，完成这笔大生意，到时候让周统领请大家喝酒。”
几个人一路聊着，逐渐远去。
看来因为那笔还没有完成的交易，这个小镇中现在驻扎了为数不少的黑暗种族。从刚才的血气感应，结合小镇中数处黑暗风格明显的布置，千夜判断这里可能有十几头狼人和四五只蛛魔。别看蛛魔的数量较少，它们真正的战力依靠的是各式各样的巨蛛。那两处外表结了网的建筑中，恐怕有不下数十头巨蛛。
这样的配置，已经足够组成一只黑暗种族的常规巡逻队了。需要出动这种力量来保护的交易，显然价值不菲。也正是因为镇中有数量众多的黑暗种族，所以人类才早早地就在房内闭门不出。
夜晚是黑暗种族的天下，小镇防务根本不是问题。然而对参加交易的人类来说，他们面临的威胁恰恰来自于那些前来进行交易的狼人和蛛魔们。夜晚孤身出门的话，很有可能会突然失踪。这样的事情显然以前发生过不少，所以千夜看到人类夜行时，都会成群结队地走。
现在的问题是，双方要交易什么？

第八十九章 劫道（上）
千夜悄无声息地跃上了屋顶，双瞳深处突然泛起一层血色，张目向四周望去。
寂静的小镇中突然响起一声狼嗥，随即一个体型巨大的狼人从远处出现，飞速向千夜原本站立的地方扑来。不过千夜早已在夜色中消失，那狼人站在他原本停留过的地方，不断发出低吼，显得有些困惑。
又有几头狼人出现，然后一头蛛魔也攀上了屋顶。这头蛛魔有半个屋顶那么庞大，脚下的木屋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随时都有可能垮掉。屋里响起了数声惊呼，一男一女从里面仓皇跑了出来。
一头狼人低吼一声，突然扑下街面，将女人压倒在身下，然后张开了大口。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如果你这一口咬下去，那么我也不保证手里的枪会不会走火。”
狼人抬起头，充满贪欲的眼睛盯住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的一个中年男人。他相貌普通，脸上有道长长的伤疤，是惟一能够让人记住的特征。
狼人发出威胁性的咆哮，然而中年男人丝毫不为所动，压着扳机的手指正在逐渐加力。他手上是一把三级的原力手枪，过于粗大明显改装过的枪口，显示出这也是一把走威力强化路线的危险家伙。
另一头狼人走了过来，把同伴从女人身上拉下来，然后对着那中年男人说：“周统领，你们是想要反悔这笔交易吗？”
周姓的中年统领平静地说：“交易中可不包括我手下的命。你曾经保证过，昨晚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还是说，你根本约束不了自己的人？”
狼人的头领怒吼了一声，叫道：“你是在侮辱英勇的本特！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把这个破地方夷为平地！”
周统领并不受恐吓，冷笑道：“那你可以试试！虽然我和我的人都会死在这里，但我也可以保证，你们能够活着回去的不会超过三分之一。而你，英勇的本特，在搞砸了已经持续十多年的交易渠道之后，你觉得回到族里会被当成英雄，还是白痴？”
本特一时怒极，不断低吼，但是他又没有真的发疯，知道周统领的话并没有夸张，也不敢真的就此扑上去。
那头蛛魔也从房顶跃落，说：“我们过来是完成交易的，不是把交易搞砸的。本特，你的手下为什么会突然跳出来鬼叫？”
本特掉头望向那个最早出现的狼人。那狼人说：“我刚刚闻到了吸血鬼的腐败味道！”
本特立刻盯着周统领，低吼道：“你们这里还藏着血族？”
周统领冷冷回道：“你们不是真想节外生枝吧？当初入驻的时候，你们把每个角落都检查过了，真有血族在这里，要到现在才发现？”
蛛魔也摇了摇头，说：“本特，管好你的手下！这真是个很烂的借口！况且就算真有血族在这里，你也什么都干不了！所以，收起你那套空洞的威胁，我们还想要休息。另外，这次货物中有罗斯侯爵点名要的东西，搞砸了交易的话，那位坏脾气的阁下会把你脑袋拧下来的！”
狼人们一阵不情不愿的咆哮，缓缓退走散去。周统领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开。
就在不远处，千夜静静看完这场闹剧。他返身走入一条小巷，向着小镇的另一侧而去。
刚才在金色血气力量的扫视下，千夜发觉那个方向上有大量人类血气的反应，密度超过了正常的居所，数量竟然足有数百！不过那些血气反应都很虚弱。
千夜隐约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悄悄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了一片奇异的营地前。乍眼看去露出的建筑边角好像里面是一座兵营，戒备森严，数头剑蛛伏在大门周围，围墙和整个小镇的镇墙一样高。千夜选了个没人注意的死角，攀援而上，伏到墙头，向里面望去。
营地内修建着数排长屋，窗户全被钉死，门口则趴着几头座狼。两个狼人正站在营地中央，嘟嘟囔囔地聊着什么。
千夜一眼望去，就知道这座营地是干什么用的了。这是奴隶营，关押大量奴隶的地方。每一排长屋中，都能够塞进上百的人类，千夜先前发现的拥挤密集的人类血气反应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这样一座营地，最高峰可以羁押近千名奴隶，这是一个极为惊人的数目。
现在这次交易的商品就很清楚了，那就是人，活生生的人。
千夜曾经听余仁彦说过，武正南和黑暗种族交易的商品也包括人。不过这还是千夜第一次真实看到交易人类的场面。这些人被送到黑暗种族的领地后，一部分会变成食物，另一部分则会成为苦力和配种机器。
这次交易或许还有其它的内容，但是这些人显然是最主要的商品。
千夜悄悄退出了小镇，在荒野上找了个暂时栖身的地方，那里同时能够直接观察到小镇大门的动静。他裹紧斗篷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想着这一带的地形，以及刚才看到的小镇防务分布和各种族兵力情况。
那头蛛魔首领是七级，除此之外还有三个五级的蛛魔和狼人，其余就是五级以下的了。这样的一支队伍实力已经算是不弱，不过千夜也不是第一次与黑暗种族的巡逻队战斗，在他眼里，如果有足够的距离和地形优势，也并不是没有消灭它们的机会。
千夜在心里推演了两遍后，选定了几处可行的伏击地点，然后放松开始休息。
清晨时分，小镇的大门打开，一支车队驶出，慢慢向北方开去。这批载重卡车的货厢经过改造，透过铁栅栏，可以看到里面人影绰绰。千夜的判断没错，这是一批运奴车。这批载重卡车无论动力还是辅助设施都出乎意料的先进，几乎比得上帝国主力军团的配置。
看到这支车队，千夜对于此次交易商品的价值又有了新的认识。以往黑暗种族押送人族奴隶，都是让他们自己走路，极少有用车的情况。而且黑暗种族的战士们都专长于野外运动，他们也都不大愿意乘这种又颠簸，燃料味道又刺鼻的“铁皮罐头”。
但是这一次所有交易得到的人类都被安排乘坐载重卡车，显然黑暗种族对这批商品十分重视，不愿意在路上损失哪怕是一个人。
这就更加促使千夜下了决心，不能让黑暗种族得到他们！
载重车队还在崎岖地形上缓慢行进，千夜则已经在荒野上奔跑起来，没过多久，他就到了预定的伏击阵地。这是一片谷地，矗立着许多高达百米的巨石柱。地面更是崎岖不平，只有一道勉强可以通过车辆的通路。
谷地中弥漫着隐隐的腥臭味道，一片死寂，几乎找不出任何生命的迹象。正是因为这种现象，所以千夜才判断这里会是黑暗种族的必经之路。在山谷中，他已经嗅到了清晰的蛛魔残留味道。蛛魔所过之处，对小兽昆虫之类的小生命来说不亚于天灾。这条路线可能是黑暗种族的来路，当然也是他们的退路。
这边已经相当接近黑暗种族的国度，不过黑暗种族没有修路的概念，或者说，底层的黑暗种族没有这种概念。据说高级黑暗种族中早就发展出极高的文明，建设了各种巍峨伟迹，甚至比大秦帝国几项世纪工程还要恢弘。上层和下层的黑暗种族，完全就象是生活在两个不同时代的生命。
千夜选好藏身位置，布设了几个陷阱，就耐心等待着车队的到来。
大约一小时后，山谷外开始响起引擎的轰鸣，一辆载重卡车出现在千夜的视野里。握着方向盘的是个狼人，两头蛛魔正趴在后座上。它们庞大的身体甚至无法完全塞进车厢，因此只能把几条腿架在外面。剑蛛和座狼游走在车队两侧，这些没有多少智慧的炮灰生命更喜欢在荒野上奔跑着跟随车队前进，而不是被塞进铁皮罐头般的车厢里。
千夜举起鹰击，在四象瞄准镜中锁定了一头蛛魔。这个肚子上有一条醒目白色条纹的家伙就是此次交易队伍的首领，惟一一个七级的家伙，只要干掉了它，那么这次伏击就算成功了一半。
最前方的载重卡车突然喷吐出几大团黑烟，停了下来，狼人显得躁动不安，后面车上的狼人们也都跳下了车，不断威胁性地低吼，四下张望。
“本特！又怎么了？”蛛魔不耐烦地高喊。
高大狼人咆哮回应：“有那些吸血僵尸的味道，而且非常新鲜！你也应该知道，这一带不会有血族出现！”
蛛魔也有些凛然，说：“你等等，我下来看看。”它有些吃力地挪动着肥硕的身体，试图把鼓胀的腹部从车厢里拔出来。
这个动作要了它的命。
远方亮起了一点血红色的光芒，那头蛛魔刹那间就感觉到危险，发出响彻云宵的尖叫，节肢拼命一划，就将车厢完全剖开。这个动作让和它同车的另一头蛛魔倒了霉，那头只有五级的家伙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被剖开，一下就重伤失去了战斗能力。
然而第一头蛛魔也不好过，它的复眼中清晰映出了飞来的原力弹。那颗弹头并不象通常那样只散发出濛濛原力光芒，它的周围竟然出现了缭绕光带！这是弹头中蕴含原力扰动了外界感应的景象，越是绚丽，就越是意味着恐怖的威力。
蛛魔腹部突然绽开血雾，庞大的身体都被冲得飞了起来。

第九十章 劫道（下）
蛛魔肚子上的醒目白条立刻缺失了一块，出现一个深洞，绿色和黄色的体液喷涌，象是在空中下了一场雨。
这样的伤势沉重，但还不致命。蛛魔们生命力同样顽强，就是把整个腹部切掉，过段时间也能长一个新的出来。但刚才千夜打出的是一颗事先灌装好的掺杂了血气的实体弹，被丰沛黑暗原力吸引的血气一进入伤口，就开始大快朵颐，蛛魔挣扎了几下后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千夜从容地奔跑换位。
载重卡车上的机枪吐出火舌，开始胡乱扫射，子弹泼雨般打在空处。看得千夜耸耸肩，这点射程毫无意义。黑暗种族除了血族外很少有超过五百米距离的狙击手，显然这支狼人和蛛魔的联军也不例外。那么接下来就是千夜的主场了。
千夜跑到了下一个狙击点，鹰击瞄准正从另一辆载重卡车里往外爬的蛛魔。在不到五百米的距离上，蛛魔那庞大的身体就是一个醒目的活靶。干掉这头蛛魔，整个队伍中就只剩下狼人本特一个五级战士了。
虽说为数不少的三四级狼人、座狼和剑蛛也挺麻烦，但是这片战场相当不错，荒僻幽静，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过路人出现，千夜有足够的活动空间把这些杂兵一点点吃掉。
没有意外地，那头蛛魔也倒在千夜的枪下。鹰击提升后的威力完全可以从这头蛛魔的下场上看出来，它的整个腹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上半身还没有完全死去，但那越来越微弱的蠕动也离死不远了。
接下来，就该是本特了。
高大狼人终于意识到坚守原地只会成为活靶，他站在车顶，双手拍打胸口，发出一声长嗥，然后伏地躬身飞跃，闪电般向千夜的位置扑去。
在它身后，所有的狼人都奋勇紧跟。几百米的距离，对它们来说眨眼间就可以到达。一个个狼人纵来窜去，不断以之字路线前进，而这种跑动方式并没有影响多少它们的速度。
人类的狙击手对黑暗种族始终是一个巨大威胁，因为种族特性，除了血族之外，其它黑暗种族对原力枪械的使用并不是十分精通。不过千年战争中，黑暗种族对于如何应对人族的狙击手早就有了自己的方式。
狼人就是依靠短距速度和灵活的回避直接扑击，血族会把冲锋与火力压制相结合，蛛魔则喷吐蛛网，覆盖狙击阵地，一点点挤压狙击手逃跑空间，最终把他们变成剑蛛的腹中美食。
但这一次，狼人们面对的不是人类普通狙击手。
千夜轻而易举地锁定了本特，那头有着棕色毛发的巨大狼人，然后扣下扳机。原力弹再次呼啸而出，它的落点原本是本特左侧前方的位置，恰在此时，狼人做出了下一个回避动作，侧移，于是把自己撞上了原力弹。
本特的半边身体顷刻间不翼而飞，剩余的残躯在空中翻滚着，飞出很远，才扑通一声砸在地上。不屈的狼人依然在挣扎，甚至吼叫声也高亢有力，但是它的伤势已经无力回天。
其余的狼人们并没有因为头领的下场而退缩，它们已经冲到不足百米的距离。千夜这才放下鹰击，拔出双生花，抬手平举，甚至连瞄准也十分随意。
当虚幻之花在空中并蒂绽放后，又是两名狼人倒在血泊中。发挥全部威力的双生花，对仅有四级的狼人来说，就是一击毙命。
两枪过后，十只狼人已经把千夜团团围住。在他们身后，还有数量众多的座狼和剑蛛纷纷赶来。
狼人们的眼中流露出残忍和对肉食的贪婪，在他们看来，一个被逮到的人类狙击手，就是一盘富含原力的美食。人类的狙击手不管等级有多高，近战都是出了名的弱。狼人们没有注意到，对面的人类狙击手看它们的目光，也和打量猎物没什么两样。
千夜从容地把双生花收入枪套，反手拔出了闪耀光牙，原力和血气一并注入。这把血族短刀的纹路再一次点亮，只不过这次透出的是带着浓郁血色的光芒，缭绕在锋刃上，散发出肃杀之气。
千夜的背后突然吹来一阵带着腥气的劲风。他矮身回旋，横臂挥击，闪耀光牙光芒大盛，在空中划出一道艳丽如血痕的轨迹，瞬间扫过！
一头狼人从千夜身侧扑了过去。但它没有平稳落地，而是失控般地连续翻滚。一路掉下了狼头，一只前爪，又一只前爪，切口光洁无比。
千夜有些吃惊地看了看手中的战刀，刚刚那一下是横挥，刀锋上没有传来多少反作用力，却把狼人的前爪和头颅一并斩下。闪耀光牙竟然锋锐至此！
这种五级近战原力武器，只有在血族的子爵手中才能充分发挥全部威力，也就是说，这是属于黑暗战将的武器。千夜没想到自己的血气居然也能让这把战刀恢复真正的威力。
有了闪耀光牙在手，这场战斗顿时轻松了不少。千夜的每一下挥击，都会伴随着狼人的肢体飞舞。这些狼人身上简陋的皮甲，以及自恃坚固锋利的爪牙，在五级战刀下全都脆弱如纸。
转眼间狼人就倒了一地，在千夜面前出现了一头剑蛛。他杀得兴起，短刀飞舞，先把剑蛛的两个前肢斩断，然后才一刀刺进剑蛛那小得不成比例的脑袋。做完这一切之后，千夜才想起自己此刻并不是在干猎人的活，无需把黑暗种族的肢体带回去。
最后幸存的两头狼人已经失去了再战的勇气。它们缓缓退后，突然转头就跑。
千夜并没有追击，而是自语道：“一群蠢货，也想在交易中占便宜？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千夜的声音不高，但是可以确信以狼人那敏锐的感知，必然把话全部听了进去。
从探查交易点开始，千夜就故意散发和留下血气的痕迹，最初目的只是为了加一层伪装。刚才他在挥击闪耀光牙时，从狼人眼中看出了异样的怀疑和愤恨，于是心中一动，为那层伪装又增加了这句话的佐料。至于逃回去后这两个狼人会怎么陈述，又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就不是他关心的内容了。
不过千夜对于这种程度挑拨也没有期待，他本来就不擅长此道，而更愿意在正面的战场上迎击敌人。
清理剩余的座狼和剑蛛只是时间问题，几头垂死的蛛魔也被千夜一一补刀。清理完战场，千夜才有时间去看看这次交易的商品。
他来到一辆载重卡车的后厢，捏碎了盘绕的锁链和锁头，然后拉开车门。一刹那间，千夜竟然有些呆住了。
在长方形的车厢里，挤着数十个人。确切点说，是年轻的男人和女人。他们虽然精神萎靡不振，但还是能够感觉得到那远比普通人更强大的生命力。千夜还看到有几个人手腕上戴的不是普通镣铐，而是原力枷锁，也就意味着他们是觉醒了原力的战兵？！
“你们先下来，在车边站好，不要乱动。听清楚了吗？”
千夜发出命令的声音并不很大，语气也平静无波，但这些人显得格外服从，一个个跃出车厢，很快就在卡车边列出整齐队形。这种整队速度，已经和正规军无异了。
千夜心里有种不太舒服的预感，他皱起眉，忽然拦住一个格外魁梧的男人，一把撕开了男人肩膀处的袖管，结果在肌肉虬结的上臂看到一个由刺刀、钢盔和毒蛇构成的刺青。
这个图案，千夜可不陌生，于是低声问：“第六十五军团？”
男人苦笑，说：“曾经是。至于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一个商品。”
千夜点了点头，又一一打开另外几辆载重卡车的后厢，把里面的人全都叫下来。除了两车是在八到十二岁之间的男孩女孩外，其余都是三十岁以下的青年男女，而且大多容貌长得不差。
让千夜意外的是，他在这批人中看到了一些有点熟悉的面孔，那是被千夜从血族领地中救回来的人。现在，他们居然又重新出现在运往黑暗种族区域的载重卡车上。
“这是怎么回事？”千夜问。
那个年轻人显然还认得千夜，吃惊之余苦笑起来，“我们顺利通过了检疫，但是那并不够。我们除了会种点植物，其它的什么都不会，最多只能找到点零工。慢慢的，很多人就要支持不下去了。这个时候，一些帮会的人找到了我们，说是郊外农庄要招募熟手。然而一出城，他们就变了脸，把我们都抓了起来。”
这种情况并不算太意外。在永夜大陆上，庞大的底层人口中总有太多的人没有固定生活来源，他们每天最重要事情的就是找到下一顿的食物。这是奴隶贸易的一个重要来源，每年总会有许多人口莫名失踪。对于城市管理者来说，也算是消除了不少麻烦和隐患，因而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名年轻人继续道：“据说有一位血族的大人物指名要了我们，准备作为一场复仇盛宴的主菜。那似乎是一位侯爵。”
“罗斯侯爵？”
年轻人道：“是这个名字。我听那些狼人们好几次提起过这件事。”

第九十一章 种子
千夜点点头，原来蛛魔首领所说罗斯侯爵点名要的货物就是他们。
当初在“铜雀台”遇到卢申江后，千夜才知道“双生花”原来还大有来历。
被干掉的那个血爵士居然是罗斯侯爵的一个后裔，实力虽然不怎么样，却显然深得侯爵喜爱，连成名的对枪都赐给了他。然而千夜不但突袭了血爵士的城堡，抢走双生花，还成功把几十个“血粮”带回了人类的国度。这对于罗斯侯爵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可是针对千夜的悬赏却失败了，卢申江的下场使得不少人收起了心思。毕竟奖励虽然丰厚，小命却更加重要，还有名声也是要考虑的。暗地里为血族干点活是一回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揭露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千夜去秦陆参加天玄春狩后，永夜大陆上的那些土著贵族们就更得不到他的行踪了，他们哪里敢向上层大陆伸手。
无奈之下，罗斯侯爵把怒火迁到了当初被千夜救出去的那些血粮身上，花大价钱找人追踪，并把他们买回了黑暗国度。侯爵必须要让人们知道，凡是背叛他的都没有好下场。
锋利的闪耀光牙毫不费力地破开了这些人手上的镣铐，千夜先把那几个战兵挑出来，斩开原力枷锁，然后让他们再去给其他人解开锁链。千夜还顺便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身体，意外地发现状态出人意料的好，居然没有多少伤痕，也没有太麻烦的暗伤，这说明押送的人类或者黑暗种族都没有下手折磨他们。
看到这里，千夜突然想起一个名词，“种子”，用来给生活在黑暗国度的人类带去新鲜血液的种子，难怪这批人的素质特别高。他们大多不会被折磨或者是服苦役，甚至可以获得基本的生活条件，然而他们的未来就和用来配种和生育的牲畜没有什么区别。
这批人类年纪都很轻，接近三十岁的那十余个人要么是一级战兵，要么就是有某些方面特殊优点。在这时，长相秀美也成为一个长处，而且是很重要的长处。血族有着近乎偏执的审美观。
千夜还发现这些人中居然有不少战士。其中一部分是帝国正规军的士兵，由于各种原因被流放到永夜大陆来惩罚式服役，结果中途就被转卖。另外一些大部分是雇佣兵、猎人或冒险者。只有少部分是拾荒者，但也是品质最上乘的那种。
这样一群人类，在永夜大陆收集起来十分困难，也不知道武正南暗地里花了多少力气。
千夜看着眼前正在互相帮助解除锁链的人们，决定改变原先的计划。他本想不去惊动那个聚居点，作为日后扳倒武正南的实证，这些人则让他们分散逃离，只要他们能回到人类聚居地，就有存活下来的希望。
有过之前的教训，千夜很清楚把这些落入过黑暗种族之手的人直接带回城市会有很大麻烦，远征军很可能再以检疫的理由把他们都隔离开来，之后会发生什么，完全不是千夜所能控制的。就算是所有人都通过检疫，又怎么样？那些“血粮”出身的人根本难以融入人类社会，其他人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永夜大陆的城市里没有那么多的工作机会。没有工作，又没有根底的人，迟早会成为牺牲品，就象被千夜救回来的那批人一样。
这些人格外安静和服从，不如说是麻木和机械，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未来。
但是现在，千夜忽然想到，自己没有办法给他们一个未来，不代表着别人不行。至少魏家和宋家可以，这两家的根基虽然在上层大陆，但是和其他门阀世家一样，都在永夜大陆上有大小不等的产业，既然有产业就需要用人。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包括那些孩子在内，并不是没有用处。他们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种子”，本身的素质就有了基本保障。事实上，在世族中他们有很多用途。其中超过一半的人稍加训练就会是合格的家族战士，而那一百多个孩子，正在成长期，也是打下根基，培养忠诚的最佳时期。
有用，就意味着能够靠双手养活自己。这才是真正的依靠。
千夜决定再做一次尝试，他要把这些人全都带走，目的地是距离黑流城大约两百公里的断河城。那里有隶属于魏家的据点，或许可以为这些人找到一个真正的容身之所。
但是想尽快离开黑流城的控制区域，前往断河城，将会是一段漫长的旅途，路上的危险先不去考虑，仅仅是载重卡车所备的黑石能源就完全不够。不过在不远的地方，就有大量黑石补给，那就是第七师用作交易点的聚居地。
千夜准备把那个聚居地打下来，至于是不是因此少了一个扳倒武正南的证据，与数百人的生命比起来，并不那么重要。
他扫了一眼在面前整齐列队的人们，依然口气平静地道：“这个地界不能停留，我准备带你们去断河城。不过车辆能源不够，我们先回奴隶营那边去拿点东西。”
没人发出多余的声音，千夜点点头道：“会驾驶载重卡车的，出列！”
出乎千夜意料，居然有几十个人站了出来。接下来是会使用各种武器的，这样的人更多。千夜让他们把从载重车和黑暗种族尸体上搜到的所有武器都分配下去，又把一级战兵简单地划了组，分到每辆车上。
千夜淡淡地吩咐说：“你们所要做的就是保护其他人。”
原六十五军团的那名战士突然问，“你准备一个人战斗？”作为一名战士，他轻易就明白了千夜命令的含义，声音中透出不可置信。
千夜微微转过头，只笑了笑，就跳上第一辆卡车，指挥车队直接向聚居点开去。那里有大约一百多名战士，其中觉醒了原力的战兵只有三分之一，周统领是五级的实力。这种战力在千夜面前根本不算障碍。
当车队出现在小镇视野范围里时，首先是哨塔发现了异常，警戒信号响起，聚居点内出现了阵阵骚动。周姓统领随即出现在镇墙上，身边是陆续增加的战士。
千夜让车队在五百米外停下，孤身向小镇走去，一直到百米外才站住。
小镇的墙头上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千夜。不知为什么，面对孤身而来的千夜时，他们不是感觉到实力对比上的优势，而是深深的恐惧。
“你是什么人？”周统领远远叫道。
“一个干掉了黑暗种族商队的人。”千夜的回答简单直接。
城墙上顿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支黑暗种族的“商队”的实力他们最清楚，在这里停留的那几天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甚至有一名战士被这些“商人”找借口直接吃掉了。而现在，镇外那个孤身一人的少年，却宣称干掉了整个商队？
“我怎么能相信你的话？”周统领皱眉喝道。
“你不需要相信，只需要投降，那样可以少死些人。”
“该死的！”周统领低低地咒骂了一声，然后拔高了声音，喝道：“想用这么几句话让我投降？就凭你一个人？死了这条心吧！”
千夜冷冷道：“在黑暗种族面前卑躬屈膝，但是面对我却敢于一战？我不明白你的勇气从何而来，仅仅因为我也是人类，一个你们更加熟悉的同族吗？”
周统领双眉越锁越紧，心中在飞快地权衡。其实当看到千夜身后眼熟的车队时，他就已经知道事情不妙，那可是价值几万金币的贵重商品，暴躁的狼人和蛛魔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千夜忽然高高举起鹰击，喝道：“看看，这是什么？抵抗毫无意义，还是你们以为我不敢杀人？再不投降，就只有死！”
周统领在看到那把长达两米的要命家伙时，心中咯噔一下，见鬼的超远程狙击手！他现在知道那个黑暗种族“商队”的下场了。鹰击的射程和威力太过致命，包括他本人在内，这个聚居点里的任何人都会被一击点杀。
投降还是逃跑？周统领不知道这个小子是哪里冒出来的，但是这个聚居点里有太多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了，一旦暴露可不是死那么简单。他突然掏出一个酒壶，狠狠灌了几口烈酒下肚，然后大叫道：“冲！冲出去，只要冲到那小子身边，就能杀了他！”
被统领这么一喝，小镇里的战士们嗷嗷叫着，纷纷从城墙上跳下，全速冲向千夜！百米距离不过转眼既至。
千夜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同时也燃起熊熊怒火。他很不明白这些人的想法，为什么在面对黑暗种族的时候没有这样的勇气？而面对他，一个杀掉了那些黑暗种族的人，反而有冲锋的勇气？
千夜平端鹰击，根本不去看那些疯狂冲过来的人，目光锁定了还站在镇墙上的周统领。
周统领陡然感觉到极为强烈的死亡威胁，他一声怪叫，翻身就向镇内跳去。然而已经晚了，鹰击轰鸣时，原力弹直接轰开了木质的墙壁，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他的身躯！
周统领愕然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在原力爆炸中消失，一时间心中竟是不知道后悔，还是其它什么。
千夜身上突然亮起几点原力的小小爆裂光芒，被迎面而来的原力弹炸开的力量撞得不由自主退了两步。

第九十二章 安抵断河
千夜低头看去，轻质护甲上已经破开了好几处，创口向外渗出鲜血。这是被原力枪击中的伤口，不过那些一级枪的货色对现在的千夜来说伤害极为有限，至于火药武器连他的防御都没能穿透，只留下一股硝烟的气息。
见千夜连中数枪，却宛若没事人一样地站着，冲上来的贩奴战士们均一时愕然。这种情景他们曾经不止一次在强悍的黑暗种族身上看到，可是眼前这是一个人类，一个狙击手。
千夜皱了皱眉，缓缓地说：“确实有点痛啊！”他冷冽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近在咫尺杀气腾腾的面孔，略带嘲讽地道：“不到绝望之时，就不放弃，本来也应该算是一种品德。”
千夜忽然冲入那些贩奴战士中，战场上骤然绽放两朵虚幻之花。双生花的独特轰鸣在空中回响，巨大的能量冲击不仅撕碎了首当其冲的人体，散逸的原力还把周围数米内的人都撞飞出去。在四级原力枪前，一级战兵的身躯显得无比脆弱。
两枪轰过，千夜拔出闪耀光牙，然后空中亮起一道道血色光带，贩奴战士纷纷倒下。但这些亡命之徒也是凶性大发，许多人垂死挣扎之际，手撕嘴咬都想从千夜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千夜强悍的身体和纯粹的力量，哪怕不依靠原力都远胜这些战士，他在战场上纵横来去，完全无可阻挡。然而越是杀戮，千夜心中的怒火就越是不可压抑。有这样的悍勇，为什么不拿出来对付黑暗种族，而要用在同类身上！
千夜突然一声长啸，原力如潮般涌入闪耀光牙，这一次伴随着原力进入战刀的，是进阶后的血气！战刀绽放出艳红光芒，在能够剖开狼人和剑蛛身体的锋锐面前，人类战士的身体显得更加脆弱，很多时候，仅仅是被外溢的原力光芒擦过，就被分为两段！
千夜身边突然响起枪声，有原力枪的轰鸣，更多是普通火药武器的声音。前赴后继冲向千夜的贩奴战士身上突然喷出鲜血，摇晃着倒下好几个。
千夜转头望去，看到原本应该躲在车后的那些人不知何时爬上了车顶，借助有利的高度正不断向这边射击。
这批奴隶中有不少出色的军人和战士，射击技艺几乎可以用精湛来形容。而更多没有枪的人，则拿起刀和军刺，没有武器的干脆就在地上捡了几块石头，然后就向着这边战场冲过来！
贩奴战士开始还击，一阵枪声过后，奴隶中顿时有数人倒下，可是他们反而冲得更快，呐喊声也更为嘹亮！那冲天的杀气，让最凶悍的贩奴战士们也为之惊惧。
当战斗结束时，小镇中还活着的人只剩下几十个。这个数字，意味着超过一半的人阵亡。即使以帝国主力军团的标准，这样的战损比例也堪称一支有武魂的军队。然而问题是，这支并不是军队，真正在第七师军籍上的只有一个小队，其余都是豢养的私人卫队。他们战斗的对象也不是黑暗种族，而是同为人类。
千夜永远无法理解，有些人为何面对同族时，能够爆发出如此战斗力？
不过战斗还是结束了。千夜和这些人之间实力的差距，已经大到了用数量完全无法弥补的地步。好在最后这些贩奴战士终于在血腥面前崩溃，丧失了斗志，否则恐怕只能血洗整个小镇。千夜并非做不到，却绝对不会觉得愉快。
在这个聚居点内，不出意外地找到了大量补给，除了堆满两间仓库的黑石外，还有几十块工业用黑晶，一仓库金属锭，以及大量的谷物和肉干。武器和防具也不少，足以把数百名种子全都武装起来。此外在工具库里还有不少车辆零配件，以及几辆备用的卡车。所有这些，都成为战利品，被千夜指挥人全部搬走。
至于投降的俘虏，被解除武装后全部塞进了一辆车厢，押运奴隶的设施用来关战俘也很合适。
车队连夜向断河城方向驶去，一夜颠簸，辛苦不说，载重卡车也有好几辆中途抛锚。不过这批种子里有不少人居然还懂得机械修理，再加上从小镇上搜刮到的工具和零件，最终所有车辆都能够继续向前。
千夜没有停下休息的打算，他安排司机们轮流驾驶，其余所有人都留在车厢里休息，以保持体力。他们必须以最快速度离开第七师的控制区域，只有到了断河城，与魏家在那边的基地人员接上头，才算是安全了。
夜深人静时，第七师师部，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参谋几乎是以全速冲过辽阔的校场，奔向武正南的居处。
片刻之后，还裹着睡袍的武正南走入会客厅，一脸阴沉地看着这名参谋。他正在用脸色告诉这名参谋，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哪怕这名参谋再得他的喜爱，如果不能够说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理由，也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将军，商队出事了。”
参谋一句话就让武正南从沙发里跳了起来，他一把抓住参谋的衣领，喝道：“哪个商队？”身为战将级别的强者，武正南的声音居然有了一丝颤抖。
参谋的回答击碎了武正南最后一点侥幸：“就是昨天刚刚完成交割的那个商队。运送的商品，是种子。”
武正南松开手，跌坐在沙发里，重重地吐了口气，问：“是那些种子？”
“是的。”
其实那两次确认完全是没有必要的。武正南很清楚，最近这半个月里就只有运送种子的那一支商队。因为这次交易过于重要，为免节外生枝，他没有在这个时间段前后安排其它任何交易。
“那些种子呢？没有交给黑暗种族？”
“当时已经完成了交易，但是那些狼人和蛛魔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伏击，押送队伍几乎全灭，据说只逃回去两个狼人，所有的种子全都丢失。”
武正南沉声问：“那么那些种子呢？找到没有？”
“他们在一个年轻人的带领下，又回了我们的据点，然后发生了战斗。”
“战斗？别告诉我打输了！”
参谋脸色苍白，硬着头皮说：“我们……确实输了。周进勇统领战死，战士们损失大半，其余的都被抓走了。有几个家伙躲了起来，没有被他们找到。领头的那个年轻人看上去很匆忙，直接搬走了所有能搬的东西，然后就离开了。”
武正南的脸色已经极为阴沉：“年轻人？有什么特征？”
“只知道他用的是鹰击。”
“一个狙击手？一个狙击手就能让整个据点的战士溃败？”武正南咆哮起来，极为愤怒。他站起来，又是一把拎住了参谋的衣领，吼道：“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找到那么多种子？这次交易失败，我又要损失多少吗？是五万金币！整整五万帝国金币！”
五万金币这个巨大的数字让参谋感觉到眩晕，不过更多的眩晕却是来自于武正南的那只手，就连他的颈骨都在武正南的掌中喀喀作响。
武正南哼了一声，把参谋抛在沙发上，缓缓地说：“在这个地方，能用鹰击的人可不多。去查，我给你一周时间，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另外，据点里那几个剩下的胆小鬼，连和敌人战斗的勇气都没有，还留着他们干什么？”
参谋低声说：“将军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武正南挥了挥手，那参谋就急匆匆地离去。武正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神色阴鹜。此刻夜还深，他却已然睡意全无。
又到清晨时分，断河城已经遥遥在望。路途虽然辛苦，所幸十分平静，除了遇到两次猛兽群，既没有碰上黑暗种族，也没有碰到人类。千夜指挥车队在城外一段丘陵处停下，旁边有一片杂木林，正好可以就地取材修建临时营地。等一切任务都分派好之后，千夜就先行前往断河城。
断河城大约有几万常驻人口，和暗血城规模没法比，大致与黑流城相当。城市连同周围大约一百多平方公里，都是第十师控制区。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断河城更加靠近人族领域的腹地，而黑流城则是位于前线。所以相比之下，断河城要繁华得多，城市核心的永动塔规模更大一些，各类公用设施看上去也更整齐一点。
千夜拿出猎人公会的徽章，缴纳了入城费后走进这座城市。他在脑海中比对了下资料地图和眼前的街道，没费什么功夫就看到了要找的地方。那是一栋十分宏伟的建筑，整整七层，内外装饰一新，一点也不象永夜大陆上的那些老旧楼宇。在整个断河城中，这座大楼都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千夜站在金属铸造带导轨的大门前，抬头看着额匾上书的四个大字：远东重工。这四个字遒劲有力，格外有种杀伐之气，每一笔都带着出鞘刀剑的犀利。
远东重工，是魏家的几大支柱产业之一，和其它门阀世家类似，远东重工经营从机械到军火的一系列产品。就千夜这些日子来对各个门阀世家的了解，他们都有种什么东西都要自己造的倾向，以免受制于人。远东魏家历代封疆镇边，就更是如此了。
对断河城来说，远东重工就是一个庞然大物。仅从这座挤占了半个街区的大楼上，就可看出非同一般的气派。虽然到了上层大陆，远东重工只能在同行中算是二流，因为魏家的专长并不在这个领域。
千夜在门口站了这么一会，就有两个护卫走了过来，打量了一下他的猎人装束，喝道：“看什么看？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滚远点！”

第九十三章 安置
门阀世家的分支机构是永夜大陆上除远征军外另一股强大势力，基本都是牛气冲天，有时候就连城主和远征军都不放在眼里。
千夜没有什么心情和这种人计较，他拿出玉石戒指，淡淡道：“这是监院执事徽记，请你们管事出来。”戒指现在没有注入原力，看不到交叉的刀剑，但远东魏氏的鹰头浮雕还是清晰可见。
一名守卫阴恻恻地说：“我们可没收到过联络函，谁知道你手上这东西是从哪弄来的？敢跑到魏家的地盘上招摇撞……”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另一名守卫一把捂住嘴。然后那名守卫对千夜略躬了躬身说：“您请稍等，我这就去请管事出来。这个徽记无论是哪一级尊长的信物，都不是我们能够鉴定的。”
千夜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如远东魏氏这样的上品世家，还算是门风严谨，对族人仆下约束相当严格。其实只看最外围人员的表现如何，就大致可以知道这个世家处于什么样的境地。若是连仆从都管制不住的话，离破败也不远了。
那名守卫飞奔入内，片刻之后一个壮年男子就从楼内匆匆走出，当他看到千夜手中那枚古朴的玉石戒指，不由眉尖一跳。监院执事是魏家外执事中的最高级别，比永夜大陆断河城里一个小小分支机构的大管事要高出好几级，他们下来一般是有大事要办，怎么会事先连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壮年男子对着千夜先做了自我介绍，他叫魏成，是远东重工断河分支的二管事，目前总揽事务，大管事月前就回上层大陆去对账了。
魏成不失恭敬地把千夜请进厅堂，然后才接过戒指查验，一边说：“执事大人似乎比较面生，不知这次下来有何公干？”
千夜已经观察了魏成一会儿，此人貌似恭谨，实则精明外露，话语内外都在试探他的来意，不像容易打交道的人。
听魏成问起，千夜笑了笑，说：“魏启阳给我监院执事的徽记，只是方便日常行事。如果需要调用资源，应该可以到这个权限。”他从颈中解下那条银色项链放到桌上。
魏成这下大吃一惊，魏启阳是博望侯世子的名讳。虽然他也姓魏，但距离世子实在是太过遥远，正常来说，魏世子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足这个小小的城市。
魏成此时收起了一切心思，他把戒指递还给千夜，然后双手接过项链，在鹰头吊坠中注入一丝原力。随即方牌内的阵列被点亮，鹰头上出现一顶单层羽冠，那是侯世子的标志。
“没错，正是世子的信物！请问公子有何吩咐？”
“我有一批人需要安置，你们在城外有营地吗？”
魏成急忙道：“公子还有亲随在城外？我这就安排人去引他们进城，断河城虽然小，但几处宅院还是收拾得出来的，保证能够安置妥当。”
千夜摇头说：“不需要进城，最好能在城外安排下来。我带的人有点多，还需要准备衣被和食物。”
“公子的亲随有多少人？”
“大约七百多人。”
魏成被吓了一跳，但是这次他却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思索了片刻后，找出地图，指着一个位置说：“您看这样如何？距离城东二十公里外，有一座魏家的矿场。边上有个小镇，这个时节矿上没什么活，镇上的房子大多空着。如果挤一挤的话应该能够安置得下这些人，只是条件稍微艰苦了点。”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就是那里吧。”千夜仔细看了看地图，习惯性地把周边地形和道路情况全部记在心中。
魏成立刻行动起来，他一个接一个地把分管各种物资的小管事叫进来，当着千夜的面一一分派下任务去，把七百多人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十分妥帖。甚至他还考虑到护卫需要，吩咐武备库拨一批枪支弹药出来，即使都是火药武器，但足够应付一般情况了。
虽然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资源是魏家底蕴的表现，但魏成短短时间内就井然有序地调配好一切，显然能力也是不俗。
安置完这批人，千夜算是放下一件心事。他还让魏成送了信出去，把自己在这里的消息告诉魏破天。
不让这批人进城，是千夜在路上就考虑决定的。这批种子价值不菲，仅黑流城防区根本凑不出如此数量和质量，他怀疑背后恐怕还有远征军其他师的影子。
断河城是远征军第十师辖区，远东重工在这里如同一个商行，虽然也有规模不小的精锐私军，但是力量上当然不可能和远征军相比。因此，贸然带着种子进城，弄不好就是自投罗网。哪怕第十师在这件事上是干净的，也保不准这些紧挨着的防区之间有什么勾连。只有与魏破天会合后，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千夜没有在断河城停留很久，他第二天清晨就出了城，消失在茫茫荒野上。
千夜抓来的那批俘虏，也被魏成全部接收，并且保证会处理得干干净净。魏成的处理方式循惯例，大多送去更为偏僻的矿场干活，一小部分凶恶不驯的，则转手卖给奴隶商人。至于这些处理方式，千夜不过问，魏成也就没有说。
此时千夜在做另外一件事情，他在荒野上独自渡过了三天，沿着之前逃到断河城的路线一路回溯。如果有黑暗种族或其他人追踪而来，那么就多半会一头撞上千夜的伏击。直到确认了身后没有追兵，千夜才折返断河城。
远东重工在断河城周围一共占据了六处矿场，其中四座黑石矿，两座金属矿。千夜救下的人被安置在一座黑石矿边上的小镇。在得知这批人的身份来历后，魏成额外派过去了一百多名私军，名为保护，实际上是把他们看管起来，生怕千夜不在的时候，这批人会跑掉几个。
除了不许离开矿场之外，生活方面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男人，女人和孩子们都各有居所，战兵们则单独编成一队。
由于平时矿工们的住处都在矿区里，小镇是供采矿旺季前来监工的管理者及他们家属居住的，所以规模不大，塞进七百多人后的居住条件就和奴隶营差不多。因此第二天起，魏成就安排这批人伐木建屋，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将小镇的规模扩大一倍。
当千夜回来时，镇上一切都已经进入正轨。
在进镇的街道上，千夜看到了一个意外的熟人，宋子宁。
宋阀的七公子正和那些孩子们在一起，他依然是神情如春水般温柔，正在不断说着什么，孩子们高高低低地围成一圈，仰着头听得如痴如醉。
千夜快步走过去，叫道：“子宁！”
宋子宁抬起头看到千夜，和暖醉人的笑容真实了几分，他弯下腰对孩子们又说了几句，让他们散去。然后迎上千夜，与他拥抱了一下，笑道：“我以为我办事已经够快了，没想到你比我下手还快。”
千夜听宋子宁这么说，就知道追踪武正南背后黑晶来源的事情有了眉目，不由笑笑，稍稍解释了两句。他一开始也没准备动手，只是看到交易商品是人，才改变了主意。
宋子宁并不以为意，道：“其实也没有关系，这种事情变数很多，能做多快就做多快，只要魏破天那边别磨蹭太久。”
千夜看看周围，“到我房间里再说吧。”
魏成给千夜安排的自然是镇上最好的小楼。不过小镇简陋，最好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宋子宁在楼里转了一圈，啧啧有声地说：“堂堂远东魏家，就给他们世子的朋友安排这种地方住？和矿上工头好象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宋阀七公子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一声令下，居然从镇外涌进来了侍女、随从、护卫足足三四十号人。仆从们鱼贯而入，转眼之间就把这座简陋小楼打扫干净，布置得有模有样。宋子宁甚至还带了两个厨娘，这会儿已经到临时搭起来的厨房里去做饭了。
看到宋子宁如此排场，千夜总算知道他为什么情愿在镇外扎营等待，也不进镇里来了，说不定他露营的条件都比镇上强。
千夜无奈摇头，说：“住的好点坏点关系不大啊，这个地方是我要的，不想进城，免得麻烦。”
宋子宁点头道：“不进城也是对的。你在城外，第十师那些人还可以装装糊涂，要是带着那么多人大摇大摆的进城，他们就是想装傻也不成了。”
说到这里，宋子宁看了千夜一眼，又道：“这么好的一批种子，数量又是如此之多，整个交易的总价估计会达到几万金币。光是一个第七师可没有这么大的手笔，搞不好附近的几个师都参与进来了。你这一下，可是把武正南给打疼了。”
千夜突然有点歉意地道：“子宁，好像牵扯到的事情越来越深，很抱歉，把你拖了进来。”
当初千夜兴起对付武正南的念头时，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实际上他也并不是很清楚要怎样去做。当他在朋友们的帮助下一步一步前行时，才发现这是一个牵连甚广的漩涡，拔出的每一根线头背后，都会带起千丝万缕的网。千夜自己当然没有丝毫畏惧，会让他担忧的只是朋友而已。
宋子宁笑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说：“再麻烦，那也就是一个平民出身的远征军师长。说起来，总比你要去杀顾立羽容易得多。”

第九十四章 细节皆学问
千夜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宋子宁应该是知道了他在殷家那段时间里遇到的事情。其实自天玄春狩以来，他对一些事情的看法慢慢有些变化，当下摇了摇头说：“那算是殷家内务吧，能解决的只有琪琪自己。”
况且顾立羽平时一直待在帝国军部，就算出来执行任务，行踪肯定也是高密级的，除非他自己找死出现在千夜面前。但是千夜已经离开殷家，和那潭纷乱的浊水彻底没有关系了。
宋子宁似乎能够感觉到千夜未说出口的想法，目光闪了闪，岔开话题，详细问了问他截获武正南这批货物的情况。
“我也是意外得到这笔交易的消息。不过说来奇怪，这么大的交易，居然没有什么象样的防备。黑暗种族那边的护卫力量也就相当于一个巡逻队，这才让我得了手。”
宋子宁微笑道：“如果突然加大护卫力量，岂不是明着告诉别人，这笔交易价值不菲？你刚才说交易的接收者是狼人和蛛魔，这么多优质种子，血族哪会不动心，所以交易细节一旦走露，护卫就是再多几倍也没有用，根本走不出血族的领地。里面不是还有给罗斯侯爵带的货吗？那位阁下又不是做不出黑吃黑这种事情。”
千夜也明白过来，然后说：“这些人我是救出来了，不过没有什么好办法安置他们。待在这里，总不是长久之计。”
“这可是优质的种子，你居然还会发愁如何安置！”宋子宁笑得眉眼弯弯，见千夜还是有点不解，沉吟一会，道：“这段时间，先让他们在这里住着吧。等武正南的事情了结之后，我派几个人过来给你用。”
说着，宋子宁忽然眨了眨眼睛，坏笑道：“本来我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不过看到这些人，觉得还是换件礼物比较好。下次带来给你。”
千夜看到好友的表情，顿时对那所谓“礼物”有不好的预感。“不过，子宁，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的这件事？黑晶的产地和流通渠道，我基本已经摸到了。这次过来，就是为了确认。”
如此一来，千夜倒有些过意不去，说：“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宋子宁却莞尔一笑，道：“这就是我的正事了。”
当夜两人抵足而眠，更多地说起黄泉往事。千夜这才讶然发现，地狱般的训练生涯里竟然还发生过那么多有趣的事情。
记忆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有时候会涤荡所有的苦难，只留下温情，有时候却磨灭掉曾有的欢乐，唯剩下苍白和丑陋。
宋子宁在镇上待了两天，当魏破天的信使给千夜带来回信，约定到达时间后，他看到千夜这边事情差不多了，就不再停留，带着大队人马匆匆离去。
在接下来的几天，千夜着手把那些原本被当作种子的人分类安置。这批人并非全部无处可去，但是几乎没有人愿意离开，都表示要追随千夜。
然而没过几天，千夜就发现管人是件非常麻烦的事，特别还是数百人之多。
这天上午，魏成来到小镇求见千夜，他将一本清单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上。千夜仔细看了看，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细目，全都是一些十分琐碎的事项，包括食物，衣物，工具，武器，修葺房屋和道路的费用，林林总总，不下数百项之多。
这些清单细目，就意味一件事，钱。
魏成并没有向千夜要钱，但是把清单细目送来给他过目，这意思也很清楚，就是让千夜知道已经在这些人身上花了多少钱。若是不算其它消耗，每天光是衣食住行，花费就达到十个金币。如果还有些其它需求，比如说体能训练，或者是武器弹药，那费用又会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上升。
千夜放下清单，问道：“世子调拨资源的权限是多少？”
“世子在不同地域能够调动的资源数量是不同的。我们这里是最低的七级区域，可以供应的物资储备是五百金币。如果是到了郡城，那就是一千金币。在秦陆那样的上层大陆郡城，则一次可以调集五千金币的物资。”
魏成的态度自始至终都很恭敬，但是千夜也知道，一旦到了预定的底线，这个精明的管事是绝对不会通融半点的。到现在为止，千夜已经在这批种子身上用去了三百多金币，其中大多数是用于购买一些必要的武器装备，还有工具。
千夜从武正南的交易点得到了不少矿产和工具，几十辆载重卡车也是一笔财富。他想了想，然后带着魏成来到充作仓库的房间，那里堆放着十几个密封的箱子，都是和种子们准备一起送往黑暗种族的商品。
千夜伸手一拉，就生生把钉死的箱盖撕开，露出里面一颗颗拳头大小，呈赤红色的矿石。
看到箱内的矿石，魏成顿时吃了一惊，他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面鉴物镜，仔细地察看着矿石。赤红色原石上有美丽的云纹，并且嵌着几粒细小的晶体。
魏成长出了一口气，说：“没错，是赤晶铁的原矿，而且品位不低，一箱矿石怎么也能值到一百金币以上。不过这种赤晶铁是制造原力阵列的原料，您竟然能收集到这么多？”
千夜并没有回答。
魏成一拍额头，说：“哎呦，我真是糊涂了，不该胡乱打听您的事！请千万别放在心上！”
“一百五十金币一箱，你收吗？”
魏成连连点头：“当然收！有多少就收多少！”
千夜点了点头，说：“这里一共是二十箱。”
魏成激动得脸上都泛起了红光，连忙道：“您既然这么照顾我，我魏成也不是不知感激的人。跟您实在地交个底，这批矿石您的开价确实便宜了，所以这么大的量，我就擅自作主折算成三千三百金币！您看如何？”
“可以。”千夜简单地点点头说：“不过不要全都给我金币，剩余的换成武器装备、药品和粮食。”
“没问题！我立刻让人去准备，您下午就能看到清单，只要不是太冷门的货，一周内保证备齐。您手上有监院执事的徽记，所有货物还都可以打个九折。”
和魏成敲定了交易的细节，千夜也松了口气。他知道赤晶铁是铭刻原力阵列的主材，可以用于三级以下的原力枪和二级以下的原力近战武器。这么一箱原矿，提炼出来的赤晶铁足够制造十把原力枪。也就是说，武正南相当于卖了两百把原力枪的材料给黑暗种族。
这些赤晶铁矿千夜的报价确实有点便宜了，若是运去秦陆，这批矿石至少可以卖到两百以上，卖给黑暗种族的话，价格会接近三百。但是这么大的量，又是从武正南手上抢来的烫手黑货，想要出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也只有背靠魏家的远东重工，才敢肆无忌惮地吞下来历不明的货物，而且这还是看在千夜拿着世子信物的份上。
吃下了这么大一笔好处，接下来的几天，魏成对千夜的态度简直是热情得有些过分，几乎每天都到小镇上来问寒嘘暖。千夜正好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七百多人的衣食住行，如何管理，如何规划，如何预防冲突和不测等等事务，极其烦琐。然而细节处皆是学问，这几天中，千夜倒是从魏成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
就在千夜和无数琐事战斗的时候，宋子宁已经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个外表衣着都很普通的年轻人，带着两名随从，来到了永夜大陆腹地的山阴郡。
山阴郡驻扎着整整三十万远征军。这里并不是人类控制区域的边界，按理来说并不需要如此之多的驻军。超出常规三倍驻军的原因，就是这里是整个永夜大陆都闻名的黑晶产区。
宋子宁正身处郡城的一条小街中，闲庭信步般走着。街道不宽，此刻已经十分昏暗，再过半小时就会完全被夜色所笼罩。郡城很热闹，但是这条小街却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在宋子宁的前方，小街就到了尽头，侧边是一座大宅院的门。小街深处，有三五名闲汉正聚在一起，懒洋洋地聊着些什么。
宋子宁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中传得很远，一下就吸引了这些闲汉的注意力。他们纷纷站直了身体，看着缓步走过来的宋子宁，目光冷冽，渐渐有了嗜血的味道。
宋子宁就象没有看到他们一样，继续向那座宅院走去。几个闲汉互相望了一眼，就迎了上来，恶声恶气地道：“你走错地方了吧？想要闲逛的话，到其它地方去！”
“没有错，我就是来找陈广宇的。”宋子宁微笑道。
这几名闲汉有些惊疑，上下打量着宋子宁，犹豫地问道：“找陈爷的？可是我们怎么没有见过你？”
宋子宁笑吟吟地向他们看了一眼，说：“既然这么说，那陈广宇应该是在了。哦，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吗？”
“什么秋天？”
宋子宁最后一句话让一众闲汉摸不着头脑，永夜大陆只有光季和暗季之分，哪来上层大陆那么多讲究。其中一人忽然心中有所感觉，抬头望去，发现天空中竟真的有无数落叶在徐徐飘落！

第九十五章 桌下交易
“这是什么！”闲汉惊呼出声。由于光照不足，永夜大陆的荒原上都很少阔叶林，更不用说城市中，哪里见过这样落叶缤纷的景象。他吃惊之余，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一片落叶。然而那片落叶居然就从他的手指间穿了过去，如同幻象。
那闲汉懵懵懂懂，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自己的手指竟然根根掉落！痛感尚未传来，他还在想，这不是幻象！难道是原力？！忽然闲汉想起什么，骇然抬头，天空中还有无数落叶正在飘落！随即没顶的剧痛席卷而来把他彻底拖入黑暗。
落叶簌簌如雨而下，落在人身上，就会绽放出一团艳丽血色花朵。这些闲汉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惨叫，就纷纷倒地。
鲜血，开始在寂静的小巷里漫流。
宋子宁继续往前，靴子落下时，会发出水声，仿佛在踏波而行，不过他脚下踩着的是血。
宋子宁终于走到大宅院的朱漆门前，扣响了门环，然后静静等待。
片刻之后，大门才拉开了一道缝隙，一名老仆露出满是不耐烦的脸，没好气地说：“不是告诉过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摆平吗！”
宋子宁依旧是微笑，说：“好象没人告诉过我这个。另外，我今晚是来找陈广宇的。”
那仆人喝道：“我家老爷，那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他朝着门外看看，象是在寻找什么，见丝毫没有动静，不由脸色一变，回头张嘴就要大喊。
宋子宁只是笑笑，就在此时，一片落叶忽然凭空出现，掠过了那仆人的咽喉。老仆扼住自己咽喉，死盯着宋子宁，可是已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子宁就这样穿堂入室，片刻后连过两重花门，来到了这座院落的书房前，门外两名仆役刚抬头，就手握咽喉倒下。而在他走来的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多具尸体，有仆从也有护卫，个个都是咽喉被锐物切开。
宋子宁从容地推门而入。
书房中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头也不抬地说：“我不是吩咐过，谁也不许来打扰我的吗！”
“可能我必须得打扰你一下了。”宋子宁始终是那么温和。
那老人听到陌生人的声音，蓦然大惊，失声道：“你！是什么人？”
宋子宁走到老人书桌对面，施施然坐定，才从容道：“来和你作笔交易的人。”
“你是怎么进来的？来人啊！”
老人纵声高呼，可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整个大宅里静悄悄的，好象一个人都没有。老人脸色立刻就变了。
而这时宋子宁才微笑着说：“能够来的都已经变成死人了，其余的来了也没有用，所以就没必要让他们知道了。或者你觉得，让你的那些女人和孩子们出来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老人脸色惨淡，手背青筋爆起，紧紧扣住椅子的扶手，迅速冷静下来。他挺直了身体，沉声道：“说说你的交易吧。”
“这件东西你认识吧？”说着，宋子宁就取出一物，放在书桌上。
那老人双眼骤然睁大，闪过极度惊恐之色！他的手指在那物件上摸了一下，随即如同被烫到般移开，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是从哪弄到这个的？”
宋子宁放在书桌上的，赫然是一块标准单位的工业黑晶，手掌大小，一厘米厚。这是齐岳当初交易给血族那批黑晶中的一块。
在普通人眼中，所有黑晶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无非是制造级的工业黑晶切割得大一点，而原能级黑晶小一点，纯度更高一点。但是在真正懂行的人眼中，每一块黑晶都是不同的。从内里的纹路，到更深层次的原力波动，都有细微差别。在鉴物大师眼中，至少可以检定出一块黑晶产自哪处矿脉，甚至能够具体到某个特定矿区。
“这块黑晶，应该是从陈氏矿上流出去的吧？”
陈广宇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说：“是……是的，可是那又怎样？我的黑石矿里附生少量黑晶，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你不觉得这块黑晶有些特殊吗？”宋子宁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象魔物的呢喃。
老人身体挺得更直了，气势甚至提升了少许。只不过在当前的情况下，这个动作却更象是心虚的表现。
“我不知道这块黑晶有什么特殊之处。”陈广宇缓缓地说。
宋子宁微笑不变，说：“哦，那我倒是有一个故事要告诉你。这块黑晶来自血族手上，当时那些血族恰好正在和一些人类在交易。”
陈广宇镇定下来，靠在椅背上，冷笑着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陈氏只负责开采加工，然后把黑晶卖出去。至于买了黑晶的人后来去干了什么，我哪里管得着？”
宋子宁点头道：“确实如此！”
陈广宇没想到宋子宁居然如此好说话，顿时一怔。不过宋子宁接下来说：“你们陈氏在这件事中有没有牵连，我只要找到买家仔细问一问，不就清楚了？”
陈广宇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冷笑起来：“年轻人，那些可都是大人物，并不象我这么好欺负。你若是觉得自己能够办到，尽管去试试！”
宋子宁轻描淡写地说：“你也算是淮扬武家的姻亲，不见得真有多么好欺负。而远征军一个三流防区的师长，也不算什么大人物。你最好回头看看。”
陈广宇被宋子宁一语说破自己的背景关系，不由心脏狂跳，此时依言回头，这才骇然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人！
那是两个中年男人，都是面无表情，脸上线条坚硬得象块石头。关键在于，他们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原力气息，于是在陈广宇的感知中，两人身内都有一团极为耀眼的原力光芒，宛若漩涡，正在缓缓旋动。
两名战将！
陈广宇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他艰难地转动脖子，回头看到书桌对面那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不变的笑容，此刻在他眼中已经变得无比虚伪、狰狞和血腥。
拥有两名战将以作驱策，这样的人，不管本身如何，确实可以不惧远征军的师长了。而且这个年轻人明知道自己与淮扬武家有千丝万缕关系，却一进来就把全院的人都清干净，如此强势无比的手段，只能说明他有更为深厚的依仗和背景。
宋子宁淡淡地道：“你明白了吗，我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也不需要向别人证明我做的是对还是错。现在，我说你参与了血族的交易，那就是参与了交易。至于如何证明没有，那是你的事。”
陈广宇忽然间象是苍老了十岁，颓然道：“我明白了。公子如何称呼，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要我能够办得到的，一定尽力。”
“我姓宋。”
陈广宇骇然道：“宋，难道是……宋阀？”
宋子宁将一个钱袋抛在了桌上，然后又放上两张纸，说：“这里一张是前往秦陆或者是随便哪个帝国大陆的浮空艇使用凭证，只要你走得够快，到了西昌城后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你和你一家人都能乘上那艘星间艇离开，钱袋里是给你的路费。当然，这所宅子里你能够带走的现款都可以拿走。”他把另外一张厚一点的纸放到陈广宇面前，道：“在走之前，只要把这张签了就好！”
陈广宇拿起那张纸一看，脸色顿时变得灰白，颤声道：“你想要陈氏所有的矿场？”
“一共只有三个矿，其中有一个还小得有些不象话。”
陈广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年轻人，你不觉得这样太过分了吗？”
宋子宁微笑道：“我觉得我非常宽容。你看，我甚至还给你安排了行程，出了路费，也让你可以带走一部分自已的钱。如果你不想签，那也可以，等到上面的人下来彻查血族禁忌交易时，你需要付出的就不止是矿场，还有你整个家族的性命！”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或许，到时候牵扯出来的还不止你一个家族？”
陈广宇倒抽一口冷气，向宋子宁盯了一眼，忽然发出两声嗬嗬涩笑，道：“好好，好！这次我认输！”说着，他一把抓过那张契约，刷刷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拿出私印用力盖了上去，扔回给宋子宁。
宋子宁仔细看过签名，又检验了一下原力印鉴，才细心折好了这纸合约，放回口袋里。这个过程看得陈广宇眼皮不断跳动，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连他的签名和印鉴都事先了解得清清楚楚。
宋子宁仍然神情和熙地说：“你有一天的时间收拾东西。明天这个时候，我会过来接收矿场，另外，这座宅子也是我的了。希望我再来的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说罢，宋子宁就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有什么这次认输，下次翻盘的想法，而只会有多远就躲多远，以防我突然改变主意。”
等宋子宁走后，陈广宇立刻瘫在了座椅里，冷汗打湿了里外两层衣服，他现在已经丝毫没有事后寻仇的心思。
这个年轻人无论是否真的出自宋阀，但年纪轻轻就能够调动战将级强者，行事干脆利落心狠手辣之余却还留出一线生机，让人完全兴不起破釜沉舟的念头。况且对方话语中的威胁明明白白，如果陈广宇敢妄动，就会从他身上扯出更多线头。
陈广宇想到这里打了个冷战，那人说得对，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不要让他或者其他人找到自己。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猛然回头，却见身后空空荡荡。那两名战将强者，就和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第九十六章 疑云
宋子宁离开陈宅后，来到了城南的一座庭院，这是他在城里的落脚处，原本的主人属于宋阀附庸家族的一个远房分支。宅院不算太大，但非常实用，有着永夜大陆本土建筑的典型风格，墙高沟深，在危急时刻俨然一座小型堡垒。
宋子宁走入偏厅时，那两名战将级强者已经在里面等候着了，他命人拿来两个原力封装盒，一人送上一个，说：“若不是有两位在，这次的事情也不会办得如此顺利。这是一点小小谢礼，回去后请代我向九叔公问好。”
两位强者连忙站起来，年纪稍长的那个道：“有机会为七少出一点力，那自然是好的。九老爷此行前已经叮嘱过我们，一定要尽心尽力地办事。都是宋阀的人，七少何必如此客气？”
两人说着，就想要推拒礼盒。
然而宋子宁正色道：“区区一点薄礼，不是要和两位变得生分，而是应有的尊重。这是必须之仪，否则的话，我宋阀的客卿颜面何在？就算我出自嫡系，又怎么可以随意驱策如两位这样的真正强者？九叔公看得起我，愿意照顾我，也要两位拿我当朋友，才能够把事情办好。”
听到这样一番话，两位强者心情大畅，也就不再推辞。他们回到自己房间后，打开封装盒，看到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块原能级黑晶，当下更是满意。
两人在永夜大陆另有宋阀的正经差事，到山阴郡来只是顺路转个小弯。在七公子这里不过耽误了三天，就有一块黑晶入帐，如此轻松愉悦的外快，即使他们已有战将级修为，也是不多见的。他们以往与宋子宁接触得少，这次短短几天相处，发现这位七公子随和亲切，待人以诚。相比之下，宋阀另外几位少爷小姐，却是显得有些小气了。
这几天千夜一直在忙于训练那些种子。这批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天赋、体质以及悟性都很不错，才训练了几天，就已经很象点样子，而且里面不少年轻女孩也有成为战士的潜质。
千夜即使早有预料，看到他们这样的进展，仍然有些惊讶。如果保持目前的训练强度，再过两三个月就可以建立起一支四百人左右的战队，这个规模已经相当于一个营了，如果有足够的武器装备战力不下于帝国正规军。假以时日，他们中间会有更多的人点燃原力节点，成为战兵。到了那时候，整体战力或许还可以超过正规军。
凌晨时分，校场的操练已经开始，在几盏昏暗的原力路灯下，年轻男女们正在一圈圈跑步，进行最基础的耐力训练。而战兵们则聚集在校场的另外一端，用各种器械做力量训练。
这时魏成行色匆匆的身影在场边出现，千夜不由神色微动，今天他来得可真早。
魏成走到千夜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千公子，这两天附近出现了不少可疑的人，昨晚我们的人刚刚抓到了一个。”
千夜双眉微微一扬，说：“查出来历了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那是第七师的人，有军籍的那种。”
千夜看了看一脸忧色的魏成，虽然之前就让他知道了这批人是种子，也把战俘和赤晶铁矿的处理都委托给他，但是并没有明白告诉他这些东西的确切来源。不过千夜也没有遮掩什么，以魏成的精明早就是心照不宣，那么现在他这副忧心忡忡的表情，似乎有点出现得太晚了。
千夜并不打算和他绕圈子，直接问：“他们会来进攻远东重工的产业吗？”
魏成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道：“明的当然不会，但是暗底下的手段却可以有很多。比如说，一股流窜的匪徒恰好袭击了魏家的矿场，这种事就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千夜点了点头，说：“我需要武器，大量的武器。”
魏成顿时面有难色，小心翼翼地说：“第七师的防区虽然离断河城有点距离，可是这一片战区的远征军相互之间的关系都还不错。其实趁现在外面还没有太大的动静……”
千夜眯起眼睛看看魏成，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那就是他并不愿意为千夜彻底得罪远征军。魏家势力再大，那也是在上层大陆。远东重工断河城这一分支机构的实力当然远远不如远征军，一旦发生冲突，吃眼前亏的必然是远东重工。
但是如果之前魏成没有毫无难色地收下那批赤晶铁矿，魏破天也没有派信使来过的话，千夜还能理解一个管事对这种大事不敢做主。可魏成既然当时敢收赃，又明知道魏破天这几天就会为此事过来，他的态度就显得十分奇怪了。
千夜此时已经起了疑心，并不打算让这头老狐狸有推脱的机会，淡淡地说：“拖欠我的那些装备，必须立刻拿来，不要说你的库房里没有足够多的储备！”
魏成的笑容越发无奈：“公子，您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如果我不让你为难，等魏世子到了，你一样会为难。我也不可能把这些人全都带到荒野上去，那和让他们去送死没有区别。今天晚上，我要看到装备，我付过钱的东西，必须立刻给我送来！”千夜冷冷扔下这么一句话，就不再理会魏成，继续督促这些年轻战士训练。
魏成无奈，只道了声公子小心，就匆匆而去。
千夜看着魏成的背影，叫来一个战士，吩咐了两句。那是一名以前的猎人，擅长追踪，千夜叫他远远跟上去，看看魏成究竟是回城，还是去其他地方。
回想起来，魏成在拿到赤晶铁矿的时候态度热忱，之后却磨蹭到现在还没有把武器装备交付完毕，现在又想要让千夜把这批种子放出去，至少离开这个类似于据点壁垒的小镇，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此时此刻，第七师师部驻地阴云密布，随时会有倾盆大雨。在会议室中，武正南负手而立，盯着墙壁上的地图，默然不语。会议室内还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武正南的心腹亲信。整个第七师的核心成员，尽在于此。
房间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静得好象连彼此心跳声都能够听得见。
终于，武正南缓缓开口，问：“矿场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一名上校参谋说：“是的。最新一批货，他们始终拖着不交割，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都找出来了，我们的人再怎么催促都没有用。陈广宇那个老家伙则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自始至终没有露过面。”
武正南忽然问：“陈广宇的家人呢，你们有见到没有？”
那上校参谋顿时一怔，随即脸色难看起来，说：“也没有见到，一个都没有。旁边一个矿是那老家伙的堂弟在管着，但是据说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武正南点了点头，道：“这么说，陈氏矿场那边已经出事了。陈广宇不是被抓，就是已经跑了。”
负责这一块的齐思成难以置信，说：“这个不太可能吧？那老家伙有点背景的，还和远征军军部的陆将军关系密切。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在山阴郡拿到三个矿？”
武正南低沉地说：“就是这样，才说明这次的事情不简单。有人盯上了我们。”
齐思成不解地说：“这里可是永夜大陆，有什么人敢来压我们远征军一头？”
武正南笑了笑，伸手向上指了指。齐思成立刻就不说话了。
另一名上校却不太服气，道：“就算是上面那些世家又怎么样？想要动我们远征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军部的大人们岂会容忍他们如此胡来？真要是这样，以后谁还肯给帝国卖命！”
武正南淡淡地道：“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第十五师那边送过来的消息怎么说？”
第十五师是野战师，阵地防线就位于黑流城和断河城两个防区之间。第七师丢了东西，当然不可能明火执仗地直接把军队开进相邻战区大肆搜索，负责此事的上校参谋一边派出少量斥候，一边向关系密切的几个师发了密函。现在有消息反馈的正是第十五师那边。
“已经确认那批种子就躲在远东重工的一座黑石矿场里，劫了我们东西的那个年轻人姓千，现在人也在矿场。消息是第十五师从远东重工内部得来的，张师长表示他可以出一个团，但因为那个矿场在断河城第十师的防区内，要付买路费，而且涉及到了远东魏家，所以往后他在所有交易中的份额，都要提高一成。”
这一下，武正南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显然，这一成的收益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武正南脸色阴沉，来回走了几圈，才道：“答应他！但是告诉姓张的，这件事情必须做得干脆利落，要在一天内全部解决。另外……不留活口！”
齐思成吃了一惊，忙道：“将军，那批种子可是值不少钱啊！”
“血本无归，总比被人抓到把柄，弄到死无葬身之地强。就这么办吧！”
齐思成不敢再劝，只是看他脸色，显然心痛已极。那批种子里，有五十名算是他私人投资，这一下，就把齐家过往的收益搭进去不少。
会议室中，和齐思成同样脸色的人也有好几个。
武正南沉吟了一下，又道：“不过，那姓张的办事不怎么让人放心。我们也派一个团过去，就让第一团去！”
第一团是武正南麾下战力最强的团，说是一个团，实际上有两千人之多，装备精良，丝毫不比帝国主力军团差。派出这个战斗单位，说明武正南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批种子，以及这次交易所有相关的蛛丝马迹全部抹去。
齐思成也是心思缜密之人，在惨重损失的肉痛之后，他也想起了陈广宇一家突然失踪的巧合，忽然间，就有一大片浓重阴影落在了心头。
调动第一团的上校参谋没有出去多久，就又跑了回来，一进门就急道：“将军，不好了！城外来了一群人，自称是魏家的人，已经封锁了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城。我们的弟兄们和他们起了点冲突，被打伤了十几个人。”

第九十七章 封城
“魏家？”刚说到远东重工，它的本主就出现了？
参谋说：“他们自称是远东魏氏的人，说要先把城封了，好等他们的世子过来！”
世子！？
按照帝国贵族分级，只有侯爵以上经册封的继承人才能用到这个称呼，就算在场的人记不住繁复庞大的贵族体系，但侯爵肯定是上品世家的主干，这是常识！也就意味着来人是远东魏氏本家，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即使远征军的高层在此，也得给魏家几分面子。
武正南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沉声说：“你确定？”
“应该是真的。来人中居然有折翼天使的一个中队。就是看到了他们，所以弟兄们都不敢再动手了。”
“难道我们的城门都被封了？”武正南问。
“四个门都有魏家的人。”
武正南忽然道：“飞艇不是都回来了吗？两艘浮空艇可以装一个营。思成，你和老赵走一趟，带上第一团的二营，去远东重工的矿场和第十五师的人会合。不要管我这边发生了什么，务必要把那小子和那些种子全部杀光，一个不留！明白了吗？”
齐思成和一名面容阴森的中校站了起来，领命而去。
武正南这才环视了一下会议室内的亲信，淡淡地说：“走吧，我们去看看魏家的人究竟能干出点什么来。”
一名参谋忽然在武正南耳边低声道：“将军，我们那边营房里，还押着一百多个种子，您看……”
武正南面不改色，手一挥，说：“全部处理掉！”
那参谋打了个寒战，急忙应是。
武正南淡淡地说：“不必心痛，再多的钱也要活着才能享用。等过了眼下这一关，损失总能慢慢补回来的。”
不过一众军官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远东魏氏连世子都亲自出面，就说明这一关绝不是那么好过的。
看着两架有些老旧的浮空艇腾空而起，朝着断河城方向飞去，武正南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阴狠，然后登上越野车，向城门处驶去。
双方正在对峙。
门外横向停着一排十余辆军用载重卡车，构成了一道临时的封锁线，把出城道路堵得严严实实。驾车前来的不过上百名战士，但城内与之对峙的远征军则多达数百人，而且还有更多的人正在源源不绝地赶来。
可是看似数量差距明显的对峙，占据上风的竟然是人数少的一方。远征军的战士们大多面有惧色，不时对外探头张望，又频频回顾城里。
城外的载重卡车可不是远征军系统的那些老旧货色，即使是经过长途跋涉，车身上溅满泥泞，仍然遮盖不住那些深黑色、呈流线型的金属盖板优美精工的本色。而远征军老式卡车车体外到处都是粗大的动力管线，由于缺乏保养，铁锈和剥落的油漆更是不可缺少的点缀。
光从车辆的外表，双方明显就不属于同一个时代。而旗帜和徽章所代表的差距就更大了，围城的载重卡车上有两种旗号，一面是垂首握剑的天使，背后双翼还在滴落血迹。另一面则是远东魏氏的鹰头家徽，或许普通战士不认识世家家徽，但是杆头上的熊罴是再清楚不过的大贵族标记。
单是这两面旗帜，就足以让远征军的战士们裹足不前。
城内忽然又起了一阵骚动，一队越野车冲出城门，在封锁线前停下。武正南从越野车上跳下，沉声喝道：“我是第七师师长武正南！你们这里谁负责，出来见我！”
一名折翼天使的中校应声而出。他站在武正南面前，一点也没有因为等级差距而对这位远征军的师长多些尊重，反而丝毫不加掩饰脸上的傲慢。
“魏家的世子呢？他不是说要来的吗？”
折翼天使的中校冷冷地说：“博望侯世子现在还在远征军的总部，大约再过一天就会来了。有什么事，等世子到了，你再跟他说吧！”
武正南脸一沉，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博望侯是远东魏氏的家主爵位！
“没什么意思，封城，就是这个意思。”折翼天使的中校说话毫不客气。
“如果是我要出去呢？”
“我来之前世子曾经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许进出。武将军，你好象也不在例外的范围内。”这名中校并没有说出来的一句话是，魏破天交待过，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武正南跑了。
“远东魏氏的手，还伸不到远征军来吧？”
“远东魏氏或许不行，但我们折翼天使可以。”中校傲然回答。
武正南点了点头，说：“那好，我就在城里等着魏世子过来。既然你们还要封城，那就恕我招待不周了。”
说完，武正南跳上越野车，居然掉头回城去了。这样一来，倒是让折翼天使的这名中校为之愕然，没想到这位传闻中脾气出名火爆的师长，居然就这样把这口气给咽下去了。
不过如此也好，那中校回身喝道：“下车！整队！我们就在这里扎营！”
越野车中，武正南沉默不语。他身边的副官轻声说：“将军，我们要不要再做些准备？”
“不必。”武正南双目合上，闭目养神。
他沉得住气，副官却是惴惴不安。
武正南忽然问：“城南监狱里还关着不少人吧？”
“是，”副官在心里算了算，道：“还有四百多人。”
“都杀了。”武正南的口气很是平淡。
副官又打了个寒战，咬牙道：“将军放心，今晚我就把这件事办掉。”
武正南点了点头，又道：“先不急着下车。我办公室里有份名单，待会你拿了名单，带上我的亲卫，把名单上的人都杀了，一个不留。动静别太大，知道了吗？”
“明白！”
越野车一路疾行，向着师部而去，进入后不久，又开了出来。这一次后面还跟着数辆运兵卡车，杀气腾腾地向着城南驶去。
武正南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校场，再往远一点，就能够看到整个城市。这一幕景像，他已经看了很多年。最初这里只是一座要塞，慢慢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发展起来，从小镇到小城，直到现在的这座中等规模城市。
他很怀念这个过程，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不曾换过办公室。为了把这个角度的视野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甚至不曾对办公楼重建或做大的翻修，以他现在的身份来说，这间办公室已经非常寒酸。但是坐在这里，在日升日落的短暂阳光中，看着整个城市一点一点发展，就是武正南最心满意足的时候。
至于这座城市的地基是鲜血还是白骨，并不是武正南关心的内容。对他来说，任何弱者都是踏脚石，是供他向上登顶的阶梯，而强者就是攀援的扶手。
大部分时间处于黑暗中的永夜大陆，粮食类的资源有限，而人类繁衍的能力异常强大。众多的人口会让任何统治者头疼，武正南也渐渐难以养活治下这么多人。有些将军选择向帝国本土或其它大陆购买粮食，另外一些将军则是选择让过多消耗粮食的人去死，大量死人的最好途径，当然就是战争。而武正南觉得自己找到了第三条路，也是更好的一条路，那就是把多余的人口卖给黑暗种族，至于对面是狼人还是血族并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到了正午，本该是难得阳光明媚的时节。然而天空中阴云密布，暗得好似黄昏，让武正南的心情也变得十分压抑。他已经度过了许多次危机，可是这一次能否平安过关，却没有丝毫把握。
“我就不信，肖将军会让他们这么胡来！”
肖令时，现在就是武正南的希望所在。肖令时还不到五十岁，就已经成为中将，高踞远征军副总司令之位。他也是目前远征军高层中惟一一个在永夜大陆出生的人。按照帝国的划分，肖令时出身属于寒门，甚至严格点说，连寒门都算不上。
肖令时过往极为坚定地捍卫着远征军的利益，为此甚至不惜与帝国上层的贵族们对立。这一方面让他在帝国上层眼中，变成了一个麻烦制造者。而另一方面，却为他在远征军中赢得了从上到下的爱戴。
远东魏氏和折翼天使军团如此强横地挟势而来，二话不说就封城堵路，看似压的只是一个第七师，但对肖令时来说，这就是无法容忍的冒犯。只要有肖令时居中制衡，即使是博望侯世子亲至，也不能为所欲为。这道难关，或许武正南就可以轻轻过去。
其实直到现在为止，武正南都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远东魏氏那样的庞然大物。此事太过突如其来，不说盟友们那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连他在远征军军部里的关系都没有送过来片言只语，整件事情都透着一股不祥意味。
武正南心中反复盘算，要说是世家看中了黑流城和四水基地的这块区域，想把他这个师长搞下去？在远征军的历史上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过。可也不太像，武正南记得魏家是封疆侯，整个远东行省都是他们的，区区一个永夜大陆偏远地带的三级防区，还这么靠近前线，他们要来有什么用？
说起来，若要深究，每个远征军的师长都是满头小辫子，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在那个姓千的小子和被他带走的种子们身上，那才是踩了军法红线的要命事情。只要把他们都杀了，到时候死无对证，就算最终被查出来一些小毛小病，有肖令时在，最多吃个处分或者申诫。但若是让这些种子们活着，铁证如山，不但肖令时难以说话，还会牵扯出更多事情。
想到这里，武正南心中笃定了不少，自己一个最精锐的营，外加第十五师整整一个团，怎么都不可能拿不下区区数百人。何况和第十五师有来往的那个远东重工管事，据说还暗中扣下了他们最大一批武器弹药，现在那些人最多也就武装得起一半的样子。
武正南此时平静了不少，就等着博望侯世子现身。
傍晚时分，远东重工黑石矿区的小镇上，千夜清晨派出去追踪魏成的战士这个时候刚刚回来，听完汇报后，不由沉吟了很久。
追踪者十分有耐心，目送魏成进了断河城远东重工的基地后，没有马上离开，他感觉里面动静有点大，似乎在搬运东西，但又不像是准备发送给千夜的武器装备。下午答案就出来了，魏成离开断河城朝西南方而去，随行的有两辆载重卡车，追踪者看到其中有女人和小孩。
魏成有问题是毋庸置疑的了，但眼前最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千夜点了点头，吩咐道：“去请远东重工两位护卫队长过来。”

第九十八章 幕后角力
远东重工在每个矿区都有一支三十多人的护卫队，千夜带着种子们来到这个小镇后，魏成又多调了一队人过来。
那两名护卫队长都是资深的四级战士，三十出头年纪，当他们走进千夜的小楼，看到会客室兼书房的长桌上铺开了一张地图，千夜正在凝神思索。
两人互望一眼，有种隐约不安的感觉。他们负责矿区防务，对周边情况比千夜熟悉多了，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两天镇外有异动，只不清楚对手从何而来。不过在永夜大陆，战斗是随时随地会由于各种原因发生的，敌人也不仅仅是黑暗种族。
千夜请他们坐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把魏成早晨过来以及派人跟踪后发现的情况说了一遍。
两名护卫队长随即脸色大变。
其中一名同样姓魏的队长当场就骂了出来，“该死的，魏成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另一名队长年纪稍长，要冷静些，他在地图上点了点，说：“千公子，如果魏成是出了断河城往西南方向去的话，那边是远征军的第十五师。”
世家在地方上的代理人多和驻地远征军关系密切，但魏成这次的做法恐怕是他自己在这件事上也不干净。惟一值得庆幸的是，断河城本地的第十师似乎没有卷进来，或许不用担心受到远征军整个师倾巢而出的攻击。而第十五师和第七师想要跨区攻击他们，多少得收敛一点行迹。
千夜道：“看来从现在开始，这里随时有可能遭到攻击，很猛烈的攻击。”
两名护卫队长脸色都有点发苦，问：“难道真是……远征军？”远东重工当然不是好惹的，他们每支护卫队都是由战兵组成，比起远征军的加强作战单位只强不弱。但在远征军的地盘上，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和一个师的力量相抗衡。
千夜点了点头，“我这里这么多人，在荒野上无险可守，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不过小队人马离开应该还有可能，你们是远东重工的人，只要进了断河城，应该就不会受到明面上的攻击。”
魏姓队长却摇了摇头，道：“千公子这是哪里的话？如果我们丢下您就这么跑了，事后如何在世子面前交待？这形同背叛家族！”
他们虽然不知道内情，但身为护卫队长，算是远东重工断河城分支机构的管事级人物，当时魏破天的信使过来传递消息，他们也一并列席旁听，信使已经明确过千夜这次的事情属于家族事务，并强调了他在魏家等同监院执事的权限。
另一名何姓队长也道：“现在走确实来不及了，而且既然是第十五师在后头搞鬼，第十师那边的态度也很难说得清楚，断河城不见得安全。世子当初定下的到达时间是明天晚上，只能尽力守一守了。”
魏姓队长对千夜道：“就算是远征军也不能欺到远东魏氏头上来！我们得魏家供养多年，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刻效死，反正身后事自然有人照顾。请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会死战到底！”
何姓队长没有多说，但也坚决地点了点头。
千夜心中有些感叹，他本意并没想让这两支护卫队留下来，有魏成的事情在前，他担心还有其他人被远征军渗透，与其留着可能的隐患在身边，不如直接让他们离开。况且千夜本心中也不希望朋友们为了帮助他，受到太大的损失。
然而今天千夜才真正见识到世家望族的底蕴所在，虽然会有魏成那样的背叛者，但更多如眼前这两名护卫队长一样的战士，肯为家族的荣誉和利益效死。这里还仅仅是魏家外围一个等级很低的分支机构而已，如果推想到整个家族，那该是如何强大的力量。
三人接下来商议了一下防务，决定立刻加固防线，并且在外围放出斥候和哨兵。好在镇后矿场中有的是重型械具，可以拿来做路障和掩体。由于魏成叛变，远东重工另外几处矿区情况不明，原有通讯渠道可能也不安全，护卫队还选了几个机灵的老手派出去，让他们想办法通过邻近区域的魏家渠道，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上报。
此时，魏破天刚刚从远征军总部所在的征服堡中走出。
他满面春风地对左右亲随道：“都说肖令时特别难说话，又格外护短。今日一见，传言也不怎么准嘛！”
左右一齐道：“这当然是世子您英明神武！”
魏破天哈哈大笑，然后笑骂道：“你们几个少拍马屁！老子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当然清楚。不过，看来最近一段时间老子办事能力的确有所长进，肖令时这里进展如此顺利，老祖宗那边应该能够交待得过去了。”
左右自然又是谀词如潮，哄得魏破天心花怒放，喝道：“小子们，都跟老子走！我倒要看看那些远征军都在干什么勾当！这次也顺道带你们开开眼界，让你们好好见识一下老子当年结识的好兄弟！明天晚上，我们就能到地方了。”
一行人出了征服堡，前呼后拥地向飞艇基地行去，魏家从上层大陆运来的浮空艇已经在那里等候着了。
魏破天此行专门来拜访肖令时，就是得了家中长辈的话，想在永夜大陆上动远征军的人，非要过肖令时这一关不可。但此行之前，魏世子根本没有想到什么策略和办法，就是做好了大吵一架，实在不行就硬来的准备。
然而一见之下，魏破天却发现这位将军格外的好说话。肖令时听了魏破天的来意后，当场就表示与黑暗种族的禁忌交易天理难容，他再怎么爱护部下，也不会为这种人撑腰，所以让魏破天尽管调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给魏破天提供一切帮助。
魏破天大感意外之余，自然极为满意，于是心满意足地出了征服堡，就要去找第七师和武正南的麻烦。
魏破天这次自信满溢，倒也不是完全胡来。就算他不擅长军务，可魏家坐拥一省，在帝国军中也有一定影响力，有的是这方面人才。在过去一个月里，魏家早就动用人手，悄悄将武正南查了个七七八八，这才开始着手布置。
当魏破天动身之前，早就有人把武正南厚厚的一叠罪状交到了他手上。有这些证据在手，魏家世子才能信心十足地驾临永夜大陆，即是帮千夜一个大忙，又可以炫耀一下他的能力，比之宋七那个没用的家伙强得太多。
在征服堡一扇窗户后面，露出宋子宁的身影，他遥望着一路远去的魏破天，轻轻吐出了一个词：“白痴！”
宋子宁身边站着一个身着将军制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两颗金星表明了中将的身份。他身量英伟，气势锐利无匹，简直就象是一把出鞘利剑。
他也在看着魏破天的背影，听到宋子宁这不客气的评价，只是笑了笑，没有置评。魏家这一代的博望侯世子很有意思，以肖令时的出身和经历，他最看不上世族这种骄狂自大的纨绔子弟，但不知道为什么，魏世子分明看起来草包一个，言行举止却并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肖令时目光转向身边的宋子宁，这位宋阀嫡系初见时风姿过人，温润如玉，此刻情绪外露的表现也很有意思。只不过，一门阀一世家，两名颇为与众不同的核心子弟一起盯上了他手下一名师长，这就让人不太愉快了。
宋子宁道：“肖将军，不用理会这个白痴，我们继续谈正事吧。”
肖令时点了点头，回身坐到沙发里。宋子宁也坐到他的对面，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案几上，说：“这里是陈氏三家矿场一半的权益，您请先过目。”
“那我就不客气了。”肖令时拿过契约，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宋子宁安然坐着，耐心等候。按说以肖令时如此高位，已经无须在这种细务上事必躬亲，手下自有相应人才为他打理。然而看到肖令时如此专心致志，宋子宁心头微微一跳，对这位寒门中将的评价再提升了一级。
即具天纵之资，又能勤奋不辍，关键时刻还放得下身段。这或许就是肖令时能够以一介寒门之身，在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就爬到如此高位的原因吧。
肖令时将整个合约看过两遍，才放回桌上，满意地道：“七公子事情倒是做得细致，我也放心不少。这份合约没有问题，就这样定了吧。明天会有人拿我的信物前往你的居所签约。”
宋子宁点头应了，这才是正理。肖令时不会把太多的资产直接放在自己名下。这种东西对于门阀世家出身的人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有的是来源和渠道消化掉，但是寒门子弟照样做了，却全是把柄。
宋子宁微笑道：“肖将军，我刚才已经说过，这只是开始。我们在山阴郡，乃至整个永夜大陆都会有更多的利益可以共享。扳倒武正南后，他手中那几条交易线路就会落到我的手里。到了那时，您会看到这处的收益会比以前更好，与武正南合作的那几位师长，只要不给我捣乱，那么原有收益仍然可以保持，虽然份额必须减少，但是绝对数量上却并不会少。”
肖令时点头道：“这样最好，否则反对的人太多，我也不太好办。”他想了想道：“既然七公子这次是有备而来，应该也知道淮扬武氏，是否想过他们会不会出来说话？”
宋子宁目光一闪，肖令时语气平平也并没有故弄玄虚的意思。因为谁都知道，武正南的武，和淮扬武氏的武，并不是一回事，至少在明面上如此。
淮扬武氏目前与此事惟一扯得上的关系，就在于供货方之一的陈氏矿场当家人陈广宇，转弯抹角地算是淮扬武氏姻亲之一。但是肖令时不会那么好心提醒他们善后手脚要干净，既然提出来了，那定是另有所谋。
宋子宁笑了笑，道：“不管他们会不会出声，肖将军若有其他想法，都是可以的。”

第九十九章 围城
肖令时起身，拿过一幅地图在案几上摊开，上面赫然标注着永夜大陆人族控制区内的矿产分布。
肖令时在山阴郡内几个颇具规模的矿上一点，说：“这几处都属于淮杨武家。本来他们也很安分，就算暗地里有点什么，明面上总是无碍的。”
宋子静静听着，知道必有下文。就像武正南那近千名种子，不知道其中牵涉了多少条来源，但有的是直接与武正南利益攸关的盟友，有的却已经过两三道转手，世族大多还是洁身自好，不会去捞这种油锅里的钱。
“最近几年或许看到周围的人纷纷和黑暗种族那边贸易，赚了大钱，武家也就活动了心思，不过他们选择的交易品种却是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人，还有黑晶铁。”
宋子宁双眼微眯，说：“黑晶铁？”
黑晶铁品级还在赤晶铁之上，是制作四级原力枪的重要原材料。原力阵列中的纹路布线，就是用的这种材料。如果说赤晶铁属于战略物资，那么黑晶铁就是重要战略物资。
宋子宁随即抓住了一个关键点：“武家的矿区里出产黑晶铁？”
肖令时点了点头，道：“他们一直试图保密，不过我的人在调查最近几笔异常交易时，发现了一批来源不明的黑晶铁。我手下两个鉴定大师都认为这些黑晶铁应该出自武家的矿区。”
宋子宁沉吟道：“淮杨武家虽然在整个帝国只是三流势力，但毕竟也是世家。”
“这就是难办的地方。”
肖令时的口气如闲聊般平淡随意，不过宋子宁却知道今天说到这个时候才是关键。双方能不能再进一步合作，就看他是否有能力把此事承接下来，包括武正南的那件事，之前给出的利益，只是换肖令时一个“不过问”，然而一旦出了纰漏，想让他的立场稍稍倾斜己方，只靠钱是不行的。
在永夜大陆上，肖令时已经成了气候，然而他毕竟是寒门，一旦出了永夜大陆，身份上的差距就会凸显，所以他才会在宋子宁面前摆出这个机会。说到底，出身就是肖令时的短板。除此之外，他还真没有什么好怕的。
“还有没有其它资料？”
“稍等。”
肖令时离开了一会，回来时就抱了一叠厚厚档案，里面全是武家矿区的相关资料。
这一次轮到宋子宁细细地看，肖令时在一旁等着。这位寒门中将丝毫也没有着急不耐的表示，看上去可以就这么空坐一整天的样子。而宋子宁一页一页读过去，就象根本不知道一位中将在旁边等候。
整整一个小时，宋子宁才把资料看完。他将所有档案全部放好，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沉吟许久，才说：“这些矿场属于武家的三房，所以还有点操作可能。”
肖令时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宋子宁继续说：“我在秦陆上有点人脉，要压过武家三房有些吃力，但拖住他们一段时间还是办得到的。在武家三房自顾不暇的时候，我们直接截下武家的交易商队，再占了矿场，只要能就此抓到武家的把柄，就不愁武家三房不就范。到时候我们只要肯还回去三分之一的矿场利益，武家三房也就只能从了。至于和武正南那点当年就不能拿出来说的关系，想必他们会很识时务的。”
肖令时笑了笑，“堂堂宋阀，为何对付一个武家三房，还会吃力？”
宋子宁从容道：“高陵宋氏真要对付武家，如灭蝼蚁，又怎会吃力？之所以会有点吃力，正因为不是宋家对付武家三房，而是我宋子宁对付武家三房。”
有没有借宋阀之力，这里面的区别可就大了。
肖令时至此终于动容，深深看了宋子宁一眼，“倒是我眼拙了。”他眼底闪过一抹沉色，也就是说，宋阀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七公子从搭上他的线，到之前对付武正南的布局全凭个人之力？知道这次并不能向宋阀直接借势，肖令时不但没有感到失望，反而多了些期待。
宋子宁淡淡一笑，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而是道：“现在关键就是，假如我们抄了武家的矿场和商队，却没有找到黑晶铁，那怎么办？”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宋子宁淡然道：“只要不让他们发现我们的身份就是。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让那些人再也说不出话来就可以。不过要在永夜大陆做到这些，我需要人。肖将军，您手下这种人总会有吧？”
肖令时自然明白宋子宁的意思，当下道：“我手上确实有一些人，忠诚不是问题，能力也还算有点，你可以放心使用。他们在帝国各种纪录中，都是没有来历的。不过，劫道突袭这种事，七公子你打算亲自去吗？”
宋子宁微笑道：“如此大事，当然要自己亲自去做，才会放心。”
肖令时道：“有句老话叫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七公子身份贵重，真要自履险地？”
“如果千金之子说的是高门大姓，那在初时是助力，到了后来只有束缚。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要靠自己双手去挣，成或败，一肩担之，岂不比争那点余荫来得自由自在。”
肖令时默然片刻，轻叹一声，“七少志向远大，倒是让我惭愧了。到这个位置以后，我满心里想着的就是如何守成。嘿嘿，年轻时的冲劲，却是渐渐的被磨去了。”
宋子宁道：“肖将军所虑长远，居安思危，以后必可再进一步。”
肖令时笑道：“那就借七公子吉言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敲定了行动的细节，宋子宁这才离去。
当宋子宁从征服堡中走出时，视线的尽头，刚好看到一艘浮空艇腾空而起。相隔遥远，远东魏家的徽章依旧清晰可见。这许多时间，也不知道魏破天在磨蹭些什么。宋子宁看着那浮空艇，只是冷笑一声，就转身而去。
在浮空艇上，魏破天正和一众随从大吃海喝，此刻酒意上涌，平生满腔豪情壮志，只觉得天下虽大，舍我其谁？
就是魏家派在魏破天身边的几个老成人物，此刻回想办事过程，也颇觉得不可思议。肖令时若是如此好说话，哪里会得到一个“黑面肖”的名声？可是偏偏魏破天一开口提要求，他就满口答应，丝毫也没有为难推脱。
这些人只知道其中必有原委，但具体是什么，却谁也猜测不到。整个队伍中，或许只有魏破天自己，才会觉得肖令时为自己的气势所折服，那种舍我其谁的念头，却是更加兴盛了。
当然，就算让魏破天知道了其实是宋子宁用半个陈氏矿场的利益作为敲门砖，又有一系列后续合作铺垫，才令肖令时下定决心彻底舍弃了武正南，这位魏大世子也绝对不会承认宋子宁的作用的。
此时此刻，无论宋子宁还是魏破天，都不知道两股军队已经隐隐将千夜和他救下的那批种子包围在内，只等夜深，就要发动攻击。
这种跨区调兵的举动，当然瞒不过肖令时，然而这个寒门出身的中将即没有阻止的意思，也没有把消息透露给魏破天或宋子宁。在他心中，那批种子若是就此消失，自然再好不过。这些人活着，就是扎在远征军肉里的一根刺。至于事后，第七师肯定是完了，不过让动手的第十五师再多赔点利益出来。
当征服堡事情一了，宋子宁就派了几名亲随去找千夜，把最新的进展告诉他。自己则带上几名心腹，连夜前往另一个城市。在那里，还有一件重要的商品在等着他，必须马上处理。
暮色渐渐低垂，千夜站在小镇的哨塔上，遥遥望着远方。地平线上已经是一片模糊，隐隐升腾雾气。现在刚过下午两点，永夜大陆已经临近黄昏。好在天穹的圆月已经渐升渐起，月光洒落，目力好的人还勉强能够看出几百米。
千夜的双瞳透着隐隐的暗红，夜视能力已经启动。永夜大陆在他的眼中脱去了伪装，所有秘密都一览无遗。在视线的尽头，千夜能够看到那些升腾的灰尘和普通夜雾有细微的差异。那是载重卡车行进时冒出的黑烟和扬起的尘土。
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部队正在向这边开进，用不了一个小时，就会出现在小镇墙下。
远东重工的两名护卫队长站在千夜左边，右边则是一对年轻男女，都比千夜大不了多少，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他们都是一级战兵，而且男的英俊女的清丽，在血族那边都是可以卖出大价钱的好货。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男的叫吴士清，女孩叫吴士颖。原本他们都是出身自一个没落的士族，为了寻求前途，冒险来到永夜大陆。结果刚刚抵达永夜没有多久，就被武正南手下的奴隶猎人抓获，准备卖到血族那边当种子。
在千夜手下，他们当然不再是货物。几天的训练下来，这对兄妹很快就表现出超出同侪的能力。所以千夜就把他们提拔起来，暂时负责统领一批战士。
两名四级的护卫队长努力张望，可是除了茫茫夜色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们看千夜凝重的神色，知道那个方向上多半有着什么，只是相隔太远，以自己的目力无法觉察而已。
就在这时，吴士清忽然一声低呼，说：“那边来了好多人！”

第一百章 激战（上）
此刻车队还在数公里外，而暮色渐浓，又有薄雾弥漫，没有特殊感知能力的话，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千夜心中一动，瞥了吴士清一眼，就算是普通的夜视能力，也根本看不了这么远。
吴士清有些不安地说：“公子，我……我有一些感知上的能力，主要是夜视，以及可以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还算强大的夜视在千夜预料之内，但是吴士清居然还能够看到些其他东西，意味着他拥有复合感知的能力，这就不是一般的优秀天赋了。即使这年轻人今生只能升到五级，只要给他一把鹰击，就会是一个致命的狙击手。至于吴士颖还没有显现出更多的特殊能力，不过她仅仅是修炼速度过人这一项，就值得期待。
魏姓护卫队长略有不安，问：“千公子，来了多少人？”
千夜说：“很多！看数量大约有一个团。嗯，那边刚刚还降落了两艘飞艇，那大小至少能够装一个营吧。”
“将近两千人？”两个护卫队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不料远征军真会如此不管不顾地出动，如此规模几乎不可能在事后完全遮掩过去。这也意味着对方势在必得的决心，接下来的一天一夜绝不会好过。
他们这些护卫就算自信比远征军强，可双方数量上的差距实在太大，而千夜手下的人数量倒是不少，能上战场的却连一半都没有。况且才训练了几天？在两名护卫队长眼中，这三四百人加在一起也就能够相当于一个正规的连，而且装备不全。
魏姓队长苦笑道：“我们的装备不够，弹药也不多。”
何姓队长也叹了口气，还算平静地说：“不管怎么样都得打了。”
城外，远征军纷纷下车，与从浮空艇上下来的部队合为一处。两股部队合编，仅仅有一小会的混乱，就恢复了正常。从这点细节上就可以看出，两支部队十分精锐。
千夜一挥手，身后就有战士吹响了号角。低沉的号声回荡在小镇上空，让所有人都沉肃下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千夜拿出一把大口径的火药狙击枪，扔给了吴士清，说：“这个东西给你。接下来的战斗，你可以自由行动。记住，只杀尉官，校官们不需要你管。士颖，你负责辅助和保护你哥哥。”
吴士清一把接下重得惊人的狙击枪，随即又接过千夜抛过来一袋子弹，有些倔强地抬头，说：“我要原力枪！”
千夜摇了摇头，道：“就你那点原力，打个两三枪就空了。这是战场，不是你逞英雄的地方！另外，不要向校官出手，最好连上尉也不要管。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去杀掉那些中尉少尉。”
少校基本都是四五级的高手，火药武器对他们的威胁已经不大。不过大口径狙击枪对上两三级的战兵，还是有相当威胁。只要大量杀伤中低层军官，远征军的临战调度就会出现大问题。
这时吴士颖上前一步，小脸上混和着紧张和坚定，说：“给……给我一把原力枪。我……我能多打几枪。”
千夜笑笑问：“能打多少枪？”
吴士颖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说：“一级原力枪的话，能打五，不！六枪！”
两名护卫队长当下都为之动容。就算二级战兵也不是人人都能打出五六枪的。吴士颖身上明明只有一颗原力节点的波动。
千夜一下子就有了兴趣，这个数据老实说，几乎不比他差多少。看到女孩那紧张得脊背都绷紧成一直线的样子，他放缓声音，道：“看起来你有些特别的天赋，可以告诉我吗？”
吴士颖小声地说：“我好象能够控制原力的流动，所以使用原力枪时消耗不大。另外，我的原力似乎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千夜点了点头，原来吴士颖的能力是在原力操控和总量深厚上。虽然听起来没有太突出的特殊地方，但是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仅仅靠着原力深厚这一项，吴士颖就能够碾压大部分的同级对手。
这对兄妹还真是不错的人才。
千夜看了他们一眼，心中一动，又问：“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打一仗吗？”
吴士清和吴士颖兄妹的表情都有些茫然，这些军事上的问题，并不是缺乏阅历的他们所能够看透的。
“因为周围区域无险可守，而且可能还有其他不存善意的对手，就像荒原上的野兽，太过虚弱就会召来更多的天敌。所以我们就算想跑，也要先借助这里的地形，把追兵打残，然后才有可能逃得掉。何况我们根本不需要逃，只要坚持到明天晚上，就会有援军到了。”
千夜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这一仗同样会造成种子们的大量减员，到时候只有最强大的一批人才能够活下来。但是剩下的那些人，就如同出自熔炉的宝剑，每煅烧一次，就会更锋利一点。
“打得残吗？”魏姓护卫队长满脸的担心地嘟哝了一句。他虽然并不畏死，但信心不是很强的样子。
千夜笑了笑，没有回答。远征军既然出动到了团一级的编制，那么队伍中至少会有两名六级高手。在这两个护卫队长眼中，已方只有千夜一个五级，而且数量和装备远逊，能守住阵地就不容易，几乎没有想过反攻的可能。
小镇中的防务早已经布置好，现在就等着敌人进攻了。
这些远征军甚至连军服都没有换，只是把军衔番号给摘掉了。扮盗匪扮得如此不专业，恰好说明了他们一网打尽、斩草除根的决心。
远征军已经在镇外摆好了阵势，并且从卡车上推下几门轻型小炮，准备炮击。片刻之后，在阵阵轰鸣中，几门轻型炮开始喷吐火光，将炮弹送入小镇。炮击是相当原始、但依然有效的进攻手段，特别是对没有修炼出原力的普通战士杀伤效果相当明显。
在千夜眼中，这几枚炮弹的轨迹异常清晰。他忽然抓过吴士清手中的狙击枪，以使用突击步枪的姿势，对空就是一枪。
狙击枪的轰鸣声几乎要压过了隆隆炮声。空中绽放出一团耀眼火光，一颗炮弹居然被凌空打爆！
这种景象在有高级战士参战的大战场上时常可见，但是远征军的团级单位却少有能够看到，千夜身后的那些种子年轻男女们更是不可能见识过这种奇观。
千夜几乎都不用怎么瞄准，连续又是四枪，直接打空了一个五发的弹匣。空中四团火焰不断挥洒着热浪，让小镇内外一片死寂。
片刻后，小镇中暴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千夜略点了点头，这样的士气，才可一战！毕竟对永夜大陆的普通人来说，尤其是曾为奴隶的种子们，远征军是一个不可抗拒的庞然大物。
远征军依旧在炮击，然后前锋步兵开始缓缓向小镇推进。担任火力掩护的轻重机枪不断喷吐火舌，流弹在空中呼啸来去。一颗颗炮弹不断落在小镇里，时时会有惨叫声响起。
不过炮击的效果并不好，大部分没有战力的种子都已提前躲进了矿道里。其他战士则分散全镇，再加上远征军行动仓促，明显没有来得及调动重炮，所以千夜并不担心。真正的战斗，将会在远征军攻入小镇时才打响，决定局部战场胜负的，依然是高手之间的对决。
镇墙上忽然有一挺重机枪疯狂开火，接近到百米的远征军战士顿时被扫倒了一片。然而远征军中忽然亮起原力光芒，一颗闪耀着黄色光芒的原力弹掠过战场，轻易击穿了重机枪的钢制护板，将正在疯狂射击的射手撕成了两片。
随后空中响起呼啸，几颗炮弹接二连三地落下，将重机枪的战阵位炸得粉碎，里面的供弹手和后备射手全部阵亡。
千夜心中叹息，这些人训练的时间太短了，除了十多名正规军战士外，那些出身雇佣军、猎人和冒险者的人基本都没有集团作战经验。刚才那个射手就是在巨大压力下没有沉住气，提前开火，暴露了自己。如果等远征军前进到镇墙下，双方前锋接壤，那么就不会招来炮火的覆盖轰击。
千夜目光扫过，将远征军那名开枪的中尉连长位置记在心里。只不过一个三级的战士，还不值得他现在出手。千夜耐心等待着几条大鱼上钩，他手中的鹰击一旦轰鸣，那些中校们肯定都会老实龟缩到阵线最后。
所以千夜一旦动用鹰击，就要让他们连逃都来不及逃。
远征军冲到了墙下，炮击已经停止，四处都是枪声和爆炸声，战斗已经全面开始。在远程军的战士中，突然跃出许多敏捷之极的身影，甚至一步就跳上了数米高的镇墙！
这些人行动如风完全不象人类，甚至比一些猛兽还要敏捷。他们一冲上城墙，身边立刻就会有好几个千夜一方的战士倒下，只有远东重工护卫所在的防线能勉强挡住。而其中一个光头壮汉身中十余枪，居然形若无事，狞笑着将一个普通战士的脖颈生生拧断！
这就是战兵，当面对着普通人的时候，他们几乎无可阻挡。
战场上突然响起了狙击枪的轰鸣，那壮汉动作一僵，做出防御姿态，定在了当场。不过他全然无事，身边的一名少尉却后仰倒下。这让四级的壮汉有些愕然，挠了挠头，有些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狙击枪再度轰鸣，距离壮汉不远的另一名少尉应枪而倒，但是壮汉依然没事。
这明显激发了壮汉的怒火，四下寻找着那名该死的狙击手。随后他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年轻人，正向他走来。有些诡异的是，这个年轻人从一处处激战区域轻松穿过，竟全然不受影响，就那样毫无阻碍地转眼来到前方。

第一百零一章 激战（中）
光头壮汉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没等他那塞满了肌肉的脑袋反应过来，千夜就已经到了面前，拔出闪耀光牙，一刀斩去！
血气伴随着原力疯狂涌入纹饰繁复的短刀，千夜忽然觉得手上一轻，刀锋上骤然泛起朦朦血光，寒刃仿佛化为一片虚无。
壮汉满不在乎地扫了眼挥斩过来的小得可怜的刀，充满血族纤细华丽风格的闪耀光牙，在他眼中不过是把匕首。况且人类使用血族武器，那是没什么东西好用了吧。他挥起手臂，直接迎着刀光扫了过去，在那堪比常人大腿粗的前臂上，包裹着厚厚的钢甲，浑厚的原力光芒透体而出。
然而淡淡的刀光穿透手臂，恍若没有障碍般继续向前扑去。壮汉突觉上半身一轻，半条手臂脱离躯体，远远飞了出去。而千夜的刀势则变斩为刺，利刃深深插入壮汉腹部！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壮汉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裂，他陡然明白过来，那一刀太过锋利，所以才没感到被斩刺的痛觉！
壮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瞬间就连中两刀，不仅仅是武器锋锐之功，而是与那年轻人之间有着实力差距。既然根本逃不脱性命，他索性发起狠来，完好的左臂向千夜当头砸下！
风声沉闷，掺杂着令人心颤的鋭啸，宛如整座山峦砸下！
千夜抬手，轻轻巧巧地架住了这记重拳，他脚下一沉，踏足之处寸寸开裂，然而那看似单薄的身体却无比坚韧，格挡的手甚至没有出现些微动摇。
千夜的原力自闪耀光牙中爆发，瞬息间巨大的冲力击碎了壮汉体内全部脏器，然后从容退后。那壮汉双眼突出，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影，发出不甘的低吼，庞大身躯缓缓倒下。
第十五师突击营营长战死！
目睹此战的远征军士气瞬间低落，而镇中的抵抗变得极为激烈。千夜跃下镇墙，开始不断在整个小镇中游走，他只出手击杀战兵，对手无论一级还是四级，都挡不住闪耀光牙的一击。
战场上狙击枪在不断轰鸣着，千夜一共安排了五名狙击手。不过吴士清那把大口径火药狙击枪的声线能够轻易分辨出来，他射击频率很稳定，基本上每隔十秒就是一枪，从无落空。在渡过最初的慌乱期后，这个年轻人也开始变得沉稳镇定。
吴士清并没有变换狙击阵地，在镇中心钟楼阁楼内的他，拥有覆盖整个小镇的视野和火力范围。但这也让钟楼成为众矢之地，不断有远征军向这边发起冲锋，而在钟楼内外，已经倒着数十具尸体。其中几名尉官全是死在原力枪下，他的妹妹吴士颖那异常深厚的原力，在战场上终于发挥出重要作用。
千夜斩杀了一个中尉连同他的辅助小队后，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去。只见一名中校刚刚攀援上镇墙，在数十名战士的护卫下，架好了一支格外巨大的狙击枪，黑沉沉的枪口正指向钟楼方向。
是鹰击，那名中校手中拿着的是鹰击！
千夜手中闪耀光牙再次挥出，漾起一片朦朦光芒，从身周的远征军战士体内掠过。然后他就不再理会这些成片倒下的敌人，几个起落，窜上一个矮坡，从背后摘下鹰击，瞄准了那名中校。
能够使用鹰击的无不是身经百战的猛士，那名中校几乎同时就有了极度危险的感觉，惊而转头，就看到数百米外千夜和他手中的那把鹰击！
让中校难以置信的是，对方居然是用站姿做出了瞄准动作！
鹰击哪怕在狙击手中也不是谁都能用的，超乎寻常的威力，以及超乎寻常的射程，代价就是同样巨大的原力消耗、后座力和对操控力的要求。没有八九级的实力，用站姿使用鹰击完全就是在找死，反作用力会吞噬掉不知死活的射手。
中校根本不相信对方敢在这种情况下开枪，他完全可以先把钟楼里的那个狙击手先干掉，然后再躲开身后的攻击。但是多年征战培养出来的危险直觉，以及谨慎的性格，却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中校从原地跳了起来，迅速转到了两名辅助战士身后。
然后，他就听到了鹰击那独特声线！如夏日倾盆大雨前的雷鸣。
他真敢站着开枪？中校心中一颤，来不及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自得，也来不及鄙夷那个至少会被废掉手臂的狙击手。就在中校眼前，两名远征军战士的身体炸开撕裂成块，然后一颗原力弹闪耀着几乎没有削弱多少的光芒，轰在他的胸口！
刹那间，中校的身体就失去了知觉，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他的原力连同军服的防御似乎完全没有起作用。在半空中时，他看到那年轻人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平端着鹰击，又射出了第二枪！
暗红色的原力弹破空飞来，在中校急速扩张的瞳孔中，那个年轻人宛若水面飘行，向后滑退数米，接着就把鹰击收回身后，行若无事地投入新的战斗。
怎么会这样？！
空中燃起一团暗红色的火，中校的身体四分五裂，化作燃烧的碎块，掉落在灰黑土地上。在临终前的瞬间，他心中全是对上司和情报部门的痛恨，一个用鹰击的五级战士？就是八级战士，也未必能够站着使用鹰击。
在激战中，千夜的视线再次扫过整个战场，然后略感遗憾。除了那名中校之外，再没有其它中校出现在战场上。而现在，当鹰击响起后，他们想必更不敢冒头，只会驱使战士们继续消耗他的原力。
小镇的战局已经白热化，潮水般的远征军从各个方向涌入，厮杀在每个角落里进行着。吴士清已经无法狙击，而是和妹妹并肩战斗，死堵着楼梯口，依靠地形优势不让敌人冲上来。否则他们两个原力快要耗尽的一级战兵，转眼间就会被围杀。
远东重工的护卫们开始出现伤亡，而千夜的那些种子们则是有不少死伤。这些没有经过多少训练、装备又严重不足的年轻男女，毕竟不是老兵们的对手。仅靠热血和勇气是无法战胜见惯了血腥和杀戮的狼群。
千夜突然发现，自己的战斗方式有些不对。他在整个战场游走，战果惊人，已有不下数十名战兵死在他手下。失去了大量士官和尉官的远征军其实已经开始战力下降，然而在处处生死一线的激战中，敌我双方却都没有余暇注意到这中间细微的实力对比变化，而等千夜的战果扩大到足以改变整个战局时，或许他自已那方的战线已经崩溃了。
千夜掏出惟一的一枚原力手雷，激活，然后用力掷了出去！原力手雷飞过百米，在一群正在集结的远征军头顶爆炸。肆虐的原力风暴和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就夺去了整队远征军的生命，巨大的轰鸣声则压倒了战场上所有声音！
远方观察战局的中校团长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有想到对方手中居然还会有血族原力手雷这样的杀器！如果校官们贸然走上战场，突然挨了这么一颗手雷，不死也得重伤。好在现在那个要命的东西已经被用掉了，用在了毫无价值的数十名普通战士和几名战兵身上。
不过对方这种莫名其妙的攻击方式，究竟想干什么？
爆炸余波还在激荡，烈火尚在燃烧，千夜已经直接从烈焰中穿过，扑向广场另一端的一位少校营长。这位少校还没有从血族原力手雷的震慑中恢复过来，就看到千夜已经扑到了眼前。
少校并非孤身一人，周围还有十几名翼护的战士。然而千夜顶着远征军的弹雨全速奔来，然后突然改变冲势，跃上半空！
少校的视线跟随着千夜冉冉上升，看到两把华丽的血族短枪指向了自己，然后是摇曳的虚幻之花在空中绽放。他的原力防御被巨大的冲击力撕得粉碎，脸上、胸口各自迸现血光。
千夜在空中一个翻身，化解了双生花的后座力，然后落在地上。
偌大广场上这一刻鸦雀无声，敌人只有一个，但是幸存的远征军战士们全都有了惧意。先是整队战士倒在血族手雷下，紧接着千夜就在他们面前，顶着火流弹雨，以无比强势袭杀了少校营长。这让那些普通战士们如何不惊惧？！
千夜反手把双生花归鞘，伸脚一挑，一把远征军突击兵专用的合金战斧就从地上飞了起来落入右手。他左手拔出闪耀光牙，右斧左刀，大步向着面前的远征军战士们走去。
千夜每进一步，残余的远征军战士们就后退一步，直到退出这个街区，竟然都没有人敢向他发起冲锋！沉重的合金战斧在校官们手中可以斩开蛛魔的腹甲，然而这柄战斧在千夜手中轻得象是一片羽毛，他们毫不怀疑，第一批冲上去的，定会被战斧剖成两片。
远处增援的远征军战士陆续奔来，片刻后就聚集了上百人。可是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并没有给战士们更多的信心，失去了指挥官的战士依然被千夜逼得步步倒退。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敲击在他们的心头，把那种名叫勇气的东西一下下砸碎。
一名闻讯赶来的突击营上尉号叫冲出人群，但是还没有等他挥出手中的战斧，千夜的斧刃先一步掠过了他的脖颈，一颗人头高高飞起，血如喷泉，泼洒在周围战士的身上、脸上。
远征军的士气终于崩溃了，转身开始逃跑，纷乱的人群冲散了身后他们自己的战线。小镇不大，局部的崩溃很快就影响了整个战局。远东重工的护卫们经验丰富，立刻开始反攻，在他们的带领下，年轻的男女战士们全都从堡垒中冲了出来，在每个地方、每个角落向敌人发起冲击。
远方终于响起苍凉的号角，那是远征军撤退的信号，这一次的进攻终于失败了。

第一百零二章 激战（下）
千夜当然不会放任远征军从容撤退，即使军官们已尽最大努力收拢队伍，保持了退兵阵型，但依然不能阻挡千夜的衔尾追击。在他一次次冲击下，一个个战兵不断倒下。此刻千夜就象冬狼，紧随着猎物，时不时撕咬下一块肉来，于是伤口就这样一分一分扩大。
千夜一直到了镇外，随即感觉到自己被数支狙击枪锁定，这才放弃追击，退回镇内。
小镇里浓烟滚滚，到处是未熄的烈火与废墟残骸。两名护卫队长迎了过来，身上都是鲜血淋漓，不知道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然而他们的斗志明显比开战前昂扬许多，眼底有火焰在熊熊燃烧，望着千夜的目光也和以往不同。
千夜很清楚这种目光内所包含的东西，那是对强者的信服和仰望，甚至可以说是崇拜。从这一刻起，千夜才算是真正赢得了这两位护卫队长的尊重。
千夜心中一动，思绪如闪电般穿透迷雾，刚才的刹那，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在这一片战场上，他不再是一个战士，一头孤狼，而是需要引领整个战场的指挥者。
从个人战绩最大化的角度，千夜的战术并没有错误，超远程狙击手是一个独立作战单位，大部分情况下自选战位才能发挥最大作用。然而作为战场指挥却不一样，他需要让部下们看到自己，信任自己，知道领导者一直与他们同在。
这和当初在131连的情况还不一样，那是一支身经百战的队伍，包正诚和军官们就是一个一个坚固的战场节点，局部战斗的指挥者，那是他们与麾下士兵无数次出生入死磨合出来的结果。而千夜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彼此之间既没有默契的配合，也没有累积下来的信任，尤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临战指挥者。
最胜任这种位置的是魏破天，千夜见过他在暗血城的战斗，也见过他天玄春狩时的带队风格，那种身先士卒，直捣中军，舍我其谁的气魄，最适宜正面战场厮杀。只看魏破天在折翼天使同袍中的地位和威信就知道，这种风格很适合带兵。
而千夜无论在黄泉还是红蝎，学习的都是杀人术，来到永夜大陆后更是习惯了游击猎杀。可是如今天这种千人以上规模的战役，想以少胜多，又没有险峻要塞地利可据，保持士气是最重要的，也就是说还是要靠正面破局。
这就是将军和士兵的区别。这是属于强者的时代，也是只属于强者的时代！
从掷出血族原力手雷的一刻起，千夜就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出现在战场上，凡是敢于挑战他的，从少尉到少校，都被他瞬间斩杀！这对于远征军士气是无比沉重的打击，同时对已方士气也是极大的提升。
远征军的第一次进攻终于被打退了。
除了两名护卫队长外，聚集到千夜面前的还有种子里那些战兵。他们本来就在编组时被分配了带领小队的任务，经过刚才的战斗，俨然已是各自小队的核心。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战斗一结束就开始收拢队员。
千夜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简单地吩咐道：“立刻清点伤亡，重新布置防御。记得给每个人配发武器装备，我们现在有足够多的武器。”他的目光扫向满镇远征军战士的尸体。
等众人都散开忙碌后，千夜独自登上残缺了一角的镇墙塔楼，望向远处的远征军。远征军整整撤到了千米之外，才重新集结编组。显然对方的指挥者对千夜的鹰击深存戒惧，只有躲到鹰击射程之外，才敢重整队伍。
千夜的目光盯住了队列前那名中校，其实在这个距离上，他手中那把定制改装后的鹰击完全够得到那名中校。只不过相隔太远，那个中校有足够多的缓冲时间闪避脱逃。
“大人，您受伤了。”这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明显透着紧张。
千夜回头一看，见是一名属于种子的年轻少女，满脸的烟灰和血痕并不能掩盖掉她的清秀。
顺着少女的目光低头望过去，千夜看到自己腰际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摊血渍，那里有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令他意外的是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千夜自己都记不起什么时候受的伤了，也许是顶着弹雨冲击那个正在广场上集合的突击营，也许是在远征军撤退追击时中了冷枪。他暗中调动血气，发现原来伤处有股阴寒原力徘徊不去，阻碍着伤口复原。
射伤千夜的人明显也有特殊天赋，这种阴寒性质的原力颇为罕见，而且在战斗中十分实用。那个人如果假以时日，有足够时间成长，多半又会是一名强者，可惜他遇到了千夜。千夜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清晰记得，凡是用原力枪向他射击的都已经成为自己战绩名单中的一个。
这就是战争。
小镇外，中校团长脸色阴沉，在他身边的那位第七师营长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七师的营长忽然说：“接下来的战斗，我第一个上！”
中校团长摇了摇头，说：“我们师的突击营长，我的副团长，还有另一个营长都死在了镇里。你觉得你上的话，会比他们表现得更好？”
营长吼道：“至少我不怕死！”
中校团长冷冷地说：“这里没有人怕死！问题是要死得有点用处！你第一个冲上去，除了给那个小子当靶子外还能有什么用？能让我们打赢这场仗吗？”
营长脸上阵青阵白，忍不住冷笑道：“确实没有人怕死。不过就是不知道刚刚逃回来的那些家伙是谁的人。”
团长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那些自然都是他手下的战士。
营长看了看时间，忽然变得焦急起来，又问：“我们什么时候进攻？”
“继续休息，至少等到天亮之后。部队现在的状况不适合进攻。”
“可是我们第七师等不及了！明天天黑之前，必须消灭所有的种子！”
“那是你们第七师的事。”
营长又一次忍不住吼了起来：“若是我们第七师栽了，你以为你们十五师就会好过？别忘了，那些事都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中校团长脸阴沉得如同黑石，他死死地盯着那名第七师的营长，许久之后才转头对亲卫吼道：“去，去报告师长，我要援军！真正有力的援军！”
传令兵跳上越野车，如飞而去。这里距离第十五师的驻地不过几十公里，第二天午后援军就会蜂拥而至。至于驻防本地的第十师会有什么反应？那是将军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那名第七师的营长脸色刚刚好看一些，十五师的中校团长就冷冷地说：“你们第七师只派了一个营过来吗？别忘了，这件事要是真的被捅出去，我们十五师固然会倒点霉，可第七师作为牵头人和策划者，就等着被推上最前线吧！”
营长的脸色立刻又难看了。
中校没有再多说，相信营长能够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他叫过副官，开始清点伤亡战损。
在第一轮的进攻中，远征军就丢下了近四百具尸体，伤亡超过五分之一。虽然相信千夜那边也必然不是很好过，可是这个伤亡数字依旧远远超出预期，并且还没能把小镇打下来。
这时团长的少校副官匆匆赶来，压低了声音，说：“长官，情况有些不好。我们的军官伤亡太高了，有些弟兄想要拒绝再上战场。”
“伤亡多少？”中校不动声色地问。
“尉官战死超过五十人！”
“什么？”这下中校再也保持不了镇定，他再和少校说了几句，就回头对第七师的营长冷笑道：“这就是你们情报里说的那个五级战士？你他妈的见过哪个五级战士能够干掉我这么多的尉官？！”
到了最后，中校已经在咆哮了，飞溅的口水直接喷到第七师那营长的脸上！营长说不出话，惟有苦笑，连脸上的口水都不擦了。
小镇内，千夜只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就开始到处来回走动，巡察布防情况。他这边的伤亡的情况还好，种子们外加远东重工护卫的伤亡只有百余人，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而且经过刚才那场生死战斗，千夜从这些年轻人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畏惧，有的只是勇气，还有崇拜。
一个永远会出现在最危险地方，向着最强大敌人冲击的将军，必然会得到士兵们的爱戴。
看着渐渐聚集过来的年轻战士，千夜平静地说：“再坚持一下，只要撑过下一轮进攻，明天傍晚我们的援军就会到了。这里是远东魏氏的地方，在帝国上品世家面前，远征军区区两个师长又算得了什么。”
周围有一刹那完全的寂静，随即种子们欢呼起来，疲惫和伤痛仿佛一扫而空。对他们来说，远征军是一个无可匹敌的庞然巨兽，永夜大陆的主宰者。他们或许不畏惧死亡，但未来仍是一片茫然，就算这一次打赢了，那么下一次呢？
之前并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个暂时栖身的小镇是什么地方，或许他们之中很多人也不知道远东魏氏的名字，但帝国上品世家的字眼却再清楚不过，那意味着可以与远征军这样庞然大物相抗衡的存在，也意味着，他们的未来并非没有一丝希望，只要活下去！
战场永远充满了意外，千夜并没有等到魏破天的援军，反而等来了第十五师的增援。
这次十五师又派来整整一个团，短时间内出动两个团跨越自己的防区，已经是十五师的极限。二十公里外断河城的第十师依然保持着沉默。

第一百零三章 援军
看着城外黑压压的远征军战士，两名远东重工的护卫队长都是脸色十分难看，不过他们还能够笑得出来。
何姓队长道：“奶奶的，真是够下血本的！老子还没经历过这种规模的大战呢！”
魏姓队长则郑重地对千夜说：“千公子，我们一定会把他们拖死在这里，您还是想办法突围出去吧！告诉世子这边出了什么事，本家会为我们报仇的。”
千夜望着城外，片刻之后，才说：“放心吧，他们拦不住我！”
两名护卫队长立刻道：“这样就好！兄弟们就能放手一战了！”
这场战斗格外艰苦，从午后开始一直持续到黄昏，甚至有种让千夜重回土城堡的错觉。远征军战士的战力比黑暗种族的炮灰更强，而千夜麾下的战士虽然数量不少，战力却及不上当初的加强连。
惟一的变数就在千夜和他的鹰击。
每当鹰击鸣响，必有一名校官战死。这让远征军所有军官都心惊胆战，两名中校团长至今不敢踏入小镇一步。长官畏战，战士们的士气也就为之下降。久攻不利，又是不明原因的内战，远征军整体攻势总有说不出的迟滞，这才让小镇一直支持下去。
然而激战到黄昏时，纵使千夜有进阶血族体质的恢复力，也同样感觉到疲惫不堪，原力几乎枯竭。
从窄巷里突然跑出来一个战士，他满身浴血，年轻的面孔上透着说不出的惊慌。他脚步蹒跚，眼神开始涣散，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内脏都已经露在了外面。
他就倒在千夜面前。刚刚摆脱了种子和食物的命运，只触摸到几天自由，这个运气不佳的年轻人就在这里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几名远征军战士紧接着从窄巷中冲出，他们看到了千夜，立刻呼喊着扑上！
千夜向前走了两步，仿若鬼魅般从这几人中间穿过，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那几个远征军战士冲出了一段路，才蓦然止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出的伤口，缓缓栽倒。
千夜手中的闪耀光牙上多了几条血痕，然后这些滚动的鲜血就向刀锋处汇聚，点点滴落，刀身转眼间又变得光洁如新。
随即千夜跃上了镇墙一处被轰开的缺口，此时他心头如压巨石，每当有年轻的种子在他面前倒下，这种压抑就会增加几分。
千夜满身凛冽的杀气，并不隐藏身形，就那样笔直地站在制高点上向镇外的战地看去。可是远征军的两位中校全都躲在后方，完全不敢露头，看来是被他给杀怕了。
激战至今，两团一营已有三名中校死在千夜手上，幸存的两位中校早就发现千夜手中的鹰击威力格外强大，他们根本就挡不下一枪，因此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送死。
千夜身后忽然袭来一阵劲风！他不假思索地闪耀光牙反手挥出，然后才从容转身。
呼的一声，一柄战斧擦着千夜左侧肩臂斩入地面。那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肩章和番号撕掉了，但是领口的上尉徽花显得格外耀眼。他死盯着千夜，张了张嘴，但是脖颈上突然多出一条红线，随即鲜血象瀑布一样涌出，喷了千夜一头一脸。
千夜并没有闪开，只有敌人滚热的鲜血才能浇熄他胸膛里燃烧的火！
然而炽热且富有原力气息的血，对于千夜目前虚弱空乏的身体是个极大的诱惑，他要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才能不去把嘴边的鲜血吞下肚去。
滚热鲜血那充盈的新鲜气息直冲鼻端，让千夜体内的血气全都开始翻涌沸腾起来，自行进入了沸血状态。但是血气却没有等到鲜血的补充，因此翻腾得越来越厉害，就连心脏外懒洋洋游走的金色血气也有些躁动。
千夜身上忽然绽放出极淡的金色光芒，内中还有少许紫意。这是金色和紫色血气自动外放的结果，它们一接触到鲜血，立刻开始汲取其中的血气原力，然后收入体内。
这样丝丝缕缕的补充，虽然速度远不及直接吸血来得快，但也毕竟是种补充。好在战场上到处是血腥和硝烟，没有人会注意到千夜身上透出的这点淡淡血气。
千夜当然也发现了身体的这点细微变化，他苦笑了一下，随即提着闪耀光牙扑向附近的一个战斗小组。
片刻之后，鹰击再次轰鸣，一名凶悍少校应声倒地。镇外的两名中校此刻都在暗自庆幸，有一段时间没听到鹰击的声音，他们正在猜测对方是否已经原力耗竭，现在看来还好没有贸然冲上战场。不过，这是对方第几次使用鹰击了？
夜幕降临，战损严重的远征军士气极为低迷，不得不再次撤出小镇。
千夜独坐在一座倒塌了半边的木屋中，周围倒着十余具远征军的尸体。他闭着眼睛，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而身上金紫色的光芒则全被血迹所掩盖。
千夜体内的血气依然在欢腾地享用鲜血大餐，体外无数淋漓的血滴宛如有了生命，正缓缓向他汇聚过来，又渐渐消失。
“大人！敌人退了！”吴士清冲了进来，大声说。
千夜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应道：“我知道。”
吴士清这才看清了屋内尸横遍地的景象，声音立刻一窒，迟疑了一下，说：“我们，呃，还要坚持多久？大人，也许下一次进攻我们就支持不住了。”
“支持不住就是死，只有坚持下去的人才能活着。”
“可是……”吴士清欲言又止。
千夜淡淡地说：“他们一定会来的。”
话一出口，千夜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安慰吴士清，居然是如此坚定地相信魏破天一定会赶到。这个家伙来是肯定会来的，不过他什么时候对魏破天这么有信心了？如果与千夜约定时间的是宋子宁，那么相信必然不会失期，至于魏家那位大少爷……
千夜失笑，缓缓站了起来，开始活动身体。他四肢沉重，身上没有一处不散发着酸痛，伤口则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疼觉，动作迟缓得就象一个迟暮的老人。血气刚把伤口里的各种外来破坏性原力清理掉大半，此时自我恢复功能开始极慢地重新运转，血沸的后遗症让他感到阵阵头重脚轻。
千夜的黎明原力几近干涸，直到血沸结束后，才一点一点涓滴汇集成洼。当终于恢复了一些原力后，千夜尝试着使用了一次化雨诀。这部功诀自从拿到之后，他就没怎么练过，有血气保护内脏，基本没有什么内伤需要治疗。
然而化雨诀一经运转，千夜突然感觉到浅浅的原力潮汐一轻，仿佛晴朗的天气里湖面水汽蒸腾，接着身周忽然有了湿意，好像细细雨丝落下。那些仍然纠缠在伤口中的外来原力，在化雨诀下纷纷消融，效果竟然不比血气的吞噬差。
当千夜恢复的那点原力消耗一空时，伤处又干净了大半，看来再用一次化雨诀，就可以彻底清除，余下来就是单纯的外伤了。
千夜精神一振，走出了房门。他突然听到夜空中隐隐传来轰轰隆隆的声音，那不是雷声，而是引擎的轰鸣！
这种声音对千夜来说毫不陌生，又有浮空艇到了。他心头一紧，立刻跃上还剩一半的屋顶，取下了鹰击。千夜现在根本没有余力再用鹰击，但如果真的是远征军用浮空艇增援的话，那么他只好直接吸血恢复原力，看能不能用鹰击把浮空艇打下来。
小镇上的气氛骤然压抑，许多听到声音的战士都纷纷抬头，遥望着远方天际处那一点闪动的灯光，看方向分明是从断河城那边飞来的。
浮空艇还很遥远，但是地面上的进攻已经迫在眉睫。远征军经过一个多小时休整后，又准备了新一轮的攻势。数十盏大功率的原力灯被架到了载重卡车的车顶，照向了小镇。上千名远征军战士组成散兵线，再次从四面八方向小镇推进。
从小镇只剩下一个高台架子的塔楼上不断响起狙击枪的轰鸣，远处灯光则一盏盏熄灭。千夜眉毛微扬，吴士清又给了他一点新的惊喜。战斗持续到现在，仅仅是一级战兵的他理应早就疲累不堪，居然还能够有如此稳定的发挥。
不过看着黑压压冲上来的远征军，千夜心头的沉重挥之不去。他麾下战士已经伤亡过半，这一次的进攻可不是那么容易打退的。而他如果独自突围的话，小镇恐怕连第一次突击都顶不住。
就在这时，夜空中的引擎声突然变得十分响亮。远方那艘浮空艇尾部喷出明亮的焰尾，骤然加速，转眼间就飞到了战场上空。
这是一艘外型格外狰狞的浮空艇，借着地面的火光，可以看到艇身竟然覆着装甲。这不是永夜大陆常见的那种普通军民两用的浮空艇，而是帝国军方专用的浮空战舰！
浮空战舰下腹处装甲打开，探出数根黑沉沉的粗大炮管。随着几乎要淹没整个战场的轰鸣，炮口喷出耀眼火光，然后地面上就升腾起数团巨大火球！
一辆辆远征军的载重卡车被空中炮火击中，剧烈爆炸将周围数十米正在列队的战士全部掀飞！
一名远东重工的护卫突然高叫道：“看！那是魏家的标志！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地面上的远征军瞬间陷入混乱，那几处爆炸中心周围的幸存者们在四处逃窜。极少数人不知道是悍勇还是心理压力过大，居然拿起步枪或是机枪，对着空中的飞艇疯狂扫射，然而如果不是三级以上的原力狙击枪，怎么可能够得到这个距离，后果只能是流弹乱飞。
当看清浮空艇上远东魏氏的家徽后，两名中校团长第一时间就在夜色中消失。

第一百零四章 血脉种子
浮空艇内突然响起一声炸吼：“滚开！让我来！”
魏破天一把推开炮手，亲自坐到射击位上，然后调整炮口，对准了一个正在逃窜的中校。刚才炮手连续两发都没能轰中，让魏破天极不满意。他可是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这个家伙，怎么能够让他轻易逃跑？
然而魏破天一炮下去，却是偏离目标更远。此时地面一片硝烟烈火，在已经深浓的夜色里，氤氲着扭曲了视野，那名中校眨眼间就跑得不见踪影，让魏破天空自捶腿怒骂。
浮空战舰用在这种战场上根本就是无敌的存在，厚重的装甲就是鹰击也难以轰穿。它飘浮在空中，数门舰炮仍然不断轰鸣，对正下方的远征军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漫山遍野的远征军都在溃逃，魏破天一把抓过身边的亲随，吼道：“给我一网打尽，一个也不准放跑，听到了没有？！”
那名亲随苦笑道：“少爷，我们才一百个人，还得留人看着浮空舰。”
魏破天“哼”了一声，他在看到下方战场后燃起的怒火终于稍稍平息下来，自然知道想要以一百人在野外追捕几千逃兵绝无可能，说：“那就多抓些活的，挑军官抓！”
“是！”
随着魏破天一声令下，浮空战舰开始迅速下降，当距离地面百米时，魏家的精锐亲卫就各自抓了升降索，直接跃了出去。在二三十米高度上松开降索，落地时一个翻滚，就化去全部坠力，然后纷纷腾身而起，向着溃兵追去。
千夜站在镇墙上，打出手势示意己方收拢队伍，此时他麾下战士个个都是筋疲力尽，实在没有余力配合追击。若有人不知死活追出去，搞不好反而会被一口吃掉。
浮空战舰放缓了降速，最后悬停在五十米的空中。魏破天直接就从舰舱里跳了出来，扑通一声砸在地上。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连小镇的镇墙都似乎晃动了一下。滚滚烟尘里，只见黄光一闪，魏破天就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大步向千夜走来。
一时之间，镇里镇外，无人不被魏破天那凌厉无匹的出场气势折服，只除了千夜。他绷紧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甚至有点想笑。以他的夜视能力，自然看到了魏破天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五十米对于任何不能升空的战兵来说都是略高。
隔了老远，魏破天就扯起喉咙大叫道：“千夜，你没事吧！？”
千夜从镇墙上跃下，道：“你都没事，我怎么可能会有事？”
魏破天顿时有种被抓包的不好感觉，不过也就是脸上微红一闪而已，随即就若无其事地大步走到千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有声：“瞧你这脸色，还有一身的伤，这还叫没事？”
“你要是能够早到一天，这些都不会有。”
魏破天立刻抓了抓一头乱发，说：“这个我怎么想得到？能够准点到，嗯……那是应该的。”他这句话说得心虚无比，实际上这次他比预定时间晚到了近两个小时。
千夜淡漠的神色忽然如向阳春雪般消融开来，笑道：“要不是知道你会来，我也坚持不到现在！”
“果然是兄弟！”说着，魏破天扑上去就给了千夜一个重重的熊抱。
一名魏家护卫从阴影中浮现，说：“少爷，抓了些活的，您要不要看看。”
魏破天脸上杀气一显，道：“好！我正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动老子的兄弟！”
片刻之后，十几名尉官就被推到了魏破天面前，只不过这些人里官衔最大的也不过是个上尉。
这个数量和级别大出魏破天意料之外，当下就怒了，“就这么点？那些校官呢？别告诉我好几个团都在这了，然后连个校官都没有！你们难不成连个远征军的校官都打不过？”
那名护卫苦笑道：“少爷，我刚才问了问，他们说这两天军官的阵亡比例特别高，校官级伤亡甚至超过了三分之二。所以还能够抓到这些人，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三分之二！”这个数字让魏破天也吓了一跳，他是上过战场的，战损到这个程度意味着一方拥有压制性的单兵打击能力。
护卫向千夜看了一眼，目光中隐约流露出敬畏，道：“据说，其中大多数是死在少爷您这位朋友手上。”
魏破天转头向千夜看了一眼，怪叫一声：“行啊，小子！这都比我厉害了！”
千夜只是瞥了他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比你厉害不是很正常的吗？被鄙视了的魏世子立刻开始不服气地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
千夜微笑，静静听着，有这位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副纨绔相的魏家世子在身边，哪怕站在血腥方歇的战场上，也会不由自主轻松许多。
魏破天过完嘴瘾，走到那批俘虏面前，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俘虏全部被按跪在地上，排成一行。
魏破天从左走到右，再从右走到左，最后停在了一名满脸桀骜的大胡子上尉面前。
这名军官却是一个硬骨头，不等魏破天开口，就吐出一口带血的痰，道：“这可是远征军的地盘，而我是远征军的现役军官！小子，我不管你是魏家还是其它什么高门世家，老子奉劝你一句，别在永夜大陆上胡来，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
魏破天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神色淡淡的，很认真听他说完，然后点头道：“说得很有道理。”随后他就低喝道：“来人，把这家伙给我毙了！”
旁边一名护卫闻声立刻上前，拔出手枪抵住了那名上尉的脑袋，看到魏破天微微点头后，就扣下了扳机。砰的一声，那名上尉的脑袋当即暴开，脑浆和鲜血喷了左右的人一身。俘虏们骚动了一下，随即变得鸦雀无声。
魏破天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横跨了一步，站到旁边一名中尉面前。
那名中尉立刻连声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可我没兴趣听！”魏破天冷冷地说，只抬手做了个手势，就走向下一个人。
魏家护卫走上来，一枪爆掉了那名中尉的脑袋。
魏破天这次越过了几个人，最后停留在一名十分年轻的少尉面前，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远征军的军衔，在我眼中连屁都不是，那只能唬唬小孩子。”
年轻少尉脸色发白，咬紧的牙关微微发抖，生怕露出多余的声音引来杀身之祸。
魏破天这才道：“你，说说看，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尉立刻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其实他也接触不到背后那许多机密，跨界攻击隶属于第十师防区这个矿场的真正目的也不可能传达到少尉这一层级。他说出来的最有用信息，无非是隶属部队的番号序列，军队动员的时间和表面上的行动借口而已。
魏破天点了点头，然后指向旁边一个不断朝着少尉使眼色的军官，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地说：“这个家伙我看着不顺眼，也杀了吧。”
魏家护卫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就是一枪。
如此一来，所有远征军的军官都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人敢做什么小动作。
千夜站在旁边看着，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魏破天流露出决绝果断、冷酷无情的另一面。这位记忆中总是大大咧咧，却又不失赤子之心的魏家世子能够早早脱颖而出，并不是仅有天赋而已，世家望族悉心培养的，还包括经世之道。
处理完这批俘虏，魏家前往追捕逃兵的护卫们也陆陆续续返回。魏破天接下来就指派护卫们帮着清理战场，救护伤患，他自己则拉着千夜四处巡视。当看到了那些幸存的年轻种子，特别是吴士清和吴士颖两兄妹，跟随魏破天前来的一名魏家老人亦现出十分吃惊的神色。
老人等魏破天和千夜离开种子们的安置处后，才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种子！难怪武正南会孤注一掷，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们活下去。”
魏破天奇道：“种子也有不同？”
那魏家老人抚须道：“少爷，你看这批种子里就有十几个一线战兵。那倒也罢了，可是如果我老眼未花，这些年轻人的原力光芒各有不同，显然身具不同能力。而他们既然被选作种子，那就意味着都是点燃节点后自然生成的，而非修炼了秘传功诀导致的原力属性变化。也就是说，这批人都是血脉种子！”
“血脉种子？这么多？”魏破天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过来，他看了看千夜，知道千夜不一定了解这种与深层原力奥秘相关的事情，于是做了简短解释。
所谓血脉种子，本身的能力高低并不重要。黑暗种族那边有许多手段可以让他们加强繁衍，缩短每一代的成长时间，然后通过无数的样本筛选和积累来一点点增强血脉能力。也许过上几百年，就会出现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全新亚种。
也正为因此，血脉种子的价值远在普通种子之上，更非奴隶可比。一般一个商队中带有一两个血脉种子，就已经算是大生意了。象这样一下子就出现十几个血脉种子，而且都是年轻人的情况，算是颇为罕见。
魏家老者道：“这些种子得来不易，以武正南区区一师之地，不太可能搜集到这么多。或许周边几个师都有参与，才组起这样规模的一个商队。唔，若是如此说来，我们得到的情报上，黑暗种族交易给武正南的货物价值实在是太少了。以老夫看来，他们之间多半还另有密约。”
魏破天当即喝道：“查！不管有什么密约，都给我查出来！”
“少爷，这……”老者看了看千夜，欲言又止。

第一百零五章 无声较量（上）
魏破天脸色微沉，道：“千夜是我兄弟，没有什么话不能当他面说。”
老者于是道：“此事现在看来牵涉甚广，恐怕不仅仅是几个师的问题，或许还有居中斡旋调停的大人物。这其实已经涉及到远征军团内务，我远东魏氏虽然并不怕事，但在永夜大陆上，究竟还是要对肖令时将军保持尊重。搞掉一两个冒犯您的师也就罢了，大动干戈实在不太适宜。”
老者说完，不等魏破天回答，就向千夜躬了躬身，口气恭敬地道：“不知千公子意下如何？”
千夜没想到老人会突然越过魏破天问自己的意思，不过转念一想就已明白，这件事可说是因自己而起，虽然魏家也能够从中得些利益，但是和投入的资源相比，最多也就是差强人意的水平。
而要在永夜大陆上大动干戈，肯定已经超出了魏家的底线。这不是魏家和远征军团在朝堂和军中势力谁强谁弱的较量，而是封疆侯能不能随意插手永夜大陆军务的深层次问题。这位魏家老者话里的意思十分清晰，就是避免世子为了千夜而把事态无限扩大，最后弄到不可收拾。
千夜当即道：“破天，我和武正南之间也只是私仇，并不想多生枝节。事情都是因他一人而起，和黑暗种族的禁忌交易中他也居于核心地位，这件事情我觉得只究首恶即可。”
魏破天看了他一眼，道声好。然后转头发现已经来到靠近小镇大门的一段高墙附近，墙根下聚着那些被俘的远征军军官，他顿时怒气又升，道：“可是我看到这些家伙，气就不打一处来，真想全毙了他们！”
这时那名魏家老者又道：“少爷，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而已。本来既然已经抓到了，杀了也无不可，但是这里还有很多外人在……”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魏破天和千夜能清晰听到。老者的意思其实是，如果没有外人，那么杀也就杀了。但是杀俘这种事给人看到，总是影响魏家和世子的名声。千夜不算外人，但是那些血脉种子，以及远东重工的护卫们，可都是外人。
魏破天重重喷出一口气，道：“也好！先把正事办了再说。”
除了整理小镇和救治伤患外，接下来善后的事情还有一大把。安全防务倒是不用担心，魏破天到的时候已经派人去断河城向第十师送了联络函，博望侯世子、折翼天使军团现役中校，无论哪个身份在本地防区中被攻击，第十师都脱不了干系，所以再也不会发生装聋作哑的事情。而那批第十五师的被俘军官则被送回自己的师部，只等第十五师给出一个能让魏家满意的交待。
第二天，魏破天拉着千夜乘坐浮空艇起航，直接飞往黑流城。这次魏世子动作极为迅速，一路上毫无耽搁，下午在黑流城外降落后，直接收拢了围城的折翼天使和魏家战士，就马不停蹄地冲进城里。
守城的远征军战士可能早就得到了命令，没人敢上前阻拦这些凶神恶煞，十余辆载重卡车长驱直入，扑向第七师师部，直冲到大门口，才纷纷打横停车，却是直接把师部大门给堵了。
魏破天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向眼前很不起眼的建筑群打量了一眼，忍不住问：“这就是第七师的师部？看起来不象啊！”
旁边一名亲随回道：“少爷，确实就是这里了，至少地图上是这么标记的。您看，那边牌子上写着呢！”
魏破天总算找到了那块写着“远征军第七师”的牌子，看了半天，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第七师师部从外面看上去，就是一个占地颇广的院落，里面分布着几栋很是陈旧普通的办公楼。这个师部已经颇有历史，最近十几年来就完全没有变过。
见惯了帝国主力军团那些或威严、或宏伟的师部，乍然看到第七师的办公地，魏破天还以为自己到了乡下某支散勇的营房，不过转念一想，远征军不就是乡下的散兵游勇？
魏破天当下大步向师部大门走去，几名守门的卫兵条件反射地端枪喝道：“什么人敢闯师部重地！找死成全你们！”
魏家的人没有动，可是折翼天使的战士们却没那么好脾气，不少人的手都向腰间武器摸去。只要一声令下，他们瞬间就可以杀光守门的这两排士兵。
千夜站在魏家的护卫队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对折翼天使这类精英军团的“伤亡指标”，他再清楚不过，杀这些普通士兵，连伤亡指标都用不上，那是给尉官以上，以及至少有士族身份的贵族们准备的。
此时，师部大院里一名少校飞奔而来，急声高叫道：“放下枪，都放下枪！”卫兵们有些不情不愿地放下枪，他们也意识到来者不善，依然用凶狠的眼神瞪着眼前那群人。
少校跑到魏破天面前，他倒是一眼就认准了领头人，沉声说：“这位就是魏家的博望侯世子，启阳少主吧？魏世子，不知道我们远征军哪里得罪了魏家，您先堵城门不说，现在又直接堵了我们第七师的师部！您也是帝国军人，封堵军道等同干扰军务，在帝国军律中是什么罪名，不用我多说吧？”
魏破天没有作声，折翼天使的中校走上两步站到他身后也未回答，两人都丝毫没有和这个少校说话的意思。
少校一咬牙，大声道：“各位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远征军为帝国驻守蛮荒，流血流汗，连军饷也发不足！这也就罢了，兄弟们和黑暗种族搏命，回来还要受这种侮辱？我们也是帝国军人，也有帝国军魂，不管你们来头有多大，这件事我们将会上诉军部！就不相信没有说理的地方。兄弟们把血都流干了，还不能得点公平待遇！”
少校一番话慷慨激昂，旁边那些本就愤愤然的卫兵们都有了共鸣。
然而魏破天面无表情，等少校说完后，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只有你们和黑暗种族搏过命，流过血？我就看到你们打自己人挺卖命的。”
而那折翼天使的中校此时也开口了，慢吞吞地道：“你想要把事情弄到军部去吗？很好！张兄，到你了！”
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应声而出。他和几个身份不明的人是在魏破天到了之后，不声不响地加入队伍的。这个张姓的男人看上去就象是普通的文职人员，身体还略显单薄。
他走到少校面前，从口袋里取出个徽章一晃，又收了起来，口气平淡地说：“去告诉武正南，我等他五分钟。五分钟他还不出来，那我们就走了。另外，你若是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那么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跟我走。”
少校看到那个徽章的时候双眼瞪大，身体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他突然转身，全速向师部内冲去。那张姓男人淡定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原力日晷仪，拨了下设定时间，然后就双眼微闭，气定神闲地等着。
在刚才的瞬间，千夜瞥到了徽章的一角。虽然没有看见全貌，但那特殊的形状和配色任何帝国军人都会印象深刻。那是帝国军部宪兵的徽章。
既然连帝国军部宪兵都出动了，显然此事已经进入上层的正式弹劾程序，并非远征军团想或不想就能遮盖下去的，看来魏家此行确实做足了事前功夫。
四分五十秒的时候，武正南从军部大楼内现身，他身影连续闪动，顷刻间就越过数百米的广场，出现在众人面前。
武正南向面前这许多人扫了一眼，目光在魏破天和折翼天使的中校身上格外停留了一会，平静地说：“连军部的宪兵监察使都到了，看来我一个小小的师长还真惊动了大人们。既然来了，那么就请跟我进去吧。不过各位大人也最好约束一下部属，如果真出了人命，我这些手下们未必会象我一样忍得住。”
折翼天使的中校冷笑一声，说：“如果你早一点出来，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你都不在乎他们的性命，我们又哪管得了这么多。”
武正南向这中校看了一眼，笑了笑，说：“你还年轻，如果再过六、七年，我不是你的对手。”
那中校一怔，随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一行人沉默下来，谁都没再说话，而是跟着武正南走向中间那栋最高的办公楼。而师部大院里，越来越多的远征军战士从两侧营房涌了出来，恶狠狠地盯着魏破天一行人，似乎随时准备冲上来。
短短数百米的距离气氛格外凝重，仿佛群狼环伺，一有间隙就会扑上撕扯猎物。有些魏家外围的护卫已经气息不稳，这其实是胆怯的表现。折翼天使的战士们此时就显示出了不一般的素质，他们整体年纪更轻，却沉稳得没有丝毫波动。
不过直到众人走上会议室所在的楼层，都是无事发生，似乎武正南只是把那许多远征军战士拉出来吓人而已。
听到身边几名魏家护卫低声议论，千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可不认为武正南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刚才如果有了机会，武正南绝对会下令攻击，把他们这些人彻底围杀在师部里。
这一段路其实走得并不太平。
但是张监察使和他手下的宪兵们实力强劲，又有整整一个中队的折翼天使在，武正南大约是觉得没有机会，这才没有动手。
军官们全都走进会议室，千夜则跟着魏家的护卫统领进去，在最后排的角落默默坐下。此时他突然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投在身上，抬起头，发现武正南正看着他。在一屋子六、七级以上的军官和高级护卫中，千夜的年龄和等级都格外醒目。
“在下张有恒，现任军部宪兵总部上校监察使，这是此次监察活动的相关文件。”说着，张有恒抽出一份公文，轻轻一推，那纸公文就滑过长长的桌面，准确停在武正南面前。
武正南仔仔细细看过公文，又验过帝国军部和宪部总部的双重印鉴，点了点头，随手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公文交给身后的副官，示意他收起来。
这个举动让会议室内的紧张气氛略为放松。
收了公文，也就意味着武正南还愿意接受帝国军部的约束，而不是打算造反。以前可是有过先例，一位远征军师长在军部派人下来调查时突然发难，杀光了前来调查的人不说，还带着大半个师叛逃到了黑暗种族的那一边。

第一百零六章 无声较量（下）
折翼天使军团和魏家精英亲卫的人虽然个个心高气傲，但当武正南出现后，却都变得越来越沉默。武正南并没有刻意去做什么，然而他看似寻常的一举一动，都会给人带来无形的巨大压力。
直到这一刻，象魏破天这样的年轻世家子弟才发现，在永夜大陆上能够站稳一方的人物确有与地位相匹配的能力，个人战力只是其中一部分。他们却是把事情看得太过简单了。
张有恒却老道得多，他几乎没有受什么影响，从容地抽出厚厚一摞文件，说：“武将军，我们收到了不少对你的指控，内容都在这里了，要不要我念一下？”
武正南淡淡地道：“说吧，听听都有些什么？”
张有恒以不变的平淡语调开始一条条念起来，他读得算是简单扼要，但也花了整整十分钟，才把所有的指控条目全部说完。
千夜听完了这些指控后，却是感到有点奇怪。张有恒罗列了足足数十条违反军法的条目，但里面大多数罪名，即使千夜只有不到一年的帝国军服役经历，也都觉得是属于可有可无的那种。比如说虚报空额，侵吞军饷；比如说某次作战不力，援军迟到等。
这些条目确实白纸黑字写在了帝国军法上面，可大多数属于没有严重后果帝国上层根本不会深究，而下层军队司空见惯的事情。就拿援军迟到来说，哪怕不是永夜这种地方军队自成体系的地方，即便在帝国上层大陆，军队之间往往也是矛盾重重，互相倾轧。援军故意迟个小半天，这种事已经多到无伤大雅的地步，况且受到天象、地形等等影响，是不是故意为之会很难取证。
而武正南真正踩踏了帝国军法红线的所作所为，是向黑暗种族出售战略物资以及血脉种子，却在张有恒的材料中连半个字都没有提到。
虽然根据帝国律例，数十条轻罪加在一起所得到的惩罚并不比这两条大罪轻。但千夜却有一种荒谬的感觉，真正的罪行不受追究，却因为一些可有可无的过错被处分？
念完之后，张有恒以机械生冷的语气说：“武将军，上面就是全部的指控，你有什么异议？如果没有其他安排的话，就请您跟我们回军部接受调查。”
此时，会议室内第七师一方的军官们神色都缓和了许多，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为之一松。而武正南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一直投注在面前的会议桌面上，手指无声地轻叩着，听到张有恒的问话，他过了一会儿才有反应。
“去军部啊……”武正南笑了笑，又问：“这里还有谁会接受调查？”
张有恒打开另外一份文件，从容淡定地念出近十个名字，基本都是中校以下的参谋和后勤部分的小军官，连一个正职的团长都没有。
这个名单出来之后，第七师的军官们几乎是明显地松了口气，看来这次调查只是针对武正南个人，至于几个无足轻重的小参谋，谁会关心他们的死活？以武正南的身份，没有同案人反而不正常。
武正南很是淡然，问：“罪名都定了吗？”
张有恒收起了文件，一脸公正地说：“没有，这只是指控，按照程序，你有一次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公开还是非公开？”
“公开。”张有恒的回答让第七师的人更加松了一口气，就连武正南也终于露出轻松的表情。
千夜坐在最后排，眯了眯眼睛，把会议室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可是坐在会议桌边的魏破天却几乎要跳了起来，被他身边的魏家老者眼明手快地按住，好在这些年他变得沉稳了很多，居然没有当场发作。
张有恒站了起来，说：“武将军，请安排好第七师的军务，临时指挥官由你指定，但是城防要暂时交给折翼天使星翼中队。你本人三天后在黑流城东门外飞艇基地与我们汇合，地点是远征军总部。刚才名单中的人都要带上，另外，你可以带一个班的卫兵。就是这样。”
武正南起身，送张有恒和众人离开了会议室。他站在门口，和每一个经过的人微笑道别，笑容看上去格外真诚。
魏破天黑着一张脸，很有种想要一拳砸烂武正南老脸的冲动。可他还不是真傻，知道自己这一拳下去，拳头说不定会伤得比武正南的脸还要重。
张有恒一言不发，急匆匆地离开师部大楼，上了越野车，就和手下们直接离去，并没有和魏破天同行。
魏破天黑着脸，跳进自己的越野车，一关上车门，他就冲着魏家那名老者吼道：“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千夜坐到了魏破天身边，他此时倒是格外平静，心中的猜测也已经隐约有了一个大致轮廓。目前事态看起来颇有虎头蛇尾的趋势，武正南貌似受到了几十项违反军法的指控，可都没有最后定罪，并且还有一轮辩护的机会。这种事情，只要没走到最后，就都有可能横生枝节。
而所谓公开辩护，地点选择在远征军总部，也就意味着远征军上层同样可以介入这次调查。到时候其中一些不痛不痒的罪名，比如无令调兵、军备损耗超标这种，只要哪位远征军大佬肯出来说几句话，立刻就会变得无足轻重，如此一来，最后的结果甚至有可能免于直接处罚。
张有恒定了三天后碰面，其实是给了武正南三天时间处理手尾，有这段缓冲期完全可以把一些比较严重又不易脱身的指控抹得干干净净，到时候查无实据，相关罪名也就会不了了之。
面对魏破天的怒火，魏家老者却不紧不慢地道：“少爷，这就是原本商议的结果。您难道忘了吗？”
魏破天仔细回想，当日好象是曾经提到过这个方案，也是难度最小，执行最为稳当的方案。不过张有恒说得含糊其辞，每句话都没有说死，只给出了一个大概可能的处理范围。
然而想起此事，魏破天却更加怒了：“是这样说过，可他没有说每一件事都按最轻微的方式处理！要是这样，那还商量个鬼！”
“少爷，这是最好的办法。只要武正南接受调查，一旦离开他的第七师，事情就会好办很多。他能够活动远征军的高官为他脱罪，我们难道就不能让折翼天使和帝国军部的大人们维持原判？”
说到这里，魏家老者顿了一顿，又道：“另外，不管是逼反还是直接弄死一名远征军的少将师长，这件事实在太大，已经远远超出了您的权限范围。如果我们真这样做了，少爷，恐怕您今后会被老爷严加管束了。”
“管就管！老子总不能看着武正南就这么混过去了吧？”
魏家老者却做了个手势，道：“少爷，只要武正南不再是远征军的师长，来日方长。”他的话语中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杀气。
魏破天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千夜这时伸手过去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说：“破天，可以了，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
千夜此时已经基本看懂了魏家这次背后布局的意思，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通过弹劾把武正南从师长位置上扯下来，失去远征军现役少将的身份后，一个孤零零的战将的下场没有人会再去关心。
这是一种很迂回的手法，甚至算得上阴狠，却也是一种各方面反弹都会很小的办法。从刚才第七师那些军官的反应就可以看出，如果他们知道此事只针对武正南一人，就几乎不会有人跟着武正南反叛。
同样，那些琐碎的指控虽然累积起来会是严重的处罚，但没有禁忌交易的重罪，就不会牵连到其他师，更不会把一些大人物扯下水。否则即使禁忌交易只算在武正南一个人头上，远征军高层也会因治军不严受到申诫或处分。
千夜回想起宋子宁告诉过他那边正在进行的事情，心中暗暗叹息，他现在才完全明白宋子宁幕后活动的意义所在，那是釜底抽薪之举。武正南这次是不能脱罪了，若审判结果只是罢免一名少将师长，而非军法处死一名少将师长，基本可以肯定远征军的最高层不会出声。宋子宁应该早就料到了今天的局面，门阀世家在权术上的套路很多时候惊人相似。
想通前因后果，千夜突然觉得比经过一场大战还要疲累。不过虽然他因今日见闻胸口有点发堵，心底却暖意萦绕不去，即使最后会得到一个差强人意的权衡结果，但这次他不再是只有一个人在战斗。
魏破天犹是怒意未消地道：“可是这家伙居然勾结了十五师的人，想要杀你！”
千夜笑了，说：“他也不是第一次想杀我，还不是到现在都没事？”
魏破天嘟哝了两句，无非是事后要给武正南好看之类的，随后就安静下来。
等到一众人离开，武正南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站在窗前，俯视着这座几乎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城市。
办公室的房门轻轻敲响。
“进来。”武正南的声音很平静，在这个时候还敢来打扰他的，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进来的果然是齐思成，他快步走到武正南身后，带有一丝庆幸地说：“将军，这个结果还算不错！”
武正南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个不错法？”

第一百零七章 访客（一）
齐思成作了个割喉的手势，压低声音说：“现在我已经把大部分事情都处理干净，那些知道得太多的人，已经永远都说不出话了。只要再给我一段时间，联合上纪将军他们几个，就是那件大事，我也有把握盖下大半去。”
武正南不置可否，问：“所以？”
“所以您只管安心去军部，等着那边扯皮扯明白，咱们这边也都该处理干净了。到时候一切都来个死无对证，远征军上面的大佬们也好为咱们说话，您到时候肯定能够平安无事地从总部出来。这件事上看得出来，帝国军部并不想太过难为远征军。”
武正南笑了笑，说：“是啊，远征军毕竟是帝国在永夜大陆的屏障。而且听说，最近局势又有些不太平了。”
“不太平是好事！只有局势不太平，上面那些老爷们才会想起咱们的好处。”
武正南挥了挥手，说：“好了，老齐，用不着再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而你接下来就把该打扫的都打扫干净，如果军部那些老爷们再次下来，不要让他们看到任何不该看的。从现在起，第七师的任何人、任何物资你都可以随意动用。”
“放心，我会办好的。”
武正南点了点头，齐思成就准备退出去。
武正南突然问，“老街那边怎么样？”
齐思成脚下一停，想了想，说：“没什么动静。”
老街是黑流城最为鱼龙混杂的一个街区，武正南在那里有一条年头很久的私人渠道，但就连齐思成也只偶尔管管与那边传递收发些东西，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况，也更不知道另一端连着哪里。不过最近几天老街还算十分平静，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日子里，没有动静就是好消息。
武正南又点点头，不再说话，于是齐思成就此退了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时，齐思成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眼底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阴狠，“我一定会让那些老爷们看到他们‘应该’看到的东西。”
而在办公室中，武正南凝望着这个城市。没有动静啊，那人又一次打算明哲保身吗？明天吧，只需要再等待一天。
他突然笑了，声音虽然很轻，却带着些许的疯狂，“就算我能够从军部里走出来，就真的平安无事吗？到那个时候，我的第七师大概不知道会落到谁手里，反正不会是我。这样的结局啊……呵呵，呵呵。”
黑流城内，魏家和折翼天使租占了小半个街区，千夜则在附近找了栋独立的小房子。他不想和折翼天使的人接触太多，此外身上的血气也进化得越来越奇怪，虽然不用太过避着魏破天，但魏破天身边有魏家的战将，所以还是独居更方便。千夜甚至把魏破天派来的侍从都遣了回去。
傍晚时分，一名魏家的亲卫送过来一份清单，那是来自小镇的消息，上面列着年轻种子们的近况，以及所有战利物资。
这批年轻人的素质确实不错，有魏家提供的药品和救护，大部分伤员都能够完全恢复。算下来整场战争真正死亡的还不到两百人，另外百余名未成年的男孩女孩大多毫发无损。这是一个比千夜预期更好的数字。
打扫战场后，缴获的远征军武器和装备至少可以武装半个团，而第十五师反应十分迅速，已经提出了补偿方案。他们将交出一个数千人口的小镇，外加镇上一座黑石矿场和一座伴生少量红晶铁的小铁矿，并且承诺在一年里帮助协防。也就是说，只要第十五师还存在，接下来的一年里那个小镇会很安全。
这是极为丰厚并且有诚意的条件，显然第十五师已经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补偿原本是交给魏家的，不过魏破天大手一挥，非常豪迈地转给了千夜。
另外，这名护卫还带来了一个消息，第十五师交出了魏成和他的家人。至于魏成的下场，护卫没有明说。不过世家对于族人家臣背叛的处罚一向极为严苛残酷，魏成不光自己会被处死，他的家人也难逃一死，是否会进一步牵连到他的亲友，就要看魏家的调查结果了。
种子们此刻还在远东重工的矿场上住着，千夜暂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置他们，只有等武正南的事情结束再说。不把这件事处理干净，这批年轻人一离开魏家的势力范围，恐怕立刻就会出事。不仅是为了灭口，黑暗种族同样会对他们有重大兴趣，十几个血脉种子的诱惑，就是一位黑暗伯爵也很难拒绝。
等魏家护卫离开后，千夜立刻就进入静室，开始修炼。
这次战斗中，他虽然没有再直接吸血，可是金紫血气却自动透体而出，汲取沾染在身上的鲜血血气。这种汲取速度和直接吸血相比十分缓慢，但是时间久了，同样积累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量。千夜只能利用兵伐诀的强大原力冲击，激发血气保护内脏，以逐渐消耗体内过于庞大的鲜血之力。
一旦开始修炼，半晚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现在有充足血气防护，千夜的兵伐诀顺利运行到了三十五轮，并且还没有对身体造成太大损伤。于是他决定把日常修炼的轮次提升到三十五轮，如此一来，用不了两个月，就可以冲击第六处原力节点了。
当修炼结束时，已经过了午夜。千夜站起来活动身体，他感觉体内依旧充满了鼓胀感，就如同原力满盈，不过这是身体的错觉，意味着他体内的鲜血之力还是太多。
不过暗红色的普通血气似乎已经餍足，不再吸收鲜血之力，全部缩回心脏蛰伏。千夜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预感，用不了几天就会进化出第二道进阶血气。
千夜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和这些血气共存，有时候能够操控它们，有时候它们会自动做些什么。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到目前为止，血气并不能控制他。无论千夜愿不愿意，这就是现状。
夜很深沉，也很宁静。往日夜间活动也很频繁的黑流城不知为什么格外安静，或许是城里的人们也感觉到异常，本能地减少了外出。
千夜走到窗边，向天空中看了看，星空是断续的，有着大片大片的黑域。那其实不是夜幕，而是上层大陆投下来的阴影。这要看过上层大陆的天空后，才会意识到两者的不同。
春狩那段时间，千夜晚上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找个无人的地方，静静坐下来仰望星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看到满天星斗，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现在回到了永夜，千夜会习惯性地向夜空看看，每当这时，就会想起上层大陆那格外灿烂的星河。
夜还很漫长，或许由于血气过分充盈的原因，千夜一直没有睡意。他索性在长桌上摊开工具，开始保养自己的武器。先是鹰击，然后是双生花。
不过在擦拭这对著名的，也是给自己惹来了不少麻烦的短枪时，千夜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觉。这对枪威力很大，可是随着血气的提升，他却越来越觉得使用时的手感很不太对劲，那是一种滞涩，就象用错了方法似的。
但是从枪械原理来说，血族原力枪和人类原力枪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使用方法都是把原力输入，只要能够启动原力阵列，就可以射击。
可千夜就是觉得，自己好象没有用对启动方法，否则就是这两把枪本身存在缺陷。他反复研究，又试着单独操控不同的血气来启动，越到后来他就越是感到“双生花”中似乎少了点什么，也许是某个特殊部件，也许是需要某种特殊的黑暗原力或者血族血脉为媒介。
千夜摇了摇头放下双生花，转而拿起闪耀光牙。他在战场上，鲜血之力最浓郁的时候，曾偶尔把刀芒瞬时激发出一米长短。原来这才是战将级武器的真正威力，外放的刀芒类似于外放凝成实质的原力，也具有杀伤力，相当于一把群战利器。
他擦拭着闪耀光牙，指尖下那一道道比发丝还精细的纹路显得如此顺滑细腻，仿佛能够感觉到原力化为万千丝线，在里面缓缓流动。实在难以相信，血族工匠是如何打造出如此密致的纹路。
第二天是十分平静的一天，除了魏家的亲卫来给千夜送些补给外，他的小楼整日无人打扰。千夜继续修炼兵伐诀，以消耗体内的鲜血之力。
当他再次走出静室，又是午夜了。
忽然千夜耳中听到阵阵极轻微的尖锐啸叫，顿时心中一凛。那是他布置在院子里的报警装置，一旦有人闯入，就会发出这种轻微但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啸叫一响一停，十分规律，听起来就象有人正一个接一个地跃入院内。而且声音间隔一模一样，说明这是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军队。然而千夜皱了皱眉，他感觉不到那些人的气息。以他现在的能力，只有战将之上才会完全摸不到踪迹。
千夜拿起手边的闪耀光牙，安步走出，推开了房门。院子里确实有人，确切点说，是一个千夜非常熟悉的人。

第一百零八章 访客（二）
一个风姿如玉的身影从墙根阴影里徐徐浮现，两片一直在半空中打旋的落叶如肥皂泡般破裂，“噗”一声消失得干干净净。
千夜无奈苦笑，把闪耀光牙推回刀鞘，说：“子宁，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有，别再弄我的报警器了，那声音听起来可不怎么舒服。”
宋子宁正饶有兴趣地站在那里，右手晃来晃去，操控着一团青濛濛的原力光芒从墙头到地面，倏忽上下。他的手每挥过一次，布设在这片区域的报警装置就会发出一声啸叫。听在千夜耳中，就是一个一个人跃进了院落。
宋子宁收了手，对千夜笑道：“很简单啊，你这两天肯定会跟魏破天在一起，找到他就能找到你。那个脑袋里只有肌肉的白痴可不懂什么行踪保密，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在哪里。”
听到宋子宁对魏破天的恶毒评价，千夜十分头疼，“子宁……”这两人从天玄春狩开始就因为各种误会而弄得很不愉快，事情说开后，不但没有缓和反而越演越烈。宋子宁一直以来在人前都是一个标准的世家子弟，用温文尔雅、八面玲珑的面目示人，但只要一提到魏破天，顿时风度全无。
宋子宁道：“我有说错吗？在魏家的地盘上，还能让你身陷险地。哼，远征军竟然敢出两个团的兵力跨战区围攻他们的产业，本地驻军还不出声，魏家可真不够丢上品世家的人，果然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远东行省里不要出来比较好。”
千夜这才明白宋子宁已经知道在远东重工矿区发生的事情了，辩解道：“这事起因还是我的缘故。”他见宋子宁薄怒未消，不由苦笑着说：“子宁，当初刚见面的时候，你可是和我说过博望侯世子并不傻。”
宋子宁道：“我那是叫你提防他，不要觉得一脸呆相的家伙就会是好人。而且他不傻，和他尽做白痴事情有关系吗？”
千夜终于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没可能说服宋子宁，反而越说越有火上浇油的趋势，当下招呼宋子宁进屋，问：“这么晚来找我，你那边的事情进行得差不多了？”
宋子宁踏进房门，左右扫了下屋内简单的陈设，又看看千夜一脸头疼未消的表情，终于没再发表嫌弃居住条件的言论，只道：“我那边的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待会再详细告诉你。还记得上次我说要去弄件很重要的商品吗？那就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是什么？”千夜有些好奇，能够让宋子宁郑重其事提到的东西，想来必有独特之处。
宋子宁轻轻三击掌，他的动作轻柔，似乎没用多大力气，但是掌声却清脆地传出很远。随即千夜就听到院落里的报警器响了两声，转眼间两个全身都罩在黑袍中的人走进屋里。
这两个神秘人物的气息并不如何强大，大约只在三至五级之间。
宋子宁向那两人一指，说：“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了。你们还不把风帽摘下来？”
两人依言掀开了罩帽，露出两张一模一样的清丽小脸，竟然是一对双生少女，年轻、秀美、如清泉般干净。
宋子宁微笑道：“怎么样，很不错吧！她们只有十六岁，但已经是四级了。她们从小就接受严格训练，从刺杀格斗到经世杂学，什么都会一点。这样上好的货色在整个帝国都数量有限，我一得到消息，立刻就赶了过去，好不容易才买到了这两个。”
“买下来？”
“是的。她们是隐泉商团从小精心挑选，经过长期训练后层层筛选出来的鲛奴。隐泉你或许听说过，那是帝国排名靠前的商业集团，暗底下的奴隶贸易做得很大，他们最有名的就是教习各种用途的奴隶。这段时间他们在永夜大陆举办拍卖会，我就是在那里买到她们的。”
宋子宁指了指千夜，对两个少女说：“今后他就是你们的主人了，去，给你们的新主人行礼。”
两名少女姿态轻盈地走上两步，匍匐到地上，从脖颈到后腰拉出一条优美柔软的曲线。
“我叫阿七。”左首的少女道。
“我是阿九。”右边的少女道。
这是两个奇怪的名字，宋子宁解释道：“她们进入隐泉的时候都还是婴儿，早就没了名字，每一批人之间只以编号区分，这也是隐泉的传统和标志。你有兴趣就给她们另外起个名字，否则直接这么用也没关系。”
说着，宋子宁笑容更深了点，眨了眨眼睛道：“她们两个应该相当好用，要不要现在试试？哈哈！”
“……”千夜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像在黄泉训练营，宋子宁就有送女人的嗜好。这难道算是门阀世家子弟的交际手段？不得不说，他这种嗜好在帝国上层贵族的圈子里应该相当受欢迎。
千夜想了想，正色说：“子宁，你也知道我有一堆麻烦还解决不了，实在不适合在身边添人。”
“她们两个很能干，不但不麻烦还会是助力。虽然隐泉的训练有些透支潜力，不过以她们的天资，还是有希望升到七级。七级的小美女，还是一对，到哪里去找？”
宋子宁一边笑吟吟地说着，一边拍了拍千夜的肩。
千夜忽然感觉到肩胛处一痛，一根细针已经透体而入，随即有种冰冷感觉从针刺处散开。他吃了一惊，条件反射般从原地弹起，本能地瞬间闪移到墙边，此时体内那股冰凉感觉已如丝线般顺着流动的血液融了进去。
宋子宁把一根细细的针管抛在桌上，笑道：“千夜，你的警觉心真差，而且遇到突袭不是应该反击的吗？”
千夜闻言哭笑不得，“你这是在遗憾，我没有给你一刀吗？”
宋子宁笑笑，拿起针管晃了晃道：“别紧张，这药是让你的血液中多出一种成份，那种物质对人和生物都没任何影响，但对她们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药。如果半年内喝不到你的血，她们就会渐渐变得焦躁不安，然后日日生活在干渴的痛苦中，直到彻底发狂。”
千夜一怔，问：“这是隐泉控制她们的手段？”他明白这种手法的原理，军中也有几种类似的药物逼供法。
宋子宁点头，“是的。隐泉每一个这种类型的鲛奴都配有专门的药剂，而且每批货物都不一样，只此一份，无法复制。”
最后，宋子宁摊手道：“现在你要是不带上她们，她们可就活不过一年了。”
千夜摇摇头，说：“这又何必？”
宋子宁笑道：“很有必要啊，不用这种手段，你怎么肯把她们收了？”宋子宁转头对两个少女说：“好了，你们两个先回去。明天带上我给你们主人收拾好的那些东西再过来。”
阿七和阿九行了一礼，又带上罩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循着原路翻墙返回。
宋子宁抬头看到千夜仍然站得离他远远的，招了招手道：“接下来我们说正事。”
他拿出一个外表毫不起眼的木制书匣放在桌子上，“这是我从家里弄出来的修炼古卷，据说是命运之战前就存在了，那时宋家都还没有立宗。”
千夜刚坐回到宋子宁对面，本想伸手去翻阅，闻言一怔，手上也停住了。世族的这种古决无一不是镇族之宝，从未听说过可以外传。
宋子宁若无其事地打开木盒，里面是三本玉片串起的册子，玉质因年代久远表面有些黯淡。他拿出一本，手指轻轻摩挲两下，玉面上的这一块立刻露出内敛圆润的光华。不看内容，仅玉册的质地就是天价之物。
宋子宁把玉册放到千夜面前，含笑道：“这可是真本。殷家那没什么用的化雨决可以扔掉了。”
千夜愕然，世族外传功法的时候，都由族中长老另行摹刻，他拿到的殷家“化雨决”就是如此。如果把真本给了他，宋阀子弟要学这套功法的时候怎么办？
宋子宁似乎看出千夜的疑惑，道：“无妨，我已经把几件赝品放回家族藏书楼了。”
“赝品……”千夜感到额角一阵抽疼，忍不住伸手抚去，今晚宋子宁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噎得他无话可说。
如此珍贵的家族秘传功法，宋子宁居然敢直接拿出真本，反而把赝品放了回去，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一旦事发，恐怕不止是被逐出家族那么简单，更严重的还会被废掉原力，发去苦役之地。而且按照他的说法，必然是未经家族同意就私授外人秘传，学了功法的千夜肯定也会被宋阀追杀。
宋子宁却是轻描淡写地道：“放心吧，这样的古卷一共有十多部，在藏书楼的内阁落了上千年的灰尘，从来就没有人练成过。只不过因为是先祖遗留之物，才在那里一直供着。这些东西早就没有人去翻看了，更不会有人蠢到会去练它们。”
千夜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什么叫“蠢”到去练这些古卷？不容他多想，就听见宋子宁话语殷切地道：“所以，千夜，你一定要用心，早日修炼有成啊。”
千夜听得几乎背上生汗，宋阀千年来都无人能练成的秘法，他又凭什么能练成。而且宋子宁向来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露，这次却实在胆大妄为不顾后果。“子宁，你这样做……”
宋子宁却截断了他的话头，眉飞色舞地炫耀道：“你不知道，搞定藏书楼的那位长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潜心布置许久，才设了个局，把他和新勾搭上的姘头捉在床上。那个小女人可是项成候的小妾，哪里是容易吃下的？你都不知道那老家伙从床上跳起来的时候，表情有多么精彩！”
千夜惟有苦笑：“这样……真的没有问题？”门阀世家的长老，哪怕是外姓长老都没有简单的人物，而用来陷害宋阀长老的居然是一位侯爷的小妾，宋子宁这简直就是在玩火了。
宋子宁漫不经心地道：“会有什么问题？他落了把柄在我手里，我要他办的不过是些小事，而且非但不会敲诈他，每办成一件事，还会按照正常的价格支付报酬。对了，最近我正准备把那个小女人从项成候手里买下来，送给那老家伙。他一定会更加死心塌地地为我办事。”
千夜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宋子宁看似温和，骨子里强硬果断，做事从不喜欢解释，更别说像这样把阴私手段拿来炫耀。然而千夜对这种世族内部的手段根本不懂，听了半天，最后也只能说一句：“千万小心。”
宋子宁的坐姿更加放松，他以手支头，神情懒散地道：“财自险中求。比如这次，我已切断武正南的黑晶货源，掌握了背后的小半产业，余下的通道暂时瘫痪掉其中一半。等武正南正式倒了，他那几条交易线路，就都会到我们的手里了。”
千夜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听宋子宁的意思是准备把这几条线路继承下来。就算只是普通贸易，对视黑暗种族为血仇的千夜来说，心里不免一阵不舒服，而且扳倒武正南，好象不是为了抢夺他手中那些交易线路的吧？不过基于对宋子宁的信任，千夜并没有追问，实际上，他还没有意识到他本能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宋子宁却看着千夜，细细观察他的表情，继续说：“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利益有多大。那些资源落在武正南这种人手里，完全是浪费了。若非利益足够大，我哪能交换到如许权力，从而顺利地抢过这么多产业和线路？就算是以宋阀的名义也做不到。”
千夜再不懂权谋，此时也听出来宋子宁话里的意思不对了。他疑惑地抬起眼睛，看到宋子宁正注视着他，温柔含笑的脸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张假面，眼底却是波澜不惊，没有丝毫暖意。
“千夜，你就不怕我会是下一个武正南？”
千夜与宋子宁四目相对，黑曜石般的眼中疑惑之色慢慢淡去，他没有马上回答，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当初在天玄猎场，如果我的鲜血之力中凝结出了血族的氏族符号，那么你会怎么做？”
宋子宁的表情一僵。

第一百零九章 访客（三）
宋子宁转眼间就恢复了从容淡然，甚至没有犹豫，“血族后裔无法违抗源血给予者的意志，那不是力量的对比，而是天然法则。如果你真被初拥……”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那么我认识的千夜也就不存在了。”
千夜露出一个笑容，澄澈纯净如水晶般没有杂质，“所以，我相信你。”以宋子宁的反应，也要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就是千夜对他问题的回答。
想了想，千夜又道：“我在狙击暗杀方面还有些擅长，如果你在外面有什么需要办的事，也可以来找我。”
宋子宁有点意外，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肮脏龌龊的勾当。”
千夜摇了摇头道：“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过去在红蝎也干过一些，就是为了完成任务吧。”千夜并不擅长言辞，说到这里停下来想了想，才道：“做事不能迷失本心，以至于忘记最初的目标，手段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宋子宁突然拔高了声线，道：“这句话我喜欢。就应该让魏破天那个白痴好好听着！不管什么时候都只知道顶个千重山，埋头冲冲冲，跟头野猪有什么区别！”
刚才满屋严肃到略有紧绷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千夜忍不住又想伸手揉额头，跟着宋子宁把目光转向房门外。
院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冷笑，然后有人道：“野猪又怎么了？总比某些好色无能的登徒子强！空有七级原力，怎么就没能打破我的千重山呢？还不是被追得如同丧家之犬般四处逃窜！”
宋子宁脸色完全沉了下来，盯着大步走进的魏破天，冷然道：“你半夜三更跑出来干什么？这个时间，不是应该躲在洞里修炼你的龟壳吗？”
魏破天冷哼一声，道：“我什么时候过来，还用得着你管？这夜深人静的，我就是怕有些无胆好色之徒四处乱窜，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小夜虽然不会怕，但是被烦到总归心情不好。”
宋子宁的眼神已经锐利如刀，“鉴赏如花美眷那是男人本色，一头野猪自然不懂。无胆可不知道是谁，又是谁在春狩时被打得象头死猪趴在地上喘气。”
魏破天哈哈一笑，道：“那是被打？明明是我自己累的，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你送给我多少，以后自然会加倍奉还。”
宋子宁轻声道：“也许再狠揍你一顿，会是个不错的主意。不用等以后了。”
魏破天双眼微眯，道：“我也这么觉得！告诉你，男儿本色是临战不畏，遇强愈勇，老子就算打不过也不会缩卵。至于你，好色就好色吧，还鉴赏，我呸！”
千夜实在看不下去，“你们两个，不要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总得先把正事办了吧？”
魏破天大嘴一咧，道：“哪有什么正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宋子宁则站了起来，“我也是。好了，现在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两个人到了院落里，顿时凑到一起。
“我看离这里不远处有条小巷，里面没什么人的样子。”
“正有此意！”
两个人喃喃咕咕，就此并肩去了。
千夜看着两人背影，无奈摇头。热闹过后，屋里陡然安静下来。他一时想不出该做些什么，目光落到桌上，看见打开的书匣和玉册。
千夜伸手拿起书匣，不料入手竟然一沉，比同等大小的复合金属还要重得多。他吃了一惊，仔细观察后，发现那材质应该是木头，只不知道什么品种。上面的木纹是天然的，没有人工雕饰痕迹，却似乎构成了某种阵列，将一切原力都隔绝在外，让人无从窥探匣内的东西。只看这个盒子，就有很大可能真是命运之战前的古物。
千夜又拿起宋子宁取出来的那本玉册，手掌大小，玉色微黄，透出一股古朴之意。他输入一点原力，只见最上面的玉片上慢慢浮现四个古文字，“宋氏古卷”。
这个名字，呃，真有特色。千夜突然发现“宋氏古卷”四个大字下方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字，定睛看去，居然是“上”。他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太真实的荒诞感觉，随即翻开另外两册，果然是“中”和“下”。
这三本玉册合起来，就是“宋氏古卷”上中下。
不得不说，千夜对秘传功法的认知受到了冲击。他之前见过的世族秘法战技，从“千重山”、“水月流云决”到“流银剑指”、“通明破空拳”等等，名称无一不是寓意深刻，体现精髓。
千夜定了定神，翻开上卷玉册的第二页，原力感应过处，一片片文字浮现出来。里面倒确实是修炼法诀，只不过用的都是人族上古文字，句句艰深无比。
对帝国世家子弟来说，古文字是需要掌握的基础知识之一，据说帝室许多敕令至今还使用这种文字以示尊崇。但是对千夜来说，他仅仅是停留在认字的阶段。而这三本古卷上的文意居然是千夜生平仅见的艰涩，就算大部分字都认识，但放在一起就很难理解是什么意思。
千夜苦笑一下，随意往后翻了几片，居然看到了和他平素认知大相径庭的修炼方法，那分明是在讲如何汲取黑暗原力！这是千夜的上古文字功底再差也不会看错的，那段文字确实指的修炼黑暗原力的法门。
这已经不止是让人震惊的问题了。人族自觉醒原力以来，就使得这个世界黎明一侧的原力序列大放光彩，千年的历史证明了人族天生就是黎明生物。虽然也能经由各种途径堕入永夜，但是在永夜阵营的那些人，却从来没有力量登顶的纪录，也就意味着黑暗原力并不适合人族。
实际上，帝国一些不公开的研究表明，那些能够轻易改修黑暗原力的人，往往都有黑暗种族的混血，而纯粹的人族则要经过类似血族初拥这样翻天覆地的改造，才能让黑暗原力彻底吞噬掉天然觉醒的黎明原力。
看到这里，千夜终于明白为什么宋阀自立宗以来都没有人修炼这三本古卷，甚至连研究都不再研究了。
千夜还没有把古卷放下，就见宋子宁和魏破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只不过两个人完整地出去，回来时却是形容十分狼狈。
宋子宁还算好些，衣服仅仅是下摆处有些褶皱，如果不是右眼眶上一大块乌青的话，根本就看不大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魏破天就凄惨多了，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细缝，嘴角也破了一大块，衣服破破烂烂，简直和乞丐差不多，上面还有很多个明显的鞋底印，露出的皮肉上可以看到大片乌青淤血。
千夜只觉额角青筋突突大跳起来，头开始一阵一阵抽疼，“你们两个……难道是打架去了？”
魏破天嘿嘿笑道：“没有，我们怎么会打架呢？只是切蹉，切蹉而已！那条后街暗巷确实不错，打了半天都没什么人来，总算把筋骨活动开了。过瘾！”
宋子宁恢复了温和淡然的模样，道：“确实过瘾，只不过踹得我脚有点酸而已。”
魏破天哈哈一笑，道：“男人嘛，受点挫折有什么大不了的。倒是某个好色之徒也不是真的从不犯错啊！这当面一拳砸得可真过瘾！就冲这一拳，老子就是再被踩几脚又有何妨？反正不疼不痒！”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可真是……”千夜叹了口气，从旁边柜子里拿了药包出来，在桌上摊开。一位世家世子，另一位也是四阀继承人之一，居然象街头混混一样跑到暗巷里打架，还真打到鼻青脸肿。继刚才看到“宋氏古卷”后，千夜觉得自己的认知再一次被挑战了。
魏破天大手一挥，豪迈地道：“我已经服过药了，这点小伤，转眼就好！”
宋子宁在旁边不阴不阳地说：“我宋家伤药，堪称四阀第一。只是用在野猪身上，倒是有些可惜了。”
那边魏破天却突然惊咦了一声，大手改挥为抓，拿过千夜递出来的一个药盒，“这是什么东西？看着挺眼熟的。”
那是一个三指宽的水晶盒子，表面缕刻着一朵美丽精致的血色丝瓣花，里面的小瓶中装了一半蓝色雾状物体。那是赵君弘送给千夜的药，千夜目前身边也只有这一种内伤药算是好货。
“曼殊沙华，这不是赵若曦的东西吗？”魏破天抓了抓头，显然完全反应不过来其中的关系。
“赵？赵若曦？”千夜想着这个姓氏和名字，慢慢道：“这确实是赵阀二公子送我的伤药。”
魏破天不以为意地把盒子塞还给千夜，道：“赵若曦是赵君弘的亲妹妹，这药挺不错的，你留着吧。”
千夜心中突然泛起极为异样的感觉，目光一转，发现宋子宁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
不等千夜多想些什么，魏破天已经看到桌上的书匣和摊开的玉册，玉片上激活的文字还没有消退，他奇道：“这是什么？看风格好象是宋阀之物。”
宋子宁所有异色顿时消去，傲然道：“算你有眼力，正是我从宋阀藏经楼中找出来送给千夜的古卷。”
魏破天脸上的惊讶顿时就变成了不屑，随手拎起玉册，封面上的字已经褪得隐隐约约，但还能辨认，他一怔之下，道：“这东西……居然就叫宋氏古卷？还上！难道另有中下？哈哈，哈哈！宋七，子宁兄，你就是想要糊弄千夜，也拜托稍稍用点心思，宋氏古卷，还有比这更明显的假货吗？啊哈哈哈！”
宋子宁怒道：“不识货的白痴，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古卷的材质！你要是能找到同样的东西，开价多少我都买下！”
魏破天不以为然地又翻回先前看到的玉片，指着其中一段，冷笑道：“还说不是假货！这段见鬼的让人修炼黑暗原力，你倒是给我练个黑暗原力看看？要是没爆掉你几个原力节点，魏大爷今后这个姓就倒过来写！”
这也是千夜的疑惑，不由也把目光投向宋子宁。
见千夜也有疑问，宋子宁向魏破天怒视一眼，正色道：“千夜，宋氏古卷惟有觉醒了晨曦启明之力的人才能够修炼。我曾托一位大师推算过，宋阀藏经楼内阁里的那些古卷中，就这三册与你有缘。那位大师的功决并不在大衍天机诀之下。”
千夜愕然，竟然是这个原因？他自然知道自己所谓的晨曦启明是怎么回事，问题是宋子宁也知道。他该不会以为，假冒的晨曦启明也能够修炼古卷吧？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大了。
魏破天这时冷笑插口道：“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了，不在大衍天机诀之下的大师，嘿嘿，大衍天机诀要是如此简单，林熙棠怎么能够和伯谦大帅并称帝国双璧？依你所说，恐怕要把那位大师加进来，合称三杰好了。”
宋子宁勃然大怒：“魏破天，你这是大师不敬！”
魏破天立刻跳了起来：“不敬又怎么样？怕你不成？”
眼看着又要闹得不可开交，千夜突然转头望向门外，脸色刹那间凝沉如水，透出凛冽杀意。

第一百一十章 访客（四）
宋子宁转过身，几乎与千夜同时向外看去，魏破天则一脸茫然，当注意到两人均是脸色沉肃，才随之朝院中张望。
空旷没有任何景物的庭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中等身材，轮廓硬朗如岩石刻成，只那么一站，沉凝的气势顿时挤满了整个空间，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千夜缓缓站起，正与那人看过来的目光对上，顿觉眼前一道白光劈来，竟如闪电极下，整个视野都扭曲着跳跃了一下。
千夜却硬生生地挺过了目盲的刹那，他站得笔直，沉声道：“武正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前天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看来你惦记我已经很久了。”武正南的语调却不像他的气势那样咄咄逼人，这两句话说来平平淡淡，仿佛只是和熟人娓娓而谈。
武正南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甚至听不到太响的足音，整个院落的空间却微微颤抖起来，仿佛一座山丘正在逼近。
他一直走到廊檐前才停步，灯光从敞开的房门投射到他身上，可以看见武正南依旧穿着远征军的少将服，只不过袖口、衣领、肩膀等处的军衔标记全都摘掉了。
武正南只是被调查而没有卸职，看到他穿了一身没有军衔的军服出现，宋子宁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而千夜则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魏破天却没有那么多想法，霍地站了起来，喝道：“你来干什么？！”
武正南微笑道：“魏世子还是如此火爆的脾气。其实我只是来看看千夜小友，没想到世子居然也在。”
说到这里，武正南看向宋子宁，略带疑问地道：“不知道这位是？”
“高陵宋氏，我行七。”宋子宁回答得很简单。然而能够这样报名的，只会是宋阀主家有身份的嫡系子弟，分宗支脉必须另冠堂号。
千夜心中的不安感觉更加强烈了，他很了解宋子宁，如此直截了当地抛出宋阀的名头，显然是到了不得不借势的时候。
武正南微微错愕，随即颔首为礼，道：“原来是宋七公子。”
魏破天突然喝道：“武正南！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留在外面的人呢？”
“外面的人？”武正南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飘忽，“我在外面没有看到活人，只有一些尸体。”
魏破天面容立刻沉了下去，寒声道：“这么说，你把他们都杀了？好大的胆子，陈老呢？”
千夜的目光忽然落在武正南的左手上。他的手垂在身侧，角度极不自然，就象是吊在身体上的一只假手。此刻正有一缕鲜血缓缓从衣袖中流出，顺着手背漫到指尖，然后一滴滴落向地面。
血越来越多，转眼间就染满了大半手掌。不知道是武正南的血，还是其他人的，又或是两者兼有。
千夜终于发现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在武正南仿佛能撼动空间的气势压制下，一直没有注意到周围涌动着极为浓郁的血腥气。
死一两个人不可能累积到如此厚重的程度，只有在超过千人的战场上，千夜才闻到过这么浓的血气。而现在，血腥气息就从武正南的军服下不断散发出来，好象他身上涂满了鲜血。
千夜突然抬眼望向黑沉沉的夜幕，此时这个街区安静得出奇，一点细碎的杂音都听不见，连夜风都似乎不再流动。
武正南叹了口气，说：“魏世子实在有些无趣了，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说穿呢？一点意思都没了！我不认识什么陈老，不过倒是在外面捡了样东西，说不定世子会有兴趣。”
说着，武正南的右手扬起，忽然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随手抛给了魏破天。
魏破天下意识地接住，一看之下顿时怒火上涌，失声道：“陈老！”
那赫然是一个人头，面目宛然，竟是此行跟在魏破天身边的那位外姓长老，他也是战将级的强者，没想到居然悄无声息地死在武正南手下。
魏破天怒意忽然尽消，冷静下来，声色俱厉地道：“武将军，我原本以为已经给你留了一条活路，虽然那也不是我的本意，但是你突然出手杀我魏家长老护卫，难道是以为，远征军上面那几个大佬会护你到底吗？”
武正南凝神看着魏破天，发现在自己气势压制下，他居然毫无惧意，那并非强装出来的镇定，却是真正的无畏，禁不住赞道：“魏家世子果然是人中龙凤，唉，我那个儿子如果能有你一半的天资，就不会死得那么早了。”
说着，武正南转向千夜，“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不成器的家伙就是死在你的手里吧？”
千夜淡淡地道：“那是他自己找死。他既然灭了我朋友满门，就应该知道自己也是会死的。”
武正南哈哈大笑，连声道：“原来如此。好好好！看来我那个儿子确实该杀！杀得好！”
魏破天皱眉道：“武将军！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前面明明有活路，你不愿意走是吗？”
武正南冷笑：“活路？就算我从军部活着出来，第七师也应该另有主人了吧？这个师，这片土地，这座城市和那个基地，我大半辈子的经营皆在于此！如果全都失去了，苟活还有什么意思！就象我这身衣服，摘去了军衔，还能够叫做军服吗？”
武正南又道：“我原本只是来看看杀了我儿子，又能逃过暗刃追捕，最后还劫夺了我整支商队的，是怎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没想到魏世子和宋公子也在。这算是意外吧！”
“你还杀了这个街区的人。”千夜突然静静地说，他的双眼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怒意隐而不发。
武正南对千夜的感觉如此敏锐略显意外，挑眉道：“看来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死得也不算很冤枉，诸位都是如此少年英才，总要多点人陪葬。”
千夜的心慢慢往下沉，宋子宁和魏破天从暗巷回来后到武正南现身，前后不过短短半个小时，他竟然就杀了附近街区的居民连同魏破天的亲卫和长老，还没有惊动任何人，这份实力绝非普通的战将。
魏破天闻言却是不怒反笑，“杀了我，你全族都活不了！”
武正南淡淡道：“我既然已经杀了你们魏家的人，不在乎再多一个了。永夜之地如此辽阔广大，别说魏家，就是四阀想要找我也没有那么容易。至于亲族，呵呵，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他们会认命的。”
宋子宁这时忽然说：“要拿淮扬武氏来殉葬，真是好大的手笔。”
武正南终于变了脸色，但他的神情有点古怪，不像畏惧也不全是愤怒。
不等他说什么，宋子宁又道：“武将军，如果我没看错，你击杀魏家的战将也付了不小代价吧。动用秘法强压伤势，恐怕不能持久。”
武正南一双细目中陡然精光大盛，盯住了宋子宁，仿佛暗夜里择人待噬的凶兽，缓缓道：“宋公子好眼力，不过就算我受了伤，难道你们三个小辈就以为能与我一战了吗？”
从长廊到房门这短短三五步路间，空气突然凝滞发沉，似乎有什么庞大但隐形的异兽将要逼近。
宋子宁却没受什么影响，他温文尔雅地笑了笑，身上濛濛青光闪过，整个人突然晃动了一下。然而这是视野的错觉，实际上，是他身体周围的空气扭曲影响了人眼。
“但是这事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那么，我可以走吗？”宋子宁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地说。
武正南没想到宋子宁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迟疑了一瞬，道：“宋公子如果想走，那就现在离开吧！再耽误一会，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改变主意。”
宋子宁的身影突然闪烁起来，在原地留下几尊残像，就此踪迹全无。
武正南盯着最后一尊残像消失的地方皱了皱眉，随即目光灼然地扫向千夜和魏破天。他早看出来三人中以宋子宁最难对付，不料对方莫测的秘法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既然已经放走一人，那便要速战速决了。
当宋子宁说要走的时候，千夜已对魏破天轻声道：“你也走！”
武正南是少将，哪怕远征军的少将也不可能仅仅是末等战将，也就是说，他们全都比武正南低了三级以上。在这样的阶差压制下，就算武正南受了重伤，他们也不见得能接下几招。但只要能阻挡一下，其他人便有逃走可能，尤其是宋子宁和魏破天都有自己的卫队，只要回到驻地就安全了。
此时该如何取舍，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魏破天却是格外沉静，淡淡道：“怕什么，大不了老子把这条命还给你。”
千夜还想再说什么，那边宋子宁的身影已经隐去，而武正南一声长笑，“时间不早了，就让我成全你们吧！”他右掌上泛起鲜亮的碧色光芒，挟排山倒海之势拍下！
掌风尚在远处，千夜和魏破天却刹那间只觉得面前虚空全部凝固，一股庞然无匹的巨大力量推挤过来，连呼吸都几乎为之停滞。
魏破天一声炸雷般狂吼，炽烈的土黄色光芒刹那间比原力之焰更明亮，他连续两个大跨步冲进院中，“千重山”全力发动！然而在扑面压来的碧光中，黄芒只亮了瞬间即黯淡下去，如狂风中的火苗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千夜突然出现在魏破天的斜后方，伸手一搭他的腰背。此时正是“千重山”摇摇欲坠之际，千夜一股柔力送出，魏破天猝不及防下，整个人被掀起抛飞向一侧。
而千夜一步跨出恰恰顶住了魏破天原先的站位，正面对上已压到触手可及处的碧光。在这一时刻，千夜咬牙凝神，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的原力潮汐上，兵伐决瞬间冲过二十八轮，这已经是他现在能达到的最高速度。只听潮音渐起，轻雷仿佛自远方滚滚而来。
千夜一拳对着眼前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碧光击出，心中却是格外平静。此事既因他而起，那就应该从他这里结束。

第一百一十一章 绝杀
兵伐决的潮汐平地升起，宛若惨碧世界中一点不屈的意志，在那个瞬间被无数次地切割开来，复又锲而不舍地聚拢向前。
突然所有一切都静止了一下，仿佛刹那的时间停摆，旋即碧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卷了回去。沉闷无比的涩响中，武正南居然低哼了一声，连退数步，垂在身侧的左掌上血滴得更急了。
在千夜和武正南中间，出现一片巨大的菩提叶虚影，清晰分明薄如轻纱的网状叶脉寸寸断裂，在空中炸成一小团一小团齑粉，然后化为虚无。
宋子宁的身影随之浮现出来，神态自如，行若无事。他挡在千夜身前，双手一张，落叶簌簌萧萧而下，片片锋芒毕露，如薄刃般缓缓旋转着，杀意凛然。
被千夜差点扔出院墙的魏破天刚刚落地站稳，看到这一幕眼珠子几乎掉出来，宋子宁若真有如此实力，之前他们的交手切磋是怎么打得难解难分的？
武正南望着空中尚未完全消失的点点破碎光斑，眼中闪过诧异，道：“你身上竟然有这种异宝，究竟是宋阀的什么人？”不过他旋即摇了摇头，狞笑道：“如此秘术之器，你能拿出几件来？既然有生路不走，那就和他们一起死在这里吧！”
宋子宁浅笑道：“不能嫁祸淮扬武氏，将军是否有点失望？”
武正南脸色一变。
宋子宁似笑非笑地道：“真是……可惜了，似乎又被放弃了啊？”说话间，他对着千夜做了个手势，然后一掌挥出，万千落叶如被风暴席卷般，雷霆万钧地向着武正南轰去。
武正南闻言正自心神不定，宋子宁的话语中竟然好像深悉他最深藏的秘密，但如此阴私之事，这样一个小辈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抬头看到原力光芒劈面轰来，不由勃然而怒，低吼道：“小辈，尔敢欺我！”
武正南大步冲向宋子宁，毫无花巧地一拳击出，拳锋上喷吐出半米左右的碧芒凝而不散，破开空气时发出如刀兵般的锐啸。战将级强者原力外击，往往可达数米甚至十数米之外，而武正南实力之强更胜普通战将，这一拳却只有半米碧芒，可见其威力会沉重到何等程度。
挟着片片叶刃的风暴前端已与武正南的拳芒相遇，然而不管有多少落叶，一进入碧芒范围，立刻就会被绞得粉碎，竟丝毫也不能阻挡那一拳的前冲势头，只切削下了一些碧芒的边角。
宋子宁立刻疾退，然而他的身影一阵若隐若现后，在距离接近得十分危险的一侧浮了出来。战将级强者的攻击能够同时影响附近的领域空间，武正南这一击用了全力，自然不会让他那么容易逃脱。
武正南冷笑，拳路微倾，对着宋子宁的方向横扫过去。他已经感到背后有人袭来，但丝毫不打算改变攻势，另外那两个小家伙只怕连他身体的防御都破不了。在武正南眼中，三人里只有宋子宁最具威胁，无论如何也要先杀了他再说。
千夜和宋子宁在黄泉时就有无数次的并肩战斗，当宋子宁打出手势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武正南实力太强，他们谁都接不下正面一击，所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以攻代守，主动出击，以寻找可乘之机。
此刻，千夜手中的闪耀光牙道道纹路点亮。暗红血芒氤氲蒸腾，刀锋已经完全不可见，而那些美丽繁复的原力纹路今晚格外清晰，浮在血芒中，仿佛是某种晦涩的图腾。
千夜一刀向武正南腰肋处插下。
然而就在这时，武正南忽然感到极强的威胁从侧后方传来，多年形成的战斗本能让他不假思索地收腹侧让，一步闪过后，肋侧依然有阵阵火辣感觉，已是被切出一道伤口。
千夜收回闪耀光牙，飞快后退，心中暗叫可惜。战将级的强者果然非同一般，直觉敏锐得惊人。武正南先前分明是想凭自身防御硬挺一击，而千夜也一直刀不出鞘，等到了攻击位置，才倾注原力，拔刀，挥击，以最极限的速度一气呵成。
不料千夜极尽所能，以为是必中的一击，居然还是被武正南闪了过去，只开出道不轻不重的伤口。
武正南已看清伤了他的凶器，冷笑道：“找死！”他也是当机立断的人物，发现千夜手中利器能够破防后，居然迅速抛开宋子宁，收拳化掌，一道碧色原力光芒拍向千夜。
千夜突然向着侧方扑倒下去，团身两个翻滚，旋即再次弹起。
武正南看到千夜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躲避动作，只是冷笑了一下，他大步跨出，掌势继续前推。对战将级强者来说，一点点小技巧几乎不起作用，只要在原力覆盖的范围内，就能伤及对手。
然而片片落叶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扰得武正南眼前一花。原本被遮挡视线并不能影响他的攻击，可武正南突觉手上一沉，有一只拳头撞到他右臂上。这一击之后，武正南那一掌去势不减，仅偏移了一点点而已。
不过只是这极微小的差距，千夜就已借机脱出了武正南的掌风范围。
接二连三的差之毫厘，武正南心中不由大为烦躁，大手一挥，原力如狂暴的飓风涌动。只听见轰的一声，面前小楼二层以上居然全被卷起，稀里哗啦地变成了一堆瓦砾土石，只有承重的几根金属支架还在原位，但都扭曲弯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魏破天闷哼一声，几乎是飞跌向后方，千重山光幕里的峰峦幻象竟然开始次第断裂、倾颓，土黄色的光芒完全熄灭。他被硬生生击破了千重山，顿时脸白如纸，晃了一晃，软软坐倒在地，一时间已无起身之力。
魏破天先前一直在外围看着宋子宁和千夜的联手攻击，他没有两人配合已久的默契，实力又比武正南差得太多，贸然上去只有添乱的份。不过最后终于被他抓住一丝间隙切入，只不过武正南的反击果然不好受。
但是魏破天那一拳并非毫无效果，武正南被击中时还不以为意，等他释放掉那一掌的原力后，突然发觉指头传来丝丝细微痛感。他凝目看去，手背上竟然有几处皮肉绽裂开来，伤口里有点点原力光芒残存，闪烁璀璨如星辰，随即麻木的感觉爬上手背。
武正南甩了甩手，碧色光芒透体而出，把残留的外来原力消融得干干净净，然后露出一个狰狞森然的笑容，“好！魏世子的秘传战技果然不凡。”千夜割伤了他还算是武器之利，魏破天和他差了那么多级，竟然能够伤到他正外吐原力的手掌。
“实在浪费太多时间了！”武正南突然足下一顿，整个院落都晃动起来，然后他身如包裹了碧火的箭矢，居然就此向宋子宁撞去。
这个距离，这个速度，已经再无躲避的余地。
宋子宁右手一垂一抬之间，掌中多了一根臂长的水晶材质器物，手腕一抖，那物增长一倍，顶端闪动着锐器的冷冽寒光，看形状竟然是一支短矛枪。宋子宁站姿不变，气势却是再无遮掩，那是黄泉生从血海尸山中活出来的凛冽杀气。
与此同时，站在院落另一端的千夜突然低喝一声，与武正南一模一样的动作，合身向他撞去。千夜的速度居然丝毫不比武正南慢，甚至有后发先至的架势。
武正南一声狞笑，原力透体外放，在身前凝结出一道碧芒，宛若利矢之锋！
“轰”然巨响中，有金戈铁马之声的余音。只见半空中一簇一簇连城烽火在燃烧，每一朵都与森冷的碧光纠缠着，交战着，最后一一熄灭。
宋子宁撞在房屋废墟的半边断壁上，才止住退势，脸上血色褪尽，苍白得几近透明。随即，他双颊又闪过一丝不正常的红色，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院落当中，千夜和武正南撞成一团。两人并没有一触即分，连武正南也没想到身侧居然会传来如此大力。就算他在正面迎击宋子宁，也不可能原力碰撞上比不过千夜，那显然就是对方的身体强度和天然力量惊人了。
千夜撞上武正南的方向正是左侧，他的左臂已废，变成了一个死角。然而武正南冷哼一声，重心左右一倒，向着千夜合身靠去，正好打断了他正用闪耀光牙挥出的一击。
战将级强者的身体也是一柄利器，武正南卓立原地，岿然不动，千夜却只觉得如被重锤轰击，差点跌出去。千夜突然张口，一口鲜血喷了武正南一头一脸，然后才踉跄退出好几步，把承受的劲力全部卸干净。
武正南的视线被血雾挡了一下，鼻端居然闻到阵阵奇异的甜香。
千夜手持闪耀光牙静静站立，刀身繁复的纹路再次被一道一道点亮，然而这次透出的居然是紫色光芒。
武正南蓦然感到心脏剧烈地搏动了两下，鼻端残存的香气浓郁起来，这绝对是异常之象，他偏偏又感觉不到什么地方有古怪。
武正南环视一下几乎变成废墟的小院，忽然道：“你要是束手就擒，我说不定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千夜转头望去，见宋子宁靠在半截断壁上完全挪动不了身体，而魏破天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点，可是两腿发软怎么都站不起来。
千夜沉声道：“我没有不战而降的习惯。”说完，他挥刀而上，闪耀光牙幻作一片紫色光芒。
然而当一紫一碧两道光芒交汇，原力爆炸的中心忽然升起了一道黑红相间的火柱！焰火直冲上十余米高，几乎将刀光涤荡干净！在火柱的正中央，武正南身上的少将服也熊熊燃烧着，可显见对他本人全无影响。
千夜吃了一惊，收刀后退。此时，他体内血气突然翻腾起来，瞬间达到了血沸状态。
武正南赤裸的躯体逐渐显露，他并不高大，但绝对魁梧，满身肌肉如同由道道钢丝缠绕而成。在他身体表面，可以看到分布着不少细微的黑色斑点。若仔细分辨，会发现那些都是黑色的鳞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末路
魏破天首先叫了起来：“武正南，你居然堕落永夜！”
这正是人体逐渐魔化的标志之一，无论武正南早就被黑暗原力所控制只是用手段骗过了世人，还是这次由于重伤动用秘法压制才被黑暗原力占据了主导地位，都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已经彻底堕入了永夜那一侧。
武正南突然愤慨起来，怒道：“要不是年轻时候修习兵伐诀伤了身体根本，我用得着向黑暗一方寻求保命的办法吗？你们出身门阀世家，从小就有秘传战技，怎么会知道我当年那种苦等一部高级功诀来救命的心情！”
他顿了顿，指着千夜冷笑出声，道：“他修炼的也是兵伐决，还是一个五级的兵王，你们以为这是好事吗？进程越快越是短命！不出三年，他就会感觉到各种暗伤反复发作的痛苦，活不过三十岁就会陨落。”
魏破天勃然作色，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千夜缓缓道：“帝国军中，不是累积军功就可以向军部申请功法吗？”
武正南看着千夜，怒意稍稍平息了一些，嗤笑说：“你应该也是军中出身，想必知道这种特殊资源需要排队。当时他们说我军衔和功绩都不够，但假如我是士族出身，也就勉强达到标准了。千夜，你今后的出路不见得比我好多少，要么做世族的狗去换一部中下品的功诀，要么卖上十年命看看死之前能不能攒够军功。”
千夜默然，他可以想象得到武正南当日被拒绝时的绝望。帝国社会等级森严，几乎任何资源分配都会和出身挂钩。而帝国军中算是相当公平了，无论升迁还是申领武备都只看实力和战功，但兵伐决的功法转换不同。
那不仅仅是一本摹刻的功诀，最重要的还有一整副配套用来修复身体暗伤的药剂，不但造价昂贵，原材料也十分难得，每年放到军功兑换清单上的数量极为有限。于是这种特殊资源的分配门槛上就不可避免地被加上了出身，也因此兵伐决才会被称为炮灰功法。
武正南低沉地笑着，道：“你说，这样的帝国，我又怎么能够为之效力？”
千夜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定地说：“但是任何事，都不应该成为你坠向永夜，反过来残害同族的理由。”
武正南一怔，然后哈哈狂笑，道：“还真是个固执的小家伙，那么就试试我黑暗原力的味道吧，它可以把你全身的血肉一点一点销溶掉，直到变成一具枯骨！那滋味也不比兵伐决的暗伤发作差了。”
武正南遥遥一拳击出，一股黑红相间的雾火扑向千夜，将他淹没在内，快得完全没有任何闪避的余地。
“小夜！”魏破天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猛然站了起来，身上竟然又多了一层土黄色光芒。只不过千重山的光幕暗淡之极，恍若风中残烛，就算不受到攻击，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武正南双眼微眯，冷哼道：“不自量力！”
他伸手一挥，一团雾火扑向魏破天。那团雾状的猩红之火黏稠沉腻，一扑到千重山的光幕上就紧紧粘住，发出滋滋的剧烈侵蚀声。
转眼之间，千重山的微芒就被吞蚀殆尽，剩余一两朵落在魏破天身上，倾刻间就把他衣下防御极高的护甲侵蚀出一个个大洞，然后黏上了皮肤骨肉。虽然魏破天的原力在不断抵抗，但表皮依然迅速发黑焦化。
魏破天倒也硬气，居然哼都不哼一声，还是挺立着，握紧的拳头上甚至开始闪耀点点星光。
武正南哼了一声，脸上戾气显现，又是遥空一拳向魏破天击去，喝道：“你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了你！”
武正南这拳轰出，黑红色原力拉出半丈长如鞭焰芒，离拳而出，向魏破天当头击下。魏破天吼了一声，毫无惧色地挥拳迎击，但是看他连站着都很勉强的样子，哪里可能挡得下来？
空中忽然亮起一道细细的青光，一片绿叶自宋子宁指尖消失，倏忽出现在虚空，把黑红色原力焰芒剖成两半，余势未歇地掠过了武正南身前。
武正南一声大叫，踉跄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他胸腹处，出现了一道细细血线，随即张开，变为恐怖伤口。这是一道几乎把他开膛的伤！
而宋子宁又吐了一口鲜血，胸口挂着的一个翡翠绿叶的吊坠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白粗糙。这次他就算靠着墙壁也无法站立，重重倒在地上。
武正南看了一会自己的伤口，望向宋子宁，道：“你居然有这么多护身手段，就算今后遇到，我也不见得能留下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送死？”
宋子宁淡淡地笑了笑，说：“你不会明白的。”
武正南沉声道：“无妨，反正杀了你们之后，也不需要明白了。”
就在这时，被黑红雾火袭击后就倒了下去的千夜忽然一声呻吟，挣扎着站了起来。黏稠的雾火仍然有一些粘在他身上，原本处于快熄灭的状态，此时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又燃烧起来，所过之处大片大片血肉开始烧灼溃烂。
然而千夜的情况也极为异常，随着他站起的动作，如水流般的鲜红血液不断从伤口中涌出，那浓郁的生机蓬勃得令人吃惊。
如果仔细看去，从千夜伤处流出的血如同活物，并未滴落地面，而是自行攀爬流动，只要遇到一点雾火就蔓延过去，冒起的呲呲白烟中可以看到雾火迅速消失，一丛丛肉芽正以眼睛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眼间就把伤口收拢，留下片片淡色疤痕。在那些可见白骨的伤口深处，翻涌的鲜血中还不时有金色和紫色细线一闪而过。
不知为什么，看到现在的千夜，武正南心头突然涌上极为强烈的不安和惊惧，仿佛遇到了天敌。他脸色一沉，深吸了口气，腹部伤口收拢得只剩下一道凹凸不平的长痕，他缓缓举起右掌，其上再次冒出黑红色原力雾火。
千夜平举着双生花，枪身的纹路次第点亮，他的双臂透出绯色原力光芒，其中金色光点载沉载浮。
刚才为了抵抗武正南的雾火，千夜体内沸血之气一扫而空，暗红血气和紫色血气全部萎靡不振地趴在心脏里无法动弹，勉强还可一用的只有金色血气。在这生死关头，金色血气再次与千夜所剩无几的黎明原力共鸣起来，一齐冲进了双生花。
千夜突然沉重地叹息一声，道：“武正南，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换来的就只是这种最低级的血族血统吗？”
武正南一怔，不明白千夜为什么这么说。可是心头萦绕的危险感觉却是成百上千倍地放大，本能让他选择了立刻出手，于是武正南大吼一声，一拳击出！
千夜的手指稳定地扣下了扳机，然后耳中听到啪啪两记清脆的声音，好象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似的。
在虚空中并蒂绽放的双色花朵摇曳一如既往，而枪身上却又浮现出一层全新的原力阵列，那是无数淡金色微芒交织成的轻纱似的雾气，给幻象之花披上阳光般的外衣。
双生花枪口中，原力凝结出的子弹也是淡淡金色，仿佛透过窗户照进角落的一缕不起眼的阳光。然而当武正南击出的那团黑红雾火迎头撞上它们，顿时如春水破冰般消融开来。
淡金色的原力弹破开雾火后没有丝毫削弱和迟滞，瞬间就轰击在了武正南身上！
金芒迅速膨胀起来，把武正南大半身躯包了进去，他陡然发出一声无法形容的凄厉号叫，仿佛在经历着世界上最深沉的痛苦。那具钢铁般的身躯不断挣扎着，扭动着，但是那原本坚实的血肉就象遇火的蜡，迅速融化，块块掉落，而骨骼竟也同时销蚀。
转眼之间，武正南就崩塌下去，溃化为一摊不知该如何形容的东西。
“结束了？”这是千夜最后清醒的意识，随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时之间，几成废墟的院落里突然寂静下来。
魏破天不愧皮糙肉厚，喘息片刻，就第一个站了起来，挣扎着走向武正南化成的那滩东西。看起来象是融化的蜡，里面还凝固着一些轮廓清晰的内脏残骸。看到这幕诡异的景象，就算他一向胆大妄为，此刻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魏破天盯着武正南的残骸发愣时，旁边突然飞过来一道火光，正落在那堆东西上。一接触火星，残骸就猛烈燃烧起来，火焰直喷上十余米高！
魏破天猝不及防下差点眉毛都被点着。他猛退两步，回头一看，宋子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手上拿着那柄水晶短矛枪，还有点点火星浮在空中。
宋阀秘传战技烽火传薪枪打出的是原力火焰，基本没有扑灭的可能。而那堆残骸也仿佛格外容易燃烧，眨眼间就收缩成一堆黑渣。
魏破天被吓了一跳，顿时有点怒了，叫道：“你想干什么？这是证据！是武正南通敌反叛的铁证！”
宋子宁又吐出一口血，但是脸色却反而好了一点。他理都不理魏破天，快步走到千夜身边，单膝跪下，手上濛濛青光闪过，原力凝结成的薄雾如雨落般，不断冲刷着千夜伤痕累累的身体。
千夜体表还有一些细细的血流在漫无目的地攀爬延伸，一接触到宋子宁的原力之雾，如有生命般立刻向体内缩了回去，那些剩下的深可见骨的创口也一阵蠕动，自觉开始弥合。
魏破天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安静下来，站在那里默默看着。宋子宁直到把千夜身上的血腥全部洗去，才抬起头，淡淡道：“现在你可以去叫人来救援了，顺便通知一下我的卫队。”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令人头疼的善后
千夜醒来时，窗外还是一片昏暗，但已经有人声。轻而急促的脚步声走过，偶尔还有人在喁喁细语。这就是永夜的早晨。
他支撑着坐了起来，只感到全身依然虚软乏力。千夜看看四周，这是一个陌生的屋子，开间不大，陈设简单，收拾得很干净，但是床褥被子乃至桌上的水杯等用具却十分精致，完全不像永夜大陆实用就行的风格。
千夜先检视了一下身体，见所有伤口都被处理过，并包扎好。体内细伤无数，大半开始愈合，很多地方还残留着没有全部被吸收的药剂，显然在昏迷的时候，有人给他服过药了。
血气们变得格外老实。紫色和普通血气全都蛰伏在心脏最深处，若非千夜着意查探，几乎以为它们已经不存在了。金色血气浮停在心脏外，萎靡不振，懒洋洋地一动都不肯动。
双生花那一击消耗实在太大，差点超过千夜的承受能力，到最后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不是自己把原力和血气注入原力阵列，而是枪械在主动吸取他的力量。
这时千夜腹中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空空如也的胃部有点抽疼。他下了床，推开房门。
外间窗口下摆着一张小榻，两个少女背靠背坐着，似乎在打盹。听到开门的声音，两张一模一样的清丽面孔同时转过来，又一起发出欢喜的惊呼，“少爷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千夜愣了一下才认出来，这对少女正是阿七和阿九。
“宋公子和魏世子都来看过您好几次了，我们立刻去通报。”
千夜点了点头，道：“先给我弄点吃的。”
“厨下早就准备着了。”
阿七和阿九立刻分了一人出去报信并准备食物，另一个则留下来，捧出一叠衣服鞋袜，准备服侍千夜更衣。
千夜还有点分不清这对姐妹花，问过后才知道留下来的是妹妹阿九。他很少和人保持这么近的距离，略有些不习惯，不过随即就发现少女手脚麻利，动作轻柔，一点都没有碰疼他的伤口，显然受过精心训练。
千夜和阿九简短地交谈了几句，这处居所位于宋子宁在黑流城临时住处的后巷，千夜的私人物品也都收拾好挪到了这边来。原本那栋小楼毁了大半完全不能住人，而且由于是战斗现场，已经被封起来准备接受调查。
调查？阿九并不知道更多消息，但千夜已经有所预感，不由皱了皱眉，显然杀掉一个现职的远征军师长后面的手尾还有很多。首当其冲承受这个压力的就是魏破天了，只不知道宋子宁在背后做的那些布局是否仍能生效。
说话间，阿七双手拎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进来，看不出她袅娜的体态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锅里炖煮的以肉食为主，香气四溢，千夜坐下来，一口气吃掉了五六个人的份量才感觉舒服了点。
看来这对少女在“隐泉商团”受的训练果然很有用，她们不但准备了足够多的食物，为千夜收拾的私人物品也摆放得井然有序，尤其是枪械和一些装备，打包的方式十分专业。
千夜在检查自己物品的时候，第一个到的人居然是应该在另外一个街区的魏破天。
魏破天匆匆走进房间，一屁股在桌边坐下，看到台面上比锅还大的饭盆，立刻毫不见外地吩咐引他进来的阿七，道：“给我也来一份！”
说完，他抓起千夜那侧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愕然道：“怎么是水？”
千夜刚从里屋走出来，奇怪地问：“为什么不能是水？”
魏破天转头吼道：“拿几瓶酒！”
走到门口的阿七向千夜投来征询的目光，酒和食物倒不缺，这两天魏家和宋家都送了不少补给过来，只不过魏世子的脸色有点吓人。千夜点头，挥了挥手，阿七连忙拉着阿九一起奔出去准备东西。
千夜看着魏破天，问：“怎么，心情不好？”
“一堆烂事！心情能好才怪了！”
魏破天当下就滔滔不绝地开始抱怨起来，等他吞下了两大盆食物后，千夜也对自己昏迷的这几天中发生的事情有了大致了解。
首先的麻烦，还是来自于武正南之死。这位远征军师长的残骸被宋子宁的原力火焰烧成了渣，那些灰渣里什么都检测不出来。也就是说，武正南堕入永夜的证据不存在了。
军部的宪兵监察使张有恒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表示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拒绝作出任何判断，只是把魏破天所说的事情经过纪录下来，准备带回军部备案。
说到这里，魏破天气得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骂道：“这个姓张的，收了我们魏家那么多钱，事到临头却还来这么一手！真他奶奶的不是个东西！”
魏家在魏破天遇袭的第二天，就把离永夜大陆最近的两位本家长老调派了过来，他们也对目前的局面十分头疼。不管怎么说，既然拿不出武正南堕入永夜的直接证据，就意味魏破天是在远征军的地盘上杀了他们一个现职少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远征军高层都可能会有很大反弹。
那个宪兵监察使就是看到这样麻烦的后续，才果断抽身事外，让魏家直接去面对远征军总部。所以，现在要安抚远征军高层，靠魏破天和他这次带过来的人肯定做不到，必须要向家里求援了。
一想到这里，魏破天就禁不住头痛。与此相比，损失了一名外姓长老和几个亲卫反而成了小事，他最多回去后被不痛不痒地骂上几句。
最后，就是第七师和黑流城这个烂摊子。
由于远征军的特殊性，过去这些年里，第七师其实就相当于武正南的私军。武正南一死，就算那些军官们表示服从，魏破天也绝不敢放心使用，否则当初也就不会把城防交给折翼天使接管。
而实际情况比预计的好不了多少，当武正南的死讯传开后，第七师当即溃散，四水基地那边的第七师驻军有小半士兵逃离了军营。这些人可都是带着武器走的，可想而知，今后在这附近的整个三水郡范围内，会多出不少强盗土匪。
留下来的那些人也不让人省心，黑流城的军营里已经接连出现好几起聚众闹事，有两次冲突还相当严重，以致于魏家护卫都开了枪，打死了几名带头动手的士兵，最后还是折翼天使到了现场才弹压下来。
想要重新整编第七师是个浩大的工程，这几乎和新建一个师没什么区别。魏破天不怕上阵冲杀，可是对后勤补给集训方面的事务从来没什么兴趣，只要想一想就会感到头疼。
火上浇油的是，宋子宁说了一句千夜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后，就消失了，连宋家的护卫都被他甩了大半留在这里，也不知道本人究竟跑到哪里去了。看着昏迷不醒的千夜，还有一堆乱糟糟的事务，魏破天觉得自已是一个人面对这个烂摊子。
听完魏破天的抱怨，千夜安慰道：“都是一些琐碎的事务，没什么大不了的，一项项列出来，然后依次解决就是了。有什么是我能够做的事情吗？”
魏破天摇摇头，道：“你这次伤得这么重，还是好好休养尽快恢复，永夜又要不太平了。”
千夜吃了一惊，联想到前些日子在暗血城猎人公会听到的那些消息，问：“要发生战争了？”
魏破天点了点头，郑重地说：“没错，最近黑暗种族大举增兵，这里的形势已经紧张到惊动了帝国高层，据说白赵两阀都开始向永夜调动人手，以防万一。”
四大门阀中有两家都动了，就说明事态非同一般的严重。
魏破天有点沮丧地道：“糟糕的是，从军情分布图上看，这次三河郡也在锋线上。所以根本没有留给我那么多时间重建第七师，估计能有一个月缓冲期就很幸运了。”
千夜站起来找出三河郡的地图，魏破天把自己得到的消息，以及通过帝国军方邸报正式发布的军情全都简单地说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对千夜道：“我先走了，还有一堆文件要批。唉，本来一件大好的事情，现在弄成这样。那个该死的武正南，真不知道他究竟是发的什么疯。还好你的伤没有后遗症，否则老子一定要把他所有亲族全都挖出来杀掉！”
魏破天走后，千夜一直对着三河郡的地图沉思。午后时分，据说已经消失好几天的宋子宁出现了。
与焦头烂额的魏世子相比，宋阀七公子气色很好，神情也颇为愉快。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桌面摊开的三河郡地图上。
“怎么忽然看这个？”宋子宁问。
千夜在地图上虚画了两条战线，道：“上午破天说，黑暗种族那边很可能会有大动作。从对方陈兵的情况看三河郡压力很大，而黑流城本来就是这段防线上的重要防御节点，现在又位于比较突出的位置，一旦有战事，随时可能被突袭。”
宋子宁点了点头，说：“我也得到了消息。这次动静弄得很大，连白赵两阀都出动了，我们宋家以往在永夜大陆上只有一些边缘产业，但最近也正筹备私军，随时准备投入到这边的战争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要打一场全面战争？”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宋氏古卷总纲
宋子宁耸肩，道：“谁知道？那些黑暗种族总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根本就猜不到他们的大脑是如何运转的。就算是由于近年风调雨顺导致炮灰数量太多，想要死上一批的原因而发动一场大战的，在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千夜依然面对地图沉思着，道：“据说，那次暗血城附近有永夜议员出现是为了什么黑君王宝藏。”
这种情况其实比一场全面战争还要糟糕。因为战争是有序的，尤其永夜大部分区域资源贫乏，双方如果没有打进对方核心区的大决心，那么战争规模就整体可控，无论是炮灰的消耗，强者的投入，各个区域将会承受的压力，都能事先做出预判。
而宝藏这种事情，人族或许只当无稽之谈一笑而过，黑暗种族却对那些消失在历史中的大能有几乎狂热的崇拜，说不定会引来什么等级的强者。那些黑暗强者的行为完全无法预测，在他们眼中，平民如蝼蚁，可能秋毫不犯地过境，也可能把所到之处变成无人焦土。
宋子宁并不是很在意地说：“黑暗强者们的生命都太长久，常常做些无聊透顶的事情。”
他伸手在黑流城和四水基地区域划了个圈，道：“魏破天那家伙这次可是有大麻烦了。我原本还以为他这么快就把武正南拿下，后面早就做好了一系列的准备，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光是整编第七师，没有几个月时间，外加花上十几万金币，根本就无法重建战力。嘿，我看他这次肯定会被家里骂得狗血喷头。”
千夜看到宋子宁明显幸灾乐祸的表情，苦笑道：“你把武正南的遗骸烧掉，是怕我的血气异常被发现吧？说到底没有我的问题，现在也不会这么麻烦。”
宋子宁挑眉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只是魏破天自己白痴。你不用担心远征军总部，我早就和肖令时将军达成协议，远征军上层大佬们的那些反应都是表表姿态而已，他们也要对手下师长们交待的。但魏破天搞不好第七师的防务可就是他的问题了。”
千夜想到魏破天上午的抱怨，突然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问：“你没有告诉魏破天远征军总部的真正态度吧？”
宋子宁理所当然地说：“那是我的人脉，为什么要告诉他，让他多着急一会儿好了，反正魏家近期会有大佬下来为他收拾残局。只要远征军总部始终不提要你出面作证，那就没有问题。”
宋子宁摆摆手，道：“别再说那个白痴了，一头野猪连皮都不够厚，要他何用。你接下来怎么打算？要不要和我回上层大陆？”
千夜的耳朵自动过滤了宋子宁的刻薄话语，他在地图上黑流城位置点了点，正容道：“我想在这里建一个雇佣兵团，一方面是为了安置那些种子，另一方面我想要参与和黑暗种族的战争，但一个人的力量总是太过单薄。”
宋子宁看了千夜一会儿，笑笑道：“人员、装备、后勤，你都是怎么打算的？说来听听吧。”
千夜认真地把思考了整个上午的想法一一列出来，他之前受到的都是精英单兵训练，除了士兵集训方面，其它都只考虑了一个大致轮廓。
不过目前千夜手上也算有了一些起步资源，仅那近四百人的种子，就已经够中等兵团的规模，把中下层军官构架好后，再对外招募一些自由佣兵也就差不多了。那些种子现在是用缴获的远征军装备武装的，至少还能用一段时间。
后勤补给是最困难的一环，虽然千夜名下有了一个小镇和矿区，但那是从第十五师手中接管过来的，成本和产出都不明朗，不能马上计入确定的资金来源中。
而一般雇佣兵团的资金来源主要有两条，一是接受各种任务的酬劳，一是击杀黑暗种族后拿部件去向帝国机构申领赏金。帝国每年都要发下海量的赏金，正是这笔钱，养活了不计其数的猎人、冒险者和佣兵。堆积起赏金那庞大数字的，则是无数黑暗种族的尸骨。
千夜的想法，是从重建后的第七师接取协防领地任务，按照佣兵团初始规模，足够进驻几个聚居点或者接下一个小镇的防御。
听到这里，宋子宁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又笑笑，道：“嗯，这个主意还不错。以你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再加入帝国军序列中去。在外围建立势力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宋子宁对千夜想通过远东重工采购军备和销售矿产的打算很不以为然，随即把远东重工断河城分支的不可靠数落了一遍。不过宋子宁说完后，给千夜提供了两条交易暗线，一个是他的私产宁远集团，另外还会安排几个高级工匠到黑流城附近，这次他在永夜大陆的产业有很大幅度的膨胀，很是需要设立一个分支机构来管理。
当两人的商议告一段落，千夜面前那纸方案已经增添了许多细节。
宋子宁突然想到，“千夜，你还没给她们两个喝过血吧？”
千夜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宋子宁指的是阿七和阿九，他刚想说什么，宋子宁已经走到门边，把刚才两人开始谈话时就避了出去的那对少女叫进来。
宋子宁看看千夜的表情，笑道：“她们离开隐泉到现在正好一周，第一次药瘾快发作了。你如果真的不想要，那就只能让她们去死了。”说着，闪电般地在两女手腕上一搭，各自输了一道原力进去。
阿七和阿九陡然呼吸急促起来。这对双生少女高矮胖瘦、肤色相貌完全相同，姿容秀丽，体态婀娜，偏偏神态里又有一种柔顺到骨子里的驯服，足以教任何人想入非非。
她们清晰地听到了宋子宁的话，明亮的眼睛在药物和惊惧的双重作用下变得微红，随即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愈加流转如秋波般晃人眼目。
千夜只能苦笑，划开自己手腕，在宋子宁倒过来的两杯酒里洒了点鲜血。他担心自己的血会污染人，放血时还着意控制了体内的血气。
等双生少女喝完血酒完全平息药瘾后，也没有什么被污染的迹象，千夜这才松了口气。
他随即想到一个思考过很久的问题，那就是黑血究竟如何传染的？以他的经历来看，起作用的是血气，而不是所有血液。那是否意味着，如果控制得当，血族并不会轻易地传染人类？
宋子宁则在一边笑得饶有深意，道：“我该走了，好好享受那两个小美人吧，别浪费了。”
千夜把宋子宁送出门去，回到房间才发现那对双生女竟然乖乖地爬上了他床。看她们偷偷瞄着他，欲说还羞的表情，显然把宋子宁的话当真了。
千夜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他和武正南一战的伤势还没恢复，连太过刚烈的兵伐决都无法修炼，实在不能承接这种飞来的艳福。而那对双生女似乎被宋子宁刚才的话吓到了，在她们的观念中，被抛弃的鲛奴惟有死路而已，于是两女好像很想让千夜把她们立刻真正地“收下”。
千夜花了点功夫才把那对少女打发出去，他拿起放在床头的宋氏古卷，准备继续研究一下。里面修炼黑暗原力的部分，对千夜来说并不是问题，反而解开了他与血气共存以来就有的一些疑问。比如说他发现血气就其本质来说，就是黑暗原力的一种表现形式，也即通常所说的鲜血之力。
只是古文字的艰涩精深仍然十分干扰他的理解，千夜随手翻着玉册，最后又回到开篇总论的那块玉片。先前被激活的文字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就是这段话让千夜极为困扰，上面的描述已经超过他的所有想象能力。
天地之初，并无日月星辰，山川陆河，而是一片混沌。其后天地初开，才有了日月星辰，万物生灭。而修炼，就是要回返天地未开时的混沌，如此方是大道之极。
按惯例，总纲应该是一套功法最凝练的表达，也是修炼的最终方向。
可是千夜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天地未开这个词语。命运之战前，人族只不过是黑暗种族奴役的种族，黑暗种族当然不会为牲畜专门去记录历史，因此流传下来的都是一些在人族中口口相传的传说。实际上，整个人族的历史，就到命运之战前的三百年为止。
至于这个上下层级分明的世界是如何形成的，顶层两个太阳和行星带，以及中下层在虚空中漂浮的几十块大陆是否与生命同时出现，这些仿佛都是天然法则，就如此自然而然地存在着，从来没有人去质疑，去研究。
千夜有些茫然地反复思索总纲上的那句话，又想起秦陆晴朗夜里看到的深远天空。玉片上文字大半淡去，他于是又输入一丝原力。
突然指尖一烫，千夜蓦然感到整个人被什么撞了一下，在他的意识中，整个世界都晃了晃。
随即最深浓的黑暗遮蔽了一切，不知名处有细微的声音响起，千夜一时竟分辨不出那是潮汐还是风声。而当一条极细的看不出颜色的光芒穿透了这个世界的时候，千夜突然有了一种明悟，那是晨曦破晓的声音。
黎明的眼睛在永夜最深黯处徐徐张开，瞬间整个世界旋转起来。一半光，一半暗，互相席卷，又互相包容，界限无比清晰。
就像进入时同样毫无预兆地，千夜从那个奇异的世界里醒了过来，指尖仍有微热的感觉。他低头看去，宋氏古卷上册总纲所在的那块玉片已经崩解了一大半，剩下的仍在碎裂成点点散发着古玉莹润的光芒，并且正透过他的手指一滴不漏地没入。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速之客
暴风雨将至的时候，总会有短暂的平静。
宋子宁依然行踪不定地在外奔波，魏破天则被埋进了事务堆，在武正南这件事彻底结束前，他需要代为管理一个城市一个军事基地，几十个小镇，以及数十万人口。而这些地方还暗藏着不知多少痛恨他的人。
千夜除了不断完善组建佣兵团的方案细节，并且开始安排一些启动工作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而宋子宁在得知宋氏古卷的总纲崩解后，流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千夜这才知道高门世族那些秘传战技的传承为何如此具有局限性，那不仅仅是各家为了保持自身地位压制后来家族，说到底还是一个有限资源分配的问题。
就像千夜拿到的殷家“化雨决”并没有总纲，只有一瓶特调引导药剂，用来把体内的原力短暂地转换一小部分，以此为先导来启动“化雨决”。也就是说，即使殷家不追究，千夜也无法把这套功法流传出去。
之所以秘法的修习会这么麻烦，是因为那些从千年战争时期流传下来的上、中品功决，不知道什么原因很难被摹刻，尤其是总纲部分，复录的成功率低得令人发指。于是经过人族长久以来的摸索，建立了这套药剂和功决相辅相成的修炼体系。兵伐决则是一个例外，就变成了大众化的功法。
因此，即使是出身世家的子弟，能够对着真本修习的机会也很有限。而那些被选中的佼佼者，如果能够不用药剂自然完成秘法的引导，就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如魏破天这样，点燃第一个原力节点的同时引导出了“千重山”，难怪会得到未来可能晋阶元帅的极高期许。
不过幸好象宋氏古卷这种总纲崩解才能完成引导的功决十分罕见，否则修炼资源的分配恐怕会更加紧张。
千夜突然想起当年曾从林熙棠那里听到过几句感叹，千年战争前，人族是自然觉醒天赋能力的，不料繁衍承继至今，修炼居然越来越依赖药剂。他心中微微一动，感到宋氏古卷总纲里那段关于天地初开的文字，或许并非痴人梦语？
无论如何，千夜的生活还是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修炼的主要内容仍是兵伐决，因为宋氏古卷里记载的功决，大多是原力运行和操控的法门，而且很多对经脉气流的描述完全不知所谓，千夜根本找不到那是指身体里的哪个部分。
他也不气馁，每天都抽点时间一一尝试，果然大部分都毫无感应，只有少许几种功诀可以引动黎明原力。千夜修炼几次后，也没有什么原力属性变化的特别感觉，就是每完整地运行一次后，原力似乎就变得更加凝实了一点点。
这天千夜结束修炼后，再次把那对双生女打发出自己的房间，院外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辆越野车停在了门口，从车上跳下一名四十余岁的男人。他的长相平平无奇，扔在人群中转眼间就会消失。但当千夜看到他的时候，立刻变得警觉起来。
这个快到知天命之年的男人等级应该并不是很高，可他的动作轻盈中透着沉重，脚步看起来轻快，重心却是异常稳定。千夜很熟悉这类人，显然是一个有着异常丰富战斗经验的老兵，在战场上将会异常危险，兼有狐狸的狡猾和狼的凶残，危险程度与等级不成正比。
中年男人和拦住他询问的阿七简单说了两句话，就向主楼走来。他一直到台阶下停住脚步，向千夜行了一礼，说：“小人名叫宋虎，原本是子宁少爷身边的一名随从。少爷吩咐，今后的一年中小人将追随公子，协助处理一些佣兵团方面的琐事杂务。”
“是子宁？”千夜一怔，然后把宋虎让进屋内。
宋虎很恭敬地站着，说什么也不肯入坐，直到千夜回了主座，他恭敬地双手奉上一个盒子，一封书信，这才在下首的椅子上挨了半边。
千夜一直在留心打量这个人，宋虎衣着朴素，一身普通武士服，那款式还挺眼熟，似乎是宋阀护卫的制式服装，只不过拿掉了所有徽记。
他手里拎着一口长条形的老旧箱子，即使坐下都没有放开，而坐姿看起来似乎会很不舒服，几乎相当于在扎马步。但千夜却知道，这个姿势很适合应付危机，随时可以没有阻碍地切换成格斗姿态。
“子宁还交待什么了？”千夜把盒子和信拿在手里，没有马上打开。
宋虎道：“七少爷说，小人一年两百金币的酬劳需要由您支付，另外小人一应装备什么的，也都要算在您的头上。”
千夜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静静等待下文。
果然宋虎又道：“七少爷让我给您带一句话，您要玩佣兵团纯粹是为了那头野猪分忧，他不把事情搅黄已经是很对得起您了，要让他又出力又出钱，那是绝无可能。”
千夜一时哭笑不得。这宋虎还真是个人才，那两句话他虽然是木着脸说的，却把宋子宁的语意传达得惟妙惟肖，此人绝非外表看上去的那般木讷。
千夜心知宋子宁在听到他要建佣兵团的时候就看透了他的目的，也不和宋虎多说，只把自己这些日子想好的方案简单陈述了一遍，并且详细说了说已经安排下去的人员集训事宜。
宋虎认真地倾听着，然后开口就直奔主题，“千公子，既然您打算把佣兵团放在黑流城，那么首先就是要找个基地。这两天小人会在城里转转，选个合适的地方当作今后的总部。不过小人斗胆问一句，您准备了多少资金呢？”
千夜想了想，说：“大概，一千多点金币吧。”
宋虎有些惊讶，问道：“小人本以为，您是打算成立一个百人以上的中等雇佣兵团，原来只是一个小型佣兵团？”
“事实上，目前大约有……近四百人，还有一百多个孩子五年内也可以上战场了。”看到宋虎有些古怪的目光，千夜笑了笑道：“他们的武器装备都已经配齐了。”
宋虎的眼神依然有些诡异，不过他随即意识到了自己似乎太过无礼，当下干咳了两声，道：“既然如此，若是不考虑武具装备的补给更新，那么一个月差不多要五百金币左右，方能把战力维持在最佳水准。所以经费方面的事，还请公子早作打算。”
千夜只是笑笑，其实还不止这个数目。
比如说宋虎的装备和酬劳，既然宋子宁定的价是两百金币，那他一身装备也不会少于这个数。
而那些种子，要不要付他们酬劳呢？这批人初始时期或许会感念千夜的救命之恩，而不计回报地为他效力。但是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有人滋生不同的想法，也会有人想要过自己的生活。假如千夜给不了他们，肯定会有人心生怨怼。
人心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最难控制的东西。
宋虎见千夜没有其他吩咐了，立刻表示现在就想出去到城里转转。千夜叫来阿七和阿九为宋虎安排客房，等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后，他坐在原位开始静静思考，也是最近几天偶有暇隙就一直会想到的事情。
按照宋虎的说法，佣兵团如果要正常运作，就得有足够的金钱。现在千夜只不过是养着那批人，所以问题还没有暴露出来，一旦要正式投入战斗，恐怕维持不了两个月，就会无米下锅。
说到底还是钱，或者说是资源的问题。当千夜仅孤身一人，凭他猎杀黑暗种族的能力，再不济也不用担心温饱，而当要负责一群人时，情况就不一样了。
实际上，也并非全无办法。接下来，千夜无论是担任一块区域的防务，从远征军领取酬劳，还是他个人去荒野猎杀黑暗种族的高级战士，得到的赏金差不多还是能够勉强支持整个佣兵团的运作。
然而，如果这个责任扩大到一镇、一城、一个行省，乃至整个国家的时候，又该怎么做呢？
千夜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个目前以他的能力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他打开宋子宁的信，意外地发现，上面只有三个字“魏柏年”。这显然应该是一个人名？
当千夜在思考那个他自己找来的麻烦如何解决的时候，魏破天却在为沾上手还无法甩开的烫手责任头痛不已。
现在每天坐到原本属于武正南的那张椅子上的时候，魏破天就觉得自己象是坠入了没有边际的泥泞沼泽。在他面前那张宽大的书桌上，文件永远堆积如山，无论如何努力批阅，都没有办法把这座小山削减下去。
每当他批掉十份文件，就会有十一份新的文件放到桌上来。魏破天是带了幕僚过来，不过他们也没有闲着，文件上的内容需要人去落实，否则就不过是一纸空文而已。
就在这大多数人的平静和少数人的不平静中，一艘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浮空艇降落在黑流城外，从浮空艇上下来了一群同样并不起眼的人。
这一天，魏破天又和过去一样被埋在文件堆里。在魏世子有限的生命里，这几天绝对是最可怕的经历之一，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被白龙甲单独特训的时候。
听到敲门声，魏破天顿时没好气地吼了一句：“还有没有完？就不能一次送进来吗？”
房门自行打开，然后传来一个让魏破天从小就有些心惊胆战的声音：“启阳啊，你马上就要升上校了，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听到这个声音，魏破天手一颤，墨团顿时就把刚签好的一份文件给污了一半。

第一百一十六章 长辈
门口站着一个正当盛年的男子，身量比魏破天还要高了一线，相貌英武，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交衽长袍，气势不怒自威，显然是久居高位之人。
魏破天立刻跳了起来，惊道：“爹，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远东魏氏现任家主，博望侯，魏东明，也是魏破天的父亲。如果说魏破天在当今世上还有几个会怕的人，那么魏东明绝对是一个。
魏东明在办公室走了一圈，四下看了看，最后把堆积如山的书桌来回扫过几遍，终于略略颔首，道：“这还有一点样子！只不过从你小时候起，我就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你，每逢大事需先心静。不管遇到什么局面，都要沉得住气……”
魏破天知道自己这位老爹训话一旦开了头，那就是滔滔不绝，当下急忙道：“爹，您这次亲自到永夜，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魏东明瞪了魏破天一眼，道：“除了你的事，还能有什么大事需要让我过来？”
魏破天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凑上去讨好地道：“爹，您看我这次的事办得还不错吧？不管怎么说也算给咱们家族弄到了两个城市，虽然穷了一点……”
“就是穷了点？”魏东明目光凌厉地瞪了他一眼。
魏破天有些讪讪地说：“虽然付了点代价，不过还是有所收获的嘛！”
魏东明哼了一声，道：“启阳，别说你不明白远东魏氏封疆候的含义，先不说你这次折了那些亲卫和陈长老，遗弃之地的这种三级防区就算拿到手，对我魏家又能有多少益处？”
魏破天用力挠头，不知说什么好。
魏氏现在的最高爵位虽然只是世袭侯爵，可那是镇边封疆的一方诸侯，在远东行省内用句大不敬的话来说，令同帝室。而黑流城地处永夜之地前线，又是远征军的势力范围，在其他人眼中，魏家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况且永夜的战争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想维持住这块领地，所要付出代价也会相当高昂。
其实几天政务处理下来，迟钝如魏破天，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千夜则早就看出了这点，才决定组建佣兵团，希望能帮他分担一点压力。
就在魏破天渐渐有点泄气，低头准备挨一顿狠骂的时候，魏东明却忽然话风一转，道：“不过不管怎么说，你这次确实是把包括两个城的领地拿了下来，虽然付出代价高了些，但是开疆拓土，又是在远征军的嘴里拔牙，哪有容易的道理？整体来看，你这次事情做得还算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什么手尾，很是不易。”
魏破天又惊又喜，他这个位居博望侯的父亲是严父的典范，极少夸人，这就是罕见的褒奖了。
魏东明负手走到窗前，远眺黑流城的全景，赞许地道：“你这次事情办得还算得力，事后又能专注于政务，虽然还是不大沉得住气，但至少不失勤勉。启阳啊，你终于长大了。”
魏破天这个时候除了嘿嘿傻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魏侯为人端肃，御下甚严，尤其对这个寄予厚望的儿子更是鞭策的多，少有如今天这般长篇大论地鼓励。
魏东明随手在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忽然咦了一声，道：“这上面列的证据虽然不多，但都是关键之处，而且环环相扣。光是这一份东西，就可以把武正南的罪名证得死死的，让远征军那些家伙说不出话来。这个齐思成，手段很厉害啊！”
魏破天探头过来一看，说：“这家伙是武正南手下的后勤军需主管，武正南大多数交易都是通过他经手，自然能够抓住要害。”他哂笑道：“这个姓齐的也不过是想自己脱身，把罪名都按死在武正南头上而已。”
魏东明不置可否，只问：“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已经保护起来了。”
“怎么保护的？”
魏破天嘿嘿一笑，道：“当然是黑牢的最底层，那里才真正安全。”
魏东明点了点头，道：“你确实长大了。”
听到这一句评价，魏破天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他的直觉一向很准确。
果然，魏东明接下来就说：“现在你基本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我也就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不过这边的事情还有最后一步，如果你真想把这个战区收入囊中，那就需要有个能够坐镇的人物。就算在魏家，能担此任又正好空闲的人也不多，你柏年堂叔就是其中一个。他这次也跟我过来了，但是如何说服他，就看你的了。”
顿了一顿，魏东明又道：“你也不小了，只不过性子还需要再磨一磨，更沉稳点才好。我和老祖宗已经商量过，等这边事情一了，你就跟我回去，定下一门亲事吧！”
“什……什么……亲事！”魏破天这次是真正大吃一惊。
魏东明微笑道：“与我们交好的世家中，这一代有不少出色的女孩子，挺适合你的，其中几个老祖宗已经看过了，很是喜欢。这次回去，你可以从中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魏破天瞠目结舌，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我，这个，好象还早了点吧……”
魏东明拍着魏破天的肩，哈哈一笑，道：“哪里早了？别人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不止一个了。再过两个月就是你二十岁生日，男人行冠礼后就要真正担起责任来了，老祖宗早就惦记着要办得隆重点，到时候很多世家的女孩都会过来，这机会可别错过了。”
“你老子我在这方面还是很开明的，你看，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想当年，我还不是家里给谁就得娶谁？”
魏破天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老爹送到下榻之处的，等他看着魏东明一行人安置得差不多，准备告辞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事，“柏年堂叔呢？”能否说服魏柏年留在黑流城，想来就是这次事情的最后一道考验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办早了。
魏东明见他此时还能想到正事，笑容几乎算得上和蔼了，道：“你不是有个小友也在城中，柏年去看看他，顺便请他今晚一起来吃个饭，我也见见你的朋友。”
魏破天闻言突然打了个激灵，浑浑噩噩之感一扫而空，脸色微变。
魏柏年虽然名声不显，即使在魏家内部也相当低调，但魏破天却知道那是自己老爹最信任的几个兄弟之一，这样的人物会被老爹挑出来作为镇守第七师防区的候选人已经很让他吃惊，又为什么一到黑流城就要去看千夜？就算千夜是他好友，也没有长辈去看小辈的道理。
魏东明就像没看到魏破天的神色有异，说：“对了，我把拾青也带过来了，老祖宗好像给你收拾了一大箱子东西，你现在就过去看看吧。”拾青是从小就跟着魏破天的侍女。
魏破天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向魏东明告退。他站在院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按老爹说的先回房去见拾青，也可以问问看家里最近究竟有些什么事情。千夜那边估计早就和魏柏年见面了，长辈们都是眼光毒辣之人，他如果表现太过毛糙，恐怕会更加不妙。
魏破天正在忐忑不安之际，此时千夜却还没见到魏柏年，他正跟着宋虎去看了佣兵团未来的总部地址。
宋虎确实是个人才，才出去一个下午的功夫，就在黑流城城西找到一片空旷区域。这里原本是座废弃工厂，宏伟的厂房骨架还在，把里面稍加清理，再搭些简易房屋就可以住人。这座工厂占地很有规模，就算以后佣兵团扩展到几千人也完全能够住得下。
现在工厂里只有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栖身，宋虎已经去过城主府的政务大厅把一应手续都办妥，象征性地交五十个金币就拿到了这块厂区五年的使用权。如果千夜对这片土地感兴趣，今后再交五百金币就能拿到所有权。
千夜刚走进巷道就若有所感地抬头向前望去，只见院门口聚集着一小队护卫，身上的服饰没有明显徽记，但个个气势沉稳，含而不发，所站方位分明是训练有素的联手阵型。
宋虎握住长条箱子的手紧了紧，虽然还在走着，脚步却明显放慢，并且前行方向有了一个小小的偏移，那个方位正好可以和千夜形成夹击的角度。
千夜却没有什么变化，仍旧安然自若地保持着原有的步伐，就这样从那些护卫们身边擦肩而过。他一直跨进敞开的大门才停下来，院落中央一个身影正背门而立，听到动静转身过来。
那是一个高挑清瘦的男子，面容看不出年纪，第一眼望去会感觉他还很年轻，但是再看就能发现岁月的风霜之色。他穿着一身古服，气质儒雅中带几分清贵，一看就是高门大姓出身。
“我是魏柏年。这位就是启阳少主的朋友，千夜公子吧？”
听到这个名字，千夜的神情微现异色，他看到宋子宁的信时，就猜测过是魏破天家里的长辈，却没想到会这样直接见到了本人。
宋虎这时走到千夜身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千夜点点头，然后对魏柏年行了个颇为正式的见面礼，道：“原来是破天的六堂叔。”
宋虎的介绍很短，但足以说明眼前之人的不凡。魏柏年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在帝国军中则已待了超过三十年，他出身魏家本家嫡系，却以士兵身份入伍，累积军功到将军。帝国年年战事不断，但凡服役十年以上，又能完完整整活下来的，手上都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
魏柏年早把千夜之前脸上那丝异色收入眼底，此刻又留心注视了下宋虎，微笑道：“不想这里还有人认识我这样一个籍籍无名之辈。”
直到魏柏年告辞，千夜都不太清楚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哪怕千夜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魏破天的长辈跑来自己居所，只是为了请他晚上去吃顿家常饭绝对不正常。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说客（上）
事实上晚饭结束后，千夜也不是很明白魏破天的那两位长辈想干什么。这一顿算是货真价实的家常饭，菜色略丰盛，也没有繁琐的餐桌礼仪，就像寻常人家一起吃饭，只有魏东明、魏柏年、魏破天和他，再加上一个看起来在魏家颇有地位的幕僚。
魏破天格外老实，魏侯只要一开口多半是在对着他训话。魏柏年和那位幕僚似乎是相当风雅之人，他们用来活跃气氛的话题，都是些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千夜只听过名字根本不知究竟的贵族爱好。千夜本来就不擅长交际，偶尔说话就是简短地回答问题，奇怪的是他们也没有多问千夜的出身来历。
当千夜告辞的时候，魏破天执意要送他，不等回答就直接跳上越野车驾驶座。千夜看了看魏破天的脸色，很有点郁闷想要吐苦水的样子。
越野车轰鸣着窜了出去，简直象要飞起来。千夜住的地方就隔了一个街区，魏破天却反方向绕了个大圈，但只用了和平常差不多时间到达小院门外，显然只有这样的高速才能让他心情好一点。
魏东明和魏柏年在楼上看着越野车冲出街道，幕僚已经先告退，房间里连侍女都没有留，只有两兄弟促膝谈话。
魏柏年首先道：“我已看过现场，武正南的尸骸残渣是被原力火焰引燃的，启阳并做不到，他的那位朋友似乎也没有这种原力属性。”他想了想又说：“远征军总部并非没人，要说看不出现场有异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听说，从头到底都是启阳出面应付，他们连问都没问一句当时是否还有其他活下来的人能出来作证。”
魏侯虽然算是悄无声息地来到永夜大陆，但目标仍然太醒目，所以他进入黑流城直接去了魏破天的办公室后，就在居所里没有出去过。想要看的东西，全由魏柏年一一前去。
听到这里，魏东明淡淡道：“连‘黑面肖’的态度不也雷声甚大雨点全无，他什么时候如此好说话了，我这个博望侯的面子还没这么大。”
“大兄的意思是说，启阳这次要扳倒武正南，实际上已经有人在背后把远征军总部那边的路铺好了？却不是我魏家的手尾？”
魏东明点点头，道：“有这个可能，然而启阳知不知道却在两可之间。”他冷然一笑道：“否则张有恒为何在出事后那么急于撇清，如果他早知道远征军总部是如今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就不会直接撒手不管了。”
魏柏年皱眉说：“此人也太过见风使舵。”
“无妨，他虽然姓张，却并非张阀的人，做事谨慎点也不是错，以后少用他就是了。”魏东明并不很在意宪兵监察使中途抽身的事，只问道，“你看启阳的这个朋友如何？”。
“一把好刀，但难以掌控。”
魏东明这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身后还有人。”
魏柏年也表示赞同，千夜看上去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能够谋划并且做到安抚肖令时的人。
此时，在千夜的小院里，魏破天冲着迎出房门的阿七和阿九反客为主地嚷嚷道：“拿酒来！”
千夜看了他一眼，走进屋子，接过阿七递来的两瓶烈酒，在里面各滴了一滴自制的兴奋剂。
魏破天伸手就抢过一瓶，扬起脖子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才把酒瓶重重顿在桌上，恨恨地道：“你说，老子许下了那么多的好处，那个家伙怎么就是不肯留下来？这他奶奶的不是有意为难我吗？”
“哪个家伙？”
“还有谁，六堂叔呗。要能接任这个师长，不但得是战将，还需懂军务，眼下家里腾得出手的还真就只有他一个。”说到这里，魏破天不禁有些泄气。
他在魏柏年回来后，就趁热打铁地前去拜访，可不到半小时就被恭送出来，自然是没有谈成。但凡有第二个选择，他魏大少爷哪里会去受这种鸟气？
千夜心中微微一动，原来魏柏年是魏家接收第七师防区的人选，只不过看魏侯行事，还另有用意。
魏家应该是把这次针对武正南的行动又当作一次给世子实战练手的机会，所以布了大局，但细节上还需魏破天自己处理。磕磕碰碰走到现在，最后一关就是找到一个合适人选来重整第七师了。
不过就连千夜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魏柏年这样的人驻守永夜大陆防区似乎有点大材小用。看来魏侯的本意还是让魏破天知难而退，早早放下这处小地方。不过若是魏破天真能够说服魏柏年留下来，也算不错，至少魏家在永夜大陆上多了一处基地，虽然有点鸡肋。
千夜此时想起宋子宁给自己的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又想到饭桌上魏柏年和幕僚的交谈，突然有点模糊地抓到了其中的含意。
“他为什么不肯接任第七师的师长？”
“我怎么知道！天晓得六堂叔都在想什么，他要是根本没有留下来的意思，那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到黑流城来！”魏破天一边抱怨，一边大口灌酒，转眼之间就把另一瓶酒也全倒进了肚子里。
魏破天一直絮絮叨叨了大半个小时，酒意上涌，已经有些站不稳，于是长叹一声，叫上找过来的亲卫们，摇晃着离开。听魏破天的抱怨，大多数还都是集中在这些天琐碎事务的处理上。他应该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只是借着这个机会一起发泄而已。
整个过程中，千夜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安静地听着。身为博望侯世子，未来的家族掌舵人，这是魏破天迟早将遇到的责任，只会比小小的黑流城更为庞杂繁琐。而魏破天显然心中也十分清楚，所以他今晚所需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听众罢了。
等魏破天走后，千夜走进卧室，看着放在床头的那个木盒沉思起来。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里面的东西，就是为魏柏年这件事情准备的。千夜想了一会儿，摇头笑起来，这算是“投其所好”？
一个晚上十分平静地过去了。千夜是个想到就去做的人，第二天一早就找到魏柏年的居所求见。
当魏柏年问起来意，千夜沉吟一下，知道自己并不擅长篇大论地游说，索性开门见山：“魏将军应是接任第七师的不二人选。但不知道为什么不肯接任呢？”
魏柏年反问道：“那你以为，我又为何要接这师长之职呢？”
千夜一怔，发现这句问话确实难以回答。
“前程……”话一出口，千夜自己就先摇头。以魏柏年的资历背景，随便在哪个主力军团弄不到一个实职师长当？前景自然比视为二流的远征军强得多。
千夜想了想，问：“不知道魏将军可否有再上层楼的打算？”
惟有在生死之间最易突破，这是大秦帝国强者们的信条。许多战将级强者都是一路披荆斩棘走过来的，黑流城所在战区行将迎来和黑暗种族的大战，或会吸引那些一心变得更加强大的人。
魏柏年倒是笑了笑，自嘲地说：“我的资质自己心里清楚，实力恐怕没有什么可能再进一步了。既然如此，还不如过点安稳日子，让家里人也能安心。”
这一下就堵死了千夜后面的话。若正如魏柏年自己所说，实力已达瓶颈再难突破，那考虑的多半就会是相对安稳的生活，这也是人之常情。尤其这些世家子弟，有父母妻儿亲族部属一大堆的牵挂，锐气全无也并非没有可能。或许魏家现在只有他一个能领兵的战将闲着，背后也有这样的原因。
会客厅里顿时沉默下来，魏柏年神态很是从容，并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
“可是这两座城市整个防区，生活着数万人……”
魏柏年失笑，道：“永夜大陆的数万人，并不比我远东行省的子民更重要。不在这里，到其他地方任职也是一样的。”他这句话的用词还算是相当客气，对于帝国来说，本土的子民当然比遗弃之地的居民重要得多。
千夜取出木盒，放在桌上，说：“那么，如果以此为酬劳呢？”
魏柏年目光微微一闪，随即呵呵笑了起来，说：“想必你也知道启阳少主其实承诺了我不少条件。”
魏柏年此时已看出来千夜拿东西的举止有些紧张不自然，而且言辞间十分生涩，明显就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他也不点破，只把木盒拿在手里把玩着，并不急着打开，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千夜。
千夜倒是回答得十分坦然，“破天没有告诉我详情，但确实说他给您开了很好的条件，但是您没有同意。”
“那我倒是很好奇，公子给我带了点什么。”魏柏年笑了笑，解开封口的玉扣。盒盖刚刚推开一线，就露出里面一个更小、也更精致的木盒一角。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里面的盒顶上有个烫金的印鉴。
魏柏年的视线一触到这个印鉴，顿时神色变了，胸膛急剧起伏，原本随意拿着木盒的手有点明显颤抖，不得不把盒盖扣上，然后放回桌上。
他抬头看向千夜，露出一丝苦笑道：“真是失态！竟然……竟然是这种东西！”
魏柏年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慢慢打开木盒。盒盖完全敞开，露出里面一个手掌大小的精美黑漆匣子，盒面上有一个醒目而古意盎然的印鉴，每一笔每一划都透出岁月沧桑的味道。
千夜是因为看过这件东西的物品说明书，才勉强认出印鉴上那个古文字“佶”。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说客（下）
魏柏年小心翼翼地捧出黑漆木匣，放在一方锦锻上，然后搓了搓手，双掌之间升腾起淡淡的黄色光芒，渐渐扩展成一米见方的光罩，把木匣包容在内。
魏柏年解释道：“这里面的东西想要保存得好，就不能见湿见光，所以鉴赏之时需用原力隔绝。让千公子见笑了。”
千夜稍稍感应了一下，那个光罩果然是内外隔绝。他心中不由微微一动，战将强者的一击或多或少都有影响领域的能力，而像魏柏年制造出这样一个光罩，显然对原力的控制已入化境。
魏柏年此时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那方小小匣子上，丝毫不在意千夜的探察。他神情肃然如在进行一件十分重要的工作，落手轻柔地轻轻推开匣盖。
漆盒中安放了一方玉架，四角有微弱的原力光芒偶尔一闪而过，显然是个原力阵列。玉架上铺陈着明黄锦缎，在正中央，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块烟墨。那是一块用过小半的残墨，剩下的半截上有三个清隽瘦长的小字：佶手制。
魏柏年屏息俯身，凑近了那方半截烟墨，仔细看着，连眼珠都不转动分毫。
千夜虽然早就知道里面是一块古墨，并且来历不俗，价值不菲，但看到实物后仍是十分奇怪，竟然会是用过半块的剩货？不过看到魏柏年那激动而认真的模样，千夜再有疑问，也明智地全吞进了心底。
许久许久，魏柏年才直起腰，将漆匣盒盖关好，这才敢出一口长气，叹道：“极品云烟！居然还是当年佶王用剩下的。没想到这样的宝贝居然真会出现在我眼前！你可知这块云烟妙处何在？”
千夜虽然看过了物品说明书，但他已经意识到，最好不要在魏柏年这种行家面前卖弄，于是只笑笑不答。
而魏柏年也没有听千夜回答的意思，他这个问句似乎只是为了自己下面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开题：“这块云烟，从纹路上看是千里山河纹，应是佶王手制十三块云烟之一。它的好处，在于……”
魏柏年整整说了大半个小时，千夜只听明白了这位佶王是帝室血脉，乃前朝大家，以书画著称。手制墨、笔只是他兴之所致的玩物，其实算是小道。然而就是半块残墨，也价值万金。价格倒也罢了，关键是有钱也无法买到。佶王一应用具墨宝，早就成为帝室和高门望族的雅室珍藏，哪有出世的机会？
千夜保持着静静倾听的姿势，心里却还是不能理解，就算是前朝大家的遗物，罕见而难得，又怎会让魏柏年这样的人一反常态。
在千夜眼中，墨就是墨，做出种种花纹未免华而不实，在战场上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若是写份紧急军情，寥寥数行也就够了，简洁准确才有效，至于墨痕是否阴阳相趁，云蒸霞蔚，又有什么要紧？
这种东西，也只有如魏柏年般自小出身高门望族的人才玩得起。
魏柏年一直说到尽兴，才算罢休。这时他望向千夜的目光颇为不同，含笑道：“千公子果然是同道中人。”
千夜顿时感到背脊生汗，道：“我对这些其实并不怎么懂……”
魏柏年大手一挥，道：“千公子何必如此谦逊，光是拿得出这半块云烟，就足见有心！多少年轻人连听都只怕没听说过如此异宝。”
千夜被说得极为心虚，感觉自己脸上表情肯定有点僵。而魏柏年则谈兴一发不可收拾，随即开始大谈自己对大秦历史上各位书画大家的见解和喜好，这次已不仅限于佶王，而是把历代大家都点评了七七八八。
看得出来，魏柏年对书画之道爱好成痴，在千夜几乎没怎么搭话的情况下，居然一直说到了午饭时间。他兴致不减地亲自下厨，整治了四样菜色，外加一壶好酒，邀请千夜共饮。
好在吃饭的时候魏柏年没有再谈书画，而是说起一些与黑暗种族战斗的往事，总算是回到了千夜熟悉的话题，一名战将的经验当然弥足珍贵，而千夜也常有别出机杼的理解，两人聊得颇为尽兴。
然而，千夜却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木盒仍然放在茶几上，魏柏年并没有收起来的意思，他不由心中微微一沉。
魏柏年看向千夜的目光所至之处，淡淡一笑，突然问：“假如我不肯接这师长的位置，你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办呢？”
千夜心里叹息，“投其所好”的办法虽然没用错，但魏柏年身为战将，同样也有不为外物所动的定力。由此看来，魏柏年应该就是跟随魏侯到永夜大陆走一圈，做个姿态，以便把魏破天带回去。至于一个三流防区，魏家并不是很在意。
虽然魏柏年的这句问话，还没有把路完全堵死，但此时此刻，本就不擅长用口才说服人的千夜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去打动他。再继续猜测答案，以迎合魏柏年的偏好，期待那一线可能或不可能存在的机会？
千夜忽然感觉，这并不是他的本性，书画之道他说不上话，无从评论他人爱好，但是魏柏年的这句问话他却是有自己的答案和立场的。
千夜抬起头，目光清透而坦然地说：“我还是会建立佣兵团，努力守住黑流城。”
魏柏年轻笑，“拿什么来守？就靠那几百个种子？”他的话里有着并不带恶意的讥讽，就象老兵面对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
千夜并不在意魏柏年毫不客气的语气，只是说：“行不行，都要打过才知道。这是一座有几万人的城市，无论是否能够守住，总不能让黑暗种族垂手而得。我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改变战争的结局，只不过此事既然由我而起，那么至少我要尽到应有的责任。”
魏柏年目光闪烁，问：“你这是……打算和黑流城共存亡？”
千夜却摇了摇头，道：“呵，当然不，我会战斗到事不可为之时，然后突围。只有活着才能杀更多的敌人，只要活着就会不断变强，直到有一天再回到这里来，把所有从我手上失去的东西，从黑暗种族那里再夺回来。”
“不为一城一地，一时一刻荣辱得失所左右，放眼万里山河，当战则战，进退有据！这才是大将之风！”魏柏年的赞扬突如其来，让千夜微微一愣。
魏柏年拍了拍千夜的肩膀，道：“那就看看这场战争究竟会是个什么结局吧！”
千夜要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魏将军准备留下来了？”
“反正到处都是战场，在这里打和在其它地方打也没有什么区别。听说最近此地的态势非同小可，已经惊动了许多大人物，我倒是很想看看会有什么样的惊喜。”
说罢，魏柏年又拿起了放着半截云烟墨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收起，笑道：“这个小东西虽然不足以让我改变主意，但是少了它也不行。既然你这么有心找到此物，那我可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这是当然。”千夜终于在心底松了一口气，既然魏柏年收下东西，那就是正式应下了此事。
千夜从魏柏年的居所出来后，慢慢行走在黑流城的街头。他没有穿入小巷，而是沿着这片街区的主道边走边看。
这里和暗血城一样，由于荒野上的局势渐渐紧张，所以城市里聚集的人口就明显多起来。虽然前些天武正南一事的阴影尚未全部褪去，一些荷枪实弹的战士走过时，气氛总有丝挥之不去的紧绷，但普通居民却是善忘的。对他们来说，城市的管理者是一个抽象名词，只要税收不变，秩序不乱，当权者是谁并不重要。
荒野上的紧张气氛也多多少少影响到城里，劣质的小酒吧比以往更加拥挤，只是下午两点，阳光还没完全消失，街面上就有了歪歪斜斜的醉汉。
然而这些喧嚣在千夜眼中还不是真正战争降临前的氛围。现在连平民都知道黑流城所在的三河郡连同附近暗血城所在的磐石领可能很快就会发生战争，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有真正面对战争的经验。
永夜大陆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流血冲突，但这块秦帝国的遗弃之地，在上层大陆的黑暗种族眼中也是一块不毛之地。这里生活虽然艰苦，资源虽然匮乏，但那些所谓的会战不过是一场场战役。在永夜打一场真正战争，战果说不定还抵不上战争的消耗。帝国和黑暗种族交锋的真正前线，大多还是在其他大陆上。
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在千夜短暂的军旅生涯中，只间接经历过一次。当时还是菜鸟的他根本没有踏入战场的资格，被分配到一个靠近前线的军事基地担任岗卫。那座基地是上战场的大人物们临时停驻做最后休整之用，离开这里之后，也就意味着进入了前锋战地。
短短一周时间，千夜先后看到三批十七位战将在这里集结，走上战场，最后回来的人则不到三分之一。而这座基地，还仅仅是诸多此类基地之一。
通过这种方式，千夜第一次认识到与黑暗种族的战争是何等残酷。这也是包括他在内，每个菜鸟都必须经历的过程。
事实上，千夜也觉察到了，无论魏破天还是宋子宁，对待永夜大陆即将开启的那场战争的真实态度，都是极为凝重和认真。而同样的感觉，他刚刚又从魏柏年最后几句话中有所体会。
千夜出神地看着穿梭来去的人流，突然想到，如果风暴不可避免，那么风停雨歇后，眼前这纷乱但不失有序的街景还会留下几分呢？
战争有若熔炉，天才就若矿石，无数矿石投入，只有少数会炼成真金，大多数就此成为矿渣，被抛弃，然后被遗忘。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别离（上）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风平浪静。
佣兵团总部地址选定后，断河城外远东重工矿区的种子们就开始分批向黑流城移动。从新址营造改建，到种子们的编队移动，还有所需后勤补给，都由宋虎一人包办。见宋虎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忙得几乎快要飞起来了，千夜索性把阿七和阿九都派过去给他当助手。
这对双生少女在商团学到的经世之道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她们又都耐心细致肯干，没两天就能够独当一面，成为宋虎的得力助手。
千夜只是每天晚间听一次报告，其余诸事全部放手给他们去做，他自己大多数时间都在静室修炼。千夜已经决定安置了佣兵团，就去荒野巡行狩猎，不仅是为了获取赏金以维持佣兵团运行，也是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外面的形势。而在荒野中，最有保障的就是自身的实力。
此刻，魏破天依旧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奋斗着，而行踪消失了两天的魏侯不声不响地走进来。魏东明看到魏破天虽然仍是对着文件龇牙咧嘴，但落笔字迹却不见丝毫凌乱，不觉暗自点头十分满意。
魏破天急忙站了起来，问道：“爹，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魏东明显然心情不错，笑骂道：“你老子我多少大事在身，哪有许多时间在这弹丸之地耗着。不过这几天我四处走走，看局势还算平静，说明你处理政务还是用了心的。”
魏破天苦着一张脸，道：“这些鸡毛蒜皮的零碎，可比打仗烦多了！”
魏东明脸一扳，再次开始训话：“你将来可是一家之主，哪能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这次既然你柏年堂叔不愿意接任师长之位，那我们慢慢把这片防区交还给远征军就是。当然，也不能就这么平白地给他们，总要让他们好好地出点血才行。”
说到这里，魏东明脸色转为缓和，道：“我已吩咐人安排行程，你过几天就先跟我走吧。老祖宗很是想念你，你也提前和那几个女孩子见个面，选个中意的，也好让你老子我早点抱上孙子。”
不料魏破天道：“六堂叔已经答应留下来了。”
魏东明顿时大吃一惊：“什么？柏年要留下来？！”
魏破天摊手道：“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六堂叔前两天还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昨天突然告诉我决定留下来。今天他已经去巡视外围的各处哨所了。”
魏东明犹然难以相信：“这绝无可能！他明明已经说好了……”
说到这里，魏东明当即住口，魏破天却已醒悟过来，盯住自己的老爹，眼神中全是不善。
当魏东明晚间遇到魏柏年的时候，已没有太过惊讶的表现。他这个堂弟向来淡泊随性，既然对永夜大陆有了兴趣，又能收进一件心爱之物，魏东明自然不会反对，只是魏家在此的布局却是要做相应调整。
兄弟两个在处理类似事务上已有多年经验，魏柏年把资源和人力需求及安排简要说了说，魏东明一一听过后，先做出口头授权，回家族后再记档，这件事就算了结。
魏东明这才说到他这两天出门的收获之一，“我已知道背后那人是谁，宋阀的七子，宋子宁。”
既然魏破天不说，魏侯当然不会去明着问儿子的亲信，无论什么原因，一仆都不应该有二主。而远征军肖令时那边就更不可能透露。
但这世上任何事情只要做了就不可能全无痕迹，只要顺着武正南背后那些庞大的利益渠道摸一摸，就能从变迁中窥得蛛丝马迹。况且魏侯也并非查案般需要拿到实证，有个大致的猜测就够了。
魏柏年先是一愣，宋子宁名声不显，他几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随即联想起在武正南死亡现场看到的一些痕迹，恍然大悟道：“对了，如此说来，现场那原力火焰，有可能是宋阀的战技烽火传薪枪。”说着不由蹙眉道：“宋阀？”
远东魏氏与四大门阀之间向来保持中立，并不与谁家走得特别近。魏破天进入折翼天使后，归于白阀的白龙甲麾下，然而这种因建制而产生的联系并不能体现立场。但魏破天在处理武正南这件公私参半的事务时，选择与宋阀七子联手，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魏东明又道：“刚才拾青告诉我，启阳的世子信物已收了回来，并叫她把对外授权销档。”魏家核心人员的信物对外授权后都要在本家记档后才能生效，使用也不例外，兄弟两人都知道魏破天给千夜的世子信物并没有真正兑换过资源。
魏柏年微微愕然，他本有点疑心幕后之人想要通过千夜影响世子，但这个消息却来得意外，若有企图又为何放弃这样大好的机会。
魏东明淡淡地道：“此事就到此为止吧，启阳既然把这视为自己的私事，我们也就无需探究太深。他并非孩童了，应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魏柏年点了点头，对长兄的决定并无异议。魏家需要的是掌舵人，而非惟命是从的傀儡。即使父母也不可能对子女完全掌控，毕竟今后的路要由他们自己去走。
魏柏年带兵的作风雷厉风行，与他清雅外表完全不同。他用了三天就把整个防区巡视了一遍，并且顺路处理了几起与相邻两个师的冲突。所谓冲突，实际上也是他授意部属借小事主动挑衅，然后以此为借口强压了这两个师一头，把相邻的两个位置冲要的军事据点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下。
而这几天中，千夜的佣兵团也从魏柏年这里得到了第一份委托协议。
佣兵团将接手黑流城外围两个小镇的防御，每个小镇每月的防卫费用是三百金币，这勉强够维持整个佣兵团的日常开销，不过想要发展，却远远不足。只有等战争开始后，防卫费用提高，以及用击杀黑暗种族的战功来向帝国换取赏金，才是真正出路。
这个晚上，又到了宋虎来向千夜汇报的时间。
宋虎将佣兵们编成了五个中队，每队一百人。他从原来那批种子里筛选出四名有经验的战士，分领两队，阿七和阿九则各自统率一队，另外一队由宋虎自己亲自指挥。
接下来就全是整修、训练的琐事，千夜只听了个大概，惟一他值得关注的就是后续经费问题。资源才是领导者需要重点考虑的事情，其他琐务只要用人得当即可。
随后，宋虎便说起被分配到的战区防务。千夜只是与魏柏年签了协议，具体接管事宜都由宋虎去和第七师师部进行交接，照理说他下午刚拿到防务图，至少需要一两天才能制定出具体方案。
千夜看了看宋虎摊开的战区图，心里微微一动，十分巧合，分配下来的两个小镇，一个就是他呆过半年的灯塔镇，另一个小镇也在灯塔镇旁边，相距不过几十公里的样子。
宋虎的神情有点凝重，说：“公子，您和魏家的关系如何？”
千夜抬眼看了看他，道：“这重要吗？”
宋虎指着地图做了一番解说。
这两个小镇其实很不好。灯塔镇经过那次赵公子势力被远征军连根拔起的洗劫后，至今元气都没有恢复，整个镇上常住居民只有千余人。
另一个黑泥镇比灯塔镇稍好一些，但位置却比灯塔镇还要向黑暗疆域突出，属于整个三河郡最边界的地带。再往外，就只有一些人类定居点了。黑泥镇处于黑泥沼泽边缘，环境贫瘠恶劣，镇上聚居的大多是拾荒者以及冒死进入沼泽的采药人。
“您看看这里。”宋虎点了点黑泥沼泽中央的某处位置，然后划出一道路线，直通三百公里外的一处黑暗种族城市。
“这里是蛛巢城，里面都是蛛魔和狼人，可能还有少量魔裔。以往大规模的战争中，他们偶尔会穿过黑泥沼泽，直插黑流城。沼泽的环境可拦不住蛛魔，而狼人们可以搭在仆蛛的身上穿过沼泽。”
千夜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宋虎，问：“你以前在这一带战斗过？”从宋虎拿到防区图应该只有两三个小时，他居然已经把周围环境摸得这么清楚。
宋虎答道：“当然没有。不过既然您要在黑流城扎根，我当然要多收集一些情报了。”那也就是说，宋虎从到千夜身边开始，就开始关注黑流城周围动向。
不对，宋虎关注的不仅仅是第七师的战区。千夜看了看地图，从两个小镇到黑泥沼泽对面的蛛巢城，距离超过三百公里。如此辽阔的区域，就算是在永夜，也超过了一个师的守备范围。
看到这里，千夜说：“看来你当个师的参谋长不是问题。”
宋虎轻描淡写地道：“十年之前，我就在帝国第十军团里当个师级参谋长，混混日子。受伤后等级降了两级，不能在原位上待着，就退了役，在宋阀混口饭吃。”
千夜微微动容，第十军团是帝国主力军团，那里的军官和远征军含金量完全不一样。没想到宋子宁送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宋虎最后说：“如果不是大战，蛛巢城的黑暗种族就不会辛苦穿越沼泽，那么我们这次的任务就会很轻松。然而这次确实是大战，所以几乎可以肯定会有从沼泽出现的黑暗种族大军！公子，魏将军分配给我们这样两个镇，要说只是巧合，恐怕谁都不会信吧？”

第一百二十章 别离（下）
千夜沉思片刻，淡淡道：“就是这里吧。”
“可是……”宋虎看了看千夜的神情，放弃了抗议，无奈地说：“那我就先把布防方案做出来。”
等宋虎走后，千夜又想了一会儿，略有点沉重地叹了口气。现在的第七师不说一盘散沙，也至少是半盘子沙砾。魏柏年连私人卫队都没带齐，就算有魏家在后面支撑着，也不可能相隔数个大陆，运兵运物资过来。
魏破天年少气盛，手段无情，武正南死后，黑流城发生了好几次流血冲突，他就下了狠手，几乎把武正南的亲族心腹一网打尽。结果不少老兵就再不敢露头，全都逃到附近领地去了。如今的第七师怕要征一半兵源，才能把建制重新立起来。
因此，这个防区如果真遇到黑暗种族大军压境，不要说两个小小的镇子，就连黑流城都不见得能守住。
而宋虎在当晚深夜，又对着另外一人把佣兵团接到的防务说了一遍。
离开多日刚刚返回的宋子宁听完千夜的反应后，不由失笑，道：“实际上，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那两个小镇不过做前哨之用，并非必须死守的战略节点。大战一起，黑暗种族那边兵力达到一定规模，就会收缩战线，向内地撤防。”
宋虎倒是神态自如没有半点不自在，以他的能力当然不是没想到，只不过说了有选择性的话而已。
宋子宁又说：“虎叔，有些事情也无需太过刻意去做。我的朋友是一个简单却不单纯的人，对他来说，迂回隐晦的手段大部分时间不是那么有效。一年之期，就辛苦你了。接下来，你那边的事不用再向我报告。”
“愿不辱命。”
这也是魏破天在永夜大陆的最后一晚，他拉着千夜出门，绕着黑流城的街头转了几圈，找到一个喧闹且不起眼的小酒馆，准备在此共谋一醉。
开始的时候，千夜和魏破天都是在闷头喝酒，谁也没有说话。转眼之间，每人两瓶，四瓶烈酒就下了肚。
千夜的眼神有些迷茫，从喝第二杯起他就是这样，到了两瓶喝光他还是这样。而魏破天今晚的酒量却是格外好，双眼亮如寒星，丝毫没有醉意。
魏破天忽然长叹一声，郁郁地道：“小夜，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如此之多的事情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因为你……和我不一样，你是世子，自然有很多事情会身不由已。”
“妈的，那当这么个世子有什么意思？”魏破天有些烦燥，使劲捶了下桌子，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怎么会没有意思，只有你自己的话想怎么做都行，好或不好，也就一个人罢了。可若是为了你身边的人，为了远东魏氏一族，那就得当下去，而且还要当好，直到接过族长之位，然后再把你的魏家发扬光大。你比我更清楚世子这个头衔的含义吧，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魏破天难得地开始思索，沉吟道：“如此说来，掌握的资源越多，就越是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么说也没错。如果你不是世子，我们哪有可能把武正南给扳倒？他现在想必还在师长的位置上坐得好好的。”
魏破天点头道：“我知道了，就和白龙甲将军说过的同样道理吧！你知道吗，你在暗血城救了我的那个晚上，白将军说，如果没有权限去证实，那任何说法就都是流言。而那个时候，我的权限只能宰几个少校以下的胆小鬼，现在则可以处理校官了。”
千夜微微一怔，迷蒙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最终没有答话。
魏破天却兴奋起来，拍了拍千夜的肩，豪气地道：“那好！我就在这个位置上好好干，魏家家主、博望侯可不是尽头，老子怎么都要弄个帝国元帅当当！”
千夜笑了，说：“这个目标不错。”
“你呢，有什么打算？唉，要不是你这状况，跟我回秦陆，随便哪个主力军团都能做个校官！”魏破天说到这里，忽然发觉失言，立刻闭嘴，他自那晚宋子宁焚毁了武正南的残骸后，就不曾再提起片言只语。
千夜却不以为意，将杯中酒一口喝干，淡笑道：“我现在还不错。”
魏破天习惯性地抓头，道：“话是这么说，可总是一个麻烦。以你的性格……”
千夜不由笑了，道：“以我的性格，可不是那种有人找麻烦，还有耐心慢慢讲道理的。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魏破天仔细看着千夜，缓缓说：“你变了。”
千夜叹息一声，道：“当我在那座小镇里，看到冲上来的都是远征军战士，都是人类的时候……就有不少想法改变了。”
魏破天当即显得放松不少，给两个人的空杯全部满上，笑道：“我总担心你今后会吃亏，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千夜又满饮一杯，瞥了他一眼，道：“就你这个家伙还来说我！”
“我可不象你那么……”魏破天用力思索，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迂腐！”
对于这个评价，千夜张了张嘴没出声，挺新鲜的一个名词。
魏破天又道：“我从小就被教育，魏家第一，老子第二。如果有人拦在我路上，不管那家伙是谁，又秉持什么大义之道，都要一脚踢开，最好再上去踩他妈的两脚！”
“这么直接！”千夜听得有些怔住，他怎么都没想到世家大族居然是这么教育继承人的。
“当然没说得这么露骨，但我琢磨下来就是这个意思。”说到这里，魏破天又倒了满杯，这才发现酒瓶又空了。
看着周围喧嚣的人群、破烂的环境，以及空空如也的酒瓶，魏破天不知怎的忽然心生感慨，低声说：“小夜，这次分开，不知道何时才会再见。但是我想，要再找到象你这样的兄弟已经不可能了。你和我都有自己的想法，可这个世界却太他妈的糟糕！只有把整个世界都握在手心里，才能够让这个世界按我们的想法走下去。所以小夜，一起干吧，一起站到世界之巅，把所有大陆都握在你我手里！”
“好大的野心。”千夜失笑。
“心有多大，能够容下的世界才有多大！”魏世子依然如此豪气冲天。
千夜并没有说话，然而他的眼中渐渐有某种火焰开始燃烧，那满杯的烈酒，正化作火流，滚入喉咙，沉落深渊，再化作烈焰升腾！
当两人走出小酒馆的时候，夜色正浓，月方中天。
黑流城内依旧热闹非凡，佣兵、冒险者和猎人们正把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金银铜币大把大把洒在烈酒和女人身上，毫不心痛。
在这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每个人都不敢确信自己能够看到明天的晨曦。
大战将近，消息早已在上等人中传开，而底层的人们同样有自己的方法得知端倪。比如说他们看到一批又一批的有钱人正在匆忙撤离，比如说粮食和武器的价格在悄然间不断上涨，又比如说大批的军队开始调动，还有平日里那些飞扬跋扈、横冲直撞的贵族子弟悄然消失。
永夜是整个帝国的底层，而那些生活在永夜底层的人根本没有能力和机会离开，就只有留下来，然后把命运交给上天。
看着这沉浸在最后狂欢中的城市，魏破天和千夜都沉默着。
终于，魏破天低声说：“我走了。”
“保重。”
“别忘了我们刚刚的约定！”
见千夜终于点头，魏破天咧开嘴，无声大笑，然后道：“这就好，一定要活着再见！等再见时小心被我的千重山压趴下！”
对于这种挑战，千夜从来不会退缩，嗤笑道：“再见几次，砸碎你的龟壳都不是问题！我说过，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说着，千夜微微放出原力气息，于是在魏破天几乎瞪出来的眼睛里，六个原力节点一一点亮，几乎闪瞎了他的牛眼！
“你……你怎么就六级了！”
千夜微笑，“一不小心而已。”
“可是，你居然就六级了？”魏破天用力抓着头，实在不敢想象再和千夜对战的结果。不过他随即高兴地笑起来，说：“这也不错，至少我可以走得放心。那些家伙没个八九级，想来招惹你，多半会收获很大惊喜。”
魏破天张开双臂，和千夜重重拥抱一下，就准备离开。
他刚刚转身，忽然心有所感，抬头向侧上方望去。
在不远处的一座楼房顶端，宋子宁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站在最高的屋脊上，却立得稳稳当当。恰在此时，夜空中铅色浓云移开，洒下一捧清冷月色，落在宋子宁身上，宛若给他镀上一层清冷辉光，又似有淡淡云烟升腾。
如此景色华贵风流，然而在魏破天眼中却是无比刺眼，他当即对着宋子宁怒目而视，这个登徒子不早就滚回上层大陆去了吗？为何会在这时出现，又如此风骚地站得那么高，不怕掉下来摔断脖子！
宋子宁含笑向千夜挥了挥手，然后当目光转向魏破天时，脸上微笑已经全部换成了讥笑，双唇微张。看他口型，分明是在说那句对着魏破天的口头禅，“白痴”。
魏破天则直接得多，向地上啐了一口，不屑与如此人等搭话。
宋子宁并未多作停留，转身离去，在月色下渐行渐远。魏破天也到了告别的时候，该说的话都已说过，于是只挥了挥手，就在夜幕中远去。不过他才不管哪边是城主府，就是走了和宋子宁相反的方向，一个朝东，一个往西，摆明了打死也不走一路的态度。
千夜看着两位好友的举止，哑然失笑。他知道魏破天迟早会离开永夜，博望侯世子的天地不在这块遗弃之地上。而宋子宁的出现是个惊喜，宋七公子向来行踪成谜，上次说要帮千夜去把殷家做的身份再度拾缺补遗的时候，就已经算是告别，不想还没有离开永夜大陆。
转眼间，千夜发现只有自己还站在原地。
而这夜，突然就有了风，风中寒意如刀。
在深寒的夜里，以这不起眼的黑流城为原点，三人踏上不同道路，去探索属于自己的世界。
也许多年以后，他们重归故地，再聚首时，都已能够各自擎起一方天空。也或许有人会永远留在途中，只给朋友送来一捧回忆。
这就是属于战争年代的世界，每一次别离都可能是永远，而心有牵挂实则是一种奢侈品，因为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无能为力。
第四卷 永无休止的战争

第一章 故人（上）
夜是永夜之域恒久的主题。
无尽的夜幕和阴影笼罩着这片辽阔而贫瘠的大陆，只给阳光留下短暂的空隙。
在那些注视着数个乃至全部大陆的深邃目光中，永夜就象是视野边缘的阴影，根本不值得投入多少关注。这片深黯地域一角，区区远征军师长的更替连在邸报上作为一个数字出现的价值都没有，至于一个小小的雇佣兵团成立，那就更没有人会去提起。
而在这片藏在阴影中的大地上，正有庞然深沉的黑暗在缓缓移动，欲越过深深浅浅的灰色地带，侵蚀所有光亮。
暴风雨行将到来的时候，哪怕白昼，天空也是灰暗的。
在永夜之域的边缘，一艘浮空艇正紧贴着浓密云层飞行。阵阵狂风不时袭来，吹得它摇摇晃晃，有时甚至会忽然平移出数十米去。在强风中，浮空艇那钢铁铸就的骨架正在吱嘎作响，有些地方甚至出现明显的扭曲，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这根本不是浮空艇应该起航的天气，狂风还不是最大的敌人，上方那黑得深不见底的云层中正不断跳跃着雷光，那才是最危险的存在。假若一道天雷击落，这艘可以在两个大陆之间往复的星间级浮空艇就会燃烧着坠向大地。
在驾驶舱内，身材魁梧的船长正亲自操纵，满头都是汗水，死盯着前方。可是透过舷窗，看到的除了深黑的浓云，就是跃动的雷光。呼啸而过的风声如同巨兽的呼号，填满了人们的耳朵。
浮空艇顶端又亮起两盏原力灯，在地面上能照亮整个校场的灯光，如今却格外惨淡，只能穿透少许的雷云，把群蛇狂舞般的电光映得更加惊心动魄，再往前看，依然是暴风雨肆虐的地狱。
驾驶舱的舱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冲了进来，惊叫着：“我们不能再飞了，动力炉早就过了极限，支撑骨架也开始扭曲。降落，快降落！继续飞的话，我们随时会散架的！”
“你说什么？！”船长吼着。可是他的吼声在风声和雷声中，就象几只苍蝇在嗡叫。
年轻人冲过来，几乎贴着船长耳朵，用最大力气叫道：“我说，飞艇就要散架了！必须立刻降落！”
船长以同样的音量回吼过去：“不可能！现在如果我们敢降落，那个人会把我们全都撕成碎片！”
“可是……”年轻人还想说什么，可是最终只是悻悻地骂了一句：“疯子！全都是疯子！”
他离开了驾驶舱，没有再要求降落。看来对“那个人”的畏惧，还远在风雨和雷暴之上。
浮空艇就如风暴海面上的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中奋力前行，随时都有可能粉身碎骨。
在内舱中，两排武士紧靠舱壁端坐。这些武士实力惊人，都在六七级以上，然而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在如此剧烈的颠簸中，惟有靠着安全束带把自己牢牢捆在座椅中，才不致于一个疏忽摔出去，撞到舱内什么东西还是小事，但直接从舱门甚至舷窗掉出去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内舱颇为宽大，里面居然还有三个行动自如的人。一众武士望向三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他们深知，在这个可以突然间急升骤降左右平移幅度达到上百米的环境中，不光行动自如，而且还能够进行格斗训练的人有多么可怕。
在靠近舱门边缘的地方，站着一个年轻英武的男人，肩上的将星格外醒目。身为折翼天使目前最年轻的将军，白龙甲无论在哪里都是倍受瞩目的焦点。可是现在，无论怎么看，他都和路人没什么两样。
主角是内舱中央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那个永远穿着素淡古服的女人，那个初看平凡、久视却会被其锋芒所伤的女人，就是可以让锋锐傲慢的白龙甲乖顺如小猫的白凹凸。
而白凹凸对面是一个少女，大大的眼睛永远闪动着无辜的光芒，稚气仍存的小脸上已经可以窥得绝色姿容。她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手上握着一把短刀，正绕着白凹凸不断进攻。
浮空艇仍然在剧烈颠簸，小女孩步伐踉跄蹒跚，然而无论怎样跌跌撞撞，她就是不会摔倒，还每每在转折之际抓住每一丝缝隙向白凹凸送出致命的攻击。她就象一条最狡猾阴狠的毒蛇，无论被打得多惨，但稍有大意咬到一口，就会致命。
在一旁观看的白龙甲揉了揉自己的脸，很不想承认手掌上传来的微凉感觉。这并不是因为浮空艇太多颠簸带来的不适，而是看到这个小女孩训练，让白龙甲不由自主地心中生寒。
他早就发现，假如是自己下场，若有一点大意或是心生迟疑，身上早就被划中几次。这小家伙无论处于多么不利的逆境中，总有发出令人惊心动魄的反击之力。
小女孩只点燃了五处原力节点，这说不上多么有天赋，这个结果还是白凹凸给她服了不少药剂才得到的。然而有时候等级和原力强度并非全部，只看身边这些六七级的战士只能把自己牢牢和浮空艇绑在一起，就知道她的战斗本能有多强大。
而且这个女孩容貌看上去还很小，虽然白龙甲知道她真实年纪比外表要大些，但测下来的骨龄也不过十五岁左右。十五岁，哪怕从出生之日起就开始训练，也无法达到她现在这种程度。
看来世界上确实有天才。就连身为公认的白阀下一代领军人物的白龙甲也不由做如是想。
这个小女孩是与生俱来的战斗天才，无论对战局的判断，还是对危险的直觉都仿佛生而知之，根本无从模仿。想到这里，白龙甲甚至都有些嫉妒了。只可惜在一方面妖孽的天才，多半在另一方面有不足，她在原力修炼方面的天赋不过普普通通，就算砸下大量药剂，也几乎没有可能晋阶战将。
小女孩原力有限，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战斗消耗又格外大，片刻后就几近虚脱。
白凹凸拍开她刺来的一刀，说：“好了，今天就训练到这里。你去休息恢复吧。”
小女孩认真地向白凹凸行了个礼，然后就跑到船舱一角，拿出干粮吃了起来。她吃东西的时候显得格外专注，就象是在品尝世界上最好的美味。而实际上，她手里的只是肉食、蔬菜以及粮食作物压制成的军用口粮而已，无论是口感还是滋味绝对和好字沾不上边。
白凹凸则靠着舱壁站立，双眼微闭，开始养神。白龙甲走到她身边，向小女孩看了一眼，轻声说：“姐，你觉不觉得，我们未必能够收得住空照。”
白凹凸眼皮都不抬，淡淡地说：“空照是把双刃剑，用得好了威力很大，用得不好就会割伤自己。怎么，你对自己没信心？”
白龙甲苦笑，说：“空照简直就是个怪物，如果不是她在原力修炼上天赋平平，我还真的没什么信心。”
“你别忘了，空照现在姓白。从这一次把她投入战场后，这个名字就会渐渐为人所知。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功绩，都是姓白。”
“可是……你难道真觉得白家的姓氏能够有什么约束力？”白龙甲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姐，将来，你有多大把握能够压制住她？”
白凹凸罕见地沉默片刻，才说：“一半。”
浮空艇仍在艰难前行，不断上蹿下跳，就像池塘边躲避骤雨的青蛙。它奇迹般地没有坠毁，在雷光和风暴中渐渐远去。
黑流城还是一片平静，武正南事件带来的骚动已经完全没有痕迹，甚至在城外一直活跃着的黑暗种族也少了许多。然而在有心人眼中，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只有大战行将爆发，黑流城也处于战区范围，才会出现黑暗种族收拢兵力的现象。
城内上下层之间，由此变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上层个个紧张，能走的都走了，其余被事务束缚着无法动弹的都在紧张忙碌。而最底层的人们反而迎来了一段难得的轻松时刻，纵情享乐，他们的要求并不高，一点劣质的酒精就足以让他们混过两三天的时光。
作为一个新建佣兵团的团长，千夜在如今的黑流城中也勉强算得上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了。不得不说魏破天倒确实有着与世家子弟身份相匹配的敏锐，一向张扬的他并没有把自己和千夜的关系嚷嚷得人尽皆知，这也让千夜免去了承接武正南旧部的怨愤和暗枪。
因此千夜作为数百人的佣兵团长在同样势力林立的城市里也就是三流人物而已，这样一个小人物，除了同样的小人物之外，也没有什么人会盯上他。
魏柏年去了军营，重建后的第七师驻地仍然在云帆城的四水基地。黑流城里原本有两个团的兵力常年驻守，但是武正南身死第七师兵乱时首当其冲，现在这两个团只剩下一个空架子，留下来的连三百人都不到。
整个黑流城里，到处都是征兵告示，在城市的各个方位，设立了十余个征兵点。只要应征入伍，就会立刻拿到一个银币。通过这种方式，魏柏年打算最大限度地征集战士。然而这样得来的人自然不堪大用，战力甚至还不如千夜那个新建的佣兵团。
千夜站在靠近南门的一个征兵点旁边，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他依然是一副普通猎人的装束，背着大大的野外包。
千夜今天本来计划出城去看看附近荒野的形势，不料早晨刚出院门，就感觉到似乎有人正在盯着自己。这种奇异的被监视的感觉，让千夜先是警觉起来，这么快就被人盯上？是黑流城的土著，还是武正南的余部？
随即千夜在心里划掉了这两个猜想。

第二章 故人（下）
大战在即，黑流城的地头蛇们再想给新生势力来个下马威，也不至于这么不开眼。况且魏柏年在这非常时期，对城市的掌控十分强硬，但有骚乱，必会在事后严究。
千夜没有加速甩开监视者，反而在黑流城里从北门到南门转了一大圈，一边看看城中情况，另外也想了解下监视者的反应。
监视的感觉不曾断过，显然监视者也是训练有素。千夜终于能够确认对方十分专业，并且不怕被他觉察，这倒是很令人意外。他抬头看看天色，在城门前打了个转，又安步向城东行去。监视者再有耐心，在跟着他畅游全城后，也该出面了吧。
千夜偏离了街道，往僻静的荒地走去，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过了一会儿，身后果然有了动静。
阵阵引擎声由远而近，飞速而来。刹那间，一辆越野车就从侧后方冲出，然后在刺耳的刹车声中，一个横向漂移，拦住了千夜的去路。
千夜停下脚步，静静看着拦路的那辆越野车。
车上没什么徽记，但是高高的车身，以及六个大得有些夸张的轮胎，却是猎犬机车的标志之一。作为各类越野车辆最大的生产厂商，“猎犬”一向是帝国军方重要的供货商，而这种高级货色很少会在远征军里看到。
从“猎犬”上跳下一个年轻而又英挺的军人，高大的身材有接近完美的比例，他一头黑发在高速行驶后颇为凌乱，看上去多了一分柔和，却无法掩饰眼角眉梢的锐利锋芒。他没有佩带军衔，不过那身军服却和远征军的式样截然不同。那是帝国主力军团校官服。
千夜凝望着对面的年轻军人，若有所思。即使无须关注那些细节，千夜也知道这个人是谁，因为他的资料早就被牢牢记住。
那年轻人步伐矫捷稳健，显然实力也不弱。他一直走到距离千夜数米外才站定，微笑着说：“我就是顾立羽，来自帝国军部。你想必听说过我，也认得出我的模样。”
千夜淡淡地说：“你更应该认得我才对。”
即使以顾立羽的城府，英俊的面容也禁不住轻微抽动了一下，忽然笑道：“你倒算是明智的一个，自己离开了琪琪。”
听到这句若有所指的话，千夜的表情却没有变化，只是看着顾立羽，黑曜石般的眼睛中幽深没有一丝波澜。
在这样清澈的目光下，顾立羽反而有点不虞，继续道：“听说你抱上了魏家的大腿，又跑到这边搞了一个什么佣兵团。所以我就顺路过来看看，琪琪原本的小玩意究竟能弄出些什么名堂来。”
千夜却是不动声色，“感觉如何？”
“不错，很有点样子了！”顾立羽鼓掌，扬声赞了一句，然后又把声音放低了些，别有意味地说：“不过马上就又要有战争了，你最好还是小心点。否则说不定你的佣兵团又会在哪次战斗中全军覆没，到时候，那对美丽的双生姐妹，以及那些血脉种子如果落到黑暗种族手里，可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说到这里，顾立羽终于露出阴狠表情，咬牙道：“别以为抱上魏家的大腿，我就搞不死你！”
千夜仍然没有太明显的表情，只是叹了口气，静静问：“131连那么多战士本不该那样去死，你晚上就不会睡得不安稳吗？”
“那是他们的命！”顾立羽哈哈一笑。
“这件事也没有完吧！”千夜突然微微笑起来，他的笑容一向澄澈清透如水晶，带着几分邻家男孩般的天真。就像很久之前在灯塔镇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顾立羽身体缓缓前倾，有些夸张地笑着，说：“没有完又如何？证据！你有证据吗？你没有！别忘了，我是帝国军部的参谋，而且还是士族，无论哪个身份都比你要强上十倍八倍。想在这么多双眼睛的城市里杀我，这后果你承担不起！就连殷琪琪都不敢把我怎么样，你，又能干什么？”
顾立羽扭曲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愕然看着千夜拔出双生花，瞄准了自己，枪身上条条美丽而诡异的纹路正在迅速点亮！
“你……你要干什么？！”这一刻顾立羽终于惊慌，脚下不由自主地退后，甚至都忘了他比千夜还要高一级的事实。
千夜一字一句地道：“杀你！”
双生花同时轰鸣，枪声回荡在黑流城上空。已经逃出数十米的顾立羽一声惨叫，身上淡青色的原力护罩被瞬间轰碎，鲜血飞溅中，左臂顿时软软垂下，似乎随时会脱体断裂。
和大蓬盛开的温热血花相比，在千夜身前绽放的双生花幻象已经不是那么醒目。
顾立羽全速奔逃，狠戾的叫声远远传来：“你等着，今日之伤我必将百倍归还！”
千夜面沉如水，跃上十米高的屋顶，全速向顾立羽追去。这人的实力果然不俗，如此近的距离下，双生花合击都没能杀掉他，只是轰断了一只手臂。
此刻千夜心中杀机大盛，既然顾立羽如此善解人意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么好的机会怎能放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活着出了黑流城，否则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他的行踪。
伤势似乎对顾立羽的行动没有造成多少妨碍，他的动作依旧轻盈，宛若飞鸟，一个纵跃，就在空中短暂滑翔十余米，然后才徐徐落下。他在屋顶上一路跃纵，犹如轻烟般转眼间就到了城墙之下。顾立羽一跃而起，就接近了城墙上端，然后伸手在墙头一搭，轻若羽毛般越过城墙，出城去了。
千夜紧追不舍，即使以他的速度，居然也丝毫没能拉近和顾立羽之间的距离。看来身法是顾立羽能力的长项，如果不是重伤在先，他的速度会远在千夜之上。
转眼间千夜也追到了城墙下，同样跃起，攀向城头。然而他身体刚刚开始腾空，忽然就有了浓烈的危险感觉。千夜不假思索，猛力往墙壁上踢出一脚，身体的升势立刻改为倒飞。
轰的一声，面前的城墙上突然多了一个一米方圆的大坑，飞溅的碎石纷纷打在千夜的脸上、身上，激射得有些麻痛。
千夜在空中转身回头，看到数百米外的一座屋顶上，一位女军官刚刚起身，她手上那把超长的狙击枪，一看就知道是鹰击。
千夜向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把对方容貌身形牢记于心，然后伸手向她遥遥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那位女军官脸色微微发白，这个手势的含义很清楚，无论她是谁，千夜以后只要看到她，就都会出手杀人，就象对待顾立羽一样。她本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人，却在远处那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目光下，感到了凛冽的寒意，仿佛杀机下一刻就会越过重重街区降临。
千夜继续冲向城墙，借助冲力连踏数步，就翻越了黑流城那并不如何高大的城墙。
双方的战斗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中完成，直到此刻，黑流城中才出现小小的骚动，可是依然没有看到远征军巡逻队的影子。
那些老兵们都很有经验，听到双生花和鹰击这种高级原力枪械独有的声线，哪还不知道有高级战士在打斗？他们可还没有活够，不会那么快冲出来。只有等局势明朗，厮杀的双方都走远之后，才会露头清点损失。
千夜站在城墙上，极目远眺，看到顾立羽已进入荒野，急速远去。被那个女人耽误了就这么一刹那，顾立羽居然已经逃出了五六百米。
千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城墙上跃下，疾追而去。在荒野上，顾立羽的速度甚至比千夜还要快上一线。然而千夜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摆出了一副和他耗到底的架势。
两个人一追一逃，转眼间就跑出数十公里，双方之间的距离直到这时才稍稍拉开至千米。在此期间，顾立羽一点也没有机会借助地形摆脱追赶，只能保持直线奔跑，依靠速度优势一点一点艰难地拉大差距。
前方的顾立羽在奔跑中忽然取出一支针剂，用力刺在伤臂上。一针下去，他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然而本已有些虚弱的气息居然就此稳住，然后竟渐渐回升。他的脚步也逐渐变得坚定有力，速度再次提升。
千夜心头一跳，他虽然有血族体质加成，气息悠长，远在同级战士之上。可顾立羽显然也不是普通七级战士，或许距离八级只差最后一步。一路追来，他没能取得丝毫优势。
看顾立羽刚刚注射了针剂后的反应，那很可能是帝国专门给重要军官配发的顶级综合战斗药剂，这种药剂集兴奋剂，营养剂，以及潜能激发于一体，可以在一天左右的时间里大幅度提高使用者的体能，甚至可以让原力短暂攀升一级。这种药剂极度昂贵，只有用军功兑换一条途径，单支的价格堪比一支五级原力枪。
千夜完全没想到顾立羽身上居然有这种东西，这可是在战场上翻盘保命的利器。他本来还希望顾立羽力量增强后，或会回头找他决战，不料对方压根没有这个意思，看着双方渐渐拉远的距离，千夜只能摇摇头。不过他也不放弃，继续穷追。
一千五百米，两千米……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之后，在千夜视野中，顾立羽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而前方开始出现连绵不断的山脉，一旦进入山区，可以利用的地形几乎比比皆是，将再无追上顾立羽的可能。
片刻之后，千夜登上一座山峰，举目四望。
夜幕下，群山茫茫，哪里还有顾立羽的影子？这也是千夜预料之中的结果，也谈不上有多失望。

第三章 收获（上）
千夜觉得十分可惜，以顾立羽坚韧谨慎的性格，下一次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原本他就算有心，也找不到顾立羽的行踪，可没想到对方或许是压抑得太久，或许又在进行什么阴谋，居然就这么直接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是今后，如果对千夜没有必杀的把握，想必顾立羽再也不会如今天这般现身。
不过千夜也给了顾立羽一个大大的意外。
顾立羽完全没有想到，千夜对他的来意一点没兴趣探究，也完全不顾忌他的身份，居然就在城市里直接开了枪！以一条手臂作为代价，也算是相当沉重了。
千夜眺望着茫茫群山，忽然举起双生花，对空射了一枪！
暗红色的原力弹扶摇直上，刺穿了夜幕的深沉，显得格外醒目，而巨大的枪声在山谷中回响轰鸣，远远传了开去。
千夜相信顾立羽能够听见，也明白这一枪的含义。
你死，我活。
千夜放弃了追踪后，并没有急于回城，而是小心地观察了一番周围，然后找到一个隐蔽之所，开始修炼恢复。
用最极限的速度狂奔到现在，千夜体内的原力也消耗到几近枯竭，他一直没有使用兴奋剂，实际上多少也有希望顾立羽依仗比他高一级的原力转身反杀的意思，那时千夜就会给他一个十分难忘的惊喜。只不过顾立羽看上去谨慎过头的性格，却反而破坏了他的小小陷阱。
此刻在数十公里外，脸色苍白的顾立羽出现在一个伪装得很好的山洞里。洞内被布置成一个小小的补给站，有行军垫，一些食物，以及必备药品。顾立羽找出两个长效血袋，先行补充过多的失血，好不容易脸上才恢复了点颜色。
洞外这时响起了脚步声，顾立羽立刻腾地一下跃起，拔出匕首，悄然掩到洞边，屏息以待。
外面的人没有贸然走进来，而是先开口呼唤道：“立羽，你在吗？是我！”
这是叶慕薇的声音，顾立羽这才放下了匕首，有些虚弱地说：“进来吧！”
叶慕薇钻进山洞，第一眼就看到了顾立羽无力下垂的左臂，虽然他已经为自己作了点简单固定，可一看露在袖管外的手背颜色，和那毫无知觉的晃动角度，就和断裂离体没什么区别。
叶慕薇的声音立刻颤抖起来：“立羽！你的手……”
顾立羽这时恢复了平日的镇定，道：“没事，我并不是靠武力吃饭，回去后大不了花些军功把手臂接上。”
叶慕薇脸色更白了，这么说顾立羽的左臂是真的废了，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勉强挤出点笑容。其实两人都知道，这样根本性的损伤，就算最终能接驳完好，至少在个人武力上会遭受重创。
在极端尚武的帝国，就是担任参谋这种更倾向于文职的职位，也要有强大的个人武力为后盾，否则那些骄兵悍将怎会乖乖听你说什么。
叶慕薇过去帮顾立羽重新处理伤势，忙过一阵后，看到他情况稳定，才稍稍放了一点心。
此时一想起始作俑者，她立刻恨得牙都咬得喀喀作响，挤出来几句话：“立羽！我们回去后就对他发通缉令！敢伤害帝国军部参谋，这个罪名谁都护不住他！”
顾立羽脸色极度阴沉，却没有立刻回答，许久之后，他才说：“不，这件事不要上报，就说……我们遭遇了黑暗种族的巡逻队，战斗负伤。”
叶慕薇吃惊道：“为什么？！这岂不是太便宜那个小子了？”
顾立羽看着跳跃的篝火，缓缓地说：“上报就要说明冲突过程，这个起因原由，若完全编造，难免留下太多手尾被人攻讦。而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被派来的执法宪兵最多也只是战将以下。殷琪琪和魏家的人，就算保不了他，通风报讯还是不难的。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杀不掉他，而被他逃进荒野，会有什么后果？”
叶慕薇细细想着，忽然打了个寒战。
千夜是一头狼，荒野上最危险的猎手。他已经在春狩中充分证明了自己的毅力和耐心，又在赵君弘身上证明了对方的身份地位对他没有丝毫威慑力。象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失去一切束缚和羁绊，就会是最可怕的杀手。他可以潜伏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只要最后可以杀掉目标。
而在这个过程中，殷琪琪和魏家想必很乐意给他提供点什么，无论是情报还是武备，都只会磨利他的獠牙。
顾立羽阴郁地道：“现在千夜刚刚组建了一个佣兵团，这就是绊住他的缰绳。有这根绳索在，起码还能够知道去哪里找他，一旦让他脱了缰，我们今后还怎么安稳睡觉？”
叶慕薇点了点头。
顾立羽靠在石壁上，合起双眼，淡淡地说：“这次是我大意了，但是下一次绝对不会。先让那个小子多活两天吧，如果这场大战后他没有死在黑暗种族手里的话，我会再派人来找他的。”
叶慕薇终于有了真心的笑意，说：“我相信你。时间从来都站在你这一边！”
顾立羽脸上显出淡淡的自傲。确实，一直以来，他都始终远远把同辈甩在身后，并且差距越拉越远，除了世家大族那有数的几个天才外，顾立羽并没有把谁放在眼里过。武力确实十分重要，但越到上层，武力不是一切。
想到这里，顾立羽说：“时候不早了，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要归队，大战在即，殷家那位老头子还想要在这场战争中有所表现，我为他作的布局还得最后完善一下。哼，千夜，若不是这场战争……”
当顾立羽和叶慕薇开始休息的时候，千夜刚刚完成了修炼。他慢慢站起，刚一迈步，就是一个踉跄，双腿又酸又麻，骨缝里似乎有无数蚂蚁在不断攀爬。
千夜不惊反喜，他点燃的第六个原力节点是在左膝处。双膝的原力节点点燃后，会对身体各个部位都有强化作用，尤其是双腿的强化更加明显。这种酸痒是腿部骨骼肌肉正在重新生长，感觉如此强烈，说明这将是一次彻底的改造。当情况稳定下来后，他的腿部力量将会大幅提升，相应速度也会有所提高。
惟一可惜的是这种改变需要时间，越是彻底的改变就越是需要时间。今天的强化如果能够早来几天，顾立羽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脱身了。
想到这里，千夜在心里摇了摇头，难怪以季元嘉剑术的爆发力，都说只有三成机会能杀他。看来千夜在速度上取得压倒性优势之前，机会也是微乎其微。强者之间的战斗，越往上越是输赢容易灭杀难。
千夜放缓了脚步，以小跑的速度向黑流城奔去，以免给双腿再造成更大的负担。接近黎明时分，他回到了黑流城。
此刻的黑流城显露出一丝紧张气氛，城头上的远征军守卫增加了许多。看到这些总是反应慢一拍的远征军，千夜只希望与黑暗种族战争开始的时候，他们能够及时快速一点。
黑流城还没到开城门的时间，不过执勤的远征军上尉正好是魏家的护卫，两边打了个招呼，千夜直接跃起，在城墙上疾奔两步，就越过墙头进了城。
千夜先是去了遇到顾立羽的地方，那片荒废的空地上空无一物，寂静如故，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转入旁边一条小路，这里已经很靠近佣兵团的基地了，转过两个弯就能看到新安装的大门。
远远望去，整个基地都还在沉睡，只有宋虎的房间依旧亮着灯。千夜并没有惊动守卫，来到半开的房门外，轻轻走了进去。
宋虎正站在地图前，凝神想着什么。
千夜走到宋虎身边，问：“在看什么？”
宋虎几乎在千夜开口的同时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这一惊非同小可，本能地翻手一记横挥，掌中赫然多了把寒刃闪动的匕首，斩向千夜咽喉。
千夜抬手格挡，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宋虎的手腕。宋虎立刻感觉到手腕上象是多了个合金箍，任他如何发力，就是纹丝不动，而他狂冲出去的原力则好像一头撞上了坚墙，完全无法撼动。
宋虎此时才看清是千夜，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千夜微笑着松了手。
宋虎动了动僵木的手腕，上面多出几道清晰指印，而且还在迅速肿胀。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一阵骇然。刚才短短的较量，宋虎并没有感到与千夜之间的原力差距有多大。
两人现在都是六级，而宋虎是降级下来的，对于这几个等级的理解比常人要深很多。他知道千夜刚到六级不久，这次交锋也只觉得对方的原力比标准程度稍强一些而已。然而双方原力交锋，却象是浪涛撞上堤坝，宋虎居然完败下来。如果说普通人的原力如同一面盾，那么千夜的原力就是一堵墙。
“这就是晨曦启明的力量？果然名不虚传！”宋虎的语气中终于有了敬畏。
千夜对此不置可否，问道：“我出去后，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宋虎耸肩，说：“很平静，就这样。现在城里守军的小头目全都由魏家的人担任，怎么可能来找咱们的麻烦，不过也不要指望他们去招惹那些强者。”
千夜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宋虎前两天好像还在自己面前抱怨魏家给出的防务分布，现在算是协调好了？
“不过我们倒是有个小小收获，我把那辆越野车开回来了。啧啧，猎犬机车啊，哪怕在秦陆都是上好的货色。这种东西，我看您就别用了吧，卖掉换钱，刚好能够解眼下燃眉之急。”
千夜挑了挑眉，随即笑起来，赞道：“不错啊，下手够快。”

第四章 收获（下）
“那当然！不过这种帝国军部专用的机动车辆，稍微懂点行的人也不敢乱碰。”宋虎嘿嘿笑道。
“知道是军部的人，还敢往回收他们的东西。这是怕我的麻烦不够多吗？”千夜似笑非笑。
宋虎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依然笑呵呵地说：“现在这些麻烦，等您有钱有枪有人有势后，就都不算什么。再说了，您在天玄春狩上连得罪赵阀都不担心，还在乎军部区区几个小喽啰吗？这种家伙，仗着一点出身就不知天高地厚，肆意妄为，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我看得太多了。”
千夜目光微微一凝，随即问：“现在这辆车怎么处理，有人会收吗？”
“当然收，怎么不收？对于地下渠道来说，认货不认人，只要是好东西，谁会管它的来历？况且找个工匠改装一下，又不是什么难事。”
千夜点了点头，道：“那好，接下来这边的事情还是全部先交给你，我打算走远点，去黑泥沼泽那边看看。”
千夜原本准备出城摸一摸黑流城周围的情况，但遇到顾立羽后就改变了主意。他有强烈预感，与黑暗种族的战争恐怕就在眼前，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慢慢探索荒野。
此外，佣兵团现在万事俱备，最大的瓶颈就是缺钱。以他们当前战力，想要挡住从沼泽出来的黑暗战士，只有依靠数量和火力上的优势，而佣兵团目前的装备还是常规配置，若想弄些重火力，或者多做点弹药储备，哪一项都离不开金币。
所以千夜决定直接前往黑泥沼泽，一方面为即将到来的战争探路，一方面猎杀那边的黑暗种族，给今后的防务多少减轻点压力。
宋虎显然很快就意识到千夜为何突然改变行程，略想了想，道：“这样也好。大战将起，黑暗种族必然会派出不少前哨，若能多多拔除，说不定可让他们知难退却，易道而行。不过公子也不要勉强，您的安全最重。”说着，他指着地图，把黑泥沼泽的情况不厌其烦地又细细陈述了一遍。
千夜临出门时，被宋虎叫住，带他前往校场后那排用来做仓库的平房。宋虎用力拉开其中一扇铁门，露出库房内一辆外型威猛的双轮机车。
车座距离地面足有成年男子一半身高，头尾超过三米，犹如一头优雅而危险的猎豹趴伏着，流畅美丽的线条充满金属的强硬和质感，又饱含张力，恍若随时会从阴影中跃起扑向猎物。
“这是哪来的？”千夜眼前一亮，问道。在永夜这样的单兵移动机械可不多见，载重卡车才是主流。
“卖了那辆猎犬后换回来的二手货。不过这小家伙可不便宜，尤其是跑起来只吃加料的动力能源。”
这辆机车是黑色涂装，排气管原本为醒目的亮银色，现在一个工匠正在往上面刷铅灰色的不反光漆，另一名工匠则正在加装武器挂架。
从已有磨损的弹孔状轮辋和明显凹了一块进去的前叉来看，这的确是辆二手货。可两轮机车都是用原力阵列引擎，那东西全手工制作，所以没一个会是便宜货色。
千夜心里微微一动，算了算宋虎从销赃到买货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个小时，由此可见宋子宁留下来的交易暗线能量如何巨大。
“改造还需要些时间，不过等您从黑泥沼泽回来，应该就可以用上了。”
千夜绕着机车转了好几圈，他在红蝎的时候就十分喜欢机械，到了永夜大陆之后便很少接触到这些东西了，一时颇有点立刻拉出去试试车的冲动。此刻听宋虎这么说，又想起正事，不由遗憾地拍了拍皮质座椅。
两人还没有走出库房，忽然听到头顶隔着天花板响起轰鸣的引擎声，震得整排房子都在不住震动。
千夜和宋虎对望一眼，快步出门。一到校场上，就发现空中出现一大片阴影。他们抬头望去，见一艘浮空艇正悬浮在头顶数十米的低空，腹部探出的几根黑洞洞炮口，以及艇身上厚重的装甲护板都表明，这是一艘军用浮空炮艇。
而校场另一头，佣兵团基地大门的方向，几名魏家亲卫正快步走来。为首那个身材高大的亲卫，千夜也认得，是经常跟随在魏破天左右的老人。
那名魏家亲卫走过来，先向千夜行礼问好，然后指了指天空，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大声道：“这是世子临行前送您的礼物！希望您能够喜欢！”
千夜怔了一下，才问：“礼物？你是说，这艘军用浮空炮艇？”
“没错！”那魏家亲卫很是自豪。
“可是……总要有船长和炮手吧？”
“上面都配好了。现在是开过来给您看看，马上就会停到飞艇基地去。”
说罢，魏家亲卫用力向空中挥手打出手势。浮空艇缓缓转向，拉高，朝着黑流城的飞艇基地而去。
魏家一众亲卫并未多作停留，匆匆离去。就只剩下千夜和宋虎站在原地。
千夜的脸上不见喜色，而旁边的宋虎则皮笑肉不笑地说：“恭喜公子！”
千夜神色稍整，淡淡道：“恭喜什么？”
“当然是新添利器！另外，公子今后更得努力赚钱了。”
千夜长出了口气，丝毫没有接宋虎话头的意思。他出身帝国精英军团，对军械武备涉猎相当广，自然知道浮空艇这种东西都是烧钱的玩意。
魏破天留下的这艘浮空炮艇算是他自己的私产，所以相当小，算上驾驶舱也只能满员搭载不超过三十人，仅有两门对地对空两用炮。可再小的浮空艇也是浮空艇，它的日常维护保养，动力能源和弹药消耗，以及专业的船长和炮手均耗资巨大。
千夜印象中，象这种军用浮空炮艇每个月各类费用总和的最低线，至少是五六百金币起步。也就是说，仅此一个大家伙，消耗就超过了整个佣兵团的费用，这还不算更换零部件的价格。
只能说在永夜大陆上，军用级浮空艇的确是利器，然而对千夜却用处不大。如果今后佣兵团发展到数千人规模，能够独立驻守黑流城，拥有一艘炮艇才是如虎添翼。
千夜最后也只能苦笑一下，今天的这些收获真是让他不知该怎么评价才好。
而魏破天这家伙有时直觉敏锐，有时却粗枝大叶得让人啼笑皆非。千夜看了看宋虎，后者也是一脸无奈，冲着他摊了摊手。
当下千夜没有再耽误时间，直接收拾了行李武备，全部放上一辆轻型越野车，然后就向城外驶去。
黑泥沼泽面积辽阔，处处是深不见底的泥沼，在淤泥之外，这里的毒虫、各种原生野兽、乃至于钩鳞鳄鱼对人类都是致命的威胁，只有高级战士才能够在沼泽中穿行。
然而黑暗种族却可以通过种种手段回避这些危险。魔裔和血族散发出来的黑暗气息，能够驱逐比自身等级低的凶狠生物，其中当然也包括沼泽生物。蛛魔的仆蛛中更是有沼泽蜘蛛这样一个分类。只有狼人对沼泽环境不是很适应，但它们可以搭载在沼泽蜘蛛上通过泥沼区域。
所以黑泥沼泽在人类和黑暗疆域之间，向来是近乎于一条单方面的通道，黑暗种族的军队可以从这里进攻人类领地，而人类大军却很少能够穿过沼泽发起进攻。
千夜驾车到达黑泥镇已近傍晚，在永夜大陆上，这个时间夜幕早就降临。他颠簸着穿过几乎没有明显车道的一片杂木林，根据地图方位，林子的另一头应该就是小镇。
然而远远望过去，黑泥镇里暗沉沉的，几乎看不到什么灯火，偶有一两点昏黄微茫闪烁，很容易让人错以为是荒野上的磷光。
千夜停下来，用黑暗视觉仔细观察了一下前方的小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那应该就是黑泥镇已经提前进入战备状态，因此实行了晚间管制，这倒也无可厚非。
由于黑泥镇是战区最边界的镇子，又临近黑泥沼泽这样的战略重地，所以有一个规模不算小的前哨点，常年驻扎着大约一百名远征军战士。他们虽然属于黑流城管辖范围，但实际上在第七师中处于相当边缘化的地位，所以不但没有受到武正南一事的影响，对于千夜的到来还十分热情。
千夜交验了授权书后，就在几名守军军官的陪同下进了黑泥镇。按照惯例，佣兵团协防镇级或以下聚居点时，将会取得最高指挥权，换而言之，这些守军今后都要归属千夜统率，而千夜六级战兵的等级也远超在场所有人，因此这几名军官对千夜的态度热情得近乎阿谀。
千夜没有直接去镇长家，而是把车停在镇上的主街道边，先四处转了一圈。
黑泥镇城墙高达五米，而且颇为坚固，显示此处是多年来的要地。镇上的人口比灯塔镇要多得多，面积却只有灯塔镇的一半。小镇里面房屋修建得密密麻麻，条条道路狭窄异常，全镇只有一横一竖两条主干道能让千夜的那辆轻型越野车勉强通行。
千夜走进小镇里面才发现，一些近地的低架光源还是在工作着，压抑的光沉沉地照着路面，虽然免于伸手不见五指，却让人心头更加不舒服。同时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臭味，浓得让人作呕。这里的味道比镇外沼泽那种腐霉味还要浓，也更加刺鼻。
无论街巷空地，到处都横七竖八地躺着拾荒者。他们席地而卧，呼呼大睡，把本来就拥挤逼仄的通道占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看着如此景象，千夜微微皱眉。就眼前所见，镇里的拾荒人和流浪汉可能达到一两千人。相较于备了案的常住居民，这是个十分可观的数字。

第五章 黑影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着奔来，冲到千夜面前方才停下，弯下腰喘息着道：“是团长大人吗？小人胡为，现在是黑泥镇的镇长。今后还请千夜大人多多照顾！”
千夜打量了一下胡为，微觉惊讶，这个胖子是一名二级战兵。
看过黑泥镇情况后，千夜已经发现这里和灯塔镇完全不同，无论是重要性还是危险性，都非他曾寄身的那个平静小镇可比。如此一来，胡为只有二级就能坐稳镇长的位置，要么就是实力高于级别，要么就是有些来历背景。但若真有背景，哪里不能找个安稳点的营生，要跑到这里来找死？
千夜向满地躺着的流浪汉一指，问：“胡镇长，这是怎么回事？”
胡为陪笑道：“这镇子今后是大人您的了，千万不要再叫我镇长。您称呼我胡为就好，如果不介意，也可以叫我小胡。”
看看这位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皱纹，说不好是四十以上还是以下的胖子，千夜皱了皱眉，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胡为向满地的流浪汉扫了一眼，说：“他们都是拾荒的，靠在大沼泽里收集药材和资源为生。不过里面只有少数几个是真正的采药人，其余都是些拿命去碰运气的家伙。”
采药是一门技术活，否则不仅有搞错外形相似药物的风险，某些分开无害的植物放到一起，说不定还会变成剧毒。但这也是无本高利润的营生，比永夜大陆上随处可见的废金属有价值多了，因此拾荒人依然趋之若鹜。
千夜这时正站在一条小巷入口处，放眼望去，十几米长的巷子里少说也躺了二三十人。这些原本入睡了的流浪汉听到声音，纷纷坐了起来，用野兽般的目光盯着千夜和正对他们指指点点的胡为。
千夜忽然看到小巷的另一端走过去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貌似普通的冒险者，全身上下都包裹在深色的斗篷里，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然而他的步态身姿，却让千夜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那人不是在平地行走，而是于水面飘行！
“等等！”千夜立刻向小巷中冲去，可是那些流浪汉躺得太密集拥挤了，几乎让他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见千夜冲过来，流浪汉们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大多动了起来，有些人故意抬腿制造更多障碍，还有一些则直接伸手来抓千夜。看那一双双燃着贪婪的眼睛，就知道千夜若是被他们拉下按倒，恐怕转眼间全身上下的东西都会被剥光抢走。
千夜怎么可能被这些普通人拦住，他腾身跃起，在侧旁建筑的墙壁疾点几步，就跳上了屋顶，然后向着那个冒险者身形隐去的方向追去。
可是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千夜俯视着面前鳞次栉比的屋顶，根本找不到那个身影经过的踪迹。惨淡的光源一团一团投射在地面上，光亮不过方寸间，露天躺着的流浪汉们大多在熟睡，小镇中没有被扰动的地方一片宁静。
千夜心中微微一沉，如此速度和身法，并不比顾立羽差，还在他之上。千夜又扫了一眼全镇，仍然看不到异样，就从屋顶跃下，落在了胡为面前。
“千大人，刚才那是……您朋友？”胡为试探着问。
“不，那是个血族，高级血族。”
胡为一张胖脸顿时吓得惨白，尖锐地惊叫了一声，然后立刻压低声音，问：“高级血族！有多高？”
“至少应该是一名爵士。”
这个答案差点让胡为昏了过去，带着颤音说：“爵，爵士！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可什么都没有！”
“有人就够了。”旁边一名远征军军官插道。
“不可能，镇上人口虽多，但高级血族怎么可能会看得上这种人？”胡为又差点尖叫起来，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乱嚷嚷，好容易控制住了音量。
千夜微觉惊讶，又看了胡为一眼，边疆小镇上一个镇长是怎么知道这种事情的？
帝国对血族的宣传，相当极端和简单，只看普通平民靠近血奴都恐惧被传染，就知道帝国丝毫没有普及和传播知识的意思。就连千夜在精英军团都没有权限得知这方面机密。
直到他自己也吸过血，才明白生物鲜血对血族的吸引力其实还在于其中蕴含的原力。尤其是对高阶血族来说，确实只有富含原力的血液才会引起他们的食欲。象这些丝毫没有原力的流浪汉，就是洗干净了放在他们面前，怕也不太愿意入口。
胡为瞪了小巷中那些流浪汉一眼，突然冲了上去，猛地一脚把一个流浪汉踹翻在地，一边用力狂踢，一边叫道：“你们敢拦大人的路！真是瞎了狗眼！要不是你们，大人早就抓到那个血族了！今天老子不打残你们，还真以为这黑泥镇是你们的了！”
说着，胡为似乎觉得踢打还不过瘾，又从怀里掏出一根鞭子，没头没脑对着流浪汉们抽了下去，打得他们鬼哭狼号，连滚带爬，转眼间小巷就为之一空。
这些流浪汉对胡为似乎非常畏惧，丝毫不敢反抗，只有逃跑。
“这些贱货，一天不打都不行！”胡为气喘吁吁地说。刚才这顿鞭子，他上蹿下跳，着实出了不少力气。
千夜不置可否，在镇里一圈转完，各处地方都看了看，这才跟随胡伟，到了他的家里。
镇长的居所位于黑泥镇中心区域，是一座坚固的石砌三层小楼。小楼窗户又窄又小，让整个小楼看上去象是座微型城堡。
走进小楼，千夜才发现胡为的房间在三楼，二楼是客房，一楼则是厨房和远征军驻军的军官住处。所以这座小楼中，真正属于胡为的地方并不多。
上下走了一圈，千夜在三楼一间小得可怜的会客室里坐下。站在房间里，似乎伸出双臂就能触及两边墙壁，坐进三四个人就显得拥挤了。
“好像没有看到你的家人？”
胡为苦笑道：“大人，在这么个鬼地方呆着，怎么能够成家呢？谁知道那些黑血杂种们什么时候会从沼泽里冲出来，到时候别说守住，逃不掉，那就是个死。”
顿了一顿，胡为放轻了声音，说：“其实我有个孩子，现在红松城他姑姑的家里寄养着……”他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带着一种为人之父的感情。
千夜和胡为聊了一会儿，大概了解到黑泥沼泽的环境和历史。话说到一半，胡为才突然想起一事，差点跳起来，惊道：“镇里还有一个上位血族！”
千夜淡淡地说：“那有什么关系？”
胡为立刻省悟，明白过来千夜为何当时没有下令全镇搜索，而旁边的远征军军官们也没有动静。在黑泥镇这样复杂的环境里，一名有爵位的上位血族无论是隐匿踪迹还是逃进沼泽，都十分容易。对付这种敌人，除了布下陷阱，等他自己跳进去，没有什么好办法。
而千夜言下之意，正常情况下黑泥镇没有任何值得一位爵士关注的东西，除非胡为这边有什么隐瞒。
胡为想明白后顿时出了身冷汗，连忙表示自己的清白，然后皱眉苦思起来，一边喃喃道：“我这里哪有什么好东西，值得爵士这种大人物亲自跑一次？”
千夜看胡为的样子不象作伪，他本来也没有指望能够轻易发现什么端倪，只道：“没有就没有罢，最好那个血族的出现只是个意外。我的战士两天后就会过来接手防务，大约两百人左右。你提前做些安排。”
胡为立刻把忐忑不安的心事抛开，高兴得连连搓手，道：“大人请放心，我一定把他们都伺候得好好的！”
千夜有些奇怪地看着胡为，似笑非笑地问：“你就那么希望我的人过来？”
千夜的问话另有所指。众所周知，帝国军团素来军纪不怎么好，远征军又在这方面格外出名。借着搜捕血奴的名义，远征军可以干任何他们想干的事。这一点千夜已经不止一次见过，也切身体会过。至于佣兵团之所以程度稍减，则是因为实力和权柄不够，而非其他，在荒野上，雇佣军和盗匪的区别并不明显。
至于千夜所在的红蝎这种精英军团，倒是少有扰民举动。这却不是军纪有多么严明，而是他们补给过于充裕，平民手里那点东西根本入不了精英军团大爷们的法眼。然而精英军团在另外一个领域却可以用臭名昭著来形容，那就是所谓的“伤亡指标”。在地方官员和小贵族眼中，精英军团和黑暗种族一样可怕。
所以作为帝国最最底层的小官僚，胡为应该对远征军和雇佣军敬而远之才对。最普遍的情况，是镇长同时拥有自己的武装，而且不弱，如此方能有和远征军分赃的资格。
胡为苦笑道：“连爵士都出现了，那说明大战也就不远了。再说我这块地方穷得要死，远征军那些大爷们想要什么就全拿去好了，只要能够把镇子守住就行。可就是这样，愿意过来的大爷们也越来越少。不过，大人您是怎么发现那是一个高级血族的？”
“经验。”千夜简单地回答。
实际上，是那个上位血族可能太过自信人类这种小聚居点里没有能发现他的强者，丝毫不曾收敛自身气息，那浓郁的鲜血之力，引起了千夜体内金、紫血气的感应，从而被看破行踪。
千夜接下来也没有休息的意思，他吩咐胡为准备了点干粮，就拿上自己的装备孤身离开了小镇，准备连夜进入黑泥沼泽。

第六章 陷阱
镇外靠近沼泽的一侧，是一片大得惊人的坟场。一眼望去，到处是残破的墓碑，更多的是一个个坟包，连墓碑都没有。这片坟场上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座坟墓，少说也有数万了。
坟场的存在至少已有上百年历史。黑泥镇不知何时有了一个传统，无论谁死在附近，镇上的人都会自发地为他在那里挖个墓穴。镇上的人死了，也会葬在这里。久而久之，就有了这片壮观的埋骨之地。
眼前此起彼伏的矮丘，冰冷地见证着百年来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人类和环境，和黑暗种族的殊死争斗。
千夜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土地，片刻后穿过坟场，走入黑泥沼泽。
夜色下的黑泥沼泽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就算千夜有夜视能力，视野也不过数十米。越走近沼泽，那股异样的恶臭越是清晰，似乎混杂了几百种令人不适的气息。这种恶臭会让沼泽之外的生物难以忍受，而且敏锐的嗅觉也会很大程度上失灵。
沼泽边缘没有明显的界限，大部分地方就象普通泥地，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看似草本的植物。那并非普通的野草，里面还有苔藓和蕨类混合在一起生长。外表繁密平整，下面却不是整片实地，而是隐藏着无数深不见底的泥坑。普通人一旦陷入，根本就爬不出来，会被黑沼生生吞没。
这种泥沼地形当然难不住千夜。他迈步向前，军靴踏着泥泞，走得稳定且快速。如果脚下突然变软，千夜整个人也会瞬间变得轻若无物，黑沼连他的靴面都无法漫到就被踏过。
千夜受过特殊地形训练，又从胡为那里得知一些从植物种类分辨下面是否深沼的经验，即便如此，以他的眼力也不能每次都避开，有时候要踩上了才知道脚下究竟是否实地，可见黑泥沼泽地形的恶劣。只有五级以上高级战士的应变和实力，才能够对误判容错，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行动自如。
千夜走了一会儿，忽然停步，拔出腰间的多用途制式军刀，从泥水中挖出一片黑乎乎的藤蔓。他挥刀从藤蔓上切下一截，断口处渗出来的汁液竟然是粘稠猩红，就象浓浓的鲜血。
这是血藤，黑泥沼泽的一种特产，也是很多药剂的重要成分。它最著名的一种辅助功能就是可以与多种成分兴奋剂兼容，添加后能大幅提升药剂效力，精英军团兴奋剂的配方里基本上都含有血藤成分。
这就是吸引大批拾荒人和采药人进入黑沼的原动力之一。如千夜手上这么长短的一截血藤，即使在黑流城也能够卖出数枚金币。对拾荒人来说，这是一笔能够改变命运的终极财富。
血藤之所以得名，并不是因为那殷红如血的汁液，而是由于有太多的人为了采到它而付出生命。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嗡嗡声，越来越近，不绝于耳，一些如手指般大小的飞虫不断出现，围绕着千夜飞来飞去。这些飞虫都是被他手上那截血藤散发出的味道吸引过来的。它们形如放大了好几倍的飞蚁，口器格外狰狞，尾部的毒针吞吐不定。
这种飞虫原本很常见，但是在黑沼环境下，体型却比同类大许多，同时毒素也变得更加致命。血藤只要接触到空气，就会散发出特殊气味，把周围的飞虫吸引过来。
老练的采药人会在水下就把血藤处理好，用特殊的药囊包裹起来，最大限度控制气味的散发。不那么熟练的拾荒者则用特制的皮装把自己从头到脚全部包裹起来，任由这些飞虫叮咬，等它们的毒针全部用掉后，危险就过去了。
此刻千夜右手微抬，一缕血气夹杂在原力中送出指尖。飞虫群在空中舞动的轨迹陡然一乱，如同遇到了危险的异兽，即使被血藤的气味诱惑着，却被本能的畏惧警告不敢靠得太近。
不过危险并不止于这些飞虫。身边一丛蕨类根部有一洼泥水，突然现出道涟漪，混浊的泥水下倏然窜起条淡淡黑影如箭般射来。起时毫无征兆，快逾闪电，距离又近，千夜根本来得及闪避，就感觉到小腿上一痛，然后转为麻木，顷刻间失去了知觉。
从水下扑来的是一条半米长的蛇状生物，它头上生着一根尖角，锐利无匹，只这么一次扑击，竟然洞穿了千夜军靴隔层里交织的防御金属丝网，直接刺入了小腿。
角蛇，是与血藤相伴的另一种危险。如果说飞虫意味着致命危险，那么角蛇一旦出现，就等同于死亡本身。角蛇的角是中空的，这是它们的吸血器官。而且角蛇毒质是致命的，目前除了军用的特效蛇毒血清，没有任何特效解药，一旦中毒，就只能靠身体素质和原力硬抗。
血族体质让千夜对生物毒素有天然抵抗力，角蛇带来的麻木感觉到了膝盖处就不再上行，显见不至于要命，可依然有影响，由此可见毒素的强烈程度。难怪胡力会说，进入黑泥沼泽的人是在拿命碰运气。
千夜反常地一直没有动。当角蛇开始吸血的时候，腿上的伤口反而开始有了知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不断流出去。而角蛇那深灰色的腹部，正变得越来越鼓。
千夜估计着角蛇吸血吸得差不多了，就放松了对体内血气的压制，一条普通血气立刻冲出心脏，灵巧地找到正在外流的血液，将一道气息掺杂其中送了出去。
角蛇猛然从千夜腿上弹开，然后在泥水中不断翻滚，扑腾，挣扎，转眼间，就僵硬地静止在水面上，半沉半浮，再也不动了。
那道血气对它来说，就是根本无从抵抗的剧毒。
千夜把血藤收好，又在周围走了一圈，把自己留下的痕迹清理掉大半。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不起眼的边角处清理得并不彻底，仍然能从断续的痕迹中找到些什么。至于那条角蛇，千夜并没有动，就任由它留在那里。
又绕着现场看了一遍，千夜才感觉满意，然后继续向黑沼深处走去。不过这一次他的脚步沉重了许多，又几次从深沼中脱身，都会留下不少痕迹。
此刻千夜虽然神色如常，却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他启动了血脉潜伏，并且着意控制着体内的血气。
他有种直觉，那就是在黑泥镇里看到的血爵士不但没有离开，甚至还追踪着他进入了黑沼。虽然走了这么久，千夜都没能发觉能够确定被跟踪的迹象，然而那种淡淡的危机感觉却始终没有散去。
那是千夜体内血气对爵士鲜血之力的感应，即使后来对方收敛了气息，千夜发现不了他的真实方位，但是那种感觉却留了下来，只要不曾彻底消散，血爵士仍在附近徘徊的可能性就还存在。
千夜被角蛇偷袭后，突然想到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他也不知道这番布置对那位高阶血族是否有用处。一名敢于如此深入人类领地，并且在被发现踪迹后还停留不去的血族，显然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或许不会轻易被暗算。不过千夜没有半点焦躁，黑泥沼泽十分广大，后面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就在千夜走后不久，黑沼中一角的景物突然扭曲，一个黑影仿佛从虚空中凝结出来。他全身都裹在一件深色披风里，双眼的位置在夜色中透出隐约的暗红光芒。他蹲下，看着身前的水面。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水下有一个模糊的脚印。在黑沼似乎平静实则到处都有暗流的环境下，浅脚印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这个脚印留到现在，说明当时踩下的步伐格外沉重。
血爵士没有往前看，而是向脚印来的方向回望，然后起身，整个身影又变得模糊扭曲，还有点漂浮，仿佛失去重量般向千夜的来处走去。
片刻之后，他就找到了千夜挖出血藤的地方，也看到了那条依然僵硬地浮在水面的角蛇。在黑沼中，角蛇就是一方霸主，它即使死了，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会有任何沼泽生物接近。
血爵士走向角蛇，然而相距仅有数米时，他突然全身一震，猛然停步！
他慢慢摘下罩帽，露出满头的银发和清隽威严的面容，深深下勾的嘴角和鹰隼般的眼睛都能够让人感觉到他内心的冰冷残酷。不过这一刻他面容竟然有些扭曲，喉间模糊地发出低沉近乎嘶吼的呻吟，连吸血獠牙都从唇角探了出来。
他盯住的地方，生着一丛低矮的灌木。灌木树身扭曲，长满利刺，顶端伸出数片稀稀落落的墨绿色叶子。
爵士不断深深吸气，让嗅觉指引着自己，慢慢接近灌木。最终，他找到了目标，那是一滴沾在叶面上，已经干涸的鲜血。
尽管血已干，但上面残留的一丝气味，依然是如此芳香甜美。那当它还是鲜活状态时，又该是何等味道？
血爵士靠近血滴，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屏息，闭上了眼睛，露出陶醉表情。

第七章 诱杀
片刻之后，血爵士从迷醉状态清醒过来，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开始观察周围环境，判断这滴血的来源，最后，望向死亡角蛇的方向。
血爵士若有所思，快步走到蛇尸旁，拿起它仔细检视。果然，在角蛇的尖角处看到一丝残留血痕，另外角蛇的腹部也异常鼓胀，显然是刚进食过不久。这个发现让他感到格外欣喜。
血爵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拔出匕首，剖开角蛇腹部，里面果然盛满血！十分新鲜，甚至还有温度。他立刻把所有的血都倒进嘴里，最后意犹未尽，索性把整条角蛇都吃了下去，只把尖角吐掉。
吃了这顿少有的美食后，血爵士冷漠的面容上不由也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抬头朝着千夜离开的方向望过去，双瞳已经全部转为血气氤氲的猩红色。
一个弱小如灰尘的人类，原本杀他都嫌麻烦，在黑沼里可没有洁净水洗手。现在却是不同了，被角蛇叮过的食物能跑出多远？
血爵士重新戴上罩帽，身影渐渐隐入雾气，朝着千夜离开的方向疾追下去。
一路疾行，转眼间就奔出了数公里，不过并未如血爵士预料般追上那个人类。而对方留下的痕迹还是和开始时一样，仿佛重伤渐渐濒死的样子，连行迹都无法很好地掩盖。
血爵士心头掠过疑惑，角蛇有剧毒，就是高级血族被叮过，也需要及时用鲜血之力驱除毒素，否则同样会有致命风险，只有天生强大的魔裔才能够无视它的剧毒。那不过是个人类，怎么能够支撑这么久，难道他还是个真正的采药人？
血爵士突然一声惨叫，一头栽进泥沼！他此时腹内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骤起，仿佛有无数小虫在啃咬内脏一般！让他惊慌的是，体内血气也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和一道伴随着疼痛突兀出现的血气拼命冲突厮杀，双方竟然都在试图掌控身体。
血爵士攥住自己的心脏部位，张大嘴巴，却因为剧烈的疼痛几乎连叫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他心中的惊骇已经无法形容，这种迹象，分明是被上位血脉的血族注入精血后，两种血脉开始争夺身体的主控权。
血爵士自知血脉虽然谈不上如何辉煌，但至少也是中等偏上。竟然被没有源血者在身边的外来血脉压制，甚至在争夺中处于下风，那么进入他身体的至少得是真正的上位血脉！
如此强悍的上位血脉，即使放眼整个血族也屈指可数。血爵士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近期究竟被哪位纯血血族咬过。
而且该死的，血脉冲突居然在这种时候发作！
血爵士脑海中恍若闪电劈过，他突然想起了那条角蛇，以及角蛇腹内温热美味的鲜血，骤然全身冰冷！
陷阱！这是血爵士的第一个想法，然而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血爵士绝不相信自己追踪的会是一名血脉强大的同族。在血族内部，很多时候血脉的位阶压制超过等级压制，对方如果真是那几个氏族的后裔，只要表露身份，在双方并无旧怨的情况下，血爵士肯定会退让。他想不到对方设下这种陷阱的理由。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他遇到了一个人类制造出来的鲜血“容器”！想到这里，血爵士贪婪之心再起，把先前生起的逃跑念头又放下了。
对人类来说，含有上位血脉的血族鲜血同样极度珍贵。有了这些鲜血，再配合适当的仪式，就可能暗中造就一名新的血族。
虽然人类和黑暗种族表面上势不两立，但是黑暗种族，尤其是血族悠长的生命被人类格外向往。总会有些恐惧死亡不想失去权势的大人物，在生命行将走向尽头时不择手段地要继续活下去，变成血族当然也是途径之一。
如果那年轻人就是一个被豢养做这种用途的鲜血“容器”，又由于不知道什么原因流落到遗弃之地，那对血爵士来说实在是一顿意外的大餐。
血爵士依然腹痛如绞，随着血脉搏动，那股外来血气也纠缠着流向全身，同样把啃噬灵魂般的痛苦带往身体各处。剧痛让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一时清醒一时模糊。
就在神智恍惚之际，血爵士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他追踪的那个人类。
千夜在距离血爵士数米远就停了下来，并没有靠近。血族的生命力异常顽强，临死前的反扑都是致命的。就是在精英军团中，也不乏贸然接近濒死血族，被垂死反击击杀的先例。
千夜拔出军刀，用力掷出。被剧痛麻痹了神经的血爵士一声低吼，勉强动了动身体，可是仅仅让开要害，军刀依然扑的一声，刺入大腿。
血爵士极为愤怒，挣扎着拔出腿上的短刀，然后勉强提起一丝血气，把军刀掷了回去。可是在出手的瞬间，他却抽搐了一下，也就失了准头，只从千夜身边擦过。
千夜一声冷笑，举步走近血爵士。然而血爵士眼中突然闪过寒光，猛然坐起，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精美短枪，指向千夜！
血爵士被一个原本不放在眼中的渺小人类，用如此拙劣的武器所伤，愤怒让他一时摆脱了体内血脉冲突的剧痛，居然刹那间清醒多了。他持枪的手很稳定，一声冷笑，正要说什么，却骤见千夜一个横跨，已经移出数米，轻轻巧巧地脱离短枪的锁定！
这种身法和速度已经大大超过了血爵士的预计，此刻极度危险的感觉抓住了他的神经，血爵士左手中多了一颗原力手雷，不过没有第一时间扔出，双方距离太接近了，原力手雷同样会重伤到他自己。他只希望能够震慑住眼前这个来历诡异的人类，然后趁对方后退的时候抓住机会反击。
然而这时血爵士看到千夜手中多了一把短刀，式样极度精美奢华，典型血族风格，在原力催动下道道点亮的花纹，宛若活物。
血爵士在今天短短一刻里的震惊已经超过了以往几年的总和，那把刀象极了传说中的闪耀光牙，一位侯爵的爱物，只是后来据说落到了人类手中。
然后血爵士眼看着那个人类站在原地挥出了一刀，距离他至少还有一两米远。血爵士只想讥笑，这人是吓傻了吗？闪耀光牙是一把战将级的武器没错，但人类战将都发挥不出威力，不要说一个六级的小卒。
血爵士不再多想，他按住扳机的手指用力扣下，瞄准的方位是千夜腿部。这个人类身上有太多秘密，仅那饱含着上位血脉气息的鲜血，就足够理由让血爵士冒点小小的风险捉活的。
然而血爵士的手指最终没能把扳机扣到击发的位置，在他放大的瞳孔中，看到闪耀光牙刀身上所有的纹路全部点亮，暗红血气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一抹猩红刀芒扑面而来！
这不可能！为什么一个六级的人类能够驱动刀芒！
千夜一刀斩出，暴涨到一米多的刀芒有若实质般掠过血爵士咽喉，然后银发的头颅飞上了半空！
显然这个血爵士体内的鲜血之力已经一片紊乱，凝结出的护体血盾居然一触即溃，被闪耀光牙轻易破开，连原本坚韧的血族身体都脆弱如纸般被轻轻斩开。
千夜疾冲上去，一脚踢在血爵士仍然抓着手雷的手上，再用足尖一挑，把脱手飞出的手雷踹出老远。
轰然巨响声中，一团汹涌火球出现，熊熊火舌直升上十米，片刻后方才熄灭。即使相距数十米，猛烈的冲击波依然将千夜掀得飞起，哪怕他早有准备，随即飞退，也被抛出十余米才止住跌势。
千夜从泥水中爬起，等这个区域的能量波动全部消退才敢接近爆心。在原力手雷爆炸的地方，此刻已经多出一个直径十余米的巨坑，坑底甚至开始出现粒粒晶化颗粒！
千夜不禁吃了一惊，这枚手雷外观普通，威力却远超他的想象，如果身处爆炸中心区域，再强悍的血族体质，只怕也会被炸得当场尸骨无存。难怪那名血爵士拿在手中却没有立时扔出，也幸好这个小动作引起了千夜的警觉，没有贪婪地想在击杀血爵士后，把它收为己有。
从威力来看，这居然是一枚战将级手雷！普通的血族手雷都十分珍贵，战将级的就更为罕见，千夜甚至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威力。若是用在黑流城这样规模的战场上，只要有两三枚，就可以扭转战局了。
千夜看向被爆炸余波掀翻到另一边的血爵士无头尸体，不禁对他的真实身份产生了好奇。
能够随身带着一枚战将级别的原力手雷，这个血族的身份绝不简单。而出现在黑沼的原因，也就更加耐人寻味。
千夜走到血爵士尸体旁边，看到他创口处流出的血已经呈现猩臭的黑色，还带着一点焦糊味道，可以想象得到，血爵士身体内部的器官和血肉肯定被腐蚀灼烧得差不多了。
看到这一幕，千夜就知道自己能够轻易斩杀这样一个血族强者，显然是之前布下的陷阱起了作用。不过血爵士还活着的时候居然还能外表不露异常，直到死后鲜血之力压不住血毒才显出被腐蚀的惨状，可见他本身的实力如何强大，只可惜这次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发挥出来。
千夜开始搜检血爵士的全身，片刻之后，收获之丰就连他都有些惊讶了。

第八章 日记
血爵士一身装备大都偏向于潜行、匿踪和伏击。他带着两支短枪，一支是那把最终没能发射成功的大威力手枪，另一支则可以无声射击，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特效。
两支都是四级的原力枪，枪柄处刻印着特殊徽章。那是血族工匠标志，表明这件作品出自何人之手。只有高级工匠才有资格留下标志，而对一名高级工匠来说，只会在自己相当满意的作品上留下标志。象这种带有工匠标记的特殊短枪，威力和珍贵程度丝毫不亚于普通五级原力枪。
另外千夜还在血爵士身上搜出一把长剑和一把匕首。长剑是三级，这个级别的近战武器等同于四级原力枪，这也就罢了。匕首居然是四级！这就非同寻常，一般四级近战武器只会握在战将级强者手里。而在血族里一般只有子爵才能使用。
血爵士那套掩饰身份衣服下的内甲也是好货，不知是用什么巨兽的皮缝制而成，里面居然加装了整整三个原力阵列，千夜激活了一下，发现两个是增强防御的，另一个竟然在一定持续时间内扭曲视线达到半隐身效果。
千夜不由地对这个血爵士的身份更加好奇，开始翻看他的背包和口袋里小巧工具包。
背包里大多是野外所需的各种物资补给，有一个笔记本，另外还有十几颗血晶。这种东西是高阶血族的重要补给，里面固化着富含原力的鲜血，普通血族根本就弄不到血晶，只能靠吸血来补充体力和弥补鲜血之力。
而在工具包里，千夜找到了一块用柔软兽皮包裹着的水晶片。大约手掌大小，一指厚，呈现淡淡的天青色，象是某个器具的残片。上面镌刻着一些意义难明的线条，还有一些类似咒语的文字。
水晶残片上的文字千夜一个都不认识，可是看形状却很象是一种名为符语的古老文字。
符语是黑暗种族流传下来的上古文字，历史比人族的古文字要久远得多。据说符语是一种拥有神秘力量的文字，本身就可以成为许多种原力阵列的结构部分。真正的符语，每个文字都被视为一个完整的原力阵列。根据符语所代表原力的不同，又可以分为黑暗符语，黎明符语，以及中立符语等。
千夜当然分辨不出水晶残片上的符语属于哪种类型，不过黑暗种族手里的东西，只要出现了符语，就都有可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古物，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他也只在红蝎军团总部的陈列室里看到过一件带有符语的物品，那是根整块黑水晶雕成的手杖，顶端刻着一圈符语。
当年这把手杖曾持在一名魔裔大巫师手中，不知道杀戮了多少帝国战士的生命。后来红蝎军团时任的几位军团长同时出动，伏击了这位魔裔大巫师，在付出几乎全灭的惨重代价后，终于击杀了这位永夜议会的高阶议员，并且把这根手杖作为战利品送进了陈列室。
如今在一名血爵士身上，居然出现了一块带有符语的水晶残片？
千夜拿起笔记，翻开前他再次留意地探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黑泥沼泽依然是一派带着无名凶险般的平静。他所停留的这个区域，由于角蛇和血爵士死亡不久，残留的气息依然对沼泽原生生物们有着威慑，四下里一片生命荒芜般的沉寂。
千夜开始阅读血爵士的笔记，柔韧防水的纸张上，是一种特殊墨绿色颜料留下的花体字，笔触中带着血族惯有的优雅和繁复。
幸好这是一本日记，文字十分简单直白，主要使用的是黑暗种族近代通用语，除了一些血族专有名词外没有什么艰深的遣词用句，千夜能够看懂大部分词汇。
笔记上记载了这位高阶血族近年来的冒险经历。他的足迹很广，踏遍了好几个大陆。在其中一页，千夜读到了一些有意思的内容。
“我，达鲁尔&#183;库拉斯，伟大且悠久的库拉斯家族一位堂堂的男爵，居然也会接到征召令？！天哪，还是永夜大陆那个给低等血脉的下等种居住的地方！可是谁让我就这么倒霉，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把行程再推迟三个月，青金大陆的景色还是很让人着迷的。”
千夜看看日期，发现这篇日记写于九个月之前。也就是说，在大半年前，黑暗种族就已经在筹划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了？还是在永夜大陆上？
然而过往这段时间，千夜并未听说永夜大陆上出现过同等规模战争，至少没有能与上层大陆血族征召令相匹配的战争。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眼前这场行将掀起的战争，就是征召了这位库拉斯男爵的战争，也将是一场全面战争级别的大战！
征召令的发出是在至少九个月前，如果算上密谋的时间，或许几年之前，黑暗种族的那些大人物们就已经在筹谋了。
究竟是什么吸引着黑暗种族，让他们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到贫瘠的永夜大陆上发动这样一场战争？战争的理由无外乎资源，领地、人口等诸如此类。
为了领地？
这毫无意义。大秦帝国目前对永夜大陆没有什么领地野心，否则当年也不会在攻占秦陆后放弃了永夜。虽然后来帝国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组建了远征军，依然在永夜大陆上保留了一块势力范围，但无论军备还是战略方面，对于远征军实际上处于一种相当放任的态度。
为了人口？
永夜大陆上生存繁衍的人类大多是最底层的贫民。他们始终在生死线上挣扎，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会觉醒原力。对多数有洁癖的纯血血族来说，如果不是极度饥饿，根本不会有兴趣去吸这些贫民的血，那些人身上的污泥和异味足以毁灭食欲。
这样的贫民，甚至还不如黑暗种族自己豢养的人类，抢到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不过千夜想不到原因，并不意味着黑暗种族愚蠢。事实上，永夜议会里的许多老家伙已经活了上千年，在他们悠长的生命中，有过太多经历。经验和强大的力量让他们几乎不会犯错，有时候干下蠢事，只是因为他们太无聊了。
千夜收回思绪，继续翻阅笔记。他虽然从战利品上意识到这个血族身份不简单，却不曾想居然会是一位有被征召资格的来自上层大陆的男爵。
很快千夜就看到了另外一些有意思的记录。
“不得不说，我对征召令有些感兴趣了。据穆勒说，这次的战争居然和黑君王留下的宝藏有关？这个家伙说话从来都不靠谱，不过我得承认，这次我却有些相信了。至于为什么，只能说，这是始祖给予的直觉吧。穆勒这家伙错了那么多回，总该对一次吧？”
黑君王？千夜并不知道黑君王是黑暗种族历史上哪位大人物，不过能够拥有这种名号的很有可能是一位黑暗大君。而哪怕是最弱的黑暗大君，遗留下的东西都会让帝国元帅产生兴趣。
从这里开始，千夜放慢了浏览速度，果然看到了许多让人震惊的内容。
“黑君王？究竟是哪一位黑君王？议会里那些可怕而又可恶的老家伙们总是想把所有的历史都掩盖起来，但这难不倒我。我，达鲁尔&#183;库拉斯，虽然只是一名男爵。然而，我同时还是一位伟大的学者和冒险家！
在最近千年的历史上，符合条件的君王只有一位，那就是血族二代始祖之一，恐怖的黑翼君王安度亚！
他在黎明战争结束后不久就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关于他消失的原因，也始终没有答案。我个人认为，比较可靠的说法是他去探索二十七块大陆之外的世界，毕竟血族始祖在这方面有天然的优势……好象跑题了？”
一位突然失踪的血族二代始祖？千夜默默记下了安度亚这个名字，准备以后有机会收集一下关于这位黑翼君王的资料。不过眼下，当然是先从战争中活下来再说。
接下来的日记内容都是达鲁尔到了永夜大陆之后的活动。黑暗种族的征召令要求很宽松，由此也可以看出这次战争没有明确的资源掠夺目标，如达鲁尔这样氏族地位中上的男爵，又精于潜伏和刺杀，基本拥有完全的行动自由。只要大战正式开始，进入指定战区参战即可。
这部分记录的篇幅也不少，达鲁尔完全是个闲不住的家伙，他花了近半年时间探索永夜大陆上许多地方，不过没有进行过几次正经的战斗。按照记载内容，他大多是身份被识破后，才会动手杀人。
只有一次，他在一场长达十余天的探索中滴血未沾，好不容易脱困而出后，于极度饥渴状态下袭击了一个人类村落。
对于袭击的结果，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即使看起来很年轻的少女，和鲜嫩的孩子，血液的味道也是如此粗劣。这块大陆，果然只适合低等血脉的下等种生存。另外，进餐之前应该清洗食物，在永夜尤其需要如此。”
千夜眼角微微跳动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这就是黑暗种族和人类真正的关系。这位热衷于冒险和探索的达鲁尔已经算是温和的了，虽然他的温和来自于蔑视人类整个种族的高傲。
这些永夜大陆的冒险内容中，提到了一些连达鲁尔也暂时进不去的神秘地方，迟暮森林，极冰地裂，夜光山岭等等。闻所未闻的名词让千夜也产生了兴趣，他早知道自己栖身最久的这块大陆极为广袤，却从不知道它如何浩大，或许以后实力强大了可以也到处去看看。
突然间，下面一段记载吸引了千夜的注意力。
“今天我找到了一页很古老的文件，里面的内容实在让人震惊！谁会知道，安度亚居然秘密在永夜大陆居住过几十年？如此伟大的黑翼君王，到过永夜的消息居然无人所知！也许，这就是议会那些老家伙们想要极力掩饰的真相！他们中有几个可是和安度亚同时代的人物，要说完全不知道安度亚到过永夜，还待了这么久，打死我也不信！”
“哈！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终于找到了安度亚曾经活动过的证据！也许我可以在那里发现点什么。”
“整整一周的努力没有白费！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找到了什么！一块印有符语的残片！尽管缺少了至少三分之二，但是那独特的式样依然可以判断，这就是钥匙，开启黑翼君王安度亚宝藏的钥匙！也许我应该把它留下来，血族始祖的宝藏由血族来继承，这是很恰当的。”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终于有了新的收获。在这片臭得让人恶心的沼泽对面，一个小得无法形容的人类小镇里，我终于找到了目标。一个快死的老家伙，他的先祖曾经服侍过安度亚，当然是黑翼君王在永夜停留的这段时间。只需要一点小手段，我就得到了全部消息。他的先祖的确留下了遗言，让他的后人们带着钥匙残片去烽火大陆的遗忘山脉，那里会有安度亚的馈赠，以作为对他三十年尽心尽力服务的奖赏。”
“现在的问题是这该死的征召令，我得等到这场战争之后才能去烽火大陆！”
最后一页上，只留下一句话。
“居然有个年轻人类看破了我的伪装？有点意思，也许应该把他变成后裔。”
日记至此结束。

第九章 探查
千夜合上男爵的日记本，在脑海中把重点内容过一遍，确认已经记住，然后点燃了整本笔记，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连一点纸屑都不剩下，最后全部搅入泥水中。
达鲁尔背包里一些有特色的小玩意都被留在原处，千夜把这些东西连同尸体，一起沉进了离现场足有数百米外的一处深沼里。
这样再过一两天，男爵在黑沼中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会被自然抹去，再没有人能追溯到发生过什么。达鲁尔&#183;库拉斯男爵自此会在血族的名单上被标记为失踪。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也包括那位至今不知所踪的黑翼君王安度亚。
千夜把符语碎片贴身收藏好。他不知道从男爵日记中得到的信息是否确有其事，也不知道这片看上去煞有其事的符语碎片是否真的钥匙一部分。黑暗种族寻宝的爱好连人族都有所耳闻，每年都会出来许多真真假假的传闻，有些线索看上去象真的一样，直到寻图索骥至终点才会发现又是一个不知起于何处的玩笑。
然而这件事情牵扯实在太大，尤其是黑暗种族这次发动战争居然有如此一个人族看来颇为荒谬的因素在里面，千夜再三思量，都觉得最好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当然也就不能拿去和谁商量了。宝藏这种东西，随时会变成无妄之灾。
不过摆在千夜目前的战利品倒很可观，两把短枪都是有工匠署名的上等货，如果拿到帝国本土拍卖，至少可以卖到一把三千以上的价格。那些爱好枪械的世家子弟们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考证短枪上工匠签名的出处。假如那是两个颇有声望的名字，价格可能飙升到五千以上。
不过这样的暴利，也只能想想而已，千夜既然要把达鲁尔男爵的消息隐瞒下来，得到的这些东西只能作为来历不明的赃物处理，即使走宋子宁的渠道，每把能以两千价格脱手就已经很不错。
有了双生花的前车之鉴，如今的千夜当然再也不会自找麻烦。
四级精品的匕首，便于在各种场合携带，再加上血族典雅繁丽的外型风格，会是很受欢迎的商品，长剑的需求面就会窄一点，但也不是卖不出去，至于那件三级的护甲就没什么市场了。
护甲的核心价值在原力阵列上，但血族的原力阵列当然适用于鲜血之力驱动，其他类型的黑暗原力都要打个折扣，黎明原力的折扣就更大了。不过对其它人没有用，于千夜却没有这个障碍，这件东西就被他收做自用了。
千夜算了算原力枪和刀具的价值，倒也差强人意，至少够他的“暗火佣兵团”半年发展之用了。是发展，而非仅够温饱。
达鲁尔男爵留下的另外一笔财富，则是一幅详细的黑沼地图，上面标注出了三条通过黑沼的安全路线。这些路线当然是蛛魔的功劳，沼泽巨蛛可是沼泽中的一霸，正是有它们开路，黑暗种族才每每能够穿越黑沼，出现在人类防线的侧翼。
不过黑沼的环境实在恶劣，特别那种恶臭，对一切生物都有杀伤力，血族和魔裔格外无法忍受。若非有黑君王宝藏的巨大吸引力，即使是喜欢探索秘境的达鲁尔男爵也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幅路线图让千夜改变了先前只是来黑沼熟悉一下地形的打算，上百公里的巨大沼泽区域同时也有足够的活动空间，他决定继续深入腹地，不但是为了验证一下地图记载，也可以看看有没有机会伏击黑暗种族。
向沼泽深处继续前进的后半夜，千夜遇到了无数次袭击，都是来自黑沼的原生生物。
有血藤的地方，就会有飞虫，偶尔也会出现角蛇。现在千夜当然不会再被角蛇叮中，他直接用闪耀光牙拍碎它们的所有器官。保持完好的角蛇的外皮，蛇胆、尖角和毒腺都很能够卖出大价钱。一条角蛇至少可以值到数十金币。
小半晚的时间，千夜挖掘了十几根血藤，抓到三条角蛇，也算不无小补。不过要说来钱快，什么都比不上劫杀一个高阶血族。这让千夜颇生感慨。
但那居然是一位男爵，若非太过大意掉入了千夜的陷阱，那深入沼泽地后被追杀的或许就是千夜了。达鲁尔既然起了把他变成后裔的心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下手。
再往深处走，千夜遇到了一次沼泽鳄群的袭击，他一连斩杀了数头巨鳄，才逼退了鳄群。然后又遇到一种只有手掌大小，一口却可以咬穿普通皮甲的杀人鱼。
而面盆大小的蜘蛛，一米多长的黑色水蛭，叫不上名字的巨虫，层出不穷。
沼泽鳄的皮，杀人鱼的鱼卵，蜘蛛丝都可以卖出不错的价钱。千夜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黑泥镇上会有那么多的拾荒者和采药人。千夜现在背包里的那些血藤和其它材料，足够让几十个拾荒者的人生彻底改变。
这些拾荒者循着传闻而来，梦想着好运会特别落到自己头上，或许能找到没有角蛇在附近的血藤，或许可以得到刚产下的杀人鱼卵泡。只是现实永远很残酷，好运不常有，危险却是永恒的主题。
每年死在黑沼里的拾荒者数以千计，真正能够发财的不过寥寥数个。可就是这数个幸运儿的事迹被广泛传颂，反复说得多了，人们也就把这几个幸运儿的事当成了普通规律。至于那死去的数千人，则被贪婪之心彻底遗忘。
黑泥镇外的坟场就是无声的见证，里面埋葬着能够找到的尸体，可大多数死于黑沼的拾荒者，都是尸骨无存。
人们在对待幸运的态度上，总如被蒙蔽了眼睛的恋人，只追求浓烈一刻的欢乐，而不去想长久保持的代价。说起来，好像掺杂了多种因素的感情就不纯粹，然而没有担当和责任的感情难道就是对的吗？
再向前一段路，千夜看到了数十根突兀的黑石柱，矗立在一片低洼地中央。石柱间的土地平整而干燥。石柱外围，则有上百个大小不一的土坑。
看到这些柱群，千夜顿时凛然，收敛了全部气息，静静观察了一会，没有发现周围环境有任何异样，才缓缓接近。
石柱群周围十米内，空气骤然变得干燥，地势也比周围高出数公分。千夜走到一个土坑边，拈起一把土看了看。土里面有已经发黑的卵壳。
看到这些，就可以确定土坑是蛛魔的仆蛛们挖出来休息用的，至于卵壳则是它们产下的卵，孵化出的小蜘蛛如果能够成长就会变成新的仆蛛。没机会成长则会被吃掉，为其它仆蛛补充营养。
石柱中间，还留有宿营的痕迹。从残留的痕迹看，依稀能够分辨出上一拨停留者是蛛魔和狼人。
这片石柱群就是黑暗种族在黑沼中设置的一处营地，供穿越沼泽的大军休息。这些黑石柱设计极为巧妙，以一种人类至今无法破解的方式，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天然的原力阵列，只需少许黑晶，就可以运转数年之久，在沼泽中开辟中一块干燥舒适的营地。
千夜没有触碰什么东西，只细细查看了营地的痕迹，皱紧的眉头略为放松，这片营地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在走出沼泽前，这是最后一处成规模的可以宿营的地方。
千夜回想了一下男爵黑沼地图上的标识，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向另一处宿营地摸去。
如果不是拿到地图，他根本想不到黑暗种族居然已经在黑泥沼泽里设下了多达五处宿营地，并且计划新建一个。这是要通过沼泽调度大军的前奏。只看这些宿营地的规模，千夜就知道自己手上那点人手绝对守不住黑泥镇。
沼泽中的路越来越难走，深沼的承载力也变得更低。现在就是以千夜的反应和能力也要小心再小心，他已经出过好几次差点陷进深沼的情况，必须仔细观察前路上的植物，以判断下面是否实地。
出于谨慎，千夜并没有沿着黑暗种族已经开辟出来的道路前进，而是在两旁移动。这样如果有黑暗种族的部队经过，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却又不泄露自己的行踪。
直到第二处宿营地，千夜都没有发现黑暗种族的行军迹象。不过就在他刚刚离开第二处宿营地时，忽然感觉到异样的危险，他不假思索地伏倒在泥水中，轻巧但迅速地把整个身体沉进去，只露出眼睛在外。
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起了阵阵涟漪，随后千夜就听到了细微的沙沙声。一大片深灰色、足有面盆大小的蜘蛛在十多米外游过，它们的长腿飞速划动，移动速度相当快，几乎是在水面飘行。
这些灰色蜘蛛都是沼泽巨蛛的后裔，当然没有沼泽巨蛛可怕，但胜在数量众多，极为适应沼泽、浅湖这种地理环境。而且它们对于周围十分敏感，特别擅长捕捉动态的景象。
蜘蛛所过之处，所有沼泽的原生生物全都如千夜一般潜伏起来，没有任何东西敢于露头，而这些生物纷纷走避的动作也完全掩盖掉了千夜下沉的动静。千夜沉入水中后就一动不动，如同一块石头，果然成片的灰色沼泽蛛蜂拥而过，没有觉察半点异样。

第十章 打草惊蛇
在灰色沼泽蛛之后，肯定会跟着蛛魔的正式部队。千夜闭上眼睛让自己慢慢沉下，水渐渐漫过他的发顶，没有带起一点涟漪。
沼泽开始震动，几个巨大的黑影在远方雾气中出现。这就是蛛魔仆蛛中的一种，沼泽巨蛛。沼泽巨蛛有着惊人的体型，它们高达三米，庞大的腹部就象一艘船。
这些巨蛛行动起来有着和体型不相称的敏捷，在沼泽中用行动如风来形容也不为过。即使是千夜，在沼泽中遇到巨蛛也不会想到逃跑，留下来一决生死或许是唯一选择。因为在这种环境下，根本就逃不过巨蛛的追杀。
沼泽巨蛛大约有六七只的样子，它们步伐显得有些沉重，是因为每只巨蛛背上都搭载着两三头狼人，这是一个完整的狼人小队。队伍的最后则是两只压阵的蛛魔。
这支队伍很快就从千夜面前奔过，看它们前进的方向，正是向着宿营地而去。
等它们过去了一会，沼泽的震动完全消失后，千夜才慢慢从水底冒起。看这支队伍规模，是典型的先遣侦察分队，实力还要比普通的巡逻队强上一线。
千夜略一思索，再次把宿营地周围的地形全部在心中过一遍，就决定把这支队伍吃下！
虽说打草必会惊蛇，但是对目前局势来说毫无区别。无论黑暗种族的移动痕迹是否被人类发现，他们都不会放弃从黑泥沼泽这边运兵的计划。如果把他们的侦察队杀得多了，使得黑暗种族就此改变行军路线，反而是求之不得的结果。
千夜找了块没水的高地坐下，静静调息等候着。三个小时之后，他才起身，向着第二个宿营地的方位潜去。那支侦察队伍中真正难以对付的是一头七级蛛魔，以及同为七级的狼人队长。但在偷袭之下，千夜有把握重创其中一个。
宿营地中现在已经架起了简单的营帐，两顶大的帐篷就是供两头蛛魔使用。狼人们的营帐要小得多，有些狼人干脆直接仰面朝天摊在干燥的地面上呼呼大睡。
蛛魔和狼人大都已经开始休息，在沼泽中行军非常艰苦，狼人和蛛魔都疲惫不堪。让天性暴躁好动的狼人伏在沼泽巨蛛身上长时间颠簸，还一动不能动，完全是一种折磨，而狼人们沉重的身躯对沼泽巨蛛也是一个负担。
千夜又潜伏了半个小时，看到全部沼泽巨蛛也伏在石柱外围开始沉睡。大部分沼泽灰蛛都登上了干燥的地面，匍匐下来，只有少许几只还在不安地动着。
蛛魔们并没有特别留下哨兵，它们的警戒主要是靠大量小蜘蛛敏锐的感知。这种警戒在平时远胜过所谓的哨兵，但是在眼前黑沼的这种特殊环境下，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不过这支队伍的蛛魔和狼人首领都没有太在意，它们现在身处黑沼颇为中心地带，对面的人类很少能够深入到这个距离，过去多少年来，这些宿营地都十分安全，还从来没有被人类袭击过。况且，想对它们发起攻击，至少需要一个人类中队的兵力，这么多人靠近，睡得再死的蜘蛛都会被吵醒。
在一片沉寂中，千夜缓缓从泥水中升起，开始一寸一寸挪向宿营地。
直到接近至五十米，最外围的几只沼泽灰蛛才有所感觉，它们互相碰撞着，有些不安地用长脚支起身体，不断扫视着黑沼。可是浓郁的雾气和厚重的独特味道仍然是它们感官中的全部，无法判断不安气息的来源。
千夜不再掩饰，眨眼间就悍然直冲营地中央！
即使在沼泽地形下，千夜一旦提起速度，短距离也快得犹如脱弦的利矢！几只最外围的沼泽灰蛛刚刚发出示警尖叫，千夜就已冲入它们中间。
千夜体内凝炼精纯的原力一沉，他前冲的身形骤然下降，然后一脚重重踏在营地地面上，超过二十五轮的兵伐决狂潮透体而出。
坚实的地面在千夜脚下突然沉降，然后周围十米内的大小蜘蛛全飞了起来，被如影随形扩散开来的能量震荡波冲得四下抛开。
而千夜则如炮弹般再次前冲，合身撞在一头刚刚爬起来的沼泽巨蛛身上。只听嗵的一声闷响，巨蛛被撞得重新跌坐回地上，咔擦几声刺耳脆响，可能已有长肢折裂，然后庞大的身躯滑出数米落入水中，让开了通道。
刹那间，千夜已经站到营地中央。
整个营地一下子就炸了！
所有沼泽巨蛛纷纷爬起，发出威胁性的啸叫，可是反应慢了一拍的它们全都望向外面，千夜第一次攻击造成的大坑处，反而干扰了里圈蛛魔和狼人们的判断。
千夜站在营地中央，双手持枪，对准了最大的一座营帐，耐心等候着猎物出现。
当那头七级蛛魔怒吼咆哮着顶开营帐探头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朵在空中绽放的虚幻之花。
回荡的轰鸣声中，蛛魔的人面上立刻爆出血雾，半个脑袋都被轰碎！距离太近了，近到千夜不需要多么精准的射击术也能命中。威力全开的两枪全部轰在蛛魔头上，如此要害又脆弱的部位，在双生花美丽迷幻的原力光芒中炸成一堆血肉。
蛛魔失去了脑袋，可是顽强的生命力却让它的身体没有马上僵直。发了狂的庞大身躯，拖着半边营帐拼命冲撞蹬踏，锋利的节足尖端蓦然就刺入旁边营帐里爬出来的狼人，轻而易举地将那个倒霉家伙从后背到前胸洞穿。
狼人首领是头极为强壮的黑狼，它是撕开了营帐的顶棚跳出来的，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又惊又怒，吼道：“你在干什么？找死吗？”
可是没有了大半个脑袋的蛛魔首领已经完全不可能回应他的质问了，失控的蛛魔直接冲入狼人的营区，八条长腿划动下，一名躺在露天的狼人走避不及，被活活切碎。狼人首领顾不得再说什么，咆哮一声，扑了过去抢救自己的部下。
在混乱中，千夜几次位移，利用视野死角静静摸到另一座较小的营帐旁边，等候里面那头五级的蛛魔出现。
他收起双生花，拔出闪耀光牙，刀锋上已经开始泛起猩红光芒！
当第二头蛛魔出现时，营地中突然亮起一道匹练般的艳红刀光，那头蛛魔当即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腹部和上半身彻底分开！
干掉了两头蛛魔，所有仆蛛顿时陷入混乱，无论是庞大的沼泽巨蛛，还是大小不一的灰蛛全都四下里茫然乱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而失控的蛛魔首领这时已经彻底死透，庞大的身躯堆叠在被撞毁了一半的石柱旁，于是附近的蜘蛛立刻与暴躁中的幸存狼人起了冲突。
千夜从容后退，然后转身发力，闪过一头沼泽巨蛛的扑击。刀光一闪，被切开腹部的巨蛛立刻趴在原地不动了，血慢慢渗出染红了泥水。而在它庞大身躯的遮掩下，千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沼的浓雾里。
营地中完全陷入混乱，失去了蛛魔的约束，智力有限的仆蛛渐渐露出凶狠本性。浓郁的血腥气不断刺激着狼人和仆蛛的神经，让它们变得更加暴燥，冲突转眼间就扩大成血腥的厮杀。
一只沼泽巨蛛恶狠狠地扑倒一头狼人，口器大开，就想咬下去。但是它突然仰天发出嘶嘶悲鸣，狼人队长已扑到它身上，利爪尖端闪动原力光芒，深深插入巨蛛的背甲，然后用力一掀，就将整个背部剖开！
狼人队长暴躁嗜血的冲动刚刚发泄出一点，吼叫一声，想要收拢手下，在他充满威压的声音里，局部的混乱稍稍停顿了下。
然而狼人队长骤然感觉极度危险，他立刻从巨蛛背上跃下，可是已经晚了。双生花再次轰鸣，原力弹在狼人队长身上炸开一团刺眼的光芒，整个后背变得一片血肉模糊！
这一枪还不够致命，但对狼人队长的战力也是相当大的削弱。重创了场中剩下的惟一一位七级对手，接下来的战斗就没什么悬念了。
狼人沉重的身体并不适合沼泽战斗，沼泽中战力不减的巨蛛又都失去了主人，还成为狼人敌我不分的对手。就这样，千夜在营地周围游走，不断猎杀沉不住气，忍不住冲入沼泽想和他近战的狼人。在最终的战果中，十几头狼人里有一半是被黑沼的无底泥潭给干掉的。
千夜再耐心地清理了大大小小的沼泽蜘蛛后，这片宿营地就彻底安静下来。
战利品不是很丰厚，狼人的重护甲和利爪对人类来说都没什么用，蛛魔的战甲也是如此。好在蛛魔也用原力枪，千夜在支离破碎的营帐织物中找到了一把四级枪。
缴获的近战武器里也有三级左右的好货，可惜蛛魔惯用的重型战斧动辄一两百公斤，千夜可不想在沼泽里背着这么一个大家伙上路。两颗原力手雷倒是不错的收获，虽然不如血族的威力大，但也比人族的手雷强多了。
千夜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扫去自己进入和离开的痕迹后，就重新上路，继续向下一处营地潜去。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果然又找到了两只小规模的侦察分队，轻而易举地就将之消灭。

第十一章 战前
数日之后，在接近黑泥沼泽另一侧的一个宿营地中，千夜遭遇了一支规模颇大的巡察分队。这次他经过一番苦战才击杀了全部蛛魔，然后又在沼泽中追杀了一整夜的狼人。
然而这个分队中的一些特殊成员给千夜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很快就结束了这次袭击，甚至顾不上把所有痕迹全都消除掉，就准备返程。
多出来的特殊成员就是在沼泽中可以自如行动的巨蜥运兽，这些体长可达十余米的大家伙们能爬能游，力大无穷，运载力比沼泽巨蛛要高出数倍。
千夜检视了运兽背上困扎着的物资，结果发现包装严实的箱子里全部是各种武具、药品、弹药和战地食物等补给品。其中一个箱子里还有整整十二颗血族原力手雷。
目测每头运兽载重达数吨，十几头运兽就是数十吨物资。黑暗种族的军队补给压力一向不大，因为他们的食物来源足够丰富，并且善于就地取材，比如说人。
因此这些达到数十吨的军用物资，并且由一支加强型巡察分队来押运，仅从这个细节上，就可以大致推断出这次黑暗种族准备通过黑泥沼泽移动的军队规模。
那至少是一支上千人的军队！
是上千名正式战士，而不是凑数用的炮灰！
黑暗种族的正式战士战力向来强于人类战士，土城堡之役，参战的黑暗种族多是炮灰，正式战士不过数百人，就已经打光了一个精锐的帝国主力军团加强连和远征军超过一个营的正规军。
如果黑暗种族在这个方向动员的军队规模真如千夜判断，不说黑泥镇绝对守不住，甚至连整个黑流城战区都将十分危险。
千夜已经无心再狩猎，当务之急是把军情尽快传递回去。上千名黑暗战士必然有战将坐镇，还不算常规配置的数倍炮灰部队。无论数量、装备还是强者，这边的战线都将承受极大压力。他只带上那箱原力手雷，然后把所有无法运走的军用物资全部点燃烧毁，就以最快速度往回赶。
三天后，千夜回到了黑泥镇。暗火佣兵团第一批百名战士已经在镇里安置下来，率领他们的是阿七。宋虎则会在近日和弹药及补给物资一起到达。
阿七见到千夜时，顿时被他身后那个背包状物体吓了一跳，惊问：“主人，这是什么？”
那是三个大型野外包捆扎在一起，几乎有千夜一人高，足足宽两倍。即便是千夜背着也颇觉吃力，他从肩上把背带卸下，回答说：“这次在沼泽的收获。你找人过来清点一下。”
阿七立刻叫来了几名擅长勤务的战士，当背包打开，女孩子们顿时惊叫一声。从挤得鼓鼓囊囊的第一个包里滚出的是一堆蛛魔的头颅！
阿七还算镇定，她尖叫过后，就指挥着战士们把蛛魔头颅码放到一边。这些东西虽然看着吓人，却都是战功证明，每颗至少能领到十几个帝国金币的赏金。
接着从背包里被扯出来的是几个胡乱打了结的小包，从散开的边角掉出来几只断口处血迹已经凝固的耳朵，看那形状和鬃毛显然是狼人的，其中至少有五六只还戴着狼人高阶战士的标识耳环。
这次收拾东西的战士有了心理准备，虽然手抖了抖差点把小包扔出去，总算是没有再尖叫出声。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武具了，十把三级原力枪，六七把原力武器，以及十来片原力护甲。不过这些东西数量虽多，但黑暗种族的武器都需要黑暗原力才能够完全发挥威力。因此在人类市场上，它们的价格一般按照是否具备人类审美观的艺术价值来标定，蛛魔和狼人的武具向来卖不出太高价钱。
阿七清点着这些东西，面有喜色，在兑换军功和变卖物资后，可以获得上千金币，以维持佣兵团数月的基本运转。
千夜却心情沉重，他一放下东西就进屋去写信，把这些天在大沼泽的所见所闻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然后派了一队战士以最快速度赶去四水基地，把情报送交给魏柏年。
此时，被急召而来的胡为也匆匆赶到，千夜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叫他立刻着手撤走镇民的动员和准备。
胡为被吓了一跳，全员撤退意味着事态严重到了最坏的程度，他问都没问一声千夜是否得到第七师师部的指令，就表示会马上去安排，随即转身就走，连招呼都忘记和千夜打了。
两天后，宋虎带着佣兵团的补给到达黑泥镇，他听千夜说过情况后，立刻派人回黑流城收集载重卡车。有足够多的载重卡车，才能把更多的人和食物运回黑流城。在千夜没有听到的地方，宋虎给战士们的指令是，能买则买，能租则租，不行就抢。
但最让人忐忑不安的却是远征军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千夜派出的信使是跟着其中一个佣兵团补给队回来的，他们把消息送到了第七师的师部，但是魏柏年没有让他们带回信来。
好在还有些时间，黑沼环境实在恶劣，以黑暗种族正规部队的行军速度，穿越大沼泽至少需要十多天。之前又被千夜破坏了大部分宿营地，就算得到消息后黑暗种族那边立刻派员补充，也免不了被拖慢行程。
一周过去，千夜总算等到了远征军的消息。
当大队的运兵卡车出现在黑泥镇外时，千夜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蜿蜒的车队一望无际，塞满了镇外唯一的公路。仅运兵卡车就有近百辆，其它物资车辆也有数十之多。千夜甚至还看到了十门用卡车拖曳的重炮！
这支军队的规模近三千人，几乎是两个团以上的建制。以第七师目前的状况，除了两个城市和锋线上的必要守卫力量，恐怕所有能够一战的主力都在眼前了。
魏柏年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顿时就被扑面而来的臭气薰得皱起了眉头。
看到魏柏年，千夜直接从镇墙上跳下，走近他身边，惊讶地问：“魏将军，您怎么也来了？”
魏柏年道：“我看了你的信。上千正规黑暗战士，这边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我把第七师的主力挪过来，就在黑沼出口给那些黑血杂种们来个狠的，送他们一份惊喜！大沼泽里宿营地规模有限，他们只能一批批的出来，正好一一击破。这样的好机会可不多！”
千夜微微一怔，细想了下，不得不承认魏柏年说的有道理。他自己亲眼见过那些宿营地的规模，哪怕黑暗种族不带炮灰，也没法把上千正规战士一次弄过来。
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忧，问：“正面防线那边怎么办？”
魏柏年道：“让现有的部队死守就是。黑沼这边过来这么多人，战区其他锋线遇到的大部分只会是佯攻，最多炮灰部队为主，可能打得艰苦点，但守还是能守住的。”
千夜仍然有些担心：“如果那边兵力超过预计呢？”
正面战场被突破，连黑流城都有可能丢掉，这个战区就等于是溃败了一大半，打掉黑沼这边又有什么意义？
魏柏年淡然地道：“我这些天翻了翻防区的战史。三河郡本来就贫瘠，没什么自然资源也没有很重要的战略价值。黑流城在三河郡里又是中等靠下的。”他看了看千夜，笑笑道：“虽然武正南是远征军里排名靠前的麻烦人物，第七师的战区却一直只是个三流防区。”
千夜心里叹息一声，看来魏家还是把武正南查得挺彻底的，他后来的壮大恐怕主要靠的就是地下贸易，在战区上只是守成。
“你想想看，这里既没资源，又没战略价值，黑暗种族怎么会把大军投到这么一块地方上来？另外，假如正面战线真的守不住，那我放重兵过去也是没有意义的。”
千夜立刻明白了，如果黑暗种族在正面战场也投入了大军，那么一旦和通过黑沼出来的部队会师，绝对是第七师挡不住的庞大军力。到那个时候，如果远征军整体战略部署不向这边增兵的话，就连黑流城都守不住，只能继续收缩防线，向设施更坚固完备的郡城撤退。
魏柏年招呼千夜和他一起向镇内走去，路上又简单说了说想法。
此战魏柏年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把全部主力在黑泥镇展开，利用黑暗种族不得不屈服于地形而分兵的机会，出其不意，先行击溃这一路军队。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大战中赢得先机。
这个想法极具魄力。
当走进镇长大厅的会议室后，魏柏年终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抱怨道：“这里怎么臭成这个样子？”
千夜微笑着说：“这是黑沼独有的臭气，大概掺杂了上百种味道。不过这可不是坏事，对我们来说就是味道难闻了点。但对狼人和血族来说，等于直接废了他们灵敏无比的嗅觉。蛛魔虽然适应性强一点，可是在黑沼范围里感知力也会下降。”
魏柏年顿时笑了，拍拍千夜的肩膀道：“现在我突然觉得这味道确实不错！”
黑暗种族在夜间以及感知上的种族优势太大了，能干扰他们的嗅觉，就相当于削弱了一部分战力。
魏柏年拿出一张军用地图，在桌上摊开，然后指了几个地方给千夜看，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满符号，赫然是第七师的完整布防图。
魏柏年道：“这里会是今后战区防线的薄弱环节，等这边打完，你可以选一个或者几个地方驻防，酬劳在现有标准上提高30%。”
千夜仔细看着地图，微微挑了挑眉。这边打完？是要撤防还是换防？
魏柏年笑了笑，又说：“还有个活儿，看你有没有兴趣。这个地方原本是座小矿，还有些产出。现在却被原先第七师的一些溃兵占了，我没有多余兵力去处理他们，如果你能打下来，今后就算你的势力范围，每年交三成税给我，其它的我全都不管。”

第十二章 清场
千夜心中微动，看了看地图，矿场标记旁边还有几组简单数据，那是出产和数量的说明。若能拿下这里，再加上先前魏破天转给他的那座矿，每年就能得到大约数千金币的固定收益，足以把“暗火”扩充到千人规模，或者维持在五百人规模但装备待遇达到帝国主力军团的水准。
“不过这个矿可不那么好拿。估计里面快有一千多人了，由一名前第七师的上校团长带领着。另外，这个位置很靠近第十五师的防区，比他们当初拿出来赔偿的那个距离还要近。”
千夜微微低头，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问：“七级还是八级的上校？”
魏柏年道：“七级，不过是个服役了快八年的老手。”在远征军中服役八年，还升到了上校，战斗经验肯定极为丰富。
千夜点头，淡淡地说：“如果只是这样，倒不是什么太大问题。”
魏柏年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问：“十五师那边……”
千夜耸耸肩道：“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不是表示过不再插手了？一年协议的时间还没到呢。如果上次他们得到的教训还不够深刻的话，我倒不介意再来一次。”
魏柏年点头微笑，“很好，其他的压力我会帮你顶住的。”
议定了矿区的事，魏柏年叫人拿来黑泥镇周围的局部地图，对照着千夜绘出的黑沼地形图，开始研究如何布置防线。
这时窗外传来阵阵喧闹，有争吵，哭叫，也有骂声，甚至还传出几声枪响。
千夜走到狭窄的长窗前，向外望去。只见外面的街道上出现了大批远征军战士，正在驱赶那些栖息在街道上的拾荒人和流浪汉。
胡为站在高处，正用歇斯底里的声音吼道：“给你们三十分钟，都给我滚到镇外去。在那里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一块宿营地！听着，只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再出现在老子眼前，等着你们的就是鞭子！一小时之后，还敢留在镇上的，就地格杀！别挑战老子的耐心！”
千夜只是皱了皱眉，随即面容又平静下来。驱赶拾荒者并不仅仅是要给魏柏年的军队腾地方，防御工事什么的都要马上着手建设起来，战地上根本没有流民的容身之所。
拾荒者们慢吞吞地爬起来，有些人还躺在原地，直到远征军的军靴踢上来才肯动一动。几名拾荒者不知为什么和远征军起了冲突，他们越来越激动，忽然把一名战士按倒在地，一边打一边抢他身上的配枪和军刀。
胡为见了，立刻以和体形毫不相符的灵活跳到地上，伸手从一名远征军战士手里夺过枪，毫不犹豫地连连扣动扳机，他的枪法意外精准，虽然是火药枪，但每一发子弹几乎都能命中要害，顷刻间将这些拾荒者一一射杀。
滚热的鲜血和新鲜的尸体，让拾荒者们眼中危险的火焰渐渐熄灭。
魏柏年的一名亲卫也走到了窗边，突然问：“这些人里面也有部分是说得过去的战士，为什么不给他们发点武器，编入守军？”
这是跟随魏柏年从上层大陆过来的一名护卫，现在佩戴着中校的军衔，但看他举手投足都是典型的正统军人风范，应该也有很长时间的服役经历。
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说：“这里是永夜，这些人是拾荒者，他们是没有归属的人。”他顿了一顿道：“就像荒野上的鬣狗，只要发现你不是那么可怕，都随时有可能反咬一口。而我们和黑暗种族比起来，显然是黑暗种族更加可怕。”
那名亲卫沉默了，他听得懂千夜的意思，但是或许还不能马上理解。
只有在永夜大陆生活得久了，才会真正意识到遗弃之地的含义。被帝国所抛弃的，当然也放弃了对帝国的信仰和希望。
接下来数日在忙碌、紧张和平静中度过。魏柏年的大军以黑泥镇为中心展开，构筑了一条连绵战线，彻底封堵住黑沼的出口。军队派出斥候开始深入黑沼，也不用千夜再前往刺探军情了。
魏柏年定下整体战术方案后，就把大部分的防线布置都交给副手，自己进入静室潜修。大战起时，他身为一师之长，需要对阵黑暗种族方面的战将，可说是最凶险的任务。
而千夜也把佣兵团全部事务都交给了宋虎，自己也拼命修炼。数日几乎不眠不休的修炼后，千夜终于从静室中出来。他刚才突然心血来潮，有种隐隐不安感觉，仿佛一股黑色浪潮从西南方席卷而来，而西南正是黑泥沼泽的方位。他自从修炼了宋氏古卷后，黎明原力不断精纯凝练，现在虽然他的原力总量不再是同级的两、三倍，但多次试验下来，强度不减反增，同时对危险的感觉越发敏锐了。
千夜走进浴室，冲了个澡，然后在全身镜中看了看自己的双腿，自从点燃第六个原力节点后，他的腿整整麻痒了快一个月。虽然不影响行动，但那种骨子里透出的感觉十分难受。
这是由于身体的本质在不断生长和强化，可此前点燃原力节点时，除了胸口那个特殊位置，千夜还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漫长的改造。不过这一过程持续越长，也就意味着完成后的身体会越加强大。
现在改造过程已经结束，千夜只觉得双腿中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走到房间一角，那里有两个用来训练力量的杠铃。
这是千夜拿来做单臂力量训练的东西，虽然重达数百公斤的杠铃对其他人来说是训练全身力量之用。
此刻看着这副杠铃，千夜心头忽然一动，伸脚过去轻轻一挑。杠铃呼的一下飞了起来，快要触到天花板时恰到好处地止住升势，然后下坠。
千夜右腿平伸，用脚面平平接住了坠下的杠铃。杠铃稳稳停在空中，而千夜的脚只是略有下沉，若不仔细观察，肯定会忽略这还不到一指宽的沉降。
千夜沉吟片刻，平伸的右腿轻轻一弹，将杠铃顶起少许，然后闪电般换成左腿。这次左腿纹丝不动地接下了杠铃，看来激活的原力节点是在左膝，所以左腿的力量略大。
千夜左腿缓缓下放，将杠铃轻轻弹回原位。
这种力量，已经远远超出千夜自己的想象，甚至直到现在，他还有些不太适应骤然提升的力量。看来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针对性训练和实战，才能完全掌控和适应全新的身体。
再次站到镜前，千夜审视着自己，忽然感觉镜中的那个人有点陌生。一直以来，人类在身体和力量方面都远逊于黑暗种族，千夜也早就习惯了以远程狙杀和速度技巧见长的格斗方式。
可是现在，这副身体的力量应该已经能够全面压倒同级血族，哪怕和同级狼人相比许多方面也有优势。但千夜并不知道这力量从何而来。
不过现在并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首先要面对的是眼前这场大战。
千夜走出修炼室后叫来佣兵团的工匠，让他们把自己拿回来的那些狼人和蛛魔甲片都拿来看看。
狼人和蛛魔的盔甲做工十分粗犷，没有丝毫美感，材质却都是上好的货色。千夜得到的那些盔甲都是由魔裔或血族工匠熔炼的黑铁合金制成，强度比人类高级的合金钢还要高出许多。
这批盔甲几乎没有样式可言，看上去就是几大块原料，只需要稍做改装，就能做出一副适合人类体型的铠甲。狼人的臂甲正好可做腿甲，蛛魔的腹甲本来分为六块，拿出其中两块，就是一套胸甲和背甲了。工匠们只需为这些甲片装些皮质连接件，能够连接捆绑到千夜身上就好。
整个改装用去了一下午的时间，千夜穿上新鲜出炉的铠甲，随意试了几个格斗动作，感觉格外满意，他在武士服里面还可以套上那件得自达鲁尔的内甲。
旁边围观的工匠和佣兵们看到这一幕，不少人脸都绿了。几名工匠是亲手改装了这副盔甲，深知每一个部件的重量。而几个佣兵也自己上阵掂量过黑暗种族战士盔甲的份量，他们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人连原力都不用激发，就可以穿着这套近两百公斤的重甲行动自如。
千夜微微运转原力，顿时感觉到盔甲内的原力阵列有被激活的迹象，不由心中一阵安定。他从宋氏古卷中得到适合自己的黑暗原力修炼方式后，最终完成了整个周天的引导，好处之一就是运行时虽然能感觉到是黑暗属性的原力，但鲜血气息却不那么明显了。
这对千夜来说更有利于掩饰身体的异常，人类拥有的原力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繁杂的，带点黑暗属性不是太大问题。
蛛魔和狼人盔甲以厚重取胜，然而原力阵列的效果也不差。这些都是三级盔甲的组件，如果原力阵列全力激发，能够把五级原力枪的轰击削弱到两级水准。如此防御，在战场上堪称移动堡垒了。
到了晚间，千夜就发现自己的直觉正确无误。
深入沼泽的斥候陆续回归，报告发现了黑暗种族大军的消息。由于要穿越艰险的大沼泽，这次黑暗大军几乎没有携带炮灰，而是清一色的正规战士，加上少量辅助兵种。
按照他们目前的行军速度，前锋部队明天清晨就将出现在黑泥镇的外围。

第十三章 对决
此刻的黑泥镇经过十多天赶工，已经彻底变成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堡垒。
原有的镇民全部完成撤离，前往黑流城安置。而拾荒者们则被驱赶进荒野，反正要说危险，荒野怎么都不会比大战降临的黑沼更凶险，他们在这里逗留不去，除了变成黑暗种族的口粮外就毫无用处。
当清晨到来之际，从黑沼方向吹来的风忽然有了种异样的味道。如果是经验老到的荒野猎人，立刻就能分辨出这是有大批蛛魔和狼人集中出现。
远征军和暗火佣兵团的战士们都已进入自己的战位，当令人战栗的气息随风而来时，无论是老兵还是菜鸟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心跳如擂鼓。
渐渐的，黑沼方向氤氲绵延的雾气里出现幢幢身影。
远远望去，那些看起来不是很高大的身影，却让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凛然戒惧。那是狼人战士，林立齐整的队型显示他们不是来自普通小部落的杂兵，而是黑暗种族的正规军。
而狼人的身影之所以显得并不高大，是因为在他们的队列里还有着一个个格外高大的战士。那些高达三四米的狰狞身影，曾是许多英勇的远征军战士晚上的梦魇。
那并不是仆蛛，而是真正的蛛魔，至于战力同样强悍的巨型仆蛛，还在队伍的后面。
当数百名黑暗种族的正规战士阵列鲜明地从黑沼中走出时，那股将要碾压前路上一切障碍的无形气势，让许多实力稍差的人类战士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越是高阶的战士，就越能够体会到那种暴风雨前的压抑，而站在镇墙上的千夜更是神情凛然。
他隐隐感觉到压城般的黑云中心，还有一道极为恐怖的气息，仿佛直通天地的巨型龙卷风缓缓移近！在那似乎可与天地之威一争高下的庞大意志面前，所有生物都显得如此渺小。
千夜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那只是错觉，是被对方强大气势压制下产生的本能反应。然而能够显现出如此气势，说明对面阵营中有着一位实力超群的强者。他不由向站在自己左前方的魏柏年望了一眼。
魏柏年感觉到了千夜的目光，回过头，淡淡一笑，然后伸手拍了拍千夜的肩膀。魏柏年的从容镇定迅速感染了前后左右的远征军军官们，于是初起的不安迅速被平抑下去。
千夜忽有所悟，这就是战将级强者在锋线上无可替代之处。如眼前这般，两军正面对垒之时，魏柏年必须得挡住对面那位强者。如果挡不住甚至是龟缩不出，那么已方就算占据了兵力和地形上的优势，也很有可能被对方战将强行突破，一战而溃。
当年千夜在红蝎服役时，还是一介菜鸟，这个道理虽然有人对他说过，但却没有如现在身临其境感受得清晰深刻。那时由于他的等级和狙击手的特性，战位向来远离中枢，而现在的他，已经有资格站在将军身边，成为核心战力一员。
魏柏年负手站在城头，仍然没有相应地放出气势，可正是这份淡然镇定让人更具信心。
大地忽然开始震动，从浓厚的雾气中，林立的战队后，缓缓出现一个小山般的身影！看着那高达七八米的巨大黑影，千夜的心脏也不觉用力搏动了一拍。
如此庞大体型，难道黑暗种族一方出动了战争巨兽？然而战争巨兽又是如何通过大沼泽的。
这时小山摆脱了浓雾，越挪越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头巨大无比的蛛魔。他半裸的上身肌肉纠结，青色的皮肤居然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身上要害部位披着黑色甲胄，不同于大多数蛛魔盔甲的粗糙，他的每片甲叶上都有金色纹路装饰，做工精细，造型优美。
黑暗种族大军如潮水般散开让出通路，蛛魔独自向前，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人们心头。
他一直逼近到黑泥镇最新增建的外围藏兵墙百米距离内才停下，双臂环胸，喝道：“我是勃拉姆斯子爵！卑微的人类，你们就打算依靠这些破砖烂瓦来阻挡圣血种族的大军吗？”
勃拉姆斯的声音宛若雷鸣，震得正面范围里那些远征军战士头晕眼花，耳中嗡嗡作响。有几名不是战兵的普通战士忽然一声惨叫，耳中涌出鲜血，竟就此一头栽倒。
一时间远征军众人皆惊！
魏柏年一声冷笑，抬手解开外面的大氅抛给亲卫，露出一身深黄色战甲。几名亲卫抬着一面几乎和魏柏年等高的巨盾走过来，只看那面盾牌足有一手宽的厚度，就可以想象它的防御力和重量。
身形略显清瘦的魏柏年却是单手就将盾牌提起，在空中随意挥舞了几下，如此巨型之物在他手中居然轻若鸿羽。
魏柏年吐气开声，宛若惊雷，轰轰隆隆传遍战场，竟然还要压倒了蛛魔的音量。
“勃拉姆斯！今天不仅你们这些黑血杂种将止步于此，连你本人也会倒在这座城下！”
勃拉姆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吼道：“让我看看，渺小的人类，有什么能够阻挡我的脚步！”
勃拉姆斯从背后摘下一把和他体形相符的巨大原力枪，只看那脸盆大小的枪口，称之为炮或许更加合适。
手持原力炮炮口缓慢亮起原力光芒，以蛛魔的实力，聚能的过程都如此缓慢，可见轰出的炮弹威力将会有多大。
魏柏年的身形缓缓升空，同时挥手示意左右退开。
一部分原远征军的军官迅速跳离这座向外突出的瞭望台，而魏柏年的亲卫们则有些迟疑，但被魏柏年凌厉的目光扫过，只能后退，瞬间在镇墙上清出了一大块空地。
魏柏年凭空而立，巨盾如临实地般放在身前，他伸出左手，然后向勃拉姆斯勾了勾手指。
面对如此挑衅，蛛魔子爵愤怒咆哮，全力激发原力手炮，炮口骤然射出一道深青色光柱，狠狠向魏柏年轰去！
魏柏年一声清啸，从蛛魔雷鸣般的咆哮中破出，丝毫不曾被压制。与此同时，魏柏年身上腾起耀眼的黄色原力光芒，瞬间覆盖身周数十米范围，光幕中山脉巍巍，崖岸险绝，岭峦高峻。
这才是真正的魏氏秘传：千重山！
青黑光柱和千重山碰撞在一起，立刻发生惊天动地般的原力爆炸。滚滚能量波动扑面而来，千夜和军官们身上全都亮起各色原力光芒，虽然他们还能够矗立不动，但身后实力稍弱的战士们却都被吹得东倒西歪，有人甚至站不住脚向后摔倒。
这是双方战将的最强碰撞！
原力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勃拉姆斯向后滑退了数米，节肢在地面上划出数道深痕。他手中的枪身不断跳跃着火花，时不时掠过一阵小型爆炸。刚才勃拉姆斯全力发出一击，原力枪承受了如此力量后，已然损毁。
而在勃拉姆斯对面，黑泥镇镇墙上那座瞭望台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突兀竖立的石台，周围全部变成一堆瓦砾的废墟。勃拉姆斯一炮之威，居然夷平了这整段城墙。
然而当飞扬起数米高的如墙尘土彻底平息时，魏柏年的身影显露出来，他气闲神定地站在石台上，手里拎着重盾，居然毫发无伤。
黑泥镇中突然爆发出阵阵惊天动地的欢呼，所有远征军将士在这一刻都士气大振。而黑暗大军的队列中虽然仍在发出阵阵战吼，却可以发现气势明显不如刚刚从沼泽中踏出时那样高涨。
此时，魏柏年手中巨盾忽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原力阵列光纹仍未彻底消散的盾面上出现道道龟裂，随后裂成数块，彻底碎了。
远征军的欢呼声低了一瞬。
魏柏年却满不在乎地将把手中的残片随意抛开，大喝一声：“盾来！”
几名亲卫不知何时又抬出一面新的巨盾，吐气开声，合力高高抛起，魏柏年伸手一接，轻巧无比地稳稳拿下。他从腰间拔出一根不起眼的黝黑短锤，原力注入，锤头连同锤身亮起一个个闪亮符文。
魏柏年抡起短锤用力击打了一下盾面，对勃拉姆斯蔑然笑道：“来啊，还等什么？”
勃拉姆斯已被魏柏年一连串动作激得陷入狂怒状态，他拽下背后巨斧，在头顶用力抡了几圈，向魏柏年一指，吼道：“上！杀光人类！”
数以百计的黑暗种族战士发出嗜血的嘶吼，向黑泥镇猛扑过去！
狼人和蛛魔如潮水般从勃拉姆斯左右掠过，而勃拉姆斯自己却没有动，只是死盯住魏柏年。魏柏年屹立原地，同样不动如山。那些黑暗种族战士也有默契，没有一个冲向魏柏年的方向。
他们都知道这是勃拉姆斯子爵大人选定的对手，插手大人的战斗，恐怕还没有来得及够上位置，就会先被勃拉姆斯撕成碎片。
看到黑暗大军开始冲锋，千夜反而松了口气。勃拉姆斯被魏柏年成功激怒，一上来就全军尽出，正面冲击远征军防线，这无疑对拥有加固防御工事的远征军有利。然而却不意味着这会是一场轻松的战斗，整场战役的关键，还是在于勃拉姆斯和魏柏年的对决。
领军前来的勃拉姆斯实力异常强大，他是半蛛化的蛛魔，所以才只得了子爵的爵位，如果能够完全脱去蛛躯，化为人形，恐怕可以直接摸到伯爵的门槛。
千夜此刻独自占据了镇墙上临时搭建的一处射击掩体，看着一头头狼人高高跃起，直接越过墙头，冲进了小镇。
千夜并没有动，直到一头体形庞大的蛛魔也攀上了城墙，他才伸手提起早就填充好的火神多管机炮，大步奔出了掩体。

第十四章 激战
小镇的坚墙高而狭窄，顶端只能供两三人并行，蛛魔体形庞大，爬到墙顶后转身都很困难，只有靠节肢深深钉入墙面，这才勉强站稳。战场上枪声四起，附近的远征军战士们拼命把火力倾泻到体型庞大的蛛魔身上。
挂在城墙上的蛛魔体表溅起大片火花，冰雹般的子弹轰在它身上，大半都被厚重盔甲弹开，少数打中盔甲覆盖不到的地方，也只留下些凹陷破损，最多算是轻伤。
由此可见这些战士还是新手居多，蛛魔力大无穷，在战场上多披重甲，小口径的火药武器根本对它们没什么威胁，就算是原力枪也很难一击致命。经验老到的战士根本不会把火力浪费在蛛魔这种移动碉堡上，他们会挑选狼人和仆蛛下手，而且还是先捡弱的杀。至于墙顶上那六级的蛛魔，自然有军官们去对付。
蛛魔根本不在乎打在身上的小零碎，连看都不看一眼附近吐出火舌的枪眼，它四肢搭在高墙上，正在犹豫是否该跳进镇里。
眼前的人类小镇是它平生仅见的狭小窄仄，甚至不如聚居点宽敞，建筑密密麻麻，道路曲曲弯弯，仅能容数人并行。就是狼人的体型冲快了都会磕磕碰碰，蛛魔一旦压垮屋顶，怕就此卡在废墟里动弹不得。
看着处处激战，硝烟和火光升腾的小镇，这头蛛魔一时竟然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就在这时，千夜已经快如箭矢般奔到蛛魔身边，几个闪避动作就从刀锋般的节肢间隙中冲了进去，火神的枪口几乎抵到了蛛魔身上，六根枪管开始飞旋！
蛛魔发出一声惊吼，立刻就想把身体蜷缩起来。
然而已经晚了，炽热金属弹雨从火神枪口喷涌而出，火焰和金属的风暴瞬间就强行撕裂了蛛魔的盔甲，破开坚韧外皮，然后开始粉碎它的血肉！
蛛魔瞬间就被轰得血肉模糊，在巨大冲力下，庞大身体仰天翻下了城墙。猝然遭袭的蛛魔生命力极为顽强，节肢划动着，发出切开空气的锐啸。千夜拎着火神，以镇墙和蛛魔的身躯为落脚点，几个纵跃避开了蛛魔的拼命反击。
当蛛魔庞大身躯重重砸在地面上时，千夜轻盈地跃回墙头，火神多管机枪的火流如鞭，持续不断地抽打在蛛魔身上。
蛛魔在弹雨中挣扎着，嘶吼声越来越低。这时火神发出卡的一声，突然停止了转动，千夜这才发现整整三百发的弹箱已经完全打空了。
城下的蛛魔竟然还没有死透，节肢依然不断地挥动着，把大地切割得尘土飞扬。不过蛛腹几乎被轰烂，内脏也搅成一团，这样的伤势，肯定是活不了了。
一头体形格外庞大的黑毛狼人队长正把一名远征军狙击手从掩体中拽出来，看到这一幕，甩开手上的人体，一声长号，四肢着地，向着千夜直扑过来！
千夜抛下火神，向这头狼人队长冷冷看了一眼，就跳进镇里，似乎根本不打算接战。
狼人队长愤怒地发出一声咆哮，腾空跃起，从数米高的镇墙上一掠而过，落向千夜消失的地方。当它的身体还在空中飞行时，同时扭动头颅四下寻找那个人类的身影，可是镇内战场处处，哪有千夜的踪迹。
狼人队长突然有极度危险的感觉，猛然低头，恰好看到千夜正紧贴镇墙而站，手中一对短枪对准了它，眼中流露出的不屑神情似乎在嘲笑着它的鲁莽。
狼人队长嗥叫一声，身上原力光芒闪动，瞬间发动防御。然而在双生花的轰鸣声中，狼人队长仿佛被巨人踢了一脚，向着空中倒飞出去，拉出一道淋漓的血迹。
千夜大步向狼人队长抛飞的落点冲去，路上遇到的狼人和仆蛛都被他直接用身体撞开。他对这头六级的狼人队长志在必得，毫不放松地追击。狼人的防御极为厚重，尤其是队长级战士，鹰击和双生花都无法一击致命，如果让它稍稍缓过气来，又会变成一个危险的敌人。
而不远处刚刚摔落地面的狼人队长，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确实就要爬起来了。
附近一名远征军少尉刚解决了一头仆蛛，看到血淋淋自空摔落的狼人队长想要捡便宜，提着突击步枪冲过来打算补枪。可是他连续三枪在狼人队长身上绽开三个新的伤口，对方却完全没有倒下的迹象，反而站直了身体，仰天发出渗人的咆哮。
远征军少尉由于原力消耗过大而变得惨白的脸色现出恐惧，立刻转身逃走。可是狼人队长已经如闪电般扑到他身上，只一口就咬掉了他半边脑袋！
千夜迟了一步，见状微微弯腰，直接冲锋。
狼人越是重伤就越是凶悍，狼人队长更是不会拒绝正面挑战，它也同时弓起身体，四肢着地后弹跳而起，居然没有任何格斗动作，凶性大发地张口咬向千夜。
千夜左手横肘前推，像是根本没看到狼人队长伸过来的不是尖爪，而是寒光迸射的利齿。他的右手则拔出闪耀光牙，暗红光芒一闪，狠狠刺入它的心口！
狼人队长一口咬住了千夜的手臂，却象是啃到合金块，牙齿顿时蹦掉了数颗。直到临死之际，它都瞪大眼睛，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咬不穿这个渺小人类的盔甲，连破损都没做到。这样的防御力它只在高阶蛛魔战士身上见过。
狼人队长临死前的猜测却是正中事实，千夜的臂甲正是取自七级蛛魔，原本就极厚的重甲，再加上激发了里面的原力阵列，当然不是仅靠牙咬手撕就能破防。只不过一般人类的六级战兵，若是穿了这么一身护甲，别说战斗，早就被自重压到地上去了。
千夜踹开狼人的尸体，看看臂上变形的护甲，不由耸耸肩，对狼人的咬力再一次有了直接的体会。
千夜抬头四下搜索，前方废墟中一头正在挣扎的五级蛛魔进入视野，他开始加速，越奔越快，最后数米时一跃而起，合身撞到那头蛛魔身上。千夜此刻一身重甲足有数百公斤，这样腾空一扑的冲力直接把那头好不容易爬起来的蛛魔拖倒，两个人一起滚到地上。
千夜触地后立刻跳了起来，蛛魔却肚皮朝天，节肢一阵乱划，一时翻不过来。
千夜一脚踏住蛛魔，闪耀光牙直接洞穿了它防御最弱的腹部，至于覆盖其上的一级重甲根本没有起到多少阻碍作用，透锋而出的狂暴原力瞬间就将蛛魔全部内脏搅碎。
千夜一击切入要害，立刻抽身后退，避开蛛魔的垂死挣扎。蛛魔疯狂挥舞着节肢，把仅剩的力量全部宣泄到身边的废墟上，碎石瓦砾如雨般飞起，但终究挽回不了败亡的命运。
就在这时，千夜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轰鸣，他只觉得后背如受重锤砸击，向前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火辣辣的感觉在千夜后背瞬间弥漫开来，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与此同时阴冷彻骨的黑暗原力透体而入，不过与千夜体内激荡着的兵伐决潮汐一触，立刻就被粉碎。
原来千夜中了一记原力枪。
绯色的原力光芒在千夜上身流溢萦绕，顷刻把残留的黑暗原力一扫而空，他这才不慌不忙地回头望去，数十米外站着一头狼人。
而这头狼人此刻看看手里光芒尚未完全熄灭的枪口，再看看千夜，然后再看看自己的原力枪，明显已经彻底陷入混乱。它怎么也想不明白，全力一枪轰中了那个没有军衔，气息也不如何强大的人类，怎会全无效果？
千夜并不打算让这头可怜的狼人继续纠结，拔出闪耀光牙，一个冲锋就向它心口刺去。狼人咆哮着，奋力挥爪拍击。千夜抬手架住它的一只利爪，任由另一只利爪抓到身上。
狼人的利爪在千夜的护甲上划出数道火光，由肩至胸留下几条深深刻痕，可是距离洞穿依然有段距离。而这个时候，闪耀光牙轻而易举地插入狼人的胸膛，锋刃送出的狂暴原力瞬间就击碎了它的心脏。
千夜拔出短刀，将狼人的尸体放倒在地，用闪耀光牙斩杀一头才五级的狼人，颇有些大材小用。不过现在是战场，以最快速度击杀对方的高级战士才是目的。
他再次进入战场，在路上协助远征军和佣兵团的两个狙击小组完成了几次攻击，并且再度斩杀了数头五级狼人，然后就感觉到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越来越强烈，那是原力消耗过度的迹象。
千夜闪入街道边的一间小屋里，靠在墙壁上平复着呼吸。此时他手中捏着一块血晶，晶体内氤氲血气正不断被吸入体内。血晶中蕴含的鲜血之力温和醇厚，汲取起来十分舒适，可以直接吸收，而不象吸血，还需要经过体内血气吞食才能转化成能量。
千夜现在知道了为什么血晶会是血族通用的高阶货币，就象人族的能量级黑晶一样，但是比黑晶的能量贮存和释放方式更加高级。
数分钟后，千夜手中的血晶褪成灰白色，脆弱酥软，轻轻一捻，就化为一堆粉末，随即扬落如尘埃。
房门外忽然有个庞大黑影一闪而过，千夜立刻冲出小屋，向着那头七级的狼人追了下去。狼人也发现了人类高阶战士的追踪，当即停步回身，向着千夜露出獠牙。
两人刚刚开始对峙，突然脚下大地震动，不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恐怖的原力风暴冲天而起。
黎明和黑暗原力狂烈地冲突对撞，天空中不断激发轰雷电火，数道长长闪电劈在地上，立刻燃起大火！
千夜和狼人都明白过来，勃拉姆斯已经和魏柏年开始交战。

第十五章 合击
对千夜和狼人统领这样的高阶战士来说，已经勉强可以介入战将的战斗。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那就是迅速击杀对手，协助本方大将的决心。
一人一狼同时咆哮，同时发力，同样以直线冲向对手！
轰的一声，千夜和狼人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然后踉跄着分开。千夜转头望着自己的左肩，皱了皱眉，他的肩甲和胸甲彻底变形，居然被狼人统领一口咬穿，破碎的甲胄下血肉模糊，差点被生撕去一大块肌肉。
而狼人统领也没占到太大便宜，满口鲜血，利齿有好几颗断裂。除此之外，它胸前还有一条细细血线，那是闪耀光牙留下的伤口。
狼人统领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眼中流露出困惑。然而心底却泛起无法控制的深沉恐惧，如此一道小小的伤口，为什么会有力量正仿佛在一点一滴掉入虚空的感觉。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它忽然想起这种感觉是什么了！
当年在一场和血族的部落冲突中，它曾经被一名血族勋爵刺了一剑。那是一把细得和牙签没什么两样的刺剑，留下的伤口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然而下一刻，看似无害的小伤口就如火山爆发，瞬间化成几乎让它送命的巨大创口！
吸血鬼就喜欢玩这种勾当！回忆激起了狼人心头的愤怒，它嗥叫一声，再次催动黑暗原力，然而就在此时，力量流失的细微感觉蓦然千百倍放大，如同火山爆发。狼人统领那道细线般的伤口中突然喷出泉涌般的鲜血，激射出数米之遥。
千夜早有准备地跳到一旁，身后狼人统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千夜转回去检视战果，看到狼人统领身后背着一把乌黑的战锤，当下心中一动，俯身摘下战锤，在手中掂了下份量。这把战锤完全是狼人的传统风格，沉重粗犷，然而材质和附加的原力阵列却是无可挑剔。
这是一把三级近战武器，和闪耀光牙的威力当然无法相提并论，然而它更加适合对付体型庞大、装甲厚重的对手，比如说：勃拉姆斯。
千夜轻松拎起这把上百公斤的沉重战锤，很满意手感，于是掉头往镇外奔去。
双方战线已然全面展开，远征军并没做什么把黑暗大军拒之于镇墙外的努力，短短两次冲锋，黑暗种族一方的战士就几乎都冲进了黑泥镇。
然而黑暗战士立刻就发现自己深陷重围，四面八方都是远征军。整座小镇已经被改造成一座巨大的军事要塞，每一堵墙壁都是坚固的工事，每一栋房屋中都有可能射出子弹，甚至是原力弹，每一处屋顶下都会伸出锐利的尖刀。
在小镇中，林立的废墟依然让体形庞大的蛛魔举步维艰，他们用在对付断壁残垣上的力气远远超过了对付远征军。到处可以看到蛛魔庞大的身躯被卡住，然后数量众多的远征军战士从各个地方冒出来围住狂攻。
在远征军中，还夹杂着一批身着普通士官军服，却没有佩戴军衔的战士。他们均在五级以上，看合击的方式和下手的部位就知道，有着对战狼人和蛛魔的丰富杀戮经验。他们混在普通战士中间，三五人一组，专门挑四级以上的高级战士下手，往往两三个照面就可以干掉一头强悍的狼人。
这些人就是魏柏年的近卫队，虽然只有数十人，但在眼前的战场上作用却极大。
千夜从激烈的战场中直线穿过，冲向勃拉姆斯和魏柏年大战的方向。镇外已经被原力的爆炸清扫出一大片空地，勃拉姆斯和魏柏年正在殊死鏖战，战场上不时炸裂开刺目的白光。
蛛魔子爵体型庞大，动作却十分灵活，八根节肢全都是可怕的杀人利器，人类脆弱的躯体挨到一点和利刃加身没什么两样。他左手握着一把新的原力枪，右手中则是足有五米长的战戟。
战戟是子爵的主攻武器，一记记直刺、横割搅动着方圆数十丈空间，坚实的大地上显出一圈一圈原力激荡的波痕，偶尔原力枪还会发出一声轰鸣，所过之处的地面就会炸开一个大洞，战况极为险恶。
魏柏年大半个身躯都掩在巨盾后，几乎只守不攻。他一直绕着勃拉姆斯转来转去，蛛魔子爵近半的攻击全都落空。另外一半则被魏柏年闪动着黄色光芒的巨盾挡下。
魏柏年驱动千重山的方式又和魏破天不同，他的身周看不到时时刻刻保持在千重山状态下的山岳幻象，只有勃拉姆斯的攻击临身时才会见到黄光一闪，挡住攻击后黄光立刻又会消失不见。
勃拉姆斯攻势如潮，汹涌不绝，但魏柏年也不是全无反击。
千夜刚靠近战场，就看见魏柏年正绕行到勃拉姆斯侧方，忽然挥起重盾，以那一掌宽的边缘狠狠砍在了蛛魔的一根节足上。蛛魔子爵的节足上天生长着一层厚厚黑色甲壳，硬逾精钢，比他上半身的重甲防御力更强。
魏柏年一盾砍下，发出金属碰击的声音，勃拉姆斯居然被这全力一击撞得平移数米。但是硬生生受到如此重击，勃拉姆斯的节足上只是甲壳开裂而已。
此时勃拉姆斯反击的一枪轰出，正抓住了魏柏年撞过来后身形停顿的刹那间隙。魏柏年反应也快，他一击得手就已成退势，虽然蛛魔子爵的武器占尽距离便宜，也只堪堪击中。可魏柏年攻守之势尚未完全转过来，仓促之下没有运足千重山就生挨了这记，被轰得飞出数十米，重重摔在地上，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勃拉姆斯发出咆哮般的大笑，也不管裂开的那个节肢，挪动庞大蛛躯如飞起的山峰般向魏柏年扑去。
两名一直在战场附近逡巡的近卫扑过来阻挡，但是蛛魔子爵早就看到他们的动作，战戟一个横扫，就把两人拍飞出去。在勃拉姆斯的可怕力量前，人类七八级的普通战兵几乎无法抗衡。
勃拉姆斯忽然感觉身躯有异，一根蛛腿象是陷入了泥沼纹丝不动。正在加速的勃拉姆斯陡然失去平衡，庞大蛛躯向侧方歪了一下，他又惊又怒，俯身一看，只见那根蛛腿居然被一个小小的人类抱住了。
那名战兵即使以人类的标准来看也不够高大壮硕，在勃拉姆斯的眼中更是和一盘主菜的大小差不多，然而腿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却截然相反，蛛魔子爵非但不得寸进，竟然还有被拖拽向后的趋势。
勃拉姆斯吃了一惊，随即凶性大起，他猛然扬起另一根蛛腿，就准备用锋锐无匹的前端洞穿那讨厌的小虫子。
千夜一感觉到旁边有锐利劲风袭来，立刻放手，弯腰，足下发力，身形倏然从原地消失，合身撞向另外一根蛛腿。
砰的一声闷响，勃拉姆斯如利刃般扬起的节肢戳了个空，另外一根蛛腿上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一时间竟然站立不稳，庞大身躯开始大幅度摇晃起来。
千夜在撞上去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借反座力灵活地跃离原地，然后取下背后战锤，双臂发力，吐气开声，战锤抡圆，狠狠砸在面前的蛛腿上！
只听喀嚓一声，硬壳破碎，片片剥落，黑色钢柱般的蛛腿居然断了，慢慢倾颓。
这倒并非千夜力量大过了魏柏年，而是他这一锤所取的位置恰好是魏柏年刚刚盾击之处，两记都是堪比战将力量的重击叠加，蛛腿当即承受不住，断裂开来。
勃拉姆斯顿时陷入狂怒，愤然无比地举起了原力枪。蛛魔子爵的力量极为狂暴，因此射出的原力弹也都会猛烈爆炸，千夜的位置靠得他本体实在太近，如果被一枪轰中，能量余波连子爵自己也会被扫进去。不过此刻愤怒的勃拉姆斯显得顾不得这么多了。
然而当他俯身低头时，却没有找到那个渺小的人类。
千夜一锤击断蛛腿后，毫不恋战，立刻抛下顶端已经开裂的战锤就跑，等勃拉姆斯左顾右盼终于发现时，他已经冲到数十米外。
勃拉姆斯的咆哮声更大了，原力枪缓缓移动着，枪口光芒越来越耀眼，子爵现在才不管什么准头之类的，反正以勃拉姆斯的实力，这枪就算打不中千夜，爆炸余波也足够把他席卷进去。
这时忽然枪声响起，那是鹰击的声线，一颗闪耀着乳白色光芒的原力弹破空而来，轰在勃拉姆斯的后脑上。
原力爆炸的刺目光芒消散后，一些甲片连同勃拉姆斯大半个头盔飞起，而被打断了原力枪充能的蛛魔子爵看上去有些头晕，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却行若无事，一戟插进大地，开始四下张望，寻找着那个敢于开黑枪的家伙。
千夜借此时机，早就闪入旁边的一处防御工事，脱离了蛛魔子爵的视线。不过正如他战前所料，鹰击在战将面前就几乎发挥不出威力来了。这支黑暗联军又是以蛛魔和狼人为主，都是黑暗战士中防御高的种族，如果不是命中眼睛、耳朵、心脏这类要害，那么即使是四级的原力枪造成的伤害都很难致命。
此时魏柏年已经恢复过来，迅速贴近还在寻找敌人的蛛魔子爵，寻隙一盾拍在勃拉姆斯的蛛腹上，痛得他狂吼不已，又转身和魏柏年战在一处。不过勃拉姆斯断了一条腿，灵活性大减，魏柏年闪避的身法明显轻松许多。

第十六章 最后一击
千夜稍歇片刻后从防御工事里出来，看到在两名战将的斗场边缘，数名高阶蛛魔和狼人正与魏柏年的近卫缠斗，显然那些黑暗战士也是前来支援的，不过被早有准备的近卫们牢牢挡住了去路。
魏柏年将整个第七师的军官和主力战士尽集于此，与黑暗大军的一个数百人前锋队伍相比，战力上本就占据优势。哪怕黑暗大军的前锋战将是如勃拉姆斯这样的强者，只要魏柏年能够顶得住蛛魔子爵的攻势，他的一众部属就能杀光黑暗战士，最后过来集火勃拉姆斯。
这算是相当保守的战术，但看看黑泥镇里远征军已慢慢占据上风的战况，显然十分有效。与魏柏年收缩整个战区正面锋线，投重兵于一隅的激进战略放在一起看，魏家这位名声不显的将军，个体实力并不如何出色，却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领军人物，难怪能在魏侯身边占据一席之地。
或独行或与战友们联手，千夜再度击杀数头蛛魔和狼人后，不知不觉又靠近了勃拉姆斯与魏柏年的战场。
勃拉姆斯和魏柏年此刻鏖战已久，都露出了些疲态。蛛魔子爵虽然有八根蛛腿，但是断了一根的后果现在正变得越来越明显。
千夜收敛气息，运起血脉潜伏，提着一把重锤从侧后方缓缓靠近勃拉姆斯。
魏柏年在正面清晰看到了千夜的行动，然而千夜一收敛气息，居然立刻从他的感知中消失，饶是以魏柏年的镇定功夫也不由吃了一惊。
不过诧异也只是一瞬即过，以魏柏年的丰富战斗经验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身法变动两次后，一声暴喝，整个人就合身撞到勃拉姆斯身上。他这一记出了全力，千重山的光芒暴涨，把蛛魔子爵撞得连连踉跄后退。
千夜终于等到了机会，已积蓄到二十轮以上的兵伐决陡然再掀狂潮，他骤然把全部原力都推入战锤，战锤表面泛起一层绯色原力光芒，然后变得越来越深浓，恍若凝聚成血光！
战锤挟着恶风，狠狠砸在勃拉姆斯的一根后腿上，厚重坚实的甲壳顿时凹陷下去一个几乎要穿透了的深坑，浆汁不断从破损的裂口中喷出。
千夜毫不犹豫，趁着勃拉姆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短短瞬间，再度抡起战锤，全力砸在刚才那一击的破损之处！
勃拉姆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那条蛛腿喧嚓一声折断。
千夜抛下变形开裂的重锤，一跃而起，平举双生花，对准了勃拉姆斯的头部。当蛛魔子爵回头时，两颗原力弹就在他脸上轰然爆发。
千夜侧身落地，立刻发足狂奔，完全不去管自己的战果如何。四级的双生花对蛛魔子爵来说根本构不成象样的伤害，连勃拉姆斯要害部位的原力防护都轰不破。但是两颗原力弹直接打在脸上，却是让勃拉姆斯头晕眼花，满脸鲜血，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
魏柏年早就几个起落卡到看准的位置上，手中巨盾迸发出一团强烈光芒，如同一颗原力炮弹般重重拍击在勃拉姆斯的蛛腹上。
这一记沉重无比，勃拉姆斯的腹甲顿时凹进去一大片。虽然在盔甲下的甲壳只是变形而没有碎开，但听那沉闷的浆汁激荡声，蛛魔子爵甲壳下很大范围内的血肉都被撞击得粉碎，勃拉姆斯立刻就遭到重创。
蛛魔子爵战戟回扫，直追抽身回退的魏柏年，后者只来得及用巨盾挡去最致命的刃口。轰然一声巨响，两股强大的力量对撞，魏柏年抛飞出去十余米，在空中就吐出几口鲜血，身上发出咔嚓轻响，显然有地方骨折了。
不过千重山向来以韧性著称，魏柏年落地后，再吐出一口血，居然就此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而反观勃拉姆斯，在断了两根蛛腿后，一时间极不适应，连维持平衡都有些困难。况且魏柏年的盾击最适合对付它这种甲厚肉糙的大家伙，那一盾造成的伤势，简直就象被同样大小的锤面击中，只重不轻。
这时鹰击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名面容清肃的中年校官在数百米外一处制高点上，居然能够以半蹲的姿势射击。鹰击就和双生花一样，对战将虽然造不成多大的伤害，可只向头脸招呼的话，却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骚扰勃拉姆斯的视觉，从而给魏柏年创造机会。
不过也只有当黑暗种族的高级战士伤亡得差不多，才有这种机会，否则以黑暗战士一开战就扑杀人类狙击手的传统，只会把辅助战斗小组陷入危地。
千夜藏进一座房屋的废墟里，双手各握一块血晶，以最快速度运行鲜血之力以汲取里面的能量。和勃拉姆斯短短数秒间的战斗，几乎让千夜的原力耗竭，向战将发起攻击，几乎就是自杀的行为。即使以千夜现在的身体强度，也无法承受蛛魔子爵的正面一击，勃拉姆斯随便哪根蛛腿插正，都能把他轻易洞穿。
稍稍休息了几分钟，待原力恢复一些，千夜又从藏身处冲出，紧跟上一头从面前奔过的狼人。这头狼人丝毫没有发现千夜，它的注意力全在前面拼命奔逃的一名远征军少校身上。它刚刚准备发力扑击，忽然后背象是被犀牛踏中，整个身躯扑倒在地，砰然激起一捧尘土，紧接背心一凉，继而所有力量都仿佛刹那间被抽干。
千夜这一刀刺得极准，可以断定洞穿了狼人的心脏，而从闪耀光牙上传来一缕炽热浓郁的血气，那鲜活厚重的黑暗原力，顿时让千夜精神一振。
随即他心中苦笑了一下，上次在远东重工矿区战役时，就隐约发现闪耀光牙的异能。现在这一刀下去感觉格外清晰，不止千夜体内的三色血气会汲取周围的鲜血气息，闪耀光牙本身似乎也会吸取猎物的血气。
杀掉了这头狼人后，千夜跃上一个制高点，扫视着整个战场，各处的战斗开始渐渐变得稀疏。大多数黑暗种族战士都被击杀，只有少数还在顽抗，由于他们的将领蛛魔子爵没有发出撤退指令，很少有黑暗战士逃逸，绝地中的垂死反击依然犀利危险。远征军的围杀变得更为谨慎。
远方勃拉姆斯和魏柏年还在激战，但声势也不如刚刚开战之时浩大。
千夜随即向那边战场赶去，现在已经到了围杀蛛魔子爵的时机。只要勃拉姆斯战死，就是对黑暗种族的沉重一击。而如果让它逃了，哪怕把其它黑暗战士全部剿灭，战果也相当于少了大半。
当千夜赶到时，两名战将的战斗已接近尾声。魏柏年此刻大部分时候都保持守势，只有当蛛魔子爵有移动的迹象或者是出现失误时，魏柏年才会发出极为凌厉的攻击。虽然勃拉姆斯断了两根蛛腿，行动大为不便，但大沼泽就在附近，一旦被他逃入，就会变得极为麻烦。
勃拉姆斯身上不断绽放火光和原力爆炸的强光，越来越多的远征军高级军官加入到围杀行列。他们大多数不敢接近，只能在中远程射击。有些原力耗尽的用不了原力枪，干脆就端起了大口径火药狙击枪。这种枪连蛛魔子爵人形上半身的皮肤都未必能打穿，但全往头脸上招呼的话，还是相当让人心烦。
勃拉姆斯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咆哮声也渐渐变得低沉下来。军官们的攻击虽然只是干扰或微伤，但数量多了，却会产生质变。
千夜并没有出手，他一直在距离勃拉姆斯数十米的地方游走，耐心等待机会，偶尔协助战友逃开蛛魔子爵反击的能量波。
不过这一次千夜并没有等到太多机会，魏柏年忽然一声长啸，身上黄色光芒大盛，他此时再无留手，全力出击，甚至硬生生吃了几下勃拉姆斯的反击。魏柏年一连串雷霆风暴般的凌厉攻势后，直接击溃了勃拉姆斯的防御，也剥夺了它最后的生存机会。
魏柏年双手持盾，全力一个横挥，耀眼的黄色光团如彗星般扫过半空，竟然把蛛魔子爵整个拍得飞出十数米。勃拉姆斯那小山丘般的庞大身体又在地上滑出十余米，停止于千夜面前不远处。
这时的勃拉姆斯倾颓在地，只有一半节肢还能无力地划动，却再也爬不起来。
魏柏年向千夜作了个手势，喝道：“千夜，干掉它！”
这在战场上是极大的荣耀，也是魏柏年对千夜的认可。无论远征军的高级军官还是魏柏年的近卫队，对此都毫无异议。千夜两次袭击勃拉姆斯，都击断了它的一根蛛腿，对战局产生重大影响。
况且千夜在战场上表现有目共睹，战绩无人能出其右。他此战几乎全是正面对敌，甚至没带辅助队伍，自己就是一个强有力的作战单位，无论面对几级的黑暗战士，没有一个敌人能在他三五击后还能站立，这是真正力量的展示。
而千夜路过其他战斗单位时的辅助攻击也打得十分漂亮，不管是配合狙击小组还是近战小组，他以行动结果证明了自己几乎全站位的能力。
对于军人来说，惟有战场实力才能够让他们真心膺服。
“千夜，干掉他！”魏柏年催促道。
千夜再无犹豫，飞身跃上勃拉姆斯的蛛躯，然后把闪耀光牙深深刺入它的心脏！
刀锋洞穿心脏的瞬间，似乎是被勃拉姆斯心头热血所激，闪耀光牙上的纹路全部点亮，其中有几道深紫色的纹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千夜突然发现血气如洪流般从闪耀光牙中涌入体内，刹那间仿佛充盈的力量塞满了身体每一个角落，甚至还在不断增加！

第十七章 宋氏古卷：玄
原本还在垂死挣扎的勃拉姆斯突然之间就不动了，片刻前在大地上划出深深沟壑的肢节诡异地停顿在半空，尘土和原力余波慢慢平息回落。而千夜则如雕像般僵在那里，动都不动。
“千夜？”魏柏年察觉到情况不对，迅速升空赶了过来。
千夜这才有了反应，转过头轻轻地道：“我没事。只是太……太累了。”他此时脸色苍白如纸，但又时时会泛上有些诡异的晕红。
魏柏年在千夜身边落下，听到他开口说话倒是放下了心，说：“这场仗打得确实艰苦，不过却也胜得彻底。你当居首功！”
千夜只是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现在体内血气膨胀到似乎下一刻就会爆炸，甚至担心自己一开口是否就会直接喷出浓郁的鲜血气息。
千夜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闪耀光牙拔了出来，短刀一离体，蛛魔子爵的人形半身忽然干瘪，皮肤完全失去了光泽，而且多出不少皱纹，就象瞬间苍老了上百年。
魏柏年歉意地道：“我只想着把这头蛛魔的最后一击交给你，却没料到你已苦战至此，唉，是我考虑不周。”
“哪里，这是我的荣幸。”千夜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对于蛛魔子爵的异状，魏柏年没做太多关注，黑暗种族天赋异能和诡秘功法数量多如繁星，彻底死亡后什么奇怪的形状都有。他只是略有点担心地上下看看千夜。
此时千夜浑身浴血，还有不少伤口没收拢，纠缠着硝烟和各种原力气息，所幸神态只是疲累，气息依然悠长有力。魏柏年把巨盾换到左手，想去扶他。
千夜浑身僵硬了下，这时两道人影从下面爬上来，扑到千夜身边，一左一右扶住了他。是阿七和阿九，这对双生少女两双美丽的眸子注视着千夜，都有点泫然欲泣的模样，不过看她们脸上身上虽然全是尘土和血泥，倒没受什么伤。
“将军，我先下去休息一下。”千夜的声音中透着极度的虚弱。
魏柏年看到是这对双生姐妹，收回手，微微一笑点点头，他指派了几名军官带队打扫战场，自己也先行离开。
魏柏年经此一战，身上也带着不轻的伤势，勃拉姆斯没有心机，暴躁易怒，可实力在黑暗种族子爵中绝对属于一流的。若非魏柏年身怀千重山功法，换一个防御力差点的人类战将，前面直接挨上的那几下，不死也会重伤不起。
一场大战终于结束了。
镇中突然响起欢呼声，随后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是响亮。所有战士都在互相拥抱、大笑、大叫着，老兵们还略有矜持，年轻战士们却几乎疯狂，就连许多重伤员都不顾伤痛，用力挥舞拳头，拼命嘶吼着，发泄心中喜悦！
这是辉煌的胜利！
击杀蛛魔子爵，全歼黑暗种族一支成建制的正规战士部队，这样的战绩在整个远征军师一级的防区不说绝无仅有，也是极为罕见的。如此功绩，只要活下来的战士，几乎都能够得到晋升。帝国对军功的封赏向来丰厚。
而能够在这样的战斗中活下来，也说明了实力和运气。虽然胜利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千夜一路走去，几乎每一步都会看到尸体，其中不少是他有印象的面孔。
胜利，从来都是建筑在牺牲之上。
无论黎明还是永夜，任何一位大人物的煊赫声名，都是以白骨为基石，以鲜血做粉饰。
千夜转过一个街区看到了安然无恙的宋虎，不由多了一分欣慰。宋虎正在带着几名队长收拢佣兵团战士，当看到现在连走路都很困难的千夜后，急忙给他找了个地方休息。
那是一栋只剩底楼还完好的房子，有一间半沉式地下室，正好用作修炼的静室。千夜吩咐阿七和阿九守在外面，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进来打扰自己。
沉重的石门一关上，千夜脸上刹那间殷红如血，喷出一口血雾。
这口血并没让千夜轻松多少，此刻他体内的血气沸腾再也压制不住，如处身煮锅，其中部分竟已经开始气化蒸腾，透过肌肤渗向外界，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团濛濛血雾中。
千夜当时只想一刀搅碎勃拉姆斯的心脏，彻底杀死这名黑暗强者。可万没想到闪耀光牙以往涓滴的吸血感觉，突然化作滔天之潮，刹那间无数精华血气涌入。
战将的力量是何等强大，蛛魔又以生命力强盛而著称，若非千夜有血族体质，修炼宋氏古卷又凝练了体内原力，恐怕只这一下被会血气撑得爆体而亡。
可就是现在，千夜也绝不好过，而且到了极为危险的关头。
来自蛛魔子爵的血气虽然包含着庞大的生命力量，本质上还是一种黑暗原力。不同于以往暗红、紫、金三色血气与千夜的黎明原力比起来只是细流而已，此时那股充沛的黑暗力量正在千夜血脉中缓缓流动，已把他体内在战后几近枯竭的黎明原力遮盖得看不到影子。
甚至连原力节点都受到威胁，千夜刚点燃不久的膝盖处那个原力节点居然被黑潮不断浸染，渐渐染上了红色！
千夜体内沸腾如火，心里却一片冰凉。
然而他此时已经没有选择，以本身力量把血气驱逐出去是没可能的，想靠体内原有的三色血气吞噬转化，按照以往速度推算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那时他的原力节点恐怕早就由黎明转成黑暗。
千夜盘膝而坐，拔出闪耀光牙放在面前地上，然后找出一块宋氏古卷的玉片，手指拂过，一片片字迹显现。
这是宋氏古卷中诸多黑暗原力修炼法门中的一篇，玄。也是千夜曾经尝试过并完成了一个周天的功决，虽然有减轻鲜血之力气息的效果，但仍然被他搁置起来。千夜并不打算修炼黑暗原力。
然而眼前由不得他愿意不愿意，只能在这上面赌一次了。宋氏古卷的入门法决都有提纯凝练原力的作用，在黎明原力上是消耗十份得到一份提纯原力。
现在千夜只希望修炼黑暗原力的法决也有同样效率，至于即使凝练后数量依然不小的黑暗原力，是否会和兵伐决的黎明原力起冲突，眼前是无法顾及了。
千夜按照玄篇的记录开始引导庞大的黑潮，或许由于这次黑暗原力的来源太过充沛，一个周天堪堪完成，居然有一小部分蛛魔血气开始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小小漩涡。
“噗”的一声轻响，宋氏古卷的这块玉片忽然崩解，化作点点莹然没入千夜指尖。
千夜此时顾不得关注玉片，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浮于下腹处的小小漩涡。蛛魔血气随着漩涡旋转，渐渐减少，周围的黑潮又跟着补入。这种修炼方式果然能够消耗蛛魔血气，千夜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继续引导着周天运转。
随着黑潮不断消耗，漩涡也渐渐扩张。最后千夜体内所有蛛魔血气都开始围绕着那个被宋氏古卷称为丹田的位置旋转，那个漩涡就象磨盘，每转动一周，就有少许蛛魔血气被磨掉，而漩涡自身则会膨胀少许。
此时此刻，千夜体内原有的暗红和紫色血族血气全都蛰伏在心脏中，一动不动，甚至千夜还能感觉，它们对那个缓缓旋动的涡流有着极大的畏惧，只有金色血气依然围绕着心脏一圈圈游动，仿佛无论是黎明原力还是黑暗原力的世界都对它没有妨碍。
不知过了多久，异象再起，漩涡中央渐渐凝结出一小团殷红如血的雾气，宛若有灵魂般活泼地伸展游动。不过无论它怎么活动，始终不能突出丹田范围。
血雾一出现，金色血气立刻就注意到了它，突然静止下来，好象把全部注意力都转向了漩涡的方向。
如是静止片刻，又有一丝新的雾气生成，汇入到那小团血雾中去。
金色血气对那团血雾极度的渴望忽如排山倒海般冲入千夜的意识中，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金色血气已如利箭般瞬间冲破漩涡，射入丹田，一口就将那团血雾吞下！
金色血气如同吃得过饱的蛇体，中间部分整个鼓胀起来，还没等它做出下一步行动，漩涡转动的速度陡然加快，刹那间把金色血气一同卷入，变成无法看清的一团氤氲明亮的光雾！
整个过程只是一眨眼功夫，千夜完全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金色血气的气息迅速减弱，最终融入漩涡中不复存在。
千夜不由愕然，一时间心中一片空白。金色血气不仅为他带来瞳术这个特异能力，也是所谓晨曦启明的核心。而他与体内三道血气同存到现在，自然也能看出金色血气是最强的那一个。
然而这些其实都还只是原因之一，不知为什么，当金色血气最终消散在漩涡中时，千夜陡然觉得心里一空，甚至隐隐抽痛了一下，那种本不该有的遗憾几乎让他以为是一种错觉。
此时此刻，在遥远的某个地方，一队高阶黑暗种族战士正在幽深的地下通道中疾行。队伍中大多是上位血族，赫然有三位子爵和一位伯爵在列，其余最弱的也是爵士。
队伍中还有两个身型高瘦，面容苍白的魔裔。他们身上的气息晦涩深沉，根本无法窥得深浅。
这支队伍虽然还不到百人，但若是投入到永夜大陆任何战区，都会立刻引起震动，他们的实力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地决定包括数个郡范围的战局。
但这些人似乎对地面上的战争毫无兴趣，全部注意力都集中于向前行进。终于在幽深通道尽头，出现了一座无门的柱厅，而大厅的深处，则是两座高达数十米的青铜巨门。

第十八章 天选之城
门上镌刻着意义难明的纹路和符语，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打开过，但符语上时时会闪过一道道光芒，说明原力阵列依然在运作。
一个血族子爵当先走到大门前，在周围仔细勘察一番，才回到队伍，恭敬地对一名面无表情的魔裔说：“马尔斯大师，已经查看过周围没有其它阵列，只有大门本身的封印在起作用。”
马尔斯下垂的嘴角勉强牵动一下，鼻中哼了一声，就算回答过了。
子爵再进一步就能被称为阁下，可是在这位马尔斯大师眼中，却连让他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马尔斯缓步向前，忽然间他的身形一个模糊，下一刻整个人就出现在巨门前的半空中，悬浮在那里，静静看着门上的符语和纹路。
这个过程中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原力波动，就连马尔斯现在凭空虚立，也好像是脚下有无形的平台托举着，而非原力的力量。血族子爵们看向马尔斯的目光中充满了畏惧，即便那名伯爵也神色很勉强，有着无法掩饰的深深忌惮。
马尔斯看了许久许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感叹道：“大师之作，大师之作！萨迪逊吾友，你如何看？”
另一名魔裔老人这时才开口，语速缓慢地道：“若非我们早就得到了开启方法，只凭你我的话，想要破解这道大门恐怕需要几百年的时间。安度亚传说中是符语和原力阵列的大师，看来不假。”
一众血族神色都轻松下来，流露出喜色，这两位魔裔不知年岁，都是符语和原力阵列方面的大师，为永夜议会服务的时间可能比在场血族们的祖辈的年纪还大，得他们如此肯定，说明这次行动至少成功了一半，找到了正确的地方。
况且安度亚是血族大君，他留下的财富肯定是血族受益最大。黑翼君王宝藏一出，或许整个永夜阵营的血族实力都会因此上涨。
萨迪逊走到队伍中间一位血族少女面前，脸上傲色尽去，恭恭敬敬地说：“夜瞳殿下，到了这里，就要看您的了。您的血脉是开启大门惟一的钥匙。”
夜瞳这时摘下罩帽，露出完美到毫无瑕疵的绝色容颜，刹那间似乎整个大厅都明亮了几分。如果一定要寻些瑕疵，那就是她的表情太冰冷，神色也太高傲，似乎漠视了周围所有人。
这是隐晦的傲慢，也是天然的威严，可是却没有黑暗子民对此不满。在黑暗种族的社会中，基于血脉和力量而来的等级制度极为森严。上位者就是杀了下位者，也可以不受惩罚，只要拥有压倒性的实力。
当夜瞳摘下罩帽时，众多力量稍逊的血族立刻纷纷低头，完全不敢直视她的容颜，就连子爵们的目光也不敢多作停留，但就算这样，他们也会感到心跳骤然加快，心脏内的血气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刚才收敛气息时，夜瞳身周毫无原力波动，就象一名还不能脱离尊长的新生血族。而此时她的实力也不过九级，没有达到子爵必须的战将水准。但当她再不收敛气息时，就连那位血族伯爵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稍稍拉开了和夜瞳的距离。
血族们还只是感到来自于始祖血脉的威压，可在马尔斯和萨迪逊眼里，夜瞳身周不断有无形力场扩散，其中竟有些许符文在浮沉明灭。
两位魔裔大师不约而同现出看到强大符语阵列的鉴赏赞叹表情，这就是顶级血脉的力量，堪称完美的原生种。不到战将就可依照本能调动使用符语力量，多少战将终其一生都做不到这一点。
因此在马尔斯和萨迪逊眼中，夜瞳并非一名还没跨过战将门槛的血族少女，而是一位终将坐上永夜议会的亲王。
这就是永夜阵营各个种族对血脉的尊崇。
夜瞳举步向前，来到青铜大门前，然后升空，静立在马尔斯身边。
在她正前方，青铜大门上镌刻着一只巨大眼睛，而构成眼瞳的则是无比复杂的阵列。数以万计的阵列线条都各具力量，这点队伍里的血族们已用亲身经历验证过了。刚才那些子爵以下的血族看了一会儿，就都开始头晕眼花，甚至有人当场摔倒。此时除了伯爵外，再无血族敢直视那只巨大眼睛。
夜瞳双瞳渐渐从血色转为金色，那抹金芒不断变化，渐渐宛若实质般凝沉复杂，若是谁的视力有放大功效，可以清晰看到其中有无数金色丝线在反复缠绕，居然是在一段一段地复制门上那只巨大眼睛里的阵列。
马尔斯终于动容，毫不掩饰震惊，还有深藏的嫉妒。
这就是血脉，这就是天赋，黑暗之源就是如此的不公平，有一些存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无比强大，注定要将芸芸众生踩在脚下。然而就是这样的不公平，让黑暗子民们深深敬畏，并且全心谋求它的眷顾。
当夜瞳眼中的原力阵列成型之后，她伸出左手，用指甲在掌心中一划，顿时血如泉涌。
夜瞳口中念颂出古老的符语，每一个音节都包含着巨大的力量。她其实并不掌握这些符语的含义，但是当双瞳成功复刻青铜巨门上的原力阵列后，脑海中自然而然就多出了这一段符语。
这就是开启青铜巨门的指令，在门后，就是他们追寻的目标。
夜瞳徐徐飞临青铜大门，把染血的左手按到巨大眼睛的瞳孔处。无数血线立刻沿着原力阵列纹路扩散，渐渐蔓延到整只眼睛。
鲜血源源不绝地从夜瞳手上流出，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气息迅速衰弱，忽然之间从半空中落下来，晃了晃终究没有站稳，倒在了地上。
当勾连成网的血线完全覆盖了门上巨眼的那一瞬间，它仿佛有了生命，不仅光泽流转的瞳孔好像马上就会转动起来，整只眼睛突然眨了一眨。
刹那之间，所有人都觉得那颗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如此诡异的景象，却让两名魔裔狂喜不已，萨迪逊拦住了想要冲过去扶夜瞳的血族伯爵，继续等待着。
他们并没有等很久，巨大的眼睛随即粉碎，化为无数形状不规则的血色碎片，沿着原力纹路四处扩散，整座大门开始振动轰鸣，缓缓向后倾倒，终于露出了门内的世界。
门后是一片巨大辽阔的空间，从地面到穹顶足有数百米，一根根十多名成年人都环抱不过来的石柱支撑着穹顶。
一道深渊紧邻门后，向下望去，可以看到深渊底部的河流散发出蓝色的莹光。然而望着那河水，越是强大的血族就越是心生恐惧。
青铜门缓缓倒下后，正好横亘在深渊上，变成一道天然桥梁。
此时夜瞳缓缓站起，气息已经变得十分虚弱。血族伯爵连忙奔过去，递上两块晶莹剔透，宛若红宝石般的顶级血晶。夜瞳直接吞了一块血晶，极度苍白的脸上这才渐渐有了血色。
深渊对面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看似并不厚重，却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无论是青铜门的桥梁还是高高的穹顶，一旦延展到深渊对面，就从众人的感知中彻底消失。就连两位魔裔的探察也被屏蔽，但夜瞳的双眼却毫无滞碍地看穿了迷雾。
她向远方指了指，说：“在那里，有一座城市。”
马尔斯又惊又喜，有些夸张地叫了起来：“难道那里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城？”
萨迪逊也道：“精通符语的上古黑暗选民所建立的城市！难道传说是真的，安杜亚找到了天选之城？”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马尔斯急切地说。
萨迪逊回头，对血族伯爵道：“你立刻回去，通知杀戮之刃阁下，就说我们已经找到并且成功打开了织命之瞳的大门。请阁下即刻派人来支援！”
那名血族伯爵很有些迟疑，道：“大师，家族命令我保护夜瞳殿下，寸步不离。”
马尔斯阴恻恻地说：“有我们两个老家伙保护殿下就行了，不缺你一个小小伯爵。”
血族伯爵还想抗议，萨迪逊忽然重重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动用了什么秘法，那名血族伯爵脸色顿时一白，气息立刻弱了几分，竟这一记就受了伤。
夜瞳忽然道：“你去通知杀戮之刃阁下吧，在安度亚大君的领域，我不会有危险的。”
血族伯爵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去。
夜瞳又向萨迪逊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今天的事，族母自然会去找黑暗之语阁下谈一谈。”
黑暗之语是两位魔裔的顶头上司，听到这句话，萨迪逊脸颊抽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一咬牙，向夜瞳略略欠身，说：“夜瞳殿下，我无心冒犯，只是希望尽快通知杀戮之刃阁下赶到这里。毕竟安杜亚大君的力量过于强大，他留下的布置，恐怕也不是我们能够破解的。”
见萨迪逊已经服软，夜瞳哼了一声，不理会两个魔裔，直接向深渊对面走去。
她刚刚踏上对面的土地，突然一声闷哼，直直地栽向地面。
两名魔裔大吃一惊，急忙冲过来扶起夜瞳。
夜瞳脸色苍白，双眼茫然地瞪着上方，仿佛失去了灵魂。马尔斯和萨迪逊连续叫了好几声，夜瞳才有了反应。
她的眼瞳转动一下，慢慢把周围事物映照进去，最后目光在马尔斯和萨迪逊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渐渐有了神采。
“夜瞳殿下，您怎么了？”马尔斯急切地问。即使以两名魔裔的身份和地位，这个惊吓也非同小可，他们可不希望刚指使走血族伯爵，门罗的王女就在眼皮底下出了事。
夜瞳慢慢支撑着站起，说：“没事，可能是刚刚开门时失去了太多的鲜血，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队伍过了深渊，就找地方驻扎下来。夜瞳独自坐在营帐里，双手抱膝，怔怔地看着脚尖前的地面。
她并没有对马尔斯说实话。

第十九章 新的战斗
在过桥之后，夜瞳突然间感觉到冥冥中似乎有一道命运之线断裂了，然后心中就有了一块空白。
她说不清楚失去了什么，可是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却让她十分难受。
夜瞳一个人坐着，一个人思索着，想要找出答案。一个身影忽然浮现，让她怔了一怔。
“会是他？”夜瞳觉得意外，然而心底仿佛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并非意外。
休息数小时，队伍继续前进。在穿越重重迷雾之后，他们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城市。
整座城市一片死寂，没有生命，也没有喧嚣，到处是灰尘，不知在黑暗和寂静中过了多少岁月。队伍搜索了几处建筑，却完全找不到一具尸体或骸骨，所有的居民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民居里，厨房的锅具在灶上，餐具在桌上，卧室床上的被褥还没铺叠，只是没有了主人的踪迹。
他们的探索很顺利，在城市的中央有一座无比巨大的神殿，这样的目标根本不会被错过。当众人进入神殿时，一时都为所看到的景象所震惊。
大殿中极为空旷，数百米方圆的巨大空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在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四角各自站着一座水晶少女雕像，四名少女的双手向上方伸出，举向空中一个共同的位置，仿佛在祈求着什么。
虽然她们双手所指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但人们心中都浮上同样的感觉：那里原本应该有着什么东西。
那个消失了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他们苦苦追寻的宝藏。
马尔斯刚想飞向高台看个究竟，却被萨迪逊一把拉住，然后指了指地面，说：“你看看脚下！”
马尔斯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大厅的地面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刻痕，仔细看去这些刻痕彼此相连，而在马尔斯眼中，其中自有意义，居然是一个遍布整个大殿的原力阵列。
看看脚下的阵列，再看看高台，马尔斯忽然明白过来：“这是祭坛！”
萨迪逊面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
那些形成阵列的刻痕实际上是一道道沟槽，也即起着承载介质的作用，显然这个庞大阵列的运转的驱动能源不仅仅是原力。而祭坛，顾名思义，也需要献祭才能发挥作用。
那么，祭品和介质究竟是什么？两者之间又是否相关呢？
黑泥镇中，千夜整整两天一夜没有走出静室。
所有蛛魔血气几近消耗殆尽，在千夜腹下位置有一个小小漩涡在运转着。构成漩涡的是极为精纯的黑暗原力，从属性分布区域来看，无限接近于永夜一侧顶端的黑暗本源。
然而千夜并不知道，勃拉姆斯实力强大是得益于先天身体强悍，蛛魔子爵进入战将后那么长时间始终保持半蛛半人形态，无法如大多数上位蛛魔般在人形和蛛型之间自由转换，其原因就是子爵的血脉不够纯粹。
这样庞大但驳杂不纯的原血，最终竟能提炼出如此精纯的黑暗原力，若被永夜阵营得知必会引起极大轰动，其令人瞩目的程度不会亚于永夜议会产生一个新的席位。
不过千夜疑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按照黎明原力的凝练提纯比例来说，这些黑暗原力的数量似乎太少了些。他倒不是期待多深厚的黑暗原力，但如此明显的变化根本无法视而不见。
那个小小漩涡仍在毫不停歇地旋动着，仿佛最浓重的乌云，黝黑沉郁，深不见底。盯看得时间长了，甚至会有无尽黑暗中泛出血色的错觉。
“黑而有赤色者为玄。”这是宋氏古卷对于玄篇修炼有成，即将登堂入室的描述。
千夜在心里叹息一声，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
经过两天一夜后，他一度枯竭的黎明原力也已缓缓回升到原来的水平线。此时在千夜体内，黎明潮汐沿着血脉流淌，而腹下丹田处却有着一团黑暗漩涡。当黑暗原力彻底完成凝练，将会与他体内本就存在的凝练过的黎明原力发生什么反应，马上可见分晓。
是人族用一千两百年实践所证明的冰火不能同炉，还是宋氏古卷上令人匪夷所思的黑暗与黎明的平衡？
千夜并没有过多去思考或恐惧即将到来的结果，走到现在其实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宁愿赌一把生死，也不愿什么都不做地束手任由黑暗原力侵蚀。
他引导着黑暗原力进入了最后一个周天，漩涡转速骤然增加数倍，然后剧烈收缩，最终化为一颗指尖大小的黑色晶珠。
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东西？千夜愕然，黑暗与黎明原力没有冲突固然是个好消息，但他也完全没感觉到黑暗与黎明的平衡。
没等千夜的意识伸展过去探察，黑色晶珠突然碎裂，从里面游出一缕细得几乎难以分辨的金色血气。
这缕新生血气的色泽偏向暗金，虽然气息极度微弱，却多了一种冰寒高远的森然之息，更隐隐有着时光荒芜般的古意，仿佛已经存在了千万年。
暗金色血气开始缓缓游动，所过之处如彗星般留下一道淡淡尾迹，片刻之后才会消散。
千夜忽然发现尾迹中好象有极细微的符文若隐若现，只是金色血气如此细小，留下痕迹更加微渺，他甚至都有点不确定是否真的看到了什么。
暗金色血气游动的第一个区域就是黑暗晶珠碎片悬浮的地方，随着它的行进，碎片一一消失。然后它就开始沿着流淌的血脉在千夜体内溯流而上，仿佛在认识和熟悉这个全新的世界。
千夜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假如说原来的金色血气好象有自己的智慧，眼前这道暗金血气却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儿。
暗金血气最终来到心脏的位置，失去了金色血气的瞳术符文并不曾消散，依然在心脏中载沉载浮。暗金血气就像一个好奇的孩子，绕着符文转了两圈，又用细细的顶端去触碰了几下，然后就一头扎进去，盘起，蛰伏不动，仿佛终于确认了这是自己的新家。
当千夜从修炼室走出时，看到宋虎正坐在外面，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大战后有许多事情要做，如非必要，宋虎不会跑来这里浪费时间。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千夜伸出手，让阿七帮他换下被汗水浸透的内外衣服。
宋虎道：“已经发现了大沼泽里黑暗种族后续部队的踪迹，魏将军让你修炼结束后立刻去找他一次，要安排防御事宜。”
当千夜走进议事厅，大部分远征军军官已经散去，几名魏家的近卫也接了任务正准备离开。
魏柏年站在战区地图前，闻声回过头，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吧。”看魏柏年还有心情开玩笑，事态应该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不过千夜刚才在院子里与一众军官们擦肩而过，他们的脸色可都不怎么好看。
魏柏年道：“好消息就是，已经确认上一战歼灭的黑暗大军先锋部队，实际是他们在这个方向上的一半军力。而且和远征军历次战役相比，我们付出的代价可以说非常小了。”
千夜点头，问：“那么坏消息呢？”
魏柏年苦笑起来，说：“坏消息就是黑暗种族虽然没增兵，但也没改道的打算，刚才斥候传来消息，已在黑泥沼泽中段发现了后续部队。领军的很可能是索多&#183;裂魂。”
“裂魂？是不是那个狼人部落？”
“没错，就是狼人十大部落之一的裂魂，以激进好战和残忍嗜杀著称。这也就罢了，问题在于，索多&#183;裂魂也是一名战将。”
千夜不由皱眉，“两名战将？”
魏柏年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是啊，损失了一半队伍都不改道，显然这个战区只是他们兵力部署中的一个小小环节。但在这样一个不算重点的方向上就派出了两名战将，看来黑暗种族这次攻势空前强大。”
千夜走到魏柏年身边，看着摊放在桌子上最新标注过的地图，问：“将军，您的伤怎么样了？”
“恢复得差不多了，好在这次带了一支私藏特效药。本来不想用的，没想到又多出了一头狼人！唉，那支药快抵得上一把六级枪了。”说到这里，魏柏年耸耸肩，颇有不舍之意。
可供战将在短时间内恢复伤势的特效药向来极为稀少，那是危急时刻的保命底牌，然而又有一名黑暗战将即将的消息，让魏柏年不得不尽快恢复到全盛状态。
魏柏年随即把话题拉回正事，说：“我已经紧急抽调其他锋线上的队伍，各处只留下维持治安的军力，如此一来，我们这边还能够勉强保持兵力上的优势。你的暗火佣兵团防守位置在这里，大约一百米范围的城墙，以及紧邻的三个街区。”
千夜伸手指了指地图，说：“这里似乎有些薄弱……”
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撑着桌子的左手有些不舒服，于是动了下手臂。只听见哗啦一声，整张会议桌碎成了无数木块，连带着军用地图都裂成纸片。
千夜还保持着左手虚按的姿势，一时呆住。
魏柏年也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问：“怎么回事？”
“我……那个，好象力量用得有点大。”千夜吞吞吐吐地回答。

第二十章 二次战役
“力量用得有点大？”魏柏年口气疑惑，他见过千夜和自己的近卫切磋格斗术，大路货的军中格斗术在千夜手中不逊世族战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上下看看千夜，道：“你没有晋级，不过力量突然变大了？”
“好象是的。”千夜点头，然后觉得右腿很不舒服，又酸又痒，好象有无数蚂蚁在里面爬，于是忍不住又动了动。喀嚓一声，千夜脚下楼板破碎，多出来一个大洞。
魏柏年反应迅速，一道黄色原力光芒延伸过去帮千夜稳住了身体，否则再被他东倒西歪几下，这个房间怕就彻底不能用了。
魏柏年看了看自己的手，脸色变得颇为古怪，“你的力量究竟大了多少？”他的原力外放宛若实质，一托之下结结实实地感觉到了千夜如今的力量，这么短的时间，这个增长幅度真是极为惊人。
当然千夜自己也没有答案，这种变化是新生的暗金血气所带来的，当它占据了瞳术符文后，千夜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强化，目前还在不断继续着。
魏柏年见千夜的表情一片懵懂，失笑摇头，道：“这是好事。一般人在战兵阶段要到晋级时才能得到明显的身体强化，只有天赋优异或特殊功法会在每个等级上多一两次机会。你的晨曦启明天赋向来傲视同级，有这样的好处也不奇怪，不过要抓紧时间多做训练，尽快适应新的力量。”
“去吧，下一场战役估计两三天内就会开始。”魏柏年想了想又吩咐道：“你这次上战场记得带点辅助人手。”
战场上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每一次都是生与死的距离，容不得半点失手。千夜如果不能马上熟悉自己的新力量，反而会变得十分危险。
千夜点头应是，他感受到了魏柏年作为长者的关心，不过黄泉生的理念是以战养战，什么训练都比不上真刀实枪的战斗收益快。
战前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三天之后，数百名黑暗军队出现在黑泥镇外，仍然没有炮灰，全部是正规战士。
黑泥镇经过上一次战役后，外围防御工事全部变成废墟，镇内也有大半建筑完全损毁，虽然这几天全力抢修，但也只能维持一个表面样子而已。
比如说原本的镇门和塔楼早就在勃拉姆斯与魏柏年的大战中被夷为平地，如今只在废墟上架起一排排削尖的木栅，就权作防线了。其它地段的城墙同样处处破损，有些地方整段倒塌，只能勉强用原木填下缺口。
所以当索多&#183;裂魂走出沼泽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黑泥镇，比大型人类聚居点的景况还不如。在这位高达三米、全身深灰毛皮的狼人眼中，那些防御工事根本称不上堡垒，说是路障都有些勉强。
一名狼人中校跑来，对索多行了个军礼，报告道：“已经确认前方城镇里的守军是人类远征军正式番号部队。另外这个区域弥漫着血的味道，那是勃拉姆斯子爵大人和他麾下战士的气息。”
索多哼了一声，道：“这么说，勃拉姆斯那个没脑子的蠢货确实是全军覆没了？”
“应该如此。索多将军，我们是不是要等等援军？”
索多又哼了一声，森冷地道：“等什么？情报送回去后，上面到现在都没新指令下来。况且我们将去会师的那位阁下，可是门罗家的实力伯爵，误期的后果你很清楚。”他指指黑泥镇说：“难道要我报告，是被这么一堆破烂拖在了这里？”
中校不由低下头，狼人和血族就算联军的时候也会有诸多摩擦，互不服气。但门罗不一样，这个姓氏不仅是血族十三氏族之一，在整个黑暗世界都有一席之地。一位门罗的实力伯爵，足以使得高傲的狼人也保持尊重。
“勃拉姆斯虽然脑子不太好使，可实力摆在那里，就连我都没有把握必定胜他。这片区域只是远征军一个师的三级防区，最多一两个战将，干掉了勃拉姆斯，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现在他们多半在虚张声势。”说到这里，索多抬头仰天，发出一声长长的狼嗥！
一圈暗红色的波动以索多为中心迅速扩散出去，所有狼人瞬间鬃毛竖立，身体表面纷纷浮现暗红色的嗜血光芒。
一声战吼过后，索多又发出一声狼嗥。这是全军出击的命令。
数以百计的狼人纷纷嚎叫，然后伏地，全速冲向黑泥镇，在他们闪电般的速度面前，数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奔行的狼人中突然腾起团团耀眼火球，空中响起重炮的轰鸣。十几头狼人当即飞起，反方向摔出，有两头倒霉的被炮弹直接砸中，飞起的是断肢和狼头。
不过这点伤亡与整支部队相比，完全是微不足道。狼人们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全部开始冲锋，实力强大的统领们则放缓了速度，把注意力转向炮台。
第二轮重炮炮弹飞来时，大部分被统领们击爆在空中。只有三枚成功落地，炸死炸伤了几个狼人战士，这就是重炮的全部战果了。
看着最前锋的战士们冲进小镇，索多终于也动了，大步奔向黑泥镇，这位狼人将军最喜欢亲手把敌人的心脏挖出来。
一头狼人队长悍然扑上城墙，一爪横扫将挡在前面的远征军战士拍飞，直接跃进镇内。他疾冲两步，忽然一个急停，前方十米处，千夜正从旁边的房屋内走出来，挡住了狼人队长的去路。
狼人队长浑身一个激灵，鬃毛倒竖。眼前的年轻人即使以人类标准看也并不强壮，但粗糙地绑在武士服外的重甲却分明是蛛魔重甲的部件，而他手里提着的战锤，也是蛛魔统领才会使用的款式。那东西过于沉重，即便统领级狼人也很少会选择这种样式。
潜意识中对无比危险的嗅觉让狼人队长摘下了背后的战斧，狼人毕竟不是野兽，生死关头，武器还是比利爪和牙齿更可靠。
狼人队长一声低吼，全速向千夜冲去。
千夜的动作看上去有些迟缓，甚至算得上笨拙，他只是把战锤轮了起来，当头向冲来的狼人队长砸了下去。
当锤头扬起指向天空时，忽然带出异常高亢的尖啸。狼人队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分明是钝器，为何会发出利刃才有的破空声！本能驱使他狂吼连连，拼命舞动战斧想要挡下这一击。
千夜的注意力只有一半在狼人队长身上，他现在四肢的各处关节依然酸痒难当，还有一种气劲的鼓胀感，好像要把力量宣泄出去才会舒服点。他双手持锤，泛着绯红光芒的战锤准确地落在了狼人的战斧上。
往昔坚硬无比的二级战斧这一刻却软得象是新鲜出炉的面包，一接触就坍塌下去，如融化的黄油般变形，而战锤毫无阻碍地落下。
接下来变形的是狼人的脑袋和身体。
千夜这一锤直落到底，长条青石板的路面上出现了一个深坑，狼人队长和他的战斧都被深深砸进坑底，已经变成一团金属和血肉搅合在一起的东西。
千夜自己也吃了一惊，纯粹的力量加上原力居然有如此威力？三天来，虽然他都在训练掌握新的力量，但由于身体变化还没停止，一直难以控制出手的力量。
不过按照过去的常识，这个过程中还是要把力量不断宣泄出去，并且最好每一击都是全力，让身体彻底记住眼前的状态，从而适应。
战场是最好的磨刀石。
千夜拎着重锤，开始寻找下一处战场。几头狼人正和一队远征军战士激战着，其中最为强壮的忽然仰头向天，用力嗅了嗅，然后鬃毛尽竖，警惕地转头望向左侧。在那个方向上，千夜刚刚从街道拐角转出，迈着有些蹒跚迟缓的脚步走来。
那狼人一看到千夜，口中的咆哮忽然变成了呜咽，呻吟几声后，它突然甩开对手掉头就逃。其余几头狼人也被惊动，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千夜，一起拔腿逃走。
千夜不由愕然，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硝烟和血迹，没有太特别的地方。这是战场，哪里不是浓郁的血腥气？
千夜走到这队远征军身边，刚想问句战况，忽见这些战士个个脸色苍白，看着自己的眼神畏缩惊惧，有人干脆直接向后仰倒，索性晕了过去。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千夜不客气地问。在战场上居然会晕倒，这种行为无论用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
一名上尉咬牙上前一步，战战兢兢地说：“千夜团长大……大人，不知为什么，我们就是……害怕。”
千夜皱了皱眉，着意收敛了下气息，战士们的脸色果然变得好一点。这下千夜反而变得极为疑惑，看来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但如果说是威压，他可还没有到战将，也没觉得自己释放的原力气息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千夜挥了挥手，让这些战士前往另一个薄弱环节地带增援，自己则向不远处的一头蛛魔走去。这是头七级蛛魔，当感觉到千夜的接近，转过头看见他后，居然退了两步。

第二十一章 酒会背后的阴影
千夜虽然心中疑惑不去，可如此战机不容错过，他直接开始冲锋，双臂绯色光芒缭绕，战锤再次带起尖锐呼啸，一轮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后，蛛魔统领被轰倒在地。
他踏上蛛魔的胸膛，拔出闪耀光牙，一刀深深刺入心脏，丰沛血气顺着闪耀光牙涌入体内，顿时精神一振。
再度斩杀两头蛛魔和一头狼人后，千夜体内血气又接近盈满。
终战之役，依然是众多高阶战士辅助魏柏年斩杀索多。不过汲取了上次的教训，千夜在执行最后一刀的荣耀时，没有再使用闪耀光牙，而是用战锤砸碎了狼人将军的脊柱。
此战之后，黑泥镇彻底被夷为一片平地。魏柏年虽然再度受伤，可看起来心情极佳，他只留下了一支象征性的守备中队和一个斥候小队，就带着大军返回黑流城。千夜和暗火佣兵团也被他一并带走。
魏柏年回到黑流城的第一件事，既不是加强城防，也不是查看其他锋线的战况，他吩咐人准备一个盛大的庆祝酒会，把防区内有头有脸的人全都请了过来。
勃拉姆斯和索多&#183;裂魂的头颅被用秘法保存起来，在庆祝酒会上展示，战报已经发往远征军总部，而这两件战利品却会被送去帝国本土展示武功。
千夜自然也是酒会嘉宾之一，而且他的佣兵团还拿到了好几个参加酒会的名额，也算是殊荣。不过他对于这样的盛会仍然不是很适应，和几个远征军军官闲聊几句后，就拿了食物在厅柱后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魏家不愧是世族，只有一天时间又在战时，酒会的各项细节却安排得无可挑剔。
宋虎一直跟在千夜身边，自然注意到了千夜的表情，他等两人都把食物打扫得差不多了，才说：“公子是否不太明白，魏将军为什么放着那么多紧急军务不处理，反而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庆祝？”
千夜抬头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道：“虽然我们赢了两场，但军官伤亡接近三分之一，士兵的伤亡也是差不多比例。而这还只是黑暗种族一个方向过来的部队。”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战局并未轻松反而更紧张了，此时庆功似乎太早了点。
宋虎似乎明白他未尽之意，笑了笑，说：“公子，等你到了魏将军的位置上，就会看见事情的更多方面。比如说，这次远东魏氏突然跑来压制远征军第七师，还杀掉了一个少将师长，肖令时将军虽然没说话，但远征军总部还有其他将军，那些人就算面上不表现出来，私底下怎么可能没有想法？即便不能明着做什么，背地里能做的事情却不少。”
“背地里？”千夜隐约抓到了点什么头绪。
宋虎道：“比如说补给，比如说军饷。原本帝国拨给远征军的物资就不足，现在经过总部的手就更少了。反正拖欠是常态，那是由上至下的，至于第七师拿到的是不是格外少，谁都不会过问。”
“魏家不是一直在调拨军需物资过来吗？”
宋虎嘿嘿一笑，道：“魏家？魏家远在远东行省，到永夜大陆何止万里之遥？如果从其他大陆送过来，运费恐怕得是物资价格的几倍。可若是在永夜大陆就地筹措，那就怎么都绕不过远征军总部。其实不光是物资，军功也是如此。”
千夜眼神一冷，淡淡道：“难道他们还敢克扣军功？”
“为什么不敢？”宋虎反问。
千夜微微一怔，他所在的红蝎并没有这种风气，但也听说过，即使在主力军团内部也有军功分配不公的情况，只是不曾想到，一支成建制的部队一场实打实的战役也能被克扣军功。
“他们连魏家的军功都敢动？”千夜忍不住皱了皱眉，何况魏柏年在魏家可不是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宋虎冷笑一声，道：“魏家算什么？封疆侯在朝堂上算是一号人物，独揽远东行省的军政大权，不过相应的，在帝国军中话语权就差多了。远征军团若论综合实力，还要在魏家之上，只不过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内部四分五裂，一盘散沙，肖令时自己又出身不行，所以在帝国本土名声不显罢了。”
说到这里，宋虎自傲地道：“若是换了宋阀，看他们还敢有什么异动！”
千夜抬眼看看宋虎，又垂目思索片刻，道：“魏将军这次庆功酒会，就是抢先把风声放出去，让远征军总部的某些人不敢做得太过份？”
“正是如此。”
千夜心中一阵不舒服，“战士们在前线殊死搏杀立下的战功都要克扣，今后还有谁肯为帝国而战。”
宋虎却神色平静如常，毫无愤色，耸耸肩道：“这里是帝国的遗弃之地，不是吗？某些人可打算不了这么多，也不想把目光放得那么长远。更何况武正南的事情就是一根刺，有人巴不得第七师全军覆没。”
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郁闷。
这时一名魏家亲卫找了过来，说：“千公子，魏将军请您过去一趟，他正在书房。”
千夜向宋虎点了点头，跟着亲卫离去。
宋虎看着千夜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七少爷的这个朋友是单兵作战的一把好手，其他方面却如同一张白纸，果然是从小接受精兵训练的典型成果，如果没有意外，将会长成一把最锋利的战刀。然而万物过刚则易折。
不过现在看来或许不用太担心，虽然与性情不符，但千夜对谋略却有着举一反三的敏锐，将来就算他不去布局，也应该不会轻易落入他人局中。
书房里，魏柏年正站在占据了一面墙壁的战区地图前，双眉紧锁，满脸凝重。和他刚才在酒会上意气风发，谈笑风声的模样完全不同。
“将军，您找我？”千夜敲了敲半掩的房门，然后走进去。
魏柏年递过来几张纸，说：“刚收到的战报，你看看吧！”
千夜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吃了一惊：“西岩镇失守？中洄镇和三柏镇也丢了？”
“守军全军覆没，只逃回来几个人。”魏柏年的声音十分沉重。
这三个小镇分别位于防区边界，正是面对黑暗国度疆域的边陲之地。现在三个小镇全都失守，显然在那个方向上也出现了黑暗种族的大军。
“这次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军队过来？”千夜忽然想起一事，问：“将军，您的伤势如何？”
魏柏年叹了口气，苦笑道：“连续两场大战，积下的伤势怎么都得休养一两周，如果再来一个战将就十分危险了。”这还得归功于魏柏年家传功法特殊，千重山是顶级防御功法，否则想要击杀实力相当的战将，不付点代价怎么可能。魏柏年现在主要是连续大战的积伤，并没有严重受创，已是极好的结果。
千夜不由凛然，看战报，三个边境小镇几乎是一接战就溃败，连求救的信息都没来得及发出，黑暗大军那方领军的必然是战将。
如果魏柏年挡不住，那可就形势堪忧。千夜现在若是偷袭得手，全力一击下可以重伤普通的战将，但想要致命却是绝无可能，而且他肯定无法从对方的重伤反击下逃生。
魏柏年吐出一口气，说：“这事虽然意外，不过也并非全无端倪。我这里做了点准备，举办这个酒会，就意在于此。”
“为免军功被扣？”千夜有点迟疑地问。
魏柏年摇头道：“军功是小事。只要不是远征军总部那几个将军的嫡系，总会被扣的，不过多点少点而已。我举办这个酒会，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有两次全胜的大捷。这份军功放在那里，接下来不管我做什么，都无人可以非议。”
千夜微怔，等待着魏柏年的下文。
果然，魏柏年伸手在地图上重重一拍，说：“我已经下令，所有军队全部撤回黑流城，外围城镇一律放弃，包括四水基地。”
这个策略顿时让千夜大吃一惊，重兵龟缩一城防守，似乎是军事上的大忌。没有战线纵深，岂非一座孤城，何况黑流城的城防完全没有达到暗血城那个强度。
魏柏年道：“黑暗种族这次动员的兵力超过所有人想象，虽然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所图必定不会是第七师这片边荒贫瘠的区区之地。集中全部军力于黑流城，想吃下我们的无论是谁，都要付出足够代价。这个代价只要重到一定程度，若我是对方统帅，肯定会绕道而行，绝不会纠缠于此。”
说到这里，魏柏年恢复了平时的淡泊悠然，微笑道：“黑暗种族的兵锋如此犀利，也该让远征军的同僚们尝尝味道了。看他们能挡得住几波攻势，斩杀多少战将。”
千夜不由哑然，魏柏年这种龟缩一隅，放开大道的做法，是明晃晃的祸水东引。先不说几个方向会师后的黑暗大军，哪怕是从黑沼穿过来的那支部队，如果魏柏年没有把战线提前，一旦让勃拉姆斯和索多两军合一，黑流城能否守住都很成问题。
魏柏年拍了拍千夜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等这场战争结束，或许黑流城就是你的了。”

第二十二章 全面战争
千夜抬头看到魏柏年的神色，心中念头转过，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远征军总部现在还是按照常规战争来部署这边的战区，但黑暗大军的兵力显然已远超预计，如此兵锋扫过，三河郡这片区域驻扎的几个师都会遭到重创，甚至还可能有一两个师被取消番号。
而魏柏年独守坚城的战略如果能够成功顶过去，就可以最大限度地保存实力。等到这场战争结束，此消彼长之下，三河郡会出现魏柏年的第七师一家独大的局面。到了那个时候，以千夜的军功，再趁机扩张佣兵团规模，就拥有了独据一城的资格。
千夜长长出了口气，对魏柏年十分膺佩。宋虎曾告诉过他，魏柏年用兵之道长于防御所以才会名声不显，武风烈烈的帝国被人们交口传诵的大多是冲锋陷阵的悍将。但是直到今天千夜才真正理解了“防御”这个词的含义。
而宋虎果然也不是善人，他曾有机会坐到主力军团一师参谋长的位置，因此只从蛛丝马迹就把魏柏年的意图猜得八九不离十，听他先前语意，对魏柏年如此心狠手辣的布局还十分赞同。
这等人物，到了这个位置，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千夜忽然感觉有些头痛，若他循着如今的轨迹开始步步向前，就像魏柏年承诺给他的，战后据一城，今后或再可得一地，乃至一郡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他要打交道的无论敌友就将是魏柏年、宋虎这一类的人物。与他们相比，难怪宋虎一开始就很不以为然地觉得顾立羽不够看。
只不过这种布局千夜虽然能够看懂，也可以理解，却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郁闷。
放眼帝国，或许只有一个张伯谦从来不搞这些迂回之事，他的为人真是到了肆无忌惮的境界，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大多数时候就连帝室也不放在眼里。可无论张伯谦做了什么，只会赢得一面倒的叫好之声，那些敢于冒死指摘张伯谦的，就真的死了。
千夜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毫不熟悉，只听过传闻的张伯谦。或许就和帝国许多热血的年轻人一样，在激情未曾被现实磨灭前，潜意识里更加向往张伯谦的行事风格。
张帅杀人，从不手软。
时局正如魏柏年所料，黑暗大军势不可挡，直接扫清了黑流城和边界之间的全部城镇。数以万计的炮灰，成千上万的正规战士，囊括了从狼人到魔裔的全部主要种族，这样一支军队根本就没有弱点，无惧一切偷袭埋伏，只能正面迎击。
魏柏年提前收缩战线，把一切能撤的人和物全都收拢到黑流城。肯跟随大军后撤的平民全进了黑流城，不肯撤走的根本没有时间劝导，都被留在了原地。当黑暗种族大军过境时，这些人的命运自不必说。
整个第七师全部退守黑流城内，连斥候都没有放多少出去，范围也只在城市周边。
城市每个角落都在日夜不停地赶工，很久没有动用的大型机械喷吐着蒸汽，白色水雾从早到晚笼罩着大半个城市，一座要塞渐渐成型。
一切日常生活都围绕防务运转，一切物资只要是军需都被无条件征用。城中自然有许多人自恃身份背景，抗拒不从调度征用，甚至有人囤积居奇，想要趁着动荡之机发一笔大财。这个时候，魏柏年展现了雷霆手段，很是杀了几个各种公子，一下子就震慑住了所有人。
现在整个黑流城里人口已达十余万，第七师全军都驻扎在此，另外还征调了两万临时战士。黑流城就象蜷成一团的刺猬，静等着猛兽上门。
魏柏年此举在战术上以弱挡强，无懈可击，但不是毫无后患。帝国军律中，守土有责是排在前十的法条，如魏柏年这样放开防区，任由黑暗种族通过的做法会有很大非议，甚至可能被就地撤职。
不过魏柏年很是从容，斩杀两员战将的军功足以抵消掉不战而退的处罚，这也是他一开始就集兵黑泥镇前压战线的用意。
在庆功酒会七日后，黑流城终于迎来了黑暗种族的大军。
当数万黑暗军队出现在城外时，所有曾经叫嚣要出城一战、寸土必争的人全都收了声。数量还不会让人绝望，真正让人不敢直视的是密密麻麻的战阵上方，厚重云层都化作巨大漩涡，以黑暗大军为核心缓缓旋动。
在漩涡中心处，可以看到有整整五根隐约光柱冲天而起，与漩涡中心连接在一起。这是黑暗一方强者气势外放，引起天地间原力异动，才会产生的震撼景象。也就是说统领这支大军的，竟有五名战将级强者！
在战阵中央，五个高低形态不一，却同样气势冲天的身影缓缓升空，遥遥望着严阵以待的黑流城。
“有点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区区一个小城而已。”
“但我们的战士要伤亡多少？”
“他们只有一名战将。”
“别忘了，勃拉姆斯和索多都死在这个人手下。你拦不住他，我也不行。卑鄙的人类强者，战况不利就会脱离战场，如果打下这座城市，却让他跑了，那就全无意义。”
其中四名黑暗战将迅速交换着看法，但都对武装到牙齿的黑流城颇感棘手，按常规攻城方法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他们意见难以统一，最终目光都落在中央那个最瘦小的身影上，只有他始终一言不发。
这位出自门罗家族的实力伯爵已经活了七百年，无论血统背景还是个人力量都稳稳压倒了其余四人。他沉默许久，才用沙哑难听的声音说：“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这里只是第一站。”
其余四名战将一时都沉默了。在黑流城消耗太多兵力的话，势必影响后面战局。他们都知道一些这场战争的真正背景，也深深为这次动员的兵力咂舌。别的不说，光是永夜议会的议员就出动了九位！
如此规模的战争，若是因为他们的耽误而有所失，谁都负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时伯爵又说：“另外不要忘了，我们这次行动的任务并不是占领城市和土地。”
其余四名战将纷纷点头。这一战情况特殊，至于为什么会接到这样的指令，却连他们都没有资格了解内幕。
见其余人没有反对，血族伯爵缓缓地说：“那就这样吧，我们去下一个城市。”
黑暗大军没有停留多久，就等来了新的命令，不过不是攻城，而是撤退。这让许多暴躁的黑暗战士大为不满，人类城市就在眼前，里面都是鲜活的血肉，如此小小一座城池，为何不打？
永夜阵营中有许多种族天性暴躁而没耐心，但是他们却忘记了外表温文冷漠的血族同样心狠手辣，而以恐惧之花曼陀罗为家徽的门罗氏族更以嗜血著称。当下就有几十名鼓噪的战士被从队伍中拖出去，直接在阵前就地斩杀。
伯爵的血腥和残暴终于压服了所有异议，让大军重归自己的意志。
当黑暗大军终于离去时，黑流城中无数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终于知道应该对第七师的新主人，那位外表温雅出身世家的战将保持尊敬。
黑暗种族还留下了一支规模不大的部队就地驻扎，明显是要监视黑流城的动静。此时，黑流城内大多人已重归“理智”，没有人提议出城歼灭这支军队。
从这一刻起，战火在整个永夜大陆点燃，黑暗种族调集空前规模的大军，分成数十路，从各个方向攻入人类疆域。短短数周时间，远征军就有几十个师被击溃，接连丢失了近十个郡，还有同样数量的郡岌岌可危，守军已经受到重创，防线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一时之间，远征军整体遭到极为严重的打击，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两个月，帝国远征军团就会被彻底击溃，然后人类势力千年来将第一次被清出永夜大陆。
帝国终于有所反应，战争开始一个月后，第九军团进入永夜。又是一周后，第十七、第二十一军团前导部队抵达永夜。两个月时，折翼天使，红蝎，烈焰兵锋等精英军团纷纷派战队进入永夜。
四大门阀中，白家和赵家开始大举派遣强者突入永夜，和黑暗种族的强者展开殊死搏杀。其中最惨烈一役，双方合计战死十一名战将级强者。
这是全面的战争，整个帝国，乃至永夜与黎明两大阵营都被局势牵扯，开始有所行动。
一向行事温和的林熙棠，麾下北府兵团突然大举出动，对西疆几处叛军盘踞的城市发起猛烈攻击，并且在一些叛军活跃的地区首次采用高压政策，所有城市入夜后一律宵禁，私自出街不警告就直接射杀。
雷霆手段自然带来丰厚战果，仅仅数日，被抓捕和击毙的叛军就达数万之众，几乎比过去一年还要多。其中自然免不了误伤，帝国大臣中因此有人在朝会上抨击林熙棠，称其草菅人命。然而此人没过多久就因五年前在外任上，营私舞弊等事发锒铛入狱。
西疆局势一稳，同镇此地的赵魏煌的狼烟军团就动了，近半主力离开防区，赶往永夜大陆。
而帝国双璧的另外一位元帅张伯谦，则向来不喜欢这种迂回曲折的方法，他率领少量精锐军团不知去向，数日后传来战报竟是悍然攻入了血族的大本营暮光大陆。

第二十三章 命运的声音
数日之后，张伯谦重伤而归，所带去的部队全军覆没。具体战果如何，张伯谦只字不提，但他回来的时候却是意气风发，丝毫没有心情不佳的迹象。
张伯谦从来不屑于掩饰伪装，既然心情不错，那就自然是有了重大收获。可这战果一点风声也没透出来，众人只能凭借蛛丝马迹推敲一二。很快黑暗阵营那边就有消息传来，那些小氏族不去说它，号称最初的血族十三氏族中有两家紧急把所有在永夜大陆参战的上位贵族全部召回暮光大陆。
以张伯谦出战为起点，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隆隆开动，各大军团轮番调动，有向永夜增兵的，也有一些军团从其它方面进攻黑暗种族的疆域，以希冀侧面减轻永夜大陆上的压力。
在这场波澜壮阔的战争中，却有一个异常宁静的角落，黑流城。
自从黑暗大军离开后，黑流城就和那支小小的监视部队开始对峙。城外的人没有进攻，城里的人也不想出去，局势就这样僵持起来。随着烽火燃遍整个永夜大陆，战争逐渐激烈，这里仿佛变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在宁静的日子里，魏柏年丝毫没有闲着，每时每刻都在加固黑流城的防御。每过一天，黑流城就向完全的战争堡垒又前进了一步。
千夜也不是全然无所事事，在确认黑暗大军离开这个战区后，他带着佣兵团出了黑流城，前往被第七师逃兵占据的那座矿场。
当黑暗大军过境时，第十五师被彻底击溃，连带着矿场中的第七师残兵也减少许多。接下来的攻防战并不算激烈，战斗刚刚开始，残兵的三名首领就被千夜用鹰击击毙两人，残兵们的士气大幅下挫，甚至有不少人开始逃跑。
千夜按照之前和魏柏年的商议，把暗火佣兵团停驻在这座矿场，直到战争结束。
这处矿场方位偏僻，并不在通常的行军路线上，附属的小镇也只有数百人口，除了并不丰饶的矿脉外没有任何价值。矿场周边地势复杂，背靠着山区的一条支脉，又正好在小型浮空艇飞行距离内。守住矿场，就给黑流城保证了一条逃生的通道。虽然这条通道只能供少数人使用，但是黑流城那些不得不留下来的大人物们就会安心许多，也就能少在背后搞点花样。
占下矿场后，千夜孤身在附近区域查探了一番，各种迹象都表明，曾经过境的黑暗大军确实不曾停留就向人类疆域的深处进发，这验证了他们之前的判断。
千夜回到黑流程后，继续闭门修炼，并且不断进行高强度的身体训练，以适应骤然增加的力量。
和原本的金色血气相比，新生的暗金血气十分安静，大部分时间就是盘踞在瞳术符文中一动不动，只是偶尔会窜出来吞噬一条普通血气。它太安静了，那种安静并非让人忽略它的存在，而是会让千夜莫名生出寒意，仿佛被一种难以形容的苍莽远古的气息拂过。
而瞳术符文偶尔也会闪过一阵光纹，浮现的变化日益复杂，有晋阶甚至衍生出新符文的迹象。
千夜现在仍然主修兵伐诀，这次暗金血气对身体的改造强化历时前所未有的久，收益自然也极大，他已经能够轻易把黎明原力的潮汐推过四十轮。不过再经宋氏古卷凝练后，原力总量并不如何惊人，只相当于同级的一倍。
而黑暗原力方面，千夜倒是暂时不用担心与黎明原力发生冲突。黑泥镇第二次战役吸取的血气被全部转化后，居然变成了体内三种血气的食物，其中大半被暗金血气吞掉，少量则是紫色和普通血气所吸收。
如火如荼的战争中，各种情报和消息的传递速度也受到了影响。远征军总部那边终于有了新的动向，穿越重重火线，两份公文送到了黑流城。
一是嘉奖令。附件上列出来的战功奖金数额颇为出乎意料，按照千夜的战绩，光是他一人就可以分到三千金币之多。这个数目并不比自由战士领取的单价悬赏低，算起来远征军总部只拿走了不到两成的军耗费。
不过现在是战时，所有奖励都要等战后才能发放，仅剩下的一些可靠运输渠道显然要让位给紧急军需。
另一份是作战令。文中颇为严厉地斥责了魏柏年龟缩不出的行为，命令他即刻率第七师出发，从后方袭击如今在三河郡大肆活动的黑暗种族军队，以减轻整体战局的压力。
看罢这道命令，魏柏年当即一声冷笑，当着千夜以及一众军官的面，直接把公文撕得粉碎。然后魏柏年更是把龟缩战术发挥到了极致，城市里每条宽阔点的道路都三步一障，五步一垒，到处竖立着暗哨和狙击碉堡。
当城外那支黑暗军队以实际行动表示，不管黑流城出去了多少人或者多少战士，他们都丝毫不准备动一动之后，魏柏年就放开了城禁。他也没有要求守军对进出人流设立特别查验，只限制了严格的城门开闭时间。
有人流进出，自然就会有消息传播，一般的人类城市里会有不少黑暗种族的代理人和探子，黑流城也不例外。城内的防务情况很快就被泄露出去，这也达到了魏柏年的目的，他就是要让黑暗种族们知道，想打下黑流城有多困难，需要付出多大代价。
千夜的生活并不无聊，最多有点枯燥。他安顿好佣兵团回到黑流城后，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修炼。虽然黑流城现在很平静，但整个三河郡，甚至整个永夜的战局都危若悬卵，如果人类被彻底清出这片大陆，小小的黑流城当然不可能独善其身。当黑暗种族大军再度出现在城下的时候，应该就是城破之时。
这天晚上，训练了整整一个小时力量的千夜刚从训练室走出，然后就进了浴室。当滚烫的热水喷在肌肤上的瞬间，舒适的感觉仿佛从每个毛孔中喷发出来。就在这时，千夜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靠近我……”
千夜大吃一惊，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绯色原力光芒透体而出，与满室弥漫的水汽交织在一起，仿佛山峰日出时的云蒸霞蔚。
浴室不大，不用大幅度转头就能一览无余，除了千夜之外，没有任何人，连只虫子都没有。
千夜伸手关掉了淋浴，侧耳倾听，外屋同样安静。然而他可以肯定，刚才的的确确听到了声音。以千夜的敏锐感知和坚定心性，怎么可能出现幻听或者是听错的情况。
千夜放开感知再度扫视浴室和外屋，确信找不到任何异样，然后就镇定地走出浴室，开始换衣服，闪耀光牙按惯例就放在旁边，伸手可及。
接下来就再无任何异状出现。
千夜拿起桌上一叠文件和书信，开始处理庶务，他在宋虎交来的两份报告上批了意见，又给宋子宁写了一份信。
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后，千夜却犹豫了一下，这段时间他一直用修炼来代替睡眠，不过此时感觉很有些心神不宁，可能近来战事和修炼太频繁，结果身体没出问题，精神上有点疲劳过度了。
刚躺到床上时，千夜甚至感到有种久违的幸福，接下来就睡意上涌，很快进入梦乡。
千夜的意识突然震动了一下，感觉上仿佛整个世界晃了晃，他睁开眼睛发现四处灰蒙蒙一片，不说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家具，就是身下的床都不知去向。雾浓得有如实质，在身周缓缓翻涌，好像有着独立的意识。
千夜伸手一捞，居然直接“撕”下了一大块雾气，手上传来一种抓到潮湿棉花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千夜极为惊讶。
他再次低头看去，蓦然发现自己应该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是站立着的，脚下是普通土地，黑油油的土壤似乎很肥沃，可是看不到一点生机，没有草，没有虫子，没有任何生命，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天穹同样是灰蒙蒙的，仿佛无边高远，但同样什么都没有。
在这个奇异的世界里，似乎除了雾气和灰色，就没有其它东西了。
千夜看看自己身上，套着一件式样简单的亚麻袍子，可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件衣服，那式样很像低级血族的常见服色。
千夜伸出手，它是有颜色的，衣服外裸露出的身体部分也有颜色，和平时一样。但在这个灰色世界里，就显得极不正常，因为他是惟一有颜色的存在。
千夜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梦，然而感觉太过真实。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响起：“靠近我……”
这次千夜听得很清楚，声音有些飘渺，从声线上很难判断是男是女，但大致方位还是能够辨别出来。
他尝试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这是一个漫长的旅程，在千夜意识中，至少过了整整半个小时，周围还是同样的环境，没有丝毫变化。千夜怀疑地看看旁边的灰雾，他怎么感觉连云层翻滚的纹路都和起始处一模一样，在这个梦中的世界究竟是否向前走了？
当千夜忍不住停步时，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好像清晰了少许，并且在那三个字后似乎还有什么，只是听不清楚。
千夜想了想，继续向前，这次持续不断地走了整整一个小时，他才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靠近我……把我的头颅带来……给我永恒的安息……”

第二十四章 距离
千夜看看周围，除了灰雾就是空茫，别无他物，更没有什么头颅。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周围迅速变得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
下一刻，千夜就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他全身大汗淋漓，衣服从里到外都湿透，体内空空荡荡的，竟然原力枯竭了，就像刚刚经过一场大战，把所有力量都消耗殆尽。
摸了摸自己汗湿的额头，千夜思索着这个奇怪的梦境，突然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如果他原力更深厚一些，或许能够在梦境世界中走得更远，去探索那个声音的源头。
随即他摇摇头，甩开这个看上去颇为荒谬的想法，但是那个声音的存在太过真实，无法把它当作一个毫无意义的梦忽略过去。
千夜脑海中有千头万绪浮起沉下，最后定格在这段时间遇到的三个特殊存在上，宋氏古卷、暗金血气、符语碎片。究竟是哪个与此事相关呢？
他躺了一会儿，起床找出从达鲁尔男爵那里得到的水晶残片仔细观察。除了完全不明意义的符语和阵列纹路外，就再没有其它什么了。如果有什么能够被发现的秘密，或许在血族男爵手中更容易探寻出来。
千夜又把达鲁尔男爵笔记上的内容重新回想了一遍，也是一无所得。当时在回到黑泥镇后，他曾经想找胡为打听镇上是否有行迹特别或者近期死亡的单身老人，但侧面问了问情况后就打消了从这个途径探察的想法。无论原住民还是来来往往的拾荒者中，单身老人多得是，他们的死活根本没有人关心。
或许惟一的线索就是达鲁尔日记里提到的烽火大陆遗忘山脉。
烽火大陆是黑暗种族的称呼，在帝国版图上，那块大陆被命名为西陆。这是一片人族和黑暗种族势均力敌的上层大陆，双方各占了一半领土，多年来互有胜负，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西陆也是帝国四大门阀中赵阀的根基所在，新任族长赵魏煌麾下著名的狼烟军团就驻守于此。另外这块大陆上叛军的势力也不小，在数个行省中公然活动，其中两个行省曾一度宣布独立。
当时恰逢黑暗种族又挑起新一轮战争，在黑暗大军和人类叛军的夹击下，帝国本土驻军包括西北大将赵魏煌都被搞得疲于奔命，顾此失彼。帝国不得不把林熙棠从北地调去坐镇，虽然最终把局势稳定下来，但战事胶着至今，把林熙棠一直拖在了西疆。
现在的西陆战火处处，大大小小势力龙蛇混杂，除了帝国门阀世家能够牢牢控制的世有领地还比较平静外，与黑暗疆域或叛军接壤以及新垦行省的局面异常混乱，几乎不比永夜大陆好上多少。
千夜想到这里，决定等永夜战事告一段落，就去西陆看看，黑翼君王是血族大君，血族的东西都适合他使用，这或许会是增强力量的一个契机。经过勃拉姆斯以及索多的两场大战，千夜深切地认识到，强者间的战斗才能决定战局。
他想要得到更强的力量，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无论是要活下去，还是保护自己在意的东西，力量是一切的基石。
千夜疲惫之极的状态终于缓解了一些，而他也已经全无睡意，索性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准备出去走走。
深夜的黑流城与以往不同，大半个城市依然灯火通明，巨大的城防机械喷吐出的蒸汽笼罩了数个街区，那是仍在加固的防御工事。街上这个时候不会有太多平民，但不显得冷清，很多临时征召的预备役战士都是露营，而远征军巡逻队几乎一刻钟就会走过去一拨。
千夜在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走着，当经过一条街道时，眼角余光瞥到另一端的巷口处站着一个身影。他全身一震，立刻停步，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走回，向那头看去。
那个人还站在原地，隔着一条十米小巷，与千夜遥遥对望。
虽然她的面容深藏在风帽和防尘面纱后，但身姿气度尤其是那双仿佛容纳了整个世界的眼睛却是千夜过目难忘的。
千夜站了颇久，对方似乎有同样的耐心，也始终静静伫立。他终于还是向小巷中走去，她也迎了上来，最后两人在小巷中间站定。
“是你。”千夜想了很久，他有些话要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好，最后只吐出来这样两个字。
“是我。”她缓缓拉下面纱，露出一张完美的容颜。
是夜瞳。
千夜神色冷硬，语调中却流露出一丝自己也没觉察到的无奈，“你现在不该来。”
夜瞳平静地看着千夜，声音里没有丝毫波动，说：“可是我已经来了。”
此时此刻，于此地重逢。
“你准备怎么办，要杀了我吗？”说着，夜瞳向千夜腰间的双生花和闪耀光牙看了一眼。
千夜习惯性地按上枪柄，但手指却伸缩了一下，仿佛有点局促不安，对于一名老练的战士来说，这个多余的小动作在战场上可能会是致命的。
“你……”千夜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不用问夜瞳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很显然她也是这次战争被征召的一员。夜瞳具有完美的血脉潜伏能力，让她可以没有顾忌地在人族区域活动，正是最佳潜伏和刺探情报的人选。在黑暗大军已经席卷了整个三河郡的时刻，她出现在黑流城，显然是来亲眼看看城防情况，以供黑暗统帅决定是否要把这座麻烦的小城一口吞掉。
千夜深深吸了口气，“你走吧，别再来了。”
夜瞳嘴角微微上弯，似笑非笑，道：“怎么？不打算杀我。”
“你们不是想刺探城防情况吗？如你所见，黑流城并不惧一战。”魏柏年的布置正是在等待黑暗种族的斥候，让他们看看城防的虚实，再掂量一下攻城的代价。
千夜的神情平静而冰冷，有着不容怀疑的坚持，“下次，战场上再见的时候，我会杀了你。”
夜瞳的目光忽然微微下移，看到千夜的手指仍在枪柄上没有目的地摩挲着，她微微一笑，抬起眼睛一直看到千夜的双眸中去，说：“好，我看到了。那我就走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早点离开这里，永夜的战争和你们所想的完全不同。”说罢，夜瞳加快脚步，准备离开。
千夜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下次不要再让我在战场上见到你。”
夜瞳停了停，略略侧头，露出一道优美的轮廓，她的语气淡然却无比笃定，“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在战场上。”说罢，她就继续向前，转眼就融入浓浓夜色，消失不见。
千夜仍然站在原地，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最后要加那一句话。
夜瞳应该已经距离战将不远，但她的能力似乎多半是以瞳术的强大异能为根基。千夜已有预感，自己能够压制血族那些来自血脉的能力，尤其是当他等级不断提高后，对血族的杀伤力尤为巨大。若千夜到了八九级，再遇到夜瞳的话，只要还没有成为战将，那么多半真会死在他手下。
风从荒野上吹来，经过厚实的城墙，穿过林立的街垒，当扑入千夜怀中时，仍然让他感到了阵阵寒意透骨而入。
千夜已经没有心情再逛下去，他回到自己的小楼，直接倒头就睡，可是枯躺了几个小时，却始终无法入眠。他心里各种思绪沉沉浮浮，如乱麻纠缠成一团，某个角落有块空白，好像无底洞般有不知什么东西在不断下坠，无止无休，没有尽头，却抓不到摸不着，只余下不安。
他和夜瞳已经身处同一战区，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终会一战。
土城堡的那个夜晚，双生花打出的原力弹在夜瞳身上炸开的情景反复在千夜眼前出现。那一刻，她竟然没能避开。下一次，她是否会更加无法避开？
黎明和永夜之间的距离，是整个世界。
第二天清晨，千夜就去见魏柏年。
魏柏年的心情显然不错，他正站在书房里练字，那半块佶王手制的云烟静静躺在书桌一角。千夜没见魏柏年拿出来用过，几次看他打开盒子都只是鉴赏而已。
魏柏年运笔极缓，看他的手势，仿佛握的不是笔，而是托着一座大山。
千夜没有打扰他，静等着这幅字写完。
魏柏年收笔，反复看了几遍，十分满意地对千夜说：“来，看看我这幅字如何？”
条幅上书四个大字：不动如山。气势浑厚凝重，如四座山峰立于纸面。
千夜虽然不懂书法，但是依然能够感觉到那股墨透纸背的气势，赞道：“气势真是厚重！”
魏柏年略为自得地笑了笑，说：“我魏家的千重山修炼到了后面，对意境的领悟就超过了苦练。若不能成就山岳巍巍之意，难以把这门秘法练到大成。不过大道万千，每个人走的路都不同。我也是当年忽然有所领悟，发现了从书法中磨练意境的法门，才能够再进一步。不过到今天，却也已经是极限了。”
略顿了顿，魏柏年指指条幅，道：“这幅字是我近年得意之作，要不就送给你吧？”说罢，他哈哈一笑，打趣说：“日后你哪天手头紧了，拿出去也能换上几十个金币的！”
千夜也很喜欢这幅字，当下毫不客气地谢过魏柏年就收了起来。
魏柏年接下来花了不少时间慢而细致地收起满桌笔墨纸砚，千夜就在旁边看着，等着。
“千夜，来坐吧。”魏柏年等所有事情全部做完，方才招呼千夜坐下。他拿过手边茶碗喝了一口，缓缓说：“你的心有些乱了，为什么？”

第二十五章 难逃羁绊
千夜坦然承认，说：“最近心情确实有些烦乱，所以来见将军，想问问看后面的战事如何安排。”
魏柏年略感意外，微笑道：“这可不太像你啊，怎么，也心急想要出战？这些天来找我的人可真不少，有远征军总部的，也有城里一些热血的年轻人。”
随着时间推移，外部战局变化，魏柏年的龟缩战略再次经受了一波质疑的声音，从里到外都有，黑流城内也有不少热血青年想出去和黑暗种族决一死战。
但魏柏年驭军极严，只要是第七师在编以及临时征召的战士，绝不容许一人擅自脱队。闹得最厉害的时候，还就地处决了几人，这才压下一切反对声音。
魏柏年想了想，道：“既然是千夜你问起，有些事情不妨也让你知道一下。”他站起来从书架上又抽出一幅地图，铺到桌面上。
在地图一角，千夜看见一个小小图章，那是个古体的“魏”字，他在魏柏年和魏破天的不少用具上都见过这个印记。显然这幅地图来源并非远征军，而是魏家的渠道。
魏柏年在地图上轻轻拍了拍，说：“这才是永夜目前真实的战局，来自帝国军部。惟有门阀和上品世家，并且这次在永夜大陆参战的才能拿到，即使远征军总部，也只有寥寥数人看到过。”
千重走到桌边，凝神望去，果然这张地图比挂在墙上的那副要多出来不少内容。除了黑暗大军方面兵力分布外，还多了一些数据和预测行军方向的各种箭头，而帝国方面，远征军和各增援军团目前的位置上增加了数个标记，显然个别军团里有重要人物在。
放眼望去，黑暗种族每路军队上标注的都是重装集团军级别，意味着一路军队战力相当于帝国一个满员的重装主力集团军。这是一个极为骇人的消息，要知道帝国每个主力军团中一般也就拥有两个重装主力集团军。
这样的黑暗种族军队，竟有十二路之多！
千夜不禁大吃一惊，道：“这远征军怎么挡得住？”
魏柏年点头说：“事实上，远征军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军力，丢失过半疆域。不过眼下局势还能勉强维持，现在帝国已经有两个主力军团抵达永夜，之后还有数路援军，四阀中的白赵两阀强者尽出，正在陆续赶到。”
千夜研究着地图，忽然道：“黑暗种族的动向有些奇怪啊，这几路军队为什么会向这个地方运动？”
千夜的手指顺着数道预测行军箭头划过去，那边几路黑暗大军的攻击方向很不可思议，偏离了郡城，却扑向什么都没有的荒野。而且看标注时间，这几路军队抵达目的地后，就此驻扎不动，一副等着帝国军队过来开战的样子。
魏柏年也道：“这里是很奇怪，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从行动上看起来，那几处就是黑暗种族选定的决战场所，但是大多数地方是无险可守的。”
一般来说，当双方大会战的时候，如果一方能够事先选定决战之地，并且用种种手段迫使对手不得不入场，就能取得极大的先发优势。但通常掌握主动权的一方都会选择险要之地，那几处一览无遗的平原地带，只能硬碰硬地正面对战，于黑暗种族有什么好处？
千夜忽然想起夜瞳昨晚说的话，这场战争并不是人族所想的那种战争。
魏柏年伸手在地图上的那几个地方拍了拍，说：“现在帝国军方已经初步有了共识，就在这几处和黑暗种族进行会战。至于兵力，每个战场都只会派出略占优势的军队。”
千夜更觉得奇怪了：“听起来很像黑暗种族所推崇的骑士对决，那些大人物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堂皇磊落了？”千年以来，人族和黑暗种族的无数次战争中，一直是人族战术占优，而黑暗种族战力占优，如此硬碰硬地对决，几乎可以肯定帝国一方的战损会更高。
魏柏年苦笑道：“这你就错怪他们了。他们不是不想用奇兵，先打掉其中一路或是几路军队。他们是不敢。”
“不敢？”
“目前黑暗种族在永夜集结的军力远在帝国之上，既然已经摆出这么明显的会战架势，军方担心不按他们划定的规则走，会让局势立刻变得不可控制。你看，现在各路黑暗大军全部集结完毕，如果马上发动全面攻击，那么除了几个内陆重城外，其它地方都守不住。”而几座孤城被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千夜顿时明白了魏柏年的意思，既然帝国和黑暗种族准备进行大规模的正面会战，那么黑流城的守军是否出战，对整体战局几乎起不到什么影响。固守也不是全无价值，有这么一个据点在背后，对黑暗种族来说如哽在喉，一旦前方战损太大，随时有可能被黑流城断了后路。
“现在就是等这几处战场的结果了？”
“没错。”魏柏年颔首道：“但是城防也不能有丝毫松懈，否则黑暗种族肯定不会介意顺手拔了黑流城。”
千夜沉默一会儿，在心中斟酌了下用词，然后说：“既然如此，我想出城去找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干掉点黑血的家伙们。”
魏柏年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道：“千夜，你是启阳少主挚交，我就倚老卖老地多说一句。当个独行猎人，如何能与统军领兵相比，你看，仅黑泥镇两战你就得到了多少战功？那并非一人之力可以达成的。年轻人要学会耐心和克制，放眼大局。”
千夜点了点头，颇为诚恳地说：“多谢将军指教。但我现在个人武力还需要磨练，所以希望能够多些战斗，多些历练。”
魏柏年嘿了一声，摆手道：“以战养战，又是张伯谦那种论调，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这样！唉，也不想想，有多少人如张帅般天资横溢。帝国也就只有一个张伯谦而已。”
不过魏柏年也并没有拦着千夜，只询问了几句暗火佣兵团那边的防务安排，以及千夜定下的他本人不在期间的联络指挥官人选，就放他离去。
回到住处，千夜早就收拾好了装备，当下不再逗留，骑了机车，直接出了黑流城，踏入茫茫荒野。
千夜下意识地想尽快离开这片战区，他给自己的借口是黑流城近期应该不会再起战火，想要以战养战就得走远点去寻找敌人。然而内心深处，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回避什么。如果再遇夜瞳，还有什么理由能够避而不战？
荒野仍然笼罩在一成不变的暮色中，阳光降临永夜大陆的时间还没有到，而近日天气多阴，很难说是否就能见到天光。极目望去，大地延伸向视野尽头，淡淡的雾如毯子般平铺其上。
风迎面吹来，微寒而潮湿，永夜大陆即将迎来暗季和光季的交汇，于是连荒野上都难得有了如此浓烈的生命气息。
千夜压低身体，几乎伏在机车上，然后把动力推到最大。机车引擎发出滚雷般的轰鸣，四根粗大的尾管全都开始喷出烈焰。机车剧烈震动，如脱缰野马，速度骤增，在无尽荒原上如飞远去。
迎面的风变得如刀凿般锋利，打在脸上有刺痛的感觉，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有些模糊。极限速度的感觉让千夜身体里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开始喜欢上了这种刺激。
茫茫雾气中，有不少存在被轰鸣而过的千夜惊动，他们的目光落在那点闪亮的尾焰火光上。
“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要追上去杀掉他吗？”
“还是算了，很麻烦。”
类似的私语不断出现，荒野其实充满了风险，而在这无论人族还是黑暗种族都减少了零散的户外活动的时候，平静荒芜只是一种假像。
千夜当然能够感知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很希望会有敌人出现。只要来的不是战将，那么胜负就还是两说。千夜此刻心中有一团烈火在燃烧，被这高速带起的烈风催发得愈加凶猛。
不过让他略感失望的是，一路奔行上百公里，却没有见到一个黑暗种族追上来，就连以速度著称的血族都没有出现。
前面就是山区，千夜找了个山洞，把机车封存进去，再将洞口伪装好，然后就奔入连绵的山脉。他的目的地是最近一处黑暗种族会战区域，以他的力量还不能够主导战局，但是在附近看看是否有机可乘，给黑暗大军造成一点小小的损失还是有可能的。
这段旅途依然极为平静，除了偶尔几只野兽外，什么敌人都没遇到。显然黑暗种族那方真的已经进入全面战备状态，严格约束了麾下战士，这对于相对散漫的黑暗战士来说是一种很罕见的情况。
傍晚时分，千夜眼前出现了一片平缓的山谷。谷地很大，生长着成片夜光草。这种野草在终日黑暗的永夜大陆很常见，它们抓紧白天数个小时汲取阳光能量，到了晚间就在夜风中摇曳着发出淡淡萤光。
不过夜光草大多零星生长，很少会如眼前连绵成片。现在千夜看到的就是一片萤光的海洋，当风吹动时，会出现层层涟漪。这是罕见的美景，然而在永夜大陆上，异常往往意味着特别的原因，比如说谷地之下可能有各种矿藏。
此时山谷中有两拨人马正在殊死搏杀，一方是血族和蛛魔的联军，另一方则是人类战士，看服饰象是世族私军。
千夜并无犹豫，立刻悄悄潜近战场。双方激战的声势浩大，并且似乎已经鏖战很久，周边都没有留太多斥候，被他轻易接近到了百米左右距离。
千夜架起鹰击，然后从瞄准镜中观察战场。黑暗种族一方带队的是两名血族男爵，而人类这边等级最高的只有一位九级战士。
不过这支世族私军整体等级不逊于黑暗战士，从战斗方式来看，训练有素，长于合击，虽然是私军，但显然熟习正规战事，因此反而渐渐开始占据上风。
千夜看了一会儿，就开始行动，准星光圈稳稳地套住了一名血族。那个血骑士是局部战场的领头人物，以鹰击的威力，正适合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
他从容地开始充能，并且次第附加特殊能力。千夜追求的是一击必杀。
就当原力弹在弹仓中成型的时候，镜头内忽然跃入一个少女的身影。她的动作有些生涩，带着野性气息，看得出来她近期才接受了正规格斗训练，因此还留下不少靠着本能战斗的习惯动作。

第二十六章 直觉
少女左手持着制式短刀，右手握的居然是一把钉头锤。她从背后直扑血骑士，虽然速度还不够快，动作也不够干净利落，时机却是把握得恰到好处。
当她抡起钉锤用锐角砸向血骑士时，那个血骑士刚刚架住对手一记重击，全身剧震之下动作迟滞了瞬间。
就在这短得不能再短的刹那，少女的钉锤尖角狠狠凿穿了血骑士的背甲，深深钉进他的脊椎。这是令人吃惊的战果。一击之下就把一名血族高阶战士破甲破防，显然少女有着和外表体型不相匹配的力量。
血骑士发出尖促的惨叫，一下子就失去了行动能力，被对手抓住机会，一剑刺入心脏，彻底终结了他的生命。不过千夜在瞄准镜中看得很清楚，最后一剑已经无关紧要，钉锤的那一击实际上已经干掉了血骑士。
那个少女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比战场上的战士们足足要矮一头还要多。她有粉色的唇，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小的胸脯微微凸起，一头长发的发梢处带着波浪纹路，很有种放大了的人偶娃娃感觉。
然而如此可爱的小女孩，战斗风格却让人心生寒意。她在战场上游走不定，如幽灵般随时会出现在最出人意料的位置。片刻后，又一名血骑士被她偷袭得手，代价是脚踝被钉锤砸得粉碎，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拖着一只伤腿，战死只是迟早的事。
千夜看了一会儿就发现，少女展现出的是无与伦比的战斗直觉，哪怕再微小的机会也都能抓住，而她的每次攻击角度极为阴狠恶毒，中者不死也会被伤及紧要之处。
千夜越看越是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女，他突然心神一震，数个原本已经快被忘记的片段开始清晰起来。
那个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晚上，在千夜遇到林熙棠之前，其实还发生了一些事情。他依稀记得曾经把食物分给了一个小女孩，然后她叫来一群大孩子，几次三番想要取他的性命。
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居然还会再见到她。
少女看上去比应有的年纪要小些，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长身体的阶段没有发育好。垃圾场上长大的孩子，因为食物量少质劣，往往都营养不良。
千夜心中颇有些复杂，手上轻轻挪动鹰击，准星光环套住了少女的后脑。
战场上，少女又摸向一个五级血族，刚刚扬起钉锤，忽然间她好像感觉到什么，骤然回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多年以后，又一次透过瞄准镜碰撞在一起。
少女蓦然张大了小嘴，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千夜只是稳稳地扣下了扳机，心里却是有点奇怪，少女的表情不像是一般人发现战场边有伏兵的正常反应，难道是靠直觉认出了自己？
少女双瞳中映出血色光芒，一颗原力实体弹正在迅速放大！她的神情连同身体一下全部僵住，双眼中泛起意识迷失般的空茫，那是死亡临近时，心理上本能的自我保护。
红芒几乎是贴着少女面颊掠过，与她左脸间的距离仅有一指宽。空中忽然飞起了几缕断发，而少女精致的面孔也起了一道红痕。那是被原力余波擦过的肿痕，并没有破开皮肤。
一泓热血带着温度和气息从后泼来，溅在少女的脖颈和后背上，让她打了个寒战。
少女回头，看到她原本选作袭击目标的那个血族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正在缓缓载倒。
千夜那一枪没有丝毫偏斜地轰中了那名血族战士的头部。经过“重击之拳”强化后的定制版鹰击，威力之大，六级以下战士都能一击而杀。这名五级血族被命中头颅要害，瞬间整个脑袋都粉碎了。
鹰击的声音顿时惊动了交战双方。
不等众人做出什么反应，鹰击再度轰鸣，一头八级蛛魔的蛛腿应声而断。几乎在同一时候，少女也出现在蛛魔身后，钉锤狠狠挥落，砸断了蛛魔的另一条腿。
千夜微微一怔，没想到这次两人选择了同一对手，连出手攻击的部位都很相似。他的战斗直觉一半天生，另一半则是在黄泉通过极度严苛的训练获得。少女却似乎全部是天生的。
此时敌我分明。人族一方自然大喜过望，知道来了强援。而黑暗一方当机立断，组织了一个小队便想扑过来把这个新来的狙击手斩杀。那支世族私军哪里会让他们如意，几乎同时分出几名近战高手拦住了对方。
黑暗一方本就在战场上处于下风，此时眼看着战局将进一步倾斜，于是迅速集结，边战边退，向谷地边缘移动。
千夜终于把瞄准镜的准星从少女头上挪开，少女的动作立刻灵动如初。她似乎默契地知道了千夜表达出来的无言之意，有什么事等着干掉这些黑暗种族再说。放下负担后，少女重又变成战场上一个致命的威胁，每次出手攻击，目标都是非死即残。
战局迅速变成一边倒的局面，黑暗种族一方见大势已去，开始分散撤退。这本是正确的选择，只可惜他们没有料到，千夜在一场战斗中能够使用鹰击的次数是常人的两倍以上。
空旷的山谷提供了最好的狙击视野，鹰击不断轰鸣，一个个逃跑中的战士倒下。而少女刚抛出手中的钉锤和短刀，也放倒了两个对手。遗憾的是那两名九级的血族男爵仍然突围逃掉了。
战斗结束，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人，向千夜行礼道：“在下白伦，和白阀有一点小关系。这场战斗十分感谢您的及时支援，不然的话，恐怕还要多费一些手脚。”
千夜扫了眼白伦身后的战士，沉吟一下，说：“这些人恐怕和白阀不只是有一点小关系吧？”
白伦微惊，随即坦然笑道：“公子果然慧眼如炬。既如此，在下也不好再藏头藏尾让您见笑，我们确实隶属于白阀本家。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千夜笑笑没说话。
白伦叫来一名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片刻之后这名战士送过来一个带原力阵列的小皮包，里面放着两块黑晶。
白伦走上两步，把皮包硬塞进千夜手里，笑容满面地道：“这是一点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笑纳。原本应该分配战利品给您，但是出于一些原因，这些黑暗种族身上的东西，正是我们所需要的。所以请公子务必不要推辞。”
千夜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这一战俘获和死亡了多少黑暗战士，正常情况下，两块黑晶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他能够分配到的战利品。
不过见白伦异常坚持，千夜想了想也不再推辞，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了一下，才对白伦道：“我只是路过此地，还有其他事要办，就先走了。日后有机会再见吧。”
见千夜愿意离开，白伦的神色顿时轻松了不少，态度更加殷勤地与他道别。
等千夜走远，一名白家战士有些不解地问：“白大人，您何必对这个小子这么客气？我看他也就六级而已。”
白伦此刻脸上才显出威严之色，哼了一声，说：“你知道什么，他那把鹰击威力大得异乎寻常，这一战中发射次数也远超常人。对这种人，不客气点还想节外生枝吗？好在他很识趣，可能确实只是路过而已，否则的话少不得会有麻烦。”
白伦随即吩咐手下打扫战场，把所有尸体都集中一处，细细比对查找，看来他们此战的目的是为了人。
这时少女忽然对白伦说：“我先离开一会。”
“那个，空照小姐……”白伦一句话还没说完，少女就已迅速远去，正是千夜离开的方向。
对于少女，这些白家战士中却没有人妄加评论。这些天他们和少女一起战斗过数场，早都被她的杀戮手段所震惊，说到底，都是怕了她了。
少女在山区中一路疾行，越奔越快。她奔跑起来就象一头野兽，更多依靠身体本能，而不象是修炼过功诀秘法的人。
奔着奔着，少女突然停步！
就在她身后，响起千夜的声音：“就知道你会来，我已经等了你很长时间了。”
少女缓缓转身。千夜就在十余米外的一棵大树下，而她之前居然没能感觉到丝毫气息。
千夜姿态随意地斜倚在树身上，双手抱在胸前。
少女的目光首先落到千夜腰间的双生花和闪耀光牙上，接着移向背后的鹰击，她把那些武器一一看过，然后认真地看了看千夜的手，最后才是眼睛。当视线和千夜双眼相触时，她平静无波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惧色。
千夜略感意外，问：“你在怕什么？”他的短刀和手枪都插在腰间，没有出鞘的样子，至于鹰击更是不适合在这个距离使用。
“没有！”少女立刻用力摇头。
不过她的表情也太假了，连傻瓜都看得出来少女口是心非。不得不说，一个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尽，但已经显露出绝色姿容的小家伙，越是害怕不安就越是增加了一种充满诱惑的吸引力，说不定还会让很多人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千夜双眼眯了眯，头微微后仰，站姿不变，索性大大方方地上上下下打量她。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还是千夜首先打破沉寂，“你跟着我干什么？”

第二十七章 天敌
少女深深呼吸，小胸脯剧烈起伏，青涩中竟有种异样的魅惑，一双明亮黝黑的眼睛怯生生地在千夜和地面之间来回游移，说：“我……我想，我们应该见过……”
千夜不动声色地道：“你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虽然之前已猜测少女或许认出了自己，但他的惊讶还是没有减少几分。
千夜成年后由于血族体质的原因变化很大，连同窗多年的宋子宁都要试探后才能确认，眼前这个少女来自天赋的直觉还真是强大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少女象是在努力鼓起勇气，艰难地说：“好象……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你给了我……面包。”
“嗯……”千夜不置可否，问：“你现在进入白阀了？”
少女点头：“我最近运气很好，遇到了白凹凸姐姐，她带着我回了白家，并且给我吃的，还有训练和药剂。白空照，这是白家给我的名字。”
“确实运气不错。”千夜好像漫不经心地说，又问：“我记得你的年纪好像没有这么小？”
白空照乖巧地有问必答：“你离开垃圾场后，我又在那里待了很多年，只维持着没有饿死。后来当我长大一点，能走得更远一点的时候，就离开了那里，哪里有吃的就去哪里。我到白家还不满一年，进了白家后才吃饱过。这些年吃得少，所以长不大吧？”
少女说这些话的声音很平淡，神色也慢慢平静了下来，短短几句话就是她十多年的岁月。
两个人之间忽然就这样沉寂。
千夜依然保持那个看似闲散随意的姿势，静静看着白空照。而少女则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只看自己的脚尖，好象一只小动物，在强大天敌面前放弃了抵抗，露出要害部位，等待宰割。
这是难言的沉寂，压抑得让人想要大喊大叫。
千夜长长吐出一口气，似笑非笑地道：“好，很好，非常好，居然没有给我任何可以杀你的理由。你连杀机都没有，真难得。”
白空照也松了口气，小嘴嘟起，虽然还是那样怯怯的模样，但粉色唇线舒缓出的线条看上去很像一个微笑。
千夜淡淡道：“我不是个喜欢回头看的人，所以，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如果还会见面，不要给我杀你的理由。”
“不会的。”少女很肯定地说。
千夜的笑意突然深了一点，道：“我心情不好也是一个理由。”
白空照立刻沉默，重新低头不语。
“妈的！”千夜转身离开，嘴里却蹦了句脏话出来。
白空照抬头悄悄望了望千夜的背影，在她眼中，千夜走得很急，防备得不够严密，一看过去至少有四、五处可乘之机。
可是她悄悄握紧了拳头，指甲甚至划开掌心，有了湿腻腻的感觉，但她仍然用最大的意志力强迫着自己重新低头。
走出一段距离后，千夜突然回头，看到白空照还是安静乖巧地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
时隔多年，再度相逢，这个小女孩依然让千夜感到惊讶。她孤身追上来，绝对没安好心，却让人完全感觉不到敌意。之后摆出来那副任由宰割的模样，几乎要让人以为她真是来道歉的。
千夜自觉很难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对一个全无敌意的人出手。况且想深一层，他在这种状态下出手，真能把那个战斗本能惊人的小女孩一击而杀吗？如果不能，反而是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这也是罕见的本事，似乎白空照的天赋直觉总能找到对手弱点，然后让局势向自己有利的方向倾斜。
当白空照返回山谷的时候，白伦正指挥着手下把黑暗种族的尸体垒到一起。旁边空地上，已经竖起几根木桩，两名被俘的血族被绑在上面，两名白家战士正在他们身上切出一道道伤口，然后把银液一滴滴倒进伤口。
看到白空照返回，白伦连忙迎了上来，问：“空照小姐，您的脸色很差，没事吧？”
白空照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只是到处转转。怎么样，找到线索了没有？”
白伦摇头道：“没有。看来这两个血族也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还得继续搜索。”
白空照道：“既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多招待他们一会。另外我有些累了，今晚就在这里扎营休息吧。”
白伦立刻吩咐下属给白空照先行搭起一个营帐，他和白空照已经同行了一段时间，这个小女孩的血腥手段让久经沙场的他都深感畏惧。就算她没有和白凹凸的那一层关系，白伦也觉得这个小女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即使不巴结，也绝对不能得罪她。
白空照进入营帐拉上门帘，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
可是杯中的水面一点也不平静，激荡不已，甚至不断溅出杯沿，白空照还没喝到水，胸口就先湿了一大片。她怔怔地转过目光，发现自己那只已经不知刺穿过多少心脏的小手，此刻正在颤抖，无法控制的颤抖。
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自己在害怕。
害怕并不是什么奇怪的情绪，白空照从来都没有一丁点的安全感。正是对危险的恐惧，让她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中一路走到了今天。可是在少女的记忆中，此时那种害怕却和以往不同。
她把还在不断洒出来的水杯放回桌上，为了稳住它下意识地加了点力量，喀嚓一声，钢制的水杯一下就被捏扁了。
白空照用左手按住还在颤抖的右手，端正坐好，努力思索自己究竟是在害怕着什么。
是那个人吗？那个她第一眼看到就认出来的人。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白空照知道，惟有自己才最可靠，如果她突然浮起什么念头，那就是真的，其它严密的逻辑，丰富的理由全是假的。
所以当直觉告诉他，那个人有致命的危险，她就追了上去。整个应对过程充满风险，虽然千夜自始至终没有露出杀机，但她却知道只要一句话说得不对，刚刚在战场上感觉到的背有芒刺会立刻化作利剑刺穿她的心脏。
不过白空照同样认为千夜不会真正动手，因为她异常了解人心，也知道自己还未成年的外貌对各类人等的杀伤力。可是她依然在害怕，而且怕得厉害。现在想来，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有把握。
这是白空照第一次感到直觉不够用，她开始思考，为什么第一眼就把那个使用鹰击的战士和许多年前垃圾场的小男孩联系起来。
是那双眼睛！而白空照脑海中突然如有闪电劈过，她同时发现了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居然是他的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
白空照仔仔细细地看过千夜的武器、手足和身体，那是判断一名战士实力的细节。千夜行动迅速，身体强悍，手和腿上都有异常强大的力量，那对短枪和闪耀光牙更不是凡品，可没让她有多少强烈感觉。
千夜的眼睛很普通，或许在其他人眼中会觉得十分漂亮，但对白空照来说，没有异能的话就不值得注意。如若一定要找出让她感觉特别的地方，或许就是格外清澈剔透，仿佛一块几乎没有瑕疵的水晶。
但白空照就是害怕这双眼睛。
是畏惧她的直觉也发现不了的异能，还是畏惧那平静无波却绝非荒芜没有生气的眼神？
白空照根本记不清自己杀过多少人，对她来说吃饱和活着是最重要的，任何妨碍她的都要清除。那些被清除掉的东西中，形形色色的人和黑暗种族都有，反应也是各不相同。有惊讶的，有恶毒诅咒的，还有宁死不屈，以及和她血战到底的。白空照同样见识过不只一个真正的硬汉，断手断脚依旧谈笑风生，照常战斗。最终他们都死在了她的手下。
少女一直认为，人，或者所有的生命，只分为两种。那就是现在能杀掉的，以及将来能杀掉的。所以对手是什么状态，有多么坚定的意志，对她全无影响。
可这更加解释不了，她为何回想起一件那么多年前的小事，并且还在害怕着那双眼睛。
少女不知思索了多久，也找不到最终的答案。她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当年的情形再发生一次，那个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十多年过去了，她变了，他也变了。
整个晚上，白空照一直没有睡着。
在远方的荒野上，千夜蹲跪在一块山石上，俯瞰着下方的峡谷。他也没有睡意，心中杀机翻涌，说不出的烦燥不安。在他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荡，立刻折返，杀掉白空照，以永绝后患。
千夜平抑着自己的烦乱，自从被黑血入侵身体后，他就格外不喜欢无法控制的情绪，那会让他有种失去神智，堕入黑暗的惶恐。
他也很奇怪，为何在离开后才对少女涌起如此浓烈的杀机。实际上，当年两人都是孩子，小得并不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他们第二次见面时候并没有冲突，如果非要找出恶意的话，反倒是他在战场上数次瞄准了那个女孩。
仔细想来，那种杀机倒象是生命本能中烙印着的一种敌意。
杀机让千夜心浮气燥，好不容易才压抑下回去猎杀白空照的冲动。而且他有种很矛盾的感觉，以小女孩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天赋直觉，现在去的话一定会扑个空，但如果不去，那么她就会在谷地里原处不动。
千夜在微凉的夜风中摇摇头，甩开各种近乎荒谬的念头，开始在山地间攀援、纵跃。既然睡不着，索性到处走走，看是否会有哪个倒霉的黑暗战士撞到他枪口上来。
倒霉的黑暗战士没有看到，倒是发现了两只倒霉的异兽。
那是相邻山梁处的一个峡谷，半山腰的陡壁上，有一个天然洞穴，里面两条巨蟒正在懒洋洋地游动着。

第二十八章 图谋
一头巨蟒背上居然生着三排水晶般的鳞片，每块鳞片都有手掌大小，从蛇头一直延伸到蛇尾。另一头巨蟒则只长着一排晶鳞。
在夜幕下，巨蟒的晶鳞闪耀着淡淡莹光，游动之际恍若一道光带在流转，异常神秘美丽。
这是晶蟒，永夜大陆特有的一种凶兽，以毒雾著称，长出三排晶鳞的成年巨蟒有相当于七八级人类战兵的战力。
千夜看着两条晶蟒，正在想要不要下去，结果那头小些的晶蟒先一步发现外面有人，蟒头警惕地高高竖起，大口一张，顿时一团晶莹闪烁的雾气就喷了过来。
千夜侧身避过毒雾，不再犹豫，跃下山崖，刹那间已扑至晶蟒的巢穴内。
空中闪过一道艳红色的刀光，闪耀光牙刺穿了那头三排背鳞的晶蟒脑袋。千夜几乎用了八成力量，才把短刀插进头骨的缝隙，可见这大家伙的脑袋之硬，按照这种强度，就算是鹰击也无法一次轰爆它的头骨。
巨蟒生命力极度顽强，即使脑袋被刺穿，依然拼命翻滚，差点把千夜拍到洞壁上。这一刻千夜终于找到了角力的对手，一手紧握闪耀光牙，另一手牢牢勒紧晶蟒不放，随着蟒身的翻滚，不时在洞壁间纵跃，任晶蟒如何甩击都没被抛下。
角力进行了许久，晶蟒才趴下不动了。
旁边另一头单排背鳞的晶蟒被翻腾的劲气差点逼出洞穴外，这时才找到机会，倏然飞窜过来，向千夜发起攻击。然而它的实力就差得远了，才四五级的样子，转眼间就死在闪耀光牙下。
当夜色最深浓的时候，千夜重新攀回崖顶。他的背包鼓了许多，装满一片片手掌大小的晶鳞。
晶蟒的鳞片早就被证实是水晶的一种，注入原力激发会幻化出美丽的光晕。因此晶蟒的鳞片价格颇高，既是低级原力阵列的原料，也是上层大陆流行的一种珠宝材料。只是两条晶蟒实在太大，千夜完全带不走那么多的鳞片，只挑了品质最好的装满一个背包，还不到三分之一的数量。
千夜回到栖身的山洞，脸上忽然泛起一层浓浓的血色，呼吸之间都喷吐出一团团淡红色雾气。
方才斩杀那头三排背鳞的晶蟒时，为防止它濒死反击，千夜把最后一刀直接刺进了它的心脏，顿时有海量血气从闪耀光牙中涌入他体内，强度几乎相当于九级黑暗战士，只是质量很差，杂质极多。
千夜第一次发现，居然还能从晶蟒这种黑暗属性的异兽身上汲取到血气，其中蕴含的黑暗原力丰厚程度还在同级黑暗战士之上，而有宋氏古卷玄篇在，这种来自异兽的血气是否精纯，根本不重要。
不过千夜有点疑惑，想到一个以往被他忽略了的细节，好象永夜大陆上绝大多数异兽拥有的原力属性都偏向黑暗一侧？
接下来一段时间，千夜的行程辗转了数个战区，他按照魏家地图上的标识，去亲眼看了看几处黑暗种族的预定战场，同时也观察了一番远征军、帝国主力军团和参战世族私军们的军力。
如先前遇到白阀私军的情况也发生过几次，千夜用自己超远程狙击手的特长帮助帝国战士们加快或者扳回战局，只不过战斗形式一明朗，他就很快离去，不再与那些世族多做接触。
一个平常的早晨，永夜大陆北部边缘的银光平原上，一场惨烈大战刚刚结束。
以往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长满了夜光草，在黑丝绒般的夜幕下，泛着淡淡银光，远远望去，整座平原就象一个巨大会发光的湖泊，荡漾层层银色涟漪。这里曾经是永夜大陆上一处景观，后来远征军在附近的几个重要据点丢失，银光平原上开始有黑暗种族出没，也就没有人过来观光了。
而现在，整个银光平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到处是腐蚀和烧灼的痕迹，有些爆炸形成的巨坑方圆可达百米。银光草几乎全被烧光，裸露的褐色土壤中到处流淌着绿色细流，那是蛛魔的体液，这种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毒液会毁掉土壤的一切生机，再也生长不出任何东西。
一队队远征军和帝国军团战士正在清理战场，把一具具尸体和遗物清理出来，然后搬到指定的位置。从战场控制权看，这场惨烈战役应该是人类胜了。但是从站在战场边缘一群帝国将军们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喜色。
在这群身着戎装的将军中，依旧一袭广袖宽袍的白凹凸显得特立独行。不过她也有与众不同的资格，在包括三个郡的银光战区里，她就是坐镇的强者，必要时可以接管整个战区军政大权。
银光战区虽然是一个二级战区，但这里也有一处黑暗种族的预设战场。并且在帝国年轻一辈强者中，能够独立镇守一方的人目前还寥寥无几。
白凹凸素淡的衣衫上全是血迹，肩背破损多处，隐约可以看到血肉翻卷的伤口。她面容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气息也微弱不稳，显然受伤不轻。
她周围的帝国将军们大多数年纪比她大了一倍有余，然而所有人望向白凹凸的目光都充满了敬佩和畏惧。这并不是给白阀的敬意，而是因为她实实在在的战绩，在刚刚结束的那场大战中，白凹凸几乎是独力斩杀了对方的最强者，这才艰难扭转了战局。
看着惨烈的战场景象，一名须发斑白的老将军沉重地叹了口气，说：“我们这……算是赢了吧？”
另一名将军苦笑说：“黑暗种族败而不乱，撤退有序。我们只能算是小胜。”
老将军神色黯淡地道：“我的集团军全都打光了，回去之后可能要撤消番号了。”
一人安慰道：“不会，你们立下大功，帝国肯定会重建一三三集团军的。”
“希望如此。”老将军叹息摇头，仍旧一脸无奈。
这些将军自然知道，集团军虽然重建，但也会就此沦入三流之列，一支新军哪里比得上自己多年带起来的队伍。
白凹凸低垂的双眼忽然睁开，说：“我们这边的总伤亡超过十万了吧？”
旁边一名将军急忙回道：“还在统计，不过依我估计，可能在十一万以上。”
白凹凸似是在自语：“黑暗种族那边正规战士伤亡近万，炮灰也死了十多万。他们打这场仗，究竟是为什么？”
众将军面面相觑，谁都答不上来。这次战役极为惨烈，黑暗种族如潮水般涌来，前赴后继，完全不畏生死，绝大多数都和帝国战士同归于尽，甚至不吝啬正规战士的伤亡，几乎要让人怀疑黑暗种族此战目的就是为了拖着更多的帝国战士一起死。
将军们心中没底，谁也没敢多说话。
白凹凸忽然身形闪动，瞬间出现在数十米外，在一名远征军战士的尸体边蹲下，拔出短刀，剖开了这名远征军的胸膛。
将军们都被她突然的举动弄呆了，然后纷纷跟了过去。白凹凸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显然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白凹凸指了指那名战士的遗体，皱眉道：“你们看，他是被高阶血族一剑刺穿眉心而死，身体应该没受影响。但是现在他生机流失的格外地快，你们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这名战士刚刚战死不久，内脏就出现了枯萎迹象，并且这样的变化还在体内各个器官中继续，用不了两天时间，他就会彻底变成一具干尸。
一名感知敏锐的将军突然一手插入地面，然后抓起一团泥土，用力一捏，从他的指缝中竟然滴出的是鲜血！
看到这一幕，那名将军面色凝重，说：“看来这片土地有吸纳血气生机的作用。难怪我总觉得动作有些沉重，这个地方不能久呆。”
不过若只是环境如此，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在场众人都是强者，气血稳固强大，银光平原这点吸摄力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影响。
白凹凸双眉却锁得更紧，缓缓地道：“也许没这么简单，你们都别忘了，永夜议会里那些老家伙，或许疯狂，却绝没有一个傻瓜。把军情图再拿给我看看。”
一名少将参谋长拿出最新的军情图，在白凹凸面前拉开。这张军情图上，一共标注出十五处战场，包括银光平原在内，已经有七个地方发生过战争，人族三胜四负，略处下风。
这是黑暗种族预设的战场，因此人族随之调兵时，从强者到军力安排都略有优势，就算这样，居然还是输多赢少。
白凹凸盯着十五处战场，皱眉不语。
其实帝国军部早就对这十五处战场进行过透彻分析，包括各种连线绘图，可是得出的全是没有意义的图案。也有多人用过推演秘法，连林熙棠都特意从西疆赶赴帝都，但就是大衍天机诀也同样一无所获。
然而这个结果也不奇怪，黑暗一方据说来了好几个永夜议会巨头坐镇，有那些老家伙在，怎么可能被人族秘法推衍出图谋来。
老将军这时道：“白小姐，现在才打了七场，后面还有八场大战要打。也许再多几次，我们才能看出些端倪。”

第二十九章 大君的宝藏
白凹凸点点头，同意了老将军的说法，让参谋长收起军情图。可是她心头极为沉重，总觉得压了一块大石，怎么都挥之不去。
同样的疑惑，也在另外几处战区上演，甚至远征军总部里，负责此次永夜大陆整体战局的定国公和远征军团总司令罗明骥元帅也一直在讨论，可是没有结果。
他们已经用尽了一切手段，甚至用酷刑摧毁了一名蛛魔伯爵的神智，以获取口供，可是结果却让人失望。这位黑暗伯爵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动这场战争，他接到的命令只是赶到某个战场战斗，然后尽可能多地杀掉人类战士，如此而已。
由此看来，如果背后真有什么图谋，恐怕要公侯级别才能得知，也不排除机密的权限可能更高，或许只有那些永夜议员才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讨论来讨论去都没有头绪，人类战场上的大人物们最后得出相似的结论，那就是继续观察，再打上几场。
千夜小心翼翼地在战火纷飞的永夜大陆穿行，赶路、战斗、修炼的日子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月。随着各地战争白日化，他已经不敢随便介入战场，那样很容易同时引来双方的攻击。
途中千夜也曾出手猎杀了两支黑暗种族巡逻队，每次吸收的精血都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才能逐渐消化，提炼出来的精纯黑暗原力过半被新生的暗金血气吞噬，剩余才被紫色血气、七道暗红血气以及两道进阶的暗红血气分享。
千夜随即发现，经宋氏古卷淬炼的黑暗原力竟然大大地促进了血气进化。短短时间内，暗红色的普通血气就恢复了九道的数量，并且其中两道晋升到二阶，而晋阶过的紫色血气变得更加深邃，看来用不了多久，就将会再次晋阶。
而暗金血气承袭了金色血气的特点，成长缓慢得多，它消耗了那么多黑暗原力，至今也只是比新生时粗壮一些而已。不过千夜偶尔有种感觉，它游动时留下的尾迹中，那些幻灭不定的符文好像又多出两个。
千夜与血气已经共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如今对它们的作用也有所了解。普通血气的增加或者晋阶，会让千夜的体质有少许强化，同时在内脏器官受损时自发保护和修复。
而紫色血气明显是血族体质那个能力符文的起源，它的茁壮和晋阶给千夜身体带来大幅度的强化。另外对黑暗种族尤其是血族造成极大杀伤力的“血毒”，应该也是出自它的缘故。
金色血气原本是瞳术能力符文的起源，晋阶时也有增强体质的作用，强化幅度介于普通和紫色血气之间。
而那道新生的暗金血气似乎把金色血气的符文能力据为己有，目前还看不出后面会怎么发展，但有一点十分明显，它对千夜身体的强化作用甚至大于了紫色血气。
它的来源也颇让人疑惑，千夜现在都没搞清楚，当时那种情况下，究竟算是金色血气吞噬黑暗漩涡之后晋阶了呢，还是他练成的宋氏古卷玄篇同化了金色血气。
不过千夜现在逐步把自己的修炼摸索梳理出了体系，黎明原力仍然靠兵伐诀，再运行宋氏古卷的曜篇提纯。黑暗原力则从杀戮汲取的血气而来，由玄篇提纯后供体内三色血气吞食。
自从有了充足的黑暗原力供应，千夜体内的血气就再也不吞食黎明原力，这样一来，虽然运行曜、玄两篇会花掉点时间，但是黎明原力不再损失，修炼速度基本上不受影响。
千夜有时候也会对着自己体内这样一套奇怪的原力体系苦笑，不过这是基于宋氏古卷建立起来的平衡，比之前全靠摸索来保持黎明原力和血气共存的惶惑心情，总是让人感觉更踏实一点。
但是当千夜进入山阴郡郡城后，总算有点轻松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座城市位于永夜大陆腹地，也是人族控制下的一个著名黑晶产区，平时就驻扎了重兵。虽然整个永夜大陆都局势紧张，但战火还没有燃到这里，所以城市仍是车水马龙，井然有序。
千夜打算翻越这里的恒山支脉翠微峰，前往下一个战场看看情况，于是选了这座城市进行补给。城里有宋阀附庸家族的一点小生意，也有宋子宁一个不为人知的联络点。
那是一个单间门面，连招牌都没有的手工小店，专门修理各种枪械。千夜本来打算去补充一点实体原力弹，却意外得知，七八天前宋子宁就通过各个分支机构想联络到他。
这样撒网式发出来的消息内容当然很模糊，千夜只能判断出，宋子宁有件事情想让他帮忙去做，而且还很急。
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
想到上次宋子宁来信中的片言只语，千夜心头阴霾更重。如果宋子宁那边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以至于嫡系人手都不能动的话，又怎么会大海捞针般来找他？
这个小小的联络点没法提供更多消息，千夜匆匆完成补给后已是黄昏时刻，他没有在郡城中过夜，立刻就动身前往渭阳城。那是帝国在永夜大陆上最大的城市，不但有通往帝国本土的跨域飞艇基地，各式各样稍微有头有脸点的势力都在那里有派出机构。
千夜在夜风中登上郡城北面的一座山峰，他眺望着北方，把眼前的地形与脑海中刚刚记下的山阴郡地图做比对，最后决定冒险穿越一百公里外的黑暗种族占领区。这是一条通往渭阳城最近的路。
而在地下深处，黑翼君王安度亚打开过的那座神秘城市，已经被永夜议会的直属战士严密看守。除了少数得到特别许可的人之外，其余生物都不许进出。
这批直属永夜议会的战士人数并不多，却是整个永夜阵营最精锐强大的战力，连一名普通的队长都是战将。这支部队的军官遴选极为严格，并不是每个达到战将的黑暗战士都能够得到这种殊荣，必须是真正的杀戮专家才有资格列入名册。
即使在永夜阵营中，这支部队也是一个传奇，很少人能够亲眼见到它的成员。那就是，黑日，永夜议会的持剑守护者。
这座规模宏大的地下城市居然动用了黑日战队来警戒，而且就连黑日的战士们也只在城市边缘区域活动，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界限存在，让他们不敢逾越一步。
城市里仍然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生命活动，只在中央祭坛处，才站着一小圈人。
从远处望去，这群人高矮胖瘦，形体各不相同，彼此之间站立的位置也相隔甚远。然而祭坛所在的庞大空间对他们来说好像狭窄无比，每个人的气势都浩瀚如洋。
当他们不经意地举手投足之时，那些庞然气势彼此碰撞，虚空中就仿佛有一轮惊涛骇浪滚过。那还是有所收敛的结果，或许整座地下城市在其中任何一位面前都是渺小的。
即使是黑日那些战将级的队长，也没有任何一个敢越过那道无形界线，甚至不敢望向中央祭坛，仿佛看一看就会被灼伤眼睛。
最惊人的是，这样同一级别的恐怖存在竟然多达二十位。
整整二十位永夜议员！并不仅仅是普通议员，还有数名资深议员，甚至一个巍峨身影和传说中那几位巨头有些相似。
在这群永夜阵营的大人物中间，还有几名年轻人。他们无一不是永夜阵营年轻一辈中声名显赫的人物，被评定为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其中佼佼者的声望甚至有可能与一些普通的议员相比肩。
在这群天才中的天才里，夜瞳站在中央。她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也是此行的核心人物。
纵横交错布满整个祭坛大厅的沟槽中流动着鲜艳的血，沿着纹路蜿蜒爬升宛若自有生命，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原力阵列此刻已经全部激活。
原力阵列中流淌的鲜血散发出格外鲜活的生命气息，让几位血族议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祭坛上方，血气格外浓烈，聚集成一团凝结欲滴的雾，还在不停翻涌滚动，恍若上古异兽脉动的心脏。
一位苍老得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的血族议员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道：“那些愚蠢的人类，此刻大概还在想着再打几场，然后看看我们究竟有何安排。呵呵，他们哪里知道，我们只需要七场战争就够了。”
一位魔裔议员缓缓地说：“那些人类确实愚蠢。不过似乎也曾有哪位尊贵的阁下被愚蠢的人类打回来过。”
另一名议员霍然转身，冷冷地说：“法拉，如果你想要挑起战争的话，就尽管说下去！”
转身的议员赫然是歌诗图，他当初孤身前往人族疆域的磐石领暗血城，却在城外被一个人类少女用彼岸花击中，不得不重伤退走。这事现在已经成为一个把柄，被政敌们屡屡用来攻击他。
法拉哼了一声，对歌诗图的威胁不以为然，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歌诗图声音转冷，道：“事实就是，如果换了某个家伙被曼殊沙华正面轰中，恐怕就没命回来了。”
法拉这次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也不好看，却没有反驳。在场的都是大人物，有些废话根本不用说出口，防御确实是他的弱项，如果真被十大名枪之一的曼殊沙华正面击中，多半当场重创，连逃都逃不掉。
就在这时，一个如金属摩擦般的苍老声音响起：“都不要吵！安度亚大君的宝藏已经出现了。”

第三十章 血统
那个苍老声音对待歌诗图和法拉的态度绝对说不上客气，然而两位永夜议员却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满的神色。
大厅里，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祭坛上方那团活泼的血雾中，各种不断变形的线条开始慢慢稳定，隐约勾勒出一座古朴大门的轮廓，而且不再是幻象，缓缓凝结成实质。
周围寂静无声，可以清晰地听见几位议员的呼吸明显加重，面对传奇般一代大君安度亚的宝藏，哪怕是议员都无法镇定。
经过片刻的等待，虚空中凝结出来的鲜血大门终于定型。大门中央，是无尽深邃的黑暗，仿佛通过大门，就可以穿行到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在这些永夜巨头们的感知中，鲜血大门通向的空间瞬息万变，流转如轮，仿佛无穷无尽个不同的世界。这些世界切换得实在太快了，快到他们探察的意识刚刚凝聚起来，就已经换成另外一个新世界。
此类不同空间的转换，切割力无与伦比，随即是以身体强悍著称的几位议员，也会被轻而易举地剖成两半。
这就是黑翼君王令人生怖的威能，仅凭一道鲜血大门，便难住了在场近二十位议员。探测过后，这些永夜阵营的大人物们全都悄悄收起了强行破解的心思。
歌诗图缓缓地说：“看来没有流淌着和安度亚同样血脉的后裔，我们根本没法打开鲜血大门。这样也好，夜瞳殿下，现在只差最后的关键一步，成败与否，就看您的了。”
夜瞳刚刚向前走了一步，旁边一名身材高挑，有冰雪之冷昙花之艳的年轻女子突然抢先几步，站到了夜瞳前面。
她仰起头，对一众议员大声道：“各位尊敬的议员阁下，我身上也流淌着安度亚大君的血脉。从许多方面来说，我的血脉力量并不比夜瞳殿下差。在这一时刻，我愿意奉献我全部的鲜血，作为打开宝藏大门的钥匙！”
歌诗图怫然不悦，冷冷地道：“胡闹！暮色，你知道大君的宝藏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多大的一件事，岂容你如此乱来。”
暮色一咬牙，说：“我知道！安度亚大君封印在这里的是他最强大的力量，一个能够成长为与十大名枪同级的核心阵列，一个有着自己的灵魂，能够自行选择依附主人的阵列！”
她此言一出，那些还不能与闻机密的年轻人中顿时爆出一阵压抑的惊声。
歌诗图的声音更加冰冷，寒意中隐约散发出杀机：“这是最高等级的机密，惟议员才有资格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暮色在歌诗图的威压下流露出明显的不安，但她已经豁了出去，非但没有低头，反而提高了声音，道：“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黑暗的宠儿，圣血的后裔，能够得到安度亚大君最具有价值的传承！不是吗？一个有灵魂，能够无限成长的原力核心阵列。若是成功拥有它，我们就得到了一把可以和曼殊沙华正面对抗的名枪。为了达成这一目标，多一次尝试的机会难道不好吗？”
歌诗图大怒，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位血族议员忽然缓缓地开口道：“当核心阵列出现时，它会自行判断周围的血脉，并且根据纯净与强大的程度选择依附对象。让暮色去试试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本来议定的内容也不会改变，当核心阵列出现时，只要夜瞳殿下站在祭坛旁边就行了。”
歌诗图重重地哼了一声，向暮色狠狠盯了一眼，说：“原来你找到了靠山，难怪如此胆大！”
说到这里，歌诗图转向议员们中央那道巍峨身影，愤然道：“她如果试成功了，那把未来的名枪岂不就变成她的了？这可和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那巍峨如山的只是一个虚影，从地面一直顶到大厅穹顶的庞大身影。没有人知道他的实体在哪里，甚至他究竟有没有到现场也无人可知。
听到歌诗图的抗议，那巍峨身影淡淡地说：“这算是黑翼那支后裔的内部事务。不过，既然暮色想要一次尝试的机会，那么西尔弗，你准备好了代价没有？”
那名血族议员喜形于色，立刻道：“我们家族已经准备了足够多的物资，一定可以给各方满意的补偿！”
空中庞大的虚影缓缓低头，在头部位置露出一双虚幻的眼睛，望向夜瞳，和颜悦色地问：“夜瞳，你同意让暮色先尝试一次吗？”
此刻夜瞳的双眼深处宛若一片鲜血的海洋，浩瀚无垠，血海的涟漪上还泛着淡淡的金色。她静静注视着鲜血大门，双瞳中的涟漪渐渐与门中血气的波动趋同。
暮色转身望向夜瞳，下巴高高扬起，冷冷地说：“她不敢同意的！我身上同样也流淌着安度亚君王的血脉，而且我们这一支是大君的直系后裔，她只不过是支系的支系中一个偶尔觉醒的幸运儿，甚至还不是一名战将。我说的没错吧，夜瞳，姐姐！”
姐姐这个称呼，被她咬得极重。
面对如此挑衅，夜瞳只是盯着鲜血大门，片刻之后才一声冷笑，“杂血就是杂血，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夜瞳转而面对巍峨身影，淡淡地道：“她想试就让她试吧，只是希望她已经想清楚平白送出那么多补偿的后果。另外，我要双份。”
暮色眼中燃烧着怒火，一字一句地说：“我给你五份！”
见巍峨身影没有异议，夜瞳也同意了，其他议员就不再发表意见。
那位血族议员已经公开表明支持暮色的立场，那么在夜瞳和暮色身后，就各自站了一位议员。
虽然夜瞳觉醒后血脉力量之纯正已经得到了议会上下的公认，但暮色更年轻，成名更早，一直是古老家族直系血脉的传承者，目前的实力也比夜瞳更为强大。只不过她的血脉纯净程度不如觉醒后的夜瞳，因此也被认为未来潜力不及夜瞳。
然而血脉纯净程度这种东西，向来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也历来存在争议。在有关黑翼君王传承这样的大事上，就更是如此。暮色身上同样流着安度亚的血脉，如果不是夜瞳横空出世，那么祭坛前的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她的。
暮色不惜得罪夜瞳以及她身后的议员，也要争抢到这个机会，就是因为打开鲜血大门的人，就有很大机会成为核心阵列的主人。能够掌控一把名枪，就意味着在整个永夜阵营中牢固不破的地位。
见目的终于达成，暮色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完全是不加掩饰的狂喜和激动，她大步走过去，在祭坛边站定。
当的一声，歌诗图将一把匕首抛在了她脚下。
匕首的锋刃上镌刻了无数符文，握把处镶嵌着的居然不是宝石，而是一颗活生生的眼珠！那颗眼珠转动着，然后盯住了暮色。它虽然只是一颗眼球，却能够让人清晰感觉到那满溢的嗜血渴望。
暮色拿起匕首，伸出左手，毅然划开了手心。
她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匕首刃锋上竟然出现成排的利齿，在她手上留下了一个几乎切断手掌的伤口！这把匕首切割的仿佛不止是血肉，还有灵魂，以她的意志和疯狂，都痛得忍不住惨呼出声。
鲜血象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地从伤口处涌出，化为一道血带，飞向鲜血大门。
大门即刻有了反应，门框上的原力阵列一一亮起，深邃的黑暗也开始涌动，逐渐形成了一条通道，指向未知深处的某个空间。然而通道的边缘模糊不清，恍若在狂风骤雨中剧烈摇晃着。
暮色的脸色惨白，慢慢浮起一层死寂的青灰，然而鲜血大门上的原力阵列还没有全部被点亮。鲜血如匹练般从暮色身体中涌出，眼看着再抽下去，用不了一分钟，她就会被鲜血大门吸成干尸。
可是按照目前的进度，鲜血大门恐怕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完全开启。
暮色咬紧了牙，左手颤抖如栗，说什么也不肯收回去。
“够了。”那名血族议员叹了口气，闪现到祭坛前，挥手斩断了连接着暮色和鲜血大门的血带。
“不！我还可以坚持！我……”暮色还想挣扎，却被强行拉了回去。
夜瞳这时才有了反应，说：“终于到我了吗？”
她缓步走向祭坛。在经过暮色和那名血族议员的身边时，议员忽然道：“夜瞳殿下，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夜瞳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那位血族议员，然后说：“约顿公爵，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的位置绝不会是我的终点。所以，为了你自己和你的后裔们考虑，最好不要再得罪我。今天的事情我已经记住了。另外记住，我要拿五份，一个金币也不能少！”
约顿公爵的脸色自然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重重地哼了一声，道：“等你打开鲜血大门再说！”
夜瞳走到祭坛上，俯身拾起匕首，仰望着空中那座足有数十米高的鲜血大门，缓缓割开了自己的手心。
那把匕首在品尝到夜瞳鲜血的瞬间，发出一声愉悦之极的尖叫！

第三十一章 变故
夜瞳手上的伤口并不大，鲜血同样受到牵引，化作一道血带，投向鲜血大门。这道血带中透着缕缕金色，和暮色的血带明显不同。
看到这一幕，暮色脸色惨淡。受鲜血大门的引动，她和夜瞳的血脉都被彻底激发。因此在一众议员们眼中，这就是两人之间血脉力量有显著差距的明证。
血带一触到鲜血大门，突然从门后无尽幽深之处发出一声威严的低吼。
吼声冲破空间突入祭坛大厅，在场众多永夜阵营的大人物们个个气势陡降，仿佛群峰被削平了一层。就连那顶天立地的巍峨身影也骤然矮下去三分之一。
随即人们反应过来，这是安度亚留下的一缕意识，居然就能重挫在场众多议员，可见黑翼君王全盛时期的威能！
吼声过后，鲜血大门上的原力阵列成片点亮，速度远在暮色之上。
转眼间全部原力阵列都已激活，在鲜血大门的中央，一只巨目缓缓浮现。它转动着，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当被巨目注视时，每个人都感觉到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扑面而来，越是实力强横的议员，感受到的压力就越是巨大，年轻一代受到的压力则要小得多。
当巨目扫过，竟有半数议员抵挡不住，身不由已地后退了几步。
暮色站在人群外，神色颓丧，此时却双眼猛然一亮，发现了这个异常。她虽然元气大伤，却在巨目扫过时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压力。于是她开始沉思。
巨目最终落在夜瞳身上，它光是瞳孔就比夜瞳整个人还要高。冷冽无机质般的目光变得柔和许多，随即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响起来。
“我的后裔，与我流着同样血脉的孩子，你终于来了。这一天，我已经等待了整整一千年！现在，接受我的馈赠，也准备承接和我同样的命运。黑暗与你同在，我的孩子。”
瞳孔深处的黑色开始流动，刹那间就铺开一道幽深无尽的通道，不知连接到什么地方。
在通道的最深处，突然亮起一点血色光芒，随即数颗红宝石如泉涌般被喷吐出来。
约顿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是源血！安度亚大君的源血！”
除了寥寥数位资深议员外，其他人都是一阵手忙脚乱，纷纷升空而起，拦截那几颗飞射的红宝石。
一颗源血就能造就出一位流淌着安度亚血脉的后裔，虽然力量不会如他的纯血后裔暮色那样强大，更无法和觉醒了的原生种夜瞳相比，但是拥有如此古老强大的血脉，未来必将成就一位侯爵，甚至公爵的可能性也很大。
安度亚留下了整整七颗源血，围绕着它们的分配，想必又会起不少纷争。就连血族那十二个传承自上古家名的氏族，也不可能会放弃一个垂手而得的侯爵之位。
就在众人还在忙着拦截源血时，整个地下都市忽然泛起一阵无法形容的感觉，那是苍凉、悠远、霸道的煞气，就象一头亘古就已存在的凶兽突然降临。
在巨目瞳孔的最深处，亮起了一点金光！
“核心阵列！！”歌诗图一声大叫，顿时惊醒了那些还在拦截源血的人。
一时之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那团金光上。
所有的议员非但没有上前，反而立刻飞退，落回地上，完全离开了祭坛的范围，年轻一代的精英们也跟着他们的长辈退后。
见识过安度亚大君的威能后，再也没有人敢于无视他的意志。永夜议会找到的记载已经鉴定确认是大君的亲笔，上面说得很清楚，核心阵列将会自行选择主人，惟有流淌着安度亚同样的血脉，并且足够纯正，才有资格掌控它。
虽然议员们都目光炽热，却没有人敢去尝试强行收取。这个核心阵列关系到又一把名枪的出世，如果黑暗阵营能够掌控它，将对人族形成完全压制，这是倾斜现有阵营力量平衡的大事。
况且它还被寄予厚望，期待着能够与曼殊沙华正面对决。如果因为贪婪而强行收取，结果破坏了核心阵列的传承，别的不说，坐镇的议会巨头会当场生撕了那个家伙。
按照既定的程序，这个时候留在祭坛上的应该只有夜瞳和歌诗图。夜瞳负责用觉醒的血脉力量收取核心阵列，歌诗图从旁协助。
金光跃出瞳孔，在空中悬停了一瞬。
在这刹那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都似乎停跳一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高高跃起，向着金光扑去。
是暮色！
她跃势如电，尖叫着：“它是我的！只属于我！”
夜瞳脸上闪过杀气，双瞳中立刻映出暮色飞掠而过的身影。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暮色忽然感觉到难以形容的危险，原力瞬间爆发，在虚空中与夜瞳的攻击硬拼了一记。
暮色的冲势突然中断，悬停在空中，然后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而地面上的夜瞳也是一声闷哼，摇晃了几下，脸上骤然血色褪尽，两道血线从眼角垂下。
这下对决，夜瞳竟和已是战将的暮色平分秋色。
这时那团金色光芒好象感觉到什么，忽然动了动，然后向着两人飞来。
暮色顿时激动不已，伸手抓向光团，可是当她指尖触到金色光晕边缘的刹那，整个人如被雷电殛中，顿时如断线风筝般向外弹飞。
金色光团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去势不变，沿着既定轨迹向夜瞳飞去。
议员中有数人面露失望，大多还是颇为喜悦。其实永夜议会本身对其下多如牛毛的氏族矛盾，尤其这还是氏族内部纷争，丝毫不感兴趣，也没有预设立场。
只要永夜阵营能够多一把名枪，就将对人族形成六对三的压制性优势，那才是大局。至于名枪的主人是谁，虽然重要，却还不是最重要的。
夜瞳在觉醒血脉前只是一个小家族的女儿，身后并无名门望族支撑。不过这样反而更好，意味着她是可以被争取的。反而如暮色，她确实出身最古老的氏族，是一名纯血后裔，但正因如此，也就天然决定了她的立场。那个家族的世仇们绝对不会愿意看着她轻易拿到核心阵列。
夜瞳又用匕首划破右手，然后以染满鲜血的双手迎向光团。这是一种仪式，也是一种证明。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静待着历史一刻的到来。
夜瞳能够打开鲜血大门，引出安度亚留下的源血及核心阵列，也就意味着她的血脉已经得到了安度亚残存意志的承认。她才是核心阵列名正言顺的继承者。
然而当光团飞入夜瞳双手之间，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惊变骤生！
光团忽然急速拉升，带着锐利的破空声，从夜瞳的掌心冲天而起，转瞬间穿透穹顶，就此消失。
只有那位永夜巨头和几名资深议员才来得及锁住它的轨迹，然而他们的意识也就随着光团突破厚厚的土层，延伸到大地之上，看着它在夜色中瞬息远去，然后不知所踪。
所有人都顿时呆滞。
死寂之中，暮色很想狂笑，可总算没有蠢到家，张开了的嘴又合上，只是用力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夜瞳也怔在当场，她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看光团飞逝的方向，脑海中一片空白。
地下城市的穹顶完好无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就好像那个光团根本不是实体。
死寂又持续了一段时间，那巍峨身影才吼叫起来，“去找！找出核心阵列的去向！”
众人方才如梦方醒，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安度亚留下的核心阵列：原初之翼，既没有选中暮色也没有选中夜瞳，而是飞逝远方。
议员们立刻和外面的部属取得了联系，片刻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地面上不止一人看到那团金色光芒破土而出，然后向南飞去。但它飞行的速度快逾流星，就连那位永夜巨头和资深议员们都被脱离了感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黑暗战士们又能顶什么用。
“追！立刻追！”
“那个方向上有人族的核心城市。”
“那就调集军队，不管路上有什么东西挡道，都把它扫平！”
一道道杀气腾腾的命令转眼间传向四面八方。没过多久，一批最精锐的部队就开始向原初之翼最后飞逝的方向移动。数小时后，大批黑暗大军拔营南下。一天后，驻扎在附近预定战场部队也开始移动。
一时间永夜大陆再度风起云涌。
帝国在永夜大陆上集结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五个主力军团的规模，并且一半的精英军团都已抵达。安插在永夜阵营中的密谍也纷纷被激活，黑暗大军的动向很快就传到帝国一方耳中，况且这么大规模的军队移动也不可能瞒得住。
在远征军总部，定国公和罗明骥元帅面前的军情图上，一道道黑色箭头都开始移动，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箭头大小不一，但是每道箭头都代表着一路实力不菲的军队。
定国公抚着短须，缓缓地道：“倾巢而出啊！”
罗明骥点了点头，说：“他们这次完全没有任何佯攻或者掩护行军的意思，不过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到那些黑血杂种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国公大人，您如何看？”
定国公沉吟着，那个方向上有山脉，有人类城市，但是已知情报中，除了盛产黑晶，伴生少量贵稀金属外，似乎没有其他更为特殊的东西。
定国公没有思考多久，他伸手拍了拍地图，斩钉截铁地道：“我们也派人过去！不管他们想干什么，都不能让他们轻松如意了。所有可以作战的军团全部出动，能截住一路就是一路。”
罗明骥点头道：“自当如此！”
片刻之后，一道道调兵令被封装，送上飞艇。然后数十艘飞艇腾空而起，飞向四面八方，又是一日之后，最前沿的几支精英军团开始出动。在他们之后，还保存了战力的三个半军团和远征军余部也将倾巢而出。
两大阵营数十道兵锋，都指向同一个区域。如若相遇，必然会碰撞得山崩地裂！
而在这片区域的一个小小角落里，千夜却睡得正香。

第三十二章 原初之翼
千夜刚斩杀了一头八级铁犀兽，长达十米的巨兽体内精血极为丰沛，把他撑到了极限。
这次千夜显出了饱食后困倦的症状，立时变得昏昏沉沉，完全抵抗不住睡意。不知道是他身体的问题，还是铁犀兽的精血有什么特异之处。
他再也顾不得这个区域并不安全，匆匆就近找了个隐蔽地方倒头睡下。千夜的意识被极度困倦拉入梦乡时还在自嘲，速成之法果然都有后遗症，兵伐决是对身体的损伤，汲取生物血气就会时不时会遇到各类稀奇古怪的反应。
这次睡眠并不深沉，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千夜的意识似乎一直游弋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他好象看到一颗金色陨石从天而降，狠狠砸了下来！
千夜当即惊醒，翻身坐起。
他发现自己又落入了那个灰蒙蒙的世界中，雾气在身前后翻涌，伸手想扯一片，却在下一刻发觉自己正冉冉上升，恍若无物般突破穹顶。然后从厚厚的土层中冒出头来，继续上升，脱离大地，一直投入无尽虚空。
前方有一团金色的光芒，仿佛是虚空中惟一能被感知的存在。千夜仿佛由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路飞了进去。
随即千夜的意识里，出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它巨大，几乎遮蔽天地。它又沧桑，仿佛万古时空的每一条经纬线在瞳孔深处次第闪过。它智慧，好像每一个注目都足以洞悉世界最深处的秘密。
在看到这双眼睛的同时，一个无可匹敌的庞大意志触摸了千夜的意识，随后洪亮的声音在世界每个角度响起。
“我，黑翼的安度亚。与我同源的血裔啊，你准备好了吗？既然我的遗赠选择了你，那么必然也接受那注定无法完成的使命……”
千夜此时第一个反应就是，为什么他要接受一个黑暗大君的使命？况且连安度亚自己都认为无法完成，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还有，所谓的遗赠又是怎么回事？
千夜的想法好像立刻就被那个庞大意志所了解，声音再次隆隆响起，“我的遗赠分为两半，一半名为原初之翼，此刻它已经在你身上。另一半名为真视之瞳，被安放在烽火大陆上……”
随即千夜的意识里出现了一副大陆景象，从三峰一河交汇而成的特色地貌看，应该就是帝国西陆，也是黑暗疆域所称的烽火大陆。
此刻千夜的视野恍若在数千米高空向下俯视，然后大地不断放大，就像镜头被拉近，转眼间就定位到了一片山区。
但那不是静态的地图，却好像真实无比的影像，可以清晰地看见山区中有许多黑暗种族出没，他们正在漫山遍野地搜寻着什么，其中几处山丘的峰谷之地已经有不少人马开始挖掘。
千夜心头一跳，显然黑暗种族从其它渠道也得到了安度亚宝藏的线索，并且已经着手发掘。不过他们看起来没有得到具体坐标，只能在辽阔区域里一点点探索。可是这种地毯式的排查，早晚会找到目标。
千夜心头一紧之际，眼前忽然间全是耀眼光芒。
“去吧，找到真视之瞳，就能得到真正的力量。而那时，你才拥有了解自己使命的资格……”
当千夜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躺在藏身的山洞里，洞顶完好无损，毫无异样，完全看不出有陨石从天而降的痕迹。
原来不过是个梦而已。
千夜撑起上身，一低头却突然呆住。在他躺着的地方，地面整体陷下一块，道道龟裂延伸向四面八方，裂隙深处可以看到红芒闪动，居然还有余焰在缓缓燃烧，却丝毫没有热度传到地面上来。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千夜忽然觉得背上生凉，原来不知不觉中已是汗出如浆，湿透了内外衣服。
难道真有陨石落下？可是地面被轰出如此痕迹，为何千夜全身上下不见伤处，连衣服都没有任何焦灼？
那么梦也不是梦？千夜带着这样的疑惑检视全身上下，却根本没有发现所谓的原初之翼在哪里。
千夜此时镇定下来，转到山洞地面完好的另一边角落里，靠在洞壁上，开始调匀呼吸。血气翻涌带来的困意已经一扫而空，这里是黑暗种族控制区，也并非他原本预定的休息地点，既然已经有了行动能力，千夜准备继续之前的行程。
当他在夜色中奔行时，感觉到一种非同寻常的气氛，溺水般的压抑仿佛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随着每一次呼吸冲击着心脏，让他很不舒服，隐约中好象有巨大的危险正在接近。
千夜加速前进，同时变得更加谨慎，黑暗视觉和感知能力全部启动，全神贯注地留心着周围的动静。
在登上一座视野开阔的山峰后，千夜极目远眺，忽然脸色一变。就在地平线的尽头，有一道黑色潮线，正在缓缓向这边移动。
凭借丰富的战场经验，千夜辨认出那根本不是什么潮水，而是快速行军的部队。随风而来的气息居然是黑暗种族联军！
看黑潮的规模，这路军队数量至少在万人以上，就算是一万名炮灰，战力也非同小可。何况千夜还看到在队伍上方飘浮着数个黑点，那是黑暗种族一方的战将强者，正在升空监军。
如此数量的强者，正说明了这支部队的强横实力。
千夜注目了一会，忽然转头，于是看到在另一端的地平线上，同样出现了一支黑暗种族的部队，而且实力不逊于眼前那支。
千夜吃惊之余飞快地回忆附近地图，这里并不是预设战场，却有如此规模的黑暗军队集结，一定有其他原因。然而这些兵力不逊于任何一个预设战场的黑暗战力部署，帝国必然会马上作出反应，很有可能这一带会变成一场大型战役的战场。
在这个时候，千夜就是有心为帝国效力，也得先行避开。否则大战一起，双方看到不明身份的存在，第一反应就是直接击杀。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折回山阴郡郡城，或者仍然向前去渭阳城。千夜凝望着对面两支黑暗大军的移动路线，看了一会儿就决定冒险，趁两军尚未会师，从它们的中间地带穿过去。
于是千夜跃下山峰，用比长途奔行快一点的速度，借助各种地形掩护，经过小半天潜行，终于在天色发白的时候顺利穿过了两支军黑暗队的中间地带，一路上免不了干掉一两个感知敏锐的斥候。
穿过危险区域，前方又是起伏的丘陵地带，然而千夜刚走了半天，就又发现了第三支黑暗种族军队。这支部队数量虽然不多，所属战士却比前面两支还要精锐。
虽然相隔十余公里，但千夜刚一露头，立刻就有两道强横之极的意识波动扫了过来。千夜大惊，立刻伏地不动，运转血脉潜伏，收敛了全部气息。
两道波动先后扫过千夜所在的丘陵，一无所获。山丘上到处都是石头，连植物都十分稀疏，只偶尔会跳过几头无害的小兽。
千夜不敢稍动，既然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关。果然，片刻后，那两道意识又一先一后扫过了这一带。
这次等两道波动刚刚掠过，千夜立刻一跃而起，迅速沿着丘陵绵延的方向远遁。在他走后没多久，数名上位血族就出现在丘陵上，他们来回搜索了一遍，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千夜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就连气味也没有。
黑暗种族的部队仍在按照预定路线行军，这些上位血族又分散搜索了一会，也就去追赶自己的队伍了。
千夜继续行进，又数度遭遇黑暗种族一方的侦察游哨，他发现在前往渭阳城的方向上还横亘着几支黑暗军队，为了绕开斥候，他改变了几次路线后被逼得离目的地越来越远。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即使千夜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是看黑暗大军的集结规模，帝国一方绝对不会让他们就这样顺利会师，因此大战随时随地会爆发。这个区域到处都是黑暗斥候，强者也越来越多，现在就是想逃向外围，风险也已极大，搞不好还会一头撞上前来拦截的帝国军队。
千夜考虑了一会儿，当机立断地转身，回到刚刚经过的一片复杂山区，找了一个地势向下延伸的山洞，然后把洞口小心封上，自己摸索着走到地下最深处，就此在里面修炼起来，准备渡过这段不平静的时期。
大战在第二天凌晨爆发。即使深藏在地下，千夜也能够感觉到外面原力能量碰撞和爆炸的余波。有时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震动，好像洞穴连同山峰会在下一刻坍塌。
可见地面战争的激烈程度。
如此强者，如此大军，云集此地生死大战，究竟是为了什么？千夜有时候也忍不住好奇原因。他当然不知道，引发这场大战的真正原因就是黑翼君王安度亚的原初之翼。
只是在某次完成四十轮兵伐决后，千夜偶尔发现，那一直懒洋洋盘踞在符文里的暗金血气游了出来。
在充沛的黎明原力环境中，它并没受到影响，只围着心脏慢悠悠地绕圈子，好像在散步。而暗金血气的一端多出一双小小翼翅，十分奇特，使得原本看不出首尾的血气好像凭空多了一个脑袋。

第三十三章 岩心玉书
精纯黑暗原力喂养的血气晋阶速度也相应大增，千夜体内普通血气已经有七道晋阶成功，紫色血气也处于晋升三阶的边缘。自此，他从铁犀兽那里得来的精血全部提炼转化。
地面上的战争还在继续，但是自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后，就再也没有同等强度的冲突，陆陆续续打了一段时间，就渐渐沉寂。
千夜深处地下山腹，不知日夜，修炼进入了紧要关头，第七颗原力节点正在点亮。精纯的黎明原力点燃节点的效果也比普通原力要好。
在某一刻，千夜忽然全身一震，体内大放光明，第七处原力节点屏障轰然破碎，原力从节点内源源而出。其余六处节点都在震动不已，似与新生的原力节点相应和。
等节点稳固下来后，千夜才控制着体内澎湃了许久的原力潮汐缓缓回落，只觉全身上下举手投足力量充盈，颇想狠狠爆发一场。
从这一刻起，他正式步入七级。按照血族的标准，已经算是踏进了上位血族的大门，可以得到骑士的封爵。在人类帝国，七级也是新晋贵族的入门门槛，在军队内能够晋升中校，也有资格就任一团之长。
周围已经寂静很久，看来地面上的战斗告一段落了。千夜沿着曲折的甬道走到洞口，倾听了一会儿，破开封门的泥石。
外面正是白天，随着光季越来越近，阳光似乎更加明亮，山区的风也有了炽热的气息，只是此时还夹带着极为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道。
千夜登上峰顶，极目望去，一场惨烈大战的遗迹就呈现在眼前。
平原早就被大火烧焦，边缘几座孤耸的山峰居然拦腰截断。大河已断流，林木尽成焦土。小山似的战争巨兽生前威力无穷，现在则只剩下一副副巨大的骨架。
战场显然已经打扫过，双方战士的遗骸都被收走。不过黑暗种族一方的战争巨兽，以及仆蛛这样的炮灰，就没人去管了。此刻的战场上，云集了不知道多少乌鸦和秃鹫，在它们锋利的喙下，尸体很快就会变成一架白骨。
千夜不知道这场大战帝国是赢是输，从战场遗迹很难判断胜负，但看这善后情况，倒象是双方打了个平手，然后各自收拾残局。
此刻在千夜视野范围内，再无一个黑暗种族，也没有人类出现。象这样大战后的战场，因为黑暗种族一方往往会抛弃大量炮灰和战争巨兽的尸体，因此短时间内会瘟疫横行。对实力不足的人类来说，这里就是生命的禁区，千夜虽然不惧，但呆久了也不舒服。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渭阳城而去。
大战之后，辽阔的区域几成真空，一路上千夜都没有遇到等级高点的战士，连野兽都没有。
不过大量的拾荒者和流浪汉蜂拥进入这片区域，对他们来说，刚刚结束的大战战场就是一片没有发掘的金矿，里面有无限机会。打扫战场时，随手遗漏的一些小玩意，都有可能让这些拾荒者过上一段天堂般的日子。
千夜顺利到了渭阳城，大战似乎并没有对这座帝国在永夜大陆上最大的城市产生影响，城内依旧繁华奢靡，人流如炽。
在夜空中，可以看到点点各色的灯光，宛若耀眼星辰。那是一艘艘跨越遥远空域而来的浮空艇，正在不断起降。
作为连接永夜大陆和帝国本土的两大枢纽之一，渭阳城的浮空艇基地几乎就是一座小型城市，每天都有上百艘艇舰在此起降。而在战争时期，为了运送兵员，这一数字可以翻上数倍，此次帝国本土前来参战的主力军团也大多经过这个中枢。
千夜却没有什么心思欣赏城市的繁华，由于这场大战，他在山腹地底滞留了十多天，也不知道宋子宁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进城后就找了个小旅店，接着到帝国商行等处，分散着把晶蟒的鳞片卖掉大半，得了几百金币，最后才去宁远集团在城里开设的一个原力材料商行。
千夜在那里卖掉了余下了晶鳞和其它材料，出示信物后拿到一个宋子宁留下来的包裹，除此外就再没得到更多的消息。
据说宁远集团本地的几个高级管事全都不在城里，掌柜也只是根据信物交割包裹。千夜和他聊了几句，就发现这名掌柜可能只是一个外围人员，还以为千夜是定制了特殊用具的客户。
千夜回到住处后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玉牌。那是一封岩心玉书，玉面光滑看上去空无一物，其实已经用原力镌刻了信息，但只有收信人以约定的方法输入原力，才能让字迹浮现，若不得其法，破坏掉玉牌也得不到内容。
包裹里还有一封信，只寥寥数语，宋子宁托千夜把这封岩心玉书送去西陆，收件人是赵阀的一名战将。
这种表面平淡内里紧张的气氛让千夜很是担忧，但也没有太多可做的，他自己也是一堆麻烦，在这陌生的城市里更不能贸然去打听宋阀的消息。
倒是目的地让他十分意外，居然是位于西陆的赵阀，达鲁尔日记中提到的遗忘山脉也在那一带，与赵阀本家镇守的燕云关同属念青山系。
接下来的两天，千夜整备了行囊，把醒目的鹰击拆成零件，一一放入背包，双生花和闪耀光牙也都收进了上身战术夹克的内里。他从武器行买了些不起眼的装备挂在腰间，包括一把二手的屠夫和两把军用战术短刀。
这身装扮让千夜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独行猎人。短刀和屠夫则传递出清晰信号，这是一个喜欢近身搏斗的疯子。一般理智些的人，都不愿意招惹喜欢近战的家伙。这样的人往往死得很快，但另一方面，也意味着他们更喜欢冒险，也更愿意拼命。
千夜付了五个金币，搭上前往帝国本土的公共浮空艇。他将从秦陆再转往西陆。
五个金币的船资可谓不菲，所以永夜大陆大部分平民，包括远征军的战士在内，终其一生都难以到帝国本土去看一看。
这是一艘老旧的浮空艇，千夜和几百人一起挤在底舱。在漫长的两天飞行过程中，他们都将呆在这里。没有厕所，也没有餐厅。舱内的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这些对千夜来说，都不算是困难。底舱起码还有个座位，他当初来到永夜大陆时，坐的可是偷渡船的货舱，是趴在矿石上一路过来的。在有几次剧烈颠簸时，还差点被活埋进坍塌的矿石堆。
千夜并不想引人注意，所以上层尽管还有条件好的舱室，他还是选择和同样身份的猎人、佣兵们挤在一起。
登船不久，浮空艇就在轰鸣和剧烈的颤抖中缓缓升空，飞向大陆边缘。
旅程还要很久，千夜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就在这时，他的腿上忽然挨了重重一脚。
千夜睁眼一看，见一名粗壮如熊的大汉正恶狠狠地盯着他，冷笑道：“让一让，这个地方大爷要了！”
见千夜望过来，那壮汉露出纹满刺青的手臂，又将腰间短刀拔出半截。在这壮汉身后，还有几个同伴。此刻他们都以同样嗜血的眼神看着千夜。显然只要一句话不合，这些人立刻就会化身恶狼。
这种事情并不鲜见，只不过千夜确实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会到这里来挤底舱的，几乎没有三级以上的战兵。眼前这几人就是如此，示威时是靠体型和肌肉，而不是释放原力气息，实力可想而知。
千夜站了起来，对那壮汉笑笑，说：“你踢到我了。”
“那又怎么样？老子还想多踢几脚呢！”大汉说着，果然又是一脚狠狠向千夜的膝盖踢去。
千夜又是笑笑，身形微丝不动，只是抬腿一脚挡了回去。
砰的一声闷响，两条腿正面撞在一起，紧接着就是清脆连片的骨裂声！大汉猛然一声惨号，弯腰抱住已经彻底变形的小腿，叫得惊天动地。
千夜转动下脚踝，倒是感到轻松许多。他刚刚晋升七阶，身体，特别是双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生长强化，这个过程漫长又痛苦，那种骨子里的酸痒，有时都有种要踢墙的冲动。
大汉的惨叫一直在持续，千夜耸耸肩道：“实在太吵了。”然后一脚踢在大汉的后脑上，把他直接踹晕过去。
大汉那几个同伴人人脸色大变，有两个凶悍成性、脑袋却不怎么好使的家伙拔枪对准了千夜。
千夜淡淡说：“我心情正不好，你们真是找死。”
众人眼前一花，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两声轰鸣，在如此狭窄拥挤的空间，屠夫的声音足以把人的耳朵震聋。
两人身上原力光芒爆发，整个人都被轰得倒飞出去，全身骨头不知碎了多少根。
底舱十分拥挤，在那两个倒霉家伙旁边还站着好几个无关的乘客。此刻他们都吓得脸色惨白，双手在自己身上疯狂地摸来摸去，想要发现究竟哪里受了伤，可找来找去，居然全身上下毫发无损。
千夜用的是大威力屠夫，而且轰出了爆裂弹，他们几乎是和那两个倒霉家伙贴身而立，怎会没有受伤？
底舱中顿时一片混乱，人们向两侧推挤着，在中间让出一大块空地。千夜对面原本应该有七个人，只不过现在其中三个已经躺在了地板上。
底舱舱门忽然被砰地一声撞开，冲进来几个凶神恶煞般的船员，还有一名大胡子船长。
“不知道在浮空艇上不能用原力枪吗？”大胡子船长声音中透着杀气。

第三十四章 寂火原
底舱里上百号人都噤若寒蝉，经常在两个大陆间穿梭的，许多都听说过这位外号“胡子老刀”船长的事迹。
据说在跑帝国官方航线之前，这个家伙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海盗。哪怕不提过往事迹，胡子老刀仅凭实力，就可以摆平满舱的人。
“谁开的枪？”胡子老刀又问了一句。
“是我。”千夜从容回答，他正用方巾擦干净屠夫，又插回腰间。
胡子老刀向千夜望了一眼，眼角忽然微不可察地跳了跳。他走到两个被轰倒的家伙前，用脚把他们拨得翻过来，俯身看了看，道：“还死不了。”
“把这几个闹事的家伙送到燃料舱去。”胡子老刀直起身，向壮汉那一伙还站着的四人一指，手掌一挥，连同躺在地上的一起划拉进去。说罢，他居然转身就要离开。
连那几名船员都有些呆住了，一人向千夜一指，问：“那他呢？”
胡子老刀向千夜看了一眼，道：“没他什么事。按我说的做！”
胡子老刀推门离去，一名副手跟在他身后，走到舷梯中间，看了看左右无人，才轻声说：“老大，那小子可是坏了你的规矩！”
胡子老刀哼了一声，道：“你如果能用屠夫打出这种程度的爆裂弹，那也不用守我的规矩。”
那副手怔了怔，想明白其中原因，然后脸色渐渐变了。
屠夫威力大，可也是出了名的难以控制。千夜轰出两发爆裂弹，却没有伤到附近的人，两个倒霉蛋也都伤而不死，这可比把他们轰得四分五裂要难得太多了。
这种情况，要么那把屠夫是高级原力枪伪装而成的，要么千夜有强大功决操控原力已是出神入化，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他们这些跑船的人能够得罪得起的。
至于这样的人为何没事跑到底舱去待着，这名副手根本没兴趣探究。干他这一行的，知道得太多，也就死得越快。
浮空艇上自此平安无事，一路到了秦陆。
胡子老刀站在舱门口，看着乘客们一个个离开。照例底舱的人是最后下船的，不过这次多了几个住燃料舱，和黑石睡在一起的家伙。
当千夜下船时，胡子老刀忽然抛给千夜一把匕首，说：“回来时如果还坐我的船，费用减半。”
千夜接下匕首看了看，抬头望向胡子老刀笑了笑，说：“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好处？”
“我什么都运。”胡子老刀说。
“听起来不错。路线呢？”
“起始点和目的地由你定，航线我来选。”
千夜拿出一盒烟，抛给胡子老刀，说：“好，如果有需要，我会来找你的。”
等千夜走远，胡子老刀才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脸色立刻微微一变。
旁边的副手忽然用力吸了吸格外硕大的鼻子，顿时盯住了那根烟，再也移不开目光。“老大，这烟有古怪！”
“废话，加了军用兴奋剂的好东西。”
副手双眼发光，搓了搓手，却说：“不对，味道有点区别。”
胡子老刀立刻把烟盒收进最贴身的口袋，然后才狠狠瞪了一眼副手，忍痛把手里的那根烟抛了过去。
副手把烟放在鼻子下，长长吸了口气，说：“这味道，和那些兴奋剂不一样。”
胡子老刀眼睛一瞪，道：“当然不一样，这是精英军团的专供品。”
副手顿时吓了一跳，差点把烟掉出指缝，“老大，你是说，他是那些地方的人？”
胡子老刀又是哼了一声，没说话。
副手双眼立刻眯成了一条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千夜在这座空港城市没有停留多久，第二天就登上了另一艘浮空艇，飞往西陆。
这艘浮空艇离开秦陆边缘后不久，乘客们都没有发现它悄悄偏移了航线，经过一天的飞行，在虚空中和另一艘浮空艇相遇。两船对接，然后一批客人和货物就登上了后来的浮空艇，整个过程迅速而隐秘。
两艘浮空艇就此分开，各自向着西陆飞去。
千夜此刻已经坐在后来的浮空艇上。这艘浮空艇处处是铁锈和修补痕迹，看来没有一百年也有五十年。它的好处是在帝国官方纪录中没有任何资料，此次航程的目的地也是一个没有在官方地图上标注出的小空港。
飞了整整一天后，浮空艇终于喘息着落地。
千夜从船舱里跳出，重重落在地面。军靴下顿时激起两团红色的尘土，让他也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此刻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如同奔腾的火流。千夜一出浮空艇，就感觉肌肤火辣辣的，空气热得有种烧灼的感觉。地面气温已经接近六十度，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几乎无法活动。即使是千夜，也感觉到有些不适。
他用手遮挡着阳光，放眼望去。浮空艇降落在一片平地上。所谓起降场，其实就是旷野上的一块平地，最多做过点人工平整。
目之所及，大地上到处是红色的土，空气干燥之极，有风吹过时，片片细尘飞扬，恍若跳跃燃烧的火焰。就像是这片高地的名字，寂火原。
不远处有个小镇，镇上的房屋大多是由木头和土胚混合构成，全部是方顶，看来这个地方的气候干燥，少有雨天。更远方的旷野，几乎看不到什么植物，最醒目的是孤零零竖立着的几株大树。这几棵大树都高达百米，不过彼此相隔极远。每棵大树，都俨然是一个独立王国。
这时一阵狂风吹过，红色尘雾顿时将整个起降场淹没。等风过去，千夜皱着眉，吐出满口砂土，然后又用力摇了摇头，抖下大片红尘。
“年轻人，戴上这个。这可是这个鬼地方必须的装备。”
千夜转头望去，见是浮空艇的船长。他递过来一个带着面巾的罩帽。
“谢谢！”领教过风沙厉害的千夜接过罩帽戴上。
船长又说：“你要的车和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你过去看看。”
千夜就跟着船长向小镇走去。
小镇外面看起来规模不大，里面却是出人意料的热闹。街道上行走的大半是青壮男子，看起来就像是亡命之徒，那满身的杀气，冷漠的眼神，都表明他们的手上已经有不少的鲜血。
看到千夜这张陌生面孔，不少人立刻不加掩饰地露出饿狼见到猎物的眼神。不过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千夜腰间匕首上时，马上眼神就变得柔和许多。带着胡子老刀的匕首，显然是自己人。
在一座小仓库里，千夜看到了一辆不知道是什么年代出产的两轮机车。这台重近一吨的大家伙外表老旧不堪，不过他却注意到引擎和关键部件都保养得不错，而且引擎上居然还有一个安插原力阵列的接口。
船长拍着足有三米长的机车，说：“雷虎，这可是个好牌子！当然，一百五十年前是这样。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这种只有硬汉才能玩得转的家伙。诺，你看，我还找高手改装过。它跑起来可比看上去的还要够劲！”
千夜四下望望，小仓库里到处都堆满了废旧零件，再也没有第二部机车，似乎能够选择的就只有这个大家伙了。不过看着这辆年纪至少比自己大上好几倍的机车，千夜怎么都觉得它值不了五十个金币。
船长却不管那么多，径自抛了钥匙过来。
然后他凑近千夜，神秘兮兮地说：“至于你要的另一样东西，我只能说你运气实在不错！最近有位真正的大师就在镇上，他手里应该有你要的货。当然，东西好，也会有相应的价钱。”
船长一招手，说：“跟我来！好运气的小家伙！”
看过这部雷虎之后，千夜并不觉得自己的运气会好到哪里去。不过生活在灰色地带的人可能都是这个样子，看起来神通广大，似乎什么都能搞到，但如果他们能弄到真正意义上的好东西，哪还用得着在这种地方混？
况且千夜也没有太多选择，如果他走帝国公共航道，进入西陆东南方的人族空港城市，再一路北上前往赵阀领地，不说要穿过数个行省费时日久，行踪方面也很容易被有心人缀上。
虽然他不清楚宋子宁那边的情况，可万事小心些总没有错。如此一来，也只有走这些地下渠道了，但千夜对西陆完全一无所知，胡子老刀算是个意外收获，再怎么样也总比他到了西陆后临时找人可靠。
然而片刻之后，千夜打量着眼前这间门窗不全，低矮黑暗的泥坯小屋，实在想象不出什么样的“大师”会住在这个地方。
船长蠕动着熊一样的身躯，挤进了小屋。千夜也只好跟着进去。
小屋的空间本就局促，里面还摆满了架子，放置着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基本都是些拆散和报废的零件，有些部件千夜认识，大部分都完全不知道做什么用途。
房间一角的地上，铺着几张兽皮，还有一个被卷，看来这就是“大师”的床了。
房间靠墙有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工具和各种材料，一个瘦小干枯，还不到一米六的老头正在桌边忙碌着。那是他的工作台。
墙壁上安着一盏晶石灯，将一束清冷的灯光投射在工作台上。在整间屋子里，这算是惟一一件和时代挂钩的东西。
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如枯树皮的老脸，向千夜腰间的匕首望了一眼，说：“你拿着胡子老刀的匕首，那就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那就一切好说。”
“年轻人，给我看看你的枪，要常用的那种。”
千夜想了想，从战术夹克里拿出双生花的那支左轮枪，放到桌上。
一看到双生花，老人眼中精芒闪过，深深盯了千夜一眼，道：“用血族武器的人，可是不多啊！”
“总还是有的。”千夜平淡地回答。
旁边的船长有意无意中，手慢慢伸向裤子口袋。

第三十五章 狭路相逢
老人忽然抬头向船长看了一眼，说：“胡子老刀不会骗我们。”
船长松了口气，向千夜摊摊手。千夜也只是笑笑，并不计较。
老人拿起双生花，一边细细抚摸着上面的每一道纹路，一边嘟哝着说：“在我们眼中，人只有两种：自己人和不是自己人。就算是真正的血族，也不妨碍成为自己人。”
千夜听到这句话，不由挑了挑眉，但是没有说话。
老人把左轮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道：“这枪应该还有一支吧？”
千夜这才有些动容，于是又拿出另一支双生花，放在桌上。这次老人拿起那支右轮枪，只是随意看了看，就交还给了千夜。
老人伸手在工作台上堆积如山的杂物中一阵翻找，最后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盒，放到晶石灯的光柱下，对了对角度才缓缓打开。看他那珍而重之的样子，仿佛盒中装的是全世界最贵重的宝石。
盒盖打开，里面铺着黄色丝垫，与盒子的外表一样，都显得很陈旧了。丝垫上放着一颗银色的子弹。
这颗子弹做工十分精致，外壳的银色沉厚，反射的光彩仿佛会流动，居然是秘银。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繁复纹路，甚至还有好几个符号看着很像符语。
只看到纹路的时候，千夜还在惊讶这个小地方竟然有破魔秘银弹，可是加上这几个符语后反而让他产生了怀疑。
能够在原力阵列中使用符语的，已经超越大师，简直可以称为巨匠了。当初红蝎中，这样的工匠也只有一人。看老头的样子，再看看周围的环境，千夜怎么也无法相信这老头会是个能够使用符语阵列的巨匠。
老头却不管千夜心中在腹诽什么，他带着一脸狂热和神圣的表情，屏息盯着那颗银色子弹。然后蓦然抬起头，指着银色子弹，看着千夜，从干瘪的嘴唇里吐出这样一句话：“这个东西，叫子弹！”
千夜顿时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他当然知道这是子弹，而且还可以更详细点，比如说破魔秘银实体弹之类。
但是看着老头不容动摇的眼神，千夜无奈败下阵来，说：“好吧，是子弹。”
“它是你的了。记着，救命的时候再用。”说着，老头扣上了盒盖，双手捧着铁盒，把它交到了千夜手里。
直到离开这座名叫狗爪的小镇，千夜还在思索，这颗子弹究竟什么地方能够值一百金币。
这是个荒谬的价格，可是在老人的注视下，千夜稀里糊涂地就连同其它早就订购的弹药一起付了钱。如果说它有些价值，估计也就在那镌刻的花纹和符语上了，线条若能再精美些，说不定还能有点艺术价值。
千夜苦笑，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颗子弹此刻就放在上衣口袋里。
从铁盒里没有透出任何原力波动，生锈的铁盒当然不是能够隔绝原力的水晶盒，也不是帝国军团的原力弹夹，铁盒根本没有一点屏障作用，所以子弹上没透出任何原力波动只能说明，这是颗还需要灌注原力的空白实体弹。
千夜摇摇头不去想这个小插曲，乘坐跨大陆的浮空艇对携带军火有数量限制，至少在如此荒僻的地方他还是得到了弹药补充。
另外那些火药弹和原力实体弹看上去倒挺正常的，而一颗秘银弹，不管它是不是真有破魔功能，秘银材质却没打折扣，那结果就没有坏到家。虽然千夜还是有点怀疑，这颗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原力弹，是否真能灌注原力。
千夜想起临走的时候，他还问过老人如何称呼，结果老人说：“叫我大师就好。”
还真是个不客气的回答，千夜想着，用力扭动机车的把手。机车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加大，老迈的雷虎颤抖并喘息着，有些狂暴地拖着沉重身躯，一路远去。
雷虎虽然老旧，不过还算皮实耐用，一直开出数百公里才开始喷出黑烟，似乎在抗议着要罢工。
寂火原是西陆念青山系中地貌独特的一个支脉，由于地形的关系，这个区域极少降雨，地表干燥无比，呈现一片枯寂的荒漠。
但是翻过屏障般的崎岖山峦就是风景壮美的太行山脉，因此地下其实有许多通贯山脉两侧的暗河流淌。于是在旷野上就有了那些参天大树的生长之源，而有树的地方，往往就会有个小小绿洲。
千夜眺望着前方，不远处就有树冠如华盖的巨树，他调整了一下方向，直奔大树而去。
果然，一片小小绿洲很快进入视野，中间甚至还有一汪小小的清泉。看到泉水，千夜顿时精神一振，疲劳一扫而空，他直接扑到泉边，捧起清冽的水大口喝下。
喝饱之后，千夜略擦了擦脸，给老雷虎加满了水，又在动力炉中填上足够的黑石粉，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晚，然后再继续上路。从地图上看，他还需要花上一天多的时间才能够走出这片极度干旱的荒原，进入太行山区。
西陆上大秦帝国、黑暗种族、叛军并存，尤其是近年来，战火连天，局势混乱，到处都是战争。而由于叛军的存在，因此在帝国控制的领土上，每处关卡的盘查都分外严格，以防探子混入。
千夜通过灰色地带的航道，从寂火原进入西陆，是一条上佳的近路。而且直到翻越太行山脉前，都是无主之地，当然也没有什么哨卡。
当然他身上还是带了全套身份证明，那是宋子宁一并准备好的，这套文件上，千夜被描述成一个帝国本土主力军团的尉官，只不过在一次战斗中受伤，从此实力大损，只得退役。文件格式整齐，原力印鉴一应俱全，就是老手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至于验证，在这个各大军团都自行保留资料的时代，哪怕以帝室之能也搞不清楚军团一个小小尉官的底细。除非行文去原军团调档，不过有了殷琪琪对十七军团尉官任命权限的经验在前，说不定这套军官资料在原军团档案里都是有留底的。
千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穿过前面那片山区，就正式进入赵阀领地了。西陆上数个行省都是赵氏一代代先祖从黑暗种族手里夺过来的，并且在疆域交界处建起了巍峨的燕云关以抗外敌。按照帝国传统，这些行省都是赵阀的世有领地，如是传承千年，逐渐奠定了高门大阀的基础。
达鲁尔日记中所称的遗忘山脉应该是黑暗种族那方的地标名称，看位置就是前方的太行山脉，而馈赠所在之地，靠近赵阀的一个处核心城市。
千夜合起地图，从雷虎机车上搬下行李，准备在绿洲上搭个营帐过夜，他忽然心中一凛，直起身来，迎着夜风吹来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高地的夜风有着独特的气息，大半还是从寂火原带来的炽烈，夹杂着少许山脉另一头草本植物充沛的生命气息。然而占据了千夜全部注意力的是一缕甜香，扑入鼻端后，立刻引起他强烈的饥渴。
那是鲜血的味道，纯正、甘美、充满力量！
千夜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不是隐匿或逃跑，而是突袭，把如此美味吞噬消解。他随即从对鲜血的渴望中挣脱出来，闪到巨树后，双瞳中泛上一点暗红，运起了黑暗视觉。
从远方的夜色中走出一队黑衣战士。他们行走间有种无视危险的肆无忌惮，丝毫没有收敛气息，为首的那个居然是一名战将，而最弱的战士也至少有五级以上。
这队战士共有十人，个个都是血族，却穿着帝国军服。这种程度的伪装只要进入视野范围就逃不过真正强者的眼睛，但在穿越人类控制区时仍然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远远就看到了巨树，于是调整方向，向这边奔了过来。
千夜心头一跳，顿时知道不好，绿洲如此之小，荒原也是一览无遗，根本没有藏身之处，至于他取水和扎营的痕迹则根本来不及清理。
他当机立断，把行囊扔上雷虎，然后发动这部老古董级别的机车，向着荒原深处逃去。
雷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马上引起那队血族的注意，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扫了过去。在实力或强或弱的黑暗战士眼中，一个光点正从他们的目的地飞速遁走。
“扎伦大人，是个人类，看来已经发现我们了。”一名血族年轻女爵士道。
为首的血族子爵一脸阴沉，有些不耐烦地道：“一个小麻烦而已。你们两个追上去把他杀掉，其余的人去那个绿洲休息。一小时后我们继续出发。”
两名血骑士应命而动，化为两缕淡淡烟雾，向着千夜疾追下去。
片刻之后，一座小小营地就在绿洲上建成。扎伦并没有休息，而是站在那一汪泉水前，安静地思索着。
女爵士走到扎伦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扎伦大人，我们这次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
他们这支小队已经在高原走了好几天，似乎漫无目的，偶尔遇到个别人族，只要没被发现也就放过了，这和扎伦子爵平常的心性作风极为不符。
扎伦取出一个红晶吊坠，向里面输入血气。红晶立刻被激发，在上方虚空中投射出一幅手掌大小的地图，有一片区域被鲜艳的红色醒目地标注出来。

第三十六章 生死时速
这片区域看似不大，但地图是整个念青山系的，所以被重点标注出来的区域囊括了脚下辽阔的寂火原和前方绵延千里的遗忘山脉。不仅是黑暗疆域，还把一大片秦帝国赵阀的世有领地也划了进去。
过了片刻，扎伦把吊坠收了起来，道：“韦伯大师以数十年生命为代价做出预言，才得知黑翼君王宝藏相关的线索就在这片区域。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线索找出来，无论它是什么。”
女爵士双眼陡亮，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黑翼君王的宝藏究竟是什么？”
扎伦眼中也流露出贪婪和向往，随即苦笑说：“我也不知道。这根本不是我们这个阶层能够了解的秘密。”
黑翼君王安度亚，血族二代始祖之一，即使在整个黑暗种族的历史上，都是有数的强者。正因如此，获得了相对可靠的线索后，永夜议会才大动干戈，以不菲代价请预言大师来进行探寻。而由于血脉承继的缘故，安度亚所留下的财富对于血族的吸引力之大，还远在其它黑暗种族之上。
时间在静寂中流逝，扎伦忽然惊醒，道：“那两个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此刻在数十公里外，两名血骑士正在发足狂奔，紧紧追着驾机车埋头疾冲的千夜。
在如此紧要关头，那部老迈雷虎的可靠性才崭露头角，这个大家伙显然经过高手改装，不但保留了原有的稳定性，爆发力也十分惊人。
两名血骑士全力以赴的奔行速度还在雷虎之上，可优势也不大，双方原本相距数公里，在大半个小时的追逐后，才接近到百米以内。虽然血族体质的特长之一就是耐力和韧性，但在如此狂奔之下，体力也消耗过半，而且还丝毫没有找到机会使用远程武器。
前方的雷虎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弹跳几下，就此停住。
千夜从机车上跳下，转身，右手按到腰间，闪耀光牙出鞘一半。他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眨眼间完成了进攻准备。
两名血骑士没有刹住步伐，直接冲进了五十米距离内。
一名血骑士伸手去摸佩枪，边喘息，边狞笑，“怎么不逃了？这是打算受死了吗？”
另一名血骑士却皱眉道：“小心点，这小子可能不简单！”他目测了下双方距离，却是开始拔剑。
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们了，千夜突然动起来，以远超血骑士们想象的速度扑来。
首当其冲的血骑士虽然已有准备，仍然大吃一惊，他的佩剑堪堪出鞘，原力阵列才激发了半数不到，就此一剑当胸向千夜刺去。
然而千夜已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贴到近战位置，直接挥起手臂砸开长剑。剑锋在他的臂甲上划出一串火星，却没能斩开这副改装自三级蛛魔铠甲的护臂。与此同时千夜右手已握着闪耀光牙，挥手反刺。
那名血骑士眼角瞥到短刀的样式，吓了一跳，那绝对是一把能够破防的利器！他左手扬起，闪电般握住千夜手腕，意图角力。
千夜略略感受了一下这位血骑士的力量，骤然发力，只听扑通一声，血骑士整个人都被千夜压倒在地，闪耀光牙已经深深没入他的心脏。
千夜突然松开闪耀光牙，一个翻身，已经闪到数米之外。一发原力弹轰鸣着从他身边掠过，射了个空。另一名血骑士见这枪落空，立刻拔出长剑扑了上来。
千夜从地上弹起，双臂交叉，架住长剑用力一绞。在他恐怖的力量下，血骑士长剑顿时吱呀一声，扭曲得不成样子。千夜合身向前，如钢铁堡垒般重重撞在血骑士身上。
这下毫无花巧的碰撞，顿时使得那名血骑士头晕眼花，摇摇晃晃，差点直接一头栽倒。千夜拔出一把双生花，对准了血骑士扣下扳机。
干脆利落地收拾了两名和自己同级的血骑士，千夜也略感兴奋，不过更多的是凛然。
这两名血骑士装备异常精良，居然用的都是三级武器和盔甲，比永夜大陆上那些黑暗战士强了整整一个等级。若非在极限奔跑中消耗了体力，千夜要收拾掉他们恐怕还要多花点力气。
千夜走到血骑士尸体边，简单地查看了一下，在胸甲靠近左肩的地方，发现一个倒置吊索的标记。他不由心头微动，居然是血族十三氏族之一，拜恩氏族的家徽。
千夜没有浪费时间去收拾尸体，直接拔起闪耀光牙，准备立刻远遁。
这两名血骑士只是小队的成员，为首那名子爵想必是自恃身份，才没有追上来。但两个属下手下迟迟不归，他必然会亲自过来查看。千夜可不觉得自己现在有能够对付子爵的本事。
千夜的手一握上闪耀光牙，鲜活而又丰沛的血气顿时顺着刀柄涌入身体，瞬间巨大的愉悦如潮水般漫过意识之海，感觉就如同打了一针最顶级的兴奋剂。
他整个身体都在战栗，所有血气仿佛开始欢呼，瞬间达到了血沸的状态。就连向来对低等原力能量看不上眼的暗金血气也一反常态，活泼地游动着，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一大团血气。这名血骑士的等级虽然不过七级，血气总量有限，但质量却远胜千夜过往所斩杀的那些血族。
十三氏族的纯血后裔，果然非同一般！
直到闪耀光牙上传来的血气变得若有若无，千夜才把短刀完全抽出来。狰狞如锯齿的刀锋闪着幽光，洁耀如新，丝毫没有留下血污。
千夜此时才真正理解了为何那些血族在吸血时会如此兴奋和疯狂，尝过十三氏族骑士的鲜血滋味后，永夜大陆的黑暗种族乃至异兽的血气似乎就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千夜收起闪耀光牙，克制住了没有去看另一名血骑士的尸体，跳上雷虎全速向寂火原的边缘开去。
雷虎确实是这无边荒原上不可多得的代步工具，稳定性、续航力、速度都很不错，为千夜节省了大量体力。只可惜和它分手的时间快要到了，千夜估算一下血族子爵的速度，准备在一小时后丢弃雷虎，只携带部分必需品轻装逃跑。
在千夜走后不久，扎伦就出现在战场上。当他看到两位血骑士的尸体，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数分钟后，女爵士和其余骑士才一一赶到。
女爵士检视过两名血骑士的尸体，脸色凝重地说：“大人，那个家伙不是人类，而是我们的同族！他用的是高阶吸血武器，库里的精血几乎都被吸干了。”
扎伦缓缓地道：“一个还不是子爵的小家伙，却能使用至少五级的吸血武器。看来我们这位同族，很有点来历啊。”
女爵士疑惑地问：“那他为什么一看到我们就逃跑，就算认识我们……”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脸色也阴沉下来，“啊！他会不会是德库拉氏族的人？”
扎伦脸上闪过一抹阴狠杀意，道：“那群懦弱的新党，圣血后裔的败类。这一次既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别想回去了。”
拜恩氏族和德库拉氏族之间的仇恨当然不止扎伦子爵所说，仅仅是新旧两党的纷争，两个家族的第一次全面氏族战争可以上溯到七百年前。
而双方世仇的源头恐怕还要从与黑翼君王同时代的始祖们算起，来自于拜恩的始祖黑暗福音霍华德，和德库拉的始祖无光君王梅丹佐之间的结怨。
女爵士吃了一惊，急忙道：“大人，可是我们还有议会的任务！”
扎伦手一挥，冷冷地道：“议会派过来的可不止我们这一队。你们继续搜索，明天这个时候到清水绿洲那边等我。哼，收拾一个后辈，还用得着一天时间吗？”
说着，扎伦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十余米外，再一闪，又是十余米，沿着地面上留下的机车轮印，疾追而去。
千夜整个人伏在雷虎上，极限速度下，扑面而来的风拍打在肌肤上有些刺痛。身下的雷虎震动吼叫着，庞大的钢铁躯体里面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迅速把一成不变的荒原甩在身后。
这部老爷机车的可靠性超乎想象，哪怕是帝国军方的越野车，全速跑了这么久也早该趴窝了。然而雷虎已经添加过两次燃料，却没有丝毫故障迹象，仅凭这一点，就算得上物有所值了。
再奔驰数十公里，周边的景物有了些变化，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红土荒漠和零星巨树。起伏不定的山丘上开始有稀疏的低矮植被，再往远方，青翠欲滴的巍巍山峦已经若隐若现。
到了这里，千夜有些不舍地抛下雷虎，开始在荒野中奔跑。前面的山林地带不适合机车行驶，而以他的野外作战经验，进入山区密林后被追上的可能性会大幅降低。
此刻千夜已经是七级，双腿的强化改造接近完成，速度大增，远超普通的同级血骑士。他现在只能赌一赌，寄希望于那名血族子爵有重要任务在身，不会花费太长时间追捕自己。
毕竟一名十三氏族的黑暗战将也算是大人物了，如果没有要事，怎么会到寂火原这种偏僻的地方来闲晃。
时间过去了一天一夜，千夜在这期间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
因为，即使在这样的极速奔跑后，那种被追踪锁定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

第三十七章 最后一颗子弹
千夜开始考虑如何摆脱困境，他也不曾想到，那位血族子爵居然放下手上的事情紧追不舍。而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再奔出两百公里，就随时有可能被追上。
无论如何，逃进人类疆域是最终的解决办法。一名黑暗战将若是肆无忌惮地进入赵阀领地，必然会引起人类强者的注意和干涉，看这队血族身着帝国军服的伪装，应该还不想太明显地暴露行踪。
可要成功逃到赵阀最近的城市，至少还得穿越上千公里的重重峰峦，谈何容易。
前方又是一道山梁，灌木和乔木交错生长，蓬勃茂盛。而那道追踪而来的意识越发清晰，甚至可以感觉到阴狠和杀意。
千夜决定冒险，他跃上一处山岗，然后停了下来。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用短刀削尖，刺破手指后，在枝身上滴下几滴鲜血。
他流出的血不再如以往那样鲜红得耀眼，还带着奇异的光彩，而是有种沉凝收敛的味道在里面，颜色也暗淡许多，却更加醇厚浓郁。
鲜血渗入干瘪的枯枝，很快就被吸收。
千夜又奔到早就看中的一丛灌木前，小心翼翼地把枯枝放进去，尽量让它呈现一种天然断裂后掉落的状态。接着他在周边选好地点，将身上仅有的两颗血族手雷捆绑在一起，埋入地下，架设了几个小机关，然后把一切人为的痕迹消除。
最后，千夜登上东南方一块小高地，迅速布置好狙击阵地，就地把鹰击组装起来，然后伏下隐蔽，枪口指向了远方的灌木丛。
他缓慢呼吸，伴随着强有力的节奏，原力丝丝缕缕地涌入鹰击，在枪膛中逐渐凝聚成一颗原力弹。现在千夜贯注进鹰击的都是提纯过的黎明原力，凝聚成的原力弹通体乳白，色泽温润柔和，宛若上好阗玉。
随着原力弹慢慢成形，表面忽然泛起道道血色纹路，其中夹杂着三五道诡魅的紫色，还有一道细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条纹。
原力弹成型后，表面又逐渐升起一层雾蒙蒙的原力微光，整体似乎膨胀了一号，这是加持“重型弹头”的迹象。
最后，千夜激活了指甲盖大小的“重击之拳”，让改装鹰击的威力更上一层。
作好一切准备后，他就静静等待战机出现。
此时，全神贯注下的千夜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弹仓中的原力弹好像和他产生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联系，让他能够小幅地影响它的状态。千夜想了想，小心地再次注入一缕原力，然后一层半透明的绯色原力薄雾出现在原力弹表面，它会在子弹飞行时大幅度降低破空的啸音。
千夜并没有等待很久。
日暮的薄雾如纱般笼罩着山地，一道黑影如幽灵般升起，扎伦子爵出现了。他悄无声息地从树梢石峰上掠过，速度极为惊人，就像视野中的一个错觉，转眼间就进入了鹰击的射程。
扎伦本来已然再度跃起，至少滑飞出数十米才会落下。然而他蓦然在空中一个急停，就此突兀转身，如同扯线木偶般，完全违反了正常的飞行轨迹。子爵迅速后退，不差毫厘地落回了腾跃的起点。
看到扎伦如此诡异的动作，千夜眼角陡然跳动了下。幸好当他看见血族子爵越过陷阱所在位置时，并没有沉不住气，否则即使开枪的话也很大可能会落空。
扎伦回到原处，仰头向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翼不断翕动，然后转头盯住了一丛深绿的蔓生灌木，目光再也转移不开。
以他的洞察力，一眼就看到了灌木丛成千上百的枝叶中那根带血的枯枝。上面散发出的甜香味道让扎伦甚至有些恍惚。
就象纯血贵族的血气使得千夜都有刹那难以自持，千夜的鲜血中则蕴含了多重血气，对血族来说，那复杂而强大的力量，既是破坏生机的毒，又有无法抗拒的诱惑。
扎伦双瞳变得血红，露出狂热和贪婪，全身血液炽热，差点就进入沸血状态。他伸手就去抓那根枯枝，然而手刚伸到半途，就陡然停住。扎伦毕竟是拜恩氏族的子爵，几乎刚刚陷入迷乱，下一刻就清醒过来，随即强烈的危险笼罩了他敏锐的感知。
就在千夜扣下扳机的瞬间，扎伦已经如闪电般跃起，身形瞬间脱出准星。而四象镜后面的千夜则强行忍住挪移枪口的冲动，仍然对着原来瞄准的位置把扳机一扣到底。
这一次鹰击并未发出暴雨前滚雷般的轰鸣，只是扑的一声闷响，乳白色带着道道血纹的原力弹如深海游鱼分水前行，无声无息，迅捷无比地掠过千米。
扎伦在空中跃出十米，随即又如先前身法极度诡异，悬停、后退，好像时光倒流般回到了原地。这个特殊技能曾经让他无数次躲过了敌人的偷袭，然而这次却使得他自行跳回了陷阱。
扎伦回头，吃惊地看到那颗原力弹已经近在咫尺！
这个距离已经近到根本无法闪避，扎伦能做的只有双臂交叉遮住头面，血气纷涌而出，在身前凝结盾牌的轮廓。
轰的一声，经过多重强化原力弹爆炸的巨大能量把扎伦撞得退了两步，双手上的臂甲破裂。不过此刻他身上仍在不断溢出血气，愈发浓郁，把炽烈的原力爆炸光芒挡住。
扎伦皱眉甩了甩左手，掌心出现一条血线。鹰击的全力一击被他悉数挡下，但狂暴的原力爆炸还是震裂了子爵的虎口，连同手背上也出现两道微伤。
目睹了古老氏族黑暗战将的真正实力，千夜还是稳住了心神，以最快速度充能又射出一枪。不过扎伦已经提前有了预防，一声低吼，从嘴里喷出一团浓郁血气，竟然凌空轰中了原力弹。
刺眼的原力光芒在空中炸开，血气团和原力弹同归于尽。
千夜脸色微变，他双手猛一用力，将鹰击折成两段，从里面抓出“重击之拳”的阵列晶片，然后转身就跑。
扎伦也看到了千米高地上的千夜，嘴角露出残忍笑容，从容不迫地理了理有点凌乱的外衣，这才举步追赶。
在他眼中，千夜不过区区骑士实力，相距三百米还是三千米都没有任何区别，既然对方已经暴露行踪，那么追上去不过就是再花点时间而已。
然而扎伦刚刚起步，猛然间心生警兆，随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血族手雷的巨大威力完全将他笼罩在内！
原力风暴过去后，周围的灌木丛全部被夷平，山顶出现一个方圆数十丈的爆炸坑，扎伦子爵竟然还好端端地站立着。
只是他此刻全身上下破破烂烂，到处都是伤口、血污和硝烟燎出来的乌黑，外面用来伪装的秦帝国军服几乎连布片都不剩下，内里一套大师级别量身定做的护甲也破损几处。
扎伦身上忽然涌出浓浓血气，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大点的创伤也开始止血。子爵的双眼彻底转为血红，如同两颗猩红宝石。
他紧盯着千夜远去的身影，咬牙切齿，“你激怒我了，真的激怒我了！很快你就会为此后悔，后悔很久，很久！”
千夜这次奔逃的速度确实不快，扎伦追得十分轻松，还不到十分钟就把双方距离拉近到了百米之内。千夜全程都没有回头，此刻似乎知道要被追上，突然爆发力量，骤然加速，瞬间速度居然和扎伦差不多了。
扎伦心底冷笑，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小骑士如此爆发，究竟能够支撑多久。
千夜一边狂奔，一边等待着。鹰击那一枪本来就没可能对一名战将造成多大伤害，不过千夜清晰地看到扎伦的手上出现了流血的创伤，而且愤怒中的子爵没有理会那两道小口子。
即使在爆发状态下，千夜的速度依然比扎伦差了一点，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从百米一直到五十米，再到三十米。
扎伦如果不惜短时间内损伤身体，运用血气爆发的能力，转眼间就可以够到千夜。可他贵为子爵，怎么能在追捕一名小小骑士的时候，使用血气爆发这种拼命手段？此事如果传出去，他在氏族中恐怕就会成为笑柄，更不用提在德库拉氏族的后裔面前，扎伦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面子。
就在扎伦在心中盘算一旦抓到这个可恶的小骑士后，要如何折磨才能够出掉这口恶气时，突然全身一震，差点摔倒在地。他只觉得嘴边、脸上潮湿粘腻，说不出的难受，伸手一抹，骇然看到掌心竟然全是腥臭黑血。
扎伦这一惊非同小可，随即感到身体内有什么开始燃烧，火辣辣的灼痛一阵阵传来，双臂更是直接肿起。
前方千夜敏锐地感觉到扎伦步伐有异，回头一看，果然是血毒终于发作了。他立刻拔出双生花，以最迅捷的速度装弹、射击，再装弹、再射击。
双生花不断鸣响，妖异的红白花朵在虚空中一次次绽放、并蒂，把一发发原力弹倾泻到扎伦身上。
然而这一轮猛击取得的效果却不大。虽然扎伦被打得步步后退，但是连续轰击下，只是撕开了报废大半的护甲，把他的护身血气轰得明灭不定。如果不是扎伦正在与体内发作的血毒搏斗，这些只能算是皮肉伤而已。
千夜虽然心中早有预期，此刻仍是骇然。只有在这样的正面战斗中，他才真正体会到了战将的可怕力量。几乎无往而不利的鹰击和双生花都失去了作用。或许只有闪耀光牙才有破防效果，可是千夜绝对不会想要和一名血族子爵打近身战。
转眼之间千夜储备的原力弹就全部射光，口袋里只剩下一个铁质子弹盒。他本能地打开铁盒，让原力弹跳入掌心，然后装填进双生花，再扣下扳机。

第三十八章 无名谷
直到扣下扳机的刹那，千夜所有动作和反应全部来自于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
子弹出膛时他才突然意识到，双生花右轮枪最后打出去的就是那位“大师”珍而重之交给自己的那颗“子弹”。他甚至都没有事先灌注原力！
千夜心头微窘，对一名老兵来说，绝对不该犯这种错误。不过那颗空白弹居然还真能打出去？
他此时完全不曾去注意最后一枪的效果，未灌注的原力实体弹也就是一颗金属弹，而且没有引爆的媒介，打在血族子爵身上估计就象扔了块小石头过去。
之前双生花连续轰出那么多枪都始终无法重伤对方，扎伦也仅是保持简单的血盾防御，连躲避的意思都没有，只专心致志地对付体内血毒，由此可见子爵根本不认为一把四级原力手枪能破他的防。
而千夜实际上也没有寄望于双生花的攻击力，他只是用这种方式把更多的血气送入扎伦体内而已。接下来就看血气激斗的结果了。
千夜虽然心中无数念头转过，身体的动作却迅若闪电，扳机一扣到底后，立刻从地面弹起，向着看好的脱身方向纵跃出去。
然而当他身在半空中时，耳边突然全是一阵阵奇异的呼啸声，有一刻什么都听不清了，随即感觉到身后扬起一股强大无比的能量波动，虽然方向不是冲着他来的。
千夜回头，看见了完全意想不到的一幕。
飞行了一半距离的那颗“子弹”通体闪亮，所有细密纹路全部射出耀眼光芒，然后一一分解，化为道道不规则的圆环，从弹体上层层脱落。
这些构成不规则圆环的光如星芒般闪烁着，每次明灭仿佛都隐约显出一种纹路，很像微型原力阵列。而且每脱落一道圆环，子弹的速度似乎就会加快几分。
短短距离，竟然有数以百计的圆环从子弹上脱落！转眼之间，就褪尽外壳，露出中央一根数公分长的银色弹芯。
弹芯的亮度很不寻常，即使在没有熄灭的原力光芒中都能看的清晰无比，材质的光泽无疑是高纯秘银，同样布满纹路，像是镌刻着不知名的原力阵列。
此刻飞行的弹芯锋芒毕露，带着隆隆呼啸，挟势滚滚而去。若非一点光芒仍是幼细，只这强大的原力波动几乎要令人错觉那是一发原力炮弹。
首当其冲的扎伦愕然抬头，但时间太短，距离太近，血盾丝毫没有起到阻碍作用，直接被洞穿了身体！
千夜被这一幕惊呆了，从空中落下后，差点忘了要继续跑路。一个受到重创的血族子爵是极大的诱惑，千夜很想冒险去杀掉他，哪怕是付出重伤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不过千夜随即抵制住了这个诱人的想法，近期几次直面黑暗战将的经历告诉他，重伤的战将也是战将，绝对可以拉着他同归于尽。
况且，当时他为了用双生花送出血气，只考虑了射击速度和最大限度地打中血族子爵身体，并没有特别瞄准要害，最后那一枪也是如此。看扎伦中弹的位置，秘银弹芯只是擦着心脏掠过，对于体质强悍的上位血族来说，那并非致命的伤害。
千夜随即加速，翻过山岭，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群峰之间。
而受创的扎伦在中弹瞬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周血气陡然翻滚沸腾起来，几乎把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处，大片血肉刹那间被秘银烧灼成焦炭，裸露的脏器上不断向外蒸腾血雾，拼命蠕动着奋力抵抗这外来的侵蚀。但是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线条如藤蔓般从体内攀绕上去，那是来自千夜的血毒。
扎伦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黑水晶小瓶，用微微颤抖的手把瓶盖旋开。小瓶里有一滴鲜血，它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一刻不停地来回滚动，就象在寻找出口。
子爵把小瓶凑近伤口，那滴鲜血立刻从瓶中飞出，冲入伤口，瞬间融进他的血肉中。扎伦发出又一声痛苦嘶喊，当下跪倒在地，全身都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但是他伤口处迅速腐坏的血肉停止了恶化，片刻后被秘银败坏的血肉就开始脱落，露出粉红色新生的肉芽。再过了一会儿，大片黑血从他肌肤表面渗出，千夜的血毒也被驱逐出来。
这是一滴血族的纯源质血，来自于氏族一位强大的实力伯爵，扎伦因为过往立下的大功而得到了它。
这滴纯源质血用在人类身上立刻就能创造出一名起步即是血骑士的后裔，而用在低阶或者杂血的血族身上有大半机率提升血脉等级，对于已是子爵的扎伦来说，则是救命的良药。只要不是直接死亡的伤势，都可以救回来。
然而不同于一般血族用来初拥或制造血奴的精血，这种纯源质血即使是力量强大的伯爵，也要数十年才能凝成一滴。
当扎伦重新站起时，原本英俊的面容已经完全扭曲，死死盯住千夜远去的方向，咬牙道：“我会抓到你的，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扎伦的声音远远传开，在群山中轰鸣。
飞奔中的千夜听到了扎伦的咆哮，心中一凛。他没想到血族子爵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转眼之间就恢复了过来，十三氏族的黑暗战将果然非同一般。
千夜开始加速，原本他以为自己至少会有一天逃亡时间，只要多多选择密林等复杂环境，布下疑迹，追踪就会变得格外困难。但是现在，双方距离只有半小时，根本来不及消除痕迹。
这次奔逃又持续了一天一夜。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只是这个过程依然十分缓慢。
如此结果大出扎伦意料之外，他没想到一个骑士级的小家伙竟然能坚持这么久，不过更坚定了斩草除根的想法。
虽然对方诡异的用血族短枪打出了黎明属性的原力弹，可是入侵的血毒却证实了扎伦之前的猜测，对于这样一个血脉力量能与他抗衡的敌对氏族子弟，显然要在对方没有成长起来前就予以扼杀。
况且扎伦这次损失也是极大，用掉的纯源质血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再得到一滴，追逐花费的大量时间，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无法遮掩过去了，若是此次行动最终没能找到黑翼君王宝藏的线索，他回去后必然会受到严厉处罚。
现在只有追上千夜，把他的血放干，才能出这口恶气。
扎伦登上一处高峰，看着远方一缕淡淡的影子再次消失在视野里，怒极反笑，“居然往人族疆域跑？你该不会认为那些家畜能抵什么用吧，玷污圣血的败类！”
前方的千夜一路埋头狂奔，大部分时间走直线，地形对他几乎没有太大阻碍，偶尔遇到特殊地貌，也会顺路利用一把。
不过到现在，他得自血骑士的精血已快耗尽，接下来就只能消耗体内的黎明原力和血气了。惟一算得上收获的，就是千夜强化不久的双腿在这样长时间的极限奔跑下，得到了最大限度的磨练，不但稳固了力量，似乎还有些微的增长。
转眼间又是一天过去，跨越了上千公里距离，赵阀领地就在前方山脉的彼端。两人的速度都明显减慢，双方之间距离缩短到一两公里，但是这个距离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动了。
然而千夜心头却格外沉重，以他残存的体力，无论如何也坚持不到出这片山区了。他此时身体已极为疲倦，几乎是机械地迈动双腿，不过仍努力集中精神，观察周围地形，思索着对策。
千夜翻过山脊，眼前出现了一道长长缓坡，通向前方的山谷。
他一步跃出，借着冲势在缓坡上一路翻滚，直到坡底，然后一跃而起，准备再勉力爆发一次，以最快速度通过山谷。这样或许能借着地势造成的视觉遮蔽，暂时脱离血族子爵视线。若山谷另一端有可利用的地形，就可以给他再争取一点点拉开距离的优势。
山谷似乎静谧优美，可是千夜眼中已经看不到任何风景，他在紧张地判断着另一端出口的位置和地势，好在冲出山谷的瞬间决定继续逃亡的路线。
就在这个时候，千夜突然停步！
一副美丽的景致冲进他的视野，山坡上绿树成荫，谷地中碧草如毯，点缀着星星点点山花。一道山溪沿着峭壁潺潺而下，在谷地中曲折汇成一弯河流。碧水清可见底，指长的小鱼翩跹游窜。
风景如画。
在这画卷的中央，还有一个少女。
她一头黑发，气质柔美空灵，就似不应在凡间出现的精灵。她此刻正蹲在河边，一手提着逶迤的裙摆，一手撩动着河水。纤纤玉指，在水中划过，肌肤白得几近透明。
水中的鱼并没有受到惊吓，反而纷纷汇聚过来，围绕着少女的手指嬉戏。
少女对水中的这些小生命显得十分喜爱，可是她的眉宇间不知为什么，总是聚着一层淡淡忧愁，怎么都化不去。
这是一幅美得让人窒息的画卷，在它冲入视野的瞬间，千夜的心如同被什么东西击中，有刹那的恍惚。
少女仿佛感觉到了千夜的目光，也在这时抬起了头，于是一双清澈纯净的眼中映出了千夜的身影。
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千夜和少女都认出了彼此。

第三十九章 逃亡
他们确实见过，在灯塔镇上那间名为曼殊沙华的小酒吧里。
千夜对当日那个来去匆匆的少女印象深刻，不仅仅是因为她清丽纯净，仿佛能够涤荡灵魂的绝世姿容，也不是因为她身边那位王伯看破了他的秘密，留下一盒破魔秘银弹。
那种感觉无法言喻，少女身上隐约有一丝熟悉的味道，恍若是某种冥冥中的吸引，让他忍不住想要去亲近和铭记。
然而眼前世外桃源般的宁静转眼间就被打破。
一股阴狠凛冽的杀气隔空扑来，千夜猛然回头，看到山谷一侧顶端出现了扎伦的身影。
血族子爵此刻行迹狼狈，完全看不出上位血族的从容和优雅，气息也前所未有的微弱。很明显，扎伦被那颗“子弹”重创后，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在极短时间里恢复过来，之后长时间的追逐依然让他元气大伤。
千夜本能地拔腿飞奔，但只冲出两步，就遽然停住，抬头向谷顶望去。
扎伦站在原处没有动，甚至注意力都不在千夜身上。他的目光投向水边的少女，嘴角的笑意残忍而放肆，甚至用猩红舌尖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唇，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嗜血、饥渴和欲望的神情。
少女站起身来，更显得略纤弱娇小。她一点都不知道害怕，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空灵而又带着些许童真，饶有兴趣地望向血族子爵，就仿佛看到了一件新鲜有趣的玩具。
千夜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他知道扎伦的神情意味着什么，两大阵营中血族和人族仇恨最深，审美观却最近似，而黑暗种族一向以放纵欲望闻名。少女若是落在扎伦手上，结局必定凄惨。
扎伦腾空而起，从谷顶缓缓降落，方向正冲着少女而去，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真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如此极品，如果能够拥有一个永远听话的后裔……啊，可是现在，现在！我们就只有这短短一刻的时间，真是遗憾！”
赵若曦依然在好奇地看着扎伦，仿佛根本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眼中的兴趣反而更浓了。
“快逃！”千夜大叫一声。
声音未落，千夜直接向少女扑了过去。
少女的表情迷茫而不解，问：“为什么要逃？”她的声音和那晚一样干净清澈，柔和悦耳，仿佛廊檐下被风吹动的风铃。
千夜狠狠吐了个脏字，他哪有这个时间跟赵若曦解释为什么？难道告诉她那个血族子爵想要先奸后杀，吸光她的鲜血补充能量，然后再继续追杀自己？就算他想说话，扎伦也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不等少女再说什么，千夜已经合身扑到，极为蛮横地将她一把拦腰抱起，然后狂奔而去！
少女身上还是丝毫没有原力波动，千夜甚至感觉不到任何一个点燃的原力节点，对于只是普通人的她，拉着跑，还不如抱着更快。
少女陡然失去平衡，又被突发的高速冲得上半身剧烈一晃，不由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抱紧了千夜。
宽大的袖子滑落臂弯，少女手上裸露的肌肤紧贴上了千夜的脖颈。她可以清晰感觉到炽热的体温，强有力的动脉，还有丝丝坚硬如钢的肌肉，徐徐收缩，然后猛烈迸发，如火山喷发般释放出巨大能量，推动着高速的奔行。
千夜每一下踏地都异常有力，腾空刹那的巨大冲击将少女紧紧贴压在身上，而空中滑行的片刻又极为舒缓，宛若云端漫步。
这对少女来说，似乎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她看着千夜的眼睛里充满了兴奋和欢愉，原本聚在眉尖的忧愁一扫而空。随即她动了动身体，使劲向后扭过头去，想看看是否有人追上来。
看见她这副天真到不知死活的样子，千夜怒意上涌，狠狠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喝道：“给我老实点！别乱动！”
少女一声轻呼，就象受惊的小猫，立刻蜷缩成一团，老老实实埋进千夜怀里。过不了一会儿又悄然抬头，从长长的睫毛下偷偷去看千夜。她感觉到，浓郁得无以复加的生命气息，正从千夜每一寸肌肤上透射出来，正是这种勃勃生机，让她想要靠近，再靠近一点。
千夜对这个纯如白纸般的少女无可奈何，反正只要不再乱动，就随她去了。
奔行中，千夜突然一个横跨步，侧移数米，让过了一颗呼啸而来的原力弹。
扎伦满脸铁青，重重哼了一声，将原力枪收起，继续狂追。他早知道狙击手也是反狙击的高手，路上也试过两次攻击落空，却想不到千夜居然在气力几近衰竭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准确预判，仍然躲过了一枪。
少女听到枪声再次转头向后看，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凶险，大大的眼睛在血族子爵身上扫来扫去，甚至还露出一点清浅的笑容。不经意间，她向空中使了个眼色。
此刻在离地千米的虚空中，有两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其中一个就是千夜曾经在曼殊沙华酒吧见过的王伯，而另一个则是身材高瘦、戟眉怒目的老人。
他一把花白胡子正无风自动，双眼圆睁，怒道：“别拦着我，老夫非劈死那个小色狼不可！不，劈死一次还不够，我要把他弄活过来，然后再劈死一次！”
老人身上电光闪烁，无数闪电雷霆从他身体里溢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把把刀剑武器，能够将无形雷电操控到如此出神入化的程度，实在是骇人听闻。
雷霆老者双眼冒火，正死盯着千夜，还有千夜的手。
正是这只手，刚才毫不客气地拍上了少女的臀部，把她打得稍稍老实了那么一点点。不过看少女又开始左顾右盼，似乎还不肯就此安分。
王伯一脸无奈，双手前伸，一个半透明的光罩把雷霆老人牢牢困在里面。上百把雷霆武器一一凝出，全部轰击在光罩上，又一一湮灭，光罩被轰得明灭不定。但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光罩却异乎寻常的坚韧，始终没有破裂。
“赵老弟，稍安勿燥！你看，小姐也没受什么伤害，有我们在，那个吸血鬼也完全动不了小姐……”
赵姓的雷霆老者双眼一瞪，怒道：“什么叫没受什么伤害？我说的又不是那黑血杂种，而是那小子！你没看到那小子刚刚干了什么吗？他竟敢……竟敢……哼哼！”
雷霆老者显然觉得此事简直说不出口，王伯则笑了笑，说：“那一巴掌连个蚊子都拍不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姓老者双眼瞪圆，吼道：“那一巴掌当然不重，可是……可是落的部位不对！这分明是在打我赵阀的脸！”
王伯道：“小姐的那个部位，似乎和我赵阀的脸面没什么关系。”
“怎会没关系？小姐身份何等尊贵，就是帝国皇子也不过如此！他打了小姐的屁股，比打我赵阀的脸还要……”
二老在空中争执，下方的追逃还在紧张无比地继续。
扎伦当然紧追不舍，一度把距离拉近到了数百米。然而他忽然在越过一个布满巨石的坡地时，放慢了脚步，意识仍牢牢锁定着前方的千夜，双目却开始向四周扫视。
血族子爵即使消耗严重，敏锐的感知还在，他感觉到了危险，仿佛有凶兽在暗中窥伺，即使还没释放出杀意。虽然扎伦此刻欲念翻腾，可理智还在，荒野中出现一个全无原力的少女绝非寻常，他当然不会怕，但也一直防备着另有敌人出现。
前方千夜和少女的身影突然从地平线上消失，扎伦一愣，迅速奔过去，还没到近边就听见震耳欲聋的水声。这里居然是一道断崖和悬瀑，水面不宽，落差却很大，小溪蜿蜒到此处化作飞流直下，击打出碎玉般的水花，甚至还有水雾蒸腾上来。
子爵冷笑一声，难道那小子以为借水消弭痕迹就能逃过追踪？他已经在先前的陷阱里记住了千夜血气的味道，除非对方速度比他快，还有甩掉他的可能，否则就是花点时间拉大搜索半径而已。
不过现在，扎伦准备先把暗中刺探的家伙抓出来。他蓦然仰天发出一声锐啸，整个人仿佛刹那间膨胀了一圈，如雾般的血光缭绕全身。
血气爆发！
扎伦已经对这场追逐彻底失去耐心，准备速战速决。那个少女既然进入他眼中，也是势在必得，所以不管暗中窥伺的是少女的护卫，千夜的同伙，还是不走运的路人，他决定杀光敢于进入视野的所有人。
血族子爵仿佛又恢复到了全盛时期，他腾空而起，如一缕烟雾般从石坡上掠过，扑入百米外的蔓生草本植物中，随即一声尖促的惨叫响起。
扎伦高举的右手中抓着一个已经扭曲了的人体，鲜血淋漓而下。他左手拽出一块带链子的金属牌，只看了一眼就随意地扔到地下，“鬼索？真有意思，这不是那些灰老鼠似的杀手吗？”
而看到千夜抱着少女跃入瀑布，虚空中再次乱成一团。
雷霆老人的咆哮反复回响着：“别拦着我，让我下去！我要劈了那只吸血蝙蝠，啊，还有那个混蛋小子！老王，你没看到小姐正处在危险之中吗？”
“小姐没危险。我只看到她让你不要轻举妄动。”
“小姐擦破点皮也不行！”
“她的皮也不可能擦破。唔，这么有趣的事情，好多年没有看到了。赵老弟，你安静点，我的护罩要支撑不住了。到时候坏了小姐的好事，有你好受的。”
雷霆老人双眼一瞪：“什么小姐的好事……嗯？”
这一声音调变得十分古怪，那些攻向护罩的滚滚雷霆洪流，突然间就弱了。
“鬼索？那些灰老鼠来我赵阀领地干什么？你且让开，我去把他们都劈了！”
“这里还不是赵阀领地……”

第四十章 展翼
千夜抱着少女从百多米开外的水面下窜出，一层淡淡绯色原力光芒笼罩着他们。少女身上干干净净的，他却被水汽打湿了半边衣服。千夜虽然能超越等级做到原力外放，可毕竟不够稳定，况且他此刻的黎明原力只剩下小半了。
少女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原力光芒，看着自己葱尖般白皙的指头穿过如霞光般的绯红。即使指端完全没有实质性触感，但她体内的原力结晶却在微微颤动，仿佛被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盎然的生机催发出共鸣。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纯然黑白的单调世界突然有了颜色，开始缓缓绽放生命。
少女把微凉的脸颊紧贴上千夜的肩颈，呼吸全都轻轻吹在他的肌肤上。千夜此时根本没空管她的小动作，不断寻找着水中大石为落脚点，在河面上纵跃，一路远去。
千夜疾奔的身形忽然一滞，他听见瀑布那个方向隐约传来人类的惨叫声。
“你的护卫呢？”
少女摇了摇头，发丝蹭在千夜的脸颊上，带来一阵撩到心尖上的微痒，“我……偷跑出来的，家里……家里逼我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她的声音轻轻小小，有种泫然欲泣的委屈。
如此柔弱天真的少女，却无端遇上这种命运，只要稍有血气的年轻人听了无不会愤怒。
千夜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你家是有别院在这附近？”
他这话问得自有道理，赵阀离这里最近的城市还在六百多公里外，一个没有原力的少女就算会驾驶车辆，也不太可能孤身到此。然而什么样的家族才有能力，把别院建在人族和黑暗种族疆域交界处的山区里呢？
少女使劲眨眨眼睛，在千夜看不到的地方抿了抿小嘴，这个表情立刻给她原本柔弱天真的气质渲染上一层活泼得不太搭调的神彩。
此时，千夜放慢了奔行的步伐，他已经离开河流，翻过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从这里开始，千夜一边跑，一边顺手做点简单的预警或迷惑装置。
他选择的这段路上，大量生长着一种名为刺蝶的蔓生灌木，它们的针状叶子会散发出能够驱赶昆虫的异味，这种味道对人类的普通嗅觉来说不明显，可如果嗅觉灵敏的生物就会受到很大干扰，比如血族。
千夜知道血族子爵应该已经记住了自己的血气味道，然而少女只是个普通人类，气息本就微弱，经过长时间的河流水汽冲刷，再通过大片刺蝶的滋生地，肯定留不下什么可以被追踪的痕迹。接下来，两人只要分开，扎伦就会失去少女的行踪。
大约一个小时后，千夜抱着少女攀上一座坡度并不陡峭的矮峰，然后在一个山洞前停了下来。
千夜把少女放下来，摸了摸她的袖子，虽然没有被河水打湿，但依然潮气很重。他从背包的防水夹层里拿出工具，点燃一堆篝火，然后走出山洞，在周围布置起来。
少女站在洞口，好奇地看着他忙碌。
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从那声惨叫，千夜猜测扎伦很可能遇到了其他什么人，但是看少女毫不关心的反应，似乎也不是她的护卫。无论瀑布上面发生了什么，能够争取到的时间也最多两三个小时而已。
千夜现在能做的只是布设下防野兽的机关，并且尽快把自己的痕迹消除掉，以期这个被无辜卷进来的少女，在他引走血族子爵后，能够平安脱险。
至于少女与家族的矛盾，如果没有血族子爵这个要命的威胁，千夜或许还能问问看她想去什么地方，并且帮她一把。现在却只能希望她那个敢于在山区建别院的家族，有相应的护卫实力能够把她平安带回去。
千夜布置完山洞周围，又走得更远些，在山峰上下跑了两个来回。当他忙完回到山洞，看见少女正面对着篝火席地而坐。
跳跃的火焰映出她侧面精致的轮廓，肌肤纯净剔透，仿佛散发出柔和的光。当她静止不动的时候，所有活泼生气全都收敛起来，又呈现出那种别样的忧伤。而淡得几乎看不到颜色的唇，有一种病态的脆弱，令人心疼。
一动一静，不同的两面。
千夜在少女对面坐下来，稍稍调匀呼吸，他的黎明原力低到一个很危险的临界线了。可他现在要全神警戒外界，根本没有恢复的时间。
“我叫曦曦，你呢？”
“千夜”。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我会把那个血族远远引开，你是安全的。等没有危险了，就联系你的护卫吧！”
少女嘟了嘟小嘴，像在和谁赌气，然后把头搁在膝盖上。
“至于家人，或许再和他们谈谈……”千夜想了想，又道：“我没有家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琪琪在天玄春狩时总变着法子哄他换装，变相普及了不少帝国贵女的衣饰知识。千夜此时已经发现，少女的衣着和配饰看似简单，却都不是凡品，那种低调的奢华意味着她非但不是士族，哪怕在世家中也是受重视的嫡系。
而高门世族对子弟的重视程度都是惟天赋和能力，少女这样毫无原力还能在生活上被照顾得很好的，家长应该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
少女却是微微一怔，“没有，家人吗？”
千夜突然一跃而起，神色凝肃，他解下腰间的闪耀光牙，塞进少女手中。“很抱歉，由于我的缘故把你牵连进来，拿着这个！”然后顺手在她腰间一抹，把一支外型古老华丽的手枪摘下。
少女终于一声惊呼：“你要干什么！？”
“留在这里，不要出去，千万不要走出山洞！”
“你不能用那把枪！它是……”少女甚至来不及站起来，无助地伸出手，千夜的衣角从她指尖滑过，化作一缕淡淡影子，刹那消失不见。
千夜已经在这瞬间出了洞口，他没有走前面上山时的缓坡，而是沿着早就看好的方位，从山洞顶部的岩壁攀援而上，转眼来到了这段山峰的背面。
那里生长着一大片杂树和攀援灌木共生的密林，地势又高，从枝叶缝隙间可以看出去很远。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天边夜幕尚未完全合拢，地平线上仍有窄长条的微光带，可以隐约看到起伏的山地上有条淡淡黑影在飞速掠过一道道丘壑。
千夜从峰侧疾奔下去，一边感应着自己在原野上扔下的那些小装置传递过来的波动。一切都还顺利，血族子爵正沿着他划出的路线追过来。不过必须马上让扎伦真实地捕捉到他的踪迹，否则血族子爵就会警觉并且偏离路线。
千夜握住那把古老华丽的短枪，他刚才只听到前面半句，但也知道少女想说什么。
那是一把曼殊沙华仿制品。作为当世十大名枪之一，并且是人族最早得到，力量也最为神秘的名枪，深受帝国年轻贵族喜爱。曼殊沙华的仿制品十分流行，最盛时一场宴会能看到好几把。考虑到少女是个普通人，估计这把仿制品只是一级原力枪，连二级都不是。
然而千夜此刻就需要一级枪，他残存的原力已经无法驱动双生花。至于一级枪是否能够打伤扎伦并不重要，他只需要中程武器来尽可能把血族子爵引得够远，如果能乘隙送点血毒过去就是赚到了。
下一个坡道就是千夜预定的第一个被追到行踪的地点，他毫不犹豫地跃出，对着正从远处奔来的扎伦扣下了扳机。
老式的击锤扬起又落下，发出卡搭一声轻响，仿燧发的枪管通体变得透明，中央亮起一缕幽幽微光，淡得好像老式油灯的火芯。
千夜突然发现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玫瑰金打造的击锤，如钟摆般划过最高点，然后落下。
落点处蓦然现出无底深渊！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引动了千夜的各处原力节点，原本因疲累而黯淡的节点如烈火烹油般炽亮，像要把节点本身都一起点燃。几近干涸的黎明原力忽然激荡起潮汐，卷成一道冲天之浪扑入深渊。
千夜此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全部意识里只有那个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
当整个世界都被席卷拖走，不知何处的角落里却有一点生机自虚无中勃发。还看不到任何光亮，生命绽放的气息却悄悄蔓延。
此刻，当黎明潮汐爆发时就窜进了心脏躲避的暗金血气突然冲出，它在空荡荡的世界里，瞬息扩张千百倍。金芒从每一个角落射出，带着淡淡绯色，就像晨曦降临大地的那一刻。
光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聚，须臾清晰起来，那是一团团金色火焰。
在千夜没有看到的地方，那个自称曦曦的少女出现在普通人不可能到达的峰顶，正在向空中打出手势。然后她略显焦急的神情变成不可思议，睁大的双眼中映出一对巨大的金色光翼！
原野上升起绯色的雾，点点金芒载沉载浮，起初还不如何耀眼，缓缓明亮起来，恍若启明之初。雾气托着千夜的身体慢慢升起，他保持着双手握枪击发的姿势，面孔隐在明灭的光中，看不清表情。
夜风中有很轻的枪响，噗的一声，似有还无。仿佛有花在某个角落盛开，下一刻就能闻到香气。
曦曦若非对这个声音熟悉得如同指掌，甚至会忽略过去。
一缕若隐若现的光芒在空中滑行，夜色下几不可见。
而千夜身周涌动的绯雾突然消散，点点金芒蓦然绽出耀眼的光。当最初炫目欲盲的刹那过去后，停留在空中的居然是一双巨大光翼，每一道翎羽都是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第四十一章 记住我
“那，那是什么东西？”天空中的雷霆老者话都说得有点结巴。一个不是战将的毛头小子竟然原力显形，凝结出了天赋形态？
王伯的反应没他那么大，“小姐在叫我们。”边说，边往峰顶那边降落下去。
雷霆老者也开始动身，嘟哝着道：“谁家的秘法是鸟人形态来着？他奶奶的，白家！云空之羽……”云空之羽，白阀秘传之一，这一代修炼有成者就是三十岁前晋升战将的白龙甲。
然而雷霆老者的后面半句话被堵在了嗓子里，他双眼瞪得有若铜铃，直愣愣地盯住下方。
王伯的动作也是一滞，瞳孔蓦然放大。他看见，原野上的那个吸血鬼战将突兀地陷入一片水面，或者也可以说那是一块镜面！
扎伦子爵正在原野上疾驰，忽然发现周围环境有异，好像不知不觉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他仍然在奔跑，却失去了对距离的感知。随即听觉似乎也出了问题，野地的风声、夜行兽的嘶鸣通通消失，有拍岸的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声声入耳，越来越近。
面前的虚空中出现一点幽幽微光，色泽迅速变得浓郁，殷红如血，从中抽出丝丝缕缕，向四面八方次第展开。
血族子爵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就无法动弹，连思维似乎都快凝固了。他眼前忽然出现千百幻象，每个里面都有一个自己，和一朵盛放之姿的彼岸之花，仿佛被封在镜中世界。
这时极轻“噗”的一声传来，好像那朵冥河之花终于绽开到最顶峰。镜中世界突然出现片片裂痕，随后轰然破碎。扎伦也随之碎成无数片，悄然消散。
那位拥有最古老姓氏之一拜恩家的子爵，就这样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他全身没有增添哪怕一道伤口，惊骇凝固在脸上，双眼却已失去全部生机，变成了一具尸体。
而在对面的空中，金色光翼徐徐立起、收拢，宛若一双手臂环抱着千夜，徐徐降落，直到把他平稳地放倒在地面上，才消散成无数光点。
这一刹那，世界都是寂静的。
一个巨大的水泡包围着少女从空中缓落，她一接触到地面就提着裙子狂奔向千夜。
曦曦扑到双眼紧闭的少年身上，冰凉的脸颊紧贴住他的胸膛，听到了炽热肌肤下，心脏仍然在有力搏动。她吐出一口气，好像有点脱力地收紧手指，把千夜胸口的衣服抓出一团皱褶。
她抬起头，按在千夜身上的小手却舍不得挪开，那样蓬勃的生命气息从掌心透入，连那个黑白的静默世界都似乎会在下一刻活过来。
曦曦忽然脸色一变，转头去看千夜右手紧握着的短枪。原本包金的枪管呈现半透明状，但枪把上的曼殊沙华仍吐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似乎这一次的绽放意犹未尽，还在从持枪人身上不断汲取着力量。
她立刻握上千夜的手，用力把如意形的击锤向后扳动。少女单薄的身体如被大力推动，剧烈震动了一下，差点从千夜身上掉下去。
古老华丽的短枪回到少女手中，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而千夜的睫毛抖动一下，似乎很快就要醒来。
两位老人站在不远处，满脸震惊地看着千夜。
就连雷霆老人那火爆冲动的脾气都消失了，喃喃道：“他竟然开枪了，竟然开枪了！”
两人眼力何等厉害，已把那些毫厘之变都尽收眼底。他们当然看得出来，千夜并不能完全掌控曼殊沙华，如果曦曦不去拿掉那把枪，千夜或许就会在昏迷中被彻底抽干。
可这完全掩盖不掉他居然驱动了曼殊沙华的骇人事实！
十大名枪之所以被称为名枪中的名枪，并不是如同黎明原力驱动黑暗武器，威力降低打不出附加效果这么简单，而是根本无法使用。
王伯的表情比起雷霆老人还有点不同，他仔细打量着千夜，好像在回想什么。
这时，曦曦突然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王伯一眼。这一刻少女的神情极为陌生，尽显威严。王伯微微一惊，垂下了目光。
少女把千夜抱进自己怀里，拿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水晶瓶，把里面蓝色雾状物全部倒进千夜嘴中，随即对着旁边的两位老人打出手势。
王伯和雷霆老人互相看了一眼，升空而起。
雷霆老人实在憋不住话了，等距离拉开得差不多后，终于道：“不把那小子带回去？又有人能使用曼殊沙华了，这可是天大的事！虽然那小子好像不能自控，但可以研究一下嘛。”
王伯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地面，淡淡道：“看小姐怎么说。”
雷霆老人道：“这种大事，理所当然该告知家主啊……”
千夜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正对上少女满含忧虑的双眸。他有片刻茫然，随即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事情，好像……开了枪，然后呢？
他愕然看到，血族子爵俯伏在五十多米外，已经完全没有生命迹象。千夜下意识地看向右手边，发现那把短枪已经被少女收回腰间。
微凉的气息扑进怀里，千夜有点惊讶地接住了少女的身体，那双柔弱的手臂上传来仿佛用尽了她全力的拥抱。
“忘了它！”
“这……这是……”千夜实在是莫名其所以然。
“忘了它！忘了刚才的一切，以后也绝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曦曦看着千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少女的双瞳幽深不见底，千夜却在那一刻看到的不再是脆弱，而是震惊、焦虑、迷乱和恐惧，最后还有一丝不知因何而起的坚决。
千夜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曦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忽然用她微凉的小脸贴上了千夜的面颊，“不，不对，要记得我。”
说完，曦曦放开千夜，站起来，极为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忘掉刚才的事，但是，一定要记住我。”她转过身，狂奔起来，头也不回，小小的身影很快就只剩下一个黑点。
千夜看着她的背影一路远去，直至消失，然后叹了口气。他虽然还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一点再明显不过，那把枪和那个少女肯定很有问题。
千夜又在原地坐了片刻，虚脱的感觉终于散去，他动了动手脚，站起来，一个小小的水晶瓶从身上滚落。
瓶子是空的，透明的内壁上有一道浅蓝痕迹。千夜弯腰捡起，感觉眼前这个东西十分眼熟，他拿到鼻端嗅了嗅，闻到原力夹杂着草本的气息。
是伤药。
熟悉的气息扯出一个有点淡了的记忆，天玄春狩时，赵君弘送给他的伤药就是这个味道和这样的瓶子。随即千夜想到了装瓶子的水晶盒。
他脑海中电光一闪，数个记忆片段串在了一起。水晶盒、曼殊沙华、赵阀、赵君弘、赵若曦、曦曦……
千夜愣在当地，心中千百个念头转过，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潜意识中，他并不想认为曦曦和赵若曦是一个人。
曦曦柔弱纯净，她的天真虽然多半是假象，但总让千夜觉得有一种天然的亲近。而赵若曦，门阀的天之骄女，比赵二公子更具天赋的世家传承者，仿佛高踞于云端的人物。
这时千夜忽然从凌乱的思维里抓到一个头绪，闪耀光牙还在她手里？！不知少女是有意还是无意，并没有把短刀还给他。
千夜当时把闪耀光牙塞给她，其实是想，如果事情坏到不能再坏的地步，他所作的一切努力都失败的话，她可以用这把刀结束自己的生命。闪耀光牙吸食血气的特性，能够防止血族子爵在她生命彻底消逝前把她初拥成傀儡。
曦曦为什么没有把它还回来？
千夜下意识地走到扎伦身边，把尸体翻过来。血族子爵脸上凝固着极度惊骇的表情，就象还活在最后一刻。可是他的身上没有新伤，无论肌体还是脏器依然生机浓郁，甚至可以说他的躯体还活着。
可是千夜却发现，扎伦的意识已经完全消亡，就算这个躯壳还能被某种秘法支配活动，也不过是具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
然而，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够在丝毫无损肉体的情况下，彻底抹去一位血族子爵的意识？
当千夜被一堆纠结线团般的疑问缠绕着的时候，曦曦正面对着王老和雷霆老人。
她神色极为郑重，道：“王伯，恺叔，今天的事请两位守口如瓶。即使我的父亲那边也不能透露口风！”
曦曦的语气虽然仍温和客气，但明显是在下禁口令。以她如今在赵阀的地位，王伯和赵恺名义上承担着保护和指导的职责，实际上已算是她的班底。
王伯仍然若有所思。
名为赵恺的雷霆老人却出自赵阀本族，性情直率，当下道：“小姐，这是大事！又有人能够使用曼殊沙华，如此要紧的事情，怎能不让家主知道？”
曦曦把苍白的唇色咬出了一点淡朱，淡淡道：“他那并非使用。”
赵恺知道曦曦的意思，他们也都看到，千夜那时应该是被动地被曼殊沙华抽取了力量，但他认为，相较于名枪在其他人手中一点动静都没有来说，这并非根本性障碍。
于是争辩道：“就算那个小子无法自控，但深入研究后，未必不能找到解决途径。他的血脉或者秘法，必然有特殊之处，如果能把他纳入我阀麾下，赵家岂不是更加繁盛？”
曦曦缓缓道：“恺叔，此事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就把它忘了吧！”

第四十二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
赵恺一脸不解。直性子的人多半执拗，一旦认定了某事就很难转得过来。
而且赵恺比之王伯还有不同，他是赵魏煌正儿八经的堂兄弟，看着赵若曦兄妹们长大。那时候赵魏煌这一支并非家主，所以他在心态上更多像是一个长辈，而不是王伯那样的家臣。
王伯突然插了进来：“赵老弟，你好好想想，若是又多了一个人能够使用曼殊沙华，对小姐可不是什么好事，对我赵阀也未必是好事。况且那人没到战将就凝结出了如此惊人的天赋形态，就算只是被曼殊沙华激发的，也意味着他的传承和秘法不凡，如果出身于其他门阀世家……”
赵恺悚然一惊。不错，关系到曼殊沙华这样的名枪，谁说这个年轻人就一定会归附赵阀，首先帝室就有出手的可能。如果他本人还是哪个门阀世家的子弟，这其中的好处就更轮不到赵阀了。
他几乎立刻就道：“那不如……”不过刚到嘴边又把后面想要斩草除根的话吞了回去。
一个七级战兵居然会被一名黑暗战将长途追杀，显然身份并不简单，而且那小子居然还没死，说不定附近就有同伴。这种杀人灭口的事情，一怕死者显贵，二怕事不机密，都很容易事后被翻查出来。
如此想来，为了一个还有很大缺陷的天赋，无论招揽还是灭口，都存在无法控制的风险。索性绝口不提，把此事轻轻盖过去，反而是最平稳的选择。
赵恺不由点了点头，仍有少许不甘，却已经开始默认这种处理方法。
曦曦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神色，缓缓道：“恺叔也是知道我承恩公一脉艰辛的，我和四哥虽然愚钝，但自觉还能承继父业，将来无论谁得阀主之位必不会薄待二老。”
赵恺看着女孩与往日完全不同的沉静，忽然间老怀大慰，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门阀子弟从来不怕野心，怕的只是没有野心，那样的话追随者也都没有什么前途。
承恩公是赵魏煌的封号，然而燕云赵氏的两个世袭国公，却分别是燕国公和幽国公，以往家主也基本由这两支轮流产生。仅此事就可想象曦曦所说承恩公一脉艰辛背后种种，赵恺自然知道赵魏煌坐了赵阀阀主之位，不知渡过多少风波，又经过多少次角力和平衡。
即使现在，赵魏煌登上阀主之位两年后，局面仍不够平稳。一方面有燕国公和幽国公两系根深叶茂，影响力仍在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承恩公并非世袭爵位，也就是说赵魏煌的国公册封不能传给子女。
目前赵魏煌的子女中，赵君度最有希望子承父业，他是公认的天才，二十岁那年就摸到了战将的门槛。而曦曦却是个特例中的特例，她年仅三岁就显现了与名枪曼殊沙华的亲和力，但生有弱症，幼年还数度病危，因此，这位曼殊沙华的主人虽然地位超然，却很少插手俗务。
曦曦那后半句话实际上挑明了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她已与赵君度有了同盟协议，这两人联手，把下任阀主之位留在承恩公这一系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对于赵恺这些依附了赵魏煌的旁支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而曦曦和赵君度之间虽结盟，也同时还有竞争关系，像今天这种或存在第二个曼殊沙华使用者的消息，当然不能让对方知道。一旦告诉了赵魏煌，承恩公心中会偏向儿子多点还是偏向女儿多点，就很难说了。
于是赵恺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明白了，当下拍着胸脯道：“小姐放心，这件事我就烂到肚子里去了。”
曦曦嫣然一笑。
至于王伯，那是赵氏四公子和曦曦的母亲高邑公主带来赵阀的老人，其立场不言而喻。
而此时千夜正站在血族子爵的尸体身边，回想失去意识前的记忆，他清晰记得击锤落下后蓦然出现的无底深渊，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吸进去。
千夜皱了皱眉，那把枪肯定有问题。
原力枪的原理是，灌注原力激活阵列以释放力量，个人的操控和原力深厚程度，原力属性与阵列的契合度，都会影响最终发射威力。这一过程中，持枪者肯定是主动方，从没有听说过原力枪如有灵魂般会自行抽取力量。
灵魂？千夜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传说中，每一把名枪都是有灵魂的，会自行选择主人。
以往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只以为这是夸张的修辞。灵魂是一个异常神秘的领域，就连帝国最顶尖的人物都在为它是否存在而争论不休。至于黑暗种族一方，据说魔裔的巫师有羁索灵魂的秘法，可现实中也没听说有谁遇到过。
难道，真是曼殊沙华？
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这个近乎荒诞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连千夜自己都不相信他能击发曼殊沙华。那十把名枪中的名枪，在漫长的岁月里，很多时候都没有人能够使用，更不用说在同一时期里拥有两个主人。
他用力摇了摇头，决定不再为那些玄之又玄的事情浪费时间，这片山区虽然更靠近人族疆域，但也不排除会有黑暗种族路过，若被发现是他杀了拜恩这样显赫氏族的子爵，后续麻烦恐怕比抢了罗斯侯爵的双生花还要大。
千夜迅速搜检了扎伦的随身物品，看得出来血族子爵走得十分匆忙，也没有长时间追踪的打算。扎伦身上的武器全都倾向于轻便型，还有两个空了的血晶盒子，这点份量几乎算不上是补给。
佩枪是六级原力短枪，弹夹是五发装的那种，已经空了。千夜回想起扎伦的几次发射，显然这位子爵的射击技术不怎么样，所以都没带多少弹药。
扎伦身上也没有高阶血族一般都会佩带的长剑，只有一把比闪耀光牙略短的刀。千夜想了想，立刻回过头去检查血族子爵的手，意外发现他双手中指和拇指都带着薄如蝉翼的指套，不知何种材质，却极为柔韧。
千夜微微一惊，脊背上窜过一阵凉气，他此时方才庆幸自己的谨慎和好运气，没有给扎伦任何近身的机会。从这位黑暗战将随身携带的武器上判断，显然擅长近战，威力尤在指掌间。
千夜拔出那把短刀，看到贴近柄底处有一个印鉴，名为深红之牙。这把刀和闪耀光牙同级，单以品质和手工而言，比闪耀光牙还要略强上一筹。
此时，千夜对于血族近战武器已经有了不少使用经验，从那些繁复美丽的花纹上辨认出几种原力阵列，不外乎常见的坚固、锋锐和吸血。
他拿着深红之牙，看了看扎伦的尸体，略有犹豫。
血族晋阶战将后，身体同样会产生变化，与人族凝结原力结晶类似，血族则是心脏凝缩变成血核，凝聚了大半身血肉精华。哪怕是最低级的血核也能卖出天价，其用途从原力阵列到药剂。光是这么一枚血核，就可以换回一把六级枪。
而如果千夜自己吸纳消解后，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不过他思索片刻之后，还是用空白的血晶盒子把血核收了起来。
黑暗战将的精血必须要花很长时间来消纳，蛛魔子爵勃拉姆斯的那次前车之鉴尤在眼前，一个搞不好，千夜至少接下来有一两天时间不能随便移动，在这危机四伏的疆域交界处，实在太不安全。而且他还要尽快把那封岩心玉书送到目的地，也不能找个隐蔽处躲上十天半月。
千夜用深红之牙插入扎伦已经空了心脏部位，残余血气透过短刀涌入体内，仍是让他精神一振。
最后就是装在一个袋子里的零星物品，包括一把水晶货币，里面居然有好几个发丝晶，那是黑暗种族目前最大额的流通货币，每枚等值于一千帝国金币。
一个红晶吊坠，用一根黑色皮绳随意串起，这种风格完全不符合血族饰品的精致唯美。千夜总觉得红晶上的纹路是原力阵列而非天然，输入了一点原力后却毫无反应，就随手扔进口袋。
另外两个小盒子里的东西却让千夜吃了一惊。
一个也是块血晶，颜色比千夜见过的都要深沉许多，中央部位还有几缕奇异的紫色。从这块血晶上，千夜竟然感觉到了和自己体内紫色血气相类似的气息。不知道扎伦为什么没有把这块血晶用掉。
另外则是一个原力弹盒，一拿到手上，即使不打开也能感知到里面蕴含的狂暴力量。透过水晶盒盖可以看见一颗通体紫红色的原力弹，弹体上铭刻着极为复杂细密的纹路，构成原力阵列，将原力牢牢锁死在弹体里。
千夜陡然出了一身冷汗，他认出了弹体的材质，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可在红蝎的课程中，对于最高端的武备都有常识性描述。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黑钛。一种在黑暗原力最浓厚的地方才有可能找到的奇异金属，异常坚固，但本体份量很轻。
黑钛对生命有极为强大的毁灭力，由于属性缘故，对黎明阵营的杀伤力尤强。再加上以这种稀有金属为原料的制造者必然是大师级工匠，那顶尖的手工和锁定的狂暴原力，威力远在破魔秘银弹之上。
在帝国的武备评估单里，黑钛湮灭弹是列在战将那一栏的杀器。据说，人族战将挨实一枪，当场不死也会重伤。
好在黑钛产量极为稀少，黑暗原力最浓厚的那几块大陆，连黑暗种族自己都不是很适合生存，所以黑钛湮灭弹向来不能批量生产，否则人族伤亡必然会增加。
看来那位血族子爵并不舍得把如此昂贵稀有的子弹用在千夜身上，才让他逃过一劫。否则就算扎伦的准头不行，也不会偏移太大，而湮灭弹杀伤力是范围性的，千夜怎么样也逃不出爆炸圈。
千夜把现场稍作清理，彻底去除了属于自己和曦曦的痕迹，然后就把扎伦的尸体抛到了一千多米外的某处天然沟壑里。

第四十三章 紫晶
山区的夜晚比白天另有一种活泼，星辰格外明亮，群山在夜色中愈加巍峨，风中小兽的嘶鸣高高低低若有若无。
月光下蜿蜒的河流如一条银带，粼粼之光恍若广袖轻舒，仿佛大地褪去了白天的威严雄峻，在云天之间翩翩起舞。
千夜此时才有心情看到这片山区除了地形之外的景致。他在风中高速奔行，直到天边开始发白。
清晨的太行山脉笼罩着一层薄雾，这里已经脱离高原地带，优势树种不再是扭曲多节的灌木和针木组成的疏林，山脚下覆盖着茂密的草地。
千夜回过头，还能隐约看到寂火原的全貌，那是一块深红色向天空隆起的巨大陆地，然后剧烈倾斜下来，就像收割了无数生命的死神镰刀头部。
接下来的两天里，千夜昼伏夜行。他没有直接进入赵阀领地，而是沿着边界的山地行走，准备在离应州城最近的地方入境，这样可以最大限度避开关卡。
起先还是平安无事，然而随着目的地越来越接近，千夜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好象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
他能确定，这种被监视的感觉最近才出现，在山区里面的时候并没有过。尤其是穿过朔阳公路后，感觉越来越明显。朔阳公路是人族在西北的运输动脉，也是整个西陆上最大最长的公路，几乎贯通了赵阀领地上绝大多数城市。
野外和山地历来是千夜的主场，他觉察到异状后，不动声色地以正常速度前进，只不过增加了路线变化，在绵延的山地间四处转折。
这样过了一个白天，那若有若无的监视感觉始终没有断过。至此，千夜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只是偶遇的同路旅人，不可能和他一起跑去那些奇奇怪怪的地形中。
但是，千夜虽然变换了数种方式，却一直没能发现追踪者的行迹，不由提起了些许兴趣，“看来是个好手，有点意思。”
黄昏时分，千夜在一条清溪前停了下来，洗把脸后，慢条斯理地开始捕鱼、烤鱼。他貌似悠闲地小憩，心里在思索对方的身份。
千夜身兼黄泉和红蝎之长，在山地和野外地形下，还很少遇到比他强的对手。此次，在千夜有意为之的情况下，对方还能丝毫不露行迹，这个实力已经在他之上了。追踪者不但肯定是行家，有很大可能性连天赋也是隐匿跟踪方面的。
对方是谁？来意为何？
千夜想了一会儿，觉得头绪很多，却不太容易确定答案。他并不怕事，却也希望在进入赵阀领地前，解决掉这个麻烦。
千夜实际上很是期待对手现身，他有信心只要躲过第一波的突袭，那么接下来的战局就会尽在自己掌握。他在白天的路途中，已经放出了数个机会，却并没有等来预想中的袭击。看来对方的行事风格极度小心谨慎，纵使千夜现在状态不佳，伤势还没有痊愈，居然也不现身。
那么对方是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还是另有同伴？
如果是前者，也在情理之中，精于伏杀的人大都有着超卓的耐心。就是千夜自己，在红蝎出任务的时候，也有潜藏一地数日不动，只为最终一枪的时候。
如果是后者，可就并非好消息了。
休息并且饱食一顿后，千夜折向山区，他把今晚的宿营地点选在一座孤峰半山腰处。山洞这种狭小空间，虽说易守难攻，但对暗杀的老手来说，反而有更多可资利用之处，若是有特殊武备，偷袭得手几率并不低。
千夜给跟踪者出了一道选择题。
他自己则布下警戒和陷阱后，就开始修炼消化得自扎伦的精血。数日前的逃杀中，千夜虽然没有与扎伦正面交手，但数次原力和血气都面临枯竭，还有长时间的极速奔跑都给他留下了暗伤。现在大敌将临，他要尽快抓紧时间恢复。
玄篇开始运转，庞大精血化为漩涡，如磨盘一点点将精血中杂质剥离抛除，只留下精纯的黑暗原力。而千夜体内的血气就开始吞食黑暗原力，不断成长。
当一周天运行完毕，先是一道普通血气晋升到二阶，暗金血气小有壮大，经过多日滋养的紫色血气则达到了晋升三阶的临界点。
此时千夜体内的黑暗原力已经被瓜分完毕，而紫色血气还在意犹未尽地窜动着。
千夜犹豫了一下，找出那块蕴含紫色血气的血晶，握在手中。然而他刚一开始吸收，血晶就轰然炸开，庞大精血滚滚冲入体内，其中还有数缕紫色血气。那精血的总量几乎相当于血族子爵全身精血的三分之一。
千夜才为一块小小血晶中竟然能容纳如此数量的血气而惊讶，下一刻就是震惊了！
那数缕紫色血气进入千夜体内后，非但没有被玄篇形成的黑暗原力漩涡拉进去，居然自行游动起来，沿着血脉上行到心脏附近，当场就捕食了一道还没有晋阶的普通血气。
这些紫色血气居然是活的？！
千夜这一惊非同小可，好在就在这个时候，他自身的紫血电射而来，一下就缠住一道外来紫血，翻翻滚滚地斗了起来。暗金色血气则更是凶狠，独自拦住了三道外来紫血，而余下的几道二阶普通血气则联合在一起，和最后一道紫血缠斗。
转眼之间，千夜体内就变成了战场，十余道不同血气正在殊死搏杀。
千夜本身的紫色血气毕竟早已是二阶，独战一阶的外来者很快就占了绝对上风。战况没有胶着多久，它就已经将对手一段段地撕下来，开始吞噬。
暗金血气以一敌三，居然也压住了场面，甚至开始把攻势击中在其中一道身上，时时撕扯下一片。眼看过不了多久，这道外来紫血就会彻底变成它的食物。
普通血气那边尽管以七对一，又全部是二阶，可是也仅仅占据上风而已。它们的攻击给紫血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而紫血每次攻击都会给它们造成明显伤害。
这场血气大战，让千夜明白了以往概念模糊的血毒、血脉压制、初拥后裔等的真正原理，也理解了血族为何如此看重天赋和血脉。
血气是血族的黑暗力量来源，不同位阶之间，力量差距大到了依靠数量难以弥补的地步。黑暗种族的其他族群，虽然力量的表现形式不同，情况应该都类似。
如此看来，人族这边相对就要平衡得多，即使再是天纵之才，如果没有大量资源供应以及远超常人的勤奋，也难以把天赋之长完全发挥出来。
这种差异实际上给了更多人生长空间，让天资相对一般，但是异常勤奋、气运强大的人得以成长，并最终超越那些所谓的名门之后、天赋奇才。
这或许就是人族和黑暗种族的区别，也是黎明与永夜两大阵营的差别。
想通这点后，千夜并没有坐视体内血气大战自行分出胜负。外来紫血的本质也是黑暗原力，他开始选择一个离战场较远的原力节点，运转宋氏古卷曜篇，凝出一滴精纯的黎明原力，然后狠狠轰击在一道外来紫血上。
这道正与暗金血气缠斗的紫血顿遭重创，差点被轰成两截。暗金血气双翼振动，瞬间扑上，彻底把它撕成了两截。
千夜再次如法炮制，轰中另一道紫血。
两道外来紫血重创，战局由此急转，转眼间就全军覆没。
暗金血气吞噬了两道外来紫血，就似乎失去了兴趣，懒洋洋地回去蛰伏休息。而在晋阶临界线上的紫色血气一直表现得十分饥渴，把余下三道外来紫血吞噬一空后，才缩回符文安静下来。
让千夜有些意外的是，数量众多的普通血气居然什么都没有得到。就连它们千辛万苦重创的那道外来紫血，最终也进了紫色血气的肚子里。它们只是分食了一点被撕扯下来的碎片。
这就是永夜阵营的法则，永远是强者为先，哪怕在这种微观层次也是如此。暗金与紫色血气饱食后，才轮得到普通血气。如果没有合适的食物，那么普通血气也会被同样吞噬。
千夜体内的世界慢慢恢复了平静，而山洞外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他终于明白了扎伦为何带着这块特殊血晶却没有使用，血族子爵显然很了解它的特性，在没有源血者或者更高位长者在身边，一旦压制不住，说不定直接就被干掉。
这样看来，紫血意味着远超拜恩氏族那位子爵的血脉力量。
千夜走出山洞没多远，就又有了那种被隐约注视着的感觉，他只是冷冷一笑，就继续赶路。
此刻千夜的动作显得有些生涩僵硬，那是紫血晋阶后血族体质的能力符文进化的结果。在他身体内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无数组织纷纷坏死，同时又有更多新生的组织飞速生长。
就像每一次身体改造一样，协调性需要花点时间才能重建，而千夜如果这个时候与人动手，战力无疑会受到影响。
这也是一个抛给暗处窥伺者的机会。
远方旷野，一棵乔木的茂密树冠上，一个影子若有若无浮在枝叶间。
他远眺着从起伏山丘上奔下的千夜，一声冷笑，“一夜修炼居然就会伤到这种程度？骗鬼呢吧！就这点演技，想让老子上当，还嫩了点！”

第四十四章 友好的重逢
此时千夜已经快要消失在一片坡地后面了，于是那人的身影也渐渐模糊，只是所经过地方的景物会有一阵波动，才能隐约觉察到什么东西在移动。
原来那人行动之间居然已经接近完全隐身的效果，难怪千夜始终抓不住跟踪者的动向。
一小时后，跟踪者的身影在一处峰顶若有若无地浮现，不出所料，千夜仍在他的视野范围内。那人依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出手，千夜的动作还是很不自然，他已经看到好几次远程狙击的机会。
但是盘旋在他心头的强烈危险感觉，一直在抵制着这种诱惑。
那人有些不甘心，区区一个七级战士，就算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又有什么好怕的？不过同伴今晚就能与他汇合，是否应该再等一等？
干他们这行的，如果不够谨慎耐心，实在会死得很快。
跟踪者心中还在盘算利弊，却突然发现千夜行动轨迹有变。下面是一片地势崎岖的谷地，而千夜在里面曲曲折折转悠了一阵子后，竟然是向这边山峰而来！
那人立刻警觉，难道是自己被发现了踪迹，但怎么可能？他迅速再看了一遍周围的地形，蓦地恍然大悟。怪不得千夜在这片谷地转了这么久，原来是在利用视觉屏障多的特殊地形推算监视点，他一个九级的暗杀者，居然在这么一个笨办法面前漏出了马脚。
暗杀者的手摸上了武器，下意识地看向附近一个颇为合适的狙击位。就此下手，还是先避一避？
就在犹豫不决之际，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你都看很久了，那个人有这么好看吗？”
暗杀者这一惊非同小可，差点吓得从陡坡上滑下去。
他猛然扭头，看到一个英俊高大的金发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甚至是与他肩并肩站着，也在望向前方的千夜。
金发青年的神情悠闲无害，可暗杀者却如坠冰窟，全身有刹那僵硬。他完全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来的，又跟了自己多久。既然能无声无息出现，自然就能无声无息地割开自己的喉咙。
暗杀者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二话不说，手一翻，掌中利器甚至快到看不清形状，只见一抹寒光直奔金发青年肋下。而他本人的身形纵起，朝着反方向跃出。
金发青年就象没看到那抹要命的寒光，耸耸肩道：“鬼索麾下都是这种货色？实在不怎么样嘛！”说着，一伸手就握住了暗杀者的喉咙，轻松自如得好像那来自九级战兵的一击根本不存在。
他忽然抬起蓝灰色的眼睛，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嗨，我亲爱的朋友，又见面了！”金发青年似乎忘记了手上还抓着一个人，挥手之间，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暗杀者碎裂成了数块，噗噗落地。
数百米外的半坡上，千夜双眼骤然张大，一道寒气从头顶落下，直至足底。他也是追踪潜行的行家，终于利用特殊地形下监视点有限的方法，找到了跟踪者的位置。
千夜预估到对方可能有隐身方面的技能或装备，所以一开始在山脚下虽然未见峰顶有人，还是根据自己的推断上来看个究竟。却不料地方是找对了，但隐形破除后，竟然出现这样一幅情景！
他手中正握着从血族子爵身上得来的那把六级原力枪，本能地把枪口指向金发青年。
对方毫无躲避之意，仍然笑得灿烂明亮，“千夜，是我，威廉。”
话音未落，千夜掉头就跑，如流星闪电般远去。
威廉的表情连同动作全部一个停顿，他甩甩还扬在半空中的手，扔下暗杀者残余的躯干，愕然张大嘴，“啊？怎么跑了？”
旁边一块开满鲜花的岩石背后“噗”一声轻响，一个身材高挑，曲线有致的狼女从隐形状态里跌了出来，浓密的栗色卷发里一对毛绒绒的耳朵倏然竖起，又耷拉下来，正如她的心情。
“阁下，您的朋友……”狼女艰难地道：“是个人类。”
“那又怎么样？”
“您刚才当着他的面杀了一个人类！”狼女在心里补充道，还是撕成块的血腥杀法。
“那个家伙是来杀他的。”
“可他不知道……”
“呃？！”威廉升空而起，向着千夜奔跑的方向追去，丢下话道：“收拾一下。”
狼女的耳朵连同尾巴一起大幅度晃了几下，认命地走到已经四分五裂的暗杀者面前，开始搜检物品。血肉连同黎明原力的气息还很新鲜浓郁，让狼女很想扑上去加个餐，不过想到待会还要出现在阁下的人类朋友面前，她只能擦擦口水继续干活。
威廉奔出不远，就发现情况不对，千夜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太多。就慢了这么几句话时间，千夜竟然已经跑到谷地出口处。
“千夜，等等。”他这一声高呼，声浪竟然滚过整个谷地。
前方千夜听到如此威势，当然跑得更加快了。威廉来自群峰之巅，那是最强大、也最神秘的狼人部落，连未成年的成员都有接近战将的实力。
在暗血城的那个晚上，千夜亲眼目睹过威廉出手，其威力比蛛魔子爵勃拉姆斯只强不弱，而那或许还不是他的全力一击。
在如此压倒性的实力面前，千夜哪肯给他半点机会追上自己。
战斗根本不是选择，以千夜现在摸到八级边缘的实力，即使底牌尽出，包括用上六级枪和黑钛湮灭弹，最多给威廉留下点不轻不重的伤，那还得运气足够好能打中他。要知道狼人是山地之王，利用地形的能力不比人类猎人差。
威廉奔出谷地后，就开始皱眉，千夜选择的方向是平原地形，而且走了直线。如此一来，无论是狼人的山地特长，还是战将浮空翻越障碍的优势都没有了用处，双方比拼的就是纯粹速度。
糟糕的是，威廉发现千夜的速度竟然比血族子爵都不慢，奔出数十公里也没有减速的迹象，显然并非短时间爆发。按照目前情况，千夜可能甩不掉威廉，但威廉想要追上他也很有难度，只能依靠自身强横实力把千夜耗到筋疲力尽。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千夜选的平原地形虽然有点绕道，但用不了一天一夜就能跑到朔阳公路上，那时遇到人类强者的概率会大大增加。就算威廉是群峰之巅的成员，也不敢在赵阀领地招摇过境。
看千夜的样子，很像跑个一天一夜都不在话下，威廉实在有些气急败坏。他蓦然一声长啸，脚下大地开始微微颤抖，身后出现了一头数米高的金色巨狼虚影，强大的原力波动冲天而起。
威廉纵身跃起，在空中与幻象合为一体，落地时变成了一头威武的巨狼，毛发白如霜雪，颈中一圈金鬃耀眼如日光。
化身巨狼后，威廉速度骤增一倍，只见一道金色闪电越过大地，不一会儿就追上千夜。巨狼腾空而起，越过千夜头顶落在他面前。
此时千夜晋阶后身体的不协调还在，猝不及防下，差点一头撞了上去，总算及时反应过来，刹住去势，一个侧跳瞬移了数米。
然而那头巨狼仅背高就接近两米，一双蓝灰色眼睛的注视沉重如山，天然威压有若实质般一圈圈向外扩散，甚至压得半人高的野草纷纷倒伏。
千夜的侧跳根本没有脱出威压范围，一时间感觉整座山峰扑面而来，巨大的压力之下四肢如坠重物，几乎连体内原力都凝滞起来。
巨狼发出一声威胁性的咆哮，然后稍稍收敛威压，抱怨道：“你这家伙，跑得还真快……”
千夜身上的重压轻松了一点，脸色却是陡变，这是威廉？
狼人变身一般就是头尾变化，身体还保持人形态。在狼人种族中，只有一些无法变成人形的低等炮灰才是完全的狼形态，从没听说过战将会变成巨狼。
巨狼抖了抖脖子，人立起来，颈鬃射出阳光般的金芒。耀眼强光过后，威廉站在当场，露出肌肉比例近乎完美的裸体。他抓着一条马裤往身上套，“千夜，你就不能……”
一句话还没说完，千夜就跨步上前，一拳击出。
此刻威廉处境有点尴尬，手上提着的裤子刚刚拉到一半。不过威廉也不以为意，腾出一只手，后发先至，搭住千夜的手腕一带一拖，准备把他索性放倒。
可是两人拳掌一触，突然发出闷雷般的撞击声，威廉只觉得千夜手上传来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议，居然这一记没能止住他的拳势。
这下大出威廉意外，他立刻加大力量，直到用上了五分力，才把千夜的手腕扣住。
千夜手腕一沉一转，已经从威廉手中脱出，同时足下用力顿地，一个侧身间肘击而出，连同全身撞了上去，那个架势居然是要贴身格斗。
威廉感到千夜那一顿足脚下大地竟然晃了晃，陡然警觉起来，把手上力量提到了七分。
他知道人类的躯体十分脆弱，尤其是狙击手和刺客，比如说刚才被他一不小心撕成数块的鬼索暗杀者，所以一直没怎么动用黑暗原力。但是以他伯爵的位阶，比狼人普通族群更加强悍的身体，就算是纯粹的力量也足以压制人类战兵。
此时威廉以七成力量对一个七级战兵，已经算是相当谨慎了。

第四十五章 目的
“轰”然巨响声中，威廉居然整个人都倒翻了出去，他在空中甚至有瞬间头晕眼花，好像刚才撞上的是一头远古巨兽。
等他凌空站稳，看见千夜借着这一撞之力，向后飞出，接着一个起落，竟然眨眼间就跑出去了数十米。
“我有这么可怕吗？见了我就跑！”
千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只觉得脊背后划过一道凉意。这种哀怨的口气，就像佣兵团那几个最调皮的小孩子没偷喝到酒的不满，肯定是他幻听了！
随即千夜就感到脑后生风，一股千钧之力破空而来。他飞快估量了一下那速度和力量，心知在百米距离内，绝无可能从威廉这样位阶的黑暗战将手中逃掉。
千夜深吸一口气，忽然一个急停，直到肌肤隐隐感到拳风透入的刺痛，才错步转身，一肘挥出。忽然他晋入一种奇妙的感觉中，仿佛手臂上挂着一块万斤巨石，挥击时要调动全身气力，可一旦推动了这块巨石，威势却是完全不同。
以威廉的眼力当然早就发现千夜偶尔会有点身体动作不协调，只不过此时，看着起手甚至有点笨拙的一击，却让他莫名有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那竟然是……危险？
即使面对同级的战将，威廉也很少有这种感觉，心中立刻涌上浓浓好奇，拳势转折，一模一样地肘击迎了上去。这次他有充足时间反应，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双肘交击！
就在这一瞬，两人的手臂互撞了不知多少次，空中响起噼噼啪啪的异响。刹那间，千夜体内所有节点同时震动，原力潮汐瞬间拉升成墙，顶天立地向威廉撞去。
这次威廉只觉得双肘交击处传来阵阵奇异的震荡，竟然将他凝练的力量硬生生震散了少许。此消彼长，威廉又一次被撞飞。
直到此时，他还死死抓住裤子不肯放手，上身后仰着平平飞出。
而千夜这次却只在原地小退了半步，随即跃起前扑，一把捞住了威廉脚踝，不假思索地随手一抖。千夜全身原力节点又同时震动，奇异振荡带来的麻痹感再度刺入威廉身体。
威廉一声惨叫，整个人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千夜挑了挑眉，一脚踏下。他提腿的动作并不快，然而空气突然开始震颤，发出嗡嗡之声，恍若一柄巨锤正在落下。
原本还若无其事平躺在地上的威廉，这一惊非同小可，再不敢留手，一脚闪电般撑出，带起一道匹练似的靛蓝色原力光芒。
千夜闷哼一声，顿时被炽烈的黑暗原力气息破开防御，摔了出去。
一望无际的草甸平原上，有青烟袅袅升起。千夜和威廉围坐在一堆篝火边，面前简易支架上烤着两条壮实的野猪后腿和两大片肋排，颗颗金黄的油滴落在火里，香气四溢。
威廉满脸激愤地数落着千夜，“枉我好心替你干掉了好几个鬼索的杀手，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像我这么善良的人……”
千夜全神贯注地翻动着手上的烤肉，听到这里耳朵动了动，感到被眼前的火焰熏得有点热，额头似乎要挂下汗来。
“……怎么说也是帮过你的，见了我连招呼都不打也就算了，看看你是怎么对我的！最后那一脚，你好意思吗？你！”一想起千夜最后那记黑手，威廉直到现在还要冒冷汗。
千夜虽然只是七级战兵，那一击的力量绝对已达到战将级别。威廉的身体再强悍，某些部位也是相对脆弱的，绝对扛不住战将的一击。
千夜手一动，一大片肋排就对着威廉飞了过去。
威廉立刻两眼放光，一把接过，顾不得烫嘴，狼吞虎咽地尽数塞进嘴里。他还意犹未尽，又盯上一条火候快到了的野猪腿，灰蓝色的眼睛居然透出了莹莹绿光。
千夜额头的汗终于渗了出来，无奈地摇摇头，刷上最后一遍调料，又烤了片刻，把余下的肋排和两只野猪腿全都扔给了威廉。
威廉嘿嘿讪笑，很有些不好意思，嘴下却丝毫不慢，风卷残云般消灭了近百斤的烤肉。
千夜耸了耸肩，对于曾震慑了一整队上位血族的这位黑暗伯爵，本质上是个吃货这种事实，感到很是无语。他拎过旁边另外一扇野猪肋排和后腿，继续处理起来。只要看过威廉变身时巨狼的体型，就知道一头野猪是不够吃的。
把烤肉消灭大半后，威廉才腾出嘴，和千夜聊一聊正事。
“鬼索的目标应该是你，算上刚才那个，我杀了两个，另外还在山区里看到一具鬼索的尸体。”威廉把刚才狼女送过来的一个袋子打开，倒出一堆零碎。“这是他们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你自己看看吧。”
千夜点了点头，把处理好的野猪肉放上烤架，开始翻检那些物品，除了轻便型和带消声的武器，就是各种野外随身装备，还有鬼索杀手的身份牌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威廉又打开一幅念青山系的地图，把遇到三名杀手的大概位置指出来。
千夜细细看了片刻，心中一动，鬼索可能还真是冲他来的，这几个地点看似互相没有联系，却是除了官方驿道外，去往赵阀的必经之地。而在西陆上对他守株待兔，只可能是为了宋子宁托他送的那件东西！
千夜抬起眼睛，看到威廉又是在埋头吃得正香，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威廉把最后一块烤肉吞下去，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说：“本来只是路过，无意中看见有人在跟踪你，就顺便来和你打个招呼。”他的目光移到千夜腰间，“不过，看到这把枪后，或许我的目的就和你可能有点关系了。”
千夜低头一看，发现威廉说的是那支得自血族子爵的六级原力枪。
“这把枪名为荆棘吊索。”威廉意味深长地道：“属于血族最古老的十三氏族之一，拜恩家族，现在是子爵扎伦的配枪。”
千夜点点头，平静地道：“他死了。”
威廉眯了眯眼睛，突然向千夜一伸手，道：“拿来！”
“什么？”
“既然你拿到了荆棘吊索，那他身上其它东西也在你这里吧。”威廉笑笑道：“放心，我并不关心他是怎么死的。原本我就是得到扎伦来遗忘山脉的消息，所以追过来打算把他暗中干掉。”
对于这个理由，千夜大部分还是相信的，有些狼人部落和血族氏族之间的仇恨，可以上溯到万年前，那是连书面记载都已经散佚只留下传说的上古时代。
“扎伦身上所有东西，连同这些鬼索杀手的零碎，全都归你。我只要他身上一块血晶。”威廉比划了一个大小形状，道：“那块血晶不是纯色，中间夹带了几缕紫色。”
千夜立刻知道威廉说的就是那块已经被他吸收了的，里面有活化紫气的血晶。
他不动声色地说：“我是得到了一些东西，不过似乎没有你说的那个。”
千夜抓过自己的背包，把深红之牙、水晶货币、红晶吊坠、黑钛湮灭弹连同其它一些小东西都拿了出来，道：“就是这些。”
威廉把那几样东西一一拿起，看过，又放下，皱眉道：“把你最后看到扎伦的地点告诉我，叫阿娅过去看看。”
千夜要过念青山系的地图，想了想，还是准确指出了扎伦尸体所在的那条深沟位置。这种时候给威廉虚假消息毫无意义，身为山地之王的狼人要找到血族子爵的痕迹只是时间问题。
阿娅就是跟着威廉的那个狼女，也不知道威廉是如何发出讯息的，她很快就出现，接过地图默记下方位，又匆匆奔走。
千夜想了想，试探着道：“如果是血晶的话，或许已经被扎伦吸收了。”
威廉苦笑一下，说：“不可能的，扎伦身边没有长老在，绝对不敢吸收那块东西。里面包含的不仅是血气，还有来自血族十三氏族之一玛门家族的嫡系强大血脉。一般的血族，不要说子爵，就连伯爵都不敢轻易尝试。”
威廉顿了顿，口气变得有些沉重，“这样一块血晶，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就可能造就出另一个娜娜。”
“娜娜？”千夜顿时一惊。
帝国对黑暗种族中许多强大人物都有纪录，而这份名单上，就包括实力侯爵娜娜。出自玛门氏族的娜娜，还不足百岁就成为实力侯爵，是血族天才人物之一。百岁，在生命漫长的血族眼中还是未成年。
而娜娜之所以能够挤进那张名单，并不单纯因为爵位，更重要的是战力。在过往数场大战中，娜娜以一已之力灭杀了半个战场的敌人，成就血染的赫赫威名。
对很多帝国强者来说，宁可面对一位血族公爵，也不愿意碰上娜娜。
如果血族再出现一个娜娜，那么对帝国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她是在未来百年中有可能登上亲王位阶的恐怖天才，而且是战斗型天才。这样一位人物成长起来，也就意味着人族强者的灾难，好在娜娜过往参与的战争并不算多，否则人族的阵亡名单还会加厚。
不过看到威廉凝重的表情，千夜忍不住问：“血族再多一个娜娜，这对你们不是好事吗？”

第四十六章 古老传统
威廉摇头道：“在你们眼中，所有圣血种族都是一样的吧？可实际上，四大种族间的关系十分复杂。就拿现在那位娜娜来说，你们是不是觉得她忙于修炼，所以不太参加战斗？”
“确实如此。”千夜点头道，他这个印象自然是来自帝国军方资料。
威廉深深吸了口气，道：“事实上并非如此，修炼对于娜娜来说根本不重要，能够让她提升的就是战斗和杀戮。在过去十年中，她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和我们战斗。就是因为有她的出现，我们古老的银背部落现在已经到了灭绝的边缘。”
这是个让千夜大出意外的消息。
银背部落是一个也有超过千年传承的古老狼人部落，近年来愈发低调，战场上很少看到他们的踪影，却没想到居然是在和血族的战争中濒于灭绝。
“群峰之巅难道不干涉？”
威廉伸长双腿换了个坐姿，叹气道：“这是银背部落和玛门氏族之间的世仇，我们目前没有立场插手。一旦介入了，那么也同时给了血族其它氏族介入的理由。”
这就是黑暗种族血亲复仇的古老传统，不仅存在于族群之间，同一种族内部其实也是如此。只是千夜刚刚知道，这种仇恨的惨烈程度比起黑暗和黎明阵营的对立竟然只强不弱。
也因此，狼人绝难容忍第二个娜娜出现，即使通过这种方式造就一个古老血脉觉醒者的可能性很低。这样的紫血血晶共有七块，至今为止，已经用掉的五块并没有出现玛门之血的觉醒者，扎伦手上的就是当年流落在外的两块之一。
虽然扎伦本身表现出来的天赋血脉力量普通，但他是纯血，父系和母系也都十分强大。血脉觉醒和力量承继是最无法用常理来判断的，狼人们绝对不愿意冒险。而扎伦由于贪婪和私心，对自己的氏族隐瞒了获得紫血血晶的事情，也给了狼人可乘之机。
千夜沉默不语，安静地看着篝火。
威廉有些奇怪地问：“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千夜淡淡地道：“你告诉我这么多秘密，接下来就该灭口了吧？”
威廉扬了扬眉毛，然后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是啊，确实如此。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为我做事，比如说……”
他笑得一脸阳光灿烂，还伸手拍了拍千夜的肩膀。千夜没有躲，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冰冷。
威廉这才继续道：“比如说，一直使用双生花！哈，只要这对枪还在你手里一天，罗斯那老东西就不会有好心情。而只要看到那老东西不爽，我的心情就会特别好！”
已经开始紧绷的气氛，就像被刺破的气囊，顿时瘪了下去。千夜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没好气地道：“一对四级枪而已，我马上就用不到了。”
威廉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道：“原来你还不会用啊！”
千夜微微愕然，他当然不会解释，自己使用血族武器没有原力属性不同的损耗。不过威廉话里的意思，似乎另有所指。
威廉从千夜腰间直接拿过双生花，随即再次散发出强大的威压，巨大金狼的虚影腾空而起。他持枪的双手向中间合拢，直到枪身紧贴在一起时，异象忽生！
只见枪身上原力阵列次第点亮，原力光芒勾勒出一左一右两朵美丽近乎妖异的双色花。朝着相反方向开放的花朵在虚空中徐徐转向，面面相对，当接触的刹那，枪身上突然凭空浮现一层纹路，每凋落一道花瓣，就点亮一个不明意义的符号。
就在千夜眼前，双生花竟然融合成了一把双管手枪。
当双花最后一片花瓣落下，两根枪管中各喷出一颗青色原力弹，在空中合二为一，轰在百米外一颗巨树上。
惊天动地的原力爆炸后，巨树完全消失，原地出现一个半径十多米的深坑，地面上所有东西全部一扫而空，裸露出深褐还带点红色的土石。
这是六级枪才会有的威力！双生花的原貌居然是一把双管枪？
威廉气势缓缓回落，双生花又再度分开，变成了两把短枪。
威廉把双生花抛给千夜，说：“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双生花。它是门罗氏族的一件古物，据说曾经属于某位公爵，还藏有什么秘密。”说到这里，威廉也不怎么在意地摊摊手道：“不过那些有名字的枪，全都号称有故事、有秘密。”
威廉说到这里，看见千夜也在尝试把双枪融合，不由哈哈一笑，道：“没用的，你以为罗斯的后裔们为什么不用它，如果没有合适的血脉驱动，至少需要战将以上实力，还不是普通战将，你再过几年或许可以。”
威廉话音未落，就见千夜身上浮起一层绯色薄雾，点点金光沉浮，骤然每个光点都开始燃烧起来，炽烈的光芒中伸展出一双光翼，瞬间舒张到了极致。
枪身上凝聚起来的双生花这次没有凋零，每一片花瓣都燃起火焰，双枪融合，然后射出两颗血色的原力弹，同样在空中合而为一，轰在附近一大片灌木上。
爆炸结束后，地上又出现一个深坑，比刚才威廉打出来的那个更深更大些。
“这，这不正常。”威廉愕然，下意识地挠挠头，喃喃地道。随即他开始上下打量千夜，“你的血脉……”
千夜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他原本想试一试，并没抱着成功的希望。罗斯的后裔之所以没有人使用双生花，应该就是因为没有适合的血脉，如果要靠原力强行驱动，那么到了威廉这样的位阶，可以有更多性价比也更高的选择。
而千夜最开始的感受也是如此，他发现启动融合所需的原力实在太恐怖，远远超过了自身目前的能力。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暗金血气上的一对小翼突然膨胀扩展，双生花融合的障碍就此消除，轰出了那足以重创战将的一枪。
不过多大的威力就需要付出多少代价，这一枪就抽空了千夜大半原力，而暗金血气的展翼也让他的血气下降了一大截。这还是他的原力强度和精纯度都远超同级的情况下，换个战将以下的人来，恐怕被抽干原力都不见得能够成功。尽管如此，这一枪威力也让千夜大为惊喜。
千夜回过神后，看到威廉正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心中不由微微一跳。
威廉摇摇头道：“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曾以为你是哪个血族家族的新生儿。人族的血脉比圣血的古老氏族还要复杂，真是奇怪的事情。”
他最后那句话，是黎明战争以来所有阵营的共识，黑暗种族一直掠夺、购买、豢养人族血脉种子，部分原因也是在研究这种奇怪的现象。
“你当时没杀我，是以为我是血族？”千夜问。
“哦，不，是你太弱，就连拍死也觉得麻烦。”威廉坦然道。
千夜皱眉：“你还真是直接。”
威廉把目光转向篝火上的烧烤架，肋排和猪腿已经呈现金黄色，快到火候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笑嘻嘻地道：“当然，还有美食也很重要。”
千夜沉默了一下，道：“喜欢吃熟食，对狼人来说这真是个奇怪的爱好。”
威廉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当晚两人就在这里露宿。第二天，千夜醒来时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最后居然睡着了。不过有威廉在，原野上的凶兽都不敢靠近，倒是过了一个格外平静的夜晚。
他睁开眼睛，看到狼女阿娅已经回来了，正在不远处和威廉说什么。
那边两人交谈完毕，威廉走过来，道：“我要去郁金香集市，你如果和我一个方向的话，最好一起走。”
所谓郁金香集市，实际上是赵阀和黑暗疆域边境地带的一个灰色城市。这类城市也同样散布在其他大陆的边界线上，只有规模和内容的区别，在那里什么东西都可以交易，也没有任何法度和秩序可言。
千夜问：“出什么事了？”扎伦的尸体上有很多问题，最明显的就是死亡方式，以及被吸血武器取走了精血。狼女回来报告后，威廉不对他起疑是不可能的，但是看起来好像出了其他意外？
威廉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道：“阿娅到那附近的时候，永夜议会已经有人到了。”
千夜点点头，又皱了皱眉。威廉没发现他的秘密固然是件好事，但是永夜议会的出现，不知道他最后清除痕迹的手法是否能够瞒得过去。无论那个少女真实身份究竟为何，千夜都不希望给她带去麻烦。
“我记得昨天看到的扎伦那堆物品里，有一个红晶吊坠？”
千夜把东西找出来，威廉拿过翻看一会后，在镶嵌着红晶的底座上找到一个不起眼的标记，道：“原来是韦伯大师的作品。千夜，东西给我，拿这和你换。”
威廉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袋子抛给千夜，千夜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堆血晶，足有一、二十块。狼人身上竟然会有这么多血晶，看来威廉到这个山区来的目标不仅仅是扎伦。
“韦伯大师是谁？”千夜略有好奇。
“永夜议会的一名预言大师。”威廉笑笑道：“这应该是一幅地图，虽然我打不开，但是有人能打开，就可以知道他们究竟来这里干什么了。不过，这是永夜贵族的内部事务，你最好只当没拿到过吧。”

第四十七章 灰色城市
千夜把丝绒袋子收了起来，他对红晶吊坠并不感兴趣，只是有点惊讶，威廉的口气似乎对永夜议会也不如何尊重。
此刻，千夜心中犹豫的是要不要和威廉一起走。
若论地理位置，郁金香集市和岩心玉书收件人所在的幽城是同一方向，距离也不远。而千夜身上那些得自扎伦的战利品在灰色城市脱手会更安全些。可就算威廉表现得再友善，千夜也无法完全相信他。
威廉把红晶吊坠交给狼女，又轻声说了几句话，等狼女离开后，走回千夜身边。
他好像根本没看到千夜的迟疑，若无其事地笑笑道：“现在就走吧，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不想碰到永夜议会那几个老家伙，你应该也不想吧！”
千夜忽然意识到，威廉应该始终对自己身份存疑，提出同行并非一时兴起，恐怕也是为了防止自己泄露他在这片山区的行踪。
于是一人一狼无论各自心里在转什么念头，接下来的两天行程中仍是结伴而行。
一路上由于威廉在旁边，千夜修炼时只挑了兵伐决。这是他吸收紫血血晶把血族体质符文晋升到高级后，第一次运行兵伐决。
当原力潮汐转过三十八轮后，千夜开始感到压力，却明显还有余力。往常推过四十轮就达到了极限，这次他却心中微微一动，开始组织起第四十一轮！
兵伐诀越到后面，身体受到的反震力几乎是成倍增长，每多一轮都是举步维艰，所以兵王才会如此稀少。然而在艰难背后，却是另一种几乎无可匹敌的成就，那就是修炼速度的提升是无限的，哪怕只是理论上的无限，也是无限。
张伯谦的赫赫威名，就有小半是奠基于兵伐诀。他史无前例地在还未成年时就将兵伐诀推过了五十轮，然后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点燃了九个节点，最后只花了一个晚上突破瓶颈，晋入战将。
那一年，张伯谦只有十四岁。
在突破战将后，张伯谦就更换了功诀。以至于如今人们提起往事的时候，仍津津乐道于猜测，若不换功法，张帅能将兵伐诀推到多少轮。
而现在，千夜正在同一条路上走着，在他的前方，已经隐隐出现了张伯谦的背影。
血族体质的高级比之中级有根本的区别，加上日益壮大的暗金血气对心脏的保护更加坚韧，四十一，四十二轮潮汐直接冲过，转眼间就到了四十三轮。
此时黎明潮汐恍若海啸，就连暗金血气构成的防护都瞬间暗淡！于是千夜知道，真正的极限已经到了。
潮汐缓缓平息，千夜心底渐渐涌上喜悦。
随着血气不断进阶，他的体质还会继续强化，能够承受的潮汐冲击还将增加。或许终有一天，他也能承受五十轮潮汐，真正站到张伯谦身边。
纵是放眼这个时代，那也是仅能容下两个人的高峰。
这两天千夜一心冲击兵伐决，体内大多是绯色原力，其中也有少许精纯过的黎明原力。若在内视之时，就如同绯色雾气中有点点金色光芒浮浮沉沉，偶尔一点金芒爆发，就会通体大放光明。
千夜忽然有所领悟，所谓晨曦启明，顶尖的黎明三大原力之一，或许就是指最接近黎明一侧的属性，也就是说精纯凝练后的黎明原力。
离开山区，出现在千夜前方的是一片荒野，这里与寂火原又不同，风格要粗犷得多，生机也蓬勃许多。除了根系发达能从深层暗河中汲取水分的大树外，还是会生长出紧贴地面的植被。
大地上到处是风化的石块，在视线尽头，有十几根高大石柱树矗立地平线上，仿佛远古遗迹。
大半天后，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建筑，那是一个人类和黑暗国度的官方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绿洲，其上生着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鲜嫩的绿色和周围以灰色褐色为主基调的荒野形成鲜明对比。
灰色城市没有城墙，到处都是低矮房屋，三层楼就是最宏伟的建筑了。
荒野上风砂大，夜间起风时，有时大得可以把骆驼吹到天上去。在这里修建的建筑就要格外坚固，而且不能太高，否则难以抵抗自然之威。
另外，灰色城市并不是固定的，每过数年，赵阀就会在周边扫荡一次，如郁金香集市这样的灰色存在就会相应地换个地方重新建立。这样来回搬迁，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华美建筑出现。
就像荒野上一种会开出小黄花的摩罗百合，即使把它连根拔起，仍会在风砂停歇后，从某个缝隙里顽强地重新生长出来。
看到灰色城市，千夜心中微微一凛，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枪和刀。在这种地方，没有任何秩序和信誉可言，每天都会有人莫名死去。无论保护交易还是保护自己，力量都是惟一能够靠得住的东西。
旁边的威廉却笑了笑，满不在乎地道：“别那么紧张，这种地方也就看着脏点乱点，没啥危险可言，完全可以在这里横着走！”
千夜拉了拉旅人斗篷的风帽，根本不想搭理他。
这些灰色城市，也就等同于人类的领城，一般会有一两个战将坐镇以维持最基本的秩序，发展到眼前郁金香集市规模的，则至少有两三名。而以威廉现在的伯爵位阶，是能够被尊称为阁下的大贵族。秦帝国坐拥数郡的中下品世家家主，世袭爵位也不过是这一级别而已。
当两人走近灰色都市时，千夜看到一幕幕狼人与血族相谈甚欢，人类与蛛魔讨价还价的场面，甚至还有一辆由仆蛛拉着的马车招摇而过，而车夫和车上坐着的人都是人族。
这些景象，若不是亲眼看到，根本就难以想象。
灰色城市没有城墙，也没有守卫，这里来去自由。当千夜进城之后，才发现为何黑暗种族和人族会如此和平地相处。在这里走动的人类，个个都凶悍之极，无论杀气还是威势，都要压过黑暗种族一头。
时不时有擦肩而过的路人扫视着千夜和威廉，仿佛在评估猎物的肥美程度。这种目光千夜并不陌生，任何一处地下世界、无序之地都如此，那是对陌生面孔的掂量。
千夜和威廉都披着最普通的旅行者斗篷，千夜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等级，七级在这里不算最强，但也不弱了，能够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威廉却不知道怎么想的，收敛了所有气息，连种族都不明显。
灰色城市里有旅馆、赌场、酒吧、格斗场，甚至还有一个颇具规模的拍卖行。而在这里，只走了短短一条小街，千夜就看到了几乎全部的永夜种族，就连最稀少的魔裔都有，还是一家杂货店的店主。
路过一家枪械店时，千夜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有些惊奇地打量着这间完全不起眼的小店。这家铺面居然在大门口就摆放着两支五级枪，其中有一支还是极为少见的血族狙击枪。
五级狙击枪对千夜的吸引力很大，特别是血族枪械向来以精度和做工闻名。惟一不确定的就是那个“重击之拳”的阵列是否能装到这把狙击枪上。
千夜把目光移向东倒西歪插在一边的价目表上，却吃了一惊，这支五级枪的开价竟然是整整八十块高纯度血晶。
这个数字比正常价格都快高出一倍了。
千夜把枪拿起来细看，却在好几处上都发现了翻新痕迹，手法相当高明，却还是逃不过千夜这种老手的眼睛。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一把新枪，而是二手货色。算上折旧，这把枪的开价至少贵了三倍以上。
千夜耸耸肩，放下枪就打算离开。
在得知双生花的真正使用方法后，他并不是如何需要高级狙击枪了。如果将来上战场对他有远程战斗位的需要，改装版鹰击加装重击之击仍是首选，至少各方面功能都可以压倒这把二手的五阶狙击枪。
只不过随便一家小店都能摆出一把五级枪支撑门面，这让千夜对郁金香集市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千夜刚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个凶狠声音：“站住！”
千夜回头一看，见是那小店的店主，一个满脸刀疤的中年男人。在他左右，各站着一个高大男人，从他们毫不收敛的气息看应该是狼人，此刻全都目光不善地盯着千夜。
人族开店，狼人做护卫的场景在帝国或是黑暗疆域很不可思议，但在灰色城市这种地方，显然一切皆有可能。
千夜神色丝毫不动，淡淡道：“有什么事？”
那店主向地上吐了口口水，伸出大手，说：“八十块血晶！你看了我的枪，又问过价钱，那就必须得买下来！”
千夜皱了皱眉，他知道这种地方总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的麻烦，却没想到麻烦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周边已经围上了一些人，大都随意悠闲地站着，不少人露出明显看戏的神情。可千夜知道，一旦有了好处和可乘之机，绝对不会妨碍他们变成一头头饿狼，加入分食的行列。
千夜扫了一眼店主和他的两名护卫。护卫都是七级的，店主本人则是六级。在这座灰色城市，这种组合的实力已经算是十分强悍了，就是放在其它地方也是如此。
这算是试探，对外来者的试探，只不过属于性质最严重的那种。
千夜向威廉望了一眼，后者一脸轻松，灰蓝色眼睛中满是笑意，轻声问：“需要效劳吗？”

第四十八章 部落的规矩
千夜说：“有什么忌讳吗？”
威廉退后一步，耸耸肩，道：“什么都没有，你随意。”
千夜点了点头，就向店主走去，然后伸手抓向他的衣领。
一名狼人护卫狞笑一声，一把扣向千夜手腕，吼道：“小杂种，你找死？”
可是他刚刚抓到千夜手腕，忽然间象是被雷电击到，全身剧震，整个人向后飞出。
千夜的动作并不快，可是店主全身都被无形力量吸住，竟然后退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千夜抓住领口，提了起来。
当千夜手指碰到店主身体的瞬间，店主胸口就象被一柄重锤击中，顿时一口鲜血就涌上咽喉。千夜手一抖，店主又如被雷殛，全身颤抖，那口血被生生堵了回去。
剩下那名狼人护卫拔出武器冲了上来，狂吼一声，铸满尖刺的大棒就欲向千夜当头砸下。
这时，千夜只是转头望了他一眼，那护卫突然间就如被凶兽盯住，心头狂跳，那一棒别说砸下去，连他自己都有一种想要立刻拔腿逃跑的冲动。
千夜缓缓抬脚，在地面一踏。
整个大地突然震动，那名狼人护卫脚下传来无可抵挡的大力，当下高高飞起，直摔出数十米远。
千夜的手忽然一松，那个面目凶恶的店主掉在了地上。他实力不弱，可是挣扎着，一时竟然爬不起来。其实那个男人落到千夜手上后已经连遭两次重击，体内原力面临崩溃边缘，哪里还站得起来？
千夜不疾不徐地走到摊位边，伸手摘下那支五级狙击枪，然后摸出一块血晶扔过去。血晶在店主脸上弹跳一下，顺着他的衣襟滑落在肚皮上。
千夜拎着狙击枪，漫不经心地检查着扳机和枪膛，看都没有看店主一眼，只说：“这是枪的钱。若是再有下一次，就没这么便宜了。手脚哪怕脑袋，我也不是买不起。”
围观的圈子里已经没人起哄，大多神情凛然，谁都知道，千夜的话是对店主说的，但又何尝不是对他们说的。不过人们也没有显出多少惊惧，只是深深向千夜和威廉望了一眼，把两人的模样记住，就三三两两地散去。
这次试探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这个新来者实力强横，另外处理事情的分寸恰到好处，行事手段如此老辣，显然不是雏儿。从这样的人身上刮油水，是不用想的，但若合作，却可能做笔大的。
千夜将狙击枪背在身后，招呼威廉一声，道：“走吧。”
威廉点了点头，就和千夜离去。
威廉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一座两层楼房。这里是一间颇具规模的商铺，架子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从血族原力枪、人族药剂，到蛛魔的晶丝，五花八门，几乎什么都有。在商铺里进出的也包括了各个种族，其中狼人并没有比其它人更多。
威廉掀开斗篷，露出扣在衣领内部的一个徽章。那名店员看到徽章绽放出蓝色原力微芒，目光一闪，就领着他们向后间走去。
千夜走在最后，他刚刚踏进门槛，忽然眼角寒光一闪，一柄短刀就向他的咽喉刺来。
千夜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连表情也未牵动丝毫，看上去分不出是受惊过度动弹不得，还是镇定过头连生死都不放在心上。他抬起眼睛看向威廉。
那把短刀如电而来，瞬间虚顶在千夜的咽喉处。一名面容精悍、赤着上身的年轻狼人从阴影中出现，死盯住千夜的面孔，寒声道：“他身上有吸血鬼的臭味！”
威廉灰蓝色的眼睛如琉璃般闪过一道绚丽得惊人的光芒，随即在千夜平静的神色下隐没。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年轻人，冷冷地道：“这是我的客人。放下你的刀，别让客人看轻了我们。”
那年轻人显得很不服气，大声道：“他有什么资格看轻我？一个没用的家伙而已！”
威廉当即叹了口气。
年轻狼人目光下移，突然间脸色就变了。千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枪，枪口直直地对准年轻狼人的心口。
年轻狼人心中一寒，他竟然毫无觉察！而他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既然能够无声无息地拿出原力枪对准他，那么多半也能闪开被他架在咽喉处的一刀。
也就是说，千夜看似被他制住，实际上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才任由那柄危险的利器靠近自己的脖子。
年轻狼人收回短刀，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低声吼道：“他用吸血鬼的武器，身上也有血族的味道！这里不欢迎他！”
威廉脸色转冷，对着那年轻狼人发出一声咆哮。他的吼声实际上和说话的音量也差不多高低，可是那年轻狼人却如被炮弹轰中，骤然倒飞出去，轰轰隆隆撞穿了两层墙壁，直接摔到外面的街道上，然后昏死过去。
“等一下！这是误会！”一名上了年纪的狼人冲了出来，拦在威廉面前。
老狼人向威廉行了一礼，说：“来自群峰之巅的贵宾，我们并非有意冒犯。那个年轻的小家伙是我的儿子，他只是在火热的天气里容易冲动。只不过，您的这位客人确实不受欢迎，还请他留在外面！”
“这里是灰色城市，不是部落领地。我怎么不知道这里多出了这么一条规定？连我带个客人进来也不行。”
老狼人脸上只是赔笑，却没有丝毫改口的意思。
威廉冷笑一声，道：“白爪部落现在很了不起啊，只是让你们轮值三年，就已经把你们部落的规矩都带到这里来了？今天我就是要带他进去，你们打算怎么办？”
老狼人恭谨但坚决地说：“那就只好请您也出去了。”
威廉不怒反笑起来，他伸出手，把千夜拦到身后，声调变得极缓：“看来群峰之巅实在太过温和了，就连个二流部落也敢对我不敬。这算是白爪的开战宣言？”
说到最后一句，威廉猛然又是一声低吼，那头老狼人应声倒飞出去，不光撞穿墙壁，还直接撞入小街对面的店铺，不知道砸穿了多少房子，也不知道最终摔在了哪里。
威廉的吼声余波未尽，还在向四面八方扩散，整个店铺内的狼人们全都人仰马翻，滚了一地。许多狼人直接飞出，拍在各处墙壁上，还没有落地就喷出鲜血。
千夜在威廉身后则感觉如有一道飓风扑面而来，他体内原力随心而动，骤然收缩凝聚。
随着原力的变化，千夜忽然感觉自己如在水中，一举一动都会带起重重阻力。而他自己的整个身体居然隐隐有离地而起之意，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无形且强大的吸力，许多小物件甚至已经开始凭空升起。
威廉的吼声向前方冲出，回荡，余波此时绕到，与千夜护身的力场一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轰响，然后向四面八方迸射出去。
千夜脸色微微一白，随即又恢复正常。这一下他才感觉到威廉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看来当日在暗血城中，威廉根本就没有出全力。否则的话白龙甲以一敌二，必败无疑。
威廉原本已经转身，手臂上缭绕着一团靛青色光芒想为千夜挡去余波，却不料两边的原力已经发生了碰撞。看到眼前情景，威廉眼中露出一丝意外，不等他说话，屋外突然涌进一道凌厉杀气。
一个高瘦男人大步走进，向周围看了一眼，皱眉道：“朋友，灰色都市虽然自由，但也需要起码的安静。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给我解释一下？”
威廉哼了一声，冷然道：“这里是狼人的领地，和你们蛛魔无关。我在这里干什么也轮不到你管，现在立刻给我出去！”
那个蛛魔已经能够化出完全的人形态，显然也是战将级别。听到威廉如此不客气的回答，他脸上闪过怒意。不过就在这时，蛛魔的目光掠过了威廉颈中那不起眼的纹身，顿时一震，怒色也随之消得无影无踪。
蛛魔又向千夜望了一眼，皱起眉。这个店铺里除威廉外惟一能站立着的人，给他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甚至还有着隐隐的威胁。
可是对方的气息不过是个弱小人类，哦，说不定和血族也有点关系。蛛魔看到了千夜腰间的刀和枪，一般的人类不会全都使用血族武器。
不管怎么样，这头蛛魔准备从千夜这里稍稍找回点面子，当下喝道：“既然如此，那么，这个弱小的人类又在这里干什么？”
威廉皱眉，有点不耐烦地正想说话。
千夜已经抬起头，看着这头蛛魔，忽然释放出一缕气息，然后说：“我刚杀了人，准备过来卖点战利品。”
那头蛛魔脸色骤然大变，几乎下意识地闪退数步，惊呼道：“勃拉姆斯！它竟然死在你手里？”
千夜放出的正是当日黑泥沼泽战役中，蛛魔子爵勃拉姆斯的气息。当时勃拉姆斯不少精血被千夜汲取，保留下一点它的气息自然也不算难事。
蛛魔如同见了鬼似的看着千夜，一步步后退，勉强说：“祝您在这里玩得愉快！”说罢，蛛魔转身而去，匆忙得如同落荒而逃。
威廉大是惊奇，问道：“勃拉姆斯？我记得他脑子不怎么好用，可是非常能打。他居然死在你手里？”
千夜笑了笑，说：“当然不是，我只是最后补了一刀而已。”
“那你存着它的气息干什么？”
“驱赶凶兽。”
威廉听得直翻白眼。

第四十九章 地下交易
蛛魔子爵的气息释放出去，野兽大多会闻风远避。可若说只有这个作用，却不尽然。
在精擅隐匿暗杀的专家手中，一缕特殊的气息还能用来欺骗和伪装。比如，和障眼术一起使用，伪装成一头强大蛛魔，混淆黑暗种族强者感知，悄悄潜入某些敏感区域。
威廉瞪了千夜一眼，不去说破。
他目光扫过一屋子东倒西歪的狼人，喝道：“都给我起来，立刻把这里收拾干净，你们有一个小时时间！”
狼人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忍着伤痛开始干活，再也没有人反抗。
直到这一刻，千夜才看到威廉强横凌人的一面，这让他感觉十分古怪。眼前这位尽显威严的黑暗伯爵，和那个身为狼人却爱好烤肉的吃货之间反差似乎有点大。
随即威廉带着千夜继续之前未完的行程，穿过两道门户后，走进一个空荡荡的小厅，里面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条向下的通道。曲曲弯弯的阶梯尽头是一扇严密守卫的大门，最后他们走进一处有如迷宫般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处天然的地下洞窟，里面居然有着数家店铺。只不过每个店铺都没有招牌，客人也寥寥无几。不过千夜心中一凛，发现这里走动的无论人类还是黑暗种族，几乎没有七级以下的。
地下洞窟很安静，人们都压低了声音，所有的交谈都仿佛在窃窃私语，偶尔会看到几个人抬着货箱匆匆离去。千夜留意了下，发现对外的通道并非只有自己进来的这一处。
威廉也放轻了声音，对千夜说：“这里会有些真正的好货色，你手上的东西也容易脱手，后遗症也相对少些。现在我去处理一下白爪部落的事，你先随意逛逛，结束后，还从这座门走。和守卫说一声，他们就会放你过去，沿着通道就可以回去了。”
千夜心中微微一动，问：“需要我帮忙吗？”
地面上的事情应该不会就此善了。之前所谓血族武器和血族气息是很不高明的借口，从血族手上缴获的武器，如果不用特别工具或者手法抹去痕迹，都会带着所属氏族的气息，这是一个常识。
而千夜现在的血脉潜伏能力已经无需启动就是日常状态一部分，他也并不觉得那个没啥特长的年轻狼人会看破什么。所以整件事根本就是那个白爪部落，由于不知名的原因想要落威廉的面子。
威廉呵呵一笑，眼底闪过冰冷的光芒，说：“不用，区区一个白爪部落长老，我要是收拾不了，以后还不如跟你混！”
千夜点了点头，威廉应该也不想过多地把种族内部矛盾暴露在他面前。威廉走后，千夜扫了眼前方的店铺，就随意选个方向走去。
这座天然的交易大厅兼有店铺和货仓的作用，一共有六家店铺，而且每家的门面都不是很大。其中血族、狼人、蛛魔和魔裔各一，人族倒有两家。
千夜看过这个布局后，就明白并不是巧合，而是按照郁金香集市各大势力分布而来的。人族有两家店铺，并不是因为比其它种族更加强大，只不过人族是交易的另一方，仅此而已。
店铺里的店员们一个个都懒洋洋的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陈列架上的东西也乏善可陈。甚至那名魔裔的店铺里空空荡荡的，货架上连一件像样的商品都没有，只在角落里扔着两个装弹药的铁盒，上面积满了灰，看着就很久没动过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
千夜在每个店铺里都走了走，大致聊过几句，最后就只剩下魔裔的那家。让他意外的是，那两家人族店铺中，一家属于赵阀的代理人，而另一家背后的势力居然是叛军。
在西陆上，赵阀和叛军已经战斗了几十年，双方打生打死。但在灰色都市秘密交易大厅里，双方的代理人却比邻而居，相安无事，为自己的主人尽力搜罗珍稀资源。
这六家店铺也有各自经营的侧重点，一般黑暗种族的货物，在人族那里会有比较好的收购价。而帝国特有的货物，则需要卖给四大黑暗种族中的一家。
于是千夜回到赵阀的店铺，问道：“收不收血族装备？”
柜台后是一名姿色不错的年轻女人，她冷冷看了千夜一眼，说：“原力枪四级以下，近战武具三级以下，就不用拿出来了。”
千夜取出荆棘吊索放在柜台上。
年轻女人的眼睛骤然瞪圆，拿起荆棘吊索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放下，再望向千夜时，目光已经炽热得可以把钢铁熔化。
她妩媚地一笑，柔声说：“我需要请人来鉴定一下，您可以稍等片刻吗？”
“可以。”千夜点了点头。
年轻女人立刻殷勤地请千夜坐下，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茶盘，上面摆放着清香扑鼻的茶水，还有色泽诱人的点心，这才匆匆走入店铺后面。
片刻之后，一个矮胖老人走了出来，看到柜台上的短枪时，也怔了一下，然后一脸严肃，取出成套工具，开始细细鉴定。
千夜只是安静地坐着，也没有去动那些茶点。
那矮胖老人一直看了十多分钟，才长出一口气，擦去额头汗水，向千夜深深地投去一眼，道：“拜恩氏族出产的精品，荆棘吊索，这是一把有故事的枪，也不会轻易流落在外。”
千夜头也不抬，淡淡地说：“枪是枪，故事是故事。至于其它……”他无声地笑了笑，轻轻道：“我原以为，这个交易大厅的东西都是没有来历的。”
矮胖老人眼神一凝，随即点了点头，说：“您说得对。只不过一把有故事的枪能够提高收购价格，那么，公子想要什么？”
“秘银，能量级黑晶，以及破魔秘银弹。”。
片刻之后，千夜口袋里就多出了几克秘银、一块能量级黑晶，以及三发破魔秘银弹。
千夜又走进蛛魔的店铺，直接把一堆来自鬼索暗杀者的装备倒在桌子上。
对于这些人族的装备，蛛魔们很有兴趣，虽然千夜不明白体型和力量都巨大的蛛魔为什么会要这类轻便型的装备。但是蛛魔们手上有千夜想要的东西，并且给出了还不错的价格。
当千夜离开蛛魔店铺的时候，口袋里多了一小袋晶丝。蛛魔晶丝产量极低，是已知最强韧的材料之一。以晶丝织成的一小片布，用高级原力枪也难以轰破，是最顶级的内甲材料。
这种东西在帝国就是战略物资，却没想到这里可以轻易换到。
最后，千夜走进魔裔的店，敲了敲柜台。
柜台后面的魔裔正专心雕琢着一片水晶，头也不抬地说：“想要什么？”
千夜看看空空如也的货架，问：“你有什么？”
那名魔裔依旧没有抬头，说：“什么都有。”
“黑钛湮灭弹也有吗？”
听到这个词，魔裔终于抬起头，向千夜望了一眼，“你居然想要这个东西？有一颗现货。二十块血晶，不讲价。”
这个价格让千夜也忍不住吃了一惊。黑钛湮灭弹在永夜大陆一般交易市场上是不可能存在的，所以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它的价格，二十块血晶，都能买一支二手的五级枪了。
不过黑钛湮灭弹是最稀缺的战略物资，黑钛这种金属，帝国境内根本就不出产。军方资源库里的储备是怎么来的，属于特级机密，千夜当然也不知道。而民间想要的话，通过地下渠道向黑暗种族购买是惟一途径。
千夜想了想，还是打开背包数出二十块血晶，放在了柜台上。
直到这个时候，那名魔裔才懒洋洋地站起来，随手捻起一块血晶嗅了嗅，似有意似无意地道：“门罗氏族的货色，品质不错。”他挥手将血晶扫落桌面，显然下方另有机关。
千夜却是心头一跳，威廉如果是近期得到这些血晶的话，也就意味着，遗忘山脉那片山区里也有门罗氏族的人，血族或者说永夜议会究竟在找什么？难道真是那个梦中声音所说的真视之瞳？
魔裔旋动桌下开关，柜面从中分开，一个升降型的机械装置托出一个手掌大小，做工极致精美的黑色弹盒。
千夜打量了一下外表平平无奇的柜台，意外发现这个金属制成的大家伙，每一道拼缝或许都能活动，以机械之力打开或关闭形成多个储物空间，难怪货架上什么都没有。
千夜拿过弹盒，只打开盒盖看了一眼，就立刻关上。黑钛这种金属本身就对生命有极大杀伤力，普通人类甚至不用碰触，就是离得近了，几个小时后就会被破坏大部分生机，慢慢死去。他虽然有血族体质，也觉得肌肤表面隐隐生疼。
千夜对这些收获十分满意。有两颗黑钛湮灭弹在手，就是遇到人族战将也有很大机会重创对手。既然鬼索暗杀者已经出现，显然他前往赵阀的最后一段路程不会平静。
惟一有些遗憾的是，他现在手中没有能够对黑暗战将产生大杀伤力的武器，狗爪小镇那位大师的手制“子弹”拥有相当威力，只可惜已经用在了扎伦身上。千夜交易的那些秘银和黑晶，就是打算回程时看看，是否有机会再找那位“大师”做一颗“子弹”出来。
千夜沿着来时的通道，回到了狼人据点。
短短一个小时，原本满地狼藉的铺面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就连墙壁上的破洞都被修补一新。狼人店员和护卫们全都恢复了开门做生意应有的态度，至少表面上没人对千夜露出敌意。
千夜刚跨出小厅的门槛，就有一名狼人迎上来，说威廉正在等着他。
当他走进二楼西侧一个房间的时候，威廉正在看着一幅地图，沉思不语。
千夜瞥了眼地图，地形十分陌生，不仅看不出是什么地方，甚至判断不出在哪块大陆上。而且图示和标注他大多从来没有见过，难以明了含义。
威廉双眉紧皱，显然遇到难题。

第五十章 交易和选择
千夜也不着急，转而打量起周围的陈设。
这是一间粗犷得有些简陋的休息室，墙上装饰着兽头、兽皮和刀剑，悬挂的甚至有点凌乱，完全是狼人部落风格。
就在这时，威廉长长地出了口气，转过头问：“收获如何？”
“很大。”千夜说。
“那就好。”
千夜又看了眼地图，突然依稀认出一个图标很像血族某个中型氏族的徽章。这次他发现其中那些类似军团记号的标志，似乎代表着血族和狼人的对峙。只是狼人一方的形势明显不乐观，血族已经隐约对他们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千夜问：“有烦心事？”
威廉苦笑：“很多，非常多，多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地图上，有点意兴萧瑟地道：“我们狼人是个尊重祖先，尊重传统的种族，我们强者的力量有很大一部分也来自先祖的眷顾。但这并不意味着先祖的一切做法都是对的，特别是在千年战争之后的今天……”
千夜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传承还是变革，都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而一旦上升到国家和种族的高度，还会掺杂进更多政治因素。千夜本就对这方面不擅长。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作为永夜阵营四大种族之一，骁勇的狼人一向是军队主力。他们比蛛魔更有智慧，比血族少点私心，比魔裔的数量要多很多。
威廉敲了敲桌沿，把心事收起，恢复了惯常的神色，然后拿出一块黑色由不知名金属制成的铭牌，递给千夜。
“这是我们一族的信物，你拿着它可以在狼人的部落领地中自由行走。当然，起码的小心还是必要的，象白爪那样的部落还是不少。”
千夜接过金属牌，仔细看了看。
这块牌子大约半个手掌大小，表面有些粗糙不平，正面是一座高耸山峰，而背面则是刻印着狼人的图腾。金属牌从做工到图案都有着狼人们特有的粗犷风格，而且还隐隐透出一点苍凉意味。
千夜随口问道：“你和白爪的纠纷解决了？”
威廉声音中又透出一股冷意，“老沃克的族长当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应该对群峰之巅的先祖之魂保持敬畏。既然他们想要战争，就会得到战争。”
千夜愕然抬头，此时威廉的表情十分陌生，典型维京人风格的英俊五官透出一股锋锐之意。
千夜把金属牌在手上翻了两翻，淡淡道：“你查过我？你想要我做什么？”
威廉突然给他一件信物，当然不全是为了行走的便利，一个人族可能一辈子都不用去往狼人领地，而如果深入黑暗疆域，不是杀戮就是交易。因此这件信物也意味着一条和狼人的交易线路。
若非威廉早就知道千夜身份，又怎么会认为一名独行猎人具有与狼人部落交易的能力和需求？
威廉笑笑，说：“我只是对让老罗斯不爽的人有点小小的好奇而已。你现在有个佣兵团，就需要钱和资源，与我这边交易，对双方都有好处。”
千夜沉默不语，在威廉之前，他从没想到过自己能和一个黑暗种族和平共处好几天。但交易又是另外一回事，那不是在地下黑市里卖卖战利品这么简单，也不是一句双方都有好处就能过去的。
威廉拿过旁边一个卷轴，拉开，那是一张永夜大陆的地图。“很简单，帮我点小忙而已。一是你在和那些吸血鬼开战的时候，假如有机会，就多去关照下罗斯侯爵的那些直系后裔，我这边或许能够给你提供点消息之类的。”
他顿了顿，伸手在黑流城附近区域一点，继续道：“另外就是，如果你愿意的话，这附近有十几个小规模的狼人部落，他们可以用药材和矿石来向你交换装备。当然，你那边若能提供一些订制的装备就更好了。价格会让你十分满意。”
千夜双眉皱得更紧了。
狼人由于先天的原因，并不擅长制造，而血族是天生的工艺大师，至于魔裔则以出产顶级原力装备而闻名。习惯上，狼人们更喜欢依靠肉体的力量击杀敌人，装备很多时候可有可无。如果狼人们有了趁手的装备，战力无疑会暴增，这并不是千夜愿意看到的。
威廉突然拍了拍千夜肩膀，蓝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用轻松的语调说：“其实事情很简单，做或不做，你有完全的自由。”
千夜想了想，缓缓道：“第一件事本来就是我会去做的。至于交易……”
威廉微笑道：“你有机会去和他们接触一下再定好了。那边的部落和我们关系比较密切，也相对温和。不过就象在这里一样，你和他们接触的时候也需要展示足够的力量，狼人崇尚勇士，这样会让你更容易被他们接纳。”
千夜点点头，心里却叹了口气。他这时突然想到了宋子宁，宁远集团就有黑暗种族的贸易线路，宋子宁在做出交易决定的时候是怎么考虑的呢？
威廉又说：“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准备再留几天，你也多待两天吧，灰色城市里每天都会有好货色出现。”
“不，我时间不多。实际上，我一会儿就准备出发了。”
“担心永夜那边的战局？这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实际上那边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千夜吃了一惊。
那可是一场席卷了半个永夜大陆的战争，有迹象表明，永夜阵营出动了两位数的议员级别强者过来坐镇大局。而据魏柏年的消息，帝国一方也把数个主力军团和近半精英军团调到了永夜大陆。
光是运兵费用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按照常识，如此规模的一场战争怎么也得持续大半年才能够分出胜负。怎么突然之间战争就结束了？
威廉看出千夜的疑惑，笑了笑，说：“那些永夜议会的老家伙们发动战争的目的，好象是在找什么东西。现在有了结果，自然就没必要打下去了。”
千夜听到前半句话先是不可置信，他想象不出什么东西能引动这样一场规模和牺牲的战争。而后半句话则让他心中一紧，问：“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
威廉耸耸肩，说：“当然是坏的结果。现在那些老家伙们估计正头痛着呢。”
千夜向威廉道了别。
威廉把他送出门外，又叮嘱了一句，“我不知道为什么鬼索的人会盯上你，我帮你解决了两个，另外一个看上去很像意外死在扎伦手上。不过，鬼索经手的委托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你要小心。”
千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逗留，径直离开了灰色都市，向赵阀领地的方向进发。
前往幽城的路途几乎紧贴着边界，与空旷的山地和原野不同，黑暗种族和凶兽的活动频繁许多。来自人族的猎人和冒险者也不少，而从危险程度上来说，人族一点也不比黑暗种族低。
幽城，是赵阀领地内一座重镇，城内有三十万人口，由于所处地理位置与黑暗疆域和叛军领地都接壤，城内也是情况复杂。真正的危险或许不在荒原上，而是在幽城之内。
千夜是下午时分出发的，当晚宿营倒是平安无事，而他在又一次四十三轮兵伐决潮汐后，点燃了第八个节点。
当千夜赶路的时候，永夜大陆上的战局却突然陷入了诡异状态。无数黑暗种族的大军突然如潮水般退却，甚至连好不容易夺得的一些战略要地都轻易放弃了。
帝国一方难以判断黑暗种族此举的用意，有悍勇冲动的将领忍不住挥军追击。然而这一次黑暗种族却不再遵循先前择地决战的潜规则，突然间数路大军合围，直接把轻敌冒进的一个集团军给吃了下去。
那可是整整四个师的精锐，结果就在不到三天的时间内被全歼，甚至让主控那个方向战场的定国公救援都来不及。因为这个集团军被歼灭，在这场战役中帝国的损失已经和黑暗种族持平。这让定国公和罗明骥元帅脸色极度难看。
此战之后，帝国一方用兵就变得十分谨慎，跟在撤退黑暗大军身后，稳扎稳打，一步步收获失地。
而事实上，黑暗种族一方的气氛反而更加凝重。在一座临近前线的城堡里，十余位议员齐聚于此。可是会议已经开始一个小时，却始终没有人说话，任由压抑的气氛不断漫延。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幽灵般的议员开口，连声音都是飘忽不定的，“还没有新的消息吗？”
侍立在一侧的蛛魔侯爵即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说：“各族的搜索部队都已经按照指令到达烽火大陆，进入指定区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回报任何发现。在各路搜索部队中，拜恩氏族的扎伦子爵战死。”
一位血族议员厉声道：“扎伦？他是怎么死的？”那是一名资深议员，气势如黑霾般压了过去，强如蛛魔侯爵也忍不住退了一步。
侯爵连忙加快语速，“我们已经找到了扎伦子爵的遗骸。据说他当时是追踪一个很像血族的可疑人类，才深入山区。子爵死亡的地方已经靠近赵阀领地，而从尸体来看，子爵应是死于……曼殊沙华之下。”
这句话顿时在会议大厅里激起了层层动荡，就是诸位议员们听到曼殊沙华的名字，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歌诗图尤其如此。

第五十一章 追查风暴
这位曾经在曼殊沙华下吃过大亏的议员当下重重哼了一声，冷然道：“这不可能！杀一个区区子爵，还用得着动用曼殊沙华？这把枪每启动一次，都要以使用者的部分生命力为代价。人类帝国这么多年才找到一个能够使用它的人，怎会如此浪费？”
在歌诗图的注视下，那名蛛魔侯爵额头见汗，声音都有了些颤抖：“这个，属下也不知道。但是尸体痕迹检验结果，确实……确实是曼殊沙华。”
歌诗图脸色转冷，又哼了一声，整个大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他身为永夜议会议员，当日被曼殊沙华一枪重创，由此可见十大名枪的威力。这样一把枪，如此沉重的使用代价，居然会拿来对付区区一个子爵，这让歌诗图感觉是一种侮辱。
在歌诗图发怒之前，另一位议员插口说：“扎伦怎么死的并不重要。现在看来他是死在赵阀手里，那个地方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师当初划定的范围。既然他擅自行动，那么死了也是活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如何找到原初之翼。”
大厅内，各个议员终于开始讨论，可是依然一筹莫展。
有人问：“说不定原初之翼已经离开了那片区域，大师能否再作一次预言？”
大厅内最为巍峨的身影摇头，沉声说：“上一次预言已经让大师消耗巨大，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休养。要知道这个预言涉及到了伟大的黑翼君王，所付出的代价自然巨大得多。”
预言是一项神秘而强大的能力，但它并不是万能的，还有着诸多限制。其中涉及到的人物越是强大，预言的形成就越是困难，误差也相应增大。
强如黑翼君王，哪怕已经失踪了上千年，任何关于他的预言其实都相当于和他的力量隔空对战一次。因此韦伯大师虽然是永夜议会的资深议员，但是在做出一次预言后就受到重创，而且预言内容相当模糊，只大略划定了一片相当辽阔的区域。
大厅里又陷入沉默，没有预言的帮助，想要找到原初之翼无异于大海捞针。别的不说，当时若是没有预言，谁也想不到从永夜大陆上消失的原初之翼居然会出现在烽火大陆。
在沉寂中，一名议员忽然缓缓地道：“原初之翼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一出，所有议员们都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因为这似乎不是问题。
原初之翼上带有黑翼君王的气息。这气息虽然微弱，但在他们眼中就有如暗夜中的星火，无比耀眼。不过他们此时方才意识到，除了实力深如大海的议员之外，就连侯爵们也没有这种本事，能够分辨出安度亚的气息。
原本这个问题并不突出，毕竟韦伯大师通过预言划定了原初之翼目前所在的区域，可是现在当不能得到第二次预言后，就变成了无法回避的问题。
一名狼人议员这时冷冷地说：“根据当时情况，得到原初之翼的只可能是安度亚的后裔，而且血脉比夜瞳还要纯正。那么我们就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好了，首先，把门罗氏族全部族人都排查一遍……”
两名血族议员顿时勃然大怒，吼道：“你这是在挑衅古老的门罗氏族！”
那名狼人议员没有丝毫惧色，冷笑着说：“一个门罗氏族的荣誉难道比整个议会都重要？你们不愿意排查也没关系，这次我们一族应得的报酬照付不误，一个水晶币也不能少！”
“你！”两名血族议员气得脸色铁青。
这次行动整个永夜议会大动干戈，所耗资源巨大。原本的协议就是原初之翼交给血族，而血族则要给其他各族相应补偿。
可是现在原初之翼还不知道在哪里，补偿却要照付。即使以门罗氏族的底蕴和积累，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为首的议会巨头这时冷冷地说：“都别吵了。原初之翼极为重要，我们必须要拿到手，绝不能象‘破碎流年’那样落到其它人手里！”
听到这句话，一众议员都是心中一凛。
“破碎流年”也是十大名枪之一，大约三百年前落入一位年轻的血族天才手中。这位年轻血族出身低微，因为爱人被古老氏族玛门的直系后裔所抢，愤而叛出了永夜阵营。“破碎流年”也就随着他流落在外，进入中立阵营。
三百年来，这位昔日的血族天才总是如幽灵般在各个大陆徘徊，不断击杀永夜阵营的高层。前前后后，竟有两位议员和三位公爵死在破碎流年之下！这把名枪也就变成了永夜议会议员们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现在重提“破碎流年”，议员们自然都是心中一凛。原初之翼是安度亚毕生杰作，甚至直到失踪前还没有全部完成。这样一件神器如果成长起来，按照黑翼君王自己的评价，至少也会力压过半名枪，甚至有可能跃居名枪之首。
议会巨头这时缓缓地说：“吩咐下去，从现在起，对所有出入烽火大陆的血族进行排查。特别是年轻的血族天才，不管是谁，必须严查！”
这个命令已经很不给血族面子了，那两位血族议员脸色极为难看，可是却又无法反驳。
原初之翼一旦流落出去，并且被培养起来，对永夜阵营造成的伤害恐怕还会在“破碎流年”之上。万一落入帝国手中，那就更加不可容忍，这有可能打破现有的战略格局。
最终，议员们达成了一致，片刻后最新的命令就被迅速发往大陆各处。
一时之间，烽火大陆的黑暗疆域中掀起不平静的浪潮，许多年轻血族原本是家族、甚至是区域的天才，但是现在却成为怀疑对象，被成批追捕，并送到特定地方隔离审查。
年轻的血族天才往往心高气傲，依仗家族势力和自身才华，很有些人并不把来自永夜议会的命令放在眼里，或者觉得自己至少可以挣扎挣扎。
若是在以往，他们这样做并不会有什么事，反而能够给自己赢得尊重。黑暗种族更加崇尚力量，秩序的构成就是以力量为根基。更何况这次议会派来的执法团全是蛛魔和狼人，几乎没有血族。
在大多数血族眼中，蛛魔和狼人就等同于半个野兽，虽然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两大种族的悍勇。所以血族的年轻天才们更加不能够容忍自己在这些野蛮种族面前低头。
然而这一次，这些血族的年轻人们却犯了个天大的错误。来自永夜议会的执法团执行命令不打丝毫折扣，任何反抗和挣扎得到的就是镇压，血腥镇压。
一天之间，就有数名桀骜不驯的年轻血族死在执法团手里，被打伤打残的更要多上几倍。
这批血族年轻人大都是各自家族的未来和核心成员，此事顿时在整个西陆的血族中激起轩然大波，许多有爵位的上位血族纷纷亲自赶往执法团驻地，或者是公推某位伯爵、甚至是侯爵出面，找议会执法团讨要一个说法。
然而，前往抗议的上位血族们进入执法团的驻地后不久，就都灰头土脸地出来。没过多久消息就在各个家族中传开，查验全部血族年轻天才的命令直接来自于永夜议会七巨头之一，另外得到了十余位议员的联署。
这样一份命令份量极为沉重，只有永夜议会的议长才能够推翻。
脚下大陆的风云涌动，千夜却一无所觉。他也不知道，正是因为议会的这一道命令，让那些大人物的目光全都集中到年轻的血族天才，特别是门罗家族各主脉分支的年轻人身上。
整个事件中关于千夜的那部分信息，则被忽略。在黑暗种族的报告中，追踪千夜是扎伦突然脱离搜索区域的原因，而那个死于扎伦之手的鬼索暗杀者，则被当成了千夜。
茫茫虚空中，一架黑金相间，充满血族华丽奢靡风格的浮空艇正在无声飞行。
浮空艇上层是一间空阔奢华的大厅，一群血族正聚在大厅中，端着红酒，三三两两地攀谈着。
从舷窗向外望去，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虚空中一座大陆的轮廓。那是暮光大陆，血族大本营，也是传说中血族最初诞生之地。
一名姿容完美无瑕的年轻少女站在舷窗前，静静地凝视着远方的大陆。
这时另一名血族少女走来，“夜瞳，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发呆了。过来跟我们讲讲探索安度亚宝藏的经历，好不好？”
站在窗前的正是夜瞳，听到邀请，只是露出淡淡的，且有些疲惫的微笑，说：“不，我很累，想一个人静静。”
血族少女点了点头，就回到那群年轻血族中间，重新加入大家的话题。
近期大事，无非就是开启黑君王宝藏，以及原初之翼丢失。大君的力量，堪比十大名枪的神器，都是令年轻血族们热血沸腾的焦点，他们说着说着，话题很自然的就转到了这上面来。
“听说暮色抢着要去开启大门，结果失败了，还受到重创，差点从战将位阶上掉下来呢！”
“是啊，她怎么能够和夜瞳殿下相比，毕竟夜瞳殿下可是真正的原生种。那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
“但原初之翼不是突然飞走了吗？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的血脉比夜瞳殿下更加接近安度亚大君？”
这批年轻血族议论纷纷，他们全都出身高贵，血脉强大，实力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所以拥有不少特权，从而得到许多不为外界所知的消息，就连当日开启安度亚宝藏的细节都打听出不少。
在提到夜瞳时，他们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第五十二章 变起
毕竟这对夜瞳而言其实不是好事，至少意味着在黑翼君王眼中，夜瞳并不算是最合格的继承人。
一名血族少女不解地问：“夜瞳殿下可是原生种，难道还有人的血脉比殿下更为纯正？”
这句问话一出，大厅内顿时安静了。许多人其实都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没有人蠢到会说出来而已。
原生种意味着觉醒的是始祖血脉，是最接近安度亚的血缘，就连大君亲自初拥的后裔也比不上原生种。门罗氏族年轻一代中只有夜瞳一个原生种，而放眼整个血族，原生种的数量也不过寥寥数人，可是他们觉醒的血脉都远比不上夜瞳。
黑翼君王安度亚即使在十三位二代始祖中，战力也是靠前的。但是现在，又一个同样有着安度亚血脉的血裔出现了。如此一来，夜瞳就不再是惟一，价值也由此有了微妙的变化。
夜瞳虽然站在窗前，但是已经把身后年轻血族们的议论都收在耳中。听到这里，她本该忧心忡忡或者考虑下自己的未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夜瞳疲累的心中却出现了千夜的身影。
她苦笑了一下，把额头抵上舷窗冰凉的金属边缘。永夜大陆的战火已经平息，黑流城好像最后也没有被纳入攻击目标，那么，他，还好吗？
浮空艇跨越虚空，渐渐飞临暮光大陆。夜瞳看着已经占据了整个舷窗的大陆，心情慢慢平复，把那个身影沉入了心底。
最后一段旅程格外平静，千夜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顺利抵达幽城。
这是一座钢铁风格的坚城，城墙高达二十米，墙面上竟然错落镶嵌着一块块厚重钢板。虽然钢铁在金属中并不值钱，可是筑一座钢铁之城也算是大手笔了。
远远望去最醒目的还是人族城市的心脏：永动塔，幽城拥有整整六座永动塔，其中五座环城而建，共同拱卫着高耸入云的中央动力塔。
在城市上空，飘浮着一艘庞大的飞艇，头尾足有近百米长，远远望去恍若一座小型浮空堡垒。这艘浮空艇并没有在飞行，它的下方垂着数道手臂粗的铁索，借此固定位置。
千夜放眼望去，浮空艇上仅目力可见之处就有两门航炮，数挺高射机枪，以及几架指着不同方向的长距望远镜。他即使见惯红蝎总部的尖端军械，也不由感叹幽城的魄力，居然固定了一艘浮空艇当作了望塔和火力点。
幽城的城门是蒸汽驱动的轨道金属门，现在是开门时间，两边城门各有一半没入城墙，即使如此，中间供车马行人进出的通道宽度，就已经超过了黑流城的城门大小。当千夜经过城门时才发现，那门居然不是一层，而是由足足五层金属门重叠而成。
幽城内人口众多，又是位于边境之地，可是城内却没有什么战火痕迹，街道宽阔干净，许多建筑的廊檐修饰都颇为精致，时时会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华美之作出现。
千夜沿着街道向城市中心走去，入眼的建筑渐渐变得更为高大宏丽，其中复古风格的楼宇也多起来，浇筑出雕纹的金属梁柱混合着石砖墙体，显现出一种奇特的美感。他看到了足有七层的酒楼，上百米高的公司总部，以及可以容纳数千人的宏大广场。
进入中心区后，就出现了许多店招上带着燕云赵氏徽记的店铺。不管是酒楼还是枪械店，都有一个共同点，外观雕梁画栋，内饰极尽华美，即使在这繁华的街道上也是鹤立鸡群。
在中心城区走动的人，衣饰服色已经明显不同。象千夜这样风尘仆仆的旅行者颇为少见。
千夜在街区里绕了一圈，在中心城边缘地带找了一家中等旅店入住。房价比永夜大陆最大的城市渭阳还要高上数倍，让他不由暗暗咋舌。
这家旅店虽然在幽城只能算是中等，但侍女们倒是一个个都颇为清秀。千夜找到房间，放好东西，痛快地洗个澡，然后就把自己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经过漫长的逃亡和战斗，这里简直就是桃源。
千夜闭上眼睛，小睡片刻，就从床上跃起，然后看看房间内的设施，拉了拉床头垂着流苏的一根吊索。在旅店另一头的铜铃欢快地响起。
片刻之后，房门敲响，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您有什么吩咐？”
千夜打开房门，对侍女说：“给我拿一份幽城地图，然后再送三份饭菜进来。”
侍女看清千夜的面容，双眼一亮，露出妩媚的笑容，“立刻为您准备！另外，您如果想到城里逛逛的话，我可以充当向导。”
千夜没有做多余的回应，侍女也不失望，抛过一个依然柔媚的眼色，就退了出去。片刻后，地图和饭菜都送到房间里，千夜吃饱喝足，研究了一会地图后，终于找到此行的目标：金熹赌场。
此刻还是下午，他索性又睡了一觉，养足精神，把所有状态都调整到最佳，这才带齐装备，离开旅店。
夜色已经降临幽城，街道灯火通明，行人丝毫没有比白天减少。
千夜匆匆朝着金熹赌场的方向走去，那座赌场紧临中央区，是三层建筑，外表虽然金碧辉煌，但是已经有些陈旧痕迹，霓虹灯上也有几段不亮的地方。
赌场门口照例站着几名黑衣的壮汉，挺胸凸肚，散发出不弱的原力气息，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进进出出的人。
千夜随着人流走进赌场大门，立刻有一名年轻少女迎上来，微笑着招呼道：“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少女清秀可人，不过比之两条街外另一座大赌场的迎宾就要差了一个档次，这也是两座赌场的差距，而那座名为燕岳的赌场幕后可是赵阀。
千夜拿出十枚帝国金币，放在少女手里，说：“换成筹码，然后带我去玩黑杰克的地方。”
少女露出甜美笑容，片刻就把筹码换了回来，然后引着千夜上了二楼，进入一间中等大小的赌厅。这里有十余名赌客，环境幽雅宁静，数名侍女穿梭来去，为赌客服务。
十枚金币刚好让千夜够资格进入这间赌厅，也换来了少女甜美微笑。不过如果想要换得她更加妩媚的姿容，以及带着小暧昧的态度，十枚金币却还不够，至少要二十枚才行。而若是换足了五十金币的筹码，就可以上到三楼，并且把这个少女带进房间。
千夜对这些游乐根本没什么兴趣，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联系那封岩心玉书的收件人而已。他环视四周，然后走向一处牌桌。
黑杰克是种纸牌游戏，简单易学。
千夜坐到赌桌边，要了手牌，随意玩了几把，有输有赢。到第七场的时候，他随手把自己的牌横了过来。这是个小动作，并不起眼。很多赌客都有属于自己的小动作，庄家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就不再关注。
转眼间又是数轮牌局，到了第二个七局时，千夜又似是不经意地把手牌横了过来。庄家的目光再次从千夜身上掠过，继续照常收牌发牌，吃进或者推出筹码。
第三个七局，千夜又放横手牌，然后输掉了这局。到这个时候，十枚金币换来的筹码已经输掉了大半。千夜貌似懊恼地推牌起身，他刚一离座，就有迫不及待的赌客过来接了他的位置。
千夜在赌厅里转了一圈，看起来对其它赌戏都没什么兴致，于是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一缕幽香传来，随后是一个轻软的声音，离千夜耳畔很近，“我们还有些特别的游戏，您是否感兴趣？”
千夜早就感到有人接近，此时才转过头去，看到说话的是一名黑衣女人。她的容貌只算得上秀气，不过肌肤如雪，尤其是此刻微低着头，盘起的长发下露出一截凝脂般的颈肩，在黑衣衬托下甚至有耀眼的感觉。
千夜心头一动，说：“我只玩黑杰克。”
年轻女人笑得十分诱惑，还伸手搭上了千夜的手臂，口中却低低地道：“我们有三副黑杰克。”
这是约定的暗号，千夜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说：“好，带我去看看。”
黑衣女人当下带着千夜穿过另一间赌厅，然后踏入一道幽静的长廊。她忽然停步，手按在墙壁上，平整的墙面居然出现一扇暗门。黑衣女人拉着千夜迅速闪了进去，暗门后是一道旋转楼梯，向下一层后，她又在一段空无一物的墙面上推开了一扇暗门。
此时，千夜发现自己站在赌场后面的一条暗巷里。小巷没有路灯，两边都是高墙，或许这里本来就不是通道，而是两座庞大建筑之间的夹缝。在这个时候，暗巷中寂静幽暗，只有从赌场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给这里增添了几分光亮。
“跟我来。”黑衣女人向千夜打了个手势，就当先向小巷尽头走去。
千夜跟着她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一路上经过的都是狭窄街道和暗巷，越走越偏僻，最后来到了一座看上去荒废已久的二层旧楼房前。
这座旧楼所有的窗户都残破不堪，没有几扇完好，不过里面应该还有住户，个别窗子里还是隐约透出了暗淡的光。楼底的大门虚掩着，原本应该很厚实的金属门上爬满铁锈。
黑衣女人退了一步，站到千夜身侧，轻声说：“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进去吧。”
千夜向那边看了一眼，一楼完全没有灯光，从门缝里什么都看不见。他双瞳深处闪过淡淡红芒，然后跨出一步，站到了门前。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回头问：“就我自己进去吗？”

第五十三章 中间人
黑衣女人微笑道：“当然，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地方。现在我要回赌场去了。”
千夜点了点头，伸手推开大门。门栓明显缺乏润滑，发出吱呀的刺耳声音，为这夜色凭添几分惊心。他并没迈步进门，而是突然反手一探，一把抓过黑衣女人，把她推进了门里。
砰！
明显带了消音效果的沉闷枪声响起，黑衣女人一声惨叫，大腿上血花绽放。尖利的叫声随即被她咬进了牙缝里，黑暗中传来跌跌撞撞的翻滚声，直到紧贴住墙壁才停下来。
站在原地不动的千夜露出一个冷笑。
他那一抓一推之间，原力透体而入，直接冲垮了黑衣女人的防御。不过这个一路上都表现得只有二、三级的女人，居然有着六级的实力，难怪被破去原力防御，还挨了一枪后，尚有余力找地方躲藏。
与此同时，门后的枪手骂出一声粗口：“该死！”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门里门外都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依然虚掩的大门缝隙间，一双眼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眨动了一下，显然枪手按捺不住凑到门边，想要看看外面是否还有人在。
千夜的黑暗视觉把枪手每一个鬼祟的动作都尽收眼底，然后在心中无声地叹息了一下，真是愚蠢之极的做法。
眼前的变故没有吓着千夜，但是等在这里伏击他的人居然是这种不上台面的货色，倒真是让他大吃一惊。
枪手刚刚伸出脑袋，黑洞洞的枪口就抵到了他的脸上。
千夜用双生花指住了枪手，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名枪手脸色变幻，不敢稍动，更不敢发出丝毫响声。仅仅僵持片刻，豆大汗珠就从他额头滚滚而下。
大厅深处也有人等不及了，传出两声轻轻的口哨。
千夜右手的双生花依然顶着枪手的脸，左手则拔出另一支双生花，闪电般对着声音所在处开了一枪，然而他的第二枪却移动了枪口，偏离了大约三十度。
“轰”的一声，有重物从空中坠地。在千夜的黑暗视觉里，一个中年男人从三米左右的高度翻下，落地，胸前心脏部位有一个血洞。
果然那是一个有特殊技能的杀手，第一枪所打的位置只是声音折射。可惜千夜的开枪速度比常人要快得多，杀手的诱敌之计非但没成，驱动原力枪的细微动静，反而暴露了他自己的真实位置。
千夜右手突然一收，然后用枪柄狠狠砸在那名枪手的脑袋上，把他敲得晕死过去。随后千夜不进反退，闪身出了大门，一跃攀上二楼，从窗户里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一个裸露上身，全身肌肉虬结的大汉正靠着墙，枪口对准楼梯口，在等下面的人冲上来。而另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手握短刀，安静站着，几乎没有泄漏出什么气息。他给人的印象就如同沙漠中的毒蝎，不动则已，一击就会致命。
千夜跃进窗户，抬手就是一枪。那名守在楼梯口的壮汉一声惨叫，后背中枪，直接从楼梯上翻滚下去。千夜随即拔出短刀，扑向那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一声狞笑，大步迎上千夜。两人随即在这狭小空间内斗刀。中年男人已经达到七级，出手如电，刀法十分精湛。
只看他手中短刀每一记突刺都在嗡嗡震颤，显然中年男人的原力厚重程度也超过了标准七级。若是不慎中上一刀，就会被这种高频的振动扩大伤口，这是一种极为厉害的刺杀技能。
千夜并不想和他久战，对刺来的短刀不闪不避，只是抬手在对方手臂上一格，把刺来的力量削弱大半，然后反手一刀向中年男人刺去。
中年男人手上加力，狠狠把刀锋往千夜腹部送得更深。他也是经验老辣，看出来千夜想用以伤换伤的打法，索性顺水推舟，打算先刺中对手，再行闪避。这样就算是双方换伤，千夜在腹部要害重创后必然力量不足，他受的伤也会轻得多。
然而刀锋一刺入千夜腹部，中年男人顿时感觉就如同刺入致密的树干，连再深入一分都很困难。他大吃一惊，正想抽身后退，千夜的短刀已经齐柄没入他的腹部。
刀锋甫一入体，中年男人即刻感觉全身精血原力都向刀锋涌去，然后流泄出体外，仿佛中刀处是个无底黑洞，正在吸走体内的一切力量。
他骇然惊呼：“吸血刃！你是吸血鬼！”
千夜伸手扼住中年男人的脖子，把叫喊声全都堵了回去，他此时用的就是从扎伦处得到的深红之牙。千夜握紧刀柄又停留了一会，估计已经吸走了中年男人大半精血，才抽出了短刀。
中年男人顿时如漏了的气囊，委顿在地。
千夜在小楼上下走了一圈，再也没有发现其它敌人，这才回到了一楼大厅。
黑衣女人果然已经把自己挪到一边，靠墙坐着。她手里多了一把仅有手掌大小的精致匕首，把长裙下摆切了下来，紧紧扎住大腿上的伤口。
这是原力枪造成的伤口，她又被千夜震破了原力防御，因此伤得格外重。还好那名枪手本来准备活捉来人，瞄准的是大腿，否则的话若是打中要害，这一枪就能把她直接干掉。
等黑衣女人把伤口扎好，已经痛得满头汗水。她正要挣扎站起，动作突然停滞，视线里出现了千夜的军靴。
千夜拿出一支急救药剂，在她眼前晃了晃，才扔了过去。
黑衣女人一把抓住药剂，立刻刺入自己手臂，将药液全部推送进去。这种急救药剂兼有麻醉止痛效果，片刻后她脸色就好了很多。
千夜在她面前蹲下，用深红之牙挑起了她的下巴，问：“我要见的人在哪？”
黑衣女人勉强笑了笑，说：“放弃吧，你要是听说过鬼索的名字，就应该知道一个人不可能和我们对抗。或许你可以立刻离开，然后藏起来，让我们找不到你。这样说不定还可以多活几年。”
千夜微笑，刀锋向前探了少许，已经挑破了一点滑腻白皙的肌肤，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要见的人在哪里？”
她目光随着千夜手中的刀锋而动，当刀锋贴上面颊，并且划出一滴血珠时，终于忍不住尖叫道：“在地下室！”
“就在这里的地下室？”千夜看到黑衣女人艰难地点了点头，感到有点意外。这件事虽然开局很糟糕，但是进展似乎还比较顺利。
他用刀锋拍了拍黑衣女人的脸，说：“带我过去。”
黑衣女人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然后一瘸一拐地向后面走去。通向地下室的入口在储物间，当打开入口后，她一咬牙，居然直接跳了下去。尽管有着急救药剂的止痛效果，这一下仍然震动了伤口，痛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千夜随即跃下，顺手把她扶住。
从这里开始不再是一片漆黑，维持了刚够照明的光亮，眼前这条地下通道不长，尽头是间地下室，估计原来是地窖，现在则被改装成了地牢。
牢房中关着一个男人，看上去四十余岁，手腕中各穿过一根钢钉，被钉在牢房的墙壁上。他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显然经过酷刑折磨，已经奄奄一息。
千夜看着牢房中的男人，皱了皱眉，说：“弄醒他！”
黑衣女人拉开简易的铁栏杆牢门，从旁边一堆杂物中找出一支药剂给他灌了下去。
片刻之后，男人终于醒了过来，他一看到黑衣女人，即刻全身颤抖，大声叫起来，“我什么都说了！其它事情，我真不知道！我只负责收货，根本不知道送货人的身份！”
千夜叹了口气，插话道：“你真的什么都说了？”
那个男人神智还不是很清醒，慌乱地道：“千真万确！你们按照我说的方法，一定可以找到那个送货人！还有，你们不是已经找到了接应我的人吗？”
千夜脸色转冷，转向黑衣女人，问：“送货人，是指我吧，那么接应他的人又是谁？这家伙是个中间人？”
黑衣女人脸色苍白，飞快地说了一个地址，“那里有十几个人，不过一半在我们突袭的时候战死。另外一半已经被送往我们在岳城的地区总部，现在他们也许已经被处理完毕，送往西陆之外了。”
千夜眯了眯眼睛，发现眼前情况有点不对劲。
原本他得到的信息中，收件人据说是一位赵阀的战将，只不过不知道具体是谁，而那位战将显然也不会自己出面接货，所以只需要按照方法找到代理人，把岩心玉书交出去就可以了。
但鬼索在赵阀领地上，摸掉一两个人还有可能，一场至少数十人的战斗，可不是那么容易掩盖下去的。而千夜刚才和这几个鬼索成员交手后，只能说，他们的战力和一般城市帮派成员打打或许能占上风，和世族私军乃至精英军团比起来，实在差太远了。
“那是些什么人？”
黑衣女人苦笑道：“我们鬼索也是被雇佣的，委托人要求把接头的双方全部抓起来，送去指定地点。至于其它一概不知道。至少在我这个层面，一点也不知道。”
听到千夜和黑衣女人的对话，被钉在墙上的男人顿时激动起来，叫道：“你……你是来救我的？是不是林大人派你来的？我是马仲，还不快把我放下来！”

第五十四章 收货人
千夜向马仲冷冷地看了一眼，忽然拿起一枚钢钉，深深插进他的大腿。
在马仲的惨叫声中，千夜不疾不徐地道：“这一下，是你出卖我的代价。现在，老实告诉我，你的身份，还有这次的货物或者说交易，究竟是什么？”
男人以最快的语速说：“我真不知道货物是什么！我只是等送货人过来接头，然后护送到指定的收货区而已，那里另外有一个负责收货的人。可是现在那个地方已经毁了。”
听到如此复杂的交接程序，千夜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自己怀里的那封岩心玉书恐怕不是普通书信。
“那么你又是为谁效力？”千夜又问。
“我属于白鹭军团，算是……算是隶属幽南行省的势力。”
听到这个回答，千夜的思维有瞬间中断。
幽南行省虽然名义上还存在于帝国的版图中，但实际上大部分区域都已经脱出了帝国控制，那是叛军活动最严重的行省之一。而所谓的白鹭军团，实际上就是叛军。
千夜没有想到，宋子宁这次的交易对象竟然是叛军。在帝国律法中，与叛军交易的罪名还在勾结黑暗种族之上。
叛军已经存在了几百年，帝国屡屡清剿，却杀之不尽斩之不绝，一地方平，一地又起。到了近年，西陆上的形势更是日趋严峻，叛军有隐隐做大之势，以至于帝国不得不把林熙棠元帅调来坐镇，就算如此，也只是制衡，而未能连根拔起。
虽然千夜在红蝎出任务的时候，也接触过一些“叛军”背后令人无奈的事情，然而，他看到更多的却是帝国军队在与黑暗种族作战时，被叛军在背后捅了刀子。所以千夜对叛军有着本能的反感。
千夜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把此事的几个蹊跷之处想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看那个黑衣女人，见她脸上没有惊讶之色，就知道眼前这个毫无骨气的男人肯定是把该说的都说了。
原来这个马仲是白鹭军团后勤军需部的一名中校，刚才他口中的林大人则是他的顶头上司，军需部一个副部长。这次被鬼索端掉的据点，是叛军一条维持了两年都很安全的贸易线，即使以马仲的身份也并不清楚交易另一方的底细，只知道是秦陆上一家很有实力的军火商。
至于马仲本人虽然也直接负责一些叛军的对外交易，但这次他只是联络人，真正过来收货的是另外一名中校。
那人名叫陈露，女性，大约二十七八岁，七级战力，已经在幽南行省呆了十年。她的军衔不算高，却是一名技术军官，负责采购和保养原力枪的专用原力阵列，算是相当重要的位置。
也因此在出事后，马仲才会还抱着渺茫的希望，或许叛军会派人前来救援。
千夜听到这里，转头问黑衣女人，“陈露是不是也已经落在你们手里了？”
“打下那个据点后，所有活口都被总部带走了。”黑衣女人说着，又补充一句，“事情已经发生三、四天了，他们该说的和不该说的，应该都已经说了。”
千夜看着黑衣女人已渐渐恢复镇定的面容，出乎意料地一笑，道：“但就这样，你们还是不知道我的身份，以及我带了什么货。所以，只要我一走了之，这件事就不存在了？”
黑衣女人回了一个妩媚的笑，这次她的表情自然生动多了，“你虽然很厉害，但不可能和整个鬼索抗衡。其它不说，我们负责这片区域的首领可是一名战将。你那么年轻，实力又强，有着大好的未来，所以还是放弃吧！”
千夜又笑了笑，他似乎有点被说动了，把目光转向马仲。马仲听到两人交谈，脸上开始现出恐惧之色，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然而却被千夜抢先了一步，道：“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比如这个马仲，虽然他自己说并不知道交易的具体细节，但留着总是个麻烦。”
黑衣女人犹豫了一下说：“虽然雇主是指名要他的活人，不过，既然他嘴里已经榨不出什么来了，就杀掉也没什么关系。”
黑衣女人为了自保，从底楼大厅开始就一直试图说动千夜明哲保身，放手离开，于是反复明示、暗示鬼索根本不知道千夜的来历和身份。此时她见千夜口气终于有所松动，哪里还顾得上委托人的要求，相比之下，当然是眼前自己的性命来得更重要。
马仲却是骇然，他第一次听闻鬼索的委托人居然指明要自己活口，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那个通过了鬼索重重包围的神秘送货人竟想杀他灭口！
“不，不要！你不能！”马仲大叫起来。
千夜的目光毫无温度地扫过马仲，把后者看得发起抖来，“既然这条交易线已经断了，还是因为你们无能的缘故，那么就索性断个干净好了。”
“还有！我还知道一个秘密！”马仲嘶喊道，“救我，这个秘密绝对值得！”
千夜淡淡地道：“哦？说来听听。”
马仲情绪如此大起大落数次，已经开始喘息起来，“先……先放我下来。”
千夜眼中不明的光芒一闪，干脆利落地徒手把马仲手腕上的钢钉拔了出来。
马仲重重倒在地上，又喘了一会儿，才道：“陈露是宋阀的人，甚至很可能她原本的姓氏就是宋。”
千夜脑海中突然有什么念头闪过，快得几乎抓不住，但是他已经敏锐地觉察到，这次事故绝非纯为利益。也就是说，鬼索的委托人不仅想要黑吃黑地劫下这批货，背后还另有其他目的。
而事情的关键，或许就是马仲口中那个具有双重身份的陈露。
“宋阀？”千夜挑了挑眉，说着看了黑衣女人一眼。
黑衣女人与千夜的目光一触，脸色重又变得苍白，眼中的恐惧比先前更甚。她也是第一次听闻此事，而身为鬼索暗杀者的一员，她很清楚，知道了这种秘辛，尤其还牵涉到宋阀那样的庞然大物，绝对是一道催命符。
马仲的双眼却死盯住千夜，就像溺水之人搜寻浮木。
他从千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生怕不被相信，拼命点头道：“就是宋阀，绝对没错！我无意中看到陈露和一个人来往，而那人我很久以前在东陆见过，是宋阀的一个管事。后来我又寻机跟踪过她两次，其中一次听到了他们几句谈话。绝对不会有错！”
这个消息中包含的意义复杂而广泛。宋阀是四大门阀之一，帝国贵族的中坚力量，从立场上来说当然和叛军势不两立。
陈露既然是宋阀安插在叛军中的暗线，那么假如身份暴露，对她本人来说就是杀身之祸。对宋阀来说，除了损失一个线人外，还可能被顺藤摸瓜，破坏掉一些关联的人、事。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宋子宁在用这条线和叛军做交易，那么一旦事发，可是通敌的罪名。
千夜淡淡道：“这个消息果然很值钱，至少可以让她做些事。”若马仲以此要挟，确实有很大可能从陈露身上得到些好处。
马仲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我确实是这么想过，但还……还没来得及。”
千夜突然问：“你把她卖给谁了？”
马仲条件反射地回答：“我没有！”随即他仿佛蓦然想起什么来，瞳孔收缩，流露出极为惊恐的神情。
千夜说出了马仲此时心中所想，“那么鬼索的委托人为什么要留你的活口？”
如果打劫者的目标只是这批货物，抓到真正的收货人后，马仲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中间人就没有任何价值了，直接杀掉才没后患。现在对方指名要活人，显然是打算留着他当人证。那么马仲能指证的，也就是他那位同事，陈露中校了。
马仲的脸色变幻，目光闪烁不定，嘴巴动了动，却没出声。然而当他还在犹疑不决时，突然感到咽喉上一凉，随即就意识全无。
“你干什么！”黑衣女人全身一抖，声音控制不住拔高，好像下一刻就会尖叫起来。
她看到千夜拔出短刀，直接割开了马仲的喉咙。黑衣女人也不是没有见过血的小女孩，但千夜那稳定到似乎永远不会偏差毫厘的动作，就是让她忍不住战栗。
“这种人，谁都能卖，留着干什么。”千夜语气仍是平平，心中却在把一阵阵翻涌的烦躁努力压制下去。
此刻，千夜完全没有兴趣追究马仲做过或者没有做过什么，起因已经不重要。
事态很明显，宋子宁这次交易已经曝光，并且是最坏的那种情况，幕后人并不满足于端掉这条交易线，还同时在抓捕人证。那意味着，宋子宁本人也有危险。
千夜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看着黑衣女人，道：“把你们地区总部的位置告诉我。”
“你不可能对抗鬼索！”黑衣女人还想争取一下。
深红之牙在千夜指尖跳跃，他俊美的面孔半掩在昏暗灯光的阴影里，“大厅里还有个人活着，楼上也有人剩了一口气，而且看起来地位比你要高些。”

第五十五章 引蛇出洞
黑衣女人打了个寒战，开口之前嘴唇都有些哆嗦，“如果我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你可以不杀我？”
“可以。”
黑衣女人犹有疑虑，“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千夜冷冷地笑了，“你没有选择，只能赌上一赌。”
黑衣女人咬了咬牙，找来一份地图，指出鬼索地区总部的位置，并且详述了里面的人员和守卫力量分布。
千夜听着，微微皱了皱眉。那里除了鬼索地区总部的首领方天伦外，还有三十多名常驻成员，虽然五级以上高手有限，但也是一股颇为强大的力量了。
这时黑衣女人已经说完，千夜带着她回到楼里，把大厅的枪手和楼上重伤的中年男人分别弄醒，一一问话。枪手和黑衣女人地位差不多，并不知道更多的事情。
那个重伤的中年男人却是鬼索在幽城据点的负责人，千夜的问话稍稍费了点功夫，于是黑衣女人在一边看到了精密如外科手术般的刑讯手段。
直到中年男人咽下最后一口气，黑衣女人脸色苍白如纸地蜷缩在一边，如果不是恐惧几乎冻结了她的全身，可能中途就已经呕吐起来。
千夜站起身，用一块方巾慢慢擦手。这个据点负责人在鬼索里属于中层人物，但也所知有限，并不清楚这次行动的目的和委托人。
只不过中年男人的供述解答了千夜心中数个疑问。
原来鬼索行事还是颇有顾忌，一开始并不打算在幽城内大动干戈。他们抓了马仲后就着手诱捕陈露，同时派出地区总部最顶尖的几个杀手去野外拦截千夜。
然而两边都不是很顺利。
陈露确实被提前引到了收货人据点，鬼索却在攻打过程中遭到了超乎想象的强烈抵抗，虽然最后还是端掉了那个据点，但伤亡相当严重。千夜这边则是一直全无音信，突然就传来人已经进了幽城的消息。
于是千夜遇到了一个临时布置起来的陷阱，不但极为粗糙，人手也弱得可以。当然这只是千夜的感觉。就鬼索而言，算上黑衣女人陆雅岚，三名六级枪手，两名七级暗杀者的阵容已经足够强大。
至此，事情比预想的还要复杂。鬼索从马仲口中得到的只是送货人接头方式，而送货人体貌特征以及是一名七级猎人的消息却来自委托方，由此可见，宋子宁那边也出了问题。
其实宋子宁在信中说过，如果遇到意外，让千夜立刻毁掉岩心玉书，然后迅速离开西陆，回永夜后也不要和他主动联系，他自会善后。当时千夜只以为这是例行公事吩咐一句，现在看来，可能那时宋子宁就已有预感。
所幸也不全都是坏消息。鬼索在城市中行事如此瞻前顾后，可见幕后黑手并非赵阀。而有关千夜的信息仅流于表面，也就是说宋子宁那边被突破的只是外围，还有回旋余地。
此时，千夜突然发现自己欠了威廉一个很大人情。鬼索那个除了地区首领外最强的暗杀者，可是九级并且有隐身技能，再加上一两名八级的辅助者，若非偶遇威廉，以千夜当时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状态，还真有可能落到他们手里。
千夜没去管缩在角落里的黑衣女人，以最快速度把楼房上下又搜索了一遍，确定再没有活人。当他拎着一个大包重新出现在陆雅岚面前时，那个女人还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好像已经被吓得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兴起。
千夜扔给她一支原力针剂，道：“你有半小时恢复时间，然后我们出发，去地区总部。”
陆雅岚陡然回过神，叫道：“你疯了！首领现在就在总部里，他可是战将！我们都会死的！”
千夜只是淡淡道：“你开车，我省点时间，否则也不过多花点时间找路而已。”
陆雅岚颤抖了一下，咬牙抓过药剂，注射进手臂，就地盘膝而坐，运转原力。
只看千夜行事风格，她就知道自己全无反抗机会。千夜对她根本不做多余防备，似乎完全不在意她是否逃跑或猝起偷袭，越是如此，陆雅岚越是害怕，那是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会有如此自信。
千夜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微合双眼闭目养神。
他心中并不如表面上平静。事到如今，对千夜来说最好的做法应该就如宋子宁所说，马上离开，而不是去趟那边的浑水。因为他不知道鬼索背后站着什么人，也不知道整个风暴有多大，幽城这一环又占了多少比重。
但从马仲口中得知陈露另外一个身份后，千夜立刻意识到决不能放任她落在鬼索手中，那或许是会攀扯出宋子宁的直接人证。他必须去看看情况，救人，或者灭口。
千夜无声地苦笑了一下，现在根本不是和宋子宁计较与叛军做交易的时候，可若是一切顺利，再见到好友，又该说些什么呢？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陆雅岚的原力恢复了一多半，她没再做无谓挣扎，顺服地从后方仓库里开出一辆轻型越野车。
千夜跳上副驾驶座，随手把拎着的大包扔进后座，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
陆雅岚心中顿时一跳，这个声音听起来不对。她立刻在脑中把据点武器库里的各种东西过了一遍，随即骇然发现，大包里塞满了手雷！
除了普通火药手雷外，武器库中可是还有好几颗大威力的原力手雷，原本准备用来攻打收货人据点，后来首领担心动静太大，引来赵阀干涉，才封存不用。
千夜就这样随意地把大包扔来扔去。虽然手雷一般情况下不会爆炸，可万一呢？万一这包手雷走火，威力绝对可以把这辆车连同两人炸成碎片。
陆雅岚脊背上顿时爬满冷汗，但看了看千夜沉默得近乎阴霾的侧脸，又把话咽回去，然后发动了车辆引擎。
幽城所在行省被黑暗疆域的遗忘山脉和叛军控制的幽南行省环绕，外敌林立，但城市在夜晚并不关闭城门，也不禁止人们出入。由这个细节就可见赵阀的自信和傲慢。
轻型越野车顺利出了城，沿着朔阳公路的一条支路向茫茫夜色中驶去。
鬼索这个区域的总部位于幽城近郊一座庄园里，开车过去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哪怕是城市近郊，荒野的夜晚也仍有危险，无论猛兽还是盗匪，都是夜行路人的致命威胁。
越野车没有开灯，陆雅岚仅凭着记忆和淡淡的月光前行，她是六级的枪手，有一定夜视能力，勉强能够看清前方道路，但也偶尔会有疏漏。
每当这个时候，千夜就会直接告诉她向左，或是往右。无论路面上有什么样的障碍，石块、深坑还是尸体，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除此之外，千夜就是安静的。他侧靠在车门上，用手支着头，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越野车在夜色中前行，除了引擎的轰鸣声外，几乎听不到其它声音。这个夜晚仿佛格外寂静，不要说遭遇凶兽，就连路边都没有活物窜过。
这种死寂最后化为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陆雅岚心头，让她时时有种疯狂尖叫的冲动。而且越野车里冷得渗人，森森寒意不知从何而来，让她最后忍不住开始颤抖。
陆雅岚隐隐感觉到这种异常似乎来自身边的千夜，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有种错觉，仿佛副驾驶位置上坐着的不是人类少年，而是一头恐怖凶兽。
从千夜身上，确实在不断散发出一缕缕淡淡气息，陆雅岚只感觉到极度的危险，还分辨不出具体内容，但野外的凶兽们却轻易嗅出那是一头位阶至少子爵以上的蛛魔。
这是勃拉姆斯的气息，强大的威压向荒野凶兽们宣示着他的领域，再强悍的野兽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在距离庄园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千夜就吩咐陆雅岚停车，然后扔给她一支原力突击步枪，一把短刀，就带着她向庄园走去。
陆雅岚心中的恐惧已经达到最高点，顺从地跟在千夜身后。此时就算千夜放她离开，她也不愿意一个人留在黑漆漆的荒野里。相比之下，庄园里的地区首领反而不是那么可怕了。
几公里路就在沉默中过去，庄园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千夜向陆雅岚作了个手势，轻声道：“待会看到有人从庄园里出来就开枪。”说完，千夜也不等回答，就把她留在原处，孤身继续向前。
陆雅岚看着千夜的背影，犹豫了一刹那，她当然不敢对着千夜开枪，看到千夜手中那支五级血族狙击枪后，就知道即使偷袭都不见得能打中他。
陆雅岚在踌躇是否要鸣枪示警，可是随即想起组织里的严苛规定，又把枪口放下。她的任务已经彻底失败，所有的同伴都死了，只活下来她一个人，又把千夜引到了地区总部。就算事后捉住或者是击杀了千夜，等待着她的也会是残酷的刑罚。
浓重的夜色中，忽然间有淡淡血腥气弥漫开来，陆雅岚听到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哼夹杂在风中。显然庄园的暗哨被千夜解决了，只不过做得并不是很利落。
她心头掠过一阵怪异感觉，那个下手狠、准、利落的少年怎么会在外围岗哨处就露了行踪？然而她的疑惑立刻有了答案。
血腥气和低沉惨哼或许可以瞒过普通人，却逃不过强者的感知。庄园中忽然响起一声大吼：“什么人敢来找死！”
刺耳的警报声随即鸣响，数道淡若轻烟般的身影从庄园中冲出。
蛇，出洞了！

第五十六章 湮灭之击
那数道身影中突然有人栽倒，队形立时一乱。
陆雅岚心底一阵凉气透上来，她竟完全看不出千夜是怎么做到的，似乎连那几个守卫自己也不知道，就在那里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起来。
陆雅岚想到千夜那平平淡淡好像并不在乎什么的语气，猛一咬牙，从藏身处冲出，抬起原力突击步枪就是一个三连发点射。三名鬼索守卫应声而倒，剩下的人顿时受惊，再顾不上寻找来敌，掉头仓惶逃回庄园。
陆雅岚打出这次跑动射击后，就开始不断喘息，拼命平复体内波动的原力，脚下也丝毫不敢停顿，以最快速度离开原来的位置，扑入另一片藏身处。
突击步枪是她的长项，三连射分别瞄准不同目标则是她的原力能力。刚才的战果，既有鬼索守卫被扰乱在先的因素，但对陆雅岚来说也是超水平发挥了，一个连射就干掉了三个都至少有三、四级战力的目标。
只不过一次点射已是她的极限，现在陆雅岚只剩下再发射一枪的能力。然而一个照面，连来敌的样子都没看清，就躺倒了四人，庄园里的鬼索守卫再也不敢露头。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孤峭的身影缓缓升空，庞大威压瞬间就覆盖了整片树林。
他悬停在树林上空，声如水银乍地般充斥了每一个角落，“老夫方天伦，究竟是哪路朋友光临，何不出来一见？”
四野无声。
方天伦双眉一皱，目光如炬，从鬼索守卫倒下的地方开始，缓缓扫向附近，忽然注视着陆雅岚的方向，冷笑道：“刚才这手强化连射玩得不错，看手法，你应该是陆雅岚吧！好，很好，区区一个婊子，居然也敢背叛。等老夫拿住你，就砍去四肢，泡入酒坛，保证让你活上一个月……”
陆雅岚匍匐在杂草丛中，已是面无人色，她屏住呼吸，四肢僵硬得连手指头都不敢伸曲一下。方天伦绝对说得出做得到，要折磨她一个月，就不会让她少活一天。
不过方天伦话音未落，树林中突然砰砰几声闷响，十余颗黑乎乎的东西从不同方向朝他飞来。
“手雷！”方天伦脸色大变。
他倒不是怕这些手雷，而是根本没有感觉到脚下的树林中有敌人气息，而看这些手雷抛出的位置，里面至少埋伏了三、四人，这怎么可能？
方天伦不及细想，濛濛原力光芒透体而出，立刻向地面坠去。他跨过战将的门槛也有数年，却也就止步于此，虽然能够浮空，却谈不上什么空中的机动性。此时来敌情况不明，很大可能也是潜行匿踪的行家，他自然不会平白待在空中当靶子。
然而那些手雷的位置似乎经过精密计算，又被人在扔出的时候用特殊手法触发。方天伦尚未来得及落地，手雷就在空中次第炸开，形成一圈火浪，与爆裂的弹片构成大网，兜头向他罩了过去。
在一连串几乎没有间隔的轰响中，硝烟和火焰淹没了方天伦。
随即又有十余颗手雷从黑暗中飞出，这一次的目标则是庄园。这些手雷仍然是从数个抛掷点投出，落点则有近有远，近的不过数十米，刚好落入庄园建筑范围，远的甚至飞出数百米，一直到庄园的中心位置才爆炸。
连绵不断的轰鸣彻底撕裂了夜的沉寂。
庄园里一片混乱，一栋裙房甚至倒塌了半边，迅速燃烧，随即响起惨叫和呻吟。数个暗哨也待不住了，从隐蔽处窜出来，茫然地寻找着敌人。
千夜此时站在树林边缘，气息完全收敛，恍若与身后的老树融为一体。他体内的原力潮汐却绝不平静，即使有着多次强化的速度以及无比精纯厚重的原力，刚才连续两波极限移动和投掷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此时方天伦落地处的最后一次连环爆炸刚刚过去，火浪稍弱。千夜冷静地看着一个人形轮廓从腾腾烟雾中慢慢显现，然后把手中的原力手雷扔了过去。
方天伦正从火雨中一头钻出，他此刻灰头土脸，身上外袍破破烂烂，露出下面深褐内甲，脸上有几道刮痕，整个左肩背部最为狼狈，衣甲全都撕开，露出大片肌肤。
然而千夜却是吃了一惊，方天伦身体上的裸露部分上有不少擦痕，还有数块手指大小的弹片镶嵌在肌肉里，可是仔细一看，那些弹片全都被钢铁般的肌肉挡住，无法继续深入。
虽然千夜并不指望普通手雷会给方天伦造成多少伤害，然而如此强悍的肉体仍是超过了一般战将，看来他的天赋能力就在身体强化方向。
看到这里，千夜不再犹豫，立刻把剩下的两颗原力手雷扔了出去。
方天伦刚刚从爆炸中走出，迎面就看到一颗原力手雷翻滚着飞来。手雷上已经开始闪动原力光芒！
“见鬼！”他只来得及大骂一句，就立刻团身伏地，用双臂护住头胸要害。
这样大威力的手雷阵已够得上战场攻坚标准，绝非一两个人能搞出来的动静。可方天伦还是没能锁定敌人位置，简直匪夷所思，他在硬抗原力爆炸的同时，心里已用各种俚语粗口骂了个遍。
夜空中亮起一团极为耀眼的光芒，恐怖的震波四处飞散，高温炎流的杀伤力远超普通火焰。一颗原力手雷肆虐之后，又有两团闪光几乎在同一个地方爆发，方天伦就在爆炸中心，承受着一轮又一轮原力风暴的冲击。
陆雅岚在手雷爆炸之初，就连滚带爬地离开原来的位置，逃到一颗大树背后。她还没来得急安慰一下自己终于脱出了方天伦的锁定，就被恐怖的原力风暴吓呆了。
虽然风暴中心离她还有一段距离，可脚下的大地在晃动，身后足有数人合抱粗细的大树也在不断颤抖，随时都有折断的可能。
千夜紧盯着原力风暴的中心，面沉如水。连续两次试探的结果很清楚了，方天伦无论速度还是敏捷方面都不出色，身体却格外强悍，这样的对手危险度不算高，但很难杀。
想到这里，千夜切开自己手指，曲指一弹，一滴异样的鲜血就离指飞出，弹射到数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上。
这滴血液离体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凝固，最后呈现出诡异的藏青色，挂在皲裂的树皮上，好像一点结晶。射出这滴鲜血后，千夜的脸色也略为苍白，他伏低身体，悄无声息地没入斑驳的树影中。
原力风暴终于结束，方天伦缓缓站起，满脸狂怒，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宛若实质的青白色原力光芒从他双臂伸出，周围树木剧烈晃动起来，叶片凌乱掉落。
就在此时，他突然心中一惊，猛然转头，死死盯住树林东侧边缘。在那个方向上，正升腾起一道虽然微弱，却让人战栗的气息。
那是一位蛛魔子爵的气息！
方天伦倒抽一口冷气，黑暗种族先天就身体远比人族强横，同级之间，大多数情况下战力相对占优。今晚庄园被袭的情况已经够诡异了，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头蛛魔子爵，由不得他不心惊。
方天伦即刻转向蛛魔子爵气息传来的方向，瞬间把原力催动到最高点，凝神戒备。
千夜在林中某处阴影里悄然现身，飘渺如夜间花叶上的薄雾升腾。他手持双生花合二为一，绯色原力光芒在深浓的暮色中流溢，点点金星载沉载浮，随即一双燃烧的金色光翼展开。
汹涌的原力波动令方天伦骇然转头，视野中一时间只充斥着熊熊燃烧的光翼。
千夜的手十分稳定，重型弹头，精准射击，夜视等能力一层层展开。双生花在虚空中绽放、转身、相对，然后拥抱着凋零。
在漆黑的夜里，有一个更加黑暗的圆点正向方天伦飞去。它就象是最深沉的黑暗，吞吸了一切光明，根本无法用眼睛辨识，只能从它所经过环境的变化中捉摸到一丝痕迹。
身为战将，无数次刀锋上行走磨砺出来的直觉在疯狂嚣叫着危险。
刹那之间，方天伦突然想起了一个恐怖的名词：黑钛湮灭弹！就如破魔秘银弹之于血族，黑钛湮灭弹也是无数人类强者的梦魇。
闪避已经来不及了，黑钛湮灭弹的辐射范围也不是一个移位就能轻易脱离。方天伦一声狂吼，双臂交叉，青白色原力光芒陡然爆发到顶点，变成耀眼欲盲的炽白，一层一层刷下原力屏障。
黑钛湮灭弹在空中静静飞行，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黑气。
黑气一扑到方天伦的黎明原力上，就如墨滴落入清水，转眼化开。炽白如屏风般的原力光芒上出现一团黑斑，眨眼间洇开，就像上好生宣上的泼墨。
被黑气沾染到的黎明原力迅速崩溃，甚至看不出黑钛湮灭弹是否减速，就穿透层层屏障，触到了方天伦手臂上的皮肤。
方天伦的原力防御连同钢铁般坚韧的肌肉被瞬间轰碎，子弹击穿两根臂骨，一直刺进胸膛，才在肋骨上停下。
上一刻还势如无坚不摧的弹头忽然融化，漆黑的液态金属流向四面八方漫延，所到之处血肉全都化为虚无。
生死关头，方天伦拔出短刀，一声大叫，狠狠将自己胸口血肉整片剜下，然后用牙齿咬住短刀，双臂挥动，又将被击穿的前臂切下。

第五十七章 救人
做完这一切，方天伦即刻委顿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被剜掉的血肉和切断的残肢转眼间就变成一摊黑水，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天伦的果断和狠辣让千夜也为之侧目，这样一来，他今生都不可能重回战将，但至少可以保命，若装上假肢，日常生活也能够自理。
千夜仍然停留在树木的阴影中，转而面对着林外的方向，随后狙击枪声响起，伴随着两声短促的惨叫。
方天伦先前的喊话和紧接着的手雷爆炸引来了好几个鬼索守卫，他们不敢靠近原力风暴，现在渐渐平息了，就有人想过来看个究竟。不料才一露头就有两人死在了千夜的枪口下，余者掉头就跑。
千夜这才从黑暗中走出，看看气息微弱地躺在地上的方天伦，把陆雅岚叫了出来，简单地吩咐说：“看着他，别靠太近。”
方天伦毕竟是战将，虽然经受如此重创，但若有什么秘法，想和一名六级战兵来个同归于尽也不是不可能。
千夜再次敛去气息，走入黑暗中。
片刻后，庄园中心地带又响起阵阵手雷爆炸，偶尔夹杂着一两记狙击枪声，又有建筑坍塌，或是人体在火光中被炸上天空。
与之相比，树木残骸和焦土混合的林子里显得一片死寂，只有尚未燃烧殆尽的余火，偶尔爆出剥啄声。
在火光的映照下，方天伦脸色铁青，嘴角不断抽动，他忽然盯了一眼蜷缩在阴影里的女人，阴测测地道：“好好！老夫半生心血就毁在你这个女人手里！背叛鬼索是什么下场，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陆雅岚靠坐在十多米外一棵大树下，一言不发。如果离得近了，会看到她脸色苍白，鼻尖上全是细密汗珠，手也在不断颤抖。她在方天伦手下多年，对这位首领残忍暴躁的性情了解颇深，尽管此刻对方重伤不起，连说这句话也喘息着分了三、四次，但多年积威仍在，依旧让她惧怕。
庄园中激战已近尾声，或者说在千夜的黑暗视觉、速度和狙击距离面前，那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转眼间，鬼索守卫就死伤过半，剩下的人逃出了庄园。
千夜并没有去追，这里是鬼索地区总部，行省之内都没有更强的力量了，而想在夜里穿越荒野前往隔壁行省，可是一段颇为漫长而且充满危险的旅程。等鬼索重新调集人手过来，千夜早就办完所有事了。
庄园重新安静下来，千夜只清理了外面，没有进入那些建筑，而是先回到了树林。
方天伦的神情更加萎靡，脸上隐隐罩着一层黑气。他虽然当机立断，自残身体，可是仍有一点黑钛残留体内，用尽办法也没能驱出体外。此刻方天伦体内原力所剩无几，渐渐压制不住黑钛的侵蚀，被那种一寸一寸腐烂的清晰感觉折磨得半死不活。
千夜把一支治疗药剂拿到方天伦眼前，“回答我的问题，这就是你的。”
方天伦萎靡的眼神立刻迸发出光彩，死死盯住那支药剂，声音暗哑有点发颤：“你不杀我？”
千夜眯起眼睛看着方天伦，然后淡淡道：“也不是不可以，杀不杀你并非很重要。”
方天伦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点头道：“我已重伤至此，以后也没有恢复的可能，对你再无威胁。只要放过我，我知道的一切都可以告诉你！”
“收货人在哪里？谁雇了你们？”
方天伦几乎没怎么挣扎就开了口，千夜对他的配合态度也不奇怪，能够狠下心自断双臂求生的人，显然不会自寻死路。
这个委托的牵线人是鬼索总部一名长老，方天伦也不清楚雇主的底细，只知道对方身份不凡，可能是大世家甚至门阀的人。
原本雇主有个代理人在这边坐镇，却死在攻打收货人据点的那一战里，因此那批收货人包括陈露在内都还没来得及送走，仍关在地牢中，等雇主那边再派人来接收。
千夜又看了方天伦一眼，把治疗药剂扔过去，道：“喝了它，然后带我过去。”他并不完全相信方天伦的话，大部分应该是事实，只是方天伦不见得完全不知道雇主身份。
当方天伦说到雇主可能来自大世家甚至门阀的时候，眼神闪烁，还偷偷打量千夜身上的武器和袖口衣摆，试图判断他的身份，就知道方天伦很可能听到过风声。
不过涉及门阀世家的水向来很深，千夜不是战将还能挑掉鬼索整个地区总部，显然身份也不一般，方天伦此时连身家性命都受制于人，哪里还敢表露出自己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方天伦一口咬住治疗药剂，仰头喝下，片刻药力化开，他的气力恢复少许，然后挣扎着站起。
地牢在中央地带最大的那个建筑群中，有方天伦带路，一切都很顺利。千夜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主楼里剩余的几名四、五级守卫斩杀，还有一些仆役厨娘之类的都是没有武力的普通人。
千夜让陆雅岚把这些人集中到一个房间看管起来，自己则跟着方天伦下了地牢。
入口就在一架旋转楼梯的背后，向下走十多级台阶，转过一个弯角后，面前就出现了一道钢铁大门。大门旁边的墙壁上，安放着一排四个把手，每个把手上方都有一个数字。
千夜微觉惊讶，“蒸汽机关？开启密码是多少？”不等方天伦说话，就随意地向钢门一指，说：“你先站到门前去。”
方天伦脸色微变，目光闪动，最终还是走到了大门前，然后说：“密码是0704。”
千夜似笑非笑地看看他，拉动把手，在喀喀嚓嚓的齿轮转动声中，上方的数字开始翻动，很快就跳到了0。
接下来千夜又依次拉动另外三个把手，当数字变为0704时，从门缝中即刻泄出大量蒸汽，巨大齿轮缓缓转动，带动沉重的大门向两边分开。
千夜向上方看了看，天花板的缝隙中也泄漏出少许蒸汽。假如开门密码错误，这段窄小的甬道就会瞬间充满高温蒸汽，恐怕以黑暗战将的强悍身体也会被灼伤。
接下来的路，方天伦老老实实走在前面。地牢十分宽敞，里面居然有大大小小数十间囚室。此刻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但是墙壁上，以及刑具上那些近乎黑色的陈年血渍，在无声诉说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千夜跟着方天伦来到地牢尽头，最深处是一间单独囚室，里面关着的是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身上全是各种酷刑留下的伤口。四根细细锁链穿过她的双手双脚，另一端连在墙壁上。
听到脚步声，女人慢慢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她的脸上全是血污，披散的头发粘在脸上，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来人。
她哼了一声，气息虽然微弱，却还听得出毫不掩饰的嘲讽口气，“宋子齐那混蛋终于又派人来了吗？呵呵，这次可要当心，别像刘和那样不小心又被杀掉了。唉，我劝你们不要再费力气了，直接杀了我，还能给你们节省点资源。”
千夜听到宋子齐这个名字，瞳孔不由微微一缩，目光扫向一旁的方天伦，后者脸上有点尴尬，轻声道：“刘和就是雇主代理人。”
千夜要问的不是这个，不过和方天伦多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他微微一笑，提高声音道：“看不出来，还挺硬气的。如果我是宋子齐，说不定会听从你的建议。”
千夜直接捏断了牢门上的锁头，拉开门走进去，提起旁边一桶清水，当头浇在女人身上。
女人一声呻吟，立刻仰起头，贪婪地大口大口吞咽着水流，显然干渴之极。
千夜又把两桶水冲在她身上，将污渍血迹冲得七七八八，才拔出短刀，斩在锁链上，四根细细的精钢锁链轻易断成数截。
“忍着点。”千夜按住她，用力一抽，一根锁链就从女人的肩膀中被拉出来，带出一道鲜血。
女人异常硬气，哼都不哼一声，就连千夜都感到有些佩服了。他掏出一支治疗药剂，一半注射进女人的手臂，另一半则直接倒在伤口上。
女人平躺在那里，胸脯不断起伏，过了一会儿脸上微微泛起嫣红的血色，她这才转过头，向千夜深深望了一眼，说：“我是陈露，你是谁？”
千夜伸手把陈露拉了起来，道：“我是谁不重要，我只负责送货而已。”
陈露双眼一亮，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番，露出明媚的笑容，道：“你就是送货人？好！先带我离开这里，有话一会再说。这里守着一个叫方天伦的家伙，他很强！”
“你是说他吗？”
陈露循声望去，这才看到站在门外的方天伦，不由大吃一惊。方天伦不仅气息微弱，连双臂都已失去，胸前更是有一片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陈露一时说不出话来，呆了呆才惊问：“这是你干的？”
千夜从背包里扯出自己的斗篷扔给陈露，道：“先出去再说。”
方天伦陪笑道：“您已经找到人，我知道的也都已经说了。现在我已经完全没用了，是不是可以离开？”
千夜向陈露看了一眼，说：“转过去。”
陈露依言转身，方天伦见状脸色大变，叫道：“你不守信用！”

第五十八章 灭口
叫声未歇，千夜手中的深红之牙已经刺入方天伦的心脏。
滔滔血气顺着深红之牙涌入千夜体内，方天伦不愧是走强化身体道路的战将，精血相当凝厚，即使被黑钛伤到本源，汲取到的血气也将千夜填满了一多半。
千夜此时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用短刀杀人的时候纯是本能动作，直到血气涌入，才意识到手上的深红之牙是吸血刃，随即又想到那些血气来自人类，顿时一阵异样涌上心头。
背对着他的陈露“哼”了一声，语声清脆带点蔑意，说：“不就是杀人灭口吗，还要我转过去！我又不是什么都没见过的小姑娘，老实说，我杀的人不见得比你少……”
陈露的声音把千夜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他收起深红之牙，打断陈露的喋喋不休，道：“好了。”
陈露转过身来，看到身体干瘪有若僵尸的方天伦，眼睛蓦然睁大。她的目光从千夜腰间已经还鞘的深红之牙上掠过，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
“我没答应过他。”千夜淡淡说，然后往外走去。
陈露听到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眼中闪过茫然，不过随即想到方天伦死前叫的那句话。难道千夜这是在解释他没答应过不杀方天伦，所以并不算失信？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语调轻快地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杀人灭口天经地义，就算你说过，他信了，也是他活该笨死。”
走在前面的千夜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甚至想要叹气，这女人的性子……未免有点活泼过头了吧，这样的人也能够做暗线？
不过千夜沉重的情绪也由此被打散了大半。
虽然方天伦失去了战力，但此人能屈能伸，韧性十足，尤其在陈露提到宋子齐、刘和两个人名后，方天伦的回答明显在避重就轻，显然他并非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一个人物若是放了出去，就意味着后患无穷。
千夜就算不怕鬼索事后报复，也不会给宋子宁那边本就不明朗的形势增添变数。
地牢里还关着几名囚犯，却都不是陈露的同伴。原来被抓的收货人中，除了陈露这个关键人物被看管得十分严密外，其余人不是找到机会自尽，就是死于酷刑，竟然一个都没有活下来。难怪幽城里的那个据点，把马仲的性命留了下来。
陈露并没有多少哀戚的神色，只简单地道：“总会有人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千夜对那几个囚犯的来历不感兴趣，也没准备多管闲事地释放他们。他向地牢外走去，陈露则留下来打算找件衣服蔽体。
陈露过了一会儿才从地牢里走出来。她换了一套鬼索的制式武士服，还装备上足够的武器。一把原力突击步枪背在身后，腰间是两把短枪，两条大腿外侧各自绑上一把短刀。
千夜正站在门口抽烟，实际上，他更多时间是在看着指尖明灭的火星和袅袅青烟出神。听到脚步声，千夜直起身，向陈露望了一眼，“你花的时间有点长。”
陈露耸耸肩道：“因为要把里面还活着的人都杀掉。”
千夜眉心微蹙。
陈露挑了挑眉，说：“他们可是把你我的模样看得很清楚，也应该听到了是你杀了方天伦，我可没时间去查证他们的来历，再分一分谁可靠谁不可靠。”
千夜没有说什么，只是做了个手势，然后向前走去。
接下来，千夜和陈露把整个庄园迅速搜查了一遍。从方天伦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些往来书信，但没有关于这次委托的内容。
陈露也不觉得失望，因为她早认出那个雇主代理人刘和的身份，所以在鬼索攻打收货人据点的战斗中，拼死击杀了刘和，由此也延缓了俘虏们被送出西陆的时间。而过了这几天，都没见有新的代理人过来，很大可能宋子宁那边已经有行动，拖住了对方的脚步。
千夜听到陈露这个推测，稍稍放下一点心。
虽然在情报上没有什么收获，战利品倒是不少。作为鬼索的地区总部，庄园里囤积了大量物资，特别是有多达上百支的原力枪和短刃匕首，护甲等武备。至于火药类武器，则堆满了两间库房。
这些原力枪都只有二、三级，长枪占绝大多数，对目前的千夜来说毫无用处。千夜在库房里转了一圈，只拿了几十发空白原力弹和三颗原力手雷，陈露则向背包里塞了几枚手雷。然后两人引燃了里面的弹药，把整排库房炸掉，那些武备既然搬不走，也不能留给鬼索。
方天伦的私人武具库里倒是有不少好货色，包括数支五级原力枪，虽然没有精品型号，但胜在各种类型都有，特别是一把微冲类型的五级原力枪更是罕见。还有十多把四级原力枪，里面一半是狙击枪，居然还有一支改装版的鹰击。
看来方天伦的兴趣就是收集各种类型的原力枪，现在全都便宜了千夜。
除此之外，千夜还找到了两枚血族原力手雷，一箱特效药剂，以及数片蛛魔腹皮，最后还有三颗破魔秘银弹。破魔秘银弹虽然珍贵，但是到了战将这个层次，基本都能弄到几颗作为日常储备。
最后算上从金库里搜走了金币及十六块黑晶，鬼索的损失估计多达数万金币。
即使鬼索今后再派人来重建这个区域的组织，但仅损失的那些武器物资积累，恐怕近十年都恢复不了元气。
千夜招呼了陆雅岚，准备离开这里。
陈露看到被赶在房间角落里的那十几个仆佣厨娘之流的杂役，忽然手一挥，数颗手雷连续不断地被投掷进去，在墙壁地面上不断弹跳，然后依次炸开。
千夜骂了一声，一把扯过陆雅岚伏倒，把她压在身下。随即爆炸的冲击波沿着通道滚滚而来，千夜搂着陆雅岚顺势翻滚出数米远，避开了头顶不断掉落的砖石。
那个关了杂役的小房间在走廊通道尽头，此时整间屋子都面目全非，连二楼都重重砸了下来，大半堵外墙坍塌，露出夜色深浓的天空。
废墟里连呻吟声都没有，那些普通人正处于手雷爆炸中心，再被倒下的楼房压住，根本不可能还有活口。
而在通道转角处，不知何时竖起一面巨型钢盾。陈露就缩在钢盾后，钢盾和墙壁构成了三角形，甚至没有受到什么震荡。她身体虚弱，离房间距离又近，这样强度的震波就算要不了命也会重伤，看来她动手前就找好了躲避位置。
千夜提起的心放了下来，随即现出怒色，“那些都是平民。”
陈露漫不经心地道：“但是他们都有眼睛，也都长了嘴。”她径自从千夜身边走过，说：“天真的小家伙，象你这样的人如果和叛军打交道，早就死不知道多少回了，还来教训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说着，陈露突然止步，目光把陆雅岚从头扫视到脚。陆雅岚本来脸色有点发白，此时却狠狠地迎上了她的目光。陈露冷哼一声，转过头，大步离开。
三人从庄园车库里开出一辆越野车，把战利品都扔上去，发动引擎，火势正在熊熊蔓延的庄园被抛在了身后。
越野车在荒野上奔驰了四个小时，直到天明时分，来到一座小镇。目的地是位于小镇西南角的一处民宅，包括一座三层小楼，和不大不小的院落。
陈露跳下车，来到门前，用力拍了几下。她的拍击有着特定的节奏，片刻后黑漆铁门上的窥窗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向外看了一眼，才拉开了大门。
这里的住户看上去是富商一家，还有数名佣人。清晨已经有人起身干活，但是他们碰到陈露，以及满身尘土血迹的千夜和陆雅岚毫无惊讶之意，各自做手头的事情，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
三人被带去客房，穿过主楼，在小小的花园角落矗立着两间秀气精致的白墙黑檐屋子。陆雅岚先去了浴室，千夜则跟着陈露走进书房模样的内间。
到了这里，陈露终于放松下来，向千夜一伸手，说：“把货给我吧。”
千夜拿出岩心玉书放到桌上，“这里的人都是叛军？”
陈露笑了，向后深深地靠进椅背，看着千夜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他们实际上就是平民商人，平时生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也不会和叛军直接打交道。但是在必要的时候，他们却可以给我们提供一切帮助。一切，你懂吗？”
一切，就意味着他们连生命都愿意付出。这样的人就相当于叛军的耳目，假如这样的人有很多，那么就很可怕了，帝国军政民事上的所有动向，都无法瞒过叛军。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说：“难以理解。”
“没什么难以理解的，有太多的原因让他们这样做。对于帝国来说，门阀世家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子民，士族都不过是二等人，平民就更不用说了。在那些大人物眼中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许就决定了一户平民的生死。帝国很大，这样的事情很多，所以才会有叛军的存在。”
陈露顿了顿，露出带着淡淡讥讽的笑，说：“你看，一个赵阀都不行，帝国还调来了林熙棠大帅和他的北府军团。但是几年过去了，又怎么样呢，叛军还不是越打越多？”

第五十九章 阵列锁
看到陈露带笑的眼中流露出轻蔑神色，千夜心头忽然无名火起。
他冷然道：“那又怎么样？如果不是帝国战士在前方挡住黑暗种族大军，你以为这些叛军会有发展机会？这么多年了，好像从没见叛军和黑暗种族打过什么战役，他们如果真有能力，为何不上前线表现一下？”
陈露的笑意更深了，“真是年轻人啊，火气这么大！可是你再愤慨又有什么用，黑暗种族大军一到，帝国战士还是要顶上去的。你看不惯又有什么用？如果你真的看不惯，那就去把叛军灭了吧。不过靠你？呵呵！”
千夜脸色越发冰冷，“怎样？”
“如果是你来剿灭叛军，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心这么软，就连灭个口都拖泥带水，还能干出什么大事？”
千夜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答案，他微一怔神，突然想起曾从石言那里听说过，林熙棠初到西疆也是进展不利，很大原因就是叛军混杂在普通平民中无法分辨，林帅没有使用坚壁清野的手段，以致战事延迟，还为此被帝都召回述职。
见千夜不说话，陈露向主楼指了指，说：“叛军靠杀是杀不光的。只要这些人在，叛军就永远不会灭绝。小男孩，等你再大些就知道了。好了，没时间给你讲大道理，这货我收下了。”
陈露伸手去拿岩心玉书，却被从往事中回过神的千夜按住。
陈露挑了挑秀气的眉，问：“怎么？”
“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比如说，货物究竟是什么。”千夜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冷冽和强硬。
陈露沉默了一下，收起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您是千夜公子吧，虽然七少早就吩咐过我们，凡是您问起的事情，都要据实相告。但是，您真想踏入这摊子浑水吗？”
千夜心中一动，看来陈露的身份和地位比预想的还要高得多，是宋阀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宋子宁一系的重要人物。
她应该之前就对千夜有所了解，否则不会仅凭一次救援，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便如此肯定地确认了他的身份。只看鬼索雇主那边打探到了送货人外型特征和职业等级，却仍不知道他的身份，可见宋子宁事先是做了预防的。
至于眼前这摊子浑水，千夜原本也只是心中堵了一口气，想听听陈露会怎么说而已。不过陈露转述的那句吩咐，还是让他感到意外。宋子宁的意思是，所有的事情无不可告人吗？
千夜苦笑，宋子宁其实从黄泉开始就没变过，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大道直行，百无禁忌。
在训练营里，哪怕规则是学员自相残杀的考试中，他们两人也能够互相托付后背，那么现在呢？千夜突然发现，或许不是宋子宁要考虑怎么给他一个解释，而是他自己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答案。
心中虽然各种念头翻腾，千夜面上仍是一片静默，淡淡道：“我已经踩进来了。”
陈露点点头，道：“那么请让我为您演示。”
千夜移开按住玉牌的手，陈露拿过岩心玉书，输入原力，光滑的玉面上浮现一组数字和线条相间的图案。
陈露默记了一会儿，然后把玉牌翻一个面，指尖现出淡淡原力光芒，按着刚才看到的图案在玉面上摹刻起来。当最后一笔划到既定的位置，“咔哒”一声轻响，玉牌分成两片，掉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水晶片。
陈露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一整套仪器，小心翼翼地把水晶片放到仪器上，拨动开关，仪器射出一道白色光线，照在水晶片上，随即幻出绚丽光彩。
她不断调整着仪器，那绚丽光彩也在变化着，片刻后定格成了又一组数字和线条相间的图案。
陈露再次默记了一会儿，把水晶片拿下放到一边，又从仪器底座的储物格中取出一片差不多形状大小的黑晶，放到仪器上，操纵着白光以各种不同角度照射在黑晶上。
看到这里，千夜目光蓦然一凝，他已经明白过来，所谓岩心玉书只是一个携带晶片的外壳，里面的水晶片是一个原力阵列芯片。而陈露显然是这方面专家，能够用仪器解析并复刻原力阵列。
陈露拿起水晶片，与摹刻的黑晶片仔细比对了一番，然后把两者全都捏成粉末。她已经记住了阵列，随时可以复刻出来。
她长出一口气，收起仪器，然后转向千夜，道：“就是这样。您送来的货物是一个原力阵列的片段，可以不为人知地嵌进母阵列预留位置。平时它是否存在并不影响母阵列的运行，只有当接收到特别的激活信号时，才会启动。”
陈露顿了一顿，道：“这个片段的作用，就是让驱动阵列失效，从而锁死原力枪。”
千夜心中隐隐有些预感，缓缓说：“可是工业化生产的原力枪，原力阵列也都是一次成型的，哪有地方嵌入这个片段？”
“宁远重工卖给叛军的每一支原力枪里，都预留了可供嵌套的位置。而我，就是把这个片段嵌入原力阵列的人。”
千夜至此恍然，陈露是技术军官，所有原力枪的维护保养乃至改装都需要从她手里过。从宁远重工渠道卖出来的原力枪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经过陈露维护保养后就有了问题。
等这种原力枪普及到一定比例，如果在战场关键时刻发射出激活信号，叛军能用原力枪的都是中坚战力，猝不及防下必然大败。
千夜旋即皱起眉，这种做法听起来不错，实则历时长，风险大。就像这次，如果鬼索雇主得手，把宁远重工和叛军交易的事情曝光，那可是真正的资敌行为，宋子宁绝对脱不了干系。背后的这些理由，有心人到时候绝对能让它见不了天日。
想要打击叛军有种种方法，为何宋子宁会选择这种曲折迂回，一不小心就会翻船的作法？就连千夜都能看出其中危险之处，宋子宁不可能没有想到，这可不太象他的作风了。
“宋子齐是谁？是他指使鬼索搅了你们这次交易？”
“宋子齐是宋阀三公子，目前在阀主继承人顺位上排在第四。名列前位的那几个公子不但相互争斗得厉害，还到处拉人结盟。七少本人一直保持中立，他的那房也只稍稍倾向于嫡长的大公子，原本还能相安无事，可近两年，宋阀老祖宗对七少偏宠日重，七少的实力也发展得越来越快，再也瞒不住了，就让不少人感觉到威胁。宋子齐这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陈露冷冷一笑，道：“宋子齐这次是要抓宁远重工和叛军交易的证据，这个罪名足以让七少被逐出家族，甚至有可能被秘密处决。事实上，只要七少被拘，他们就会暗中动手杀掉七少，把这个罪名坐实。他们的野心不仅仅是扳倒七少这一系，还想借着此事打击其他人呢。”
千夜深吸一口气，掩住眼底的杀意，突然道：“听说饮马殷家与宋阀支系是姻亲？”
陈露脸上现出一丝疑惑，想了想明白过来，“你说的是二公子宋子安那边的人脉吧，他们上次借天玄春狩压了七少的评分。不过，宋子安和宋子齐也并不是一路人。”
千夜点点头，然后说了说从马仲那边得到的口供，道：“我总觉得此事不仅仅是马仲一人偶尔撞破秘密，子宁身边可能也出了问题。”
陈露眼中闪过厉色，说：“当然不是那个无胆的家伙！宋子齐得到宁远重工和叛军交易的风声，是在西陆之外。我回去后，会马上报告七少，无论是那边还是西陆，都要好好清理一番。”
“你还要回叛军？”
“这边关键人物都死光了，当然真相就随便我说。”陈露理所当然地道：“这条线路布设不易，怎能就这么放弃，而且宋子齐委托鬼索搞掉了白鹭军团的交易点可是没错的，这个消息总该让叛军的大佬们知道。”
千夜立刻明白陈露想要嫁祸的意思，这种算计和布局他不置可否，站起来，道：“既然你这边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陈露也站起来，问：“您是这就返回永夜？您在这里还有什么需要吗？”
千夜沉吟一下，道：“车上那些东西，我没法全带走，如果可能，介绍个可靠点的渠道给我出手。”
“等我一下。”陈露走出房间，片刻后回来，递给千夜一枚戒指，说：“拿着这个信物，去幽城找拍卖行的总管赵润水，他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她耸耸肩道：“既然赵阀从头到底都两边不管，你回城也应该很安全，不过小心点总没错。”
千夜摆弄着戒指，笑笑道：“这批原力枪不会流到叛军手里吧？”
“很难说啊。不过幽城拍卖行是赵阀的产业，如果最终这批枪落到叛军手里，你应该找的也是赵阀。”
千夜点了点头，说：“多谢，那我就走了。”想过之后，千夜决定按陈露说的渠道，去幽城看看情况。他有几件行李在小旅店中，虽然不重要，但是接下来要去黑翼君王的遗宝之地看看，还是要补充一点野外装备的。
陈露终于露出轻松明媚，也正常很多的笑容，“你这次救了我，以后有机会话，我可以免费帮你改装原力枪，六级以下，改造、强化均可。不过，材料钱自己出，我可没钱！”
千夜微微一笑，道：“好。”
千夜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已经沐浴完毕，头发还微湿的陆雅岚。她呆坐在沙发里，盯着窗外的目光凝滞空白。
千夜顿时感到有些头疼起来。

第六十章 前方
千夜向陆雅岚招了招手，道：“我们走。”
陆雅岚有些木然地站起，随着千夜出门，坐到了驾驶位上。
“去幽城。”
陆雅岚微微一颤，转头看向千夜，眼中满是惶惑不安，“还去幽城？”
“去办点事。怎么，幽城里还有鬼索的人？”
“只有外围的一些线人。鬼索在这个地区的主要人物都被你杀光了，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察觉这边出了事，到时候会派长老们过来。”陆雅岚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鬼索的长老们不好对付。
千夜已经了解过鬼索在西陆的势力分布情况，淡淡地道：“没有一两天，他们赶不过来。我们还有足够时间，等我离开幽城，你就自由了。”
听到这句话，陆雅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千夜旋即明白过来，笑笑说：“放心，你一路上都做得很好，所以我不会杀你。而相信以你的聪明，也不会干出重回鬼索这样的蠢事。”
陆雅岚点了点头，默默发动车辆引擎。
到达幽城后，千夜去小旅店拿了自己的行李，带着陆雅岚换到一家位于中心城区，挂着赵阀招牌的旅馆。他自己一刻也没多停留，即使已是黄昏时分，仍赶去了幽城拍卖行。
赵润水出自赵阀旁支，血缘稀薄得只能勉强说是赵家的人。不过就算如此，他也得到了幽城拍卖行这个肥缺，这其中他的那个赵姓功不可没。
幽城拍卖行本已打烊，赵润水还在后面盘点当天收入，并没有离开。
当门卫把千夜出示的信物传递过来时，他即刻态度亲热地亲自去把千夜迎进门，还派人叫回已经离开的鉴定师和交易员，把千夜带来的枪械一一估价。
看着赵润水殷勤的模样，千夜忽然意识到，原本宋子宁说收件人是赵阀一名战将，虽然只是个幌子，但可能也并非全无由来，或许宋子宁在赵阀的确有类似人脉。只不过这次事件起源于宋阀内部继承人之争，不要说区区一个战将，恐怕赵阀的核心成员都不会在明面上插手。
千夜在心里叹息一声，这次西陆之行可以说一路都是战斗和杀戮，而那隐没在血色背后的种种内幕，他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心情极为复杂。
赵润水那边已经把总价估算了出来，递过来一本厚厚的资源目录。千夜随手翻了翻，要求交换部分易携带的珍稀资源，还有就是希望能得到一些专门针对黑暗种族的武备。
赵润水丝毫没有提多余的问题，拿出了五颗破魔秘银弹，外加一个特别的玉石盒子。
盒子里的原力弹给了千夜一个意外惊喜，他没有想到会在拍卖行里看到炼银烈阳弹。这是一种威力与黑钛湮灭弹相当的实体弹，当然是对黑暗种族而言。
相比之下，就算是那位“大师”手制的“子弹”，也要逊它一筹。如果扎伦当日是被炼银烈阳弹穿胸而过，会直接烧成焦尸，根本没有疗伤恢复的机会。
完成了交易，千夜匆匆赶回旅馆，看到陆雅岚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蜷缩在沙发里睡着了。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已经身心俱疲。
千夜拍醒了她，说：“我们该走了。”
陆雅岚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睛：“走？去哪里？”
一句话出口，她蓦然惊醒，直接缩成一团，死盯着千夜，脸色变得惨白。她原本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可是第一次在生死线上畏缩之后，后面就越来越难以坚持。
“放心，我不杀你。不过我要走了，现在你去哪里都随意。”
陆雅岚目光闪动，忽然说：“你能够安排我吗？”
千夜一怔，“什么样的安排？”
陆雅岚坐直身体，眼中除了畏惧还流露出一丝期盼，“我接受过完整的暗杀训练，只是出任务的经验不多。我的专长是赌术、经营和情报。”
千夜已经收拾好了行装，他拎起背包甩到肩上，沉吟一下，道：“我现在要去做另外一个任务，不能带着你。”
陆雅岚的眼神黯淡下去。
千夜想了想，道：“如果你愿意去永夜大陆的话，可以到三河郡黑流城的暗火佣兵团找个位置。”
说着，千夜扔了一个钱袋给她，又道：“鬼索并不敢在赵阀的地盘上弄出太大动静，因此，公共航道可能更加安全。”
陆雅岚犹豫着，最后点了点头。
在渐浓的夜色中，千夜驾着越野车行驶在朔阳公路上，起初还偶尔能看到往城市方向赶路的行人，过了一会儿后就四下里一片荒茫了。
夜空中缀满星辰，巨大的圆月占据了小半个天空，可以看清上面起伏的巨大山脉。
幽城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千夜向四面望去，无论哪个方向都只有茫茫夜色，天空与荒野在远方融合为一体。
他有种感觉，仿佛整片大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而苍穹则挂着全然陌生的星图。在这个世界里，每一块大陆头顶的天空都不相同，而不同大陆上的人看到的星辰皎月也并非同一个。
在这一刻，千夜脑海中浮现出很多张面孔，忽然格外想念那些相知的，认识的，甚至只是见过数面的人。无数影像在眼前晃过，宋子宁递过来的清茶，魏破天每战必败的对拳，夜瞳回转飞艇坟场的身影，赵若曦在小溪边转过头来的笑容，甚至是威廉被篝火映照出的垂涎烤肉的表情。
于是千夜知道，自己又寂寞了。好象越是长大，就越是害怕寂寞。不过他也知道，这样的感觉与当初逃亡暗血城时又不同，现在他每一份想念都是一份牵挂，每一分寂寞就是在期待重逢。
远方，跨越两个行省后，可以看到绵延万里的落星山脉，那里藏着黑翼君王的另一件遗产真视之瞳。
千夜在两次合拢了双生花后，已经隐约猜到，暗金血气上突兀多出来的那对翅膀很大可能就是原初之翼。哪怕不是为了得到与真视之瞳合二为一的威能，他也不能坐看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到黑暗种族手里。
日出日落，越野车在荒野上一路远去。前方是茫茫远山，也是茫茫的命运。
燕西行省是赵阀四省之一，也是完全由赵阀开拓出来的疆土。
赵阀先祖身为开国勋贵，初封不过一郡之地，其后数任家主雄才大略，以一郡之地交换了西陆半省。当时帝国势力刚刚延伸到西陆，这里完全就是战火纷飞的焦土，和帝国腹地的膏腴之地不可相提并论。
然而赵阀强者辈出，以此为根基从黑暗种族手中夺取一块又一块土地，最终成就了今日横跨四省的高门大阀。
实际上不止赵阀，其余三阀哪一家不是拥有开疆拓土的功勋。就连以商路闻名的宋阀，今天看来武功不显，但其核心封地也是开拓而得，因此才能世袭。
没有那份基业是凭空得来的，一寸疆土一寸血，埋葬着世代子弟的英魂。
越野车行到燕西行省的一半，前面就没有了路。燕西行省十分奇特，一半十分繁华，另一半则是无比荒凉，到处都是战火肆虐的痕迹。繁华与荒凉的分界线，就是黑暗种族时时来袭的边界。
当前方再也看不到路时，千夜就知道已经离开了安全区域。他根据地图标注找到一座边境小城，卖掉越野车，购入一匹以耐力著称的矮脚马。接下去的路程是无尽荒漠，没有专门的沙行机械根本无法深入。马匹是最容易得到，性价比也最高的代步工具。
千夜在第二天下午发现前方矗立着一块孤零零的石碑，走近后看到几个苍劲大字：大秦之界。
过了这块界碑，就正式出了帝国疆域。
这时忽然一阵风吹来，扬起大片黄沙，空中的太阳都显得有些扭曲，可是风沙不妨碍它将无尽的光和热投在这块荒无人烟的区域。
千夜胯下的马已经有些萎靡不振，水囊也空了一半。若在水喝完之前不能走出这片荒漠，那就危险了，在这样广袤的无人区域中，强者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不过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也格外平静。再一个日夜，千夜已经可以远远望见重重山峦，迎面吹来的风也不再那么炎热。
进入落星山脉，就是黑暗国度。这片土地极度荒芜，山脉中又有众多凶兽，原本在此定居的黑暗种族并不多。但是千夜从安度亚的意识中看见众多黑暗种族部队，显然此时这个区域不会平静。
千夜在走出荒漠后，把马匹放走，孤身一人进入茫茫群山。他的行动十分谨慎，绝不冒进，在找到一个隐蔽的藏身处后，不管天色还亮，开始就地休息，准备把体力恢复到最佳，再深入大山。
然而千夜一靠在山壁上，就沉沉睡去。
在深沉梦境中，他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不断呼唤着自己，而且很熟悉，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到过。
那个声音不断重复着相同的频率，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清晰，“靠近我，把我的头颅带来，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之王！”
千夜猛地惊醒！
梦中的声音如此清晰，千夜虽然醒来，它依然一遍遍在耳边回放。他终于想起来曾在何处听到过，那是从达鲁尔男爵手中得到水晶残片后不久。
有了与黑翼君王意志接触的经验，千夜意识到这个声音多半不是幻觉，而是真有某个存在发出了召唤。只是他还不能确定，这个召唤是仅对自己，还是其他人也能听见。
然而为什么会与安度亚留给仆人的水晶碎片有关？难道那也是黑翼君王残留的意识？
千夜深吸一口气，感到隐隐不安，或许此行他将遇到的不仅仅是真视之瞳。
第二天，千夜终于发现了黑暗种族的踪迹。在一座山谷里，矗立着一座血族的城堡。

第六十一章 突变
城堡规模不大，环境十分优美，已经成为庭院一景的参天古木和田圃似的花地，看得出来至少经过数百年经营。
千夜略一思索，就开始慢慢靠近血族城堡，打算观察一下这个家族的实力。
城堡侧面的小广场上，停着数艘浮空艇，场地并不大，被挤得满满当当，显然平时根本不会有这么多浮空艇到来。城堡中不断有血族进进出出，大门处笔挺站着两名血族护卫。
千夜在心中默数了一会儿就微微皱眉，仅他看到的上位血族数量就远远超过一个城堡应有的规模。哪怕这里居住的是一位侯爵，直系后裔和私军加在一起，也到不了这个数字。
显然这座城堡已经变成了一个中转基地。
夜色渐渐降临，一队队血族从城堡中走出，迅速消失在深入山脉的方向。同一时刻，又从山区外走来一队血族，进入城堡休整。
千夜看了一会，忍住了出手抓一个活口的想法。血族是非常严谨的生物，尤其如眼前般队列分明的时候，如果无端失踪一名同伴，立刻就会推断出有敌人潜到了附近。
又过了一会儿，千夜开始移动观察位置，等熟悉血族小队的进出规律后，悄悄地跟上了其中的一队，渐渐深入山区。
这队血族有十余人，全部披着黑色风衣，袖口处用暗红丝线绣着一个蓝色的火焰方盾徽章，显然是同一氏族的战士。他们由一名爵士率领，无声无息地在山林间穿行，走了整整大半夜，居然没有一句交谈。
快到天亮时分，这队血族来到一个溪谷。这里设着一个小型营地，休息和补给设施一应俱全。
营地中已经有数名血族，他们都在忙碌着。有的在准备食物，有的则是在擦拭原力枪和武器防具。
其中准备食物的两名血族，一个在剁着什么肉块，另一个则将一个男人从笼子里拖了出来，吊在旁边的铁架子上。随后血族将几根空心针管刺进男人的动脉，鲜血立刻从另一端的管口喷涌，落在地上事先安放着的一个个锡罐里。
千夜此刻伏在远处一个山丘上。虽然相距遥远，可是黑暗视觉依然让他将营地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可以分辨出一名血族少女飘扬飞舞发梢上的晶莹发饰。
所以千夜看到，那名血族切割的是人肉！新鲜的人肉！
在营地角落，立着几个大笼子，里面关着几十个人，他们个个一脸麻木，动作迟缓。这些都是被血族豢养的人类，作为食物的存在，他们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已经完全放弃挣扎。
那名挂在木架上男人的血已经快要流干，他艰难地张大嘴吸着气，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一名血族战士走过来，收走盛放鲜血的锡罐，然后拿起短刀，直接在男人身上切割。
本已奄奄一息的男人蓦然弹跳，发出痛苦号叫，这只是最后的挣扎，很快就没了声音。他的躯体就在一刀刀精细的切割下落入盘子，变成了既将端上桌的大菜。
这些血族不光是始祖派，还是其中最激进、对待人类也最凶残的血宴一党。他们不仅吸血，还以人类为食。对这些血族来说，看到人类痛苦的表情，听到凄厉的叫喊，就是最佳的佐餐调料。
千夜脸色铁青，呼吸慢慢拉长，身上偶尔有一缕绯色原力升腾。
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血宴，也不是没有见过比眼前规模更大，更加残酷的血宴。可是每次见到这样的场面，那种发自心底的愤怒和悲凉总是如此刻骨。
这就是人类与血族之间无法调和的仇恨，来自于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
千夜用力放缓呼吸，强迫自已的手离开鹰击。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机，就算他可以杀掉这个营地的所有血族，也不能最终解救这些被当做食材的人类，更会暴露行踪。
而这片山区必然有黑暗种族的强者镇守，一旦惊动他们，就算千夜能够逃脱，也无法再进来寻找真视之瞳。
那队血族进入了营地，明显放松下来，纷纷将装备卸下，坐到餐桌旁，拿起新鲜的人肉大嚼。高脚杯中满盛的猩红液体，有的是血，有的是酒。
千夜正打算离开，异变突生。
一个前往溪边取水的血族战士突然间离地而起！
他拼命挣扎，双手不断抓挠咽喉，可是却像被无形的绳索越吊越高。随着他动作的加剧，突然间脖颈处喷出大片鲜血，一道裂口逐渐扩大，最后头颅高高飞起。
溪边的异变顿时惊动了营地里休息的血族战士，他们纷纷拔出武器，寻找着袭击者。然而其中又是数名战士突然双脚离地，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拉上天空。转眼之间，一道道血线就在他们身上出现，这些血族战士瞬间就分裂成数块血肉，凌空抛飞。
千夜这时终于发现，在空中有无数道透明丝线纵横来去，就是它们缠绕住血族战士，把一个一个强悍的身躯提上空中。这些透明丝线无比坚韧，有着难以想象的切割力，轻而易举地把身体强悍的血族战士分尸。
这个营地的首领是一名血族爵士，他反应极快，挥舞佩剑，把身周的透明丝线全部斩断，然后拔出佩枪，怒吼着向营地旁边的树林里连连轰击。
一颗颗原力弹如狂风骤雨般射进树林，炸得枝叶横飞，数棵古树轰鸣着倒下。
这时，断裂分落的枝叶中缓缓走出一个庞大的身影，竟然是一头蛛魔。它的下半身呈现蛛化，蛛腹上覆盖着片片青色的天然鳞甲。
鳞甲很细，但防御力相当优异，血爵士有一枪结结实实地轰中了蛛腹，却只留下一条一米多长，手掌般深的伤口。这道伤口放在身体庞大的蛛魔身上，只能算是轻伤。
这头蛛魔一手前伸，弹出数十根透明蛛丝，不断向血族战士缠绕过去。另外他所经之处，也会出自动出现大片蛛网。一名血族战士从左侧向蛛魔突进，结果一踏上蛛网就被死死粘住，不管怎么挣扎都无力挣脱。
蛛魔一声狞笑，左手大斧一挥，将那名血族高阶战士斩为两段。
血爵士又惊又怒，喝道：“你这是干什么？”
蛛魔舔了舔嘴唇，狞笑道：“干什么？当然是杀光你们！”
血爵士双眼红芒闪动，怒吼道：“那你就先去死吧！”
他周身泛起血色光芒，全力激发潜能，原力枪连续轰鸣，不断向蛛魔轰击。蛛魔张开的蛛网挡住了一半，却也连续中了好几发。蛛魔一声暴喝，手中巨斧猛然掷出，将血爵士斩成两半。
蛛魔移动到血爵士尸体旁，俯身挖出他的心脏，一下丢进嘴里，大嚼起来。
这头蛛魔有接近战将的实力，操控蛛丝的能力攻防兼备，异常强悍。而血族这边一开始就被偷袭，死伤过半。血爵士战死后，局势彻底崩坏，部分战士结成攻击队形咆哮着冲向蛛魔，另外几名战士则四散逃跑。
看到这里，千夜暗自摇头。面对这头以蛛丝操控为天赋能力的蛛魔，逃恐怕没可能了，不知道它在周围潜伏了多久，又布下了多少个陷阱。
果然，那几名逃跑的血族不是被蛛丝吊起凌空绞杀，就是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蛛网粘住，再也动弹不得。至于冲向蛛魔寻求近战的血族战士，都被蛛魔以碾压性的优势一一斩杀。
蛛魔每斩杀一名血族，就会立刻不顾一切地挖出心脏，直接吞下。这时千夜发现蛛魔身上纵横交错的纹路中有许多是旧伤的痕迹，其中一道甚至横过整个蛛腹几乎把它剖成两半。这些伤口并不是这个营地血族战士留下的。
千夜顿时恍然，这头蛛魔原本可能已经达到子爵，只是不明原因的重伤，才让它实力跌落。即使如此，它的特殊战技还在，偷袭之下把整个营地的血族战士杀了个精光。
蛛魔近乎贪婪地一个接一个吞吃血族心脏，仿佛再过一刻，末日就会降临，显然它非常急切地想要疗伤。
血族和狼人心脏，蛛魔的魔枢，以及魔裔的原炉，都是各自身体原力汇聚的核心器官，在关键时刻大量吞吃确实可以快速恢复伤势。但问题是这种能量吸收方式极度浪费，而且有着不小后患。这头蛛魔的伤势显然沉重已极，才会用这种激烈的方法来寻求恢复。
看来在这片辽阔山区活动的黑暗种族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相反，彼此间仇怨极深。
千夜心头一动，开始无声无息地接近营地。那头蛛魔只顾扒开一具具血族尸体，挖出心脏来吃掉，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实际上，除了它事先在营地附近布设还未被触发的陷阱，蛛魔的身周数十米内都保持着密布蛛网，想要偷袭几乎没有可能。
不过千夜早就凭借黑暗视觉确认了蛛网的分布范围，此刻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穿入营地，并且在蛛魔身后铺地的蛛网外堪堪停住脚步。
千夜拿出双生花，压入破魔秘银弹，随即催动原初之翼，双枪合一，轰鸣声中，破魔秘银弹瞬间就在蛛魔身躯上开出大洞。
蛛魔蓦然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透明蛛丝迅速泛白，疯狂地卷上身躯形成防御。他转头死盯住千夜，咆哮着想要扑过来，可是身体早已失去了力量。蛛魔整个后背都是一片焦黑，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席卷的蛛丝一搭上去就会变成灰烬。
蛛魔只跨出两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但还是勉强向千夜伸出右手，一根蛛丝飞射而出。
千夜后退一步，拔出深红之牙，在身前虚斩下去，他手上一震，如断钢筋般将蛛丝斩断。蛛魔不甘地吼叫着，却再也射不出第二根蛛丝。
千夜继续挥刀斩落，空中响起丝帛裂开的尖锐声音，密结的蛛网被撕出一条通道。
千夜逼近到一次突击距离，深红之牙的锋刃遥遥对准了蛛魔的咽喉，冷冷地说：“为什么要杀他们？”
蛛魔死盯住千夜手中那把短刀，沙哑着嗓子问：“你是哪个氏族的？”

第六十二章 第二块碎片
千夜扬了扬手里的深红之牙，淡淡道：“这与你无关。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它就会刺入你的魔枢。”
黑暗种族的强者怎会不认识这种血族标志性的吸血武器，活着被吸血刃抽取精血是一个极为痛苦漫长的死亡过程。
然而蛛魔没有多少惊惧的神色，他喘息着，节肢开始不断抽搐，眼神也逐渐溃散，喃喃道：“我已经活不了了，怎么死还不都是一样？只是可惜，好不容易得到了那个东西，却……却……”
千夜等了一会，蛛魔却再也没有了声音。他略一犹豫，然后走上两步，一刀刺入蛛魔的魔枢。
沿着吸血刃涌入的纯厚精血表明这头蛛魔的确是子爵，很大可能还是一位离伯爵只有一步之遥的一等子爵，只不过他的伤势实在太重，以至于只剩下了九级左右的实力。
随后千夜迅速在蛛魔身上搜了一遍，除了几块血晶和水晶币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了。那柄战斧倒是五级兵器，可惜千夜若是扛着这么一个成吨的大家伙，也就不用匿踪了。
千夜直起身，留意了一下周围的动静，然后仔细回想蛛魔临死前的话，总觉得自己好象错过了什么。
他又检查了一遍蛛魔的尸体，这一次果然有所收获。
蛛魔腹部有道伤口看起来有些异常，明显恢复得比其它伤口要快得多，接近痊愈，留下一掌宽的灰白印子，再过两天可能就再看不痕迹。千夜心中一动，挥刀剖开了伤疤，结果从切口中透出一缕晶光。
里面居然是一块水晶残片！
千夜拿出自己的那块水晶残片，把这两片东西托在掌中，它们有着相同的材质和花纹，虽然形状不同，但是大小相差无几。千夜把两块残片对了对，果然各有一段可以毫无间隙地拼接在一起。
千夜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蛛魔身上发现水晶残片，看来它之前经历的战斗，多半与此有关，难道安度亚给自己仆人留下馈赠一事已经不是秘密？
千夜皱了皱眉，从地上捡起属于血爵士的原力枪，向着蛛魔藏有水晶残片的伤口开了一枪。原力弹彻底毁坏了伤口周围的血肉，也把水晶残片存在过的痕迹消除。他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现场，把自己的行踪清理干净，这才全速离去。
千夜不敢再停留，继续深入山区，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过黑暗种族巡逻队，连续奔行了一天一夜。
当他离开后不久，数名血族就出现在营地外。他们全都佩带着铜制面具，个个气息深沉强大。他们一出现，就看到了营地中醒目的蛛魔尸体，身影几个闪烁，出现在蛛魔尸体旁边。
“格罗特居然死在这里，真是糟糕。”一名血族缓缓地说。
“关键是被他带走的东西在哪里。”
“也许还在他身上，格罗特出了名的狡猾。”
“希望很渺茫。”
中央的血族缓缓抬起右手，从他指间洒下片片血色薄雾，一落在蛛魔的尸体上，即刻燃起熊熊烈火，转眼间将庞大的躯体烧得只剩下一层白灰。
看着那层白灰，几名血族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沉闷起来，他们彼此对望了一眼。
其中一人说：“格罗特的精血都被吸干了，从尸体痕迹看应该是我们同族下的手。”
“但他致命的伤势是破魔秘银弹打出来的。”
“使用人族的子弹并不是多么罕见的事。不得不承认，破魔秘银弹对于我们圣血种族的杀伤力相当值得称赞。而且你没有发现吗，那两颗破魔秘银弹是用我们血族的原力枪发射的。”
“这么说来，那片钥匙应该就在杀了格罗特的人身上。”
“也许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搜捕是个好主意……”
居中的血族立刻摇头，沉声道：“不行，这个消息不能够让其它人知道！钥匙只能由我们来掌控，安度亚的宝藏也同样如此。”
他巡视一周，然后向其中一名血族说：“这个营地属于法格氏族，你，立刻去查他们派来这一带活动的成员。我需要完整的名单，一个也不能疏漏，明白了吗？”
那名血族答应了，立刻转身远去。
这时为首的血族才一挥手，说：“分头搜寻，他应该没跑出多远，先把附近两百公里的范围搜索一遍！”
这个搜索范围不可谓不大，以这几名血族的强悍实力，要实现起来也会消耗大量原力，可是他们默默转身，默默执行，没有丝毫不满。
钥匙残片实在是太重要了，就算得不到所有，也要阻止其它人拼凑出完整的钥匙。
带着面具的血族们如轻风、如幽灵般在山林间穿行，转眼之间就翻过了重重山岭，检查了处处深沟谷地。他们和许多黑暗种族的巡逻队擦身而过，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千夜的直觉是对的，这些神秘血族距离他最近的时候已经不超过十公里，可是在那个点上，已经到了搜索范围的极限。
在那些血族看来，杀了格罗特的人不会短时间内就逃出那么远，而如果那人真的跑出了这个范围，那么对方不是具有速度方面的独特天赋，就是实力格外强大，也就意味着仅凭他们根本对付不了，必须向上报告。
当神秘血族停止追踪的时候，千夜还在奔跑，一直跑出近四百公里，才找了个隐秘地方开始休息。一路上，他看到了一些值得深思的蹊跷之处。
这片山区的黑暗种族分布得太广，另外数量太少，平均等级也不够高。看下来，一个小队中如果有爵士级的上位黑暗种族带队就算不错了，大多是骑士带队，甚至有些队伍里完全没有上位战士存在。相对而言，血族的平均等级要高一点。
另外，各个黑暗种族还在不断内斗，光是这一路上，千夜就至少看到了六七起战斗，或者战斗后的残迹。和那头蛛魔屠杀血族营地的情况有所不同，许多战斗规模虽小，却非常激烈，以某一方全灭为结局。
按照千夜过往经验，这种情况的出现，往往意味着黑暗种族的联合行动缺乏强有力的领导者，或者说上层的盟约并不是很强调约束性，以至于这些黑暗种族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同时在私下了结相互之间的恩怨世仇。
而这，多半意味着黑暗种族并未找到安度亚的宝藏所在，甚至可能还没有关于宝藏位置的确切线索。
看到了这些战斗，千夜觉得是时候找个人来问问情况，而不用担心暴露行踪。
数小时后，休整完毕的千夜悄悄跟上了一只蛛魔和仆蛛组成的搜索队伍，在一处短而狭窄的谷地出手偷袭。当他的远程狙击把为首的蛛魔爵士击成重伤后，整场战斗就没有了悬念，余下的两头蛛魔和十只仆蛛仅支撑了数分钟，就被全部斩杀。
千夜拿出一颗破魔秘银弹，在重伤垂死的蛛魔爵士面前晃了晃，“回答我的问题，你可以死得痛快些。不然，我就把这颗东西塞进你嘴里。”
蛛魔爵士的目光正从深红之牙上挪开，当他听到这样的威胁，又看清楚那颗原力弹究竟是什么东西，顿时变得极为愤怒，又异常惊恐，还带着点困惑，最终点头。
“你们从何而来？在找什么东西？”
蛛魔挣扎着说：“我们来自西陆本土的垂丝王国，大约两个月前被调到这片山区，任务是寻找一切可能存在的遗迹。无论是壁画、古董或者是古墓，都在寻找范围之内。但目标物究竟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千夜微微皱眉，从现有迹象来看，蛛魔爵士说的是实话。如此漫山遍野的搜索方式，范围如此辽阔，只能说明黑暗种族并不知道目标的确切位置，甚至不知道安度亚的宝藏究竟以什么方式存在。
千夜反复从各个角度问了许多问题，前后应证，确认蛛魔并不知道更多的消息后，就划开了他的喉咙。等蛛魔不动之后，千夜把深红之牙刺入了它的魔枢。
吸收了这队蛛魔巡逻队的精血，千夜体内血气又接近满溢。但是如此多的精血，转化为黑暗原力，却依然无法使暗金血气再次晋阶。
千夜将现场作了一番处理，抹去自己进出方位，却留下了尸体精血被吸取的痕迹。
随后在路上，千夜又冒险袭击了两支搜索队伍，最终从一名血族男爵的口中问出了目前坐镇落星山脉的主持者，是血族的布里尼公爵。
听到这个消息，千夜稍稍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
在当下，黑暗大君中或许也有力量与安度亚不相上下的人物，或能破解黑翼君王的布置，但这个人物绝不会是区区一名血族公爵。由公爵而不是更高层的大人物主持，显然黑暗种族一方并没有得到更多的线索。
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千夜只要足够谨慎小心，就不会在入口区域遭遇特别强大的力量。
千夜登上一座高峰，眺望着远方，把眼前的地形和从安度亚意识中看到的景物一一比对。真视之瞳的位置应该就在落星山脉中央的那片区域中。
接下来的三天行程中，千夜再没有出手杀伤巡逻队，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形状看起来相当眼熟。

第六十三章 发现
孤峰通体翠绿，挺拔陡峭，如剑指苍穹，异常醒目。在安度亚展示的景象中，这座孤峰就是其中最醒目的地标之一。
千夜更加小心，借着山林地势的掩护，一点点接近孤峰。这一带黑暗种族的活动明显频繁了些，但是还好，巡逻队的力量没有本质上的增强。
即使原初之翼在接近时就能感应到入口，但面对这片足有上千平方公里的区域，仍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有时候最简单笨拙的办法，就是最有效的办法。千夜默记了地形，以自身为中心，把整个区域划分为上千个小区域，然后开始一片一片地搜索。
然而第二天，千夜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队人类！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出四象瞄准镜，把那队人马套入镜头，然后一个一个视界切换过去。
第一个视界就是血族，那队数十人中有一半身上血气蒸腾，另一半则毫无血气反应。接下来在狼人、魔裔和蛛魔模式中，剩下的半队人依然没有反应，直到进入黎明原力的标尺范围，他们身上才出现了淡淡光芒。
放下望远镜，千夜心头凝重。如果对方不是故意运用某些反侦察手段的话，就可以确定那队人中有一半血族和一半人类。
正常情况下，修炼黎明原力的人族，进入黑暗疆域无异于行走在狼群中的羔羊，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撕得粉碎。而在这片黑暗种族云集的特殊区域，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没有必要做这种伪装。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的确是修炼黎明原力的纯粹人族，而不是堕入永夜阵营的那些家伙。可是现在他们和血族走在一起却相安无事，其中必有原因。
这队人的举止行为也很奇特。他们不象普通巡逻队那样漫无目的地行军，而是每走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队伍中那些人族则摆弄着一些机械，或者是做出一些类似修炼的奇怪姿势，过了一会儿才赶往下一区域。
千夜观察了几次后，发现他们似乎是在用特殊的器械和原力法阵检测原力和空间波动。这让他心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千夜没有再跟踪下去，转了个方向重新开始自己的搜索，但是刚过半天，他又碰到了一支类似的队伍。
当那支队伍进入一处谷地，并且有停留迹象的时候，千夜决定冒险。他运起血脉潜伏，收敛全部气息，绕到前方，找到一个古木树洞藏匿下来。
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对面虽然没有战将级别的人物坐镇，却有数名八级爵士，外加数量众多的高级战士，这样一股力量，千夜如果失去距离优势，可能连逃跑都不容易。
不过千夜的运气相当不错，那支队伍果然往他藏身方向走过来，直到两百米开外停下，在这个距离上，千夜已经能够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血族为首的是一名爵士，吊索徽章表明他是拜恩氏族的一员，其余血族也大多是拜恩氏族的战士。而人族的首领看似是一名中年男人，面容阴沉，眼中精芒四溢。
拜恩爵士和那中年男人站在一起，看着众人或是将一个个仪器架起，或是干脆坐地冥想，借助原力法阵感知周围。
拜恩爵士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说：“我们已经找了十几天，却一无所获。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要是敢欺骗我的话，我会把你们全部切碎，摆上餐桌！”
那中年男人毫不畏惧拜恩爵士的威胁，冷笑道：“这十几天的进展非常明显，所有的数据都表明我们正在逐渐接近入口。哼，在和我们合作之前，你们这些蠢货已经找了几个月吧，又发现过什么？”
“你是在侮辱古老而伟大的拜恩氏族！”
“区区一个爵士，你代表不了拜恩。”中年男人毫不客气地说。
爵士大怒，猛地拔出长剑，剑锋搁在了中年男人的脖子上，吼道：“卑贱的人类，你们只配被切碎了放到餐桌上！”
中年男人毫不动容，他的冷笑中甚至有丝轻蔑，用手推开了剑锋，说：“这次我们之间的合作，可是上面那些大人物敲定的。你敢杀我，耽误了上面的事，不仅是你，你这一支都会被杀光。一个蠢货，把你的剑拿开。”
血爵士苍白的脸一直在扭曲，胸膛剧烈起伏，他忽然把长剑收回，低吼道：“你最好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我会亲手挖出你的心脏！”
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讥讽地说：“连血核都没有凝聚出来的家伙，真要动手，只会是我把你的心脏挖出来。另外，不要忘了，与我们合作的是加雷公爵。你难道想对加雷公爵宣战？”
两人口头上还是互不相让，不过都克制着没有再动手。下面的血族战士和人族则是各忙各的，看来对这样的争执已经习惯了。
千夜心头已是阴云密布，这些人类不知为什么会和黑暗种族合作，但是显然，他们掌握了某种技术和一些情报。或许用不了多久，安度亚宝藏的入口就会被找出来，他的动作必须加快。
当这支队伍再次没有结果地远离之后，千夜继续自己的行程，一路上遇到的队伍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
第二天黎明时分，千夜忽然心头一动，体内的暗金血气还是懒洋洋地盘踞在心脏外，但其上那对小翼却突然翕动了数下，他随即感觉到西北方向似乎有个微弱的声音正在发出召唤。
是入口！
千夜平息了一下加快的心跳，越到此时越是需要小心谨慎，他把自己保持在血脉潜伏的状态中，又调整了一下全身状态，才向呼唤传来的方向奔去。
此时此刻，那座孤峰之上，十余人正站在峰顶，凭崖远眺。孤峰是方圆百里内的最高点，站在这里，可以把辽阔区域尽收眼底。
这十余人形态各异，但个个气势不凡。其中过半是黑暗种族，但也有数名人类。黑暗种族一方为首的是名血族伯爵，而人族居中的则是一个外貌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血族伯爵望向年轻人，说：“李瑞之先生，现在进展如何？”
他对年轻人的态度很客气，丝毫没有面对人类时常见的轻视和傲慢。因为伯爵很清楚，这个年轻人实际年龄远超外表，同样的，他的实力也比单薄身体所显示出来的要强大得多。至少，血族伯爵丝毫没有战胜李瑞之的希望。
李瑞之目光掠过下方辽阔山区，微微一笑，说：“已经有眉目了，我现在至少有四成把握可以肯定，安度亚大君的部分宝藏就在这片区域。”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鹰鸣，一只凶狠的猎隼从远方飞来，落在李瑞之的手臂上。李瑞之从猎隼脚爪上取下一个铜管，抽出里面的纸条看了看，就把猎隼放飞。
他一招手，属下就凑上来，展开一幅地图。李瑞之辨别了一下方位，然后在地图上标注下一个地点。这幅地图上已经有了数十个类似的醒目记号，隐隐构成一个螺旋型。
李瑞之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对血族伯爵说：“又是一个好消息。我们又检测到一次原力异常波动，看来入口多半就在这片区域，最多再有半个月，我们就能找到黑翼君王宝藏的入口。到了那个时候，还希望加雷公爵能够兑现承诺。”
血族伯爵傲然道：“我们是古老而伟大的拉金氏族。加雷公爵作出的承诺，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有效，你无须担心！”
李瑞之微笑道：“那就好。按照我们之前的协议，与原初之翼相关的部件全都归你们，其它材料我们拿一半。另外，我已经准备了足够的黑晶和秘银，希望我们接下来的交易能够顺利进行。”
“三百支特殊制造、专供人类使用的原力枪已经在运输途中了。一个月后你们就能够收到货。”
李瑞之伸出了手，说：“很好！合作愉快！”
血族伯爵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与李瑞之握了一握。
就在这时，李瑞之忽然咦了一声，目光投向远方。
“怎么了？”血族伯爵顺着李瑞之的视线望去，却没有任何发现。
李瑞之皱眉，缓缓地道：“刚才在那个方向上好象有一个人在活动，只不过距离太远，我也不是很确定。”
不仅是血族伯爵，峰顶上其他血族也脸色微变。李瑞之指着的地方远在数十公里之外，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上，他们的视野中全是一片片茂密山林，哪里分辨得出什么身影。光是从感知上，这个时刻保持微笑，和和气气的李瑞之就压倒了在场所有血族。
血族伯爵心中暗惊，表面上则不动声色，说：“也许是哪个小家伙走错了路。”
李瑞之双眉越皱越紧，忽然道：“不，不对！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李战，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立刻！”
进入这片中心区域的搜索队伍都有严格的范围划分，但是在广袤山林中，很难准确辨别方向，走偏位置不算大事，可若只有一个人，却是很不正常。
一名面容沉毅，眉宇间隐含杀气的男人应了声是，随即向身后几名战士招了招手，然后直接就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他急坠近百米，手中忽然飞出一根细索，尽头的钢爪钉入山崖，使得坠势骤减。随后他收起飞索，再射入下方山崖，就这样，转眼间就到了千米孤峰的山脚。
李家其余几名战士同样借助细索之助，迅速下峰，然后向着李瑞之所指方位全速突进。
看到李家战士如此精锐，一众血族又是微微变色。
血族伯爵回首对一名子爵道：“你带上一队战士，也过去看看。”
血族子爵应了，也带着一队血族战士离去。
此刻千夜站在树梢，看着远方孤峰上不断有战士下峰，然后几乎是笔直朝着这个方向奔来，脸上不禁掠过一抹沉色。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第六十四章 空间禁制
暗金血气上的那对小翼振动得越来越快，千夜与西北方的感应也越来越强烈。
他几乎可以在意识里清晰地看到某处空间正急剧变化着，形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漩涡，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冲出来。显然入口就在附近并且马上就要打开。
可是千夜的行踪已经暴露，从孤峰上冲下的战士个个实力不凡，尤其为首的那个绝对不是普通战将。
此刻千夜面临两难选择，如果跑向安度亚宝藏入口，肯定会暴露那边的位置。可如果换个方向逃走，不说是否能甩开孤峰上追下来的人，一旦他们发出讯息，在这黑暗种族云集的山脉里，千夜立刻就会陷入重重包围。
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多想，千夜猛一咬牙，发力狂奔，转眼间提至极速。
从孤峰上奔下的领先数人把其他战士远远甩到身后，千夜这么一跑起来，立刻被捕捉到踪影，纷纷追了过来，虽然短时间里双方的距离似乎无法拉近。
孤峰之顶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数道身影冲天而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空而来。
千夜回头一望，心立刻就沉了下去。山峰之上果然有伯爵级别，甚至实力更加强大的人物在。想到威廉的巅峰速度，他只剩下几个冲刺的机会。
狂奔中，千夜体内的那对小翼仍在不断震荡，道道无法察觉的波动透体而出，远远散播出去。
就在前方不远处，空中的景物忽然明显扭曲起来，缓缓现出一扇大门的轮廓，五颜六色的光芒不时从左向右扫过。门后影像绰绰，稍微稳定下来后，可以隐约看出居然也是一片茂密森林。
若非两边树种有明显差异，乍眼看去，几乎会疑为眼前山林的镜像倒影。
千夜从未有过穿越空间门的经验，事实上他只在学习枪械原力阵列基础理论的时候，才听说过还有大型原力法阵和空间通道这种东西，然而此时他已经完全顾不得如此诡异的景象背后有什么危险，径直奔了过去。
暗金血气上的那对小翼突然停止了振动，千夜感觉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充盈四肢，像是下一刻就会托举着他离地升空。
千夜的背后却如针芒刺入，极度危险的感觉几乎拂到耳边，那是孤峰上追来的强者已经逼近。他不假思索地纵跃而起，离地后身体感觉格外轻盈，在到达普通跳跃高度的极限后，又凭空升起了一段距离，稳稳进入空间门。
当千夜的身影消失后，那些五颜六色平扫的光芒突然凌乱起来，大门有了消散的迹象。
咫尺之遥的李瑞之发出一声咆哮，身上骤然迸发出夺目的原力光芒，背后出现一条巨大青蛇的虚影，两只琥珀色的巨眼射出细细光芒，照射在边框已经融化了一半的大门上。
那些横七竖八的彩色光芒戛然而止，定格在那里，于是空间门也稳定下来。可是李瑞之显得极为吃力，仅仅几个呼吸之际，他就已脸色苍白，额头见汗。
血族伯爵仅仅比李瑞之慢了一步，他身形如电，狂奔向空间门，一头冲入，在他身后，数名位阶稍低一些的血族紧随而入。
一众血族进入后，本已稳定下来的大门立时一阵剧烈波动，李瑞之如遭重击，本已失去血色的脸上闪过一抹铅灰，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他虽然仍在勉力支撑着，身后青蛇虚影却开始模糊，蛇眼中则流下两道细细血线，射出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然而下一刻，空间门的波动骤然加剧，随着一声惨叫，血族伯爵从门里被喷了出来。
血族伯爵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白光，虚空中还不断有点点白色水滴生成，如细雨般浇在他身上。那些水滴一经沾身，就立时升腾起一道汹涌火焰，伯爵的肌肤瞬间就焦黑片片，如同灰炭。
血族伯爵从空中翻滚着坠落，而空中细雨般的白色水滴如影随形，分毫不差地紧跟而动，涓滴不落地向他身上浇去，道道淡白火焰烧得血族伯爵不断惨叫。
李瑞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他看出那些白色水滴都是凝气成液的黎明原力，对血族这类以黑暗原力为本源的生命而言，精纯的黎明原力就是剧毒。
若非亲眼所见，恐怕谁都想象不出，一位黑暗大君私密空间的防卫手段中居然包括黎明原力，而一个永夜阵营的巨头，竟能驱使精纯到凝气成液程度的黎明原力？
李瑞之心中一个战栗，当机立断地放弃了强制维持空间门的开启。
他冲到血族伯爵身边，双手指尖各出一道细细光芒，直刺虚空，击散了虚空中凝而不散的黎明原力之雾，终于不再有白色细雨浇向伯爵。
血族伯爵伏地不起，等手下赶到，帮他做了简单救护，才在搀扶下勉强站起。
已经溃散大半的空间门又闪烁几下，这次被喷出来的是两名血族子爵，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两名血族子爵周身同样燃烧着黎明原力火焰，他们的实力远不及伯爵，被空间门喷出时，就已经变成两具焦尸。
看到空间门消失，血族伯爵大惊，失声道：“难道我们再也进不去了？”
李瑞之双眼变成蛇一样的竖瞳，仔细在空间门存在过的地方扫了几遍，片刻后沉声道：“不，还有机会把它再次打开。但是我需要大量资源，还有强者的配合。”
血族伯爵立刻说：“我马上通知加雷公爵。放心，只要能打开空间之门，不管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血族伯爵回头吩咐几句，一名血族子爵立刻如飞而去。子爵激发了全部血力，甚至不惜为此受伤，风驰电掣般远扬。这时血族伯爵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他们抢在其他人前面率先找到了入口，已经立下大功，不仅会有封赏，还将因此进入永夜议会那些大人物们的视野。然而，若是黑翼君王的宝藏被那个先进去的神秘人物给抢了，不要说他们，就是加雷公爵都会受到重罚。
好在空间门只吐出两名血族子爵，还有一名子爵和两名男爵留在了里面，只希望他们能够抓住那个混进去的家伙。
想到这里，血族伯爵的心情轻松了一点，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只看刚才短短的追逐中对方表现出来的实力，不过爵士最多男爵水准而已，否则也不会被追得暴露了空间门的位置。
伯爵和李瑞之并没有等待很久，还不到一个小时，远方天际突然风起云动，虚空中响起隐隐雷声，数道身影出现在远方，虽然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传递过来的威压已经让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连李瑞之的脸色也有些微微发白。
转眼间，一名血族老人就站到了众人面前。
他一身黑色风衣，衣领袖口处缠绕着金色蔷薇花枝，胸前则是一个圣杯徽章。老人脸色惨白如纸，皮肤已经松弛，两个大大的深青色眼袋，无论眼角还是嘴角都是深垂向下。
这个老得似乎随时都会死去的血族，就是十三古老氏族之一，拉金氏族的加雷公爵。
在一名血族公爵面前，即使强如李瑞之也只能表示出应有的敬意。
加雷公爵将一个手提箱扔给李瑞之，道：“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现在，把空间门给我重新打开。”
“我需要十分钟时间。”李瑞之接过手提箱，立刻开始布置。他不愧是原力阵列方面的大家，没到十分钟就已布置出一个规模不小的原力法阵。
李瑞之此时气息已低落许多，他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稍稍调息后，站到阵法中央，大喝一声：“开！”
原力法阵上射出多道毫光，照耀在空中，一个空间门慢慢被勾勒出来。
加雷公爵凝望着渐渐稳定下来的大门，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反而拦下了身后一名想要冲过去的伯爵。
观察片刻，加雷公爵才缓缓地说：“黑翼君王在这个空间里留下了禁制，任何子爵以上的人进入都会受到强烈攻击，实力越强，承受的攻击就会越猛烈。”
众人面面相觑。两名子爵的尸体就在眼前，还有一名伯爵重伤，空间禁制力量的强大可见一斑，就连加雷公爵都不愿以身犯险，其他强者就更不敢去尝试了。
加雷回头吩咐道：“去传讯，把所有爵士以上、子爵及以下的人全都调过来。限他们在三个小时内到齐。”
数名血族强者即刻离去。
李瑞之这时想到了什么，轻声道：“阁下，如果仅入口的空间禁制就有如此威能，那子爵们在里面的活动仍会受到很大限制。”
他还有另外的话没有说出口，安度亚留下这样的布置，肯定是为了防止除自己后裔和仆从之外的人进入，就算位阶低一点的战士被放进去，也很可能只是为了节省入口防御的能量，里面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凶险。
加雷公爵缓缓地说：“没事，我会持续攻击这个空间，这样可以牵制一部分防御力量，二等和三等子爵进入应该没有太大的事。”
“没有太大的事……”李瑞之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没有太大的事，就还是有事。

第六十五章 小世界
黑暗种族子爵以上，每个位阶都分为三等，然而实力超过爵位等级的情况总会存在，空间禁制的攻击恐怕不看头衔，而是按实力来的。
李瑞之身为空间与原力阵列方面的大家，非常清楚空间禁制的凶险程度，只不过安度亚大君失踪已有千年，这种封闭空间的防御力量再强，也总有被消耗殆尽的时候，加雷公爵摆明了是把那些先行进入的强者当炮灰。
两个小时刚过，数十名上位血族就到了现场，在加雷公爵的注视下，他们一一跨进空间之门，消失不见。
加雷公爵负手站在空间门前的虚空中，似乎什么都没做。可是在李瑞之的眼里，却看见数道隐约血气从公爵脚下蔓延至空间门，如溪流般不断渗入。
李瑞之再感知了一下空间的状态，心中一动，入口处平静之下潜藏狂暴的力量居然在缓缓下降。加雷公爵的领域果然能够牵制空间，古老氏族的大公爵，实力当真深不可测。
李瑞之就算原本还有一些什么小心思，此刻也已烟消云散。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忽然转身道：“李战。”
李战上前一步，沉声道：“有何吩咐？”
李瑞之缓缓说：“你也带人进去，把那小子抓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战实力已接近一等子爵，进入空间就如同行走于冥界边缘，可是他面无表情，没有丝毫为难神色，只应了声是，就率领着数名八九级战士跃入空间门。
对此，加雷公爵并没表示出什么意见，现在他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多几个人族进去也算是多一种尝试机会。
千夜正在森林中全速狂奔，一棵棵参天古树从身边闪过。
他已经跑了快一个小时，可前方依然是无边无际的森林，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按照人类对血族的认识，千夜原本以为安度亚收藏真视之瞳的应该是某个古墓，或者地下都市之类的地方，却不曾想到进入空间后会落进一片如此浩瀚的林海。
所幸原初之翼一直对远方某处有着连绵不绝的感应，那里应该就是真视之瞳所在的位置，否则在这样辽阔的林海中，千夜可能连正确的方向都摸不到。
千夜耳中忽然捕捉到了阵阵细微且快速的脚步声。还是那名血族子爵，自千夜踏足空间后就跟入，并且始终紧追不舍，无论他使出什么手段，都没能甩脱。
千夜皱皱眉，边跑边留心周围环境，希望能够找到可以利用的地方。他虽然重创过鬼索的地区首领方天伦，可那是趁其不备的偷袭，目前千夜自度实力，仍是无法正面对决一名血族子爵，哪怕对方只是三等子爵，也赢面很低。
然而林海环境单一，可以利用的地形不多，千夜几次扰乱对方都没有成功，更别提从容地布设陷阱。那个血族子爵表现出同样丰富的战斗经验和耐心，丝毫不给千夜偷袭的机会，只不过也没能拉近彼此距离。
就在僵持之际，千夜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极度危险的感觉，就在他前方不远处，景物突然扭曲，两棵大树之间的虚空好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缝隙，从里面跌出一个人来。
千夜一眼认出，那是个人族，就是当时从孤峰上第一波下来的领头人！
又有人进来了？是空间门没有关闭，还是再次被打开？难道踏入空间的落脚点是随机的？
所有疑问只在千夜脑海中一闪而过，现在的处境容不得多想其它，一旦那人安然落地，他马上就会面临前虎后狼的凶险局面。
千夜胸中一股悍勇猛然迸发，一声大吼，向着前方正从半空中落下的李战合身撞去！他此时正全速飞奔，这一撞更是爆发出全部力量，有若陨石天降，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已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
李战还没从空间传送的震荡中恢复过来，全部注意力都在控制平稳下落，猝不及防之下被结结实实撞中，一阵喀嚓声中顿时断了好几根骨头，身不由已地斜斜抛飞出去。
千夜也不好受，喉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气。他把一口鲜血生生咽下，闪电般拔出双生花，甚至来不及双枪合一，就扣动扳机，轰出两枪。
李战一声闷哼，两条腿上血光飞溅，已被击中。原力弹爆炸余波狠狠撞在他的防御上，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但是李战的反应绝不慢，他虽然连受重击，意识却已挣脱了空间转换后的短暂昏眩，当下迅速拔出原力枪，准确地指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然而千夜根本没有扑过去补刀的想法，打出两枪后，就一路远去，片刻都不停留。
看着那个瞬息远去的身影，李战不禁愕然。
后面的血族子爵如飞而来，突然在数十米开外急停下来，泛起血色的双眼死死盯住李战，丝毫不隐藏眼中的贪婪。
如李战这样实力强大的人族强者，精血对血族来说就是大补之物，如果能吸光他的鲜活血液，这名血族三等子爵说不定就可以向上升一个等级。
李战却是冷哼了一声，向血族子爵投去一瞥，就把原力枪收了起来，就地坐下，开始处理腿上和身上的伤势，竟是丝毫没有把这个虎视眈眈的子爵放在眼里。
血族子爵蠢蠢欲动，几次想要扑上去，可是一阵阵泛上心头的强烈危险感觉总在最后关头制止了他的行动，仿佛面前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是天敌。
子爵终于缓缓后退拉开双方距离。人类的枪法总体强于黑暗种族，只看李战遇袭后拔枪的动作就知道对方应是这方面行家，既然不准备动手，当然要尽快退出枪程。
李战重重啐了一口，蔑然道：“没胆的吸血鬼，要不是主人严禁首先动手，老子早就扒了你的蝙蝠皮！”
血族子爵面颊抽动，“好，很好！等出去后，我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加雷公爵。”
等血族子爵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李战才低语道：“你还想活着出去？”他简单地处理完伤口，就向着千夜离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千夜好不容易拉开了一些距离，头也不回地往原初之翼指引的方位继续奔去。现在他等于是陷在了这个神秘的空间里，就算不去理会还有多少追杀者跟了进来，他对空间通道和原力法阵一窍不通，也根本无法离开这里，惟一的希望就是找到真视之瞳。
当感应变得越来越清晰时，千夜一下就冲出了森林，眼前视野骤然开阔，他突然呆在原地，有短暂失神。
出现在千夜面前的是一片舒缓平原，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翠色欲滴的野地上，有一条大河曲折流过。在河畔，矗立着一座巍峨城市。
头顶是高远的苍穹，有蓝天，有白云。一轮太阳正从中央的位置，缓缓移向天边，而在地平线上，搁着半弯巨大的红月。
这幅景象，在千夜的记忆中，从未有过，哪怕是文字记载也不曾听闻。他也没有想到，无尽林海之外，居然是如此壮阔的天空和大地，这根本不像封闭空间，简直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
千夜初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身处安度亚大君的空间中。眼前无论是山峦大河，还是寂静城市，都在无声诉说着黑翼君王的威能。
千夜怔了刹那后，就又起步，向着远方的城市飞奔而去。他才跑出去数公里，血族子爵和李战就先后从森林中冲出。
血族子爵和千夜速度相差无几，李战原本速度可能还在千夜之上，只是被腿上伤势拖累，反而落在了子爵后面。
三道迅若闪电的身影二追一逃，转眼间越过广阔原野，先后冲入城市。
一踏入城市的范围，千夜眼前突然漫起层层薄雾，视野被极大限制，只能看清数米内的景物。这些雾霭突如其来，在入城前根本就没有丝毫存在的迹象。
薄雾对感知有极大的阻碍，千夜发觉连黑暗视觉都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效果，甚至听觉也受到影响。自踏入城市后，世界好象就缩小到了周围数米的范围。
这对千夜来说并不全是坏事，相信追踪而至的血族子爵和李战也无法摆脱城市迷雾的影响。他迅速沿着街道疾冲过数个街区，然后连续转入两条窄巷，就运转血脉潜伏，收敛了全部气息。
接下来，无论是血族还是人族，想要在这个城市里找到千夜的踪迹，就只能碰运气了。
千夜靠在一堵高墙下，慢慢调匀呼吸，然后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十分特别，以石材为基础，金属为框架，墙壁、窗框和屋檐等处都是金属铸造的雕像或者装饰图案，风格厚重庄严中又有细腻华丽的感觉。金属的材质则钢和铜各占一半。
从建筑高度和雕像造型看，生活在这里的也是一种类人生物，应该比现在的人类和血族都要高大一点，平均身高可能在两米左右。
千夜站立的高墙属于一座楼房，旁边就是钢制大门，他走过去，试着伸手推了推门。
门并没有上锁，十分沉重，奇迹般的没有生锈，应手缓缓打开，却悄无声息。

第六十六章 死城
千夜凝神倾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他略一犹豫，就谨慎地慢慢走进门内。
然而眼前看到的景像让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房间和厅堂很高大，十分空旷，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任何摆设装饰。整个一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墙面上都是祼露的岩石。
楼内也到处弥漫着薄雾，站在略大的房间门口，看另一头的墙面会有些模糊。
千夜走到宽大的双螺旋扶梯下，抬头望去，到处一片静谧。他拾级而上，二楼和三楼也全都如此，没有任何居住或是生活过的痕迹。当千夜站上三楼时，已经听不到一楼的任何声音。
他从没有窗帘的落地窗向外望去，放眼之处，到处都是蒙蒙雾气，只有街对面的大型建筑才隐约可以看到轮廓。
这样湿漉漉的灰雾，世界仿佛局限于脚下的感觉，让千夜想起了什么。他的心脏突然重重一跳，那个梦！在从达鲁尔男爵手上得到水晶残片后，以及进入落星山脉时，两次听到一个声音的梦境！
千夜沉思了一下，悄然下楼。他随后又进入几座楼房，看到的全是空荡荡的房间，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无论楼内格局大小，无一例外。
这个时候，千夜心底忽然生起一阵不安和烦燥，心跳也变得快了一些。他蓦然一惊，然后意识到不安的根源。
整座城市太安静了，静得只能够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这极度寂静的环境中，一切细微声音都在被不断放大，到了后来，心跳和血流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独自走在这样一座城市里，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种孤独，渐渐就变得难以抵挡。
千夜深吸一口气，努力思考来放松已紧绷起来的神经。
这座城市不小，在外面看到的规模至少可供数万人居住。可是虽然街道和建筑都保存完好，却找不到一点生物居住过的痕迹。它太干净了，没有垃圾，没有灰尘，甚至连金属锈迹都没有。
时间仿佛凝固在新城建完的那一个刹那。
好在原初之翼并没有受到薄雾的阻挡，它依旧可以感应到真实之瞳的位置。但是让千夜困惑之处也在这里，真实之瞳似乎在不断变化着位置。每拉近一点距离，下一次感知的方向就会不同。
而且无论他的步伐是快是慢，真视之瞳在下一刻变化的位置都飘忽不定，可能越离越远，也会突然拉近，似乎它的移动是随机的，根本没有规律。
发现这一点之后，千夜就不再试图追上真视之瞳，随意走进身边一栋楼房，席地而坐，一边调匀呼吸恢复原力，一边思索眼前的困境。
在这座弥漫着薄雾的城市里，千夜实际上已经迷失了方向，跟着原初之翼的指引转过一圈后，他蓦然发现自己连进城的位置都无法分辨了。身边的每栋建筑每条街道外观都差不多，虽然可能有细节上的差异，但在视野有限的情况下，很难找到醒目的参照物。
千夜发现这个问题后，曾经尝试过在建筑上留下记号。不过这其实是一个糟糕的主意，因为他身后还追着两个大敌，而且肯定还会有更多敌人出现。留下的记号一旦被看破，就相当于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然而敌人还是个未知数，千夜却骇然发现这座城市的另外一个诡异之处，无论他留下什么记号，都会在雾中慢慢消失。他甚至用深红之牙在墙壁的金属装饰图案上刻下一道深达数厘米的刻痕，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刻痕缓缓平复，直至消失。
不知不觉中千夜完成了一个周天的原力运行，充盈的黎明原力漫过血脉，令他精神一振。千夜把所有杂念全部赶出脑海，打开背包，开始一件一件检查自己的装备和物品，就连双生花都拆开来保养了一遍。
然后他就躺下，闭上眼睛，默默地从一数到一千，这是强制休息的一种方法。当数到一千时，千夜一跃而起，拔刀在手，出了房门。
既然找不到真视之瞳，又无法看破空寂死城的秘密，甚至都已经离不开这座城市，那么至少眼前还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把身后跟上来的敌人杀掉。
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果什么都不做，很快就会陷入疯狂。而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杀戮。
此时，城外聚集了数十名血族和以李战为首的李家战士。他们进入这个空间的落点果然都不尽相同，只不过无论从那种地形出来后，都看到了矗立在原野上的这座城市。
数名血族子爵面色凝重，略显犹豫。不是因为同伴中还有人不见踪影，而是眼前这座寂静的城市显然就是空间核心，最有可能收藏安度亚黑翼君王宝藏的地方。
然而恐怖黑翼君王的殿堂，又岂是那么容易进入的。
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子爵们身上都笼罩着淡淡血光，显然血力在时时刻刻运转。而虚空中不时会有几缕淡淡白雾出现，落在他们身上，被血光中和。子爵们在通过空间门时，就受到了这种禁制压力，之后一路无事，本以为危机过去了，没想到仅仅站在城门口就又触发了禁制。
静静站了数分钟，一名子爵才说：“还是进去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说着他瞥了李战一眼。
子爵们互相望了望，都露出无奈而苦涩的表情，点了点头。
那个人类的实力不低于在场的任何一个子爵，但是从李战死板的面孔上也看不出他是否同样受到空间禁制的压力，如果子爵们因畏惧而不进城，以至于大君宝藏落入人类手中，出去后下场会比死还可怕。
血族和人族的战士们鱼贯而入，旋即被城市的薄雾吞没。
千夜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行走。他现在即失去了方向，又失去了时间概念。若非有那个伏击敌人的目标支撑着，或许心头的烦躁不安会以倍数增长。
不知道过去多久，千夜有种错觉似乎自己能够就这样走到世界尽头。他又走过一个街口转角，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仍然没有声音，但是那种战斗前莫名的战栗感觉，预示着有什么在接近。
千夜随即整个人都平静下来，迅速靠到墙边，等待着。
从薄雾中冲出一名血族战士，躬身弯腰，一手长剑，一手短枪，正全神戒备，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当千夜看清他时，这名血族战士也同时看到了千夜，两人之间的距离还不到十米。
血族战士反应极快，一声咆哮，不退反进，全力扑击。这个距离，射击来不及了，近身战则讲究一个先手。
正好，千夜也是这么想的。
千夜身体微弓，骤然发力，如炮弹般向血族战士迎面冲去，两人立时正面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血族战士倒飞出去，而千夜手中寒光一闪，实际上深红之牙已经斩出了三记。
血族战士飞出十余米，重重撞在街对面的建筑上，然后缓缓滑倒，委顿在地，再也站不起来，鲜血不断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千夜走到呼吸已经渐渐停止的血族战士面前，正想翻检一下他身上的物品，然而手伸到一半，又闪电般收回。
在这名血族战士身下，鲜血还在不断涌出，然而蔓延到一米外时，就渐渐消失不见。街道的地面都是由巨石铺就，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连拼缝都几乎看不出来，怎会被鲜血轻易渗入？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毫无生机的血族战士身体动了动。
他原本是靠墙倒下的，并且在墙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而现在，就在千夜眼前，那具躯体竟然缓缓陷入墙壁和地面。
没过多久，这名血族战士的尸体就完全被吞没，地面上、墙壁上，连一点血迹都没有留下。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痕迹能够证明这个血族战士曾经存在过。
刹那之间，千夜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座空寂的死城，就在刚才，悄然露出了它狰狞的一面。
千夜慢慢蹲下，伸手触摸着地面。就在这里，刚刚还有一汪鲜血。而现在，触手处就只有冰冷石砖。
千夜站了起来，轻轻吐出一口气，握了握手中的深红之牙，随意选个方向走去。
这次走过两个街区后，前方出现一个小广场，在开阔地带雾气似乎也相对稀薄些许，于是隐隐绰绰地显出一个黑影。这个背影千夜很熟悉，那就是曾被他偷袭得手的李战。
千夜一直在收敛气息，当下更是着意控制着脚下手上都不发出丝毫声音，他左手慢慢拔出双生花，指向前方的背影。
就在千夜扣下扳机的刹那，李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间横跨一步，然后如风般回身，出枪如电，抬手就是一枪射出。
绯红的原力弹几乎擦着李战胸口掠过，而在李战回身的同时，千夜也瞬间闪移，同样避过了李战的一枪。
两颗放空的子弹进入雾气，或许碰到了建筑，或许没有，反正不曾发出丝毫动响。
对峙的两人却顾不上留意这样诡异的细节，注意力全在彼此身上。
李战看着千夜，面色初时凝重，随即露出狞笑，说：“终于捉到你了。”

第六十七章 城市的獠牙
千夜问：“你是人族？”
“当然，怎么，你有遗言要说吗？”李战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番，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意外，似乎没想到自己追击的也是人族。
“既然是人族，为什么要为黑暗种族效力？”
李战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听到这样的质问，不过他倒是显得格外有耐心，回答道：“这不是效力，是合作。双方各取所需而已。”
“各取所需？”千夜一声冷笑，“你知不知道这种合作会带给黑暗种族什么？你们又能交换到什么样的利益，能够和你们给出去的东西相当？”
李战目光微闪，说：“这不是我关心的事情。我现在关心的只是把你带到主人面前去，如果你不反抗，乖乖跟我走，那我就把你活着带回去，如果你反抗，那我就带你的尸体回去，反正都一样。”
千夜手一扬，双生花指向李战，然而同时卡察一声轻响，竟不知道他是何时取出了原力实体弹，又在一抬手间就压入了弹仓。
李战顿时杀机大盛。
他本不是多话的人，只是这座城市太过诡异，进城的时候他与同伴三人一组，却在转过几个街区后，就无声无息地走散在迷雾中。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又时刻警惕着周围动向，怎么可能犯如此错误。
因此当李战看到千夜，并且发现他居然是个人族，不由极为惊讶，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话，也多少有探口风的意思在里面，却不曾想就此被千夜在他眼皮底下搞成了小动作。
李战冷笑：“一颗实体弹就想逼退我？以你这点实力，除非用的是黑钛湮灭弹，否则能不能破我的防御都不好说，放下枪……”
他一句话忽然没有说下去，随即一字一顿地道：“你真有黑钛湮灭弹？”
千夜露出淡淡的笑意，说：“等我这一枪打出来，你不就知道了？”
李战目光锐利如刀，双臂散溢出的原力光芒缓缓厚重起来，仿佛要凝成实质。
千夜神色丝毫不变，双生花稳定地指住李战，自己则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李战左拳紧握，面颊不断跳动，不甘心地跟着跨出一步又一步。
双方距离始终保持在数十米左右，两人都没心思去注意周围的景物，只感觉到迷雾似乎缓缓涌动着浓厚起来，以至于在这个距离上，双方的感知都只能勉强捕捉到对方的动作。
见李战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千夜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显然李战反复权衡，最终认为千夜和自己实力相差过大，只要有稍好些的机会就能够轻易拿下对方，实在没有必要搞到同归于尽。
千夜不断后退，忽然侧移，没入一个街区的转角。李战等了一个呼吸，才绕了过去。转角后是条小巷，无所不在的迷雾氤氲缭绕，早就没了千夜的身影。
李战在原地站了片刻，脸色冷沉，他刚刚在千夜身上确实嗅到了一缕黑钛的味道。虽然他也有过疑问，一个连战将都不是的小家伙，凭一把四级原力枪就想驱动黑钛湮灭弹？
然而这座城市和千夜这个人的出现，无一不是反常，李战不敢轻易冒险。他并不很在意生死，却绝不想因为莽撞失去性命。
李战向左右看看，就算知道在这样的迷雾里跟踪可能是徒劳，也仍准备跟上去看看情况。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从雾气中冲出一名血族爵士。
李战瞬间握紧了长刀和原力枪，盯视着对方。他们虽然是合作关系，但那只是暂时的，谁都知道这点关系脆弱得一碰就碎。
血族爵士也看到了李战，顿时脸色紧张，迅速收住脚步，退向一旁，靠墙站定。他一手捂着胸口，指间不断有鲜血涌出，血液中居然带着缕缕紫黑色。
李战瞳孔微缩，那是被秘银沾染的迹象，然而若说这名爵士是伤在千夜手里，双方战斗的地方应该距离此处不远，为什么听不到丝毫声音？
李战对这座诡异城市的认识又多了一点，他向血族爵士望了一眼，就径自走开，消失在雾气里。
那名血族爵士刚刚松了口气，忽然一把短刀破空而来，插入伤口洞穿胸膛，将他牢牢钉在墙壁上。
李战又从雾气中出现。
那血族爵士抬手指着李战，艰难地说：“你……”可是他再也说不出什么，鲜血涌上咽喉把下面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李战面无表情，走向血族爵士，还不知道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补给和装备都不能浪费了。
可是李战刚走到血族爵士尸体前，忽然从雾气中抛出两个圆乎乎的金属球，骨碌碌就地滚了过来。
李战脸色大变，拼命一跃，几乎瞬间提到极限速度，即使看不清前方迷雾背后是什么，仍是一头冲了进去。
那两个做工精致的金属球，分明是两颗血族原力手雷！
爆炸仿佛使得整个街区都晃动起来，冲击波仍然追上了李战，把他掀了一个跟头。等余波过去，他再回头看时，血族爵士的尸体早就四分五裂。
李战脸色铁青，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不断跳动。他霍然转身，凭着记忆追向原力手雷掷来的方向。可是街衢四通八达，雾气渺渺茫茫，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而在他身后，开列的石板路，被刮掉的外墙装饰，正在一一恢复，血族爵士的每一个部分都在慢慢地没入地面。
千夜在另一条街道的雾气中无声无息地疾行，他推开一栋房屋的大门，准备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然而他随即色变！
门厅通向里间的走廊一览无遗，可以看到那里正有一名血族，大半个身体竟然都沉进了地面里，正在拼命挥动手臂，想把自己拔出来。可是就象被沼泽吞没的疲累旅人，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只是陷得更深而已。
血族战士也看到了千夜，他苍白的面孔上全是惊骇，长大的嘴拼命开合着，可是千夜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是让人窒息的寂静。
千夜的心脏突然重重一跳，好像要破出胸膛，他一低头，果然看到自己的脚正缓缓向地面沉去。而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平时敏锐的感知根本一无所觉！
千夜不假思索地跃起，还好居然还能够抽身而出，他立刻冲出了楼房。当双足踩到外面街道的石板路上时，那种诡异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不过万幸街道上是正常的。
千夜用满是阴霾的目光扫过附近的房屋，甚至不必再去亲身冒险尝试，他几乎可以肯定，整个城市的房间应该都不能停留了。
这座寂静得过分的城市，慢慢伸出了獠牙，好像已经不再满足于吞噬死亡的血肉。
原初之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真视之瞳的方位出现在远处。千夜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并且冒出一个疑问，它在等待什么？
千夜靠在墙上，拿出一颗破魔秘银弹，掌心绯色原力光芒升起，包住的子弹缓缓液化。
他自从修炼宋氏古卷曜篇有成后，实际上也有一些不起眼的变化，比如血族体质带来的相应弱点消失了，对血族来说是剧毒的银和秘银对他就不再有特殊作用。有时候连千夜都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千夜拿起深红之牙看了看，然后把秘银一点点涂抹上去。片刻后，一颗破魔秘银弹就消耗一空，而他手中的短刀锋刃上则多了一层流动的危险银光。
千夜站直身体，把双生花收回枪套，握紧深红之牙，重新走入雾气弥漫的街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城市会变得更加危险。千夜不知道有多少人追进了这个空间，但城市的房间变成一个个死亡陷阱后，幸存的追踪者搜查范围就陡然缩小到了街道上，遭遇即将变得频繁。
一名血族爵士在千夜面前出现，那人先是一怔，立刻大喜，挥剑扑上。可是他长剑还在半空，千夜身影忽然如鬼魅般一闪，深红之牙已没入他的心脏。
血爵士口里嗬嗬作响，吐出最后一口气，甚至没有看清那一刀是如何刺入自己心脏的。
滚滚炽热暖流顺着点亮的原力纹路涌入千夜体内，他扶住血爵士失去力量的身体，慢慢放到地面上。
千夜继续向前，在他身后，那具尸体正缓缓沉入地面。
在下一个路口，千夜停住脚步。在街心，伫立着一个孤高傲慢的身影，那是一名血族子爵。他正高仰着头，冷冷注视着千夜。
千夜随即反应过来，这名血族子爵没有四处搜寻，居然就一直站在这个六条街道汇聚的路口。
守株待兔虽然是个笨办法，但在这种情况下确实十分有效。至少现在，他等到了千夜，而千夜此刻连想逃跑都很不容易。
血族子爵嘴角抿成严厉的弧线，随即露出一个极尽轻蔑的笑容，说：“人类？”
“人类。”千夜回答。
“好吧，人类，看在你居然有这样的荣幸，能够进入伟大黑翼君王的领域，我给你一个公平战斗的机会。”
说着，这名血族子爵把原力枪和一个装备袋扔在地上，匕首和长剑也抛到一旁，就那样赤手空拳，然后向千夜勾了勾手指。
“来吧，在你生命最后一刻，见识一下我们圣血后裔的真正力量！”
千夜忽然笑了，他好像还是第一次遇到具有传说中古老骑士风度的血族，于是把深红之牙还鞘，大步走向子爵。
下一刻，两人双手就握在一起，开始角力。

第六十八章 奖励
血族子爵那英俊得有些妖异的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蓦然发出一声尖锐吼叫，双臂发力。
在预想中，这一下足以捏碎千夜的手腕，他甚至已经听到耳边响起了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毕竟人类的身体是如此脆弱，就像陶土捏成的人偶。
但是血族子爵发力之后，却突然发现自己手上握住的是一块无比坚硬的超级合金，冲撞之下更是犹如一头碰上了山峦，纹丝不动。
千夜却感到另一种意外，血族子爵那边传递过来的力量比想象中要弱得多。他向前踏出一步，空中竟响起隐隐雷音。
千夜这一步迈出，血族子爵就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他脸上已看不见讥讽，有的只是惊骇，再如何子爵都想象不到自己会在角力中落了下风。
然而一波一波汹涌扑来的力量，简直无法稍稍阻挡，子爵步步后退，砰的一声，脊背已经撞在墙壁上。
千夜爆发出一声如远古巨兽般的低吼，氤氲全身的淡淡绯色光芒中恍惚燃起点点金色火焰，体内全部原力节点同时震动。喀嚓声中，血族子爵的手骨已被捏碎，接下来狂暴的原力汹涌冲入他体内，全身上下都发出窸窸窣窣的骨裂声，从双臂蔓延到胸膛、胯部直至双腿。
千夜退后一步，看着只能依靠墙壁才能勉强站立对手，轻声道：“无论如何，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就按照你们的古老传统给予你永眠吧。”
说着，千夜拔出深红之牙，洞穿了血族子爵的血核。
血族子爵并没有立刻死去，他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千夜，恍然道：“原来你也是……圣血之裔……”
“我是人类。”千夜这么回答。
血族子爵已经完全断绝了生机，千夜没有丝毫停留地隐入薄雾。这名子爵的实力异乎寻常的低，千夜总觉得他似乎受伤在先，或者就是曾消耗过大量精力。
仅仅走出一个街区，千夜就迎面撞上了一名血族男爵。双方一碰面立刻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最终千夜依靠涂了秘银的深红之牙干掉了这名男爵，自己身上也中了三刀。
相比之下，千夜更加觉得刚才那位血族子爵格外虚弱。
现在不能进屋的城市说不上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就算僻静的小巷也随时会有追踪者出现。千夜就地坐下，简单地清理并包扎了伤口，然后不管不顾地开始运转宋氏古卷的玄篇。充盈的精血不断转化为黑暗原力，再被体内血气吸收。
面对不知数量的敌人，还有叵测的城市，他必须保持体力。血气强大后，虽然对黎明原力没有任何作用，但是可以加速体力和伤势的恢复。
千夜的运气相当不错，这一个周天的时间里，没有任何敌人出现。当他站起来时，又感应了一下真视之瞳的位置，似乎达到了进入城市以后的最近距离，仅有数百米。
虽然根据经验，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他找到地方，但是千夜仍然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片刻后，一声轰鸣响起，千夜看着一名血爵士在自己面前倒下。血族原力手雷的威力，可不是那么容易抵抗的。
接下来，刚过了数分钟，又是两声爆炸，千夜拔刀在手，向已被炸成重伤的血族男爵扑了上去。男爵十分凶悍，虽然最终死在深红之牙下，但也还给了千夜两刀。
千夜低头看着大腿上的伤口，无奈地叹了口气，伤在这里十分麻烦，会影响他的速度。而千夜每次遭遇战都能占据上风，就是依靠压倒性的身体和速度优势。
接下来又是连续的遭遇战，千夜虽然每次都能斩杀对手，但也不断受伤。他已经历过一次血沸，恢复药剂也用过了，还好精血的补充倒是源源不断。
千夜在一处墙角坐下，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看到来自正面的敌人，防止背后的偷袭。他身上的伤口大多已经收拢，但是依有阵阵刺痛，而且剧烈战斗会让伤口再次撕裂。
千夜又拿出一颗秘银弹给深红之牙的刀口涂上秘银，心里却在思索一件事情，他一路上遇到的血族没有低于爵士的，但也没有高于子爵的。其中爵士和男爵的战力相当正常，子爵却明显弱很多，甚至有的还不如男爵，这是怎么回事？
终于，整颗破魔秘银弹变成了刀锋上的一层薄薄银光。千夜再次检视了一遍装备，破魔秘银弹只剩下两颗，黑钛湮灭弹倒是不曾动用，另外还有三颗血族原力手雷。
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感应了一下真视之瞳的位置，然后微微一怔，此刻真视之瞳已在百米内，前所未有的近。
忽然一股寒意从千夜的脊背窜起，脑海中冒出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难道是死的人足够多，真视之瞳才会出现？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迷雾，背后就是那会吞噬血肉的城市，宛若蛰伏在黑暗中的活物。
然而这里不是安度亚留给自己仆从和后裔的馈赠吗？黑翼君王又是如何在千年之前，就预见到会有无数黑暗种族战士跟随着空间门的开启者进入遗迹，从而成为城市的祭品。
千夜有一种预感，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再联想到目前出现最高等级的敌人是子爵，还仿佛受到了压制，他就总觉得这座城市仍有秘密。
不过，现在只能安静等待。千夜并没休息多久，片刻之后就有一名血族爵士从街角转了出来。千夜闪电般扑上，一刀刺穿了血爵士的心脏。
这名血族爵士很年轻，但是战力相当惊人，濒死之际竟还能成功反击，手中长剑同时刺穿了千夜的腹部。
千夜闷哼一声，捏住剑锋，不让它造成更大破坏，同时右手一抖，震荡传到深红之牙的锋刃，把血爵士的内脏搅成一团渣滓。
千夜忍着剧痛，将长剑一点点从腹部拔出，然后仰头喝下一瓶治疗药剂。沸血状态下的强大恢复力，很快就能让腹部伤口收拢，不再流血。然而，身体内部受到损伤却没有那么容易恢复。
血爵士的尸体开始被城市的地面慢慢拉下去。
千夜只拎起了刚从自己身体里拔出来的长剑，看了一眼后，神色微动。剑锋方才还染满血渍，只片刻就干干净净了，露出原力纹路。然而仔细观察后会发现，那些颇为粗犷刚硬的纹路实际上每一道，都是由一层更为细密的纹路构成。
那这把长剑绝不是一般血爵士使用的三级武器，千夜持着长剑挥劈了几下，感觉剑身沉重之极，恐怕有上百公斤重，随手向旁边的墙壁刺去，结果扑的一声闷响，剑锋轻而易举地就没入小半。
这座城市的石料，可都是坚硬如合金的。
千夜激发了剑上的原力阵列后，辨认出高级坚固和高级锋锐效果。也就是说，这把长剑至少也是五级，连一般子爵也不见得会拥有的武器居然出现在一名血爵士手中。
不用多想，那位血爵士一定是某个古老氏族最直系的血脉，而且还是受到整个家族重视的天才，却在这座城市里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千夜摇了摇头，心情说不上是惋惜。他靠在墙面上，闭上了眼睛，抓紧时间开始休息。
就在这时，一阵剧痛忽然毫无征兆地袭上头部，痛得千夜禁不住呻吟出声。在他的意识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把我的头颅带来！”
和以往梦境中不同，这一次的声音洪亮之极，每一个字都震得千夜阵阵耳鸣，几乎头晕目眩。
“你的头颅在哪？”千夜这次忍不住在意识中做了回应。
他的疑问得到了回答，“你已经离它很近了，十分近！继续杀戮吧，杀掉那些外来者还有……卫士，当累积了足够的血肉，就可以找到我的头颅！”
声音渐渐低下去，在最后淡出的时候，留下一句话，“这是提前给你的奖励……”
千夜的头痛逐渐消失，他此时完全没有了休息的心情，一跃而起，却突然怔住。只见身前地面的石板突然变得柔软如水波，一阵涌动，竟然有什么东西从中浮出。
那是一把长剑！通体黝黑，剑身镌刻着淡银色纹路，看上去和血爵士那把五级配剑有些相似。
千夜缓缓伸手，握住剑柄，将它提了起来。这把长剑的原力阵列构成方式确实很相似，也是层层阵列嵌套的方式，只是多出了一个新的能力：重斩。
千夜掂了掂长剑的份量，剑尖拄地，随手一按，并未如何用力，长剑就发出轻微锐啸，轻而易举地没入坚硬地面。
确实是重斩。当用力挥剑时，会有更大威力的重斩。这算是一个半主动的能力，异常实用，自然也十分昂贵。
就在这时，从雾气中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千夜眼角余光一扫到那虽然不甚高大，但挺拔如山、杀气腾腾的身影，立刻不假思索地扔过去一枚原力手雷。
是李战！
千夜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了他。李战实力直追血族的一等子爵，而且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属于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物。这是最危险的敌人，也是千夜最不愿意遇上的敌人。
李战不知道之前在干什么，看到千夜后的第一反应居然也是怔了一下，但随即他的应对几乎和千夜一模一样，同样是一颗手雷扔了过来。

第六十九章 黑之书：初始之章
千夜低骂一句，抓起手边的剑，一头窜进旁边楼房，然后以最快速度穿过房间，从另一侧的窗户跃了出去。
两颗原力手雷几乎同时爆炸，把这段狭小的巷道变成死亡之域。爆炸最高威力刚过，李战就穿过硝烟，出现在千夜进入的楼门前，同样冲了进去。
然而他一踏进房间，立刻感觉就象陷入泥沼，脚下分明是实地，却全无着力之处，举手投足都要花费极大力气。而且阵阵刺痛从肌肤上传来，转眼间变得难以忍受。
李战心中大骇，此时他连口鼻都仿佛被什么堵住，居然有窒息的感觉。他蓦然大吼一声，身上迸射出刺眼的原力光芒，周围像有什么东西粉碎，这才挣脱了无形的束缚，从房间里踉跄退出。
他站在街道上，惊魂未定，从外面向房间中看去，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异常。李战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双手双臂肌肤通红，正不断有血珠渗出来，铠甲上的金属扣件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变得锈迹斑斑。
李战可以确定，自己若是在那个房间里再停留数秒，全身血肉都会化去，说不定连具骨架都剩不下来。这个城市的建筑变得越来越危险，之前还只是如流沙般把人陷入，以他的能力短暂通行并没有太大危险，现在竟然开始直接消化血肉。
他脸色阴沉，用力一握拳，快步绕过街角，继续漫长的追踪。
已穿过房间的千夜倒没有特别明显的感觉，只是从窗户跃出时，脚下仍然有股粘稠力量拉着他往下坠落。不过他早有准备，每一次点地都异常有力，顺利落到了另外一条街道上。
千夜丝毫不敢停留，迅速向前，在雾气中穿过数个街区，才放缓速度，准备找地方休息。
然而就在这时，一左一右各自走出一名血族战士。
该死！千夜惟有挥剑扑上。
战斗转瞬结束，两名血族战士都变成了尸体，平静地沉入城市的地面。而千夜身上多了一道伤口，旧伤又有两处挣裂。
千夜就地靠墙坐下，用力喘息着，每一下呼吸，都仿佛在向外喷着火。他勉强伸手在口袋里摸索，可是没有找到任何治疗药剂，原力手雷倒还有两颗。
就在这时，李战的身影从迷雾中出现。
千夜沉默地站起，这次他没有逃跑，不退反进，重斩之剑毫无花巧地当头向李战落下。李战一声冷笑，横刀格挡，同时左手一探，向千夜当胸抓来。
两柄利刃在空中划出森然光芒，千夜一声沉喝，长剑骤然加速，挟千钧之力，一剑斩在李战的长刀中央。
当的一声巨响，有如古钟长鸣，千夜右手鲜血直流，长剑高高弹起。而李战整个人往下一沉，随即腾腾不断后退，耳中鼻中全都流下血线。
这一剑传递过来的力量太过恐怖，李战直靠上高墙，才止住退势。他发出一声充满怒气的咆哮，背后原力光芒大盛，隐约出现巨蟒扭动的影像。然而天赋形态的幻象刚刚成形，他就脸色一白，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李战不由在心中大骂这座诡异城市。
他当然也受到了空间禁制的压制，不过人类和血族的力量运行方式本就不同，血族要压制血脉力量只能靠血之枷锁，所以那些血族子爵们只能以自身力量直接对抗空间压制。而李战却发现，他只要不驱动原力漩涡，仅从节点中调用黎明原力就不会触发禁制。
但是李战就算不用战将能力，实力也至少与三等血族子爵相当，他绝想不到自己竟会在正面对决中被一剑击退。
李战强压下胸膛里的翻涌气血，刚想追击，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尖啸。他心头警兆大起，看到一柄长剑正飞旋而来，那是千夜刚才拎在手里的另外一把长剑。
长剑在空中几乎是无规则地翻腾着，来势和声响都太过诡异，李战不想硬接，左右一看，瞬移向一侧，脱出了剑锋范围。可是就在此时，两颗原力手雷像是长了眼睛般，贴着地面滚了过来。
“你这个疯子！”李战大骂一声，只来得及团起身体，随即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他重重撞在墙上，好容易才站了起来，放眼望去，只有重重浓雾，哪还有千夜的影子。
“疯子，真是疯子！”
刚刚那个距离，千夜本人也在原力手雷的爆炸范围里，这实际上相当于半自杀的行为。就算千夜以这种方式再一次摆脱了追踪，可是必然付出代价。
而此时千夜已经奔行在另外一条街道上，他扶住一个锚形雕塑，慢慢平复呼吸。实际上他的情况比李战想象的要好，强悍的血族体质扛住了大部分原力爆炸的威力。
忽然千夜听到身后有些响动，就象细砂流动的声音，他转过身，不远处是一道两扇的雕花大门。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走出一名血族战士。
千夜瞳孔微缩，一个跨步，重斩长剑高高举起，如电斩落。
那名血族战士看上去反应有些迟钝，举止也有点凝滞，但横抬起的长剑还是及时格挡住了千夜的攻击。
然而千夜手中剑的本体就已沉重无比，此刻淡银色原力阵列通体发光，重斩特性启动，直接将那血族战士连人带剑斩成两半。
血族战士分成两半缓缓倾倒，然而身体的剖面中根本没有血肉，全是细小砂粒。尸体在千夜眼前化为一摊细砂，簌簌落地，转眼间就没入街道地面。
千夜愕然，随即想到那个声音，杀掉外来者还有卫士，这就是卫士？
如果只是这种七八级的程度，倒是不难对付。只不过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细砂消失的地方有一点什么东西在莹莹闪光，千夜捡起一看，是颗指甲大小的晶石。他翻来覆去看不出名堂，就随手扔进了口袋里。这还是城市第一次在吞噬之后，还留下点什么。
千夜正想离开，那种令人牙酸的细砂流动声又响起，他转过头，看到一名卫士从不远处的落地长窗中爬出。千夜大步向前，手起剑落，将那才爬出一半的卫士斩杀，又得到一块晶石。
捡起晶石后，千夜瞳孔忽然一缩，就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竟然同时出现了三名卫士！而且街道两旁的楼房中都出现响动，不用说里面都有卫士出现。
千夜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但随即双手握剑，大步向前。只要有卫士接近，或劈或斩，都是一剑击杀。
在他的人生词典里，从没有放弃两字，连当年被黑血污染的危机都挺了过来，现在不过是一场战斗而已，真正的战士直到最后一刻也绝不会放弃。
这条原本普普通通的街道似乎遥远得看不到尽头，卫士们也仿佛斩之不尽，杀之不绝。千夜记不清自己挥出了多少剑，只知道口袋里的晶石在一颗颗增加，根本不用他弯腰拾捡，每倒下一名卫士，口袋就会重上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忽然停步，在他面前，漫长的街道终于有了变化，一座如神庙般的高大建筑突兀地就此出现。
它高达百米，正面的门廊由十二根巨柱撑起，每一根都有数米粗细。在如此宏伟的建筑面前，一个人渺小得如同蝼蚁。
原初之翼再次振动起来，来自真视之瞳的感应就在里面。
千夜跨进门槛，眼前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殿堂。
四壁和穹顶上绘满了壁画，笔触精致，画风细腻，大部分内容是类似于创世纪的故事，讲述了各个黑暗种族英雄与无数上古巨兽乃至异域凶物的战斗，还有几幅似乎描绘的是黑暗种族之间的几场大战。
在壁画中，可以发现许多闻所未闻的巨兽凶物，而黑暗种族对战的技能被渲染得辉煌绚烂，看上去就威力无穷。这些壁画如果能够想办法拓印回去，定会成为极为珍贵的史料，可以填补千年战争之前黑暗年代的大片历史空白。
可惜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千夜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在殿堂尽头的最深处，摆放着一排十三具棺木，看样式如同古老血族们的栖息之所。
棺木之前有一个祭坛，许多奇珍异宝就这样撒放在周围，间中点缀着形态各异应该是来自各个种族的森森白骨。巨大财富和亡者残骸如此赤裸裸的展示，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
祭坛前方伫立着一个摆放经文的架子，此刻上面静静躺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大书，封面上是一颗滴血的眼睛。
来自原初之翼的感应触手可及，就是这本神秘的古老典籍。
千夜犹豫了刹那，才把手放到黑色封面上。他只觉得掌心一痛，鲜血立刻染上了封面，然后被大书全部吸收了进去。
无数黑色光芒从典籍中绽放出来，有若实质，好像一根根触手探出，延伸，把千夜缠绕起来。
随即千夜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甚至所有感官都消失了。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飘浮在一片虚无中，面前悬着那本黑色大书，厚重的典籍开始自行翻动，每展开一页，他的意识里就泛起许多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翻到最后一页，千夜缓缓睁开眼睛。
他现在知道这本书是什么了。
黑暗种族失落的上古典籍之一，黑之书：初始之章。
黑之书并不是一本，而是一套。这部典籍消失在黎明战争之前更久远的年代，只在后人的记忆中留下一个名字，就再没有更多的信息了。没有想到它的第一部，初始之章，居然在安度亚的遗迹中出现。
初始之章记录了整个世界原力体系的运转。千夜看到了世界初生的那一刻，无穷无尽的黑暗自虚空中猛烈迸发，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迅速扩散到无限辽阔的距离。
这就是最初的黑暗，一切黑暗原力的本源。
这个世界，原本是黑暗的。

第七十章 考验
看到这一幕，千夜极为惊讶，他于此时忽然想起了宋氏古卷总纲崩解时演化的晨曦破晓。
蓦然，整个世界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千夜回过神来，所有的感知陆续恢复，从那个虚无状态中退了出来。他的手还放在书架上，但是黑色典籍已消失不见。
千夜若有所觉地内视了一下，果然发现自己身体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个意识空间，黑之书：初始之章就飘浮在那虚空中。
千夜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还在翻腾的思绪。
初始之章演示的世界初生，与宋氏古卷记载的天地初开，实在是大相径庭，为什么黑暗种族和人族对同一个世界的认知如此不同？
而他已经修炼有成的“曜”篇和“玄”篇，虽然运转方式差异极大，现在想来却并非毫无联系。“日出吐火蔽泽为曜”，“黑而有赤色者为玄”，千夜仿佛隐约抓到了一点头绪，又似乎还隔着一层薄纱无法清晰明了。
就在这时，一个气息熟悉的庞然意志席卷了千夜的意识。
“与我同源的血裔啊，你能够收取黑之书，让我也感到惊讶，看来漫长的时光终究不能磨灭我们古老而神圣的血脉。”
千夜皱了皱眉，保持沉默，他不知道黑翼君王为何一直认定自己是血裔，但在这种情况下，否认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看来你血脉的纯粹并不亚于我，无限接近于我们共同的原祖。所以，按照最古老的圣血传统，你已经可以与我同列。当然，现在的你还很弱小，无力背负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只是可惜，你和我，都已经没有时间了。”
千夜问：“你在哪里？”他对血族的责任和义务一点也没有兴趣，但是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不受控制事情已经发生，成为定局，无法改变。这种感觉让千夜有些许烦躁。
“我在原初之翼，也在真视之瞳。那里都留有我的意志片段，我会指引你如何取得它们，但是在此之前，你也将面对考验。”
“我觉得考验已经够多了。”
“那是一个意外，而非我的本意。”
“在祭坛周围，我留下了一些财富，世俗之人眼中的财富。我原本准备把它们留给曾经忠心服侍过我的仆人，鲁建安。你可以收取其中一部分，然后把合适的份额交给鲁建安的后人。过度的财富，对凡人来说并不是好事，反而意味着灾难。”
“我会去寻访他的后人。”千夜答应了下来。鲁建安的后人应该就是隐居在黑泥镇，当时无法从人海中找到一个独居老人，现在知道名字后或许还能够再尝试一下，不过那里刚刚经过战火洗礼，希望实际上很渺茫了。
“我有一把水晶钥匙，分成了三片，其中两片分别在我忠心的仆人和忠诚的守卫那里，当三块残片拼在一起时，就可以打开我的另一处密室。在那里，我准备了一些礼物，留给我在人族生活期间的爱人，南宫语晴。她或许早已去世，如果是这样，那就找到她的后人。”
听到此处，千夜吃了一惊，这是安度亚首次亲口承认他在人族中生活过，而南宫这个姓氏也颇为耳熟，南宫语晴是否出自帝国上品世家之一的南宫家？
虽然极为意外，但千夜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就在这时，他口袋中两块水晶残片突然跳动了一下，一道光芒透衣而出。千夜拿出一看，两块残片已经自动粘连在一起，并且投射出一道光线，指向某个方向。
那里应该就是第三块残片的位置，看来如果不是答应了安度亚的要求，这把水晶钥匙无法产生作用。千夜此时也只能为黑翼君王鬼神莫测的威能所折服，他根本无法想象安度亚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这时，安度亚又说了一句什么，然而声音却忽然扭曲，产生了诸多杂音，就象是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千夜微微一怔，等了片刻，黑翼君王的意志却没有再出现。
他看看四周，决定先完成之前的承诺。祭坛周围堆积的财富大多是金币、宝石，还有几个精美盒子。千夜一一打开，其中大部分装的是血晶，只不过经过久远的时间，血晶中所蕴含的能量已经全部流失，剩下的全是空白晶体。
这些晶体能够重新灌注鲜血之力，但是空白晶体也可以与黑暗种族的水晶币对价使用。
祭坛边的财货价值当以十万金币起计，但是外面强敌环伺，想把这些重达上百公斤的东西搬出去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千夜收起一些盒装的珍稀材料，然后就向第三块水晶残片的方向走去。
殿堂的四壁不知何时出现了几条通道，千夜根据手上钥匙光线的指引，走入中间那条，通道中并没有陷阱和机关，很顺利地到了尽头，那里是一座偏殿。
当走进殿门时，千夜就明白了为什么如此重要的地方会没有防卫机制。偏殿安放着一个黑铁制成的高座，上面端坐一名上位血族。看他黑色华服的纹章与装饰，竟是门罗氏族的侯爵。
千夜本能地戒备，随后就发现这位血族侯爵安坐不动，如鹰般的双眼凝望着脚前一米之处，早已失去了全部生机。
千夜慢慢走近，然后看到血族侯爵胸口有一摊发黑的血渍，与黑色华服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那里是血核所在的位置。
当他靠近时，或许是脚步产生的些许震动破坏了脆弱的平衡，血族侯爵突然间无声崩解，化为一堆细砂，一半留在铁座上，一半簌簌落下地面。
这位血族侯爵，应该也是安度亚布置在这里的守卫之一。就不知道如此强者，是在生前还是死后才变成如傀儡般的守卫，也不知道是谁已经来过了黑翼君王的这处遗迹，并且杀掉了这名曾经的血族侯爵。
千夜低头望去，在高座之前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块水晶残片，旁边还有一颗头骨，颈骨部分断面光滑如镜，看样子是被利刃斩断。
在看到头骨的瞬间，千夜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你已经找到了我的头颅，很好，现在把它带给我，你将得到丰厚的奖赏。不要怀疑安度亚的威名和信誉，把它拿过来，现在！”
这个声音如有魔力，千夜下意识地向头骨伸出手去。然而就在此刻，他已然觉察到不对，心神微动之下，体内的紫色血气突然从能力符文中窜出，瞬间扩散至全身，声音立时被驱出脑海，变得十分遥远。
两个黑翼君王？
千夜现在已经可以确认，那个庞然的意志和那个不断要求头颅的声音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局面似乎变得越来越诡异。
千夜盯着地上的头骨看了一会儿，先捡起了水晶残片，三块残片一经接触就彻底融合在一起，全貌是一个水晶圆盘。
他略一思索，又捡起那个头骨，然后按照圆盘上出现的方向标，沿着另一条通道深入，最终来到一座青铜大门前。
大门中央有个凹陷，刚好可以将水晶圆盘放入，门上原力阵列闪烁着亮起，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后又是一间偏殿，这里并没有守卫，只是在空中偶尔会有几道绚丽色彩飘过。
千夜心头掠过极度危险的感觉，得到黑之书的初始之章后，他也获得了一些空间知识，知道这些幻象般美丽的光带就是不稳定空间缝隙的具象化，若是不小心撞上去，身体的一部分或许就会落到另外一个空间去。
殿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安放的一个个武器架和防具架，上面展示着从短刀到盔甲等一系列装备，仅看材质和原力阵列纹路就没有一件低于五级的。
而整座殿堂中，至少有三四十件装备武具，这是何等庞大的一笔财富。
可是安度亚特别提到这间密室中的装饰都是殿堂的基石，不能挪动，需要千夜带给南宫语晴的礼物在旁边桌子上。
千夜转开目光，走向偏殿中央摆放的圆桌边，上面有一把原力枪，两把短剑，以及两个金盒。
枪和剑都是专供人族使用的精品，原力枪是一把七级左轮手枪，两把短剑则是六级。而金盒中一盒是全秘银制成的原力实体弹，这种制造方法极为罕见，即使不灌注原力对黑暗种族的杀伤力也极大。而另一个金盒中，居然装满了液态秘银。
枪剑的价值不用去说，仅两个金盒中那些高纯度秘银的份量，就抵得上小世族的整个库存。
不过这是安度亚指定给南宫语晴或者是她后人的东西，千夜并没有起其它的心思，无论对象是谁，他都尊重自己做出的承诺。
千夜把东西整理好，收入背包，当跨出大殿时，青铜门自动在身后合拢，然后卡嚓一声，水晶圆盘弹了出来，落在千夜怀中。
安度亚的意志再次出现在千夜的意识中，“恭喜你又通过了考验。”
原来那间密室中陈列的装备确实是殿堂基石，如果有人动了贪念去收取它们，就会触发防御机制，那些色彩斑斓的光带将扩展开来，巨大的空间缝隙会撕碎密室中的一切，包括千夜。
千夜的心情十分不好，踏入这见鬼的地方，就像启动了单程自动飞艇，若非中途坠毁，或到达预设的目的地，就再也无法回头。他很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当他重回大殿，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很好，你如约带来了我的头颅。现在，把它归于原位，然后你就可以得到我，最伟大的黑翼君王安度亚的馈赠与眷顾！你将开创新的家族，家名将会与古老的十二氏族并列。甚至，你有可能继承已经消失的第十三古老氏族的姓氏！”
这一大串足以在黑暗种族内部掀起轩然大波的许诺，或者会让一名真正的血族热血沸腾，但千夜真的是毫无感觉。即使连安度亚都在话语中承认了千夜血脉的纯粹，可他仍是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第七十一章 叛徒
千夜现在可以确定那个声音绝不会是安度亚，但是又为什么能够通过黑翼君王的水晶残片来传递消息。
况且在其它地方也就罢了，这里是黑翼君王的遗迹，安度亚千年前就留下如此令人震撼的布置，又怎么会允许有人在自己的殿堂中冒充身份？
而千夜走出密室后，原初之翼沉寂下来，安度亚的意志也悄无声息，再没有给予提示。难道这才是黑翼君王所说的那个意外带来的考验？
千夜看了看手中的头骨，很想用力掷到对面的墙上去。就算面对的是一位在黑暗种族历史上都排名前列的黑暗大君，他也绝对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耳边的声音催促得更急了。
千夜平复了一下郁闷的心情，循着声音一路走去，发现自己回到了最先进入的那个巨大殿堂。终于他找到了呼唤的源头，就在摆放着黑之书的那个祭坛后面，来自于十三具古老血棺中。
现在千夜才得以仔细观察这些血棺，意外地发现每个棺盖上刻印的氏族徽记都不同，从第一的帕斯氏族，到第十二卡顿氏族，有记载的血族十二古老氏族，全部集中于此。
千夜微微色变之余，又觉得出现这种情况太不符合常理。根据人类对血族的了解，那十二个氏族根本不可能和平共处，况且血棺中无论是干尸还是沉眠的古老血族，他们也应该是和自己的家族聚而居之。
最让人心生寒意的是第十三具血棺，上面雕刻的花纹同样华丽繁复，却没有任何徽记。在血族传说中一共有十三位始祖，但是有记载和后裔传承下来的一直只有十二个，那么这一具血棺又是什么？
第十三氏族？
对人族来说，这绝不是个好消息。如果第十三氏族真的存在过，也就意味着血族世界拥有一位新的始祖力量，就算现在沉寂着，不知道哪天会在后裔中觉醒。
“靠近我，把我的头颅呈献上来！以古老安度亚之名，你将得到权利，地位和力量！”
这一次千夜听得很清楚，声音来自于第一具血棺。
但是千夜没有理会，反而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一具棺木。沉重的棺盖触手冰凉，有木头的质感，硬度和质量却绝对超过合金。
棺盖打开，里面是一具上位血族的尸体，一身戎装，徽章边缘有一圈金叶环绕的橄榄枝，竟然是一名荣耀侯爵。只是他胸口有一个空洞，血核早已不翼而飞。失去了血核的血族，就象人类失去心脏，早就死透了。
就在这时，第一具血棺的棺盖缓缓自行打开，露出了里面沉睡的血族。
当血族进入长期沉睡时，他们除了看起来会干瘦些，其它地方就和睡着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沉睡时间越久，他们就会越瘦，也会越虚弱。当沉睡时间超过百年后，这些血族就需要浸泡在血池中才能醒来。
出现在千夜面前的这个血族，已经枯瘦到了近乎于骷髅的地步。他也是一身戎装，体表有数道巨大创口，很多装饰都碎裂遗失了，辨认不出位阶。那些伤口似乎当时没有处理，经历了久远岁月后，周边的血肉全部泛白，如同风化。
这个血族虽然身上伤口看着严重，血核位置倒是完好无损，不翼而飞的却是头颅。
“幸运的血裔啊，你做得很好，非常好！现在，把我的头颅安放在我的躯体上，然后再祭献一点点鲜血。我，伟大的君王安度亚就将复活。而你，会得到始祖的血脉，拥有开辟新氏族的能力！”
这时声音不再如洪钟般震得千夜耳鸣，低沉带着说不出的魔力，仿佛从人的心底发出，一字一句都是自己此刻最想做的事情。
千夜只觉得一阵恍惚，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心中警兆大起，感觉自己蓦然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想要走向第一具血棺，把头骨安放到躯体上去，一半拼命拉拽住脚步，同时想把手上的头骨捏碎。
若此时有人旁观，会看到千夜就象一架出了故障的机械人偶，前进两步，又后退一步，有时候原地转一个圈，手臂则不断抬起放下。然而在这看似可笑的动作背后，却是激烈无比的意志争夺！
紫色血气早在千夜举步的时候就再一次扩张，但这次它没能完全阻隔声音的控制力，只是不断地做出干扰，让千夜不至于在身体的控制权争夺中一败涂地。
紫色血气的力量被迅速消耗，千夜的意识越来越昏沉，突然一直盘踞在心脏外的暗金血气忽然动了动，吐出一道细如牛毛的血线，几乎是以光速沿着血脉一路上窜到千夜的眉心处，骤然炸开。
千夜觉得头部一阵剧痛，意识陡然变得清晰无比。
他在重新拿回了身体全部控制权的瞬间，就知道这一时机可能稍纵即逝，再顾不上充盈血气和黎明原力可能的冲突，立时推动兵伐决，原力狂潮如海上风暴般呼啸而起。
暗金血气陡然缩回心脏中，却在原地留下了一对金芒勾勒出的光翼幻象，当被宋氏古卷曜篇千锤百炼的精纯黎明原力席卷而过时，绯色的世界中，金色点点浮沉，然后次第炸成一朵朵火焰。
绯色中带着金焰的原力光芒从千夜手中倾泻而出，如瀑布般浇在那具无头血族的身上，刹那间燃起银色熊熊烈火，一道凄厉之极的惨叫声在整个大殿中响起。
仿佛能够穿透一切的尖锐声音有如利刃，直接戮刺、绞动着千夜的意识，让他痛得差点昏过去。然而千夜只是眼前一黑，就以行走在死亡边缘锤炼出来的意志，抵住那好像直接砍在了灵魂上的攻击。
他再次甩开那颗头骨，这次头骨成功地离手飞出，千夜拔出双生花，把最后一颗破魔秘银弹压入弹仓，抬枪、瞄准、射击。
砰的一声，妖异的花朵在虚空中盛开，伴随着粉碎的头骨簌簌落下，凄厉的尖叫也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都好像一下子安静无比，千夜直接在原地背靠着棺木坐了下来，他现在全身脱力，感觉极度虚弱，几乎连用力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争夺身体控制权时，或许由于那个声音想要占据千夜的意识，这种入侵实际上是双向的，结果被千夜捕捉到了对方一些断续的意识碎片。
原来这些棺木中的上位血族，是安度亚的十三位血将军，在黑翼君王失踪后，一直守护着这处遗迹。而那个无头血族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背弃了自己的职责，把同僚们屠戮干净，却在那座偏殿中，被镇守的血族侯爵砍下了头颅。
同样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背叛者居然一直没有完全死去，他生前的天赋特长是灵魂力量，于是通过水晶钥匙的碎片，诱使得到它的人来寻找遗迹，以达到复活自己的目的。
实际上只要拿到水晶钥匙碎片的一块，就有机会进入这处殿堂，千百年来，在千夜之前也有贪婪而强大的强者来到这里，无一例外变成了维持空间运转的血肉能量。
千夜这一次休息了许久，才稍稍恢复一点力量。
这个诡异的事件看起来似乎告一段落，虽然还有许多细节不清楚，但淹没在时光长河中的真相，也不仅仅这一桩。
千夜把剩余的血棺全部打开，又看到了十具上位血族的尸体，都是差不多样式的戎装，从佩戴的徽章来看，位阶最低也是侯爵，全被挖去了血核。只有那具无头的血族，身体才是完整的。
然而，当他打开第十三具血棺时，却意外地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千夜想了想，确定镇守偏殿的那位血族侯爵服饰和他们不同，那就是说应该还有一名血将军存在？
千夜抬起头环视整个大殿，四下里仍是一片空寂和静谧，如果不是他的到来，这里就像是凝固在时间荒原上的一个片段。
不过到了现在，千夜知道黑翼君王也不是万能的，在这个空间中看到的种种，大部分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只能用奇迹来形容。可即便如此，在漫长的时光中，依然出现了变故。一名将军背叛，一名将军不知所踪，其余的都被灭杀。
千夜隐约有种感觉，安度亚是借他的手清理了叛徒。而从之前那个庞大意志的口气中看，黑翼君王并非不知道殿堂中曾发生的事情，至于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当第十三具血棺的棺盖敞开到底，大殿穹顶忽然泛起湛蓝色光芒，千夜抬头看时，壁画全部隐没，浩瀚深邃的色彩恍若没有星月的夜空。随即一道光芒投射下来，落在他身上。
随之柔和庞大的力量充盈着千夜的四肢百骸，这次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了原初之翼的展开，在身后形成一双巨大光翼，点点金光闪烁。
整座大殿忽然晃动起来，并不剧烈，如置身于水波中。面前一堵高达数十米，宽达百米的巨墙一分为二，向着两边缓缓打开。
湛蓝光芒涌出，直到千夜面前才停下，拉开一道顶天立地的光门。门后莹莹光波，荡漾如海。
千夜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湛蓝光芒如有实质，触手滑滑凉凉，就象伸入了海水中。一股极大吸力应手传来，把他拉入了蓝色光海。
殿堂随即恢复了原状，打开的血棺也一一自行合上，重归沉寂。
此时神殿外的城市却一片沸腾，每一处巷道都在发生着激烈战斗，一名名血族战士和守卫们厮杀着。
守卫的等级似乎比千夜遇到的略低了一两级，但数量却是无穷无尽，不断从街道两侧的房间和长窗里冲出，倒地死去后则化为流沙，没入地面，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第七十二章 黑翼君王
李战挥动长刀把两名守卫的脑袋斩飞，目光阴郁地看着他们的尸体化为流砂。他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守卫，可是眼前的景物永远都是一模一样，转眼间就会有更多的守卫从两侧的房间中走出，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他身上增添了不少伤口，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是眼中的战意却毫无减弱。只是偶尔，双眼深处会闪过一阵憎恨。
在另外几个地方，数名血族子爵也在不断战斗着。血族体质让他们在这种近身战里占尽优势，而且有血晶支持的他们，续航力更是悠长。但虚空中仍然时时会喷吐出如水雾般的黎明原力，无论他们如何闪避，都会准确地落在身上。
这种伤害其实并不高，可自进入城市后就不曾停止过，积累下来的消耗也相当可观。而且子爵们还感到，不仅是涌现的城市守卫增加，空中喷吐黎明原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显然在外面牵制空间禁制力量的加雷公爵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一旦加雷公爵力量耗尽，不仅城市里可能会再启动新的防御机制，就连空间门都有可能关闭，那也就意味着进入的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空间门外则已经聚集了上百个身影。
李瑞之面色冰冷，不时从原力法阵上更换几块能量耗尽的晶石，旁边废弃的晶石已经垒成一堆，光是这笔晶石花费，就是天文数字。
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几名上位血族脸色也很不好，眼看着新换上去的晶石还没有支撑过十分钟就失去了光芒。
一位血族伯爵终于忍耐不住，喝道：“你究竟在搞什么？！这么多晶石，哪怕一位亲王的力量也能对冲掉了，可现在空间禁制越来越稳固，该死的人类，你别告诉我黑翼君王就在空间门的另一侧！”
李瑞之缓缓回头，盯着那位伯爵看了很久，才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空间门的另一侧很可能是一个完整的小型失落世界。这样的世界只需要一点点启动能源就能运转很久，因为支持它的绝大部分能量来自我们所无法达到的世界顶端。既然你的优越感如此强烈，何不自己过来支持这个空间门，假如你能够维持它三分钟不消散，我就自绝于当场，如何？”
血族伯爵勃然大怒，高声吼道：“卑贱的人类，你这是在侮辱高贵的伯尼伯爵！我会把你摆上我的餐桌！！”
李瑞之双眼闪过凛冽的煞气，依旧冰冷地说：“是吗？那何不与我公平一战，不死不休怎样？杀你这头蠢货，我倒是有十成把握。”
伯尼怒不可遏，吼声中已经探出了吸血獠牙。
不远处的加雷公爵忽然一声低吼，喝道：“伯尼，给我闭嘴！”
原本气焰冲天的伯尼听到加雷的声音，竟是打了个寒战，再也不敢多话。
加雷又向李瑞之横了一眼，说：“李先生，请您也克制一下，不要随意招惹我的部下，这对我们之间的合作没有好处。”
李瑞之换上恭敬的表情，微笑道：“您放心，我一向很有分寸。”
就在这时，站在加雷公爵身后的一位血族老人以略带讥讽的语气说：“加雷，我看你快支持不住了吧，要不要我现在帮你一把？”
加雷头也不回，冷冷地道：“阿格尼丝，我还可以支撑很久，这次你们门罗的麻烦已经不小，难道还要在这个时候挑衅我们拉金氏族吗？”
名为阿格尼丝的血族老人呵呵一笑，说：“麻烦再大，也只是麻烦而已。倒是你得考虑一下，是不是还要继续坚持下去，然后把所有筹码全部输掉？”
加雷公爵沉默不语，片刻之后道：“我可以先支付一些报酬，你选一个人进去。”
阿格尼斯低沉笑了几声，手一挥，说：“你，进去吧。”
在阿格尼斯身后，一名血族少女应声而出，当她摘掉罩帽的时候，就连加雷公爵也忍不住露出意外的神色，低呼一声：“暮色！”
加雷公爵把目光投向阿格尼斯，冷哼道：“看来你果然做了很充足的准备。”
阿格尼斯抚摸着短须，略有得色，“只是想要看看有没有机会而已，而且我们也不会拿大头，最大的好处不还是归你吗，我亲爱的阁下。”
加雷缓缓道：“那可难说。”
阿格尼斯却不与加雷争辩，伸手一指，一道细细血线就从指尖射出，照射在空间门上，原本已经逐渐开始狂暴的空间门立刻稳定下来。
暮色脱去连帽斗篷，露出裹在黑色皮甲中的曼妙身躯。她双手一伸，两把长剑已经在手，然后毫不迟疑地跨入了空间门。
加雷看着暮色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说：“如果拉金氏族也能够拥有暮色这样的后裔就好了。”
阿格尼斯微微一笑，不作回应。
血裔改换族名并不是不可以，代价却不是那么容易付的。
城市中的战斗仿佛永无休止，连李战自己都不记得已经斩杀了多少卫士，可是敌人仍在蜂拥而至。他终于现出按捺不住的焦躁神色，突然两名正在奔向他的卫士委顿下去，化作流沙，就此消散。
李战一怔，环顾周围，发现这座城市又回到了最初的诡异状态，死寂无声，再也看不到一个卫士。
而这时，眼前的迷雾忽然淡了少许，街道尽头矗立着一座恢宏巨大的神殿。
李战再也难以镇定，提速发足奔向那座仿佛延伸到云端的殿堂。
当他刚刚赶到基台阶梯下方，就看到神殿大门口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名全身黑甲、手执双剑的血族少女，有一头淡金色的短发，如同跳跃的冷焰。
这个少女给李战的感觉就象一把出鞘利剑，看一眼都会刺得双眼微微生痛。
暮色瞥过李战，就直接步进神殿，根本没有理会他。李战一咬牙，也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踏入大殿的瞬间，无论是暮色还是李战只有一个感觉，世界在晃动。
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无法分神注意殿堂的模样。等那阵发自灵魂的晕眩过去后，他们震惊地看到了一座巨大湛蓝光门，自地面高达穹顶，从大殿的左壁横至右侧。
暮色眼中全是狂热，死盯着蓝色光门，喃喃道：“这就是安度亚大君留下的伟迹吗？它，它是我的了，它终于是我的了！”
暮色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回头向李战看了一眼，道：“把你的刀给我。”
李战略一犹豫，还是将手中的长刀递了过去。
暮色一接过就立刻向湛蓝光门掷去，刀身只在这瞬间就缠绕上了一层黑中带蓝的焰苗，那是她黑暗原力的具象。
长刀呼啸着飞向光门，然而就在接触刹那，从荡漾的蓝色光海中忽然射出数道细小闪电，瞬间就将这把四级长刀殛成灰烬。
暮色神情顿时黯淡下去，失望之色明显，缓缓地说：“我，进不去。”
这时李战淡淡地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如果之前那个小子没在这里被殛成灰烬，迟早都得出来。只要我们杀了他，不管他拿到什么，都是我们的。”
李战认出了暮色衣襟上的曼陀罗徽章，安度亚是门罗氏族的大君，如果连门罗血裔都进不去，他身为人类更别想突破禁制。
暮色冷冷纠正道：“是我的。”
李战微微躬身，道：“是，大人。”从这个角度，暮色看不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讥讽和冰冷杀机。
两人沉默下来，站在光门前，静静等待。
过了片刻，两名血族子爵也进入大殿，随后十多名血族战士和数个李家战士也陆续到来。血族战士们一看到暮色都是面色大变，所有人，包括两名子爵在内，都自觉地站得靠后一些，不敢越过暮色的位置。
湛蓝光门如海水般静静荡漾着，占满了大殿整个空间。
而在光门后，千夜正行走在一条蓝色光路上，脚下虽然感觉到踏足之处都是实地，上下左右却皆为虚空。
即使千夜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这无关胆量，而是生命在面对未知时本能的畏惧。
千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偶尔回头望时，已看不见那座光门。在无尽虚空中，只有这一条路，从虚无中来，向虚无中去，似乎没有始终。
原初之翼忽然再一次自行激发，推动千夜沿着光路向前滑翔，越来越快，到了后来似乎有了就连虚无都在加速向后倒飞的错觉。
光路的尽头，终于有了变化，出现一个蓝色光点，并且不断扩大，最后延展出一座恢宏殿堂的轮廓，比外面的神殿还要高大辽阔。
千夜此时思绪几乎停顿，他看到的一切甚至无法用语言表达，假如这不是幻象的话，根本非人力所能造就，或许传说中的神迹也不过如此。
进入大殿后，无论空间如何广大，最先出现在视野的是中央王座。上面坐着一个男人，单手支颌，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当目光看过去的瞬间，千夜的全部注意力就被这个男人所吸引，仿佛那就是整个世界的中心。他有着一头奇异的深色长发，身披宽松黑袍，双手莹白如玉，肌肤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濛濛光芒中。
当千夜走近王座时，那个男人缓缓抬起了头。一双深蓝如大海般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了千夜的身影。
在这一刻，千夜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变得如琉璃般透明，从内到外，没有一点能够藏匿的秘密。同时一丝明悟不知从何而来，他立刻就知道，王座上的男人正是失踪已久的血族二代始祖之一，黑翼君王安度亚。
“你终于来了。”安度亚微笑，说。

第七十三章 传承
这位传说中的黑翼君王声音柔和动听，有种说不出的磁性。他的容貌近乎完美，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更是有若星空大海，深邃幽远无尽。如果一定要找出些瑕疵，或许就是他的俊美倾向于中性。
而此刻千夜的惊骇，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安度亚竟然还活着？
一名身为二代始祖的黑暗大君，自踏入这个空间以来显示出的种种威能，如果他还活着，足以打破目前黑暗种族和帝国之间脆弱的战略平衡。
千夜早知道此行凶险无比，可是从来没有想到过会面对黑翼君王本人。
安度亚向千夜伸出手，道：“你能够这么快就来到我面前，真是一个惊喜。现在，让我仔细看看你。”
安度亚双瞳中再次映出千夜的身影，而千夜身上则泛起点点蓝色光华，躯体渐渐透明，原力流转和血气运行情况都清晰显露。
安度亚突然间咦了一声，双目光芒收敛，沉思片刻，才缓缓地说：“人族？真是令人惊讶，混血居然也会有如此精纯的圣血。你叫什么名字？”
“千夜。”千夜倒是完全镇定下来，他从看到黑翼君王的时候起，就知道自己身体异常的秘密会暴露，只没想到安度亚的理解也有偏差，竟然以为他是混血儿。
安度亚仍是有点困惑的模样，他伸出手指虚划了几道，空中凝结出一个符语，然后又伸手抹去。
黑翼君王摇了摇头，说：“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一般而言，混血的血脉总是驳杂不纯，但你的黎明原力却是少见的精纯，看来应该是人族那边的顶级天赋。不过在我们这个得到黑暗眷顾的世界里，黎明族裔终究无法掌控本源，将来你的圣血血脉继续觉醒，自然就会把其它杂质压制、吸收。”
千夜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心脏也陡然收缩了一下。虽然安度亚看错血脉来源，意味着他安全了，但黑翼君王描述的那个未来却让千夜完全高兴不起来。所谓圣血压制和吸收杂质，岂非就是说他最终会成为一个纯粹的血族。
说到这里，安度亚的声音提高少许，道：“可是真正让我惊讶的是，你的血脉虽然还很弱小，但那种纯净程度，那种纯净程度，已经超越了一切原生种，接近了始祖！”
安度亚越说越激动，最后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在高台上来回踱步，“你或许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就是说，只要你不曾陨落，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有很大可能会产生一滴原血，而门罗氏族就将见证又一位始祖的诞生！”
安度亚停了停，表情仍然显得十分困惑，说：“虽然血脉和我同源，但看上去你脱离新生儿也没有多久，所以按照代际来说只可能无限接近我的血脉力量，但永远也不可能超越。可是现在你血脉的纯净程度就与我相同，这真是不可思议，不，这根本就颠覆了常识。”
千夜对血族的了解当然不曾深入到血脉传承的层次，所以基本上已经听不懂黑翼君王后面那半段话。况且这位大君对他异常情况的判断一开始就跑偏了，后面估计也是离题千里，千夜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他倒是想起一件事，当日在修炼宋氏古卷玄篇时，原本的金色血气被黑暗漩涡吞噬后才产生了暗金色的血气。
难道说玄篇不仅仅是提纯黑暗原力，竟然还能提纯血族血脉？
千夜当然走不了血族觉醒的道路，但宋氏古卷既然提纯了金色血气，说不定可以进一步提纯暗金血气，最终产生原血，如果原血也能纯化……宋氏古卷的终点将会是什么？
千夜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这种可能性，哪怕只是想想，冲击力也过于巨大。
安度亚重新回到王座上坐定，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说：“可惜，我只是本体留下的一段意识，没有能力破解这个秘密。暂且就把这当作命运给你的馈赠吧。”
千夜微微愕然，他从进入大殿起就一直感受到这位大君散发出威压，居然会只是一段意识的具象化。
千夜忍不住问：“真正的黑翼君王呢？”
“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个世界的最顶层是两个太阳和行星带，那里实际上是可以到达的。本体就是在那里发现了离开我们这个世界，前往更遥远处探寻未知的途径。他安排好了这一切，于是远行。”
即使有着浮空艇，跨大陆的旅行也充满了危险和意外，攀登到世界最顶端太阳和行星所在地，听起来是痴人说梦，但实际上黑暗阵营和人类帝国都有这样的记载。大秦帝国也曾有一任皇帝的失踪与此有关。
千夜怔了怔，不知该如何评价这种行为。以安度亚拥有的力量、权势和财富，以及血族悠久的生命，当时还处于盛年时期的安度亚毅然踏上了这样注定没有归途的旅程，这种胸怀气魄，即使是处于敌对阵营，也让千夜由衷地感到钦佩。
不过千夜从安度亚的话语中听出了什么，“安排？外面大殿发生的事情，是早就预见的吗？”
安度亚笑起来，“你是问水晶钥匙源源不断带来的血肉驱动能源，还是十三将军的陨落？与我同源的血裔啊，你对人心的了解仍是过于单纯了，就连预言术捕捉到的也只是无数命运丝线中最靠近真实的那一条而已。本体只是设定了这个空间的运行规则，至于结果是每个人自己走出来的。”
他伸出手，掌心中出现一点湛蓝光芒，微笑着说：“好了，我们的时间不多，该是把最重要东西交给你的时候了。这就是真视之瞳，也是我们的血脉最重要的能力之一。”
蓝色光芒从安度亚手中飞出，融入千夜身体。
安度亚又道：“你的血脉虽然从纯净程度上来说已经和我当年不相上下，然而此刻还太弱小。这是我的一滴源血，它可以帮助你启动真视之瞳和原初之翼。”
一滴鲜血从安度亚指尖飞出，随即在空中化为拳头大小的一颗结晶。奇异的是，这颗结晶并不是千夜想象中的金色或者血色，而是天空与大海的湛蓝。
血晶接触到千夜的手爆出一团蓝色光芒，把他笼罩起来。
随即千夜发现体内的暗金血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成了一个茧，而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如同飞蛾扑火般全部投了过去。当所有光点都进入后，血茧开始脉动，一时间他觉得身体中好像多了一个心脏，在同时跳动。
过于有力的脉动让千夜意识模糊起来，无法抵抗的睡意涌起，他慢慢向地上倒去，恍惚之间，仿佛听到安度亚有些惊讶地说：“咦，这两把枪居然在你手上，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巧合……”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悠悠醒来，入眼处是大殿高高穹顶。他慢慢转头，又看到了在王座上坐定的安度亚。只不过现在的安度亚看起来有些模糊，而且某个部分时时会发生一阵扭曲。
“你醒了？”安度亚像是知道千夜的疑惑，微笑道：“圣血传承时会进入沉眠，你睡了一个月。不过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所以，如果用空间门为参照的话，只有几个小时而已。”
千夜忍不住再看了一眼大殿，道：“这真是伟迹。”
安度亚抬手轻轻一点，两把短枪就在虚空中浮现。
千夜伸手接过，有些疑惑，这不是双生花吗，但是看上去又有些不同，通体增加了不少淡淡的蓝色纹路，显然，这两把短枪的原力阵列已经进行了重大修改。
“这两把枪曾经是我年轻时候用过的，那时仅仅是觉得有趣，随手做出来的实验品，没想到它们会在你手里，命运真是无法言说的东西。现在它的原力阵列已经完整了，虽然我只是本体的一个意识，没有办法再把它升级，但既然你拥有了原初之翼，那也就足够了。”
“本体还留给你一件他的真正杰作，也许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杰作。它的名字是安度亚的神秘世界。”
千夜突然发现脖子上多了一根项链，样式简单，吊坠是一颗指甲大小的水蓝宝石，看不出太多特异之处。
“它可以用你的血脉力量激活，里面有一块隐藏空间，虽然和这里的广阔无法相比，但它是稳固的，具象化的，并且可以永久存在。”
千夜尝试着向项链中输入血气，意识忽然进入了一个特殊空间。这里灰蒙蒙的，四面八方透明屏障若隐若现。空间不算大，大约只有几个立方米大小，可是已经足够让人震惊。
此刻安度亚的影像已经十分模糊，大殿震动起来，甚至开始不停有碎石从穹顶坠落。
“这里行将毁灭。你走吧，原初之翼会带你离开。”
千夜沉默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好，于是向安度亚的身影行了个礼，原初之翼在他身后展开。
千夜刚跨出大殿，耳边忽然又响起安度亚的声音：“啊，真糟糕，差点忘了告诉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了。”
黑翼君王此时的声音轻松悠然，似乎还有些许笑意，千夜却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第七十四章 脱离
“你既然已经得到我的传承，当然就继承了我的敌人。现在，你需要记住几个名字。首先，是莉莉丝，这是你和我共同的敌人，我们这一支血脉永恒的敌人。接下来，是梅丹佐，一个敌友难明的家伙，但是真正的原初之翼是他无法抵挡的诱惑。最后，则是雷克斯，我曾经最得意的学生，也是背叛我最狠的人。”
“干掉他们，或者至少不要被他们干掉，这，就是你的命运。至于未来的……”
安度亚的声音渐渐消失，而千夜的心情却变得丝毫也轻松不起来，宛若压着一千本黑之书那样沉重。
莉莉斯，号称夜之女王，是十二古老氏族中的排行第一位帕斯氏族的始祖。她已经活过了无比悠久的岁月，虽然数百年都不曾现身，但帝国相信，她只是在某个秘密的地方沉睡着，当需要的时候就会再次出现。
而无光君王梅丹佐，则是十二古老氏族中排行第四位德库拉氏族的始祖。他同样活过了悠久岁月，是与莉莉斯、安度亚同一时代的恐怖人物。更为可怕的是，百年之内曾经有过他活动的消息。这也就意味着，他随时都有可能重新君临黑暗大陆。
最后，则是雷克斯。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然而能够让安度亚也为之骄傲的学生，并且郑重提起，与莉莉斯和梅丹佐的名字并列，那多半也是黑暗大君级别的人物。
如果这就是命运的话，千夜还真不知道有什么未来可言。况且他突然想起，当初得到原始之翼时，安度亚还提到过一个注定无法完成的使命，是不是黑翼君王没有说完的话？
千夜现在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还真是如安度亚所说，目前首先要做的，是确保自己不被杀死。至于将来的路，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原初之翼开始振动，带着千夜飞出大殿。身后宛若神迹般的殿堂正轰然崩塌，块块巨石断柱坠向了无尽的虚空。千夜看着这宛若沧海桑田般的变化，心中极为感慨。
归路比来时快很多，转眼间千夜就看到了光门，他回过头，那道穿越虚空的光路正在逐渐消散，化为点点蓝莹，最终归于虚无。在光门前，只留下一小块平台。
千夜并没有急于穿越光门，趁平台彻底消散还有点时间，他开始检视这次暗金血气进阶后的收获。
暗金血气已彻底破茧而出，正绕着心脏一圈圈游动。瞳术的能力符文则一分为三，一个是真实视野，一个是超凡视觉，而最后一个能力却让千夜怦然心动，那是瞳术：掌控。
千夜拿出一个空的原力弹盒，抛上天空，双瞳突然变成深湛的蓝色，里面映出了在空中翻转的弹盒。
喀啦一声，弹盒象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握住，不断变形，慢慢被捏成了一团金属。
千夜伸出手，接住那团从空中落下的金属。
这就是瞳术：掌控的力量！
千夜忽然吐了口气，随手把金属球远远抛入虚空，然后转身走入光门。
在光门外，李战和血族战士静静站着。他们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除李战和暮色外，大多数血族战士脸上都有了焦急之意。
现在谁都能感觉得到这个空间正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大殿不断颤动着，头顶已经开始有碎石掉落，地面也出现龟裂，缝隙逐渐扩大拉长。
暮色忽然一挥手，说：“你们，把这座大殿中的所有东西都搬走，一件不留，然后立刻退出去。”
几名血族子爵还在犹豫，他们并不隶属于暮色，但是也不愿意得罪了这个在永夜议会都挂了号的年轻天才，而且暮色以心狠手辣而闻名。
最终，子爵们还是带着血族战士先把祭坛周围的财物扫荡一空，然后就去搬十三具血棺。他们之前已经查看过大殿里的东西，虽然不能和安度亚的传承相比，但对血族而言仍然极具价值。
片刻之后，大殿中的血族战士已经只剩下寥寥十余人。留下的一名血族子爵脸色稍稍缓和，现在起码算是有了一点点收获，虽然仍远远弥补不了这次行动的损失。
就在这时，光门中荡漾的蓝光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如暴风雨来临时候的海面，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就是他！”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数名血族战士高叫着，纷纷扑上。
李战一声狞笑，直扑千夜，手中匕首直插千夜的心脏部位，似是要将久战未下的愤恨全部发泄出来。旁边暮色甚至更快一步，如闪电般冲向千夜，双剑直刺千夜的肩腿。她却是想要活捉这个身份不明的人，逼问安度亚宝藏的下落。
见李战骤下杀手，暮色勃然大怒，喝道：“你敢！”
她左手剑依旧直刺千夜，而右手剑则是一转，斩向李战咽喉。变化只在心念转动间，可见暮色战力。
就在此时，千夜双瞳转为湛蓝，里面映出了暮色的身影。
暮色骤然感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再顾不上攻击，尖叫一声，团身抱膝，闪电般向后飞退，瞬间已在数十米外。变故突如其来，李战也是一惊，就此迟疑刹那。
就是这瞬间犹疑，千夜已拔枪在手，一颗原力弹轰鸣而来。
李战脸色立刻一变，失声道：“五级枪！”
他与千夜交手数次，一直看到千夜用的那把枪是四级，结果现在突然变成五级。别看只是一级之差，李战敢硬顶四级短枪的轰击，却不敢生挨五级枪。尤其是他又一次感觉到了黑钛那独有的危险感觉。
李战怒吼一声，拼命侧移，于间不容发之际闪开了这一枪。
就在这短暂空隙间，千夜身后忽然展开一双光翼，同时从殿顶射下一束灿烂光芒，他沿着光芒疾速上升，瞬息间冲破殿顶，就此消失。
在山区中，加雷公爵与阿格尼斯并肩站着，对抗安度亚空间的力量。
数十公里外突然出现一道灿烂光柱，直刺夜空！光柱中隐隐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威压。
加雷公爵脸色大变，惊道：“安度亚大君！”
阿格尼斯这时已从原地消失，全速向光柱冲去。加雷公爵仅仅是慢了一瞬，同样也瞬闪出去。
两大血族公爵全速冲刺，又是何等威势！他们周身血力升腾，恍若两颗血色流星，转眼间就跨越数十公里，冲到光柱附近。
光柱自虚无中射出，另一端则通向无尽夜空的深处。在光柱中，千夜双翼展开，正全速向高空飞去。
两名血族公爵同时低吼，数道血光宛若游龙，刹那间延伸千米，向千夜身上缠去。
而千夜背后双翼忽然蓝光一闪，前方就出现一道六角形的空间门，他一头冲入空间门，身后数条毒龙般的血色光带全都扑了个空。
加雷公爵忽然转头，望向左方。在那个方向上有蓝光闪动，凭空出现一道空间门，千夜从空间门中冲了出来。原来眨眼间，他就以空间跳跃的方式逃出了近百公里。
加雷双眼爆出精芒，就要再追上去，却被阿格尼斯一把拉住。
“已经来不及了。”阿格尼斯叹息道。
远方夜空中又出现了一道空间门，千夜再次冲出，然而此刻即使以血族公爵的视界也已到了极限，再也不知道下一个方位会在哪里。
“这是……”
阿格尼斯叹息一声，道：“虚空闪烁，黑翼君王安度亚最强大的能力之一。虚空闪烁一次空间跨越距离可以达到上百公里，我们追不上的。没想到大君为了保护后裔，还留下了如此手段。”
加雷公爵向阿格尼斯看了一眼，忽然间一声冷笑，“没想到门罗家族还有着这样优秀的后裔，看来你们之前抛出的夜瞳只是一个吸引我们注意力的诱饵罢了。”
阿格尼斯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知道加雷公爵主持此次搜寻，付出了巨大代价，但现在黑翼君王的遗赠很可能已经被其它人得手，加雷损失巨大，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然而问题是，安度亚的遗赠并没有落入门罗之手。
阿格尼斯苦笑一下，道：“那个人是谁，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他并不是门罗后裔。”
加雷的脸色更加阴沉，说：“对我们圣血之裔来说，最看重的就是血脉传承，能够得到安度亚大君的遗赠，要说那人和你们门罗没有关系，谁会相信？”
“也未见得就是他得到了大君的遗赠。”阿格尼斯被加雷连续咄咄逼人，也开始脸色转冷。
两位公爵默不作声，飞回原地。恰在这时，暮色和李战从空间门中冲出，已经极度不稳定的空间门一阵扭曲，消散在半空中。
“里面怎么样？”阿格尼斯沉声喝问。
暮色脸色凝重，说：“里面确实是安度亚大君遗赠的所在地，只是……只是我血脉不够纯净，进不去最终空间。但是，有一个年轻后裔从那里出来，我怀疑，他已经得到了原初之翼和真视之瞳！”
加雷公爵重重地哼了一声，向阿格尼斯道：“这件事，你慢慢在议会上解释吧！”
阿格尼斯冷冷地说：“这就不需要您操心了。”
加雷不再多说，直接冲天而起，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深处。阿格尼斯则带上暮色，也转身离去。现场自然另外有人处理。
虽然黑翼君王最重要的宝藏可能已经被人取走，但遗迹本身也有极高的价值，通过研究遗迹本身，黑暗种族在空间上的认知说不定还能够再进一步。

第七十五章 新生的枪魂
在一片无人山区，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六角形湛蓝光门，千夜从光门内一头冲出，然后就发现自己正身处百米高空。
此刻他背后光翼光芒黯淡，星星点点消散，千夜在空中停滞刹那，就一头向地面栽去。他脚下是茂密的林地，一路坠下时稀里哗啦地撞断了不少大树枝干，最后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林间草地上。
虽然千夜身体强悍，但是从近百米高空直坠，也摔得昏头转向。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扶着旁边树干，慢慢站起，看看周围发现自己坠落在森林的边缘地带，于是向森林外走去。
片刻后千夜走出森林，眼前豁然开朗。他正站在半山腰处，前方是一片绿草如茵的平缓山坡，宛如一幅锦缎，一直延伸到远方山谷。谷地中间有一条小河，曲曲弯弯的通向远方。数道溪流从两侧山中蜿蜒而下，汇入小河。
千夜心中一动，视野中的小河突然变得极为清晰，甚至透过水面可以看到水下有数尾小鱼，正在奋力逆流而上。这些生活在山溪中的鱼类，不过手掌大小，身侧有一道横贯全身的金线，一切都看得清晰分明。
然而千夜与那道小河之间，相隔足有千米之遥。
千夜吃了一惊，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山谷。山谷本是风光如画，而在这一刻，风景全都活了过来。他可以看到树叶在风中摇曳，又有数只小鸟在巢中进进出出，甚至还看到一只通体碧绿的不知名虫子爬上一片树叶，微风吹来，它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去。
整个山谷，似乎所有细节，所有秘密，全在千夜眼中。然而千夜还站在千米之外。
千夜心中浮起明悟，这就是超凡视觉吗？那么真实视野，又是怎样的能力？
心念转动之际，千夜双瞳中又一次泛起深邃的蓝色，眼中的世界又是一变，仿佛褪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黑白。
世界其实仍有色彩，只不过在千夜眼中，到处都弥漫着一层淡淡黑雾，几乎将所有色彩都遮盖下去。黑雾无处不在，但又无形无质，根本触摸不到。
在虚空中，时时会吐出一缕白雾。白雾一出现，就与无处不在的黑雾相互冲突激荡，慢慢归于消亡湮灭。一缕缕白雾衍生、消逝，周而复始。
眼前这一幕，千夜总觉得好象在哪里看到过。他稍一思索，旋即想起在那座空寂城市中与血族激战的时候，就曾经看到过在虚空中有白色水雾出现，喷洒在血族子爵们的身上。
千夜再次感知，终于确认了心中猜测。那些从虚空中浮现的白雾，其实就是黎明原力。而到处弥漫的黑雾，实际上是黑暗原力。
这就是真实视野？居然可以看到原力分布。
能够辨识原力，其意义怎样形容都不为过。至少对现在的千夜来说，许多黑暗种族天生的隐匿甚至是隐身能力已经失效。大部分伪装可以欺骗视觉，但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原力属性。就算是具备收敛气息的能力，在真实视野下，也会呈现出一团原力在移动的景象。
而在将来，千夜隐隐猜测，真实视野不断强化后，或许会进化成能够看到世界真实的可怕能力。真实视野，多半就是真视之瞳最初级的体现。
刚刚看到的情景，还证实了千夜以前的隐约感觉，似乎大陆上黑暗原力才是无处不在，相比之下，黎明原力就要稀薄得多。难怪人族强者修炼时需要种种方式辅助，从专用的修炼室到各式各样的秘药，种类繁多。而黑暗种族们大多只要自然生长，实力就会相应增加。
至少在这块烽火大陆上，修炼黎明原力的人族十分吃亏。
试过了真实视野，最后就剩下瞳术：掌控。
千夜目光转动，看到了不远处草丛中隐藏着的一只肥硕野兔。这只野兔忽然间感觉到危险，从草丛中跃出，飞快向远方逃走，然而它已经出现在千夜的双瞳中。
野兔仿佛受了惊吓，拼尽全力跃起，却突然在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抽搐几下后就不动了。千夜捡起野兔，用短刀划开它的腹部，发现野兔外表毫发无伤，内部脏器却是一团糟，心脏更是直接化为一摊血泥。
这就是瞳术：掌控。双目所及，即为掌控之域。
在安度亚那滴原血的帮助下，原初之翼也相应除去了一切限制，被彻底激活。它并不是人们原本所想象那样，是原力枪某个核心阵列。原初之翼与所有者的血脉融为一体，或许用枪魂来形容更为贴切。
它可以附加在任何原力枪上，提升威力。幅度则取决于使用者自身的实力。也就是说，随着千夜力量增加，威力提升的幅度也会增加，没有上限。当原初之翼渐渐成熟时，还有可能激活新的强大能力。比如安度亚的那些特殊能力，如虚空闪烁、黑暗穿透等等，都有被千夜获得的可能。
总而言之，原初之翼就是一个有无限提升可能的枪魂，而现在，仅仅是它初生的时候。千夜的血脉就如同培育它的温床，等到将来某一日，原初之翼完全成长后，就会脱离而化为实体。直到那时，新的一代名枪才算真正出世。
这个过程听起来玄妙到近乎魔幻，难怪安度亚会视之为一生中最高的杰作，也难怪永夜议会得到确切消息后，不惜发动一场波及整个永夜大陆的全面战争去得到它。
千夜长出一口气，把那对原力阵列修补完善的双生花拿了出来。现在它们都是五级枪了，左右轮有所分别，左枪名为血腥曼陀罗，完全以威力取胜，右枪则是幻之曼殊沙华，可以叠加特殊原力效果。
因为是制造者安度亚亲手补完，原力阵列完美得毫无瑕疵，若是用原初之翼驱动，威力还可以提升整整一级。
千夜抬头仰望天穹，远眺四野，忽然觉得天高云淡，世界无比开阔。
周围一片无人山地的静谧，土生土长的动物偶尔奔窜，没有黑暗种族活动的迹象。千夜稍稍放下了心，空间把他送出来的光路，连续发动了十余次虚空闪烁，此刻应该离开原地近千公里，应该已经脱离了黑暗种族的搜寻范围。
随后千夜并未急于离开，而是在森林中栖息数日，休整完毕才开始辨认自己身处的方向。
原来此时他已在落星山脉西北方的尽头，念青山系著名三峰一河地形的中段，只要沿着山势朝东南方向走，就能够抵达帝国疆土。
转眼间数日过去，千夜登上又一道山脊时，眼前终于出现一片和缓平原。放眼望去，远方一道河流横穿平原，河边耸立着一座城市。
城市规模不大，墙高沟深，防御森严。看城市风格式样，正是人族的边境要塞。它的出现，说明这里已经是帝国疆域。千夜心中升起一片喜悦，加快脚步，向城市奔去。
这里虽是边境要塞，却并非不毛之地。城市周围有成片开垦的良田，沟渠纵横交错，引河水灌溉田地。
十余大小村落散布在城市周围，每个都隐于高达数米的石墙之后，俨然小型堡垒。可以想象，到了战时，这些村落守望相助，互为依托，能够极大地巩固城防。
每个村落都有道路通向城市，虽然简陋，但至少平整，完全可以让越野车快速通行。在城市的另一侧，则有两条公路分别延伸向远方。
看到这些村落、道路和良田，就可以想象这片领地的繁华。城市领主能够将边境之地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欣欣向荣，显然不是泛泛之辈。相比之下，永夜大陆上的人族城市完全就是破烂乡村。
相距遥远，千夜就看到城楼上飘着两种旗帜，一种自然是帝国的旗帜，而另一种则是奔驰于云端的铁骑。这是燕云赵氏的族徽，意味着这座城市是赵阀封地。
千夜并无赵阀领地的居民身份，因此需要缴税入城。让他颇为惊讶的是，在收取了数量不多的入城税后，城卫就予以放行，并无其它刁难，也没对外来人表现出特别关注。
城门口片刻功夫就有数百人出入，里面夹杂着中小规模的商队。单是从人流商旅来看，这座城市虽然是边境要塞，可繁华程度还在永夜大陆一些郡城之上。
由于绕城而过的大河名为黎水，因此这座边塞城市的名字就是黎滨。
千夜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了详细的区域地图，确认这里是赵阀的燕南行省边境，黎滨城与仆勾山相邻。那里的山地土质奇特，无论动植物都有众多珍贵出产，黎滨城也就成为区域内一座小有名气的集散地。
入城之后，千夜原本打算乘坐公共浮空艇前往赵阀首府，转道去太行山脉边境，再从寂火原的那座无名小镇返回永夜大陆。
不过这种边境小城不是每天都有前往赵阀首府的浮空艇，时间最近的一班也要数日后才出发，这几天左右无事，千夜就准备在黎滨城内逛一逛。
当千夜向旅店老板打听城内特产时，意外发现这座城市最著名的居然是云香鹿的鹿骨。云香鹿鹿骨用秘法锻烧，研磨成粉，就是秘药筑元香的主材。筑元香的作用和朱颜血类似，可以让五级以上的战兵修炼时增加对原力的感应，从而加快修炼进度。
象这种药剂主材，在产地还不算太稀缺，然而到了永夜大陆价格却要翻上几倍。这不光是运费问题，运输途中的安全也不容忽视。
横跨大陆的旅程都充满了风险，不仅是处处纷飞的战火，还有虚空中毫无征兆的天象，十支商队从黎滨出发，能够有七支最终到达永夜大陆就不错了。
然而对千夜来说，现在运输反而不是问题。安度亚的神秘世界里的空间虽然不大，但也足以放下几箱鹿骨粉。若是运回永夜大陆，光差价就是几千金币。

第七十六章 备货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千夜就前往黎滨城最繁华的商业街，按照旅馆老板的指点来到兴隆商行。这家商行专营仆勾山各项出产，其中云香鹿骨粉是最主要商品之一。
千夜刚进门，就有一名店员走上来，躬了躬身，微笑问道：“您好！我有什么可以帮您？”
这名店员相当年轻，一身制式服装，却是裁剪合体，用料讲究。他的容貌仪态无可挑剔，甚至实力也说得过去。一家商行的店员都有三级战力，若是放在永夜大陆上，确实不可思议。
整个兴隆商行的一层，光是这样的店员就有七八人，个个都是俊男美女。反观千夜，一身现买的成衣，武士服外套的战术夹克还有些破损，他对自己外貌还做了些许改变，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单就外表而言，这些店员可比千夜光鲜多了。
而在兴隆行的客人中，千夜也算是个另类。兴隆行以大宗交易为主，往来的大多是世族管事，以及中型以上的行商，很少会有独行猎人出现。
千夜目光在厅中展示柜中扫过，道：“我想要些鹿骨粉，另外如果有其它和原力修炼有关的特产，也拿来看看。”
年轻店员眼中隐约有轻视之意，不过至少表面态度还算过得去，当下微笑着说：“这位公子，我们兴隆行一般不做零售。比如云香鹿的鹿骨粉，至少三盒起售，每盒份量二两，单价一百金币。若是量大，价格还可商量。”
三百金币，对于一名独行猎人来说绝对是个大数目了。此刻大厅中正有一些富商宾客，目光全都落在千夜身上，饶有兴味地想要看一出好戏。
这里是赵阀领地，最讲究身世排场，含蓄从容。盛气凌人反倒落了下乘，要在不动声色间让一些乡下人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自惭形秽，才算有点水平。
“三盒起售……”千夜估算了一下安度亚神秘世界的空间容量。
那名年轻店员又微笑道：“如果您不打算买这么多的话，可以到不远处的滨水街去看看，那里有很多经营小额交易的店铺，想必能够满足您的需要。”
这番话听起来很有礼貌，还给上门的客人指了路，似乎无可挑剔。问题只在于滨水街是针对外来人的一条商业街，货物价格低廉，当然品质更差，可以说是专坑外来人的一条黑街。兴隆行这样的大商铺，反而在初来乍到的猎人和冒险者中名声不显，因为双方基本没有交集。
年轻店员的这番话，面上平和，内含锋芒，很是让大厅中的客人们受用。在他们看来，外地人就该去外地人的地方。
千夜察觉到了周围隐隐的恶意，对面这个年轻店员虽然微笑恭谦，却总有什么地方让人不舒服，又不让人抓到发作的借口。
沉吟片刻，千夜说：“我确实不准备买太多，就来三箱吧。”
“三……三箱？”年轻店员的笑容一下凝固，大厅中的客人们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鹿骨粉每箱一百盒，售价一万，三箱加在一起，就是大商会一次也吃不下这么大一笔货。
年轻店员反应很快，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保持着职业笑容，说：“请您跟我上楼，很快会有主管来接待您。”
千夜跟着年轻店员直接上了三楼，在一间最顶级的休息室坐下。
片刻之后就有一名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休息室，在千夜面前坐下，含笑道：“鄙人王有源，这位公子，三箱货我们勉强还能凑得出来，只不过这笔交易数量实在有些大，调货需要准备两天。”
千夜点了点头，“时间没有问题，我可以等。”
王有源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番，道：“只不过我们兴隆商行可用信誉保证准时交货，您那边的款项是否能够先验一下？或者说有哪家为您担保？”
王有源的要求合情合理，这么大宗的交易，如果到时候一方交不出货，或者付不出款，就变成一个浪费时间人力的笑话了。
兴隆商行的信誉毋庸置疑，如千夜这种独行猎人都是现金交易，三万金币体积巨大，就算折算黑晶，也得装个不小的盒子，千夜两手空空，怎么看都不像带了如此大笔款项的样子。
“我没那么多现款。”千夜实话实说。
王有源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慢慢搓动自己的一双胖手，等待下文。若是想消遣赵阀商行的管事，也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能耐。
千夜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在桌上推了过去，道：“可不可以用这个抵作货款？”
王有源面带疑惑，拿过那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入手明显一沉。他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秘银！？”
盒中是一团鸡蛋大小的银色金属，通体柔和光芒流转，居然是固态秘银，看上去纯净度还是最高的那个等级。目测它的份量，若按当前市价计，抵作货款绰绰有余，还需要倒找给千夜两三千金币。
王有源现在已是双手捧着那个金属盒子，正色道：“这样贵重的货物我也一时无法定价，这样吧，反正鹿骨粉的调货也需要两天时间，请您三天后再过来，我会请专人来给秘银估价，您看如何？”
秘银是最顶尖的那类战略物资，平时少有流通，就算兴隆商行这样规模的大户，也不会养一个专门的鉴定师，需要从其他地方去借调。
千夜也理解这种情况，点了点头，说：“也好。那我就三天后再来。”说着，就取回了那团秘银。
王有源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只小盒子，直到它进了千夜的口袋，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然后满脸堆笑道：“还没有请教公子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等我们的货一备齐，立刻就会与您联系！”
千夜留下旅店住址和假名，就离开了兴隆商行。
王有源亲自把千夜送出大门，一直看着千夜背影消失，这才收起了全部笑容，脸色阴沉下来。
年轻店员一直陪侍在旁，这时凑了上来，轻声道：“王管事，就这样让他把秘银带回去了？”
王有源双眼一瞪，道：“不让他带回去还能怎么着？”
年轻店员轻声道：“商行是有商行的规矩，但出了大门，那些规矩可就不管用了。也许……”
王有源双眉微皱，片刻之后才说：“这笔货太大，不是那么容易吃得下，等我向上面报告了再说吧。”一般货物，哪怕是赤晶铁，他也不会起异心，可是秘银实在是太难得，这样大宗的秘银就更是少见。而且现在正是情况特殊之时，赵阀对秘银的需求大增。
年轻店员阴阴一笑，道：“王管事，在下族叔这几天正好到了黎滨城，有些什么不方便做的事，家叔可以代劳。”
王有源思索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作为兴隆行管事，王有源的消息一向灵通。他甚至隐约知道近日赵阀风波隐隐，由此才会对秘银一类的战略物资更加看重。然而这风波起自何处，却不是他一个小人物能够知道的了。
西极城，屹立于西陆北部，背靠燕山，前方三水交汇，有粮仓之称，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座雄城已有久远历史，数百年前，赵阀中兴之主赵无极痛感当时家族暮气沉沉，每况愈下，毅然放弃秦陆膏腴之地，转而来到当时还是黑暗蛮荒的西陆。
当日赵阀换得的封地号称一省，实际控制区域只有一郡。其余部分不是没有开垦的荒地，就是被各种异族流匪盘踞。
赵无极定族祠于西极城，征战三十年，纵横千万里，斩首无数，杀敌盈野，打下幽云、燕北两大行省，最终奠定赵阀数百年繁盛之基。
时至今日，西极城已经坐拥数百万人口，城门人流如织，空中飞艇此起彼落，蔚为壮观。无论从哪方面来衡量，均是西陆第一名城，哪怕黑暗种族疆域经营数千年的月轮城，也无法和它相提并论。
西极城的西北角，一座城中城依山而建，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西极。
这里就是赵阀大本营，有数万人在此居住生活，完全就是又一座城市。城市中央是内外九重的赵府，楼阁殿宇层层叠叠，一望无尽，为历代阀主居所。现在的主人就是帝国承恩公兼西北大将军，赵魏煌。
九重楼宇的规格已是位极人臣，要知道帝国帝宫也不过是南北十八进，东西十二重的规制。其它三大门阀的主府都只是八重，就连一门四公的张阀也不例外。
赵阀能够高出一格，不在实力，而是与帝室的紧密联系上，赵阀是后族，历代帝后不少赵姓。而现任阀主赵魏煌，又娶帝国高邑公主为妻，可见家族与帝室的紧密联系。
赵府外围建筑则分为一主二平十八从府。二平府分别是两支世袭国公，燕国公和幽国公的府邸。十八从府，则是供各直系和最主要的六个支系家族居住。至于赵阀为数众多的旁支分家，就没有进府的资格了。
此刻在主府中，一个年轻人正坐在书桌后，专心批阅文件。这间书房宽敞明亮，铺陈精致华贵，窗外就是府内有名的玄机湖，景色极佳。
书房位于中路，由此可见其重要性，可说是仅次于阀主和族中诸长老。能够坐在这里的人却如此年轻，对世族来说十分罕见。
他有着一头飘逸短发，鼻梁上架了副方框眼镜，一身广袖古服，气度高华，偶尔抬头思索，就会显露出一张完美近妖的面容。
这时房门敲响，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赫然是曾与千夜战过一场的赵君弘。他进屋后，就笑道：“四弟，还没忙完？大哥最近弄到一把好枪，邀我们去前线战场上试枪，你要不要一起。说起来，我们兄弟四个很久没有一起出战了。”
这书桌后的年轻人，就是赵阀四公子中最小的一位，赵君度。

第七十七章 共鸣
赵君度摇了摇头，说：“还是不了。最近多事之秋，黑暗种族不断大举调动兵力，叛军们则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大批武器，也在蠢蠢欲动。我实在是走不开。”
赵君弘耸耸肩，道：“好吧，的确都是大事。嘿嘿，反正你将来是要做阀主的，不累你累谁？不过，去前线打几仗也就是一周的功夫，这都抽不出来？”
赵君度露出淡淡的无奈笑容，“父亲常年呆在军团，这些琐碎事情他是不喜欢管的。你和大哥三哥也都不愿意处理政务，我不做谁来做？这些事，无关大小，可都不能往外推。要知道另外两房都盯着这个位置呢！想要把阀主大位留在我们承恩公一脉，总得有人辛苦吧。”
赵君弘举起双手，笑道：“好好，不要再说了。反正至少在突破战将之前，我对政务都不会有什么兴趣。”
赵君度惟有摇头。
他三位同胞兄长，老大和老三的性格完全不适合政务。赵君弘在这方面倒有几分才能，算是不过不失，却长年醉心武学，找到机会就上战场厮杀，根本不把心思放在俗务上。
赵君弘随手拿起一份行省报告，翻了翻，意外地道：“鬼索幽城地区总部被人一把火烧成了白地？谁这么不给和长老面子。”
赵君弘虽然不管事，对族内各种动向却是颇为敏锐。
和长老为幽国公一脉，平日在赵魏煌这一系面前蹦跶得比较厉害，此人主持下的大多是灰色事务，鬼索这种不能出现在明面上的组织就和他有千丝万缕联系。打打杀杀死再多人都不算什么，但基业被夷为平地却是大仇了。
赵君度不感兴趣地道：“听说是鬼索先搞掉了谁家一个交易点，结果被人报仇反杀了。”
赵君弘一听，此事似与自家没有丝毫关系，立刻就把卷宗抛到一边。他准备离开之际，又想起一事，问：“对了，四弟，你准备何时突破战将？”
赵君度继续批阅文件，头也不抬，淡淡地说：“继续磨砺磨砺根基再说，反正不急。”
赵君弘叹了口气，道：“我却已经有些忍不住想要冲级了。”
赵君度放下笔，抬头看去，认真地说：“你现在根基还不够扎实，这样就算突破战将，也无法走远，又是何必？”
“唉，我和那个家伙还有一场约战，眼看快半年了。”
赵君度听了，神色不变，眼底却突然闪过一道寒光。
赵君弘蓦然警觉，道：“四弟！不要动他。”
赵君度性格极为护短。天玄春狩过去后，社交场合上就有人当面嘲讽赵君弘的那次败绩，结果还不等赵君弘做点什么，赵君度二话不说，立刻把那人拖到后花园狠揍一顿。
赵君弘这时想起来，好像赵君度曾派人去找过千晓夜，但那人已经离开殷家。接下来，永夜大陆爆发全面战争，其他大陆也局势紧张，这事就此搁下，他也没再放到心上。
赵君度笑笑，摇头，道：“二哥既然都这么说了，弟弟当然无不从命。”
等赵君弘离开后，赵君度的目光落到压在一堆文件最下方的灰色档案袋上。永夜大陆战火四起，想找一个小小的猎人无异于缘木求鱼，所以他只是派人盯了盯宋七。
虽然还没有很准确的消息，但宋子宁和那人应该一直有联系，不过宋七最近自己的麻烦也不小，宋阀的内务也不是那么好沾的。赵君度不想这个时候把消息透露给二哥。
离开兴隆商行，千夜并没有急于回旅馆，而是继续在城里闲逛。他信步来到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前，抬头望去，院门上方有块横匾，上书“镇西武馆”四个大字。
那笔字倒是不错，只不过镇西二字名头未免太大，冠于一个小小武馆头上着实有点可笑。
好在千夜也不是来找岔的，他只是想租用修炼室而已。虽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就能修炼，但如果要加快修炼进度，有特殊药剂辅助的专门修炼室还是首选。
帝国以武立国，境内各种枪械铺子，防具工坊乃至武馆比比皆是。武馆除了招揽弟子门人，教授战技，以及接一些打打杀杀的任务外，对外租借修炼室也是一桩主要业务。
千夜举步走进武馆，对门口负责接待的弟子道：“租一间顶级修炼室，十二个小时。”
那名弟子面带训练有素的微笑，恭敬地回答：“三小时一个金币。”
这个价格让千夜不由自主地感慨，赵阀领地果然豪富，就连这样一个边境小城，物价都比永夜大陆贵了十倍不止。
然而被带到地方后，千夜发现这间所谓顶级修炼室居然足有上百平方米，里面一应设施齐全，四壁刻有汇聚原力的中型法阵而不仅仅是阵列，这可就是大手笔了。
随即有个眉目清秀的女弟子端进一个香炉，里面燃着辅助修炼的筑元香。看到这些，千夜总算感觉这钱花得勉强算是物有所值。
修炼室的门在蒸汽轨道推动下合上，千夜毫不浪费时间地盘膝坐好。首先是修炼兵伐诀，在暗金血气成功进阶后，他的体质更进一步，又有日益壮大的血气护住内脏，因此这次修炼兵伐诀勇猛精进，最终达到惊人的四十五轮潮汐。
兵伐诀越到后来，引动的潮汐威力越大，原力增长就越是迅速。在三十轮潮汐之后，每增加一轮修炼速度可以提升一成。而过了四十轮，每增长一轮修炼速度就可以增加两成。也即是说，现在他的黎明原力修炼速度实际上比四十轮时提升了一倍。
以此速度，用不了数月，千夜就能够激活第九个原力节点，距离战将只差最后一步。到了那时，就该精纯原力，打稳根基，寻得最佳时机再考虑突破了。
当兵伐决的潮汐缓缓平复后，千夜缓缓张开真实视野，准备继续验证自己当初的一个猜想。
在真实视野下，可以看到空中依然到处弥漫着黑暗原力，四壁的原力法阵时时会喷吐出一片雾状的黎明原力，相当稀薄，存在没多久就会被黑暗原力中和掉。
但是和外界相比，室内确实可以说是不错的修炼环境了。
屋角的香炉中，更是可以看到一缕缕淡白色的黎明原力冒出。筑元香实际上是通过增加黎明原力的浓度来提高修炼速度，这样看来，香炉中点燃的起码是有品级的筑元香。这家镇西武馆算得上很有良心了。
千夜开始凝聚原力，随着他的呼吸，黎明原力纷纷从各个节点涌出，而被曜篇精纯过的原力则汇聚向胸口气海，慢慢聚成一小团气漩。
当气漩成型后，千夜体内的黎明原力忽然与外界无处不在的黑暗原力有了感应。那些原本是无形无质的黑暗原力突然间就有了重量，而千夜此刻就如同身在海底，一举一动都要拨动海水，变得迟缓无比。
黑暗原力汇成的海洋远比普通海水要浓稠沉重得多，即使是千夜堪比血族子爵的力量，挥拳踢腿也十分吃力，随着他体内凝聚的黎明原力气漩越来越强烈，周围黑暗海洋的压力也就越大。
千夜汇聚了几乎全部黎明原力后，就要用出至少八成力量，才能够缓缓击出一拳。每一次拳锋突刺，身周一米左右范围内，黑暗之海都随着微微颤动。更是有一缕极细微的黑暗原力如涓流离水般跃出，缠绕上拳锋。
现在这一拳不仅携带着自身的强大力量，还调动了周围空间中的原力。
千夜的这一拳击向了放在墙边的一具钢铁人偶。那个傀儡以粗钢铸就，外面覆盖了厚厚一层橡胶，专供武者练习格斗术。
在千夜的手接触到人偶之前，那缕被拳锋带动的原力就先行轰上钢铁人偶，如急浪拍岸，相应区域立即塌陷！
千夜本能地感觉不好，立刻收力。然而这一拳击出犹如浪中行舟，启动不易，停下也不易。
钢铁人偶发出喀啦一声轻响，突然间整个瘪了下去，如同被巨兽一脚踏过，几乎变成一张铁皮，中间部位金属边缘翻卷，已被击穿中空。
而这一拳余势未歇，撞上了钢铁人偶倚靠的墙面。裂缝一眨眼蔓延到整面岩壁，只听一声轰鸣，坚硬岩墙就在千夜面前崩塌成一地碎石。
这家武馆的修炼室绝对没有偷工减料，接待过的八九级战兵也不在少数，可在千夜拳下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千夜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当初修炼了曜篇，又激活血气进阶后，练习格斗术时会有出拳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沉重的感觉。看来那时他就已经能够引起环境中的原力共鸣，只是当时没有真实视野，未能发现此中奥秘。
帝国各大世家的秘传战技，基本原理就是调动体内原力攻击。一些高阶战技则能够同时引动环境中的原力，威力比普通战技大得多，也因此大部分都需要战将方可修炼有成。
聚气成漩，引动天地原力，这是战将级别的威能，也是战将和战兵之间实力判若云泥的根源。
千夜既没有特殊战技，也未点燃全部原力节点，就能够施展出战将级别的手段，究其根本显然要归功于那团精纯过的黎明原力。
由此看来，宋氏古卷的曜玄二篇绝不简单，其中应该还有更多秘密没有发掘出来。
此时室外一片喧哗，轨道转动，房门打开，几名武馆的弟子一脸焦急地涌了进来。

第七十八章 投名状
这间修炼室是武馆最值钱的房子，现在被千夜一拳轰塌了整面墙，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大半个武馆。他们此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无论是客人修炼岔气，还是房间里设施出故障，都是大麻烦。
几名武馆弟子一进门，顿时呆住，他们居然看到了后花园的景色，一时间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幅情景可不好解释，千夜索性拿出块半尺见方的黑晶，直接塞进一名武馆弟子手中，说了声“这是赔偿”，就匆匆离去。
没有切割过的整块原能黑晶赔这间修炼室足够有余，那几名弟子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就忘记了拦阻千夜离去。
只不过抱着黑晶的弟子突然有些不解，客人身上好像没带背包，这么大一个盒子是从哪里拿出来的？他看看怀里的东西，又看看眼前花红柳绿的后花园，感觉脑子有点转不动。
直到千夜走远，一名女弟子突然咦了一声，从废墟里拉出一张厚钢板。钢板中央破了个大洞，上面还粘着一层支离破碎的橡胶。
她反复看了几遍，才吃吃地说：“这……这个是钢铁人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几名弟子反复辩认，终于确定这张钢板就是用来练习格斗术的钢铁人偶，不过这个平整程度，哪是人力轰击出来的，倒象是被一队重型卡车反复碾过。
武馆弟子们看看钢板，再看看少了一面墙的修炼室，总觉得今天自己的眼睛有些靠不住。
千夜也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拳居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好在抽身得快，否则的话真是没法解释。出了此事之后，千夜也没有了继续逛街的心情，直接回去旅馆。
当夜幕降临时，王有源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名中年男子面前。
那人面容清隽，双眼细长，颇有些慈眉善目之相。然而王有源在他面前，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中年男子沉吟着，用手指关节一下一下地轻扣桌面，片刻之后方才缓缓地说：“我赵阀规矩之大，你也是知道的。”
王有源忙躬身道：“赵大人，这规矩嘛，在赵家之内自然要严格遵守，可若是到了外头，未尝不可做些变通。”
中年男子只哼了一声，面色淡淡。
王有源把腰弯得更低，声音也随之放轻，“您看，这可是秘银！小的知道，其它东西也是入不了您眼的。现在城主……今后还不都是……要依靠您了？”
中年男人抬眼瞥了瞥王有源，神情有些许松动。
王有源见此，忙趁热打铁地道：“大人，家族现在战事正是紧急时候，上交秘银这种物资不但能等价兑换金币，最重要的是可以记功啊！况且那小子价值三万金币的秘银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说不定手上还有货。”
中年男子沉吟不语，突然道：“那人是什么来历？”
“外乡人，第一次来黎滨，而且，没有担保人。”
王有源当时说到担保，并不是随口一问。一般来说，万枚金币以上的大宗交易，除非双方是知根知底的长久生意伙伴，否则都会各自请担保人。像这种以货易货的，实际上相当于两笔交易，更是要防止货物品质出问题，或者收到赃物。
挂着赵阀招牌的商行不是说不敢或不能收赃，但那种事情是不能放到明面上来做的。正规生意和地下交易的手续有很大区别，千夜长年在永夜大陆，对这方面没有丝毫经验。
王有源和千夜聊了两句就看出来他不是合法的行商，若只是现金交易倒也罢了，偏偏对方拿出来的是高纯度固态秘银。一个猎人手中的这种东西来路肯定不正，于是在王有源眼里，简直相当于一堆无主的财富。
那边的中年男子赵又平脸色挣扎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道：“那你去做吧，收拾得干净点，我会给你安排人手看着。”
王有源一张脸顿时笑开了花，连声道：“您放心，这件事小的保证办得妥妥当当！正好，我听说马三刀也到了黎滨，那可是个狠人，卡在战将之前好多年了。小的有把握说服他出手，那这件事就十拿九稳了。”
赵又平双眉微皱，道：“马三刀？我听说这家伙在城外养了一拨马匪，不是个容易相与的家伙。这件事让他掺合进来，恐怕会有麻烦。”
王有源笑道：“我倒是对这马三刀有些了解。一个见钱眼开的家伙，办事倒还有些信誉，只要给足钱，一切都好说。另外，他的族侄就在我们商行里做事。有这两层关系在，还能有什么问题？”
赵又平沉吟之际，王有源又道：“就算他有其它想法，等这次买卖做完，大人您多半已经是城主了。到那时候，他老实识相也就罢了，若是不然，那就休怪我们心狠手辣！”
赵又平缓缓点头，说：“好，就这么办。我会调一个排的城卫军配合你，以防万一。”
“大人您就等消息吧！”王有源出了书房，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房间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嗤笑声，“这老小子，虽然是外姓，倒挺乖巧，这就送上来一张投名状。”一个面目姣好的年轻女人一直侍立在赵又平身后，此时方才出声。
王有源巴巴地跑过来，送上这么一件事，当然不仅是贪图事成后的那点分红。他这么干实际上风险挺大，倒不是说埋掉一个没有根底的外乡人有什么麻烦，而是赵又平如果翻脸，王有源会被赵阀执法堂处置。
这位兴隆商行大管事，有名的面善心苦，没想到对自己也如此下得了手去，他这是眼看着老城主就要不行了，担心位置坐不稳，特意跑过来给城主热门人选赵又平送了这么一个好处，以示投诚。
“你去查一查，如果王有源说的没错，就通知离六配合他。”赵又平依然神色淡淡，心中却对王有源这次示好颇为受用。
不过赵又平想到城主之位，又有点心烦意乱起来。阀内这些年都不怎么太平，承恩公一系慢慢握牢了权柄，新贵起来后，就需要位置安插，他这种旁系虽然顶着赵姓，却越发摸不到好处。这次能分个一两万金币的话，也不无小补，谋职的开销花再多都不算多。
女人见赵又平陷入沉思，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第二天，千夜结束晨练后，继续去城里闲逛。黎滨城是商阜之地，或许还能找到如鹿骨粉之类的好东西。
云香鹿的鹿骨粉在产地并不稀有，然而到了永夜大陆，却是专营物资。如筑元香这类有助于修炼的药品以及相应药材，按例只能由远征军专营。
这项专营权并非帝国明令授予，可在永夜大陆上，远征军的禁令当然有效。由于供应全被远征军控制，这类药物价格不但远高于本土，还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到。以黑流城现在和远征军总部的关系，有很大可能性会卡第七师的配额。
在这种情况下，千夜运一批鹿骨粉回去，无论是出手还是自用都很方便。
千夜边走边看，考虑再补充些什么东西。那团固态秘银交易后应该还会有数千金币的差价，再买点什么的话，也就控制在这个额度里了。
他在大殿祭坛的时候，还没有安度亚空间，背包容量有限，只拿了一些珍稀材料。里面秘银还算是常见资源，另外一些稀有到无法解释来源的地步。而那些只有特定大陆特定地点才出产的矿物，他也不想就这样随意卖掉。
千夜刚刚转进一条小巷，忽然间迎面冲过来一个少年。
少年好象有什么急事，跑得飞快，在和千夜擦身而过时，好象绊了一下，身体一歪，猛地就向千夜撞了过来。
千夜自幼在垃圾场长大，什么样的把戏没有见过，早就看出对方貌似忙乱，实际脚下很稳，根本没有控制不住身体。当下千夜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了少年的一撞，反手握住对方手腕。
这少年动作异常麻利，手腕被捉时，手掌居然已有一半伸进了千夜的口袋。
少年右手被抓住，立刻拼命挣了几下，可是千夜的手就如铁钳一样抓牢了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放开我！”少年尖叫。
千夜平静地看着这少年，并没有松手。
少年突然扯开了嗓子，高声叫道：“来人啊！外地佬抢劫杀人啦！”
千夜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小巷周围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几个一看就是街头混混模样的大汉出现，堵住了巷子两端。
就在这时，少年看到有人过来，还能活动的另一只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匕首，狠狠向千夜腰眼刺去。他这一刀又快又狠，取的部位格外狠毒，普通人被刺实的话，足以一刀毙命。
匕首插下之际，少年还不忘继续高声喊叫：“杀人啦！外地佬杀人啦！”
千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年一刀刺在自己腰上，匕首很锋利，锋利得不像一把非原力武器，刺穿了战术夹克下摆，恰好绕过内甲边缘，狠狠扎在千夜腰部，刺得皮肉都微微下陷。
然而也就是这样了，连一滴血珠都没有出现。
少年却觉得自己一刀如同扎在岩石上，手震得生痛，匕首差点脱手而出，更不用说继续刺下去了。
千夜手上稍稍加了点力，只听喀嚓一声，少年的腕骨已被捏得粉碎。少年还没有来得及惨叫，千夜又抓住他握匕首的手，同样捏碎了全部骨头。

第七十九章 第三把刀
少年双手外翻成一个诡异角度，已经语不成句，只能倒地拼命翻滚惨呼，没叫几声就痛晕过去。
巷口的几人见了这一幕，都勃然变色。
为首一个衣着花花绿绿的干瘦男人一声怒吼：“敢动我们大刀帮的人！一起上，剁了他！”
几名混混纷纷抽出砍刀，一拥而上，劈头盖脸就向千夜斩下。他们用的砍刀都是一个样式，大约半米多长，厚背直刃，那个重量和锐利程度，一刀砍实能斩断骨头。
这些混混个个面容扭曲狰狞，举手投足间显然下了死力，数把砍刀风声呼啸，似乎恨不得把千夜立时斩成几段。
千夜应对得十分轻松，微一侧身，就从两把砍刀的缝隙中走了过去，一把抓住领头的那个干瘦男人，挥臂一抡，直接将他拍在了小巷一侧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红砖墙上竟然出现了一个人形凹坑，干瘦男人整个身体都嵌进墙中，直接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千夜一脚侧踢，把正扑来的一个混混踹得飞出十多米，然后反手一挥，一记耳光抽得另一个混混飞上半空，旋转数圈这才落地，而混着几颗牙齿的鲜血则喷溅在另一侧的墙壁上。
一群混混转眼间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下手最狠的一个壮汉，只是他拼尽全力挥砍，却始终捞不到千夜的衣角。千夜随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拧一送，轻松地把壮汉如常人小腿粗的手臂转了个方向，将砍刀的刀锋送入他自己的腹中。
顷刻之间，除了千夜之外，整个小巷中再也没有能够站起来的人。
千夜紧皱的双眉并没有散开，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即使在永夜大陆上如黑流城，暗血城这种强者就代表律法的地方，城里的混混们没有特别原因也不会出手如此狠辣。
千夜转过身，背后的巷口又冲出一个光头纹身的壮汉。他一脸杀气，提着一把大口径的原力枪，对着千夜就扣下了扳机。
扳机还没有到底，千夜就在地上用力跺了一脚。一道震波顺着地面送到壮汉脚底，让他腾地一下飞上了半空。至于那轰鸣的一枪，早就不知打到哪里去了。
扑通一声，光头壮汉重重摔在地上，连原力枪都脱手飞出。千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右手伸出，稳稳接住了从空中掉落下来的原力枪。
光头壮汉刚想翻身起来，忽然间发现原力枪还灼热的枪口已经顶到了自己的颧骨上，当下再也不敢稍动。
他喉结上下滚动，有点结巴地说：“别，别杀我！我也是奉命行事，没办法的啊！”
千夜没有理会他，缓缓抬起头来。
一个高达两米的狰狞男子，正缓步走进小巷。他外袍衣襟敞开，露出满是黑毛的壮硕胸膛，腰间醒目地挂着一长两短三把战刀。
男人走到千夜十米外站定，用大拇指往自己一指，道：“老子是马佐，道上的兄弟们都叫我马三刀。不过近些年来，能够见到老子第三把刀的人已经不多了。”
千夜打量了一下马三刀，在真实视野里，马三刀身上九处原力节点熠熠放光，气息十分旺盛，然而各节点的原力活跃程度不一，有些过于活跃，有些却是不足，还混有不少杂质。
看来这个自称马三刀的男人是九级战兵，而且已经在这个等级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只是修炼基础不佳，原力虽然深厚却不够精纯，想要晋升战将恐怕极为困难。
马三天皱了皱眉，千夜那双忽然转为湛蓝的眼睛让他极不舒服，那种感觉好象自己陡然从内到外都赤裸裸的，被人一览无遗。
他有些恼怒地啐了一口，长刀出鞘，向千夜一指，喝道：“小子，算你倒霉，有人花了大价钱让我取你小命。现在把光头放了，再乖乖把那批货交出来，马爷我作主，给你个痛快！”
千夜只淡淡道：“我没有那个习惯放过想杀我的人。”
说着，他直接扣下扳机，原力枪轰鸣声中，已将那壮汉的脑袋轰碎。
“光头！！”马三刀一声狂吼，脸色瞬间铁青，双眼如喷火般牢牢盯住千夜，“好好！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象你这么不知死活的小子了！看来最近我出来走动的少，都没什么人记得马三刀是谁了。小崽子，你放心，杀了你之后我会花力气找到你的家人，让他们一起给你陪葬。死吧，小子！”
马三刀一跃而起，瞬间冲到千夜面前，长刀挟带狂风，向千夜当头斩下。
在千夜眼中，马三刀一刀挥下之前，周围原力已经受其影响产生波动，刀锋前更是激射出一道波纹，清晰显现出这一刀的斩杀轨迹。
当下千夜横跨一步，刀锋擦身而过，轻轻松松地就让了过去。
马三刀大吃一惊，事实上，即使千夜正面架住这一刀，也不会让马三刀更惊讶。到了他这个程度，虽然还不能象战将般引动天地之威，已可影响攻击所至区域，正常对手绝对不敢如此间不容发地贴着刀锋穿行。而千夜不但做了，还毫发无伤。
不过马三刀虽然吃惊，手下却没半分停顿，他借着势头继续前冲，左手拔出一把短刀，反手向千夜腰肋划去。
这一刀角度十分刁钻，刀锋处原力激射出半米多长，一旦切中体肤，和被刀锋直接砍中也相去无几。
然而千夜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收腹一让，就又避过了马三刀的一记杀着。
这一次马三刀真的震惊了，他抬起长刀遥指千夜，咬牙道：“好你个小杂种，看不出来还挺滑溜的！老子这就让你看看我的第三把刀！”
说话间，马三刀的左手伸向腰间的第三把刀。不过他的左手里已经握了一把短刀，难道打算一只手抓两把刀？
可是千夜却看到，马三刀右手长刀的刀锋处突然产生原力波动，一道纹路笔直向前，直奔千夜胸口而来。
千夜心中一动，深红之牙已在手中，然后一扬手，身前立刻出现一道闪亮刀光。
就在这时，马三刀一声大喝，长刀一震，刀尖突然脱离刀身，闪电般射出，直刺千夜心口。原来这才是他的第三把刀！
此时深红之牙卷起的光幕已成形，当的一声，马三刀射出的刀锋一头撞入，随即弹开，远远地抛飞出去。
原来如此！千夜心中豁然开朗。真实视野下可以看到原力流动，也就可以据此判断对手攻击路线。虽然只是很短暂的预判，然而在瞬息万变的近身战中，这一点先机足以改变战斗结果。
千夜伸手向腰间一抹，血腥曼陀罗落入左手，直接瞄向马三刀。
马三刀陡然升起极为强烈的危险感觉，那是死亡触手可及的恐惧，不过近身战中，原力枪能够发挥的威力有限，他大吼一声，合身扑向千夜。
眨眼间双方就进入近战范围，原力枪已经失去用处，千夜一声低喝，却并不拉开距离，右腕一翻，深红之牙反刺马三刀胸腹。
马三刀一声怪叫，双刀交叉，绞向短刃。可是千夜这一刀不知为什么越刺越慢，马三刀反而后发先至，架住了深红之牙。
三把刀刚一接触，马三刀就如遭雷殛，双刀脱手飞出，深红之牙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刺入他的腹部，直至没柄。
千夜手上一用力，马三刀就倒飞出去，撞在巷边的院墙上，委顿在地，而深红之牙的森寒刀锋上没有一点血迹残留。
千夜向马三刀走去，“现在，告诉我，究竟是谁想要我的命。如果你爽快点，我心情够好的话，说不定就饶你一命。如果不肯说也没关系，就看看你和它们谁能硬到底。”
说着，千夜手中多了一串奇怪的小工具，就象是各式各样的金属丝。马三刀脸色立刻变了，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专用的刑具！这些形态奇特的小东西，落在行家手里，会比什么皮鞭烙铁都要可怕得多。
看着千夜走近，马三刀身体不禁颤抖起来，急忙叫道：“等一等！我有话说！你招惹了根本惹不起的人，现在最好就是把货放下，然后远走高飞！”
“惹不起？有多惹不起？”千夜又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感觉到周围有些异样，耳中似乎听到了某种奇怪的尖啸。这声音其实很轻微，但是现在却格外清晰。这只能说，周围太安静了。
千夜停下脚步，双瞳再次泛起了蓝色，那串跳跃的小工具悄然消失在掌中，手放到了腰边的枪套上。
此刻太阳高悬空中，将火辣辣的光芒泼洒下来，远方不断传来蝉鸣。如果忽略地上几个生死不知的小混混，那么整条小巷就剩下了千夜和马三刀两个活人。
太安静了。
现在是白天，这条小巷地处城市中心区域，虽然本身稍稍偏僻了些，但是再怎么样也不会出现巷口长时间看不到人的情况。人都去哪了？
地上的马三刀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不断喘息着，脸上的惊恐之色渐浓，额头都开始泛出颗颗汗珠。
寂静突然被轰鸣的引擎声打破，一辆武装越野车堪堪挤进小巷，戛然停下。
从车上跳下来数名战士，枪口全都对准这边。他们身上戎装的颜色和徽记都清楚表明了赵阀私军的身份，赫然是黎滨城的城防军。

第八十章 脱身
“都别动！举起手！”城防军的战士呼喝着，抬起枪口对准了千夜。
千夜缓缓举起双手，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一直到脊背靠上了墙壁。
从巷口涌入成队的城防军，两侧房顶上也有人出现。
千夜眉心微微一跳，他看到两百米外的屋顶上伏着两名狙击手，而眼前黑压压的枪口中，有好几支是原力枪，表明这些城防军中有为数不少的战兵。
这个比例让千夜了解到门阀私军的实力，就连黎滨这种边境城市的城防军配置就已不逊于帝国主力军团。
一名大胡子军官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向地上的尸体扫了一眼，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人突然跳出来攻击我。”千夜道：“哦，还有那个家伙，他说自己叫马三刀。”
大胡子大手一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老子都能搞明白。现在，把你身上的武器解下来，和这个叫什么马三刀的家伙一起跟我回城防军府，好好地把这事说清楚。”
千夜微微皱眉，作为一名城防军军官，大胡子做出的决定看上去挺正常，然而他总感到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和杀气。
就在这时，千夜又听到了那种奇异的尖啸声，这一次他终于想起是什么声音了。那是原力阵列在充能！
千夜不假思索，全力向后一靠，砖制的墙壁根本经不起这一撞，瞬间出现一个大洞，尘土弥漫，砖石簌簌落下，而千夜已经冲进了房间。
小巷中响起一片轰鸣，数颗原力弹呼啸而来，轰在千夜原本站立的地方。爆炸声中又出现一声独特的闷响，那是大口径狙击弹的声音。假如千夜还在原地，被如此集火，即使以他的血族体质也会受到不轻的伤。
在大胡子军官的呼喝声中，几名城防军战士已经冲到了墙上的破口前，突然一颗甜瓜大小的手雷骨碌碌地从未散的尘雾中滚了出来。
“原力手雷！”几名城防军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四散逃开。
那颗手雷横过整条巷道，直撞上对面墙壁，却没有爆炸。
“妈的，是假货！”大胡子军官气得脸色铁青，亲自带队冲了进去。
而同一时刻，千夜的身影击破屋顶，冲了出来。他一拳打昏屋顶上的城防军，顺手抢过突击步枪，又从士兵腰间摘下一串手雷，拉开保险，扔进了下面的房间里。
脚下的房屋猛然震动，传来连绵不断的爆炸，夹杂着大胡子军官的吼叫和怒骂。这几颗火药手雷威力有限，对付普通人还行，想要炸死或炸伤大胡子这样的五级战兵就十分困难。但是在封闭环境下连吃数颗手雷，想必也够他手忙脚乱一阵子。
然而占据了上风的千夜心中极为沉闷，忍不住狠狠地吐了个脏字。
这些城防军显然来者不善，如果他们真与小巷中袭击的人是一伙，他的麻烦就大了。对方人数众多，若真要不杀一人，突围而出，难度不小。
可要是杀了城防军，后果绝对严重。任何一个世家门阀，都不会放过杀了家族部队的人，必然会追索到底，而不管原因是什么。
千夜还在犹豫要不要杀人之际，忽然间心生警兆，瞬时横移一步，一枚狙击弹几乎擦着身体呼啸而过。
千夜脸上忽然没了表情，他举起突击步枪，对准不远处楼顶的狙击手，一下就扣死了扳机。
突击步枪狂喷火舌，刹那间就打空了整个弹匣。
千夜和狙击手之间距离整整两百多米，虽然也在突击步枪的射程范围内，但是那名狙击手根本不相信在这个距离上的扫射能够打得中自己，在他看来，对方的举动更象是在盲目泄愤。
弹雨瞬间飞至，几乎都落在狙击手周围一米的范围内。狙击手一声惨叫，身体弹飞起来，瞬间就多出了十几个弹孔。
千夜从容换了弹匣，又向另一个方向扫射。第二名狙击手也身中十余弹，惨叫着从楼顶坠落。
千夜换上最后一个弹匣，一通扫射，把所有还敢冒头的战士全部撂倒，然后扔下突击步枪，在屋顶纵跃飞奔，转眼间远去。
直到千夜走远，城防军才敢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大胡子从半截断墙后走出，脸色难看之极。
这时一个略微发福的身影在巷口出现，正是兴隆商行的管事王有源。他看到满地狼藉，脸颊不断抽动，泛着油光的额头上汗珠大滴大滴地涌出。
“怎么……会这样？”王有源结结巴巴地道。
“救……救我！”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有源转头，看见马三刀靠在墙上，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从指缝间涌出。王有源脸色蓦然变得更加阴森，向大胡子使了个眼色。
大胡子走到马三刀的面前，举起原力手枪，对准他的心口，狠狠来了一枪。这一枪的爆炸力几乎把马三刀的身体打穿。
马三刀拼着最后一口气，挣扎道：“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输了，而且知道得太多。”王有源轻描淡写地说。
“你……”马三刀只吐出这一个字，就带着无尽的怨恨倒下。
王有源擦了把额头的急汗，对大胡子道：“我现在要去赵大人那里，这边就靠你了。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抓到那个小子，否则我们都没法交待！”
大胡子点了点头，挥手叫过来几名战士，喝道：“你们几个，立刻去各处城门，进出人等一定要严格审查，抓错也不能放错！剩下的人跟我来！”
片刻之后，黎滨城内警报大作，一队队城防军从军营中冲出，开始满城大搜。一队城防军冲进了千夜下榻旅馆的房间，然而他们一顿翻找，除了一些换洗衣服外，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
此时西极城中，午后的主府一片宁静。赵君度站在书房外的临水露台上，注视着眼前烟波渺渺的玄机湖，神情一片空茫，像在沉思，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突然廊檐下的铁马叮叮作响，那是有客来的传讯。
赵君度走进书房，看到来人是王伯，有些意外，不过仍客气地招呼他坐下。
王伯是高邑公主下嫁赵阀时带来的老人，公主因病常年居于别院，与所出四子一女的联络都由王伯负责，近年来，随着四位公子成年，王伯大部分时间就都跟在赵若曦身边。
王伯一脸凝重，开门见山地道：“四公子，老奴这些天反复思量，觉得有一件事还是需要和你说说。”
赵君度微微一怔，不问是什么事，反而先说：“听说曦曦去别院看母亲了？”有什么是王伯要背着赵若曦来找他说的？而赵若曦的脾气，并不喜欢别人管她的事，即使这个别人是她同胞兄长。
好像知道赵君度在想什么，王伯立刻道：“事出之时，老奴和赵恺在场，小姐曾要求我等一字不可吐露，但若仅仅是曼殊沙华的传承倒也罢了，可那人恐怕还……和旧事有关……而小姐……”说到这里，王伯停了下来，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小姐对旧事所知甚少。”
赵君度双眉微蹙，旧事？有什么旧事能和曼殊沙华的传承相提并论？他想了想，招侍从进来奉茶，然后吩咐他们远离门廊，也不得让人靠近。
赵君度看着房门关上，伸手在桌下某处按了按，窗框和墙上数个原力阵列启动，隔绝了书房内外一切声音。他亲手端了茶给王伯，自己也拿了一杯，这才从容坐定，等候王伯从头说起。
王伯这些天一直在反复琢磨此事，现在陈述起来虽然言辞简练，却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和重点。很快就把赵若曦在山谷中遇到千夜，假意被追杀，最后千夜现出光翼天赋形态，启动曼殊沙华，一枪击杀了那名血族子爵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赵君度脸色数变，沉吟许久，才说：“帝国研究曼殊沙华至今都不知其传承原理。这一代，曦曦成为曼殊沙华主人后，凡我赵氏族裔，只要血脉足够纯正，勉力之下或能成功打出一枪，只不过终结技是不可能的。”
王伯却知道，说是血脉纯正的赵阀子弟都能用曼殊沙华，实际上真正成功充能、启动、发射的仅有赵君度，其他人都只能完成前面一到两个步骤，而赵君度打出的那一枪，也就是同级原力手枪应有的威力，与赵若曦发动的曼殊沙华终结技：忘川有天壤之别。
“光翼？云空之羽？”赵君度神色越来越凝重，忽然起身，在房内走了好几圈，然后停步，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白阀如果有第二个云空之羽传承者，我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得不到。”
王伯这时缓缓道：“老奴之所以感觉那人身份来历事关重大，不仅是他的气息与小姐有相似之处。另外还有一事，大约两年前，小姐前往永夜大陆暗血城截击永夜议员，老奴随侍同行，在一个小镇的酒吧里也遇到过一个年轻人，胸腹间有一道颇为醒目的伤疤。”
王老顿了顿，道：“两人极为相似，很大可能就是同一人。”
啪！赵君度手中的茶杯忽然粉碎。

第八十一章 旧事
赵君度拿出方巾慢慢擦去手上茶水，再抬起头时，脸色已经变得十分平静，只有眼神晦涩难明，“此事我来处理，先不要告诉父亲和兄长们。”
王伯点点头，心中却是叹了口气。
那件旧事一波三折，留下的残局极为诡异，至今都没人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赵君度当年虽已记事，可一个孩子又能听到多少风声？但只看他今天仅凭片言只语立刻就联想到那上头，显然一直没有忘记往事，或许还曾去悄悄查过。
“只不过公主那边……”王伯有点迟疑。
赵君度眼底精芒一闪，淡然道：“为了他，母亲生曦曦的时候难产，至今没有恢复过来。况且当年之事，母亲并未有半点沾手，这，王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又何必让不相干的事情去烦扰母亲？”
王伯心头微微一颤，最终沉重点头，道：“四公子放心，老奴定会守口如瓶。”
王伯对高邑公主的忠心毋庸置疑，既然会找到他这里来，本就有不想惊动公主的意思。
赵君度也不再多说，只问：“那人外貌如何？既然他曾重伤昏迷，那你应该能拿到他的贴身之物。只要有了直接相关的物件，我就有办法确定他的行踪。”
“当时小姐不许我等靠近。不过，那人倒是有一件东西在小姐那里。”
王伯是有备而来，取出一幅画像和一把短刀，放到赵君度面前。那张画像笔法简单，但颇为传神，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了千夜的面容。而那把短刀，赫然就是赵若曦没有归还的闪耀光牙。
王伯道：“四公子，这把短刀是小姐收藏之物，我只是‘暂取’，事后需要归还。”
赵君度说：“无妨，曦曦去探望母亲后，据说还要转道北岳王府住几天，这一来一往没有十多天不会回来。这把短刀我借用不会超过五天。”
“即是如此，老奴就放心了。”王伯起身告辞，他快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犹豫许久，道：“四公子，还有一事，不知道当不当讲。”
王伯心事重重，却没有发现赵君度捏着画纸的手居然抖了一下。
“何事？”赵君度的声音却是平静无波。
“以老奴看来，小姐似乎对那个人……已有情愫。”
赵君度霍然站起，脸现惊色，“当真？”
“若是老奴老眼未花，当是……如此。”
赵君度深吸一口气，重又恢复平静，道：“好，我知道了。”
书房门关上后，赵君度拿着画像看了一会儿，才去桌上翻出那个灰色档案袋，里面也有一副人物绘像。两张图的画风完全不同，但画中人面容有八九分相似。
赵君度把两张纸捏成团，看着它们在掌中被慢慢碾磨成一堆细灰，最后从指缝簌簌落下。他站了很久，拿起闪耀光牙走出书房。
外院常年备着马车以供出行，仅主府就有一个小城的规模，想去往外府范围，必然要有代步工具。赵君度面沉如水，开门登车，吩咐了一句“去长老院”，就合上双眼再不说话。
驭者随侍赵君度已久，见他此时脸色极为不好，多一个字也不敢说，以最快速度平稳起架，向着南翼的长老院驶去。
银色的马车直入长老院，在东侧一座独立院落前停下。
赵君度下了马车，摆摆手制止门口要通报的小厮，直接走进了院落。
院落不大，花草布局却十分精致，还扎了一棚紫色的葡萄，现在正是季节，累累硕果垂吊在凝翠欲滴的枝叶间。一位老人正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手里则把玩着两颗浑圆的翡翠球。
赵君度进了门，老人双眼不睁，就说：“是君度啊，难得见你来看我这个老头子。说吧，这次又有什么麻烦要我出手？”
赵君度熟知老人的心性，也不废话，把闪耀光牙递了过去，道：“六长老，这把刀离开它前一个主人不久，小侄想请您老出手，找到那人的位置。他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少年，等级大概七到八级。”
老人缓缓张开眼睛，却皱起了眉，慢悠悠地说：“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此事会让老夫大伤元气，那人在西陆吗？”
“不一定。”
听到这句话，老人的长眉几乎要绞成一团，道：“那就更难办了，你应该知道，此举会耗掉我十年修为。”
赵君度神情不变，说：“此事对我极为重要，付出些代价也在所不惜。还请六长老助我。”
“这个……”六长老沉吟着，面有难色。即使他现在已经退休，不用再去与人好勇斗狠，但十年的修炼也不是那么容易舍去的。
赵君度又道：“听说若明堂兄正在筹备突破战将，所缺药物中最稀有贵重的那几味，小侄恰好有点办法。”
六长老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无奈摇头，叹道：“这……罢了，老夫就豁出这一回。唉，若明要是能有你一半才干，又何需让我如此操心！”
接过闪耀光牙后，六长老伸指在刀锋上慢慢抹过，说：“我要祭星祈力，以溯其源，需要几天时间。”
“好，就等六长老的消息。”说罢，赵君度也不多留，出院而去。
“几天时间……”赵君度坐在车厢中，双目微闭，片刻后道：“通知武坊，把‘碧色苍穹’提出来，放入天星潭温养。我不日就要出战。”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车外亲卫听得清清楚楚，众人均是神色一凛，忙应道：“是，少爷！”
赵君度自幼修炼赵阀秘传：西极紫气，刚满十五岁就点燃了九个原力节点，突破战将垂手可得，却随后就一反精进之途，在九级上足足磨砺了五年。
早些年，赵君度还遵循赵阀家训，不定期上战场，但自从赵魏煌坐上阀主之位后，他更多时间留在主府代父处理事务，除了帝苑春狩这样的大场合，已极少出战。
然而但凡出战，他都战无不胜。此时，就连赵君度的亲卫们也很难说清他的武力深浅，只知道他同级从未遇到过对手。
傍晚前后的黎滨城却气氛紧张，虽然不能随意关闭城门，但城防军的盘查变得极为严格，以至于门口排起了等候的长龙。
而在离城防军府两条街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里，王有源正站在赵又平面前，弯下的腰几乎折成直角，半张面孔高高肿起。
“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现在货没拿到，人也没抓到，还折损了好几个城防军的弟兄，这件事搞得这么大，你让我怎么去向上面交待？哼，城主那个老家伙虽然离死不远了，可他现在毕竟还坐在位置上呢！”
面对赵又平披头盖脸的一顿臭骂，王有源只能连连说“小的该死”，然后拼命地自抽耳光。
赵又平忽然冷冷地道：“还没有消息吗？”
旁边的亲卫连忙说：“大人，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报告给您！”
“一群废物！”
亲卫偷看了下赵又平的脸色，急匆匆往外走，“我再去催一下！”
赵又平颇为烦躁地走到窗边，突然道：“既然那小子还在城内，也好，我就亲自出手，取他小命！”
“您要亲自出手？”王有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大人，那小子好象也是八级战兵，和您同级，连马三刀都输在他手里，不好对付啊！不如，多找点人？”
赵又平冷哼一声，道：“我赵阀战技，岂可和那些贱民相提并论？马三刀虽然等级比我高，可我要杀他，三招就够了！况且，找人？你还嫌事情不够大？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杀掉那小子，货还在其次，事情一旦爆出去，不说你，连我也要倒霉。那老家伙的亲信可是一直在睁大眼睛盯着我的错处呢！”
“大人神武！”王有源赶紧拍了句马屁，神色也有点张惶。
城防军当然不是赵又平一个人的，还有两名统领，一名是老城主的心腹，另一名武力最高的是外姓，因此一直以来在派系之争中都只保持中立。
虽然王有源及时指使离六干掉了马三刀，当然兴隆商行那个族侄他也不会留着。如此一来，就算那个逃走的小子想去申诉都提不出证据，但不把人干掉，总是心腹大患。
赵又平忽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对王有源挥了挥手，道：“你出去！”
王有源如蒙大赦，急忙向门外退去。可是他刚刚到了门口，就又退了回来。
“不是让你出去吗？！嗯？”
赵又平看到王有源脑门被一支原力枪顶着，一步步退回房间，一个年轻人也随之走进。
赵又平双目一凝，盯着千夜，说：“你就是那个杀了我手下的小子？”
“是我。”
赵又平一声冷笑，开始解外袍的扣子，说：“敢杀我赵阀战士，还敢跑到这里来，你胆子可真不小！”
千夜淡淡地道：“你们公然杀人越货，胆子可比我大多了。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赵又平哈哈一笑，说：“有没有王法是另一回事，你现在杀了我赵阀战士，天下虽大，已经没有你容身之处！”
千夜冷笑，道：“是吗？那正好，把你这个城卫军统领一并杀掉，我也就不亏了。”
赵又平露出讥讽笑容，道：“就凭你？”
他已脱去外袍，露出衣下一身黑色软甲，随即一脚支地，一脚提起，双臂舒张，其势如仙鹤翔空，然后断喝一声：“就让你见识一下赵氏秘传：翔空水鸟拳！”
千夜神色不动地捏断了王有源的颈骨，把尸体推开，然后慢慢向赵又平走去，摆出了格斗起手势。
“军中格斗术？”赵又平脸上现出明显的蔑色。
军中格斗术就是平民的代名词，哪怕士族都有家族或者师门的秘传战技，只有从军中晋身的平民才会到了八级还在用军中格斗术。

第八十二章 返程
在真实视野里，赵又平的起手势并不只是个花架子，鼓荡的原力以他的躯体为中心扩散出去，整整七道原力波纹伸向周围。那都是他接下来可能的攻击路线，几乎覆盖了身前的扇形区域。
赵又平身体轻轻摆动，如同仙鹤在风中起舞。而随着他的摆动，七道原力波纹也在吞吐不定，随时会向某处发出猛烈一击。
翔空水鸟拳果然不愧秘传战技之名，看原力动向，称得上是攻守兼备。借助这种摆动，不仅有多个攻击路线可选，令敌手无法把握出手方向，防御也是同理，在覆盖范围内都可从容应对。如果赵又平能够达到战将，那个扇形区域应该还会扩张。
不过此时在千夜眼中，翔空水鸟拳的所有后招变化都清晰可见。这门秘传武技就和赵阀的传统风格一样，优雅华丽，时时处处充满了从容淡定，不带烟火气。但也正因如此，它得了灵动优雅，却失了三分威力。
千夜当下提聚原力，跨步上前，简简单单的一拳当胸击出。
军中格斗术的刺拳，没有任何花巧，可是一拳即出，空中竟响起隐隐风雷之声。
赵又平身体摆动幅度突然加大，竟是身不由己地向着千夜拳锋来处倒去，差点失去平衡。他大吃一惊，前方有股巨大吸力传来，抗衡起来居然有吃力的感觉。
赵又平顾不得把自己拉回最佳位置，已是仓促出手，一声高亢尖叫，右手挥动如翅，向千夜拳头拍下。
拳掌相交，炸响一记惊雷之音，赵又平如遭雷殛，全身剧震，猛地向后弹飞，哗啦啦一路压塌书桌书架，直接撞在墙壁上，吐出一口鲜血。
赵又平绝对想不到会出现眼前局面，一时又惊又怒，脑海中一片空白，看着向自己大步奔来的千夜，连反应都慢了一拍。
千夜一记鞭腿，如横扫千军而来。赵又平这才大梦初醒般，腾挪应变，用尽全力堪堪闪过。
雷鸣声起，千夜又是一拳当头砸下。赵又平闪无可闪，双臂交叉硬架，忍不住又是喷出一口鲜血。
千夜的攻势如惊雷闪电，没有留给赵又平丝毫喘息时间，一招一式皆直接洗练，大多是军中格斗术的基础动作，就是够快，够重，够狠辣。
赵又平先手已失，每每要竭尽全力才能挡住千夜随手一拳。他实在想不明白，同为八级，千夜的拳脚怎么可能如此之重，恍若大山当头压下，重到让人绝望。
转眼间赵又平的护体原力就被轰碎，千夜一掌长驱直入，重重拍在他的胸口。喀嚓声中，赵又平的胸膛整个塌陷下去，连血都喷不出了。
千夜缓缓收手，看着已经濒于死亡的赵又平。
赵又平喘息如风箱，恶狠狠地道：“赵阀绝对不会……放过你！天涯海角，也会追杀到底。我先走一步，在下面等着你！”
千夜神色不动地道：“那你就等着吧。”说着，随手拔出墙边武器架上的一把长剑，刺入赵又平的心脏。他环视房间，然后抛下长剑，从容跃出后窗，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战用时极短，十余招就结束了战斗。直到千夜离去，才有亲卫冲入书房，然后警声大作。
千夜在夜色下疾行，直奔飞艇起降场而去。这时整个黎滨城都陷入混乱，紧邻着西城门外的这片场地还是一片寂静，只是守卫数量比平时多了数倍。
不过戒备森严的守卫在千夜眼中形同虚设，轻轻巧巧地就越过了警戒线。起降场一侧并排停着三架庞大的浮空艇，千夜选择了那架名为“百夫长”型的客货混载飞艇。
打开浮空艇尾部的应急备用门，对千夜来说只是件小事，那套金属小工具既能用作刑具，也可用来打开简单的机械锁。而“百夫长”这种帝国境内公共航道上最常见的两用飞艇，并没有太复杂的构造。
千夜从备用入口潜入飞艇，把门重新锁好，消除周围痕迹。这架将于两天后飞往赵阀首府的公共艇，此时内部一片寂静，没有乘客也没有船员，货舱里倒是已经装了大半货物。
千夜一路走向下层的燃料舱，黑石已经补充完毕，满满地堆在料池中，如一座小丘。他找了个靠里面舱壁的角落，慢慢挖出一个洞，用一块军用防水布撑出个小空间，钻了进去。
千夜用原力一震，让周围的黑石滚落，把自己埋在下面，然后收敛全身气息，体温也随之缓缓下降，进入类似于龟息状态。
黎滨城的混乱在城防军另外两名统领出面主持大局后，慢慢平息下来，但是紧张的气氛却一直持续着。
身为城防军统领的赵又平在自己一处私宅中被刺杀，可不是一件小事。一座重要城市的城防军统领，在赵阀内部算得上是管事级的实权人物，位属中层。
城防军倾巢出动，历时一天一夜，把黎滨城搜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如飞艇场这种地方，自然是重点区域，被来回翻了好几遍。乘客和行李都受到严格盘查，飞艇内部和货物也不例外，只不过谁也没想到要把满池的黑石全部兜底铲起来看看。
即使如此折腾，总是在黎滨城的范围内，对外秩序当然不能乱。否则不要说死一个统领，就算死的是城主，他们也会被赵阀申饬。
于是那艘“百夫长”型客货混载的公共飞艇，仍然按照原定时间表，准时升空，带着千夜稳稳地向着赵阀首府，西极城飞去。
西极城中的赵府一切如常，只是赵君度行将出战的消息在私下里流传开来。
这个消息让一些有心人惊讶，承恩公排行靠前的三个儿子刚去了战场还没回来，赵若曦也正离城，赵魏煌本人更不用提，常年在狼烟兵团，只有重大节日祭祀的时候才回来。
虽然赵阀日常事务自有一套人马运行，并不受影响，但承恩公一脉一个能主事的人都不留在府里的行为，也颇令人侧目。
一时之间，各府人等无不好奇。然而这次赵君度似乎打算独自出行，连他的近卫都没有任何人接到准备出行的通知，更不用说打听目的地了。
黎滨城防军统领被刺事件的卷宗，第二天到了赵君度书桌上。此事性质比较恶劣，但也不算太大的事情，归类在三级文件中，也就是已有人处理过，他只需知晓即可。
赵君度只看了个标题，就合上扔到书桌上，这两天他心情一直不佳，此时看到堂堂城防军统领居然在城内被人刺杀，忍不住有股火气拱上来。
案卷没在桌面停住，啪地一声落到地上，一张散页慢悠悠地掉出来，那是一张绘像。黎滨城搜索未果，判断那人有很大可能潜逃，向本家请求在赵阀行省范围内发布通缉令。
赵君度弯腰捡起档案，一眼瞥到绘像后，脸色忽然微变。那是一个容貌平平的年轻人，与另外两张画像上的俊美少年完全无法相比，但是赵君度此时却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直觉，让他把两者联想起来。
赵君度定了定神，重新翻了一遍卷宗。并没有太新鲜的内容，此人在黎滨城内杀伤杀死多名军士，又刺杀了城防军统领，原因不明。他又拿起绘像看了一会儿，蓦然发现是什么地方感觉相似了。
眼睛！无论容貌普通还是俊美，那双眼睛实在太像了。一般来说，不是太复杂的易容术，也不会特意去改变眼睛的形状……
赵君度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了赵若曦，这才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不管黎滨城这人是谁，王伯给他的那张画像上的少年，一双清澈的眼睛与小妹居然有几分神似。
赵君度想了想，在黎滨城的卷宗上批下四字：“发回重查。”
当赵阀负责日常事务的文渊阁收到这份被退出来的卷宗，不由十分意外，这种等级的事务赵君度向来只是阅而不批的，难道黎滨城那个行刺事件另有内幕？
想到黎滨城主久病卧床，行刺事件的原因又报告得不清不楚，拿到卷宗的管事立刻感到自己明白了些什么。傍晚之前，数道密令发往黎滨，只听命于本家的密探活跃起来，开始追查事情的起因。
就在赵阀主府和黎滨城各种忙碌之际，载着千夜的浮空艇经过两天一夜的飞行，终于到了西极城。
浮空艇降在西极城郊外的公共飞艇基地，待到夜深人静时分，千夜才从燃料舱钻了出来。很幸运，赵阀豪富，连公共飞艇都带足了来回燃料，黑石池只被用掉了一半容量，仍留给千夜足够藏身空间。
此刻浮空艇内已空无一人，连货色也卸干净了，千夜一路摸到备用门处，如来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地离开。
西极城地处西陆腹地，也是赵阀四大行省的核心位置，晚上并不关闭城市，甚至连入城税都不收，以示泱泱门阀气度。千夜在进入西极城前，去掉了所有易容，这样再也无人能够把他和黎滨城的事件联系在一起。
这里不愧是西陆第一城，连陆外消息也是最灵通的，千夜最关心的当然是永夜大陆的战争，从目前得到的消息看，这场战争已经结束，真的结束了。
虽然战争已经结束，千夜就不用太着急赶路，可是赵阀领地也不能多做停留。易容不是万能的，而真正强者也有多种鬼神莫测的手段来锁定一个人的行踪，他还是必须尽快离开西陆。
千夜预定了最近一班前往太行山脉方向的公共飞艇，目的地是一座偏僻小城，他将和来时一样穿过寂火原，再通过灰色航道取道帝国本土，返回永夜大陆。
随后千夜就在西极城深居简出，几乎呆在旅店房间中没有动过。直到预定时刻来临，才匆匆赶往飞艇基地，登上了自己的航班。
片刻后，千夜站在舷窗边看着大地渐渐远去，这才放松下来。浮空艇跨越山峦大河，一路远去。
就在千夜乘坐的飞艇升空后不久，赵君度接到了六长老传来的消息。

第八十三章 碧色苍穹
赵君度一刻没有耽搁地来到长老院，数日不见，六长老发枯皮干，仿佛衰老了许多。
他把闪耀光牙放回赵君度面前，只说了一句话：“五日之内，那人将会出现在寂火原东界。”
赵君度点头道：“多谢六长老。我这里已经准备好了凝神草和海上莲生，马上派人给若明堂兄送过去。”
六长老疲惫的脸上现出喜色。
凝神草伴生于时间荒原，海上莲生却是大漩涡的独有植物，前者要深入黑暗疆域，后者是强者也不敢轻进的天险。有这两味主材，就可以制作数种辅助冲击战将的上品药剂，甚至能根据赵若明的资质进行选择。有此收获，六长老付出的十年修为亦算是物有所值。
赵君度回到自己居住的“计都紫园”，叫来心腹亲信，简单地交待了一下手上的事务。他这几天为出行陆续做了不少准备，大部分事情都已安排好，随时可以交接。
两个小时不到，一艘小型高速浮空艇就从赵府私人起降场升空，向着太行山脉而去。
与此同时，一艘略大的浮空艇正在降下高度，两艇擦肩而过。
降落的是一架武装飞艇，装备了两门空击炮。甲板上一群身穿戎装的年轻男女正在热烈聊天，大多数人身上都有刚经过战火的气息。
突然有人惊讶地说：“咦，那不是赵四公子的座驾吗？”
赵君弘蓦然回过头。
这个距离上，透过舷窗，能清晰看到端坐在主舱里的赵君度，还有他手上那把极为醒目的碧色苍穹！
远方的寂火原还是和以往一样，没什么变化，巨大的红色镰刀形高峰横亘在苍青的天空下。
千夜这次走的线路地形更险峻，这一段太行山脉几乎都是直上直下的陡峭岩壁，也越发人迹罕至，甚至连土生土长的野兽都不多。
不过对于现在的千夜来说，这点山势几乎构不成障碍，他用了比来时短许多的时间，翻越太行山脉，进入荒漠和山麓之间过渡的丘陵地带。
视界中的寂火原越来越放大，脚下的大地也开始掺杂星星点点的红土。这里是寂火原的东界，地形已基本上是一片坦途，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在奔行中，千夜忽然看到远方出现数名血族，并且快速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奔来。
麻烦又来了！
现在是白天，荒野上一览无余，只有零星散布且相距甚远的几棵伞状大树，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
以千夜现在的视觉距离，瞬间就能看清那些血族身上的细节。无论是衣着徽章还是奔跑速度，显然他们中间没有子爵级别的强者，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千夜索性停下脚步，他已经高速奔行半天，体力消耗了不少，若这一战无法避免，还不如直接开打，顺便为空乏的身体补充血气。他拔出双生花，分别压进一颗破魔秘银弹，就静待那些血族接近。
那几名血族的行动却十分奇怪，注意力全在后方，居然直到五百米开外才看到千夜。他们的神情明显有些慌乱，以密语交谈几句，奔行方向就开始偏移，看样子打算绕过千夜。
这让千夜大感意外，以血族的高傲，看到落单人类，是绝不肯这样示弱的。他突然发现这些血族几乎每人身上的衣服都有几处颜色深黯，竟然是早就带了伤。
这几人都是上位血族，皮肤苍白，容貌华丽，衣饰精致，武器个个都是精品，显然是颇有点地位的氏族后裔。能够把他们追杀得如此狼狈的，又是什么人？
随即千夜就看到，这几名血族最初现身的山丘顶部开始不断出现人影，有血族，但更多的是狼人和蛛魔。千夜心头一跳，调动真实视野一扫而过，立刻看到三团庞大的原力气息。赫然是三名子爵！
倒吸一口冷气之后，千夜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当然他不会和那几名被追杀的血族选择同一个方向。
此时山丘上聚集的黑暗战士已达近百人，他们也看见了旷野上的情景。一名蛛魔子爵带着一队十余人，向着千夜追了下来。看来即使是偶尔撞见的路人，他们也不打算留活口。
蛛魔在泥沼地形下行动速度有很大优势，但于平原实地上，也就是战将的基础速度了。
千夜跑了一会儿就对双方的差距了然于心，除了蛛魔子爵外，队伍里还有两名上位血族的速度有一定威胁，若他全速奔行，一百公里内能把他们甩得无影无踪，剩余黑暗战士则在二十公里左右就会掉队。
黑暗种族之间的内战并不少见，千夜对这场追杀的内幕不感兴趣，但对身后这些追兵，特别是蛛魔子爵很感兴趣。
他现在体内血气匮乏，血晶虽然有效果，但直接吸取强者精血是最快的方法。没有足够的血气护住内脏，兵伐决进度会受到显而易见的影响，力量恢复速度也会相应降低。
千夜心中慢慢成形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控制着速度，一个小时不到，追兵就拉开了差距。蛛魔子爵紧紧追在身后，稍远处是两名上位血族，其他黑暗战士在数公里外，最弱的仆蛛则早就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时机差不多了。
前方有一棵参天大树，脚下是一片方圆十多米的小小绿洲，千夜奔了过去，一跃而起，消失在繁茂如华盖的树冠中。枝干拼命摇曳，还有被撞断的细枝和叶片纷纷落下。
奔到近边的蛛魔子爵一愣，树上绝对不是个好的藏身处，他的力量足以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而蛛魔子爵也正准备这么做。一团亮得刺眼的原力光芒笼罩了他整个前臂，即将发出全力一击。
然而就在此时，树干后一团灰影悄无声息地贴地侧滚出去，一直到了绿洲边缘才跃起。在空中，一对明亮的光翼蓦然舒张，千夜手中的双生花合二为一，原力纹路一层一层叠加着亮起，枪口正指向蛛魔！
砰！
枪声响彻荒野，绵长不绝，宛若龙吟。蛛魔子爵被轰得凌空飞起，甚至仰翻过去，庞大的蛛躯上闪过片片碧绿光华。
当蛛魔子爵落地的时候，已经显出了蛛形半身，但是右边半个肩膀，连同两条蛛腿都已经不翼而飞。子爵发现情况不对时，立刻化出防御力更强的原身，不料仍是被直接破防，撕裂了小半边身体。
若蛛魔子爵用人形承受了这一枪，怕已经是尸骨无存，即便现在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此伤势若不立刻救治，它也就是苟延残喘而已。
一枪，仅仅一枪就废掉了蛛魔子爵！哪怕它只是一个三等子爵，这一战绩也足以骄人。
然而站立在绿洲边缘的千夜却是目瞪口呆。
他的原初之翼已蓄力到最高峰，完整的双生花充能结束，在掌中如流动的海水，粼粼蓝色波光下血色和暗金色的花朵若隐若现。但问题是，千夜的扳机还没有扣下去。
另外有人一枪干翻了这头蛛魔子爵！
此刻两名上位血族已经奔到近边，他们脸上满是骇然，来势却已刹不住。变故起得实在太突然，没有留给他们丝毫反应时间，只能索性向千夜扑过来。
千夜的原力已经激发到临界点，于是瞬息间将双生花左右分开，分别对准两个血爵士，把他们当场轰成濒死。
然后千夜迅速回头，入眼处只有一成不变的茫茫荒野，哪有人影。他激发真视之瞳，再次扫过地平线，终于发现远方某处有原力大量汇聚的迹象。但那已是千米之外，难怪以千夜的视野距离也看不到什么。
忽然从那原力汇聚之处突然升起一道明亮光华，刹那间，仿佛整个穹苍都被染成碧色。
就在此时，千夜看到一颗原力弹穿透了碧色的世界，对着自己呼啸而来。瞬间真实视野勾勒出了子弹的轨迹，它将在三百米处发生些许偏差，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千夜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力弹擦着他的左臂飞过，碧芒只差毫厘就能侵染上衣袖。饶是如此，光华映照在千夜的腕甲上，居然凝结成了几片晶体，不等他伸手去试探虚实，就瞬间消散无踪了。
千夜转回目光，看着原力弹射向身后紧追而来的黑暗战士。
这颗原力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穿透力异常强悍，竟然一连穿过了三名黑暗战士的身体，余势未歇地又飞出十多米，才在空中炸成一团炽光。
被它轰中的是三名狼人战士，上身全都彻底炸碎，只留下半截身体。如此恐怖威力，已经根本不需要什么准头，只要擦中就是致命伤。
比起这可怕的杀伤力，让千夜更为忌惮的是暗处那人表现出来的狙击技术。尤其最后一弹，那超过千米却能中途绕开自己的射击线，以及一弹毙杀三敌的精准角度，无一不是大师手笔。相比之下，他自己还要逊了一筹。
千夜扬起双生花，连射三枪，轰开了最后三名追兵的脑袋。那是蛛魔和狼人的骑士，至此追击他的整个小队已是全军覆没，至于掉队的仆蛛们完全不足为患，他们能不能在事后找到这个绿洲来，都很成问题。
空寂的荒野再次恢复宁静，仿佛危机已经过去。千夜望向地平线，额头忽然慢慢渗出汗珠。他感到眉心处如同被一根针轻轻点着。
这种感觉很轻微，大多数人都会忽略过去。可是如千夜这样经验丰富的狙击手却知道，那是原力枪的准星指住自己眉心的感觉。

第八十四章 胜败生死
千夜像是要捡拾什么东西似的，慢慢弯下腰去。实际上，并不仅止于此，若是把他的动作分解成一秒数格，会发现千夜的身体以一种不规则的频率在轻轻摆动，弯腰的速度也忽快忽慢。
这是极高明的闪避技艺，只在方寸之间就可摆脱锁定。然而远方的准星始终牢牢钉在千夜眉心，就象他根本没有移动过。
千夜又缓缓站直身体，觉得掌心有点凉凉的湿意，居然出汗了。无论面对如何强大的敌人，千夜都有决死的勇气，但是这个帮他击杀了敌人的狙击手，却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千夜眼角余光扫到满地的黑暗种族尸体，突然明白了那名狙击手为何会出手击杀他们。
那人想要一个干净的战场，一个只有猫和老鼠的战场。
原初之翼的幻影消散，千夜双瞳再次泛起如深海般的湛蓝。在无处不在的黑暗原力中，氤氲的紫气醒目如旗帜。
世界褪成灰色的真实视野里，那个狙击手再次现出形迹，就在打出一弹毙三敌的攻击后，他又变换过一次方位，这次接近到了八百米。
千夜深吸一口气，不再管眉心针刺般的不适感觉，毫不掩饰地取出黑钛湮灭弹，慢慢压入威力最大的血腥曼陀罗。
远方那团紫气十分罕见，但依然属于黎明原力一侧。只要是修炼黎明原力的生命，不管是什么形态，黑钛都有特殊杀伤效果。
不过距离才是最大的障碍，双生花再强大也是手枪，即使合体成双管短枪，射程也不过两百米左右。
但此刻千夜逃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个狙击手打中蛛魔子爵是在千米外，千夜就算瞬间爆发最高速度，也没有把握在对方充能击发的瞬间脱出射击距离。
如是，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向前。
千夜开始奔跑起来，近乎纵跃，落点完全没有规律，身体也同时轻轻摆动，这样的步伐虽然消耗极大，却是最有效的反狙击方式。
果然被准星套住的感觉瞬间消失。
八百米外，赵君度站在一棵参天大树的冠顶，脚下稳稳地如履平地。当千夜从瞄准镜中消失的时候，他只是挑了挑眉，身后一道紫气笔直如枪旗，冲天而起。
千夜眼前亮起一片深邃青色，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苍穹。他心中警兆大作，根本不及思索，只能凭本能陡然加速，全力冲刺！
和顶级狙击手战斗，接近到一定距离后就会变得危险无比。以千夜此刻的瞬间反应，能够在百米外避开四级以下狙击枪的轰击，可是一旦进入百米，就没把握完全闪避。越是强大的狙击手，这个绝对危险区域的范围就会越大。
千夜判断那个狙击手可能持有一把七级重狙，危险区域至少两百米。这正好也是双生花的射程。也就是说，千夜最多只有一枪的机会。中则生，不中即死，如此简单。
全速冲刺中，真实视野又勾勒出原力弹射击轨迹线，这些轨迹线从远方延伸而来，竟有五条之多！
千夜心中一凛，这当然不是说那个狙击手能够一枪射出五颗子弹，而是对方正在根据千夜的位置变化进行微调，这五条都是他有可能轰出的弹线。
生死之际，千夜耳中一声轰鸣，刹那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已消失，只有原力阵列充能的低沉尖啸回响。时间仿佛变慢了，千夜转身、跨步、侧跃，完全脱出了五条弹线覆盖的范围。
远处，赵君度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眼底多了些许沉色。他伸手摘下眼镜，黝黑的双眸中燃起两道紫色天火，熊熊余焰过后，居然现出一对紫色深瞳。他没有再做刻意瞄准，只抬了抬枪口，就把扳机一扣到底。
千夜从时间缓速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有刹那虚弱的感觉，不等他调稳呼吸，蓦然发现尚未完全褪去的苍青天色中，浮现了一颗原力弹。没有丝毫轨迹，仿佛直接从虚空中凝结出来。
它快到不可思议，几乎刚出枪口，就到了千夜面前。
在这思想已经无法起作用的瞬间，千夜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是传说中才会有的枪技：必中！
原力弹继续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飞行，射入千夜的左腿，穿体而过，钻入红土地面，嘭的一声闷响，在地上炸出个小小浅坑。
千夜左腿上的伤口飞溅出的却不是血肉，竟然是一缕缕光点，就象打碎了一个琉璃人偶。千夜的身体随之开始闪烁扭曲，也化作点点光雨，就此消失。
十米外，千夜重新出现，背后双翼一闪即逝，他也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虚空闪烁！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初之翼竟然成功激发了虚空闪烁，然而千夜此时根本没有达到使用虚空闪烁的最低要求，只瞬移出数米距离，代价则是体内血气消耗大半。此时，除了暗金和紫色血气尚有活力，九道普通血气已彻底沉入心脏深处，变得极为萎靡。
不过就是这数米的虚空闪烁，一举破了那传说中的枪技：必中。
这时远方一道身影破空而来，缭绕的紫气拉出彗星般的尾雾，转眼就冲到百米之内。
千夜本能地扬手，血腥曼陀罗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赵君度身形急停，直坠，以跪姿落地，手中端着一支长达两米的惊人重狙，同样轰出一枪。
两颗原力弹竟在空中相撞！
荒野上亮起一团夺目光芒，随即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光芒辐射出方圆百米才开始削弱，如此威力，堪比黎明原力重炮轰击，别说直接打中，就是离落点近了都会致命。
两人自然也同时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不过对于千夜和赵君度而言，应对这种程度的冲击显然不是太大问题，最多是尘埃中残余的黑钛让人有点不舒服。
千夜闪电退后，安然从爆炸中脱出，只是身上沾了点尘土。而赵君度身周紫气闪现，竟然硬顶着冲击波笔直落地，视猛烈冲击于无物。
千夜终于看到了对手的模样，那人出人意料的年轻，容貌俊美，龙章凤姿。最引人注目的是幽深的眼中一片暗紫，有紫烟升腾之象。
相比之下，千夜的容貌受到血族体质影响，肤色带些许病态的苍白，俊美中混合着傲慢和刚硬。而对面的年轻人整体容貌比千夜还要胜出一分，只是偏向中性，望之如冰雪般有一种沁凉透心的感觉。
两人相对而立，或许上苍的宠爱，已经被他们分去了大半。
千夜的目光落在了那人手中的狙击枪上。这是一把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重狙，长达两米的青铜色枪身上缠绕着立体纹路，很像传说中奔腾于云端的上古异兽风骐，它的威力也完全配得上让人过目难忘的外表。
和之相比，鹰击，哪怕是改装版并加装重击之拳的鹰击，都变成了小孩子的玩具。
那人单手持着重狙，重量显然同样惊人的重狙在他手中，却是轻若无物。
他看着千夜，忽然微微一笑，说：“赵阀，赵君度。”
千夜蓦然一惊，这个名字他当然不会没有听说过，四大门阀年轻一代最著名的天才。这样一个人物，怎么会出现在称得上是不毛之地的寂火原？难道是为了黎滨城的那件事？
千夜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黎滨城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可是绝对不值得赵四公子亲自来跑一次。
然而赵君度这个架势，又象是专程来杀他的。
“为什么？”
千夜问。
赵君度道：“打倒我，或者被我打倒，然后你就知道了。”
千夜皱了皱眉，两人相距十余米，正是双生花最佳射程，而赵君度手中的重狙却已不适用。他收起血腥曼陀罗，活动着十指，然后缓握成拳。
赵君度微微一笑，把重狙往地上一插，然后双臂伸展如翼，赫然是翔空水鸟拳的起手势。
面对赵又平的时候，千夜早就领教过翔空水鸟拳，当时他一击就轰散了赵又平的功架，随即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将其击杀，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
然而同样的翔空水鸟拳，在赵君度手中，会一样吗？
千夜大步向赵君度走去，兵伐决瞬间推过三十五轮，潮音如雷。
相距数米时，千夜吐气开声，骤然增至极速，一脚挟带风雷，横扫向赵君度。
这一腿千夜全力而为，没有留下任何变化的余地，就是要以强横力量碾压对手。这样的攻击，才是对付以飘逸灵动见长的翔空水鸟拳的杀器。
面对千夜可以拦腰踢断合抱大树的一腿，赵君度双手高举，在空中合而为一，就如水鸟双翼高举合拢。然而下一刻，赵君度握拳的双手如风雷乍地般砸下，竟是威猛无俦！
拳腿相接，晴空中响起一声霹雳，两人全都向后弹飞。这记交手，居然是毫无花巧的硬拼力量。
千夜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下一刻双脚却突然深陷土中，余波全部传入地面，在身前犁出两道长长沟壑。而赵君度则是步步后退，连退了四五步才止住去势，每一步在地上留下如斧凿石刻般的脚印。
这记硬拼的结果，显然大出双方意料。两人注视着对手，眼中冷芒闪动，杀气流溢。
一只不知死活的飞鸟偏在这时从两人头顶天空掠过，结果飞过中线时，忽然一头从天上栽落，还没有落地就又爆成一团血雾，随即血雾半边燃起金色火焰，半边紫气缭绕，顷刻化为虚无。
赵君度双眼紫意涌动，道：“很好，再来！”
千夜也不多说，直冲向前，每一步都潮音起伏，他左手高举，绯色光芒缭绕前臂，挥手斩下，如斧如钺。赵君度则一掌横扫，如神鸟拍翼，一击引动万千气象，恍若玉山倾颓。
两人再度交手，又是一声雷鸣！
千夜出手全是军中格斗术，有时甚至完全舍弃招式，只是排山倒海般的攻击。而赵君度则还以翔空水鸟拳，可是这路赵阀核心子弟都能获传的秘拳到了他手上，却举手投足都有地动山崩般的大威力，大气势，不存半分空灵之意。
两人的招式都是洗练清晰，可是每次拳脚交击，都有如山峦对撞，海升陆沉。越到后来，双方甚至不再拆招闪避，就是拳拳对击，合身冲撞。而每一次交击，都要消耗海量原力。
越是简单粗暴，就越是威力巨大。
不知战了多久，千夜突然一口气提不上来，被赵君度一拳生生砸退，终是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轰然倒地。
赵君度挥手一招，碧色苍穹离地而起，落入手中。他单手持枪，枪口抵上了千夜胸膛，“是你杀了赵又平吧？”
千夜坦然道：“是我。”
赵君度突然微微一笑，说：“若你肯磕头陪罪，再归我麾下，就留你一命，如何？”
千夜闭上双眼淡淡道：“何必？技不如人，败即是死。”
赵君度点了点头，扣下扳机。
咔哒一声，是扳机扣到底碰上撞针的声音。
千夜睁开眼睛，澄澈的双眸中缓缓升起怒色，冷冷道：“有意思吗？”

第八十五章 父子兄弟
赵君度玩味地看着千夜，突然俯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说：“这是你的真面目吧，千晓夜？”
千夜只觉得赵君度的举止说不出的诡异，随即愕然地听到那个令人郁闷的名字，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顿时无语。
这位赵阀四公子难不成想给赵君弘找场子，才会关注到他这么一个小卒，顺便发现黎滨城杀人者也是他，所以才在这里追了上来？这还真他妈的巧合。
千夜咬牙道：“我的名字是千夜。”
赵君度的一双紫瞳中又有天火燃起，他慢条斯理地拿出眼镜戴上，遮住了眼中所有表情，又问：“为什么杀赵又平？”
千夜冷笑，根本不答。
“真该先让你吃点苦头！”
就在赵君度要有所动作时，变故突起！
他蓦然感觉到握枪的右手腕如被烧红铁钳夹住，剧痛之下，饶是以他的定力也差点松手。但移目看去，腕上空无一物，却有一圈两指宽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肿起。
与此同时，被枪口顶住的千夜也动了起来，一股大力由下至上掀起，碧色苍穹直欲脱手而出。
赵君度镜片后的双眼寒光凛然，枪交左手，拎起，随意地又往旁边地上一插。
他右手掌心出现一团紫雾，刹那间弥漫到肘部，“呼”地一声轻响，雾气居然燃烧起来，手腕上的红肿立刻被控制住，不再蔓延。那无形的束缚之力，更是在紫雾下直接溃散。
赵君度随即出手如电，一掌向千夜拍去。
千夜此时刚刚一个翻滚从枪口下脱离，正在跃起，忽然如被重击般闷哼一声，左边眼角挂下一条细细的血线。
赵君度那充满炽烈火气的一掌已到了眼前。
千夜横臂格挡，一触之下，全身剧震，摔飞出去，随即有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压了上来，牢牢按住了他的身体。
一个余火未歇的拳头紧贴着千夜的左耳落下，深深插入一旁的地面，燃烧的紫火把他的几根发丝都灼成了焦卷。
千夜仰躺在地，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如火灼般，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他之前被破开原力防御时，体内力量就已处于衰竭状态，极短时间里，又强行调动瞳术和黎明原力。此时瞳术反噬和原力透支的后果叠加，那种虚弱的感觉难受之极，就好像世界破了个大洞，连灵魂都要一同坠落下去。
赵君度的声音近得拂动了千夜耳边的碎发，满溢着怒气，“我亲爱的弟弟，你真是欠教训！”
千夜如被天雷轰中，陡然睁大双眼，思维瞬间中止。
赵君度收回右手，伸手抓住千夜衣领，往下一沉，直接把他的前襟全部扯开，现出一道纵贯胸腹的巨大伤疤。
那道伤痕在千夜获得血族体质后，实际上已经平复了不少，不再凹凸狰狞有如盘踞了一条多脚怪虫，但是从胸口直到腹下的创痕却无法缩小。
赵君度的手微微一颤，脸色数变。他注视着千夜的眼睛，看到那双澄澈如水晶般的眸中，有着疑惑、茫然、不知所措、些许愤怒的种种情绪，就是没有喜悦。
赵君度慢慢说：“果然……是你。”
“千夜，我们有共同的父亲。”
千夜停止了挣扎，他眼前还不是很看得清楚东西，时不时有破碎的黑白线条掠过，这是瞳术反噬没有完全消退，极度虚弱状态也仍然存在。
然而此刻，千夜脑中比模糊的视线还要混乱。
他对亲生父母从来没有期望。垃圾场的孩子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就算是有血缘的父母，在饥饿和生存面前，能做的也是极为有限。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就是父母舍去一切，也很难换回子女生命的延续。
所以，在垃圾场里，无所谓老幼，男女，亲缘，每一个人都仅仅是想要活下去的一个人而已。
于是，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实际上，在偶尔回想过去的时候，千夜都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在他生而黑暗的世界中，不断会在摸索前路时得到一缕微光。
无论是把他带出垃圾场的林帅，黄泉训练营中友谊保存至今的宋子宁，新兵招募时碰到的魏破天，永夜之地上不断遇见又不断告别的那些人，甚至夜瞳、威廉那些敌我难分的黑暗之裔，都是如此。
他珍惜所有得到的友情和善意，因为那并不是能够理所当然拿在手里的东西。在这战乱的大时代，在这朝不保夕的大地上，保护自己都是个艰难的任务，何况兼顾他人。
然而，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然告诉他，人生原本可以是另外一个样子？
千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甚至笑出声来，说：“我不是。”
赵君度看到他胸口伤疤的反应，让千夜想起宋子宁的叮嘱，他并不会天真地认为自己仅仅是赵阀走失的孩子。
虽然在修炼兵伐决花了常人数倍努力，却始终无法冲破瓶颈时，他曾疯狂地想要一个答案。但此刻，千夜却忽然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宋七给你做的身份还真是无懈可击，你说，他这么插手我赵阀内务，究竟知道了多少呢？”赵君度语气中有一股无法错认的寒意。
千夜脸上闪过怒色，“你想说什么？”
“跟我回去。”
千夜笑了，带着说不出的讥讽之意，“你可以带我的尸体回去。”他顿了顿道：“你的弟弟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在永夜大陆垃圾场上长大的孩子。我没有父母兄弟！”
赵君度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似想打他，但看到千夜那双澄澈如初的眼睛，却怎么都挥不下去。他突然放开压制住千夜的手，站了起来。
千夜立刻挣扎着爬起，虽然几次差点再次跌倒，但还是站稳了身体。
赵君度看到千夜眼角边干涸的血痕，冷冷道：“我的‘西极紫气’已进入‘斗生天火’的境界，就你那点瞳术力量也敢直接撞上来。如果我全力反击的话，你现在就已经瞎了。”
千夜冷笑不语。
血族能力都要靠血气激发，起初那记虚空闪烁已经抽干了千夜大半血气，发动瞳术本来就是孤注一掷。千夜能够败，也能够死，但是绝不受辱。最后一搏本已无所谓生死，哪还管得了瞎不瞎。
如果赵君度因此就轻视他的瞳术，下次若再有机会，恐怕会得到一个惊喜。
赵君度忽然摘下眼镜，跳跃着紫火的双眼环顾四周，又把眼镜戴好。他略薄的唇抿出一道严厉的弧线，煞气一发即收。
他拎起碧色苍穹背在身后，扔给千夜一面青铜为基座上有玉石浮雕的牌子，道：“黎滨城的事情我会处理。这个给你，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它可以直入西极城赵府，也可以通过赵阀渠道传信给我，或者调用我名下资源。”
千夜抓住巴掌大的牌子看了看，玉石浮雕和重狙上的立体雕刻是同一种异兽，他把青铜玉石牌扔了回去，淡淡说：“我不觉得我有一个父亲，更不觉得我有一个兄弟。你如果想杀我，爽快点动手，否则我就走了。”
赵君度这次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走到千夜身边，把牌子塞进他手里，道：“不管你有没有父亲，可你是我弟弟。而且，当年你的母亲曾经留给你一块水晶锁片，千夜这个名字就是由此而来。那是她的惟一遗物，现在存于赵府，你就真不想看一看？”
千夜一怔，明知道赵君度在诱惑他，仍是微微流露出迟疑的神情。他犹豫片刻，终于问道：“我的母亲是谁？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君度笑吟吟地说：“哪天你回赵家，我就告诉你。否则的话，休想知道！”
“你！！”千夜眼中杀气一闪，只觉得手指发痒，很想一拳砸到赵君度脸上。
赵君度哈哈一笑，说：“你确实很强，但是想要打倒我总要再过几年。如果不服气的话，那就等你完全恢复后我们再打一场。如果你输了，那就跟我回赵家，敢吗？”
“再见！”千夜哪会中他的激将法，转身就走，背后留下一串赵君度的笑声。
当千夜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后，赵君度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代之以无法形容的冷漠和傲慢。
他缓缓转身，碧色苍穹直指身前，冷冷地说：“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出来受死！”
前方一阵骚动，数百米外的矮丘上影影绰绰出现许多影子，居然是两名狼人子爵带着上百名战士。其中有一个小队战士在一名男爵带领下朝着千夜离开的方向追下去。
一名狼人子爵死盯着赵君度，目光中满是贪婪，狞笑着吼道：“你就是赵君度？很好，捉你回去，说不定亲王都会接见我们！”
赵君度单手持枪，碧色苍穹直指那名狼人子爵，淡淡地说：“亲王接见？等下辈子吧！”
碧色苍穹一声轰鸣，天地间瞬时只见一片青碧！当碧色散去，那名狼人子爵连同他背后整个卫队已经不见踪影。
急于立功的狼人们忘记了一件事，碧色苍穹是七级重狙，而七级枪大多有范围攻击能力，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只有伯爵级战将方能完全驱动。
矮丘上一片骚动，剩余的狼人战士在惊慌过后，凶性大发，嚎叫着，飞跃着，向赵君度扑击过来。
赵君度脸上一片冰雪之色，“铮”的一声，碧色苍穹枪口伸出一段寒光凛冽的利刃。他仍是单手提着重狙，轻若无物般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大片新月状碧色刀光飞了出去，把最先扑到的数名狼人拦腰斩开。
这时空中突然传来轰隆隆的机械引擎声，一艘高速炮艇由远及近，正好迎头遇到那支前去追踪千夜的小队。炮艇下方的航炮不断喷吐火光，旷野上顿时响起轰鸣，各色原力光芒不时在大地上爆炸。那队狼人战士当场死伤惨重。
赵君度看清了艇身标记，双眉微蹙。他一个侧跃，扶摇而上，如飞鸟般从三名狼人爵士头上跃过，手中重狙枪口的利刃再度拉出一片水幕般的碧光，当他落地时，身后只留下一地鲜血和尸块。
此时，远处的小型炮艇已经结束了战斗，迅速飞来这边，数条绳索垂下，身手矫捷的护卫们纷纷攀援落地。片刻后战斗就结束了，只留下满地尸骸。
赵君度登上小艇最顶端的瞭望台，看到赵君弘正负手而立，眺望着暮色中的寂火原。
“二哥，你怎么会来这边？”
“有人把你的行踪卖给了狼人的唐卡氏族。”
赵君度点了点头，也不多问，他对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既然敢单身出战，当然不会害怕。
他走到赵君弘身边，循着目光望去，心中微微一动，超远程狙击手的视野在这样的高度更加广阔，能够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红土的荒野上踽踽而行，那是还没有走远的千夜。
无论家族、国度还是种族，这是一个战斗无所不在，战争永无休止的年代。即使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能够做到的也只是守护触手可及的距离。
第五卷 触手可及的距离

第一章 求援
无论世界怎么改变，寂火原还是那个样子。
风偶尔吹过，卷起一片如跳跃火焰般的细密红土，就像千夜凌乱的心情。
他几乎是机械地向前走着，脑海中翻腾的却不仅仅是赵君度说过的话，更多的是往事，只属于他记忆中的往事。
现在想来，千夜从宋子宁那里得知自己的伤痕是原力掠夺的结果后，就已经模模糊糊地预感到了什么。他在这样禁忌的事件中活下来，那绝非巧合与幸运能够解释的。
所以，事实上千夜早就根本不想知道答案，除了更多的阴谋和死亡，痛苦和鲜血，他想不出还会有什么。
千夜从未如这一刻般急切地想回到永夜大陆去，至少那里有他的小窝，还有等待他回去的人们，那才是真实存在的。
直到狗爪小镇遥遥在望，他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狗爪小镇还是那么简陋，大师也在他那间破烂铺子里忙碌个不停。任谁都不会把这间开在荒无人烟地区的小店，和那颗威力极度惊人的“子弹”联系在一起。
千夜推门而入时，大师正在那半手工半自动的机台上加工着什么东西。直到千夜站在他身后，大师依然毫无所觉。
机台上加工的是一个精巧之极的银件，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满是镂空花纹。千夜终于认出这是属于子弹的一个部件。大师所用的机床是很大路的货色，却没想到能够加工出这样精密的部件。
等银件加工好，大师才长出一口气，抬头看了千夜一眼，说：“你又是为了‘子弹’而来的吧？”
千夜恭敬地说：“没错。我带来了一些必须的原料。”
大师一边擦拭着那片薄如蝉翼的银片，对着原力灯细细查看上面的纹路，一边慢吞吞地说：“我可只欠胡子老刀一个人情，上次那发子弹已经还了。”
“我明白。”千夜在亲眼看到子弹发射后的惊人变化后，就知道那个百枚金币的价格便宜得离谱。
大师问：“上次那颗东西用在哪里了啊？”
“血族拜恩氏族的一个子爵。”
大师点了点头，说：“这还差不多，我老人家的心血之作，用在一名子爵身上也算是马马虎虎了。把你的材料拿出来给我看看。”
千夜拿出两个小盒子，一个里面是从郁金香集市交换来的两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秘银，另外一个则装着四颗吸血獠牙。
大师扫了眼秘银，说：“嗯，够做三颗子弹了。”
他又拿起吸血獠牙仔细看了一会，道：“这是血族子爵的獠牙啊，这东西也可以做成子弹，不过只对黎明生物才有特效，用在黑暗种族身上就要差得多了。”
大师收起材料，拿出两颗成品的秘银子弹，交给千夜。这次不算材料，光是手工费就要收取四百金币一颗，这才是“子弹”真正的价格。
千夜只在狗爪小镇停留半日功夫，就搭上了回返帝国的走私浮空艇。而大师用吸血獠牙制作的特殊原力弹完工后，则将通过胡子老刀交货。
浮空艇在虚空中穿梭，然后跨越帝国本土，又经过数次飞行后，千夜才回到了黑流城。
大战果然已经结束了，在渭阳城还能看到佩戴帝国主力军团标志的战士，黑流城这边则彻底恢复了正常秩序。
虽然城外还残留着不少战斗的痕迹，但得益于魏柏年的龟缩防守策略，最终黑暗种族也没有对黑流城发起过大规模攻击。所以等黑暗种族一撤退，黑流城立刻恢复了生机。
进入黑流城后，千夜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暗火佣兵团。当走近驻地时，他差点有些认不出来眼前这块热闹异常的地方了。
暗火佣兵团原本盘下一处城角的废弃工厂作为驻地，面积很大，启用的地方却不多，显得非常空旷。但是现在千夜却看到了一个十分喧嚣的大工地。
几座大型工程机械正在挖掘深沟，在已经完工的沟段，一辆重型吊车正吊载着一根粗如古树的钢管，缓缓放入沟内。
千夜不禁吃了一惊，钢管上刻印着动力塔的图案，显然驻地内正在铺设一条专门输送动力蒸汽的能量管道。这可不是小工程，而且只有专业的大型军事营地才需要这种输能管道。
他又环顾周围，工地上同时在建设的还有营房，堡垒式的复合围墙，以及两座警戒塔。看这工程规模，建成后的驻地都可以勉强塞得下一个师了。
千夜虽然对暗火佣兵团的未来也有不可避免的野心，可是至少目前还没有膨胀到这种程度。
这时宋虎得到千夜回来的消息，立刻赶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生面孔的佣兵，看样子是生意才谈到一半。
那几位其他佣兵团的首领与千夜打过招呼后离去，千夜这才指了指眼前的大工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宋虎轻描淡写地道：“加快发展而已。”
千夜当然知道这是在加快发展，问题是发展得未免太快了点。
原来暗火佣兵团在战争中也有些损失，但就是那两场大战累积下来的战功就已经能够得到巨额奖赏，并且没有被远征军总部克扣多少，魏柏年更不会象远征军其它将军那样截流。
于是这笔钱发放下来后，宋虎就毫不客气地开始大举扩张，目前佣兵团的人数已经扩充到了两千人，而这个营地更是按照一个整编轻装师的规格修建的。
刚才与宋虎一起过来的几个佣兵首领，正是附近两个在大战中破防的城市，以及黑流城原有佣兵团的头儿，宋虎正与他们接洽，准备一起兼并过来，正式凑成三千人。
然而，帝国封赏再厚，也没有高到这种程度。宋虎不光把赏金花得干干净净，还借了所有能借到的钱。因此现在千夜头上顶着的债务，已达五万之巨！
千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宋虎看到千夜脸色难看，安慰道：“千夜大人，不必担心，现在我们帐上还有些钱，足够支付后面两个月的军饷流水。”
千夜深深吐了口气，他现在倒不为债务担心，从安度亚空间里得到的珍稀材料，虽然不多，可仅一团高纯度的固态秘银估价就是三万，因此以往困扰着他的经费已经不成问题。
只不过，宋虎的举措实在太过冒险了吧？如果他没有回来，或者并未得到安度亚空间的收获，那两个月后怎么办，难道把佣兵团解散？
不等千夜想好措辞，宋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说：“这是子宁少爷给您的信，特别交待了要直接交到您手里。”
千夜微微一怔，突然想起他和宋子宁之间还有一笔账要好好算算，他接过信拆开，结果看到开头第一句就是，“千夜救我！”
千夜顿时被吓了一跳，哪怕当年在黄泉训练营生死一线的时候，宋子宁都不曾如此失态过！
他立刻问：“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到的？”
宋虎看千夜脸色不对，也吃了一惊，道：“才两天。子宁少爷的信使说您大约这段时间也该回来了，我就没有到外面走动，专门在营地里等您。”
千夜一边听着，一边匆匆往下扫去。信中并未提到危险来由，只说宋子宁在清河郡的冀城，让千夜接信即刻前去见他。
千夜双手一搓，把信揉得粉碎，满脸阴霾地道：“帮我预定最近的一班浮空艇，我要去清河郡的冀城。这边还是由你全权负责，其他的事情也就算了，扩张暂时先这样，等我回来再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千夜极为忙碌，一刻都没停歇。他先去见了见魏柏年，了解一下最新的永夜大陆形势，还带回来一堆邸报，可没时间细看，最多浏览个标题。
然后千夜去找了地下交易渠道，把那团在赵阀兴隆商行没能卖出去的秘银脱手，算是留给佣兵团的经费。
当宋虎陡然看到这么一大笔钱，眼神顿时变得不一样起来，只可惜千夜已经明令限制他再行扩张。否则的话多出这么一笔本金，等千夜回来了，头上的债务肯定会不减反增。
当然千夜也没有忘记安排人手前往大沼泽的黑泥镇暗访鲁建安的消息，最后当他晚上回到住处后，受到了阿七和阿九的热烈欢迎，千夜这才想起来，转眼居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需要给她们饮下自己的血了。
想到这对姐妹花的来路，千夜更是担心宋子宁的处境。那家伙连叛军都敢交易，还被人在赵阀的地盘上端掉了交易点，现在不知道又遇见了什么事情。然而有什么麻烦是千夜能帮他解决的呢？
经过一个烦乱和激情交织的夜晚，当千夜在永夜大陆无光的清晨醒来时，阿九还蜷缩在他身边，阿七却已经起来，外间传来她极轻的脚步声和准备漱洗的水声。
千夜拉了拉薄毯盖住阿九赤裸的身体，然后无声地走出房门。忙碌的阿七恰好转过身，一眼看到千夜，微红的小脸上露出充满喜悦的笑容。
千夜微笑着揉揉她的头顶，拿过一边椅子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开始穿戴起来。
羁绊就是这样一层一层产生的，有些是他想要的，有些并非他的本心，有些是他的责任，有些却是他决定承担起来的。在不知道是否有明天的世界里，千夜越来越有种强烈感觉，想要靠自己建立起一处小小乐园，一片可以给身边人遮挡风雨的地方。
上午，第一缕天光撒在黑流城外的飞艇起降场上，千夜登上了前往冀城的浮空艇。
他的目的地位于清河郡，人族疆域腹地，少有战火，连这次永夜战争都没有被波及。那里才是宁远集团在永夜真正的总部所在地。

第二章 大考
如果不是手里有地址，千夜真想不到眼前这栋花里胡哨，每一块砖头上都刻着富豪两字的大楼就是宁远集团永夜总部所在地。
虽然宋子宁在外人面前不遗余力地保持自己纨绔子弟的形象，但至少是有品位的纨绔子弟。可是这栋大楼和品位二字相去实在太远，倒是和暴发户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大楼下面八层是一家什么娱乐都包括的酒楼，千夜就在门口站了数秒，就差点被一个水蛇腰肢、胸大腿长，但是抹了一脸粉也遮不住皱纹的女人拉进喧闹的大厅。
他绕着大楼转了半圈，在一侧找到了直接通向顶上两层宁远集团的楼梯，小小的门厅里有一名专司接待的少女，清秀高挑，总算没有太丢宋阀的脸。
千夜通报身份后，少女立刻带着他直上最顶楼宋子宁专属的办公室。
一出楼梯眼前豁然开朗，居然有空旷的感觉，顶层大半打通成为一个空间，布置出了几分山谷空幽的意境。宋阀虽然一直被认为是门阀中的暴发户，但暴发到了一定程度，也就有了品味。
钱买不到风雅，那只是因为钱还不够多，再顶尖的大师级工匠也有一个价格，只不过很多时候，那个价格不是赤裸裸的金钱而已。
不过这样的排场却不太合乎千夜的口味，他总觉得如此近乎奢靡的精致，与身处的这个随时随地会遇到一场血腥厮杀的世界，根本不应该平行存在于一个空间。
宋子宁此刻正站在落地长窗前，面对落霞中的城景，静静沉思。
“子宁。”
宋子宁立刻转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步走过去伸手拥抱他，“嗨，千夜你来了，看到你平安，真是太好了！”
千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宋子宁被看得心底有点发毛，连笑容都变得不自然起来，心气颇为不足地叫了一声，“千夜？”
看宋子宁的样子，怎么都找不到惊惧担忧，千夜挑了挑眉，说：“我收到了你的信，发生什么事了？”
宋子宁干咳一声，笑道：“那封信啊……别太在意，我只是催你快点来而已。”
千夜闻言轻轻吐出口气，随即就很想把眼前这个家伙揍一顿，然后他就顺从自己的心意，一拳挥出。
“来晚了，说不定就赶不上了……啊……”宋子宁话没说完，后半句被堵了回去。他向后踉跄了足足七八步，撞到窗台上才止住退势。
两人四目相对，全都愣了一下。
千夜这一拳虽然不是全力，但也用了相当力道，想让这麻烦的家伙至少知道疼。不料宋子宁既没闪避也没格挡，硬生生吃了一记，还好千夜及时收住了最后几分力。
宋子宁首先反应过来，按着腹部揉了好几下，才说出得话，“千夜，你的力量增加得可真快。”
千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好气地道：“恭喜你已经九级了。”
宋子宁苦笑着说：“我倒是知道你八级了，只是没想到你的力量变得这么大。真是见鬼了，就是八级蛛魔也没这么生猛吧？”
千夜是在西陆晋升到八级的，宋子宁能知道这件事，显然陈露已经把幽城和鬼索地区总部发生的事情报告给了他。
千夜神色一冷，道：“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
宋子宁坦然说：“陈露已经告诉你了大部分。我确实是在为一名帝国军方的大人物效力，他对叛军有一个整体计划，而我和我的宁远重工只是中间小小的一环。”
千夜沉默了。
宋子宁现在的处境和潜伏于敌对阵营的密谍没什么两样，一旦出事，那位军方大人物并不会出来为他说话，而就算将来计划成功，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够得到明面上的功勋。说不定在若干年后，反而还会因为这件事被安上通敌的罪名。
宋子宁笑了笑，拍拍千夜的肩膀，道：“别担心，我也得到了足够的好处，宁远集团里重工部分发展得这么快，离不开这位大人物给我的各种方便。财自险中求，风险多大收获就多大。”
在对武正南背后的交易渠道下手时，宋子宁也说过类似的话。千夜心里叹了口气，说：“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记得找我。”
宋子宁眨眨眼道：“不问我那位军方大人物是谁？”
千夜只是沉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逃避，总觉得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提起那个名字。
宋子宁也不再说下去，只道：“不用担心我，任何贸易都有危险。嗯，至少不比我这次回宋阀给曾祖母祝寿的凶险更大。”
千夜微微一怔，宋子宁也没让他多猜，直接道：“再过几天，就是我们老祖宗的百岁寿辰。”
千夜一怔，道：“老人家如此高寿，是好事啊。”在战争年代，致命的意外无所不在，长寿需要很多很多的幸运。
宋子宁笑了笑，说：“当然是好事，但对我来说，事情就不那么妙了。有人决心在老祖宗的寿辰上取我性命呢。”
“是谁？”千夜的声音平静中透出一缕杀气。
宋子宁摊手道：“还能有谁？自然是我那些亲爱的哥哥们。”
千夜有些困惑，“在你们家老祖宗的寿辰上怎么能杀人？”
世族为保持活力，或会鼓励子弟们内斗，却十分忌讳冲突上升到杀死血亲的地步。就算宋子宁在阀内有如此死敌，也不至于挑这种时候行凶。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在这次寿辰上，却是可以杀人的。”
原来这次宋阀安国公夫人的寿辰，恰逢十年一度的继承人大考。
三十年前，安国公夫人痛感阀中子弟武力日渐孱弱，更加依赖经营权谋，被其它三阀逐渐拉开差距，故而订立了这样别具一格的大考制度。
凡是大族考核子弟都有的经世和军略不去说它，武功一项却是别出枢机。
这里的武功是指个体武力，内容就是擂台赛。参战的不仅是宋阀继承人，每人还可邀请两名客座武士助拳。宋阀子弟的等级没有限制，客座们则被限制在战将以下。
这种规定颇有宋阀特色，既然不以武力见长，那就发挥交游的优势。那些参赛的外来人，事后都能够得到正式门客的待遇和资格，也算是宋阀吸收人才的一条途径。
问题是这个有宋阀继承人参加的擂台赛，居然遵循血腥格斗的规则，也就是说生死自负，哪怕外人失手杀掉了宋阀子弟，事后都不会被追究。
千夜早从饮马殷家的继承人考核中知道，世家大阀的继承人之争素来残酷，可是宋阀的表面风格一向温和，却不曾想它的考核方式竟是如此残酷直白。这等如是公然鼓励各个继承人不留情面，殊死搏杀。
“这个规定，确实让人意外。”千夜愕然了一会儿才道。
宋子宁却是不以为意地说：“老祖宗虽然终于痛下决心，用血来洗宋家子弟，以求得几个可造之材。但是积重难返，哪是如此容易打破？你看三十年了，前后两代人，宋阀却依旧积弱，哪里出过一个能和赵阀赵君度，白阀白凹凸相提并论的人。更不用说张伯谦这样的绝世之才，有他在，张阀至少可保五十年昌盛不衰。”
千夜听到赵君度的名字微微一震，而宋子宁的话语中则充满暗流。他第一次看到，四大门阀之间的竞争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宋阀居然要这样用子弟的血去洗刷登天之梯。
千夜吐了口气，问：“是谁要杀你？”
“呵，自然是宋子齐那家伙，还有三四个和他联盟的人吧。”
在端掉了鬼索地区总部时间，千夜就从陈露口中听到过宋子齐这个名字，不过他还不清楚结怨的缘由，于是问：“你究竟干了什么，让人家非杀你不可？”
既然这样的血腥规则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订下，宋阀却仍在外界保持了温和的形象，显见不管原因是什么，宋阀继承人的竞争至少表面上仍然没达到白热化程度。
宋子宁进入继承人序列的时间很短，又一向极为低调，甚至于天玄春狩可以算是他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正式面前亮相，又是怎么招惹到这样一个生死之敌的？
宋子宁漫不经心地拨了拨手指，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宁远重工最近发展得有点快，抢了他们几笔单子。嗯，单子好像有点大。另外在灰色地带，又一不小心端了他们两个商队。但那也是他们自己太弱，谁能想到打着打着他们人就死光了呢？哦，或许，天玄春狩我顶了他同胞弟弟的名额，这个也算？”
千夜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或许站在宋子齐的角度，确实有必杀的理由。
“那么，给我宋子齐的资料。”
宋子宁摇了摇头，道：“宋子齐刚刚突破战将，他是我的对手。我只需要你帮我对付他的客座战士就行了。”
千夜皱眉道：“还是我来吧。”他顿了顿，“你直接突破到九级，就是为了应对这次大考？”
宋子宁笑笑说：“放心，我虽然晋级快，却并没有根基不牢的问题。只是若等级差太大，总会有点麻烦而已。”
宋阀这一代继承人中，年龄最大的已近三十，其中有三人突破了战将，若同台竞技，宋子宁还停留在七级上的话，仅三级的阶差就会吃亏不少。
虽然任何一种功法都会告诉修炼者，点燃原力节点后要耐心打磨，才能扎实基础。但这种规则并不适用于如宋子宁这样在秘传战技上学有所成的天才，他们在战将之下的阶段，什么时候突破，突破到哪个等级，并无太大干系。
既然宋子宁这么说，千夜也就点了点头，心里还是准备到时候看情况再说。他已有对阵战将的经验，而宋子宁嘴上说得轻松，到时候也肯定是一场苦战。
千夜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迟疑片刻，才问：“安国公夫人百岁寿辰，其他门阀世家应该有不少人前去祝寿吧？”
“老祖宗很多年前就已经闭门谢客了，这种继承人大考更不会有外人在场。不过各家确实会派人来送寿礼和致意，虽然不统一开宴席，但是阀内会安排分头接待。”宋子宁反应何等之快，千夜就不像会想到这种细枝末节的人，不由问：“怎么？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吗？”
“我这次在西陆遇到赵君度了。”千夜连苦笑都笑不出来，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隐隐抽痛的额头。
然而想起赵君度当时提到宋子宁名字时不容错认的杀意，千夜还是决定把此事告诉好友，以免日后两人相遇时发生不测。况且宋子宁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对他各种秘密知道得最多的人了。
宋子宁吃了一惊，望向千夜的目光中却没有意外，反而有些许了然。

第三章 狭路相逢
宋子宁十分仔细地听千夜说完全部经过，沉思了一会儿，道：“如果你要去赵府，切记不要直接进去，先用信物联系赵君度，让他出来找你。”
千夜没想到宋子宁会说这么一句话，呆了呆，“你认为他说的是真的？”
宋子宁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赵阀那位四公子，虽然性格极为恶劣，却是一言九鼎的人。”况且以赵君度的地位和权柄，怎会莫名其妙地去认一个血缘兄弟。
房间里一阵沉默。
宋子宁最后道：“虽然各阀肯定是派小辈来为老祖宗祝寿，但是遇到赵君度的机会不大，他的身份已经有点高了。事实上，近年来，此类活动出面的一般都是老大赵君毅和老二赵君弘。”
两人遂不再多说，开始准备出行。
从永夜大陆到帝国本土，宋阀所在的高陵行省，有颇长一段航行旅程，而安国公夫人寿辰的正日子就在六天以后，时间已经相当紧张。
大部分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最麻烦的是千夜需要转换身份，其中包括整体易容。不过宋阀高手如云，过分的改装无法瞒过强者眼睛，他也只是用药物改变肤色，然后对眉眼鬓发做适当修饰，以改变属于千夜的气质而已。
千夜的新身份名叫安人忆，确有其人，是宋子宁两年前收在麾下的一名管事，比千夜大三、四岁，难得的是两人身高体型相近。那人是宋子宁的暗子之一，在人前露面稀少，最近又将远行去执行完全没有身份的任务。
原本千夜顶替此人去参加大考，事后成为宋阀门客，就能拥有一个能够光明正大在人前出现的身份。只是人算不由天算，谁知道会在西陆被赵君度撞个正着。
第三天中午，宋子宁和千夜乘坐的浮空艇在商丘城外的飞艇基地降落。
商丘城是高陵行省首府，也是宋阀主城，历经数百年精心经营，已是无比繁华。这里背靠云山，前临澜江，坐拥沧澜平原，城分八区，足有数百万人口，规模直逼帝都。
这里也是整个行省交通要隘，和其它三阀不同，以商立族的宋阀由于封地在帝国腹地，因而只有一省，就算开疆拓土也是与本家无法相连的飞地。然而虽然土地面积有限，却是膏腴之乡，物产丰饶，数倍于边塞苦寒之地。
浮空艇缓缓降低高度，千夜从舷窗向外看去，城市还在远处，眼前却是一座小型的飞艇城市。
一直延伸向远方的停机场上竟然同时停泊着数十艘大型浮空艇，一字排开，几乎看不到尽头。天空中则有密密麻麻数十艘飞艇在盘旋，等待入港。而地面上整整十八座起降坪上，不断有浮空艇交替起飞降落。
或许因为安国公夫人寿辰将近，许多中小型飞艇上都是不同门阀世家的标记，而带着宋阀家徽的浮空艇则尽显商族本色，货运艇的比例相当高。
宋子宁留在本家的随从早就前来等候，他的车辆上有宋阀嫡系的徽记，仍然在出基地的时候排了近半小时队。
千夜和宋子宁共乘一车，窗外景物飞快地向后倒去。
他们的目的地不在商丘城内，而是位于西郊的“闻道庄园”，安国公夫人隐居之地。
但是只看道路状况就知道“闻道庄园”虽名为避世之所，在宋阀中的地位并不亚于首府。那是一条可容八辆越野车并行的宏伟大道，并不比商丘城的环城公路规模小。
刚上大道没有多久，千夜就看到了一座十八米高的单体动力塔。为一条道路建设专供灯光和防御设施使用的动力装置，那是帝国一级公路才有的配置。
旁边车道有数辆越野车快速超了过去，两个车队交错之际，一辆越野车上突然响起“咦”的一声，随即那几辆越野车猛然转向，强行插进宋子宁的车队中间。
驾车司机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和地面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宋子宁的身体骤然变得轻若无物，伸手在前方车座上一扶，虚浮在空中。千夜则在一边车壁上撑了一把，钢板立刻嘎嘎吱吱的凹陷下去，不过他也稳稳地坐在了位置上一动不动。
可是前排副座上的一名随从就没这个本事了，一头撞在车窗上，直接飞了出去，随后砰的一声摔在另一辆车身上，又被弹落在地。
越野车疯狂般原地转了个圈，与插进来的车用力碰了一下，这才弹到路边停下。
对面越野车的车门打开，跳下一个满脸笑容的年轻人。
他张开双臂，用十分夸张的语气叫道：“啊！这不是我亲爱的七弟吗？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你不会知道，见不到你的日子，我有多辛苦！”
他随即向身后打了个响指，怒道：“都下车，你们傻了不是！在七少面前，还敢大模大样地坐着，看我回去剁了你们的腿！”
从七八辆越野车上跳下来几十条大汉，个个都是等级不低的战士。他们在年轻人身后站好，齐声道：“七少好！”
宋子宁原本就没带多少人，三辆车上除他和千夜外，只有八名战士，此时也纷纷下车，只是和对方对峙起来，显得气势十分羸弱。
千夜眼皮跳动了一下，轻声道：“很开眼界，我以为天蛇帮的那些家伙们又活过来了。”
宋子宁略带好奇地问：“天蛇帮？”
“永夜大陆上一个被我灭掉的三流帮派。”
宋子宁轻咳了两声，拉开车门，下了车，微笑道：“子齐堂兄，在这里看见你，我也十分意外。这都是你招的新人吗？看着有点眼生。那些老人呢？”
宋子齐眼中寒光一盛，说：“最近出了点意外，损失确实有些大。不过你也看到了，现在我已经补齐人手。当然，我的损失是一定能找回来的，你说是不是，小七？”
宋子宁笑而不语。
宋子齐向从车里摔到地上的那名随从看了一眼，说：“这不是已经收了点利息吗？哦，居然还能动，命倒是够硬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辆越野车的司机猛地启动引擎，直接向那重伤的随从压了过去！
宋子宁这方的战士们全都脸色大变，有人立刻冲出，一把抓起那名倒地的随从，向后疾退。可是他的动作还是略慢了一线，被越野车车身擦到，只听砰的一声，他连退了好几步，脸色闪过一丝苍白。
当越野车发动时，千夜忽然感到一道凛冽杀机锁定了自己。他抬头望去，见宋子齐身后一名留着短须、面容阴沉的男人正冷笑着毫不掩饰地紧盯住自己。
那是一个九级战士，身上时刻散发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一看就知道是个杀人如麻的精锐老兵。这样的人都很难缠，在那种不限生死的擂台战中，他们往往比等级更高的战士还要危险。
千夜却是笑了笑，稍稍动动左手。宋子宁突然伸手过来，在他肩上按了按。于是千夜收敛了气息，仍是静静站在一旁。
宋子宁淡淡道：“既然三哥这么着急想把利息全收了，那么就请便吧。”
宋子齐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宋子宁，轻声说：“你觉得我会上这么愚蠢的当吗？无故当街杀人，可是会被取消继承权的。呵呵，我刚才只是想要他两条腿而已。”
宋子齐转头望了千夜一眼，感知肆无忌惮地刺向千夜，然后露出讥讽的笑容，道：“这就是你的客座武士，居然九级都没到。七弟，你的眼光怎么越来越差，还是说已经穷到连个九级战士都雇不起的地步了？实在没钱的话，告诉哥哥我啊，我给你出！啊哈哈哈！”
宋子齐边笑边转向千夜，伸手就想拍他的头，就像对待家养宠物似的。
宋子宁脸上微笑如故，右手指间却出现叶片状的寒光。
然而千夜双眉微皱，突然一脚闪电般向宋子齐踹去！
宋子齐根本没想到千夜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完全不及应变，被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肚子上。他的身体如炮弹般倒飞出去，连着撞开几名手下，重重砸在已方一辆越野车上，整个前引擎盖都塌了下去。
变故突如其来，宋子齐一方的人全都愣了一愣，随即刀枪出鞘，喝骂纷纷。
千夜却没理会那些叫嚣着就要围上来的人，目光越过人群，看着后方静立不动的几名大汉，他们身上才透着让千夜稍稍有些忌惮的气息。
宋子宁声色不动，伸手把千夜挡在了身后。来势汹汹的战士们一窒，他们却没千夜的胆量，敢在光天化日下对宋家七少动手。
那边宋子齐已经跳落地上，咬牙道：“小杂种，居然敢对老子动手，就算老七护着你，今天你也只能变成十七八块躺着出去！”
宋子宁忽然笑了，“宋子齐，叫这么大声干什么，一个战将被八级战兵踢出去，很有面子吗？”
这时，旁边突然有人说了声：“停车。”随着引擎震动和刹车声，一个车队停了下来。
对峙的众人均惊讶地望过去。
冲突开始以后，这条公路上并非没人路过，却全是自动绕道而行。
宋阀的车辆当然认识两边车队徽记，无论是普通子弟还是其他继承人都恨不得没见过他们。而其他门阀世家就更不会这个时间来看宋阀的热闹了。
千夜感到有人在看着自己，转头望去，从那个车队主车上下来的人居然是赵君弘。他的衣着颇正式，一身银黑两色为主基调的古服，显然这次赵阀来恭贺的代表应该就是他了。
赵君弘的笑容一如既往，矜持中带些许不经意的傲慢，“宋三公子，子宁，很久不见。”
宋子齐的脸色首先难看起来，赵君弘的这声招呼远近立现，偏偏他又不能为此发作，赵家人做人没眼色是出了名的，向来我行我素，骄矜自负。

第四章 八方镇锁
就像此刻，赵君弘很不合时宜地停下来打招呼，对其他贵族子弟而言可能就是来看笑话的，放到赵君弘身上，却不见得是故意给他俩难堪。
宋子齐只能自己平了平气，换上一张笑脸，接过赵君弘的话头。而宋子宁本就长袖善舞，两句简短的问候更是令人如沐春风。
于是拔剑张弩的群殴架势，瞬间转换成了贵胄公子久别重逢的寒暄场面。然而宋子齐刚刚吃了大亏，此刻不得不咽回肚子里去，个中心情，想必好不到哪里去。
千夜在后面看着三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不由十分佩服这些高门子弟表里不一的本事。即便一出场就恶形恶状的宋子齐，此时流气尽去，也颇有宋阀商族子弟之风，谈吐应对，言辞玲珑。
千夜又感到有人在看自己，他抬头望去，忽然发现这一刻，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都在看向同一个方向。
不知何时，赵阀车队的中央座车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极为年轻，长身玉立。初看容色秀美如好女，明丽得似会透出光华，再看却似冰棱般冷冽，好像下一刻就要割伤人的眼睛。
他朝着千夜这个方向笔直走过来，旁若无人，宋阀的战士们却不由自主地让出了通路。突然有人惨叫一声，是宋子齐一名手下，捂着眼睛滚倒在地上，指缝间渗出血来。
谁也不知道那个战士是如何被伤到的，而旁边的两名战士分明已经认出年轻人的身份，一脸惧容，竟然不敢去扶人。
宋子齐脸色一变，怎么会是这个煞星！
这人长得比大多数女人都美丽，却最忌讳别人提起他的容貌，当年在帝都的太初学宫，就为着此事，几乎近半学员都被他揍过，哪怕宗室亲王之子也不曾幸免。宋子齐那手下肯定不知道他是谁，眼神露出了什么不对之处，现在一双眼睛肯定已经瞎了。
宋子齐虽然突破了战将，却丝毫没有和此人一较长短的念头。他根本不敢！
他心里暗骂了声自己那个没长眼睛的手下，正在想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赵君弘却突然转过头来，气定神闲地道：“我四弟脾气有点急，他只是过来认识一下宋七公子而已。”
赵君度走到十多步外站住，摘下眼镜，黑黝黝的双眸缓缓泛起一层紫烟，“宋子宁？”
千夜脸色一沉，跨步向前，却被宋子宁一把拽回身后。
一朵朵的紫火忽然自虚空中摇曳着出现，占定四隅方位，随即一分为二。每朵紫火化作一道紫气，扶摇直上，共是八根紫柱，将宋子宁围在当中。
领域：八方封镇！
那是“西极紫气”最强的一种领域，本是战将才能驱动的能力，当今赵阀，惟有赵君度一人练成。
宋子宁一脸温润笑容没有丝毫变化，道：“我是。”
只听见“伏”地一声闷响，方圆丈许有无数花叶从虚无中簌簌而下，恍若狂风骤雨袭来，飘落得又快又急，将八方紫气挡在外面。
宋子齐刚被赵君弘的话噎了一下，就差点被眼前的一幕呛到，起手就动用领域，赵家兄弟确定他们不是来寻仇的？
不过他反应也快，马上顺坡下驴，道：“君弘兄请便，我还约了人，先走一步。等君弘兄到了闻道庄园，请务必来云冠堂，让我略尽地主之谊。”交待完场面话，宋子齐毫不拖泥带水地招了手下立刻离开。
赵君弘瞥了眼他的背影就不再关注，宋阀子弟果然是商人本色，大多很识时务，只是有时候未免太识时务，让人不齿。
这时赵阀车队和宋子宁的战士们也全得了命令，一直退到百米之外，场中只剩下四人面面相对。
赵君度伸出手，一片落叶的虚影被吸了过去，然后在他掌中凝结出实形，又被一把捏成碎末。他的面容如冰川岩石般清冷，语声也不带一点温度，“黄泉毕业生，就只会这种娘们的玩意？”
宋子宁挑了挑眉，即使宋阀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去过黄泉训练营。赵君度这是在查谁？他，还是千夜？
“黄泉，其实并不如外面传说那样可怕。”宋子宁终于收起了温润无害的表情，露出带着深深恶意的笑容，“如我这样的高门嫡子，身份就是活着走出来的保证。”
他把高门嫡子四字说得极为清晰缓慢，赵君度眼中的紫意蓦然变深。
帝国四大密训基地，黄泉的特色就是发挥到极致的丛林法则，据说每届学员损耗率为百分之九十九。那么千夜又是怎么走出来的？
赵君度深吸一口气，不再做口舌之争，直截了当地说：“千夜不能替你去打生死擂台，你换人，所有损失我加倍补给你。如若不然，你就不用去参加什么大考了。”
赵君度当然很清楚宋阀继承人大考的内容，所以一认出千夜立刻意识到，他这个时候出现在宋阀的领地上，除了充当客座武士，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原因。
一直沉默不语的千夜突然开口，平静地说：“子宁是我兄弟，生死战场都一起上了，何况一个擂台。”他的语气毫无波动，也没有任何情绪，完全就是在陈述一项事实。
赵君度在外人面前永远如冰雪般的神色有刹那改变，旁边的赵君弘叹了口气，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宋子宁这时微微一笑，道：“赵四公子，你的意思无非是想说我利用千夜。不过，当年的那个孩子只要少一点点幸运，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变成白骨。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现在才来说这些，真的没有半分利益在里面？”
赵君度双眸中陡然杀机大盛，空中的紫火开始转动，缓缓向中间收拢。
宋子宁脸上立时一阵苍白，他抬手在面前虚空中一抹，所经之处飞花落叶静止，边缘闪动利刃般的寒光。
领域对杀最无虚假，高下分明，生死立判。
然而此时千夜突然动了，简简单单一拳击向紫火。出拳之时，起初有刹那万物寂静无声，继而潮音突起，渐如轰雷，贯耳欲聋，最后竟如万马奔腾！
千夜一拳轰出，赵君度的八方镇锁顿时摇曳不定。与此同时，宋子宁也抓住时机，所有落叶飘花全部旋转起来，聚成一道巨大的龙卷风，由内而外，轰向紫气。
轰然巨响声中，一团原力风暴在空中对撞、翻腾、席卷，不时有漏网的落叶飞花和细小紫火如陨星般坠下。
忽然清越的剑吟声响起，八道银色剑芒冲进风暴中，不分敌我地绞碎爆炸后余势未歇的原力光芒，那是赵君弘的流银剑指。直到第二波剑芒，才把残余原力一扫而空。
四人全都踉跄后退。
赵君度脸上有刹那间失了血色，随即恢复正常。而另外三人脸色就都有些缓不过来。赵君弘实际上是同时对双方出手，最后战局居然平分秋色。
千夜静静地看了看赵君度，然后对赵君弘点头致谢，拉了宋子宁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目送他们两人上车离开后，赵君弘才轻声说：“四弟，你想过没有，他知道真相之后，不可能不恨我们。”
赵君度沉默了很久，慢慢道：“但是，我更不允许其他人告诉他些不尽不实的事情。”
赵君弘犹豫了一下，说：“宋子宁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宋子宁当然不可能知道赵阀当年的秘辛，事实上连他们兄弟自己都还有疑团未解，但同为门阀弟子，宋子宁可能多少猜到了些什么。不过千夜看见他俩的反应过于平静，不像听说了传言的样子。
赵君弘也知道，四弟曾一度疑心千夜在黎滨城杀了城防军统领赵又平，背后是否会有向赵阀复仇的缘故。谁知调查之后，曝出来的居然是赵阀商行对客户杀人越货。
此事让赵君度极为震怒。两个始作俑者虽然死在当场，但他们的亲族却事后仍被牵累，这算是相当严厉的惩罚了。只不过这样的误会，恐怕让赵君度的心绪受到了更大的扰动。
赵君度缓缓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一双紫瞳恢复了黒沉沉的颜色。
他取出眼镜戴上，再开口时，已经听不出情绪，“宋七在宋阀毫不起眼，但事实上，他现在手中的势力已渐成气候，却大半都游离于本家之外，沉在暗处。这人城府极深，心机难测，却刻意接近千夜，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赵君弘突然问：“当年，究竟是谁要杀他？”
赵君度冷冷说：“无非是那些老家伙中的一个、几个、甚至全部。那些老东西，惟恐天下不乱！”他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痛恨和隐怒。
赵君弘心中叹了口气，赵君度极为早慧，当时已经记事，于是日积月累就变成了执念。
“四弟，无论如何，我总会站在你这边。”
“谢谢二哥。”
“自家兄弟，无须多说。”
而这个时候，他们另外一个有一半血缘的兄弟也是满心困惑。千夜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道：“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
宋子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上仍是毫无血色的苍白，他与赵君度的实力有差距，对峙这么久再加上最后一击，原力几乎消耗见底。
他闻言睁开眼睛，虚弱地说：“这事就是在赵阀也极是隐密，我怎么可能知道其中详情？就是有所猜测，也不能随口就说，免得误导了你。”
千夜苦笑道：“难道只能去问赵君度吗？”
“这件事迟早是要面对的，早点迟点都没有分别。”宋子宁道：“至少赵四对你没有恶意，否则刚才我就不能站着从他的领域里走出来了。现在的你和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千夜敏感地听出来宋子宁话中一丝暗意，皱了皱眉，道：“只是他？”
“嗯，再加上赵二吧。在高门世族，血缘相系的父子兄弟都未必同心，没有十足把握，谁都不可相信。”宋子宁说这句话时，冷静得近乎冷酷。
公路尽头已是云山脚下，当千夜下车时，看到眼前铺开了一副极为壮观的山水画卷。

第五章 东岳
云山最外围的夕霞峰，坡度十分和缓，黛青色山体就在澜江中游的广阔平原上逶迤展开。
众多精致的楼阁庭院依着山势而建，远观仿佛层层梯田，那些都是宋阀族人的别院。而“闻道庄园”占据了整座峰顶，大部分时间都在山雾中若隐若现。
宋阀本家四代同堂，马上就要过百岁寿辰的安国公夫人仍是大权在握。闻道庄园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进去的，更不用说在里面居住，于是周围地界就成了抢手的风水宝地，历经数十年形成了如此奇观。其中，风景最好地势最佳的，自然属于嫡系各支。
一路向山上行去，千夜深深地体会了何谓高台重宇，钟鸣鼎食之家，连偶尔匆匆走过的侍女都是着锦披霓，衣带生风。
到处都是复古风格的建筑，永动塔和蒸汽管道不是煞费苦心地用特别设计的景致遮掩，就是在建设之初花了大工夫深埋地下，务求不破坏景观。
千夜感慨之余，依稀有些明白，宋阀那位老祖宗为何会在三十年前修改继承人大考规则。
对比一下他曾见过的赵阀城市，宋阀如此追求华而不实的生活细节，在无谓的地方大量消耗资源，或许对于帝国上层来说，也是奢靡过费了。
他们最后来到半山以上，这个高度在宋阀里算是相当有身份了。树木掩映间一排有七、八座院落，规模和风格都差别不大，显然是同时间的建筑。
不过从每座院落的修缮维护以及仆役进出情况，还是能看得出，宋子宁进入的这座“云深堂”颇为寥落沉寂。
千夜走进去后才发现，这种寂寥因何而来。原来这座院落大部分地方都关闭着，只收拾出了东侧一个小院，作为他们这几天的下榻之处。
这座“云深堂”现在还属于宋子宁的父亲名下，但他早在宋子宁童年时期就因体弱退出宋阀权力中心，常年在“闻道庄园”内静养，已经很久不在人前露面，也从不来此居住。
至于宋子宁自己，在山下的江边另有一处带花园的庭院，他的姬妾和大部分随从安置在那边。不过为了能够安静备战大考，这几天，宋子宁和千夜，以及另外一名客座武士都将住在这里。
侧院不大，布置得清幽古韵。
青石板铺满院子，只在四角留出泥地，分别栽了几丛碧竹，种了两株芭蕉，放了一块奇石，外加一眼古意盎然的八角井，望之有出尘之意。
千夜就算不太喜欢这种风格，也不由得赞一声，“倒是个好地方。”
宋子宁从留守的亲卫手里接过一大叠文件，招呼千夜走进正厅，说：“院子里的布置其实是一个原力法阵，每天黎明时刻能够加倍聚集自然原力，你明天就可以试试看效果。”
千夜一愣，觉得十分无语。不知道该称赞设计者没有只顾艺术不忘实用呢？还是该叹气他们连一个聚能原力法阵都要搞出点意境来。
宋子宁边走边把手上文件翻过一遍，拿出几页塞给千夜，是这次继承人大考的资料。
他道：“你的客座身份已经登记好了，一会我安排人带你去挑装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藏书楼和修炼室明天再去。晚上等我一起吃饭。”
说完，宋子宁回头又吩咐了亲卫几件事，包括安置先前的伤员，就匆匆离去。接下来，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不但要赶往“闻道庄园”给从安国公夫人开始到他父亲的一堆长辈问安，还要向几个大长老述职，报告近期分派下来的事务结果。
千夜在安静下来的小厅中坐下，翻了翻宋子宁塞给他的资料，摇摇头。
哪怕是他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安国公夫人对于继承人考核的变革实际上是已经失败了。宋子宁的经历就是明证。
宋阀由于嫡系子嗣不丰，排行方式向来和其他三阀不同，不分堂号或者房头，而是一个辈分的嫡系统一序齿。宋子宁是曾孙辈，排行第七，可见嫡系子弟人数之少。而宋阀又有嫡系压制旁支的传统，数百年来牢牢把握着族权。
就在嫡系如此缺人的情况下，象宋子宁这样资质的子弟，居然会由于修炼潜力不够的原因，被指定为士族联姻对象。要知道，世族原力启蒙的年龄是六岁到八岁，完全有时间修正测试结果。
但宋子宁却在八岁的时候自己选择进了黄泉训练营，可见他当时的处境。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由于他的父亲不在权力中心，于是就连本应被重视的嫡系血脉也失去了保护作用。
如果一个家族培养子弟已经狭隘到了这种地步，非当权者直系不能获得资源，必然会慢慢变成一潭死水。
而宋阀以商立族的特性，没有保卫封地开拓疆土的需求，也就感受不到死亡和战火的威胁，很大程度上掩盖了这种狭隘的后果。以至于今天，不是改变一个制度就能扭转过来的，因为制度已经失去了实施的土壤。
这个拥有最多财富的门阀，武力却最是羸弱，不知道它的当权者们，是否看到了鲜花着锦之盛背后的阴影。
千夜看完资料后休息了一会儿，就有一名亲卫前来报道，开车送他前往宋阀外门武库。他从亲卫口中得知，宋子宁的另外一个客座武士要明天晚上才能赶到，所以明天去藏书楼也只有他一个人。
宋阀这次为了继承人大考，投下了大量资源，尤其是给客座武士的好处极为丰厚，主要在武备和藏书楼开放上面。
客座武士登记后，就可从外门武库里借出一套装备，只要在擂台赛中胜三场以上，即能以半价买下。若胜出五场，则完全免费赠送。
这也相当于买命的钱了，虽然说是生死擂台，遇到宋阀子弟还是不可能下手毫无顾虑，但两个客座武士碰到一起，若各自一方又有旧怨的话，极大可能分出生死。
而家族的藏书楼就更不用说了，平时几乎不会对外人开放。现在虽然既有开放书架限制，还只能当场阅读，也是极为难得的机会了。如果运气够好，看到一本正好适合自己的功法，那就等同于为世族效力十年的收获。
当千夜到达之后才知道，这所谓的外门武库几乎相当于一个小镇的大小。他跟着宋子宁的亲卫跨过门槛，看到门侧两条案台隔出来的小空间里，一名老头正在昏昏欲睡。
亲卫在登记簿上找到安人忆的名字，然后才毕恭毕敬地叫醒老头，道：“鲁老，这位是七少的客座武士，现在来挑选大考装备。”
老头慢慢张开眼睛，看了千夜一眼。
当他双眼张开时，千夜只觉得房间中如有一道电光闪过，一时竟什么都看不到了。而亮堂堂的感觉还存在于意识中，仿佛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也都留在了电光中，纤毫毕现！
千夜心中骇然，本能地运转宋氏古卷曜篇，精纯的黎明原力从节点中散发出来。他此时连血脉潜伏的能力都不敢激发，所有血气全部收缩起来，暗金血气首次窜回心脏，连同能力符文一起沉进深处。
老人的目光在千夜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是七少的人啊，看着不错，进去吧！规矩你记得告诉他。”老人说着，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亲卫忙道：“您老放心。”
说罢，两人就准备跨入前方那扇顶天立地的合金大门。
鲁老忽然在他们身后道：“年轻人容易性子急。武库很大，里面东西很多，不要着急，慢慢挑。宋家这么大，好东西总是有的。”
千夜闻言回过身，礼貌地点头行礼，道：“多谢鲁老指点。”
鲁老挥了挥手，又开始打起瞌睡。
外门武库向客座武士开放的是四级武具和五级原力枪区域。
在擂台战的环境下原力枪发挥余地有限，只不过千夜总不能拿双生花出来，所以随意地选了一把中程手枪，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了近战武器上。
千夜一路走一路看，时时拿起一件武器掂掂份量，挥舞几下。他入手的武器越来越重，然而无论是战斧还是重锤，总感觉不是十分顺手。
亲卫一路跟在千夜后边，面露疑惑，他和千夜一样都是八级，对这些武器基准重量多少有点了解，但看千夜入手轻如羽毛的样子，十分惊讶。
他忍不住握住千夜刚放下的一柄长锤，一提之下竟是纹丝不动，不由大吃一惊。再看向千夜修长略显单薄的身形，已是满眼佩服。
慢慢地千夜已经把这个区域转过了大半圈，忽然角落里一把斜靠在墙边的重剑落入他眼中。
它比普通佩剑长出一半，已接近双手巨剑的长度，剑锋却只是略宽。剑身黑沉沉的，没有任何华丽装饰。可是千夜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他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就想提起来看看，不料居然向下一坠，剑差点脱手而出。
千夜吃了一惊，这比他之前试过的所有武器都要重了数倍。第二次他再不掉以轻心，拿捏准了力量，终于把长剑稳稳地提了起来，平放眼前，缓缓拉开剑鞘。
剑锋黑沉沉的，毫不起眼，即不是特别锋利，也不是无锋那种奇葩的设计。
剑脊上有数道原力纹路，简单而粗犷，有种原始的美感。然而那也意味着这个原力阵列不可能有多么复杂的功能，就象造诣再高的大家，也很难用寥寥几个字讲述一篇天花乱坠的故事。
千夜反复看了几遍也无法确认剑的材质，若要说特殊之处，或许就在于那出奇沉重的份量上了。
他越看越觉得这把长剑好像是未完成的作品，如同一块绝世好料，但雕匠只刻了寥寥几刀就随手放下了一般。
千夜反转剑身，看到了两个字：东岳。

第六章 嫁妆改变命运
千夜走出武库，看见宋子宁正在门口和一个少女说话。
案台后，鲁老歪靠在椅背上打着瞌睡，鼾声微起。然而千夜一步跨出合金门槛的刹那，鲁老的左眼突然睁开了一条细缝，第一眼就落在千夜手中的东岳上，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
这时亲卫快步走到台前，双手把两块牌子递过去，道：“鲁老，我们已经选好装备了，您请过目。”
鲁老懒洋洋地换了个坐姿，这才把眼皮全部撑起来。他接过牌子扫了一眼，分别是一把五级枪和古剑东岳的铭牌，已经在取用信息栏里记载了安人忆的名字、取出日期和用途。
鲁老好象有些老眼昏花，手抖了抖，把牌子又拿近了几分，几乎要贴上鼻尖。在这个动作中，他小手指不经意地轻轻一抹，“古剑东岳”的名称一栏字迹突然淡去，悄然变成了“未完工重剑”。
鲁老一抬手把两块牌子扔给旁边的武库管事归档，然后打了个哈欠，冲着正想说什么的宋子宁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你的人办事向来细致，可以走了。我老人家还得睡会，今晚有个通宵牌局，老夫非杀得付老头当裤子不可！”
宋子宁笑嘻嘻地道：“我今晚要陪朋友喝酒，就不过来观战助威了，祝您老大杀三方。”
鲁老双眼已经完全闭上，只摆了摆手，鼾声顿时又起。
这时，宋子宁身边那个少女娇声娇气地道：“子宁哥哥，你都好久没有回来了，晚上喝什么酒，不是又要和小哥去鬼混了吧？”
宋子宁笑容如春日暖风般轻柔，“我下午刚到，连致远的面都还没见呢！”
他一抬头，看到千夜正站在对面好奇地看着他们，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不怀好意，招手道：“小安过来。”然后对少女说：“这是我的兄弟，安人忆。”
少女转过身，一双秋波流盼的大眼睛盈盈看向千夜。她年龄约在十四、五岁左右，个头只到千夜胸口，身材娇小玲珑，面孔却是一种冶艳的美丽，这样的反差构成极为独特的美感。
少女神态大方地叫道：“安家哥哥！”
千夜一愣，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胡乱应了一声，只听见宋子宁声音中满是笑意地说：“云清是我族妹，崮勋伯的女儿。”
这时，门口一队人好像已经等候了一些时间，其中有人叫少女的名字。宋子宁于是含笑与少女道别，一把勾住千夜肩背，将他拉出门去。
那队人为首的竟是一名战将，他见宋子宁让出地方，这才走了上来，对着案台后双目紧闭的老头恭敬地道：“鲁老，山归堂致和公子、静楚小姐的客座武士前来领取装备，还有云清小姐要进三级武具区换装。”
从战将所报名字来看，这队人都是宋阀的旁支子弟。宋阀目前的继承人名单上有二十多人，其中只有不到一半是嫡系，虽然几百年来还没有旁支坐上阀主大位的先例，但长老的位置却是那些庶出和旁支们可以争上一争的。
此时鲁老鼾声不断，根本没有醒来的意思。那队长似是早知如此，也不以为意，自行打开案台上的本子找到客座武士的记录。一名管事闻声从后面走出来，把他们送进武库。
队长没有跟进去，而是留在外面，跟管事低声说：“李管事，今天鲁老怎么出来了？”
李管事也压低声音道：“鲁老行事均有深意，我又怎么知道？不过我观他老人家的意思，可能是想看看这次参加大考的年轻人，有没有什么可造之材能够提携提携吧？”
队长双眼一亮，羡慕地道：“若真如此，那倒是一场造化了，就不知道哪个小子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武库外的庭院里，千夜和宋子宁站在台阶下，等亲卫把车开过来。
宋子宁仍然勾着千夜的肩膀，轻声笑道：“刚才那女孩如何？你若有意，我可以帮你做个大媒，大考结束就把她娶回家去。”
千夜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还从来没想到过娶妻这个词，更不用说对象还是这样的高门贵女。“她是伯爵之女吧？”
“勋伯而已，说起来好听，又不能世袭，只要花钱向帝国捐赠足够军费就有了。”宋子宁不在意地摆摆手，开始不遗余力地陈述其中种种好处。
用他的说法，那是一条少奋斗三十年的捷径。以这位云清族妹为例，她是崮勋伯惟一的女儿，嫁妆极为丰厚，至少是主力军团级别一个师的装备费用。
这年头，有钱有装备就有人，大把不怕死的人。所以娶个老婆，千夜那营级规模的小小兵团一下子就能跃升到师级，在永夜大陆上至少是一城之主了。
而且，以宋子宁那毫无节操的作风，立刻让千夜放心，老婆又不是只能娶一个。以后遇到喜欢的，或者是嫁妆丰厚的，再娶就是，帝国对平妻虽有严格规定，但在永夜大陆上可没有这么多讲究。
至于原本妻族可能会找麻烦，更不是问题。只要千夜武力一直增长，等他少将、中，将一路上去，谁还敢在他面前抬起头来说话。所以，有多少实力，就能娶多少个老婆。
宋子宁最后总结，这就是“嫁妆改变命运”。
等宋子宁说完，千夜已经目瞪口呆，只觉得他这番话歪理之多，连反驳都无从驳起。偏偏宋子宁还一脸期待，等他回应，千夜头疼地道：“那女孩还未成年吧？”
宋子宁愕然，“有没有成年和娶妻有什么关系？”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宋子宁恍然道：“你喜欢风情成熟的女人？也行，我倒还认识两三个。”
千夜已经懒得理他。
宋子宁犹自说：“难不成你现在就考虑到子嗣问题，那些女人你看着不怎么喜欢的就不要让她们生好了。让女人生孩子不容易，让她们生不出来还能难了？”
他看了看千夜，狐疑地说：“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隐泉商团的鲛奴最擅长房中术，你难道没有好好用过？这样吧，我手上又收了一对姊妹花，今晚分你一个。”
千夜忍无可忍，一个不轻不重的肘击撞在宋子宁肋下，把他从自己肩膀上甩了开去，然后大步走向缓缓驶近的越野车。
当千夜上车时，整个越野车突然一沉到底，车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这辆车虽然以轻便速度为主，并不突出载重性能，可是能够把它压成这样，还是让人吃了一惊。
宋子宁从后面赶过来，见状伸手去提“东岳”，一拎之下居然没能提起来，不由也现出意外的神色。他用上原力，掂了掂长剑的份量，讶然笑道：“好物，正适合擂台赛。”
重兵器虽然极为消耗原力，但在闪避腾挪空间有限的擂台上，却是一件大杀器。只要使用者掌控得住局面，就能完美诠释一力降十会的战术。
回程路上，千夜才知道宋子宁怎么会这么早就从闻道庄园中出来，他没见着负责家族事务的长老，据说有其他家族的贵客来，长老们都去接待了。此事虽然十分机密，但宋子宁自有渠道打听消息。
说到这里，宋子宁不由嗤笑一声道：“什么贵客，就是赵君度，那些老头子们越发不着调了。”
千夜也颇为意外，赵君度或许在权柄上能代表半个赵阀的阀主赵魏煌，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小辈，而且也尚未得到正式封爵，宋阀给他这种超等礼遇，实际上丢的是自己的面子。毕竟两家同列四阀，姿态太低非但不是礼节，而是生生表明自己退了一席之地。
千夜想了想，问：“宋阀有求于赵阀？”
宋子宁怔了怔，千夜心思纯正率直，虽不长于谋略，却也因此看事情通透，常常直击要害，在军略武功上皆是如此，不想于门阀政治上也有这样的敏锐。
宋子宁道：“我大哥宋子承的正妻位置一直虚悬，有传言说他是在谋娶宗室之女。实际上，这不仅仅是因为他那一房要保住下一任阀主之位，这种向帝室靠拢的做法，或许已经得到了现在宋阀大多数长老的默认。而赵阀是铁杆的帝党。”所以那些长老们才对赵阀如此示好，而以赵君度的才能，很大可能性成为下任阀主。
宋子宁所说的宋子承是他这一代的长子，现任阀主的嫡长孙，年近三十，早在三年前就已突破战将，并且参与家族事务多年。他无论年龄、武力、能力都是这一代的领头者，一直排在继承顺序的第一位。
宋阀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隔代传位，因此，宋子承就是下任阀主最热门的人选。
千夜至此完全明白了前因后果。
宋阀积弱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眼看三代中都没有能撑起大局的高手，对于一个拥有极大财富，连分支女儿嫁妆都能影响师级武装力量的庞大家族来说，犹如狼群中的羔羊。下面的世家们或许还不敢做什么，同为门阀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要知道，帝国门阀并非生来就有，也不是固定这几个姓氏。在帝国千年历史上，门阀最盛时期九姓并立，最少的时候却只有三家。
而宋阀和张阀祖上实有宿怨，现在安国公夫人还在，张阀才没有什么大动作。但张伯谦如日中天，武道进境仍没到达尽头，将来一旦有变故，张阀恐怕会是首先向宋阀发难的。
可是在千夜看来，宋阀现在向帝室靠拢，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好选择。现在的宋阀和赵魏煌的情况并不相同，继承人娶了宗室之女甚至于帝室公主，能保住阀主和国公传承，但想进而保住宋阀在帝国的位置，一个女人，有这样大的作用吗？
千夜只看宋子宁略带讥讽的表情，就知道他也对此不以为然。
不过千夜也不想对宋阀内务多做评价，略有担忧，“赵君度会不会对你不利？”宋阀这样捧着赵阀，如果赵君度稍表微词，恐怕会给宋子宁造成很大麻烦。
宋子宁摇头道：“这你不用担心，他直接杀了我是有可能，借宋阀之手施压这种事情倒是做不出来的。”
千夜闻言不由皱眉。此时越野车停在云山脚下一处极大的庭院外，宋子宁笑道：“畅音阁到了，今晚不醉无归，其他烦心事情都留待明天吧！”
眼前三阶基石上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三面的门窗都是大开，歌舞乐声清越萦绕，这里是宋阀最上等的乐坊。由于生意大多是饮宴上谈成的，因此宋阀的歌舞姬和佳肴美酒向来极为有名。

第七章 潜流
殿内饮宴仿古制设席，分列厅堂左右两旁，中间的步道青玉铺就，不知弄了什么手段，在暮色中闪烁发光。一群二十多名舞姬，在钟、琴的乐音下翩翩而动，轻纱飞旋中，玲珑浮凸的曲线若隐若现，加上柔媚的表情，无歌胜有声。
左边居首的席位上，坐着赵君弘。旁边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三十岁不到，气度沉稳，眉目间与宋子宁有三分相似，赫然是他们刚才提到的宋子承。
大殿里席位已满大半，看上去各色人等，别有亲疏。这里是乐坊表演的公众场合，并非某人包场，不过能坐进来的都是宋阀嫡系，最不济也是强有力的分支。
宋七公子爱美人美酒极为出名，是各处乐坊的常客。早有仆役远远看见他，奔过来引路。
这时，场中歌舞方歇，舞姬分成两边，同时向左右席行礼。厅内一片喝彩声，男人们都目光大亮地上下扫视着她们，评头品足。
千夜和宋子宁走到一处空席上，根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宋子宁向场中扫去，顿时眼睛一亮，道：“这就是致远训练的那批小美女？果然有趣。”
带座的仆役正想说什么，转头看见门口又匆匆走进一人，立刻笑道：“七少目光如炬，您看，致远公子来了。”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明朗爽快，正是崮勋伯的小儿子，宋致远。而千夜在武库门口遇到的那个女孩，就是他的同胞亲妹。
宋子宁为双方介绍后，三人一起坐下来。
宋致远开口就把自己训练的那批舞姬大大推赞一番，还立刻招手叫过两人来执壶倒酒。他的态度十分热忱，并不因千夜仅仅是一名客座武士而有所疏忽，可见宋致远和宋子宁的私交应该相当不错。
千夜觉得这场面有点吵，鼻端满是各种香气。宋阀歌舞姬使用的香料当然是上好的，无不清幽自然，渺渺动人，和永夜大陆上那些小酒馆里女人的廉价香水不可同日而语。闻得久了，那靡靡香气仿佛会深入骨髓，令人沉迷。
一旁的宋子宁正兴致勃勃地和小美人调笑，随即几人就把起哄的对象转到千夜身上。
那个发上簪了一朵紫色大丽菊的舞姬，背对着千夜站定，柔软的腰肢好像全无骨头般反折下来，她口中稳稳地衔着一樽酒盏，一直送到千夜嘴前。
不但是宋子宁和宋致远，就连旁边席上的人也一同喝起采来。此时大殿里的气氛渐渐热烈，那批舞姬分散到各席执壶，正在各出手段劝酒，时时引起一阵哄笑。
千夜笑了笑，伸手拿过舞姬口中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宋子宁忍不住伸手扶额，道：“这是让你用手的吗？”
递酒的舞姬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此时却突然动了起来，纤腰轻巧地微侧伸展，居然吻上了近在咫尺的千夜的脸颊。
宋子宁不由拍案大笑起来，伸手勾住千夜肩膀道：“好兄弟，勿要辜负美人恩。”
这个舞姬的唇十分柔软，身上意外的没有太浓郁外来香气，扑鼻而来的首先是发鬓上那朵大丽菊的花香，缭绕着一缕酒气，被少女活泼的气息催动，混合成让人血流加速的基调。
千夜并不讨厌这种类似于微醺的感觉，伸手捏住舞姬的下巴，直接吻了下去。舞姬嘤咛一声，柔软的腰肢再次向后一送，完全平放下来，竟然就势躺到了千夜的腿上，唇舌间极为热烈地对着他迎奉上去，瓜葛相连，香信暗哺。
忽然，首位上座的赵君弘抬起头来，对着宋子宁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宋子宁目光一闪，欣然举杯，一饮而尽。
赵君弘随即转开目光，与身旁的宋子承交谈起来。
这个小动作实际上已经落入殿内很多人眼中。下午在前来闻道庄园的公路上，宋子宁和宋子齐以及赵家兄弟之间发生的那些事，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但就连当时留了人在远处观看全部经过的宋子齐，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名随从只看到赵君度和宋子宁没说几句话，宋子宁的客座武士就挥出了一拳，他们两人尚没有明显动作，就被赵君弘伸手拦了下来，然后宋子宁和他的客座武士转身离去。
然而谁都不敢轻易据此判断敌友。赵阀那位四公子的性格出名恶劣，这么多年来，稍有耳闻的都知道，哪怕他正与人交锋，也最好不要凑上去，说不定他会先打了你再杀对手。赵君弘相比之下简直就是个好人，他最多就是目中无人而已。
所以，宋子齐虽然在宋子宁那里找岔不成反吃了个明亏，却没人嘲笑他轻易退走，换了他们自己，也只有回避一途。虽然正常来说，高门世族的子弟们无论如何内斗，都应该同姓对外，可面对赵家兄弟，整个宋阀的年轻一代中，也没几人有此胆气。
宋致远在宋子宁耳边极低地道：“赵二公子，对你另眼相看啊！”宋致远之前就目睹了赵君弘进来时的盛况，那位二公子能看你一眼就是荣幸，更不用说主动打招呼。
宋子宁笑而不语，在宋阀当前形势下，这种另眼相看只能是福祸相依，不过把赵君度先前莫名其妙拦路的事情压下去而已，既没有给他造势，也不至于让他因此受到影响。
赵君弘向来声名平庸，可几次接触下来，宋子宁却觉得这位赵阀二公子不容小觑，举止分寸拿捏极准，绝对是胸有丘壑之人。
此时，赵君弘离席而起，独自一人从侧门走了出去。宋子宁也站起来，走出大殿。
千夜放开怀中舞姬，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丝缎般的长发，转头看去，若有所思。而那舞姬喘息着，双颊生火，如一汪春水般攀附在他身上。
外面月色正好，原力灯点缀在花木精致的庭院里，濛濛柔光如轻纱垂地。
宋子宁走到一条无人小径尽头，见赵君弘的身影出现，不由微微一笑道：“君弘兄，有话要对我说？”方圆之地，秋意忽起，数片落叶盘旋着缓缓落下，“三千飘叶诀”的领域隔绝了内外声音。
赵君弘并不因为站在了别人的领域中有所不安，笑笑道：“子宁未到战将就有如此成就，说是宋阀本代第一人也不为过，只可惜，时间不在你这边。”
宋子宁微微一怔，旋即一笑，道：“君弘兄，原来是要说我的事吗？”
赵君弘道：“如果子宁你有意，赵阀旁支嫡女都可许你为妻，就连赵雨樱也不是全无可能。”赵雨樱出身赵阀旁支，天资据说只在赵阀四公子和赵若曦之下。
宋子宁脊背上蓦然一阵寒意升起，手心竟渗出冷汗。这实际上已经是他今年以来收到的第三次联姻邀请，提议者全都漠视了他身上的士族婚约，然而那并非好事，意味着提议者同时无视了宋阀的意志。
如果说几位独立公侯的态度还不能说明什么，那么赵君弘抛出此事的意义则完全不同。要知道赵雨樱如今在赵阀中的地位，比宋子宁在宋阀只高不低，拿她出来联姻，当然不是说要把她嫁入宋阀。赵君弘如此直截了当地断言他已经没有时间，必然话出有因。
宋子宁沉默一会儿，才神色不动地道：“赵二公子真是厚爱。”
“这也是四弟的意思。”赵君弘微笑如故，说：“家中事多，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告辞，所以，和子宁之间的一点误会还是早些解开为好。”他顿了顿，眉间闪过一丝惆怅，道：“四弟其实只是希望千夜能够平安而已，若行事急躁了些，还请子宁谅解。”
宋子宁突然笑起来，“我说个故事给君弘兄听吧。”
“大约半年前，我帮千夜杀了他的一个仇敌，永夜远征军的一名少将师长。那是一个平民师长，当然军方档案里是这么记录的，实际上他是淮扬武家三房当家人的私生子。”
说到这里，宋子宁和赵君弘突然一起转头，千夜正沿着小路走过来。
宋子宁只对千夜点点头，放开领域让他进来，然后继续说下去。
“那人一手建立了一座城市，可见颇有才华。后来他不知是何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是何时与本家恢复了来往，反正在我们对他下手的时候，他辖下的部分交易与淮扬武家三房有了紧密联系。”
千夜闻言一愣，宋子宁说的是武正南的事情。
“然而，在他和黑暗种族的禁忌交易事败被调查的时候，当时形势实际上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可淮扬武家三房完全保持沉默，还以最快速度斩断了交易通道。”
“最有意思的是，淮扬武家的秘传战技虽然不过如此，但好歹也属于世家之列。他却并没有得到本家传承，反而为了修复兵伐决的暗伤，向血族寻求血脉融合，最后彻底堕入了黑暗一侧。”
宋子宁说完后，当场一阵压抑的沉默。
赵君弘脸色数变后，终于苦笑道：“我想我明白子宁你的意思了。”

第八章 大道至简
告别赵君弘后，宋子宁和千夜没再回大殿去，两人也不乘车，沿着上山的大道步行。站在半山腰回头望去，月色下的澜江波光粼粼，恍若舞姬的广袖起伏，云山直到水边都是星罗棋布的灯光，端的是一幅繁华盛景。
忽然一道紫火在夜幕中连绵闪现，高速接近，连空气都翻腾起来，好像瓦片激打在水面上擦出的片片涟漪。
千夜看到紫火，当即踏前一步，挡在宋子宁面前。
赵君度在数步外笔直落地，完美的面容上一片冰雪之色，冷道：“区区一个宋七，何德何能，让你甘心为他驱使？”
千夜皱了皱眉，缓缓道：“赵四公子，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我和子宁之间如果要细算利益得失的话，从第一条命开始，就是我欠他的。而且你以为，我会任由他人左右？”
宋子宁叹了口气，忍不住说：“我听说赵阀族规，男子成年或是修炼有成后就必须上战场。就算将来千夜肯跟你回去，难道你就能够让他一辈子都不再与人生死搏杀？这究竟是保护，还是害他？”
赵君度闻言不语，垂目静立片刻，然后方张开双眼，注视着千夜，道：“一年为期，你若不来，我会去找你。另外，若是过了一年，你就再也见不到那块水晶锁片了。”
千夜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却没有做声。
赵君度也不等千夜回答，冷冽的目光扫向宋子宁，道：“宋子宁，有件事你应该还不知道，张伯谦即将挑战定玄王，一月之后，这消息就会传遍帝国。”
宋子宁蓦然一震，脸色陡变。
定玄王是帝室血脉，亦是人族四大天王之一。正是有四王坐镇，与黑暗诸大君遥相对峙，相互制衡，帝国才能维持大局不崩。
现在张伯谦竟有意挑战定玄王，无论胜败，都是撼动帝国内部格局的大事。此战无论成败，只要张伯谦展现出足以和定玄王匹敌的战力，都能够成为第五位天王。而张伯谦一旦晋天王之位，那就算安国公夫人尚镇得住场面，宋阀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
这个消息可谓石破天惊，就是以宋子宁的城府，也为之变色，一时间竟是心中空白，完全没了想法。等他回过神来，赵君度早已远去。
“……走吧。”宋子宁招呼一声，声音却突然变得十分干涩。
于是千夜和宋子宁继续往山上走去。过了许久，宋子宁才打破了难堪的沉默。
“千夜，你有没有想过今后的路怎么走？”
“如果只有一条路，那就往前走，如果有几条路，那就选一条往前走。”
“怎么选呢？”
“通往结果的那条。”
“如果分不出哪个才是想要的呢？”
“最靠近脚边的那条。”
结束了这段近乎废话的对话后，宋子宁忽然笑起来，“众生繁芜，而大道至简。路一直都在那里，是我多虑了。”现在想来，其实千夜的一生也并没有太多选择，那么他这个实际上一直有选择的人反而不会走路了吗？
“千夜，你都这么说了，现在前面就有两个选择，挑一个吧！”宋子宁的声音又重新轻快起来。每当他这么说话的时候，千夜往往不会遇到什么好事。
千夜一抬头发现已经走到“云深堂”的大门口，两个一模一样的美丽少女正从侧院里笑着推门而出，站在廊下对他们躬身行礼，乌鸦鸦长发垂落胸前，露出颈后一段白得令人目眩的细腻肌肤。
这对少女的相似程度比阿七阿九还高，而且受过专门训练，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甚至说话的声音都出奇一致，宛若一人，就好像醉酒后看到的重影。
千夜感到额角有点抽痛，这个家伙该不会真打算一人分一个吧？
宋子宁坏笑道：“十六和十七我还没用过，不过隐泉的女师说，她们惟一不同的地方是在床上。”
千夜突然有种危险临近的不妙感觉，还不等他侧移，背后一股大力推来，把他撞进一堆温香软玉。两名少女看到宋子宁的手势，嬉笑着攀上千夜身体，把他从前到后搂了个结结实实。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宋子宁是断不会容千夜退缩的。
片刻后，正屋内间和外间，一帘之隔，全都响起战场之音。
果然，十六和十七虽然连说话都没区别，此时妙音却有显著不同。一个如空谷黄莺，婉转清脆，偶尔声入云际。另一个却如丝竹绵绵，低沉逶迤，仿佛月夜春江之水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这场混战激战未酣之时，西陆叛军盘踞的幽南行省千里疆域上，一座宏伟要塞矗立在夜幕中，指挥室的原力灯亮如白昼。
林熙棠负手站在长桌前，注视着沙盘，正陷入长久的思考。
长桌一角放着一个外观陈旧的木头盒子，手工颇为粗糙，木质却十分结实。这是林熙棠随身物件之一，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放置在案头上。有人曾偶尔瞥见，里面是一些破损的铭牌，很像军队的身份牌，每个都带着硝烟灼过的痕迹，很多已经残缺不全。
林熙棠忽然神色一动，走过去推开通向露台的长窗，随即身形腾空而起，直升上月光流溢的苍青天穹，一头银发在夜色中飞扬起来。
数百米高空中，一个笼罩了方圆百丈的云团在缓缓旋动。
云团中央有一人正席地而坐，一腿平伸，一腿曲起，那自然的姿势仿佛身下不是虚空，而是真实的大地。那人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少许猩红酒液沿着下巴凌厉的轮廓滴落，姿态极为不羁，他突然把酒壶掷了出去。
林熙棠凝立在云团外，伸手抓住迎面飞来的酒壶，并没有犹豫地仰头饮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壶扔了回去。
那人低低地笑起来，微沉的声音若有磁性，“吸血鬼没有别的好东西，但是历史够久，五百年的佳酿，除了帝宫，也只有他们那里才能够找得出来。”
林熙棠淡淡一笑道：“恭贺张帅再建武功。”
张伯谦缓缓站起。这位帝国双璧之一的传奇人物身量雄伟，容貌峻毅，每一根线条都有崖岸险峰的陡峭之意，尤使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一双凤目，神采飞扬，煌煌然有天地倒覆的可怕威压。
“你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待了两年。很有意思吗？”
林熙棠目光平静，毫无波动，“战事颇有艰难之处，所幸在永夜战争中有了些进展。”
张伯谦嘲意十足地笑起来，“一些蝼蚁，能有多艰难？给我一月时间，保证他们绝不会剩下一个。”
林熙棠微微敛目，道：“这是我的战区，张帅若有想法，请先向帝国军部呈文，然后再议。”
“林帅又何必如此藏头露尾？你赖在此地不走，还不就是为了避开未央宫那摊子烂事，储位……”
林熙棠静若止水的双眼波澜陡起，厉声打断了张伯谦，“张帅！”
张伯谦凤目中如有漫天电光闪过，他身周旋动的云团蓦然贲张，随即又缓缓平息，无趣地道：“算了，不说这个。我这次来，是给你送一份大礼。”
林熙棠微微一怔。
“宋阀在大漩涡的那个天孙草场，出产各种珍稀药物，你不是一直需求量很大吗？一个月后，去向他们索取，宋仲年绝对会双手奉上，他们的守卫力量马上就要不足以防守界外之地了。”
宋仲年正是现下的宋阀阀主，而天孙草场所在的大漩涡与宋阀领地并不接壤，日常防务需要比本土更多的兵力。
林熙棠双眉紧皱，安静等候。他知道张伯谦既这么说，必然还有下文。
张伯谦道：“一个月后，我要挑战定玄王。”
林熙棠沉默了一会儿，说：“恭喜张帅，突破天王之境。”
张伯谦行事全无忌惮，连巍然朝堂也视同如入无人之境，只要决定之事，就会做到极致。如此性情，却养成了他舍我其谁的煌煌大势。就算修为略胜张伯谦的强者，真到生死决战，也往往败下阵来。
是以张伯谦此去挑战定玄王，获胜可能很大。
想到宋阀，林熙棠心中叹息一声，若张伯谦成为第五天王，宋阀或许真会向自己这个张伯谦最大的政敌靠拢。
“你的大衍天机诀为什么会在星月齐辉之境止步不前？既然你当年就已能推演甲子流年，就应该知道，我的路才是正确的。”
林熙棠淡笑，轻轻道：“我们的路本就不同。能够推衍天机，不就是为了逆天而行吗？如若不然，要这样的能力何用？做天道的傀儡吗？”
张伯谦陡然一震，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昔年黄泉同窗，这个被誉为帝国天演之术第一的帝国元帅，居然走的是这样一条路。
“为什么？！”
“既然得蒙陛下信任，惟当为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的帝国是什么？”张伯谦缓缓再问。
他一挥袖，云团顿时被撕成片片飞絮，随即洇墨般迅速染上一层铅灰，这片高空都仿佛旋转起来，一个巨大阴沉的漩涡正在成型，把林熙棠一起卷了进去。
林熙棠张开双手，阴暗的云层突然明亮了刹那，星芒点点闪烁，好像瞬间小行星带从世界顶端穿梭而下。
有星坠如雨，在巨大漩涡中，林熙棠笔直屹立，锋锐如出鞘利剑，即使折断都不会稍有弯曲。
张伯谦突然深吸一口气，挥手间，顿时云开月现，天地恢复了原有的宁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的一双凤目中满是飞扬的桀骜，“我等着看你的帝国之道！”转身在虚空中渐行渐远。
林熙棠目送他的身影远去，清澈的双眼倒映着天地星云，世相万物，惟独没有本心。

第九章 聚能
当千夜走出房门的时候，天边已经出现一丝晨曦，他的真实视野扫过小小庭院，果然能够清晰看到四角的人工造景中时时会吐出一缕白雾，比虚空中自然生成的黎明原力要浓厚一些。
接下来千夜就进入了忙碌的一天。
他首先去了藏书楼。宋阀对客座武士开放的只是基础理论和下品功法区域，所以到这里来的人不多。一般来说，即使是平民出身的战士，大部分能够达到九级的人，都已通过种种机缘学到了特殊功法，对那些基础的东西兴趣不大。
但千夜所欠缺的却正是基础理论，他现在同时拥有黎明和黑暗原力，虽然在宋氏古卷的作用下两者冰火共存，并不妨碍修炼进境，可与身怀秘法战技的世族子弟比起来，千夜的原力使用技巧如同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般几乎是一片空白。
就以兵伐决来说，他虽然在修炼时已能稳定推过四十五轮潮汐，但用以攻击的时候，瞬间还是只能打出三十五轮。而与环境中的原力共鸣更是只靠本能行事，不像赵君度、宋子宁那样能够引动自然原力形成固定领域。
千夜在藏书楼里待了整个上午，他专门翻阅了各种属性的原力基础理论，这是宋阀子弟正式练习秘法战技前，启蒙时学习的内容，所以相应书架区域几乎没有人来。但是千夜却看得大有收获，很多问题都豁然开朗。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书楼的管事还给千夜复刻了其中两套副本，这种权限甚至不用去找宋子宁，给千夜带路的亲卫就可以搞定。另外千夜还找到了一本双手剑的基础技能书，算得上收获颇丰。
接下来的时间，千夜就准备全部用在修炼上。他跟着亲卫前往宋阀的修炼场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仍不由震惊了一下。
千夜见过规模最大的集中修炼场所是在黄泉训练营，能同时供数百人使用，可修炼室也不过是一排排营房般的金属长屋。
而眼前整个场地占了半面山坡和整个谷底，比黄泉的面积还要大，却只修建了数十间修炼室。每一间都占地极广，坐落在一个庞大无比的原力法阵上，有两座高达数十米的动力塔为整个阵列提供运转动力。
千夜双眼微泛蓝光，用真视之瞳望去，发现每个原力法阵基础构架都差不多，就是大小之分。
他看到了阵列的核心，是角落的一间无窗石室。几名杂役弟子正端了整箱的黑晶进入，然后又端出成箱已经耗尽能量的废石。浓郁原力从石室下流出，通过原力阵列经层层过渡、纯化和转化，最终化为黎明原力输入修炼室内，供人吸收。
亲卫引着千夜去登记的时候，负责交验手续的少女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千夜看个不停，明显得无法视而不见。
千夜一怔，不等他发问，少女已先扑哧一笑，道：“没什么不对啦！我只是好奇，能够让七少爷拿出全年使用配额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罢了。”
“全年？”千夜看了一眼登记簿，上面写的是三天。
少女扬起下巴，说：“宋阀的修炼场所可不是外面武馆那种不入流的货色，天级修炼室全府只有七间，有时候长老们都会来使用。七少有三天的配额，已经超过好多人了，本家的其它少爷小姐们大部分只有一天，甚至还有一天都没的呢！”
说着，少女和旁边的亲卫都流露出一丝羡慕之色，他们两个都是宋姓族人，不过血缘已相当稀薄，不要说天级修炼室，连等级稍低的人、地两类也没有资格使用。
少女把千夜带去天级修炼室，他的真视之瞳一路看过去，发现若以分配到的黎明原力浓郁程度来计算，地级修炼室是人级的十倍，天级则居然达到了数十倍之多。折算成黑晶，那是如何海量的消耗！
千夜终于明白，为何以宋阀的豪富，也只建立了七间天级修炼室。
少女推开一座四合小院的大门，向着院落正中的修炼房一指，道：“就是这里。”顿了顿，忍不住说：“可惜你还没到九级，否则天级修炼室最有助于突破战将大关呢，据长老们说，机率可以增加一成之多！”
“一成！”千夜不由吃了一惊。
要知道人族战兵数以亿计，可对大多数人来说，九级战兵就是一生巅峰了，最终能够成功聚气成漩，真正踏上战将之阶的万中无一。
即使世族血脉优异，培养得法，又有雄厚财力辅助，族中弟子能够突破战将的也不到一成。这天级修炼室，实际上等如是将族中弟子突破概率提高了一倍有余。只可惜宋阀坐拥如此资源，年轻一代子弟仍是人才凋零。
少女把所有设施都给千夜一一指明，然后在院门处的紫铜钟上轻轻一敲，开始计时。
等少女退出院落，千夜脱下武士服走进通体由青石垒起的修炼室内，盘膝坐下。
屋里水雾氤氲，几乎浓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修炼室没有窗户，也没有通气口，这些水雾竟然是直接从墙壁和地面的青石中涌出来的。
此时千夜不用开启真视之瞳，就知道周围这不是水雾，而是浓郁到了极致的黎明原力，与此相比，“云深堂”院落中的聚能法阵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千夜伸手摸了一下地面，发现那青石看似粗糙，实际上触手光滑细腻，居然有点柔软的感觉以及温润暖意。
这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传说中的青阳温玉，世族大多拿来制成修炼打坐时用的垫子，手掌大小的一块就价值连城，可宋阀却用整块盖了修炼室。
若非亲眼见到，千夜根本想象不出宋阀居然拥有这样的底蕴。同为门阀，其它三阀虽不以豪富为名，但想必数百年积累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帝室就更是隐没在山巅云端的庞然大物了。
千夜忽然想起永夜大陆，一枚银币就是许多拾荒者平生未见的巨款，十几枚金币就能让猎人和佣兵们出生入死。而如顾立羽、叶慕蓝那些可称得上天才的年轻士族，为了和世家门阀联姻，无所不用其极。
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就连自然界也莫不如此，黑暗原力充沛旺盛，黎明生物在缝隙中挣扎求生。
千夜收拾心情开始修炼。他现在的功法核心就是宋氏古卷的曜玄二篇，并且达到了初步平衡。黑暗原力方面主要来自血气，只要有杀戮就会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这是一条速成之路，不仅不用担心进度，而是需要控制汲取精血的量，以避免血气过度强大，打破体内脆弱的平衡。
相比之下，黎明原力要靠修炼得来，没有任何可以取巧的地方，反而变成了薄弱一环。即使千夜的兵伐决已经到了惊人的四十五轮，仍是比不过杀戮汲取精血来得容易。
这或许也折射出人类与黑暗种族在修炼上的整体差别。
千夜心凝如止水，深深吸一口气。此时室内黎明原力已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他这一口气吸得如鲸吞大海，几乎无有穷尽，氤氲水雾不光从口鼻中涌入，还不断自肌肤渗入千夜身体。
转眼之间，室内黎明原力为之一空，居然被直接吸收了。
原来天级修炼室有这样的好处！
千夜体内现在处处是氤氲如雾的黎明原力，几已满溢。如此浓郁的黎明原力充斥着四肢百骸，直压得他肌体内脏隐隐作痛。好在千夜从修炼兵伐决开始，就要越过常人无法想象的障碍，相比之下，这点压力几乎不算什么。
宋氏古卷曜篇运转，千夜体内黎明原力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漩涡。在中心处，渐渐有一滴白腻如乳的精纯黎明原力生成。液滴越增越大，当所有黎明原力都消耗一空时，它终于成形，从漩涡中心滴下，落入气海。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充满了这一水滴入海的声音。
千夜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震，本能地张口吐出一道白气，洁白如乳，化形似箭，直射向对面墙壁，竟在青阳玉墙上刺出一个手指粗细的小洞！
吐气如箭，正是曜篇所载登堂入室的标志。达到这一步，等原力浓厚到一定程度，聚气成漩突破战将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千夜缓缓张开双眼。室内此刻又起了水雾，丝丝缕缕的黎明原力不断从地面四壁渗入，用不了多久，又将氤氲如有实质。
千夜看看计时钟，还不到一个小时。
他起身活动筋骨，把军中格斗术的基本姿势全部做了一遍。看见室内黎明原力重又浓湿如雨，当下再度坐定，又是一口鲸吞海吸，把黎明原力一扫而空，然后闭目，潜心精纯炼化。
一小时后，千夜又是一口气箭喷出，所有黎明原力全化为一滴乳液，收入气海。
如此进度，修炼一个小时堪比在外界修炼大半个月，这还是和千夜四十五轮兵伐诀的进程相比较。千夜至此完全放下心来，擂台赛众目睽睽之下，他肯定要依靠黎明原力取胜，血气这种东西能不动用就不要用到，否则在诸多强者，尤其是安国公夫人的眼睛下，难保不出什么纰漏。
如今天级修炼室的效果如此之好，他甚至还有余暇把上午看到的原力基础理论融汇贯通，并且顺便学一学双手剑技。
就这样，每过一个小时，便会有一滴乳液落入气海节点。千夜已经不再注意时间，完全沉浸到修炼世界中去。
然而修炼室外面却已翻了天。
七套天级动力装置中，其余六套都在照常运转，惟有一座动力塔轰鸣如雷，不断泄出大团白气，运转速度已是超出临界点，濒临危险边缘。

第十章 争室
这座动力塔所负责驱动的原力法阵光芒格外明亮，道道原力汹涌如浪，一波又一波向着中央修炼室涌去。
一角阵列核心所在的无窗石室，几名杂役弟子从里面飞奔而出，高叫道：“快快！这批黑晶又用完了！快通知库房去取黑晶！”
石室内，一名弟子脸色苍白，额头汗出如雨。他负责更换原力法阵动力源，但是现在一块黑晶刚刚插进阵列，就会迅速变成灰白色，耗尽了能量。
一整箱的黑晶送进来，还没多久就全部消耗干净。这名弟子的汗都下来了，天级修炼室用的不是普通货色，这类高度纯净能量级黑晶价格是普通级的数倍。
轮值的管事长老已经赶来，看到黑晶如此迅速消耗，他脸上肌肉忍不住抖动了一下。按目前消耗速度，这座修炼室都要超过其它六座总和了。
“检查过聚能大阵没有？”长老毕竟经验丰富，立刻问到关键。
弟子忙道：“已经检查过了，聚能大阵没有任何问题。如此异常，我们都觉得，似乎……似乎……”
长老早不耐烦他的支支吾吾，喝了一声：“讲！”
那弟子吓了一跳，忙道：“似乎是修炼室中的那人吸收原力速度过快，聚能大阵补充不及，才出现这种情况。”
长老双眼一瞪，怒道：“胡说！天级大阵是何等规格，哪怕长老们在里面修炼也不会出现原力补充不及的情况，你当我老糊涂了不成！我看就是你们毛手毛脚，弄坏了法阵，还要抵赖！”
那弟子苦着脸道：“我们哪敢在这样的大事上乱说，您一看便知！”
长老亲自把聚能法阵核心所在的石室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脸色顿时变得十分怪异，道：“这……难道真的是补充不及？谁在里面？没听说哪位太上长老要过来啊。”
旁边有人回道：“是七少……”
“子宁？”长老更加奇怪了。别说一个七少，就是十个七少一起修炼原力消耗也不会这么大。
那弟子接下去道：“……座下的一名客座武士。”
他翻了翻手上的登记册说：“此人名叫安人忆，二十四岁，八级战兵，原力属性不明。”
“八级？！”长老的眼珠几乎要弹出眶去。八级敢这样汲取原力，不要命了？如此海量原力，就是几十个八级都能把他们撑爆了！可要参加大考的战士等级断不会作假，那根本无法蒙混过关。
而且修炼室出现异状时候已经不短，里面若真是个八级战士，根本支撑不了一刻，哪会挺到现在。那人修习的是何种秘法，才会造成如此惊人的消耗？
长老百思不得其解，弟子见了，小心翼翼地道：“要不把人叫出来看看，或许是修炼室内部法阵泄漏？”这话说得他自己也没有底气，他们一开始就去查看过，修炼室所在的院落外部毫无异状，没有丝毫泄漏迹象。
长老脸色阴晴不定，问：“里面的人没出事吧？”
回答他的是聚能法阵又一次疯狂运作，旁边补充黑晶的弟子迅速换掉了两排变成灰白色的废晶。显然里面的人不但完好无损，又开始了新一轮修炼。
长老咬牙道：“去库房取黑晶，然后把聚能法阵调到超档，我们宋阀总不能供不起区区一个八级小家伙的消耗，还是一个客座武士！此事要是传了出去，脸面岂不是要丢尽了？”
旁边的弟子们得了命令，各自散开，分头忙碌。片刻之后，聚能法阵上光芒更加明亮，成箱的能量黑晶也从库房中运来，流水般安插到法阵上。
好在聚原大阵调高一档之后，运行终于稳定下来，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修炼室里的千夜自然不知道外面的这场纷扰，在他气海节点里，已经多了十余点黎明原力化作的液滴，和此前精纯过的黎明原力融汇在一起，已是一汪乳白。
在如此海量原力冲刷下，第九处节点开始绽放微光，屏障摇摇欲坠。千夜感觉只要再几个循环，就能够点燃这最后一个节点。
天级修炼室带来的好处大得超乎千夜想象，不过他已经开始感到隐隐疲意，这是修炼快要接近极限的标志。再继续下去，原力短期积累太多，就是以他的强悍身体也承受不起，而且此刻黎明原力终于压过血气，暂时不宜过多修炼。
千夜抬头去看了看原力钟，意外发现时间过得比想象中的慢得多，如果此刻结束修炼，还能给宋子宁剩下两天修炼时间。他估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决定做完最后两个循环，于是一口吞光室内原力，再次静静炼化。
这时外面阳光洒遍原野，已是第二天午后，有一队人走进了修炼场。
为首一人是个身材高大，面容阴沉的青年，看上去二十余岁年纪，举手投足间气势非凡，已是一名战将。
一见到他，门口的一名迎宾管事即刻满脸笑容地迎了过去，亲热地招呼道：“原来是二少爷来了！您有什么吩咐？”
宋子安在宋阀年轻一代嫡系中排行第二，继承人序列也排在第二位。他突破战将的时间比老大宋子承还早，战力号称小辈中的第一人，一直是宋子承最强有力的竞争者。
宋子安对管事点了点头，说：“大考在即，我也要用用功了。开一间天级修炼室，我的时间应该还有很多吧？”
管事顿时面有难色，道：“这个……二少爷，实在抱歉，所有的天级修炼室都满了。”
“满了？”宋子安很有些意外。
天级修炼室启动一次耗资巨大，所以配额一向不多，就连他今年也只有十天而已。平时天级修炼室总会有空余，没想到今天居然满员了。想必是大考在际，许多子弟都咬紧牙关，申请一间天级修炼室，也算为大考增加一点本钱。
宋子安脸现失望，问：“最快什么时候能够空出一间来？”
那管事眼珠一转，忽然道：“二少爷，其它六间修炼室就是您也不太方便叫他们让出来，不过这一间却是有点意思，您先看看这个。”那管事把登记簿翻到安人忆的记录页，呈给了宋子安。
宋子安一眼扫过，眼中光芒一现，道：“有点意思，原来是小七的人在里面。呵呵，小七倒还真是舍得。”
宋子安把那份资料扔还给管事，淡淡地道：“现在老祖宗寿辰将近，非常时期有些规矩也该通融下了。修炼室是我宋阀的顶级资源，理应由宋氏子弟使用，叫小七的人把那间修炼室让出来。”
那管事立刻道：“小的这就去办！您稍等。说起来，他已经在里面一整天，也该知足了。”
管事刚要转身离去，宋子安忽然伸手拦住，说：“不用，我亲自过去看看小七如此看重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说着，宋子安就带着手下径自往天级修炼室区域走去。
那管事心中暗叫不好，要知道那间修炼室里的人是七少的客座武士，很有可能会和宋子安的人在大考中对上，要是宋子安仗着人多势众，趁机打伤甚至是打死了这个人，那事情就闹大了。
放在平时，哪位公子手下死个战士不过赔偿了事，可在大考非常时期，客座武士名单全部都已经上报。老祖宗又如此看重大考，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起这种事？到时候宋子安大可以把手下推出去顶祸，但他这个管事可就要做到头了。
管事心中叫苦，七少向来名声不显，就算得老祖宗喜爱，但宠爱和实权究竟不一样，客座武士又和他本人有天壤之别。管事本意不过想巴结一下二少，又知道二少近期与七少不和，可若是造成大冲突，那就弄巧成拙了。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在原地团团转起来。
而附近另外几个迎宾管事互相看了一眼，大都暗自冷笑，袖手旁观。其中一人却对着自己名下一个杂役弟子悄悄丢了个眼色，那弟子立刻从侧旁溜出去，跳上一辆越野车，向附近宋阀嫡系的别院群落飞驶而去。
宋子安可不管这群管事在想什么做什么，径自领人找到了那个院落。
修炼室内，千夜一口原力正炼化到关键时刻，乳白液滴已成型大半，而第九处原力节点正不断散发出火焰般的光芒，好像在燃烧。这是原力节点行将点燃的前兆，只要这口原力精炼完成，落入气海时产生的震荡，足以彻底粉碎节点屏障，让千夜迈入九级的大门。
就在这时，修炼室的门猛地被人拉开，传来一个跋扈骄横的声音：“里面的家伙出来，别练了！”
喊声突如其来，千夜猛然一惊，体内原力骤然大乱，原本如漩涡般缓缓盘旋的原力顿时散往身体各处，那滴凝聚大半的精纯原力也就此碎开。
四溢的失控原力狠狠冲击着千夜的身体内脏，要不是血气始终在保护着内脏，光是这下冲击就会要了他半条命，甚至有可能损害到节点，影响今后能够达到的成就。
千夜脸色瞬间惨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徐徐张开双眼，黑曜石般的眸中全是森然杀机。
喊这一嗓子的人绝对不是无心之失，而是有意要惊扰他的修炼。
专用来唤醒修炼者的紫铜钟就在门口，钟声入耳而不伤神，才不会受伤。况且修炼室的门沉重无比，就是为了防止意外打开，那人如果不是特意启动机关根本不可能轻易拉开。
一名宋阀武士服色的年轻人站在修炼室门口，继续冷笑道：“修炼得还挺有模有样的，赶快出来，才八级用得着天级修炼室吗？”
千夜慢慢站起，他此时胸腹间阵阵剧痛，稍稍动一下，喉咙间就会涌上一阵腥气。听到始作俑者还在那里冷嘲热讽，千夜沉默着拔出刚领到的五级原力枪。
那人冷笑道：“这小枪倒挺有意思的……”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忽然间和千夜视线一触，立刻一窒！
千夜那冰冷的杀意宛若实质，看着他如看一件死物。

第十一章 决定
年轻武士的声音当场就哑了，看着千夜慢条斯理地拿起衣服披上，然后向门口走来，勉强挤出一句话，“别……乱来！我家……我家少爷有话要对你说。”
话音未落，这人就逃跑似的窜回了院子里。
千夜走到门口，看见不大的院落里站了十来个人，簇拥着中间一名高大的年轻人。他看过相关资料，认出这是宋阀的二公子宋子安。殷琪琪母系所在的宋阀旁支就是依附于他。此人是宋阀年轻一代三名战将之一，而且公认战力第一。
宋子安上下看了看千夜，沉默不语，在他眼中，和一名兄弟的下属多说两句话可能都有失身份。
他身边一位随从上前一步，道：“你就是七少的客座武士？我们二少需要用修炼室，你让一下吧！事后想要多少补偿，都会赏你。”
千夜此时怒气完全平息，心绪静若水面。他环视众人，认出了缩在最后面的管事服色，伸手一指，说：“你，过来。”
那管事被点到，不敢不接话，赔笑道：“这个，安管事，您看二少这边也事出有因，都是为了大考嘛，您就换了吧！反正您也修炼了一整天不是？修炼这种事啊，欲速则不达……”
千夜神色没有丝毫波动，打断了管事的话，淡淡问：“我的时间到了吗？”
管事当场额头见汗，喏喏地说：“这个，确实还差一点……”
宋子安那名发话的随从不干了，叫道：“小子，二少等你回话呢！”
千夜充耳未闻，也仿佛没注意宋子安有点难看起来的脸色，只是盯着那名管事，淡淡说：“既然时间没到，为什么会有人来开修炼室的门？”
管事勉强道：“这个……他们也只是有点心急而已。”
“请值班的长老过来吧。”千夜语气仍是不高不低，平淡无波。
“啊！长老？”管事汗如雨下。
“我记得每天都有一位长老轮值，我要见长老。”
管事的腰已经不由自主地弯下去了，努力赔笑道：“这么点小事，没有必要惊动长老吧？”
“是不是小事，你说了不算。是你去请长老，还是我自己去？”
一名宋子安的随从终于忍不住跨上几步，站到千夜身前，怒道：“小子，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千夜垂下眼睛，即使有药物颜色遮盖着，仍能看到握枪的手失去了血色，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没有动，而是转头面向宋子安，冷淡地说：“堂堂宋阀二公子，连长老都不敢见吗？”
宋子安终于皱了皱眉，抬手把那名随从召了回来，道：“你叫安人忆是吧？这间修炼室对我来说很重要。这样吧，说说你的要求，只要不太过分，我都可以答应你。”
宋子安一开口，千夜就挑了挑眉，感到十分意外。
然而千夜并不知道，宋子安这等于变相示弱的表示却是形势所迫。
他没想到宋子宁手下区区一名地方管事，居然行事如此老辣，不卑不亢，不惊不怒，甚至也不与他的手下争执，只一口咬死要见长老，原本想要借题发挥的算盘全然打不响了。
如此一来，事态变得十分棘手。此事本就是宋子安这一方理亏，无论今天轮值长老是谁，哪怕再倾向他这边，闹大了都会是个麻烦。就算他和随从都没事，可管事的罪名绝对逃不掉，肯定会被撤职查办。
而宋子宁再不济，也是堂堂宋阀七公子，事后找一个没了职位的族人麻烦还不容易。
但是这样一来，将来谁还肯向他示好，为他卖命？
千夜沉吟不语，心中犹豫，他也没想到对方来势汹汹，却虎头蛇尾，而宋子安姿态居然会放得如此之低。但是他们此次行事分明是故意的，存心想要他上不了擂台。若是如此罢休，千夜又哪里甘心？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宋子宁的声音：“二哥今天真是好兴致。”
众人循声望去，宋子宁带着数名随从疾步而来。其中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比旁人要高出足足一头，每走一步地面都是一阵晃动，眉目脸颊如同刀劈斧凿，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那名管事回头看到这种阵仗，额头汗如雨下，心中已是极为懊悔。
宋子安眼角顿时跳动一下，他和宋子宁打了个招呼，先发制人地迅速把对千夜提过的条件又说了一遍。
宋子宁已经走到千夜身边，目光在千夜嘴角没有来得及拭去的血痕上一停，脸色瞬间大变，眼底顿时杀机涌动。
但是等他回头面对宋子安时，已是神色如常，笑道：“难得二哥如此兴致，这都是小事。只要二哥事后补回我两倍时间，那么这间修炼室就是你的了。”
宋子安双眉一皱，顿时心中大痛。天级修炼室的使用权只能通过配额和族务功绩折算取得，这个修炼室登记的剩余时间还有两天，所以要用四天去换，就算他已正式参与族中事务，这也要足足花去半年功绩。
不过宋子安也是果断之人，知道眼前当然是把事情立刻安抚下去，才对他最有利，见宋子宁言下之意并不追究那名客座武士修炼被惊扰一事，立即道：“七弟有心，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罢，宋子安对管事道：“把我的配额转四天到子宁名下。”
“马上就办！”那管事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当下一溜烟的就跑去办事了。
然后宋子安又和颜悦色地道：“多谢七弟，我前不久去了一次闪光平原，有几样风物土产很是不错，待会我就叫人送去你那里。”
宋子宁微笑点头，也不再多言，拉着千夜出了院落。当走到越野车边时，他突然低声道：“谁伤的你，把人指出来。”
千夜示意了一下那个拉开修炼室门的年轻武士。
宋子宁点了点头，回头道：“宋戈。”
一名亲随跨近一步，轻轻说：“那人名叫袁风，士族出身，现下是七级战兵，在二少卫队中任小队长，不是这次的客座武士。”
宋子宁眉间闪过一丝阴戾，道：“那就不要让他活过大考。”
宋戈说：“他有个姐姐是二少的妾。”
“如果那个妾话太多，就送她和她兄弟去做伴。”宋子宁淡淡道：“事后送两个乐姬去给二哥就是。”
宋戈道：“是。”
这时宋子宁的随从们都跟了上来，走到车队边。
那个铁塔大汉走过来，拉开了宋子宁座车的副驾驶门，他能与宋子宁同车，显然地位不低。大汉一腿塞进座位，整个车身都晃了一下，随即沙哑着嗓音道：“少爷，就这么走了？放过那些小崽子？”
宋子宁道：“安人忆受伤了，马上回去。你看清他们的脸了，擂台上或者实战时遇到的话，应该知道怎么做。”
千夜这才知道那大汉居然就是宋子宁的另外一名客座武士，高军义，也是宋子宁的外姓武士中战将之下最强的战士。一看他的样子就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手上不知道有多少血腥。
大汉狞笑道：“明白了，七少放心。”
修炼被打断造成的损伤一点都不能耽误，必须立刻治疗，否则不仅会留下后遗症，就此废掉都有可能。一旦双方动起手来，先不说有宋子安在能不能讨到便宜，首先就会耽搁千夜的伤势，这才是宋子宁愿意忍了这口气的真正原因。
车子发动起来，宋子宁塞给千夜一管药剂，道：“喝了它，我们先回去，马上找人给你诊治。”
千夜看了看管壁上的标识：原力修复剂三型。这是专门治疗原力失控的特效药，价格十分惊人，分为三个型号，标号越高，效果就越好。手上这支三型已经是最高等级，就是战将也不会轻易使用。这多半是宋子宁用来保命的东西。
千夜心中微微一暖，把原力修复剂还给了宋子宁，说：“我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好，用不着这种药。”
“不要大意！这不是普通的伤，处理不当会影响修炼根基。”宋子宁语声中透着焦虑。
千夜伸出手，道：“我真的没事，你看看就知道了。”
宋子宁定了定神，握住千夜的手，然后送出一缕原力去探查千夜体内情况，果然原力流转如常，平稳凝实，只是少数内脏器官有新的伤痕。他神色一松，这才放下了心。
实际上，千夜算是比较幸运，他最后被惊扰时运行的是宋氏古卷，因此原力失控的冲击也就相当于兵伐决四十五轮潮汐，受伤不重，以他现在的体质，哪怕什么药剂都不用，也只需一个晚上就能恢复如初。
两人回到“云深堂”后，宋子宁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放心，把千夜按进肌体修复液里去躺了三个小时。当千夜醒来后，所有伤势已经痊愈，他仍是差了一线突破九级，不过晋级只是时间问题，并不值得太过关注。
千夜披上衣服，从静室中走出，看到宋子宁正坐在院中，沐浴着黄昏余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沉思。
那杯茶早已冷了，水面上还飘着一片落叶，宋子宁却浑然不觉。他听到门响，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然后回过头微笑道：“你醒了？身体如何？”
千夜说：“已经完全恢复了。”
宋子宁站起来握住千夜的手，又探查了一下他的原力流转情况，笑容这才变得真实了一点。
千夜看着宋子宁，忽然问：“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吗？”
宋子宁本能地摇头，然后看看千夜表情，苦笑道：“很明显吗？”
千夜笑起来，“你刚才把树叶都吃了，难道三千飘叶诀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宋子宁愕然，随之恍然，无奈地转了转手中的空杯，叹道：“怎么这都让你看见了？嗯，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事情。既然我无心阀主之位，就该把手上筹码卖个好价钱，然后可以放手行事。免得随便什么人都当我可欺，过来踩上一脚。”
千夜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要找人结盟？”或者准确的说，是找人投靠，不过宋子宁如果真以放弃这次大考排名为条件，确实可以得到丰厚的补偿。
宋子宁点点头，又道：“千夜，如果大考中再遇到我那二哥和三哥，无需多虑对我的影响，就算杀了也没什么关系，我并不怕被人议论手足相残。”
正常来说，他们两个对上战将能保命就不错了，只不过战力从来不仅仅是等级。宋子安已经是十一级的战将，相当于黑暗种族二等子爵，或许是个劲敌，刚跨过战将门槛的宋子齐可并不在他们眼中。
千夜却是皱了皱眉，“没听你提过和宋子安有多大仇，即使殷琪琪那事，其实也正中你下怀。这是，为我？”
宋子宁微笑道：“当然不，是为了我自己。”他挥挥手说，“我出去办点事。你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宋戈去做。”
“子宁。”千夜叫住转身要走的宋子宁，“你真的无心阀主之位？”
宋子宁想了想，正容道：“赵君弘说得对，我没有时间了，若是想要那阀主之位，至少还需十年经营。可不管是宋阀还是我，都等不到下一个十年大考了。况且，高门姓氏是助力也是束缚，而我想要的，从来不仅仅是这些东西。”
千夜注视着宋子宁，见他神色坦然而没有半点勉强，于是点了点头。

第十二章 价钱
云山靠近峰顶的一座别院中，宋阀大公子宋子承端坐在书桌之后，正凝神看着手中的武功大考报名表。右侧尊位上坐着一名老人，正自闭目养神。
宋子承仔仔细细地看到最后一行，方抬头笑道：“这次又麻烦六叔公您了，这份资料我还要再看看，明天给您老回复。另外，我备了点薄礼，一会就派人送到您府上去。”
那名宋阀族老摆手笑道：“这点小事，还要送什么礼？我可是从小看着子承你长大的，何必见外。不过这次武功大考，你也不可掉以轻心，其他几个老家伙那里也要去打点打点。我听说宋子安野心不小，准备一举把你从第一的位置上拉下来。这武功一项，他是志在必得。”
宋子承脸色多了几分凝重，但并不慌张，淡淡地说：“政论我占优，军略半斤八两，武功一项只要不被甩得太开，那就颠覆不了大局。六叔公还请放心。”
族老抚须微笑，道：“子承办事向来稳重，我也就是唠叨一句。好了，考前我要避嫌，不能在你这里停留太久。”
“六叔公慢走！”宋子承起身，亲自把族老送到院门外，这才回返。
宋子承招来数名心腹亲信和幕僚，开始研究这份武功大考的参加者名单。这项个体擂台赛的规则是淘汰制，目前还没排定对战顺序，他们现在要讨论的就是如何对这个排序施加一点影响。
宋子承在长老中的人脉让他拥有些许微调对战排序的便利，也就是说在最初一两轮可以选择避开某个特定的人，或是让己方武士提前遇到某只菜鸟，以保持战力，全力狙击后面的强大对手。
只不过这种调整必须在明面上过得去，不能做得过份。
这时几名幕僚都看过了名单，在几乎清一色的九级战士中，寥寥几个八级就显得格外刺眼。其他几名八级都是宋阀参与考核的子弟，身为客座武士又只有八级的，就只有千夜一人。
一名幕僚指着资料，道：“这个安人忆只有八级，正好让我们的人首轮对上他。”
另一名幕僚道：“这是七少的人？奇怪了，我听说七少在外面网罗了不少高手，麾下最强的三人号称宁远三虎。这次只来了一个高军义，是三虎的老大。我见过那人，的确是个好手，难道这个只有八级的安人忆比另外两虎还要强？”
又有人说：“我总觉得事有古怪……好像谁说过，那个安人忆在七少手下专管灰色生意，这种人必有特别的长处。”
宋子承若有所思地道：“听说今天下午，老二和小七在修炼场那边有点小摩擦？”
当时把这件事报给宋子承的那名亲随正好也在书房里，闻言说：“不错，那个安人忆当时也在场，七少把自己的天级修炼室配额给他用了。”
书房里数人发出惊讶之声。
宋子承也扬了扬眉，兄弟之间冲突不是什么新鲜事，他当时只听了个大概，根本没问细节，现在才知道还有这事。
他不由失笑道：“原来是这个缘故。我说老二没事去欺负一个客座干什么，就算为了殷家那女人也没必要这么不给小七面子。原来是见小七如此看重那个安人忆，就想废了他？老二这人向来自诩直爽，实则心眼最多。”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走进来，在宋子承耳边轻声道：“七少来了，想见您。”
“子宁？他来干什么？”宋子承有些意外。
他和宋子宁之间关系不差，但也没有特别亲近，基本上往来不多，在办理族务时偶有配合，倒还算是合作愉快。不过在这敏感时期，宋子宁的来访就多了许多其它意味。
宋子承吩咐亲卫把人带去前院的花厅，他伸手轻叩桌面，沉吟了一下，道：“诸位怎么看？”
一名幕僚迟疑着说：“七少最近似乎树敌有点多，和二少、三少都闹得十分不愉快。”接受了一个朋友，就必然会承接他的敌人，这个幕僚的意思显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另一人却嗤笑道：“说得好像若是不待见七少，二少就不会想拿大考第一似的。”宋子安对第一继承人位置的心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直是宋子承的头号大敌。
先前那名幕僚争辩道：“可二少和七少交恶的起因是殷家琪琪，那件事上七少可不怎么占理。”说到这里满屋人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幕僚又补充了一句，“况且殷琪琪后面还有博望侯世子。”
天玄春狩之后，宋子宁的继承人排名连降了两个名次，他之所以被罚得那么重，实际上并非宋子安出的力，而是宋阀要给殷琪琪和博望侯世子魏启阳一个交待。
驳他的那个人却笑得更大声了，“殷琪琪和二少可是姻亲关系，殷琪琪和博望侯世子也是姻亲，就算没有这事，他们也不会站到大少这边来的。”
一直静听众人发言的宋子承这时伸手向下压了压，止住众人的议论，道：“行了，诸位先议一议擂台赛的排序表，我去见七弟。殷琪琪和魏世子虽然与二弟有私交，但不会影响家族往来。只要我坐稳这个位置，就不会有大碍。”
宋阀和殷、魏两个世家的关系，是两姓氏族之间的立场，并不会受私人太多影响，哪怕那个私人是家主。否则大家就根本不用争什么继承人，只要较量双方的关系网就可以了。
宋子承走进花厅，屏退左右。
宋子宁起身道：“大哥，弟弟自觉平日对诸位兄长足够尊重，并没不敬。但二哥三哥如此作为，这是连站的地方都不想给我留下呢！”
宋子承闻言隐约能够确定宋子宁的来意，于是温和地安抚了几句，然后就听宋子宁陈述。
片刻之后，宋子承一脸凝重地看着这个与自己年龄相差颇大的七弟，道：“你是说会在继承权上支持我，这次大考也能为我扫清障碍？”
“正是如此。”
宋子承拿起茶杯，在手中把玩着，慢慢地道：“七弟很自信啊！”
宋子宁微笑道：“若没有这点本事，我又怎么敢来找大哥呢？其它不论，军略这一场，只要有我相助，就算二哥三哥联手，打赢他们也不是问题。”
宋子承慢慢喝了口茶，以此争取思考时间。这口茶喝得格外地长，可终还是喝完了，他放下茶杯，似是不经意地问：“听说老三的商队前段时间损失惨重？”
“发生了点小冲突。然后三哥的人心气很高，又以多打少，就想把我的人一口吞下，不过最后结果却是他们全灭。以弟弟看来，三哥的人还需要好好练练，拿出来才不致于丢脸。”
宋子承和宋子宁都没有提起宋子安。
两人都很清楚，宋子承和宋子安之间只有敌对，完全没有结盟可能。但是宋子齐就不一样了。现在宋家大少实际上面临的是一个选择，一方是已经踏入战将门槛的三弟，一方则是近来方才崭露头角的七弟。
宋子承垂下眼睛，注视着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茶杯，问：“七弟想要些什么呢？”
宋子宁早有准备，即道：“大哥麾下远城重机的突击浮空战舰是同级型号中佼佼者，我的宁远重工近期刚新建了几个基地，可惜没有重量级的产品，希望大哥能把技术转让给我。另外大哥在永夜大陆的矿场不多，开采和运输回本土都挺麻烦的，弟弟我倒是正好能够就地用到，不如就便宜我了吧，还有……”
一个个条件从宋子宁口中说出，每个都价值不菲，其中有技术，有矿产，甚至还包括了两家成熟的载重卡车生产厂。
宋子承每听一个条件，心都会往下坠一坠。当宋子宁说完时，他的心好象还没有沉到底，只是距离触底也不远了。
“七弟，你这要价未免高了点。”
宋子宁笑了笑，“即使不说阀主大位，就是稳稳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不仅仅值这些东西吧。况且，弟弟我可不是过河拆桥的人，眼前助大哥登顶这次大考，今后家族事务若有纷争，我也当站在大哥这一边。”
宋子承沉吟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伸出了手，与宋子宁重重握在一起。
把宋子宁送出花厅时，宋子承脸上已有倦意，苦笑道：“这次我付出的可够多的。你这家伙，一下快卷了我过半的家底去。”
宋子宁微笑说：“大哥你是做大事的，一点私产何尝放在眼中？我宋阀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产业。”
此时宋子承忽然想起一事，忙对守在门口的一个幕僚道：“此次擂台战重新安排，我们的人要尽量避开七弟的人。”
幕僚顿时一怔，忍不住问道：“但那个八级的怎么办？”
宋子承手一挥，道：“避开。”
“可是，反正……”幕僚只起了个话头，不过意思很明显，一个八级战士上场反正是送菜，为什么不送给自己人呢？
宋子承却是作大事的性情，根本不想计较这点小利，他更看重宋子宁的感受，当下皱眉道：“就这么定了，无须再议。”
宋子宁在旁边听了，含笑道：“大哥英明。”
送走了宋子宁后，宋阀大公子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那七弟最后笑得别有内容，让人有点心神不宁。
此时的“云深堂”中，千夜叫人打开了后院的演武场，并且在里面密密麻麻摆上数十个练功用的精钢人偶。
这块场地全封闭，面积不大，塞入几十个人偶后就显得十分拥挤，想要挥剑却不碰到什么东西都有点勉强。
千夜拔出东岳，细细打量。

第十三章 开场
这把剑除了特别沉重，特别坚固之外就没什么其它的特殊能力。但是细看下来，千夜却发现它的制造工艺极尽精良，挥动时无比舒适。
如此精妙设计，以及如此高超工艺，怎么会只有“山岳”这样一个特性？就算“山岳”是“坚固”的晋阶特性也不应该。以这把剑的材质，至少可以再附加四五个原力阵列。
难道真的是把半成品？这似乎是惟一解释，不过宋阀怎么会将一把半成品放进武库。回想鲁老当日似乎别有深意的言语，千夜又有些不确定了。
熟悉过剑性之后，千夜把剑鞘抛在一边，单手持剑，简简单单一个跨步直刺。东岳剑出如风，贴着一具人偶刺过。
随即千夜时而双手，时而单手持剑，刺斩扫削，练习的全是最基本的动作。但是随着千夜出剑越来越快，东岳剑锋开始隐隐有了风雷之音，控制起来也越来越困难。
终于一剑转削为刺时，千夜一个控制不住，手腕微抖，东岳剑锋擦到了一具钢铁人偶。这架人偶下半身丝毫没动，上半身却突然垮了下去，变成一堆废钢！
千夜继续练剑，东岳此刻穿刺轻盈如风，剑锋上隐约有阴影吞吐不定。密集的钢铁人偶只要被剑锋带到一点，就会在嘎嘎吱吱声中缩成一团废铁。
练了整整一个小时，场中人偶已经损坏过半。千夜这才收剑，到场边休息。他拿出从宋阀藏书楼中摹刻回来的剑技书，认真阅读，并与自己练习的心得相对照。
那本基础级别的剑技书上，大都是些运力出剑的技巧，正好适合现在的千夜。他以前在黄泉和红蝎很少使用重兵器，现在随着身体越来越强悍，力量越来越大，普通武器渐渐不再顺手，有时在战场上反而要抢狼人或蛛魔的武器过来用，但完全是凭身体本能战斗。
一力破十会虽然也是一种战术，但人力总有穷尽，现在千夜破敌力量提升，却需要磨练技艺。
千夜闭目凝思一会，等杂役进来换上一批新人偶后，就又提剑下场，继续进行基础剑式的练习。转眼间又是一个小时过去，这次五十具钢铁人偶损毁了二十一具，比前一次少了三具。
千夜休息半个小时，再开始练习。第三批五十具人偶损毁十九具，又少了两具。
而第四批损毁十六具，第五批损毁十一具。
当子夜钟声响过，演武场中没有一点灯火，只能听到隐隐风雷之音。而千夜在黑暗中练剑，已经一个多小时没有伤到任何一具钢铁人偶了。
接下来几天，千夜日以继夜地磨练剑技，偶尔去宋阀藏书楼翻阅书籍。他并没有学习什么剑法，只是反反复复练习最基本的几个动作。
这是黄泉杀道的训练方法，讲究至凶至简。
而随着练习深入，场地里安放的钢铁人偶数量越来越多，最后人偶间的距离仅够千夜侧身勉强通过。即使如此，人偶损毁的数字还是在直线下降，到了最后一个下午，竟无一个人偶被误伤损毁。而千夜挥剑时，那隐隐风雷之音已经听不到了。
这几天里，宋子宁几乎没有修炼，他四处奔走密议，不知道做了多少私底下的交易。
转眼就到了安国公夫人寿诞的正日子。
当天，整座云山上下装饰一新，处处喜气洋洋。能够在寿宴上露一小脸的，都得是很有地位的人物。别说千夜这样的客座武士，就连高陵宋氏宗族中那些庶出和旁支子弟都没资格进闻道庄园，更不要说上席了。
宋子宁带了亲随中宋姓的家仆们前去赴宴，千夜和高军义就都留在别院修炼。
两人之间没什么话题，高军义似乎还因为宋子宁把另外一个客座武士的名额给了千夜，而不是他的结义兄弟有些不服气。
于是在高军义半玩笑半挑衅之下，千夜和他打了一场虚拟格斗。
当两人从格斗房中走出来时，高军义虽然还没有太服气，但也对千夜大为改观。在原力受到压制的虚拟格斗环境下，考验的是双方的战斗本能和战斗经验，高军义一上手就知道，千夜看起来年轻，却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手握的是杀人之术。
只是高军义并不清楚，千夜根本没有和他认真。
正寿做完，第二天就是宋阀十年大考。
第一项武功大校共分三天，场地放在闻道庄园外，可容纳一个团的私军同时操练的校场上。武功考核的第一天和最后一天，安国公夫人都会亲自到场观战。
这对所有参战的人来说，即是殊荣也是机会。若是能够入老祖宗的法眼，那可就是一飞冲天。
校场的阅兵台上已经做了一番布置，早就入座几十名各具威仪的老人，宋阀在家的长老们，几乎齐聚于此。中央摆着一张空榻，显然就是安国公夫人的位置。
所有参加考核的宋阀子弟和客座武士都在高台下列队。九时正，一名鬓发如银的老太太在几名妇人的搀扶下，走上高台，颤颤巍巍坐定。
千夜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安国公夫人，她已经老得岁月仿佛在身上凝固，眉眼慈祥，与一名普通老祖母没有什么两样。
安国公夫人往台下扫了一眼，眼睛仿佛看不清楚似的眯了眯，随即笑起来，“好好！这些孩子都很好，看着就不错。子宁呀，上来，上来！”
宋子宁像是早已习惯，顶着无数火辣目光跳上台去，规规矩矩地行礼。
安国公夫人拉住宋子宁的手，笑着对旁边的阀主宋仲年道：“你这么多孙子里，我最喜欢子宁了，生得好，有才学，说话也讨人喜欢！”
诸位长老都微笑以对，台下众人则有人绷不住露出异色，生得好和说话讨人喜欢算是什么理由？而且老祖宗夸奖的才学可不是指武道，却是那些书画之类的杂学。
安国公夫人却不管别人怎么想，说着就把拇指上的一枚碧玉扳指脱下来，塞进了宋子宁手里。
宋子宁毫不在意地从容把扳指套在自己手上，那是一枚六级的防御武具，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也足以挡下战将的正面一击。安国公夫人对宋子宁的偏爱，从来表现得毫不掩饰，又让人极为无语。
台下的千夜却皱了皱眉，他一直听说宋阀老祖宗偏爱宋子宁，今天亲眼看到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难道不是平白给宋子宁树敌吗？不等他再多想，台上一名长老站出来，开始宣读第一轮的对战名单。
参加大考的宋阀子弟共有二十四人，客座武士则是四十八人。其中客座武士要先打几轮，决出前十六名，然后和宋阀子弟中排名后十六位的进行淘汰赛，直到决出八人，再与宋阀子弟中排前八位的一起，成为本轮武功大考的十六强。最后再两两对决，直至决出个体第一。
每一名参战者都会根据名次得到积分，最终哪位宋阀子弟及其客座武士加起来的总积分最多，就是武功大考的第一名。
校场中已经排开四座场地，可容四场对战同时进行。除了原力手雷、手持原力炮这类大威力武器外，对战不限所使用的武器，也不限生死。
按照规程，首轮将会有十六名战士轮空。千夜和高军义都没有轮空，在继承人们各出手段影响对战表的情况下，这种好事自然落不到宋子宁的人身上。
看得出来各位继承人都下了大力气网罗人手，首批对战的八名客座武士个个都经验老到，凶厉狠辣，战力全都超过了标准的九级战兵，放在外面，是可以轻易碾压同级对手的狠人。
而且搏杀格外激烈，客座武士之间根本没什么交情客套可讲，下手不留余地，几乎每个场地结束战斗的时候都见了血。
第二轮四场比赛，就叫到高军义的名字。
这一轮四场战斗中，持续时间最长的打了近一小时。而高军义确实有点真才实学，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击败对手。不过他也付出一些代价，左臂上被深深划了一刀，差点见骨。
高军义下场时高昂着头，经过千夜身边很是响亮地笑了一声，道：“小家伙，你待会可不要给七少丢脸。”能够在首轮战胜对手，也值得自夸了，要知道参战的客座武士没有一个庸手。
千夜只是笑笑，宋子宁倒是满面春风，好好地夸赞了高军义几句。
就在这时，主持大考的长老念到了安人忆的名字。千夜站起来，随手提起依靠在座位边的东岳，向比武场走去。
当千夜走到场地中央站定时，高台上的安国公夫人忽然双眼微开，似有意若无意地看了他一眼。
而静静等待比赛开始的千夜，猛然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冥冥中有双眼睛在注视自己，他下意识地向着高台望去。不过这时宋阀那位老祖宗早已双眼低垂，再次进入假寐状态。
高台上却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安国公夫人一瞬间的睁眼，人们也不意外老祖宗的假寐，这些小辈们的争斗，对四十多年前就已晋阶神将的安国公夫人来说，就像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挥舞刀剑，实在没有半点趣味可言。或许只有宋阀子弟登场时，才会引起她的些许关注。
不过虽然安国公夫人闭着眼睛，但高台上下没有人敢于懈怠，以老祖宗现在的修为，哪怕九分精神都在沉睡，只要留下一分清醒，全场也休想有任何事情能够瞒得过她去。
“第九战，杜大海对安人忆，现在开始！第十战，曹军平对谷小慧……”长老话音一落，标志着战斗开始的钟声就被撞响。
千夜这时的注意力终于放到了对手身上。站在场地另一端的是一名红脸大汉，左边面颊上有一道狰狞刀疤。
千夜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道：“你是宋子齐的人吧。”

第十四章 摧枯拉朽
杜大海冷笑着说：“知道就好。放心，你既然上来了，就别想再走下去。敢对三少动手，代价就是……死！”
这个死字，杜大海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左手执一把短枪，右手握战斧，远近皆宜，这也是很多擂台战的标准配置。杜大海扬起战斧，示威般在手腕上一个盘旋，然后一个箭步向前，开始杀气腾腾地冲锋。
可是距离千夜还有十米之际，杜大海突然如同撞上一道无形屏障，陡然停步，死盯着前方，脸颊都在微微颤抖。
而千夜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枪、剑都没出鞘的意思，只是简单地做了一个格斗术姿势，右手竖掌如刀，高高举起。
刹那之间，在杜大海眼中，整个世界好象都已消失，只有一把高悬的刀锋芒毕露。随着千夜的掌刀提到高处，竟有无形力量牵引，让本已停步的杜大海身不由已地向前跨出一步。
这一步跨出，脆弱的对峙立时被打破。
千夜身形一动，下一刻就到了杜大海面前，随即空中一记雷音炸响，掌刀已向他当头斩下！
杜大海惊骇欲绝，须发倒竖，生死之际迸发出全部潜力。他一声狂叫，抛下所有武器，双臂交叉上扬，硬架这仿佛整个世界随之劈落的一击。
只听通的一声闷响，如同擂响战鼓，千夜的掌刀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居然被架住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杜大海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落膝处的地面骤沉，龟裂蔓延向四面八方。随后他整个人都向下沉去，一直没入半米。
千夜收手，退后一步，东岳仍是稳稳地握在左掌中，自始至终没有出鞘的意思。
杜大海眼神涣散，缓缓向前扑倒，连口血都喷不出来。演武场上突兀多出一个数米方圆的浅坑，杜大海就伏在中央，生死不知。
“……这一战，安人忆胜！”负责裁判的长老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宣布结果。
另外两处才刚刚开打，更有个场地上的两人还在对峙，这边就结束了？
高台上，安国公夫人依旧在打着瞌睡。可是这一战实在太出人意料，过半长老们都已动容，当千夜转身向场地外走去时，就有几名长老忍不住低声议论。
“这一击引动了天地原力？明明是战将才有的手段啊！”
“如果我老眼未花，在他身上只看到了八处节点光芒。”
“八级就能够用出战将手段，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
“小七眼光不错。”
在一片赞誉惊叹中，也有其它声音。
“哼！只是对手太弱，那个被打倒的家伙又轻敌罢了！”说话的长老名为宋修文，是宋子齐的叔公，当然会觉得被落了面子。
当下另一名素来和他不睦的长老就冷笑道：“不知修文兄当年八级的时候，能不能一巴掌就把九级的对手拍个半死？”
宋修文一张老脸顿时胀得通红，重重哼了一声，却是说不出话来。
千夜回到自己座位上时，高军义看他的目光充满震惊和钦佩，宋子宁的亲卫们则更是敬服不已。
另一块观战区域中，宋子承收回看向千夜的目光，轻轻吐了口气，他刚才突然明白了七弟临走时那古怪的笑意是什么了，心中不由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去贪那点小便宜。
他也知道，这场对战排序背后少不了三弟动的手脚。杜大海是宋子齐麾下得力干将，宋子齐第一战派他对上千夜，或许以为捡了个便宜，同时还能够一雪前耻，却没想到事与愿违，直接折损了一员大将。
千夜对众人的关注不以为意，走到宋子宁身边，安然坐下。
宋子宁则用不可思议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番，道：“我突然有种很不愉快的预感，现在我可能已经打不过你了。”
千夜微微一笑，说：“你早就打不过我了，不是现在。”
宋子宁轻哼一声，靠近千夜，压低了声音道：“你不会以为靠这点东西就真的能打赢我了吧？”
千夜也低声回敬道：“你也不会以为，我就只有这点东西吧？”
“是吗，那接下来让我看看你的其他手段。”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别被人给打下去了。”
两人你来我往了几句，都没有占到上风，于是一起住了嘴。而此时第一轮战斗终于全部结束了，加上轮空的人，客座战士们还剩下三十二人。
按照对阵表，第二轮战斗开始了，这一轮将再淘汰一半人。剩下十六名客座武士，再和十六名宋阀子弟捉对厮杀。
这一场高军义遇到了劲敌，两个实力相当的对手打得惊险万分，刀刀见血，最后以一招之差险胜。这绝对是足以自傲的战绩了，但是这次高军义却老老实实走下场，没有现出半分得色。
接下来又是千夜登场。
对面观战区域中，宋子齐远远盯着千夜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如铅云低垂。他紧握着拳，指节不断噼叭作响，显然已是怒极。
杜大海不仅是他麾下最强的战士之一，在带兵打仗上也颇有心得，这一败，重伤濒临垂死，把宋子齐的全盘计划全部打乱。少了这样一名助手，不说武功考校的名次肯定好不了，之后的军略考校也会深受影响，他想要争第二的位置几乎没有了可能。
千夜眼中根本没有宋子齐，只有这一场的对手。
千夜的对手不算强，身上还带着伤。若杜大海能够胜出，这人应该是特意安排给他的，让他可以比较轻松地连胜两场，然后去面对宋阀子弟，为宋子齐清扫那些继承候选人的障碍。
站在千夜对面的是名女武士，此刻她大腿上还扎着绷带，望向千夜的眼神也有些慌张。她虽然没有目睹千夜上一场的战况，但同伴当然及时告知了她。
因此那名女武士没有使用原力枪，而是拔出双刀，打算利用灵活的身法和迅捷的速度来周旋，以躲避千夜那堪称恐怖的力量。
当长老宣布战斗开始时，女武士一声尖叫，如猎豹般向千夜扑来！双刀紧紧收在肋下，有如毒蛇的牙，随时可以暴出伤人。
千夜和第一战一样，站在原地不动，等对方接近到一定距离后，才向前踏了一步。斗场的地面猛然震动了一下，那女武士顿时一声闷哼，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步法顿时乱了，向着千夜的方向踉跄跌过来。
千夜竖掌成刀，扬起斩落，挥手间又是一声雷鸣！
那女武士还想错步躲避，可是却突然发现前方的掌刀如同有莫大吸力，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改变不了前扑的方向。她眼中闪过绝望，尖叫一声，双刀交叉去架那落如雷霆的一击，而此时锐利刃锋是向上的。
这一架她实际上根本不指望能拦住千夜的掌刀，只希望对方顾忌刀刃锋利，稍稍改变落下的方向，能够护住头顶到面门的致命部位，其余的，她也只能期待下一击不要伤得太重。
然而女武士的预想却没有成真，千夜对闪亮的刀锋视而不见，掌刀没有丝毫偏移落下的轨迹，从中路直斩而下。
掌刀相交，女武士双刀即刻崩飞，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扑通一声仰面飞摔出去，再也爬不起来。不过她身下地面的龟裂远较上一场少，手脚也还能移动，显然比杜大海伤得轻多了。而实力远在她之上的杜大海被抬下去施救到现在，还是生死未知。
这一场胜得毫无悬念，千夜明显手下留情，回到宋子宁身边时，受到的关注和议论就少了很多。
千夜坐下后，宋子宁说：“给我看看你的手。”
千夜伸出右手，可以看到掌缘上有两道长长的红印，现在中央部位已经有些青紫，不过也仅此而已了，九级战兵全力扬起的刀锋居然连他的皮肤都没有划破。
虽然这是原力防御的结果，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对上原力武器，可见千夜的身体强度已经到了让人惊叹的程度。
宋子宁哑然片刻，把手上准备好的伤药扔回给亲卫，挤出一句话来，“你还是人吗？”
“不是。”千夜态度很诚恳地实话实说。
客座武士们决出十六强后，今天的大考就到此为止。宋子宁的两名客座武士全部入围，颇引长老们注目。
第二天，宋阀子弟将陆续登场。
这一天，安国公夫人意料之外地再次到场，让诸位参战的宋阀子弟为之精神一振，那意味着他们即使进不了决赛，也还能被老祖宗看在眼中，说不定就有了宠爱提拔的机会。于是众人的斗志均高昂了一筹不止。
而那位老太太一脸慈祥地四下看着，她手边放了新鲜瓜果和各色小点心，显见今天心情不错，是准备认真看看曾孙辈的表现了。各位长老们也随之提振精神，拼命给自己一系的继承候选人打眼色。
从这一刻起，每场战斗都会牵动一部分人的心。
千夜首批登场，对手是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子，身量修长，颇有儒雅之意。此人名为宋子泽，嫡系行四，却越过了行三的宋子齐，目前在继承人序列中排名第三，可见是个十分出色的人物。
宋子泽看着千夜，笑笑道：“八级战兵，能走到现在，确实让人惊讶。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的舞台应该属于我宋阀子弟。你是自己认输，还是我送你下去？”
千夜看看这位自诩不凡的四公子，淡淡道：“有说这么多话的功夫，早就打完了。”
宋子泽表情一窒，随即拔出长剑，冷笑道：“原本我还想给小七留点面子，但既然你这么找死，那我就只好断你手脚，代小七教训你一下！”
千夜完全不能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难道对方觉得几句话就能他让了这一战不成？
实际上，宋子泽确有自傲本钱，否则也不可能压过已是战将的宋子齐。他在九级上已经磨砺了不短时间，想要根基扎实后再行突破，好在战将之后一鸣惊人。
千夜回头向宋子宁望了一眼，宋子宁多少了解自己那位四哥的脾性，看到千夜有点无奈的神情很想笑，他摊了摊手，示意千夜随意下手，无须顾虑。
千夜点了点头，缓缓拔出东岳，这把貌不惊人的长剑，在蛰伏两场之后，终于出鞘。

第十五章 平推
在高台一角，坐着武库的鲁老。看到东岳出鞘，原本微有酣声的鲁老眼睛张开一条缝，眼角余光扫向斗场。
宋子泽双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足下如龙行虎步，疾向千夜冲来。欺近之后，宋子泽吐气开声，一声断喝，长剑上幻动万千光华，如狂风暴雨般向前挥出。
只此一手，宋子泽就尽显剑技精妙。那些光华都是原力所化，含有锐利剑意，一旦被打中真剑刺中毫无差别。
宋子泽尚未跨过战将门槛，就能原力外放凝练实形，虽然有手中那把五级精品原力剑的助力，但也是他实力的体现。
千夜面色平静，东岳平举，一剑自左向右横扫。
如此平淡的一剑，根本说不上招数，只是一个基础剑式而已。然而东岳剑锋过处，光华尽灭！
宋子泽惊骇欲绝，这是他倚为长城的秘传剑技中最强一式：“万家灯火”，从没想到过会被一个基础剑式破得干干净净。所有的原力变化，剑意纵横，在千夜平淡一扫面前，有如海市蜃楼，尽是虚幻。
千夜手腕一个旋转，东岳轻若羽毛般，化扫为斩，一剑向宋子泽当头落下。
宋子泽此时心胆俱颤，他是学剑的，只看如此剑意滔天却悄无声息，就知道自己绝对接不下。可是这一剑快逾惊雷闪电，又有无形力量牵着他向剑锋冲去，哪里还能躲避？
他拼尽全力挥剑去挡，可是却感觉斩到了山。而千夜剑锋坠势丝毫未受影响，一剑直落。
“怎么会有如此重的剑？！”这是宋子泽最后的想法。
千夜这一记把宋子泽连人带剑拍到地上，在校场地面砸出一个人型大坑。要不是最后一刻千夜翻转剑锋，改用剑身平拍，宋子泽早就被斩成两半。即便如此，宋子泽全身上下少说也断了十几根骨头，不光武功大考到此为止，连后面的军略大考也会受影响。
一剑之威，竟至于此。
台上的鲁老不知不觉间睁大了眼睛，随即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略点了点头，又闭目打盹去了。而当千夜最后一剑斩落之际，就连安国公夫人，眼皮也抬了那么一抬。
高台上很多长老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宋子泽算是年轻一代中比较出众的，结果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打得如此之惨。这事说出去，连宋阀都是脸上无光。
这一轮战罢，高军义惜败，宋子宁轻取胜利。十六名客座武士被淘汰九人，只有七人获胜。
由此可见，世家大阀子弟整体战力确实非同凡响，在个人武力最强八人没有出战的情况下，依然在对战客座武士时占了上风。个中原因，不仅包括各种威力强横的秘传战技，宋阀子弟的装备也比客座武士们强了太多。
看到这个成绩，宋阀长老们脸色才好看了点。当下就有长老抚须道：“有这样的成绩，也算不错了。看来这批孩子都很用功啊！”
另一名长老笑道：“有老祖宗看着，他们敢不卖力？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孩子中有不少可造之才，看来我宋阀后续有人，中兴可期！”
就连宋阀当今阀主，渭国公宋仲年都微微颔首。安国公夫人却连眼皮都没抬。
而旁边一名清瘦长老忽然冷笑一声，道：“中兴可期？嘿嘿，不要最后武功第一的名头给外人拿了去，那就有意思了！”
众长老纷纷变色，“怎么可能？我们可还有子承、子安坐镇局面呢！”
那清瘦长老名为宋仲行，素来说话直接，不懂转圜，不留余地，因此与大多数长老关系恶劣。不过他是阀主的亲弟弟，又是宋阀当今有数的高手，众人也拿他无可奈何。
听到长老们的话，宋仲行又是一声冷笑，道：“子承他们都是战将了，对上一群战兵当然镇得住局面。我宋阀若真有底气，何不把客座武士的等级也放宽到战将？以大压小，这就是本事？”
长老们都有点尴尬，没人再接他的话头。
在制定规则方面，他们确实有些小心思。可是不要忘了，这是老祖宗的百龄寿辰，图的就是个吉利喜庆。利用规则之便，让宋阀子弟夺魁无可厚非，只要达到了考校磨砺的目的即可。这种事心里明白就好，又怎可说破？
然而宋仲行却还是不依不饶，又冷笑道：“就算是宋家子弟夺魁，又能如何？第三代你们认可的这几个人，哪个能拿得出去和其它三阀比一比？赵君度就不必说了，我听说白家最近新收了个白空照，小小年纪就上了战场，仅仅七级即取得斩杀战将的纪录。虽然有取巧之嫌，但也是了不起的战绩。子承他们，敢去和白空照过过招吗？”
长老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白空照这种人是天生为杀戮而生的妖星，和她对阵，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宋子承等人就算赢了，也可能会受到无法恢复的损伤。若是偶尔大意，说不定都要丢了性命。
一名长老干咳一声道：“子承、子安都是有身份的人，哪能和白空照这种来历不明的野孩子相提并论？”
宋仲行还欲说话，安国公夫人终于张开眼，叹了口气，徐徐地道：“上了沙场，身份又算什么？不过，仲行，你也少说两句吧。”
在安国公夫人面前，宋仲行就恭敬了许多，道：“我只是看不过有些人在背地谋划来谋划去，来来回回就为了那点分数。这样得来的魁首有什么意义？走出宋阀，这点分数又有什么意义？”
好几名长老脸上微微变色，为了自家子弟能够上位，他们在背后没少作小动作，甚至出点血光也是不可避免。但是宋仲行居然当着老祖宗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直接明白！高门大阀，总要讲点体面的。
老祖宗眼皮又垂了下去，淡淡地说：“这才刚开始，魁首嘛，还是有得争的。仲行，你也不要急，慢慢看着就是。要不是你这等不得的急性子，早该有所突破了。”
宋仲行应了一声，端坐不语。那些被他讽刺过的长老们也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接下来，十六名胜者又捉对厮杀，要决出八名胜者。
千夜这次的对手是一名年近三十的宋阀子弟，他三年前就进入九级，磨砺至今，原力浑厚，更是天生神力，被视为一旦冲破战将屏障后就有能力威胁到前三名的潜力者。
此人根本没带原力枪，只提着一杆重戟，光看外型应该就有数百公斤。他脚步凝重，缓缓走进斗场，对千夜喝道：“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不用啰嗦，先拼几下重的，再说其它！”
有些宋氏子弟看着千夜，面带冷笑。他们都很了解这个堂兄，知道他心机根本和粗豪外表不符。对拼力量正是他最擅长的，而且以重戟对长剑更是占尽便宜。
宋子宁看着武场，掩口打了个呵欠，遮住了唇角一抹不明的笑意。
高台上，鲁老干脆开始打起了呼噜。
千夜向对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好。”
那人重戟一横，道：“我也不占你便宜，先让你三招！”
千夜笑了笑，根本没有客气推辞的意思，双手握剑，东岳高高扬起。长度比普通佩剑长出一半的东岳高举过头时，看上去也气势十足，但和对方的重戟一比，就显得纤细柔弱了。
千夜轻吐一口气，东岳剑锋就开始慢慢震颤。斗场上，渐渐响起恍若龙吟般的呼啸声。
那人脸色忽然变了。
东岳一剑斩下，速度并不快，可是却有如一座山峰，正在缓缓倾倒。剑锋一动，更是雷音阵阵，听得人心旌动摇。
那人一声怪叫，横持重戟，拼死一挡，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了这记重斩。剑戟相交，竟然没有声音，可是整个斗场却猛地摇动一下。
重戟戟身忽然弯曲，上面原力阵列纷纷爆碎。东岳剑锋虚停在他头顶，只有不到一掌距离。
然后就如时间放缓了似的，那人所有动作全部停顿，和千夜僵持刹那，然后全身原力防御突然粉碎，身体则如出膛炮弹般向后远远飞出，一直摔到了旁边斗场的边界上。
原本还打算看场好戏的旁观者们全都寂然无语，许多人张大了嘴，一脸震惊。如此对手，都被一击轰飞。千夜的剑究竟有多重？
下面宋子宁上了场，再次轻松击败对手，这下长老们有一多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宋子宁进入继承人序列只有两年，虽说理由是“三千飘叶诀”有小成，但那并非攻击型秘法，他的年龄又小，在大半年前参加天玄春狩时还只有七级。这次为了大考，一连晋升两级，私下里已有人非议他急功近利，根基不稳，却不料表现出如此战力。
这一轮战罢，最终获胜的八人将得到小半天的休息时间，下午再和前八位的宋阀子弟战过，决出整个武功大考的八强。
千夜几场战斗都是摧枯拉朽般平推而过，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不需要休息。不过其它人可就不象他这么轻松，整整四个小时的空档期，不光是休息，也要治伤。
武功大考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过人命，不过客座武士之间的比斗却没有不见血的。其中伤得最重的还是千夜第一场对上的杜大海，据说现在还没有醒来。
不过随着比试到了后期，校场上的火药味道越来越浓。之前两名宋阀子弟对阵，双方明显有宿怨，上手就是生死相搏，最后以一人重伤昏迷而告终。若非长老及时阻拦，恐怕就会第一次出人命了。
打到现在，客座武士们只剩三人，个个实力强横，看上去即使遇到战将都有自保手段，而千夜就是其中之一。
从十六强开始，对战规则就有所改变。
那八名一路杀上来的参赛者，将由长老们集体评议战绩，排定顺序。他们可以依序自行选择前八的宋阀子弟作为对手。
这一规则对从淘汰赛杀上来的战士十分有利，因为被评为战力第一的人可以首先挑选，一般来说，总会选择其中战力最弱的。这一轮杀过，就决出了最后八强，先遇上谁后遇上谁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安国公夫人就坐在台上，因此战力的评定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太明显的猫腻。千夜等级最低，却是场场摧枯拉朽，当仁不让地被评为战力第一，得以首先登场选择对手。这个结果早在众人意料之中。
在并肩走上演武场之前，宋子宁问：“你选定对手了？”
“没错。”
“别被打得太惨。”
“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
“不会，我会挑弱的打。”宋子宁耸耸肩，他已经意识到千夜会怎么做，不过想了想，并没有制止他。
从现在开始，掠阵的长老改为宋阀止戈堂长老宋屠。宋屠这个名字一看就是旁系庶支，他正当盛年，高大健壮，生得粗手粗脚，然而举手投足间稳若山岳，双目转动处如有电光闪过，显然实力极为强横。
宋屠向千夜一指，沉声道：“安人忆，选择你下一战的对手！”
千夜向前一步，缓缓抬手。
随着他的动作，八位宋阀继承人有的明显脸色就有些变了，特别是惟一一位宋家小姐，排在第八的宋欣然。不出意外的话，千夜必将选她作为对手，这样可以稳进八强。
另外几个排名靠后的宋阀子弟也只是强做镇定，千夜在淘汰赛中展示的实力，已可横扫在场战将之下的任何对手，他们谁对上千夜，都是有败无胜。
千夜的手缓缓抬起，手指之处，竟是战力许为第一的宋子安。
顿时满堂哗然！

第十六章 东岳沉月
宋子安脸色难看之极，这不仅仅是挑战，更是羞辱，千夜根本就没有把他这个战力第一的继承人放在眼里。
他腾地站起，重重哼了一声，冷道：“小小蜉蝣，也敢横江！”
千夜淡淡地道：“我这人向来没什么耐心，有仇不喜欢拖着。既然前两日你害得我晋级不成，正好今天在此了结仇怨。你武功大考的名次，就到此为止！”
“狂妄！！”宋子安怒极。他心中大恨，本以为当日已经把事态平息下去，让宋子宁吃个暗亏，但没想到对方却在这种场合摆了他一道。就算他能赢下此局，那句指控也已被长辈们听在了耳中。
旁边宋屠皱眉喝道：“够了！下一个！”
在千夜之后，就是宋子宁，他没有丝毫风度可言地选了那位宋家小姐。不过宋欣然倒是松了口气，宋子宁前几阵的战斗风格还算温和，她即使输了，只要不受伤或伤势不重，就不会影响后面的考核。
余下六人也一一选择了对手，这时就没什么意外。排序最后的两人分别对上宋子承和宋子齐，摆明了会被淘汰下来。
这时安国公夫人忽然张开双眼，吩咐换了一批茶点，这也表示老祖宗不准备再闭目养神，而是要认真看比赛。
高台上一番忙碌，等安国公夫人要的东西布置好后，一众长老们的座位也有了些许变化，鲁老被招到安国公夫人身边，在她另一侧的就是宋阀阀主宋仲年了。
诸位长老中，大长老宋仲埕脸色阴沉如乌云压城。他是宋子安的亲爷爷，也是阀主宋仲年的大哥。千夜挑战宋子安也就罢了，竟然还公然指控宋子安在赛前对他暗中加害。
宋阀十年大考，这是何等重要之事？赛前暗害对手可是大忌。而且全场客座都是九级，只有千夜一个八级，却战力第一，他又在此时曝出自己没有晋级是被宋子安暗害，此事何等严重！
无论事情真假，宋仲埕已经感到众长老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而老祖宗虽然神色不动，可她如此偏宠宋子宁，恐怕心中也有了芥蒂。
宋阀第三代普遍积弱，阀主隔代传承之势已没有悬念，而且就在近几年里会见分晓。宋仲埕一心指望宋子安夺得继承权，从宋仲年一系手中，将阀主之位抢回来。现在被千夜打乱了计划，他心中怒极，恨不得一掌毙了这个胆大的小辈，下定决心大考之后绝对不能留下这个祸根。
随着一声钟鸣，八强之争第一战随即开始，宋子安对千夜。
这是本该属于半决赛，甚至是决赛的阵容，却因为千夜的意外选择而提前进行。
千夜提着东岳走进场地时，鲁老当即坐直了些，似有期待。
宋子安随后登场，站在千夜面前。开战之前，他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你那天的伤已经好了？恢复得倒挺快。”
修炼受到惊扰都是暗伤，并且很难痊愈，况且千夜还说自己当时正在尝试晋级，那更是后果严重。此刻宋子安重提旧事，显然是想要激怒千夜。
千夜却是不曾动容，只抬眼看看他，道：“果然你是故意的。看来，的确是现在送你出局比较好。”
宋子安拔出长剑，嘴角微微上翘，拉出一个轻蔑的弧度，道：“仆肖主人，不知死活。”
千夜双眼深湛蓝芒闪过，杀机一现。
宋子安的剑比普通配剑略长几分，剑身窄了三分之一，显然走轻快锋锐的路线。这把长剑上有水蓝色光芒流转，注入原力后，绽放的光芒中时时有夜空明月异象显现，赫然是把六级利器。
这是宋阀的名剑之一，“逐月”，在六级剑器中也非凡品。有此剑在手，宋子安仅是武器一项就占尽便宜。不要说六级原力武器上必然会附加的各种强大属性，仅仅“神锋”一项，就有可能把普通五级兵器直接削断。
双方开始移动对峙，然而宋子安没有挥剑抢攻，却是向一侧退去，跑动中抽出一支短枪，对准千夜连轰数枪。
千夜身躯如在风中摆动，脚步在方寸间趋退自如，轻松让过所有轰击。这种闪避技巧，惟有在战场弹雨中才能练得出来。
宋子安见了，知道原力枪对千夜无效。当下哼了一声，收起短枪，手中长剑一振，步法陡然加快，刹那间已经绕着千夜转了数圈，剑势如狂风骤雨向他攻去。
宋子安看过千夜前面几场战斗，知道他看上去身体有些单薄，实际上力量却大得异乎寻常，因此上手就是一轮快剑抢攻，要用速度和战技击败千夜。
宋子安这套战术一点没有错，惟一错的就是不应该用在千夜身上。
千夜手中东岳一摆，平凡无奇的剑锋象是忽然失去了重量，贴上逐月，然后在虚空中连环划出数圈，差点将他的长剑绞飞。
这几剑举重若轻，细腻无比，顿时把宋子安惊得一呆，面对这与预想完全不同的战局，他居然手上停了停。千夜哪会放过这个机会，顺势挥剑反攻，东岳颤动着，发出低低轻吟，在空中时隐时现，若游鱼在激流中溯流而上。
宋子安反应也不慢，一呆之后，即刻恢复正常，沉着迎战，手中逐月轻盈无比，划出一个一个原力光环。然而千夜却是进退由心，那柄多人见识过的重斩之剑，此刻却恍若一片鸿羽，跟着千夜趋进趋退，把一个一个原力光环破开、粉碎。
两人这场对攻顿时变成了缠斗，且旗鼓相当！
此时四座皆惊，高台上许多长老为之色变。就连鲁老也睁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斗场。老祖宗则慢慢剥开一颗荔枝，放入口中。
宋子安心中如有火灼，在他眼中，千夜的每一个砍劈刺扫分明都是最最平凡的基础剑式，使用时机却妙到巅峰，不但每每从剑芒的缝隙中成功穿过，还准确无比地击中最弱的一环，把他的原力绞得粉碎。
宋子安一个错步，眼角余光扫到高台上诸长老的神情，心中暗暗叫苦。他现在已经快突破到十二级战将了，论等级当之无愧是本代子弟中的第一人，要是打个八级战士都如此困难，就算最终赢了，在老祖宗心里印象也会大幅下滑。
此战不光要赢，更要赢得漂亮！
宋子安骑虎难下，猛一咬牙，长剑一摆，光芒炽烈，狠狠向东岳剑身斩去。
千夜双眉一扬，知道宋子安是想借六级剑器之利，加上原力等级优势，硬吃自己的重剑，若能斩断东岳，自可一举奠定胜局。
千夜手腕一翻，东岳剑锋随之一转，不避不让，反斩向逐月。
双剑相交之际，千夜突然一声暴喝，全身原力升腾，竟似有熊熊绯色火焰冲天而起，在原力烈焰中，点点金色光芒格外醒目。
只在刹那，千夜力量已提到巅峰，身周数米内的自然原力全部随之共鸣，更是有一缕黑暗原力缠绕在东岳剑锋上，一同斩向逐月！
千夜的真实视野看得分明，宋子安的逐月上也有原力缠绕，并随着剑势转折强弱变化。可是在双方都全力一击的情况下，高下立现，宋子安那一剑引发的原力共鸣幅度比千夜要小得多了。
双剑交击，宋子安全身剧震，双手几乎握不住剑柄。而千夜也在刹那间脸上骤失全部血色，握剑的双手也忍不住颤抖。
两人踉跄分开，这一剑拼了个平分秋色。
然而这一结果，却令所有观战者震惊当场。
宋子安现在临近突破，但千夜只是八级战兵，双方的差距不仅仅是三个等级，还有战将和战兵之间的巨大鸿沟。这样的实力差距下，宋子安没能一招把千夜劈出场外已经算是表现差了，怎会打到平分秋色？
宋子安也是满脸骇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千夜，失声叫道：“你隐藏实力，不是战兵……”
话说到一半，宋子安立刻住口。
刚才他实在太过惊骇，才失去了镇静。在老祖宗眼皮底下，区区一个战将想要隐瞒等级，哪有可能？这句话一出，宋子安就知道自己的表现又失分了。
老祖宗此刻正嗑着瓜子，看着这里呢。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眼中雪亮，什么样的小动作都别想瞒过她去。
宋子安强自镇定，看着千夜，冷冷地道：“你能和我拼到这种程度，让我非常惊讶。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刚才那一剑，你受伤不轻吧？”
千夜忽然露出讥讽微笑，几个深呼吸后，东岳再次提起，气势也若碧海潮生，缓缓推高，丝毫未有低落。
宋子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千夜怎么可能几乎毫发无伤。
实际上，双方刚刚那一剑硬拼确实是平分秋色。千夜本就距离九级只有一步之遥，论力量和身体强悍程度更是远在宋子安之上。单论体质，千夜已和血族子爵相当，哪是普通人类可比。
相形之下，宋子安现在只是原力总量有优势，连兵器上都没占到便宜，一剑拼成平分秋色也就顺理成章。
宋子安哪知其中关键，他目光瞄向东岳，随即眼神一凝。东岳那黑沉沉，毫不起眼的剑锋上居然一点缺损都没有，这也即是说，至少在材质上，这把朴素的重剑丝毫不比六级的逐月差。
宋子安深吸一口气，手一抖，头顶突然出现一轮明月，当空照映。他手中长剑不住颤动，洒出万千如水月光华般的剑芒，向千夜攻击。
这是高陵宋氏秘传剑技：明月天心。这时他已经顾不得要留后手以待下面的战斗，若折戟于此，还谈什么以后。
然千夜此刻气势已成，一声断喝，东岳当空斩下！

第十七章 一战功成
这一剑简单至极，没有任何变化余地，携滔滔原力一线垂落，恍若瀑布自九天以降。
一剑落下，宋子安攻来的剑光就消失大半。
东岳剑势去尽后再生变化，反挑横扫，余下凋零月芒就尽数破灭。
破掉宋子安的明月天心，千夜当即双手运剑，转守为攻，对着宋子安一阵狂劈乱斩，这下简直就是胡砍，连基础剑式都看不出了。
然而千夜每记攻击，剑势都沉重无比，其威可断山，可覆海，甚至有月沉星坠之势！
高台上，鲁老双眼一亮，当即拍案大赞：“好剑法！”
安国公夫人在侍女奉来的清水中洗了洗手，竟也缓缓点头，道了声：“说得过去了。”
这可是宋家老祖宗的评价！放在年轻一代子弟身上，能有一句“说得过去”已是极高赞誉，好几年都未必听得到一次。宋阀数百名本家子弟中，也就宋子承和宋子宁得过类似夸奖。
一旁的大长老脸更加黑了，老祖宗这句极高的评价，显然不是给宋子安的。
此刻宋子安剑上不断绽出片片月华，虚空中妙像万千，显然已将明月天心练到了相当造诣。无数月华连成一片，渐渐将他环绕起来，看上去就象身处在一轮巨大圆月之中。
了解这套秘技法门的人不由惊叹，这是天心将成之势，一旦圆融无缺，就会发出至强一击。
千夜却是丝毫不受影响，他好像打出了兴致，猛然一声长啸，东岳剑势再次变化，忽而沉重如山，忽而细腻若丝，轻重慢疾间的转换，如羚羊挂角全然无迹可寻。他的步伐也更加从容随心。
然而场中形势变化却极为清晰，东岳每一剑划过，那轮巨大圆月都会虚弱几分，始终不得圆满。到了最后，宋子安额头满是汗珠，他要把明月天心催到极致，才勉强支持圆月不灭。
台上鲁老不断抚掌大赞：“好，好，打得好！”
大长老脸色黑如锅底，鲁老这话，岂不是说宋子安活该被打？
不过此时的宋子安没有那么多乱心杂念后，倒是显出了韧劲，虽处于劣势，却还能支持。而且以他战将的位阶，续航力理应比千夜强得多，相持下去，还是会取得胜利。
千夜双瞳中忽然泛起深沉蓝色，里面清晰映出宋子安的身影。
宋子安突然觉得心脏一紧，虽然感觉初起就被压了下去，可是他手上动作依然一滞。千夜就抓住这小小气力不继的破绽，东岳陆沉海倾般连斩三记，一举击坠了宋子安的圆月！
宋子安大惊之下刚想反击，可是手中长剑却变得忽轻忽重，自己全身行动都是一滞，仿佛四肢粘了蛛网，说不出的别扭。就在关键时刻，他心脏忽然间又痛了一下。
宋子安瞬间原力不稳，千夜却没有抢攻，反而后退数步，东岳缓缓提起。
千夜大喝一声，闪电般再出三剑！
第一剑切碎月华，每二剑震破宋子安护身原力，第三剑直奔宋子安小腹而去，轻轻一挑，将他甩上半空。
千夜左手拎着东岳，右手拔出原力枪，对着刚飞到最高点，正要落下的宋子安连轰数枪，一直打到一口原力不继！
台上大长老霍然站起，暴喝道：“竖子！尔敢！”
千夜手中是宋阀配给的五级手枪，威力远不如双生花，然而此刻宋子安原力防御刚刚被破，即使身为战将，也经不住这么密集轰击。
宋子安一声惨叫，身上不断迸射血光，躯体在空中几个翻滚，那几枪竟然无一落空，吃了个结结实实。
大长老一声怒吼：“小辈找死！”他跃出高台，以掌代剑，遥遥向千夜斩出，一道匹练般的月华跨越遥远距离，划向千夜。
同样是明月天心，在大长老手下用出来却是有划开天地的威力。
“住手！”在场边掠阵的宋屠一声怒吼，合身拦向月华。
然而这是大长老含恨下全力一击，宋屠当即被撞得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那道匹练月华虽经宋屠一挡，暗淡许多，但剩下小半仍是飞向千夜。
千夜双瞳已经完全变成深湛蓝色，锁定了那道扑面而来的月华。
圆融至极的月华突然有了轻微扭曲，虽然很微弱，可是原本凝聚坚实的剑芒却终于看到破绽。千夜扔开原力手枪，双手握住东岳，凝神屏息，重剑如同拖着千万吨海水，艰难扬起，向前，直刺月华剑芒。
当两道锋锐相遇时，千夜身后忽然展开一双明亮光翼。
虚空中如有春雷炸响，大长老斩出的月华竟被东岳就此一剑劈散。
千夜全身剧震，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背后光翼也阵阵扭曲，渐渐消失。他双手虎口染血，手臂也颤抖得厉害，身体却仍站得笔直。
千夜竟然接下了大长老的一剑！
满场之人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长老在宋阀中战力可列前十，这一剑就算被宋屠挡去了大半威力，也不是寻常战将能够接下的。
就连凌空而立的大长老也怔了怔，完全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竟然没有奏效。他旋即大怒，提手挥出，又是一道月华如虹而出。
可是这道月华只飞到一半，就忽然被一物从中截断，整道光芒就此消失。高台上众长老看得分明，截断大长老月华的，竟只是一颗剥了皮的荔枝。
而安国公夫人手里的那颗荔枝已不知去向。
“仲埕，这象什么样子？”安国公夫人缓缓地说。
大长老忙飞回高台，躬了躬身道：“子安已经败了，那小辈还下此毒手，实在心思不正，我这才想出手教训教训他。”
安国公夫人淡淡地说：“我早就说过，武功大考不计生死，就是他当场将子安杀了，那也是我宋阀子弟学艺不精。我这还没死呢，定下的规矩就没用了？”
大长老额头见汗，忙道：“儿子不敢！”
安国公夫人叹了口气，“你这一出手，倒是让天下人都看到我宋阀连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今后还有谁敢来投？你下去吧，自己去交卸了长老之职。今后五年内，你这一支的一应用度全部减半。”
大长老顿时脸色惨变，族中用度减半，这可是相当严厉的惩罚。虽然只有五年，但是意味着这五年中，他这一系发展必会受到压制，此消彼长，更加难与宋仲年一争长短了。
安国公夫人又道：“把我房里的天风玉露酒倒一杯来，给那孩子服了，免得伤了根本。”
两名侍女立刻跃下高台，匆匆而去，长老们也微微动容。
老祖宗收藏的天风玉露酒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不但是疗伤圣药，还有培育扎实修炼根基的好处。
千夜接了大长老一击，最主要的伤还是月华剑气入体，难以清除。要治疗这种伤势，在场的长老们都能做到，安国公夫人居然拿出了这样的珍品，这实际上是变相的补偿了。
演武场上自有人将宋子安抬下去处置伤势，他连中数枪，最深的伤口已达肺腑。这种伤再有好药，也至少要养上几个月，也就是说，他后面的考核项目是废定了。
不过事情还没完，这场冲突过去后，众人回想起千夜展现出来的光翼天赋形态，不由很多人都露出异色。
一般来说，天赋形态要到十三级以上战将才会显现，不过提前凝聚也不算太稀奇，每个门阀世家都有一些这样的天才。千夜八级打败了战将，就不能以常理而论，所以大家并不特别惊讶。
但这双光翼，又是哪家的血脉或秘法？
实际上，千夜以第一的身份从客座淘汰赛中脱颖而出时，已有人开始私下议论，怀疑他是世族子弟隐藏身份来助拳的，甚至可能出自其他门阀或是上品世家。
这虽然不违反比赛规则，而且要知道，在门阀世家、士族、平民等级森严的帝国，能让高门子弟瞒起姓氏来做一个客座武士，绝对是一种值得称道的本事。可当此人实力如此破坏平衡，就免不了引起非议。
宋子宁安坐不动，恍若根本没有感觉到四下里的目光。千夜服了些药剂，双手裂开的伤口也做了处理，就抱着东岳靠在椅背上养神，当然也对周边的议论充耳不闻。
高台上长老们的质疑就隐晦得多，只有几人互相交换目光，低低说一两个词。
脾气恶劣的宋仲行却是冷笑一声，道：“什么云空之羽，在座诸位又不是没见过白阀的秘传战技，哪里是一回事。况且就算是，我宋阀的面子就能算保住了？白阀的小辈难道就应该比我宋阀强？”
不等他再说下去，阀主宋仲年连忙使个眼色，止住了自己这个开口就要得罪人的亲弟弟。
此时，鲁老说了句，“的确不是云空之羽。”安国公夫人更是连眼睛都懒得转动一下，于是各位长老沉寂下来。
接下来的战斗再无悬念，都是强者胜，弱者败，终于决出了最后八强。
这八人将在明天再行厮杀，最终决出大考第一。到了这一步，客座战士中只剩下千夜和宋子安的一名客座武士。普通战士和世家子弟的差距由此体现，他们虽然经验丰富，却远远弥补不了物质和幼年根基方面的巨大差距。
也难怪大长老宋仲埕如此失态，很显然，他那一系为了这次大考是下足血本的。尤其武功这项，有备而来，决意一举拿下高分第一。却被千夜在八强赛的时候就击败了宋子安，以至于全盘落空。
这一晚，千夜饮下天风玉露酒，当即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天明时分方才醒来。
一觉睡醒，他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异样，于是急忙内视，这时才发现第九处原力节点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点燃，而伤势已经完全恢复如初。

第十八章 存亡之本
八强之战，千夜因为提前扫掉了宋子安，所遇对手明显战意低沉，因此轻松取胜。
宋子宁却对上了宋子安那名客座武士，由于昨天一战，两边已经彻底撕破了脸，那名客座武士一上来就连下杀手，甚至不惜以伤换伤，显然要置宋子宁于死地。
然而宋子宁在这一战中终于展现出惊人战力，他用的是宋阀秘传战技：烽火传薪枪，这门适合沙场群战的枪法，在他手中已有金戈铁马的破军之威，双方并没有缠斗太多时间，那名客座武士就被直接绞杀当场。
这是本次武功大考第一场出了人命的战斗，不过四座寂寂，已经没有人再非议。宋子安再折一员大将，损失可谓惨重。
四强至此产生，千夜将对阵宋子齐，宋子宁的对手则是宋子承。
宋子齐刚跨入战将门槛，战力还差宋子安一截，而千夜服过天风玉露酒后，晋入九级。此战毫无悬念，千夜甚至连瞳术：掌控都用不到，一顿乱剑，就将宋子齐破防斩伤。
要不是宋屠在一旁虎视眈眈，千夜很想给宋子齐留下点残疾。不过现在，宋子齐也得在床上躺个三五日下不了地。
宋子宁和宋子承之间却爆发一场大战。
宋子承身为阀主长子嫡孙，常年牢牢占据继承人序列第一位，资源远胜宋子宁，原本应该在原力、战技和武具方面占据全面优势。然而双方一亮相，大家才发现宋子宁已经换过装备，居然是清一色的六级战具。
即使是以豪富闻名的宋阀，也是人人动容。宋子安仅武器是六级，宋子承也不过有两件六级防具而已。安国公夫人在大考开始前，众目睽睽之下给了宋子宁一个六级的一次性防御戒指，其实就是为了让他在擂台上保命用的。
因为谁都知道，宋子宁父系母系不显，未来的妻族还是士族，根本没有什么积累。以他现在的宋阀继承人序列排名，能够分配到的资源和收益，不要说一整套六级装备，能凑满四级防具和五级武器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一众长老也知道宋子宁有个名为宁远集团的私产，但是成年的宋阀本家子弟，又有谁手中没有几个工厂作坊的？可若是这套战具来自那个私产，就说明规模已经做得着实不小。他独立主事这才几年？
一瞬间，许多长老心中都有了异样感觉。
安国公夫人忽然问道：“仲年，子宁也是你那一支的，身上那些小玩意是什么来历？”
阀主宋仲年也在看着宋子宁，闻言沉吟一刻，方道：“依我看，这些武具应是部分出自他名下私产的积累，部分是通过人脉筹措。”
筹措就相当于借钱了，然而宋阀众长老却纷纷点头。能借到钱也是本事。
“子宁这孩子，倒是越来越不错了。”老祖宗此言一出，好几名长老的笑容当即有些僵硬。
宋子宁这一战与上一场的绝杀风格完全不同，面对宋子承攻守兼备的“绣衣刀术”，甫一出场就张开了“三千飘叶诀”的领域。
此刻场中方圆十丈之地，落叶纷飞，夹杂丝丝雨意，恍若深秋。虚空中无数细密如牛毛的原力具现，上一刻密织成网，防御得密不透风，下一刻感应到外来原力攻击，又被引动化作风刃，回旋反击。
观战的宋阀子弟没几人见过这门已有数百年无人练成的秘法，长老们却对此多少有些了解，于是众人神态各异，不过这次他们好像都各有心事，连交谈也少了，高台上一片沉默。
“三千飘叶诀”与很多上品秘法一样，共分三阶九境，一般来说，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就在中阶止步，高阶只能靠领悟和机缘，没有半点取巧的办法。而无论哪种上品秘法，一旦进入高阶，突破战将的最后几个等级就不会有障碍，也意味着有了冲击神将的可能。
眼前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诀”竟然达到了“暮秋山行”之境，那可是中阶第五境！单以秘法境界而言，宋子宁已经是宋阀年轻一代中第一人，而后面的那几个至少在数年间不可能追上他。
宋子承惟一优势就是原力，他的战技也不弱，即将突破中阶，却被宋子宁以武具上的优势拉平了不少。双方均是守御有余，进攻不足，因此不可避免地打成了持久战。
这一战，整整打了两个小时，宋子宁最终原力耗尽，这才惜败。
宋子承虽然还能扶宋子宁一把，但他自己下场时也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最后几步在斗场边缘差点要迈不过去。如果宋子宁能再坚持十分钟，先倒下就会是宋子承。
下午，决战将在宋子承和千夜之间展开。
甫一登场，宋子承就干脆地道：“我认输！”
他和宋子宁一战损耗过度，就算用了上好药剂，现在原力透支的虚弱还没彻底恢复。千夜赢下宋子齐却是游刃有余，休息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一战根本就没得打。
当宋屠宣布比赛结果时，高台上众多宋阀长老都面色古怪。而宋仲行则是呵呵一声冷笑，听起来无比刺耳。宋阀挑选继承人的武功大考，规则又对宋阀子弟极为有利，结果魁首反而被个外人拿了，此事要是说出去，宋阀颜面多少会有损失。
不过长老们对宋子承的认输倒是褒贬不一。这也是行商为本的宋阀特点，见事不可为，那就放弃，另寻他路也好。
安国公夫人这时道：“叫那孩子和子宁一起上来吧，我和他们说两句话。”
片刻之后，千夜就和宋子宁登上高台，站到了安国公夫人面前。直到此刻，千夜方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位经历传奇的宋阀老祖宗，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迅速低头。
安国公夫人虽然鬓发如雪，面容却并不如想像的那样年迈。如果把发丝染黑，很可能会以为她就是个中年贵妇，但那双充满岁月沧桑的眼睛，却悄然透露些许年纪的秘密。
当安国公夫人的目光落在千夜身上时，仅仅是打量了一下，并没有用感知去探查他的原力和身体。这点小细节让千夜感到一丝舒适放松。
看了一眼，安国公夫人就道：“不错，两个孩子都不错。子宁能够和你做朋友，那也是他的福气。”
朋友？千夜听了这句话，心中微微一动，当下只是说：“谢老夫人夸奖。”
安国公夫人对左右笑道：“这孩子天赋上佳，又这么会说话，我很喜欢。来人，把我那个盒子拿过来。”
站在一边的侍女端上一个楠木嵌银的盒子，在众人面前打开，里面放着三发原力弹。
这原力弹通体呈银色，但又不是如秘银那样闪亮，而是有种浑厚晦涩的深沉。另外弹体上花纹独特，看上去似有多层结构嵌套，从设计思路上倒是和狗爪小镇那大师的作品有三分类似，但做工尤有过之。
在安国公夫人的示意下，千夜从侍女手中接过了这盒原力弹。拿到手中后，他却是一惊，弹体上散发出的原力波动，甚至比秘银破魔弹还要浓郁得多。
安国公夫人温和地说：“这是我宋阀自产的炼银烈阳弹，和市面上那些稍有区别。难得你夺魁，我手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送你点小玩意儿，拿来防防身。”
旁边众长老还算沉得住气，可是下面的宋阀子弟们就没有那么好的养气功夫，许多人表情又痛又羡，颇为精彩。
炼银烈阳弹是和黑钛湮灭弹并列的杀器，而宋阀自产的炼银烈阳弹又有重大改进。每一发光是手工，就需要数十名高手匠人忙碌数月之久。安国公夫人口中的稍有区别，按正常人的标准那就是天差地别。
这种炼银烈阳弹是宋阀特制的杀器，就是只用四五级的原力枪，也能一击秒杀黑暗子爵。它们平时专供帝室近卫军，偶有少量流出在外，就会引起强者哄抢。即使如宋子承、宋子安也不过有两颗在身上当作保命手段，以宋子宁此前的地位，却是一颗都没得到过。
现在千夜身为外姓武士，却一下子就得了三颗，这让宋阀子弟如何不羡不妒？
安国公夫人等千夜收了盒子，方环视左右，说：“我人族生死大敌，还是黑暗种族。所以说到存亡根本，还要着落在与黑暗种族的战场上。宋阀以商立族，实则也是为给前线战场提供支持。你们不要感到我给得厚了，这几个小东西在这孩子手里，那就是三条黑暗子爵的命。若是落在你们这些不肖子孙手上，多半拿去换做生意本钱，变成哪家高门的武器库私藏了吧？”
这一句却是道破了许多人的心事，当下他们的冷汗就下来了。
安国公夫人叹了口气，说：“武功一道，外可抵御异族，内是立族之本。设这十年大考的本意，就是为了扭转我宋阀积弱之势，可总还有人不明白这道理。平日里用惯权谋，就在这需要真刀真枪的场合也改不了行事作风，长此以往，还有何血性可言？真到生死存亡关头，还能指望你们吗？”
“门阀二字，并不是给了某家，就不再更改的。千年之前，有开国七阀，之后短短两百年间，七阀就变成了三阀。帝国中兴之时，又一度升至九阀，那是何等鼎盛繁荣！可从当年朱阀降格算起，到了今天，四阀分立也有三百余年了……”
千夜屏息静听，他还是第一次得知门阀的变迁历史，这种帝国上层的演变细节，在黄泉和红蝎那样军事为主的地方是接触不到的。
不过随即千夜又看了宋子宁一眼，后者正和所有人一样垂目听训，仍是一派温润无害的样子，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但以千夜对他的了解，宋子宁此时心事很重，并没有多少武功大考取得好成绩的喜悦。好像从昨天千夜和宋子安一战结束后，宋子宁的心情低落就变得十分明显。
想到这短短几天里发生过的事情，千夜心里叹了口气，或许应该找个时候和宋子宁谈一谈。可宋阀与他毕竟血脉相溶，筋骨相连，无论是什么样的决定，即使果诀如宋子宁，做起来都会格外困难吧？

第十九章 付之东流
千夜突然想起赵君度，顿时觉得自己身上也是一团乱麻。这时安国公夫人的讲话接近尾声。
“张、白、赵三阀，年轻一代都是人才济济，在与黑暗种族的战场上硕果累累。但我宋阀呢？你们有多少人去好好打过一场大仗？现在是有我们几把老骨头在，等我们这一辈人都撒手归西后，你们打算如何自处？”
这一句话，问得全场鸦雀无声。
天下虽大，若论财富，宋阀不是第一也是第二。可若是无人坐镇，这就是取死之道，最好也不过是落个被瓜分的下场。但是眼下积弱之势已成，想要扭转，又岂是那么容易？
许多人当场就汗如雨下。
就连对权谋毫不擅长的千夜，也从这次武功大考中看到了宋阀面临的困境。
这样一个庞大的世族传承至今，内部利益盘根错节，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想要革旧布新，实际上等于是动所有长老的命根子，该有多难，可想而知。可要是不动他们的命根子，就等如是在动宋阀的命根子。
安国公夫人说到这里，有些意兴阑珊，起身道：“都散了吧，过两天的军略大考，都用心些吧。”
至此，武功大考落下帷幕。
盘点起来，这次收获最大的还是宋阀大公子宋子承。他最强有力的竞争者宋子安一系损失惨重，尤其是大长老宋仲埕被卸职，资源减半，此事影响深远，已不能简单地用继承人积分得失来评价。
相比之下，宋子承虽然没有拿到武功大考个人第一，但是综合积分和第二的差距反而拉得更大，地位更加稳固。
而宋子宁在两年前进入继承人序列后，一直低调得没有存在感，此次可谓一鸣惊人，震动了整个宋阀。他晋阶九级战兵才数月，就展现出与战将抗衡的实力。
况且众人还不知道的是，从黄泉走出来的宋子宁，实战经验可说是年轻一代第一人，若遇到的是宋子齐那个新晋战将，不见得会是他的对手。
这个结果至少打了一大半长老的脸，他们是负责族中弟子天赋评定和武学指导的。可宋子宁幼年得到的天赋评价只是三等，后来复评上调过一档，但直到现在，记于档案中的也不过二等而已。
即使后来安国公夫人亲口评定宋子宁“三千飘叶诀”有成，把他超拔进继承人序列，但由于宋子宁耽于杂学，又风流成性，大部分长老仍是不认为他在武学一道上能有多大作为。
然而事实证明，就算“三千飘叶诀”不是攻击型秘法，宋子宁也已经超越了他们评价中的大多数族中天才。
面对如此形势，虽然宋子承得到了最大的好处，但他幕僚中有人对宋子宁的一飞冲天表示出担忧，不过那位宋阀大公子却不以为然。
他十分温和地对亲信们说：“若论血缘，小七和我一个祖父，比许多人都亲近。若说助力，小七已和我缔约，并且带来了超过预期的成果。我们不可能永远都与比自己弱的人合作。进取之道是壮大自己，并非压制别人，况且真正的强者是压制不住的。所以，往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类议论。”
当天晚上，宋子承亲自去了“云深堂”，依约把宋子宁所要的东西送过去，还额外补了一份重礼。
再过一天，就是军略大考。
宋阀军略大考，形式上有些类似于天玄春狩，但是规模要大很多。考场设在东陆的边境之地，实际上就是一块和黑暗种族交锋的战场。
此次参加考核的子弟们各带一支百人队伍向黑暗种族发起进攻，然后视战绩排定名次高下。
军略大考中出意外的可能性就大得多了，任你实力强横，运气不佳的话也有可能遭遇黑暗种族的重兵大将，从而饮恨沙场。至于各个继承人组建战队的实力高下，除了人数和等级的统一限制外，战力就全看各系的资源了。
原本宋子安和宋子齐都颇有野心，想在军略一项中压倒老大宋子承。只是没想到两人在武功大考中被千夜双双打成重伤，宋子齐还能勉强上场，宋子安干脆就没办法亲自参考，只能把战队送进来。少了他这个战将座镇，最终成绩也就可想而知。
军略大考前一天，近百艘浮空飞艇浩浩荡荡到了东陆。此次大考安国公夫人不再观战，不过宋阀止戈堂高手尽出，以策安全。
宋子宁组建的战队实力不强不弱，只能算是中等。他一切都靠自己白手起家，从父母那里根本得不到助力。能够达到这个程度，足以让人称道了。
军略大考的奖品却是让千夜也颇为心动，那是足以武装一个加强连的全套装备，并且达到帝国精英军团的水准。得到这些装备，稍有资源的人就能够据此建立一支实力不弱的军队。
从奖励中能够看出安国公夫人的意图，她希望宋阀子弟既能提高自身武力，又能建立不俗军力，然后到战场上建功立业。帝国封爵要长久保持，根本之途还是在于军功，如此方能在将来维持宋阀不降格。
只可惜安国公夫人虽然一片苦心，但到头来必然事与愿违。
宋子宁虽然自己不怎么需要这些装备，可千夜的暗火佣兵团近期扩张得厉害，这样批量的精品军备就是有钱也不容易短期内从市场上买到。
因此宋子宁和宋子承又达成一项密议，若他助宋子承在军略中夺魁，不但奖励全归宋子宁所有，还要另外添加一个营使用的载重卡车作为酬劳。
千夜对于这类事情向来不发表意见，任凭宋子宁去决定。他也不再密集训练，而是又去了一次宋阀的藏书楼，找了许多原力修炼和五花八门的基础武技理论来看。
大考结束，千夜就要回永夜，有了宋子宁再加上宋子承的面子，难得可以借阅这许多典籍，他要趁这个机会多读一些。
大道万千，虽然不全是通途，但是了解得越多，就越容易接近真正的道路。而千夜在读过几十本武技诀要之后，再回顾自己从实战中得来的经验，也渐渐有融汇贯通的感觉。
百艘浮空艇经过一天多的航程，终于抵达东陆边境，军略大考随之拉开序幕。二十余支宋阀队伍分别投入到战场不同方位，然后各自向黑暗种族发起进攻。
所有宋阀战队加在一起，约有近三千人，全是五级战兵以上的精锐，而且其中还有两名战将和数名准战将级的强者。
这片战场上的黑暗种族显然没想到会突然遭遇这么一支强悍力量，甫一接触就被打得节节败退，防线凌乱不堪，到处都是漏洞。
一举凿穿黑暗种族防线后，战局就开始混乱了。各战队有的继续深入突击，有的选择迂回包抄，还有些战队的领队有宿怨，提前在战场上相遇，于是就爆发了不大不小的冲突。即使消灭黑暗种族才是大考的主基调，但是互相扯后腿这种事仍是屡见不鲜。
在争夺相对排名的情况下，有时候削弱对手甚至比增加自己战绩更加有效。
而在真正战场上，千夜的真实视野完全就是杀器，千米范围内没有任何人能够瞒过他的感知，再加上宋子宁时常心血来潮的“三千飘叶诀”，成功地把两支想要埋伏或是偷袭他们的队伍反过来打了个半残。
接着千夜就脱离队伍，前去伏击宋子安和宋子齐的战队。
此举在千夜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对他来说，获胜之道就是不用理会任何对手，直接向战场纵深推进，尽可能多地击杀黑暗种族就是了。多干掉几个子爵，那谁的积分也别想追上来。
宋子宁却是费尽口舌磨了千夜很久，才让他勉强答应这个行动方案。
按照宋子宁的说法，此战关键是确保宋子承夺魁，这样才能达到大家的利益最大化，所以要做到万无一失，防备宋子承运气奇差，阴沟翻船。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残宋子安和宋子齐的队伍，让他们彻底失去竞争力。至于其它人，拍马也追不上宋子承，也就无须顾虑。
最终千夜还是没有拗过宋子宁，孤身穿越战线，先后伏击了宋子安和宋子齐的队伍，将两支战队中的核心高手全部打成重伤。宋子齐更是直接中了千夜一枪，当场退赛。
除了赵君度之外，千夜战场狙杀技艺罕见对手，和宋阀这些少爷们根本不在同一水平线上。在形势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些擂台上的所谓高手强者就是一边倒的被虐。
千夜的伏击还产生额外效果，那两支战队被彻底打寒了胆，各找了一处易守难攻的险地驻扎不动。直停留数日之后全无动静，才敢露头。这样耽搁几天，他们的战绩能够混到中游已经是顶天了。
接下来的战局，让千夜不由感到，宋子宁那据说能看破红尘迷障的“三千飘叶诀”颇有乌鸦嘴的潜质。
宋子承那边率军直进，势如破竹。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注意己方战队的位置，他附近战线上的宋子宁在千夜走后按兵不动，宋子安和宋子齐的战队全被千夜打得龟缩一隅，结果宋子承一下就过于突前，成了孤军。
如此战机立时就被黑暗种族抓住，迅速调集兵力，前去围歼宋子承的队伍。一场大战下来，宋子承击溃了黑暗种族的联军，但只是惨胜。他独自斩杀了一名狼人三等子爵，自己也身受重伤，无奈退赛，麾下战队则是伤亡过半，失去再战之力。
等千夜归队后，情势就逼得宋子宁光是按兵不动都不行，甚至还要主动后退数十公里，以免遇到哪支不开眼的黑暗种族部队。一旦灭了他们，宋子宁的战绩就要反超宋子承了。
于是就出现了奇怪场面，大考才开始一半，宋阀最具战力的四支部队战绩就全都止步不前。其余战队倒是打得十分勇猛，可是战力却较前四相差太远，再怎么努力也弥补不了差距。
本该是轰轰烈烈的军略大考，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
各战队汇总后的战绩，用差强人意来形容都很勉强。不过这才是现实，掺杂了政治的现实。就如同帝国，对上黑暗种族的时候总是难免内部掣肘。而黑暗种族一方情况更是严重得多，若不是他们内斗太过激烈，哪里有大秦立国还逐渐坐大的机会。
战斗结束后，千夜的心情不太好，但他也早已不再是红蝎的菜鸟，从永夜之域到上层大陆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的心境发生了很大变化。他看看整场军略大考中一直走神的宋子宁，最终没有说什么。

第二十章 我们的国度
最后的政论就很简单了，各人先写一篇治国齐家的政略，再接受诸位长老问询，最后由长老团给出一个分数。
这一环节是最透明的，问询时，参考的所有弟子都能旁听，但也是争议最多的地方。各人有主张守成的，有主张激进扩张的，也有主张中庸之道，观点不一，众说纷纭，想要得到大部分长老认同，也需要相当实力。
宋子宁就轻松惬意得多，他随意炮制一篇政略，应付了问询，也不等结果出来，就跑回自己的别院，准备享受温柔。这两天又有人送了他两个小美女，据说是难得的内媚名器。
千夜却不肯再陪宋子宁胡闹，仍然在抓紧时间浏览武技典籍，现在他的阅读范围已经扩展到各种各样近战武器的入门技能。
于是在“云深堂”别院中，宋子宁搂着两个新得的小美女胡天胡帝，而千夜则端坐书房翻阅典籍，与他有过一夕雨露之缘的十七在旁边静静伺候着，隔段时间就给千夜换上一杯茶。
千夜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确实是一种享受，温馨，宁静，可以一心一意在武学之道上锐意进取，而无需去想世俗那些烦心事情。
这时书房门推开，宋子宁带着一脸写意走了进来，进门就笑道：“你的小日子也不错嘛！”
千夜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天天这样，就不怕荒废了修炼吗？”
从两人来宋阀，到大考结束，已历时十多天，就没见宋子宁修炼过，他几乎每天都在外面会友，深夜归来时身上常常带着酒气和脂粉的味道。
宋子宁在书桌对面一张宽大的琉璃榻上坐下，半躺在背靠上，把自己弄得舒服了才说：“率性而为也是大道之一。况且我也只是回到族里才这样，平时还是很节制的。”
千夜叹了口气，从黄泉训练营时起，小小的宋子宁脸上就已经读不出情绪，那时他眉宇间是一派优等生的冷漠和傲慢，还有决不容许冒犯的戾气。死在他手上的学员，绝对比千夜杀过的多。
数年后再相遇时，宋子宁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仿佛最标准的世族子弟，温润如玉，性情明朗，但那实际上只是一层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具而已。
千夜这次来到宋家后才知道，这位血统高贵的门阀嫡子是究竟怎么才会成为如今的模样。千夜在武功大考结束时，就想和宋子宁谈一谈，但他不是善于言辞的人，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千夜放下手中的玉简，向十七看了一眼，少女当即会意，乖巧地退出书房，并且把房门小心掩好。
宋子宁半闭着眼睛养神，没有说话，书房里有片刻的沉默。
“子宁，你接下来会很麻烦吧？有什么打算吗？”
宋子宁并没睁开眼睛，漫不经心地说：“这次大考结束后，我的继承人排名可能会进入前三，如此大的好事，会有什么麻烦？”
“宋子安和他那个长辈能甘愿吃下这个亏？”千夜相信当时大长老宋仲埕是真想把他斩杀当场，安国公夫人之后对他们整个一系的惩罚，只会让这个仇恨加深，变得不可化解。
宋子宁轻轻笑起来，他抬手遮住眼睛，也挡住了脸上所有表情，淡淡道：“不甘愿又怎么样，他们也就那几个筹码。殷家，殷琪琪想上位可还要努力一把。魏家，博望侯才不会管这种事，至于那头野猪，等他这次能活着下战场再说……”
宋子宁的声音突然停止，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放下手，看了看千夜的表情，笑笑道：“二十天前，魏家在远东前线吃了一场大败仗，据说魏破天当时也在军中。现在他们那边战况十分紧张，估计过两天你回黑流城的时候，魏柏年就要被本家召回去了。”
千夜吃了一惊，魏家所在的远东行省是边塞之地，和黑暗种族常年征战。
宋子宁透露的这个消息中，对千夜来说，最重要的还不是魏破天的安危，魏家世子上了战场，不可能没有保护措施。而是魏柏年一走，意味着远征军将指派新的师长上任。
但有武正南事件在先，无论远征军总部知不知道千夜曾参与了那事，就凭暗火佣兵团和魏家走得这么近，新来的师长与千夜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千夜并没有被宋子宁引开注意力，只说：“就算你觉得宋子安没有威胁，那么宋子齐呢？本来想杀你的人是他吧？”
宋子宁此时慵懒的姿态全消，坐直了身体，神色平静地道：“不用为我担心，老祖宗也不会让他们在族里做得太过分，至于到了外面，我还会怕他们不成？”
“那是为什么？”
见千夜这次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宋子宁淡然说：“或许，是因为当初被抛出去和士族联姻吧。哦，对我天赋等级的评价也有一点原因。”
千夜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就算他猜到了一些，但听宋子宁用这样貌似满不在乎的口气说出真相，仍是令人极为难受。
当年宋子宁天赋评价明显被人为压低，应该分配到的资源就有许多给了别人。这或许是家族内争中不可避免的部分，但是当落在自己头上时，却仍会让人感到天道不公。
宋子宁虽然微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不过我已经下了决心，不管怎样都不再去争那阀主之位。这片土地已经腐朽，难以建立高楼大厦，还不如我自己出去开拓一块新的疆土。”
千夜苦笑，宋子宁如果真这么看得开，也不会这几天都心神不宁了。“既然这样，那你还有什么心事呢？”
宋子宁愣了一愣，沉默下来，片刻后才道：“真是糟糕，似乎总能被你看出情绪来。”他这次坦然道：“我后悔了，千夜，我不该把你拖进来。”
千夜笑了笑，说：“我这次收获很大。”
他这句话绝对不是安慰宋子宁，天级修炼室，重剑东岳，三发炼银弹，一个加强连的装备和整个营的重载卡车，这可是一个普通佣兵团长一辈子都积累不下来的财富。而对千夜帮助最大的还是宋阀藏书，众多基础武技弥补了他最后一块短板，只等日后慢慢融汇贯通。
既然把话说开了，宋子宁也不再掩饰情绪，道：“还是我没有看清楚形势，本来你并不用在擂台上生死相搏。”
“子宁，你想多了，生死之战在沙场上还是擂台上，其实没有区别。”千夜知道宋子宁一开始对这次大考并没有认真到哪里去，也没把来自宋子齐的死亡威胁放在心上。
事实上，无论对宋子安还是宋子齐，宋子宁起初也都没打算下死手。他再能谋善断，对着血亲总有一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软弱。可这次大考前后发生的事情，让宋子宁清醒地看到一个现实，并不是不争就能安逸，除非他愿意一生庸碌无为。
“千夜。”
“嗯？”
“我们一起去永夜吧，打下一个国度，一个按照我们心中理想去建立的国度。”
“……好。”
此刻在“闻道庄园”安国公夫人居住的“莲心小筑”中，有人正在议论他们两个。
这座名为小筑，实则占地甚广，还包括一个人工湖的院落中，正在主厅举办一个宴会。宴会只有一桌，席上也仅五人，然而每位宾客都非同小可。
安国公夫人坐在主位上，她旁边是个面白无须，长眉细目，一身雍容之气的中年男人，而宋阀阀主宋仲年，鲁老，以及宋家另一名太上长老均在下首作陪。从能够入席来看，这位鲁老的身份就绝不象表面上那样简单。
安国公夫人首先道：“睿亲王这几日辛苦了。小辈们表现拙劣，倒是让您看了笑话。”
这中年男人赫然是帝国睿亲王，也是当今陛下的侄子。他在朝中虽然谈不上权势滔天，但也是身份显贵之极的人物。就连宋阀中也仅有寥寥数人知道，这次十年大考，竟然有帝室中人观战。
睿亲王笑道：“老祖宗言重了，这代年轻弟子有好几个可造之才，至于缺乏对阵经验，又有什么关系。将来上了战场，自然能磨砺出来，现在无须在意。”
“殿下认为这次武功大考第一的安人忆如何？”鲁老问。
睿亲王也对拿下第一的千夜有深刻印象，当下道：“那个孩子的天资自然是极不错的，只可惜如璞玉没有好好雕琢。他的天赋极为特殊，初时有‘晨曦启明’之像，却不是霞光托载晨星，居然变成漫天火焰，最后凝出光翼形态，我实在见识有限，未曾听说过这种天赋。”
在座众人不由议论了几句，但是谁也没有答案。其实安国公夫人在东岳与逐月正面硬碰的时候，就发现了纠缠在剑锋上的那丝黑暗原力。千夜的黎明原力浓郁而精纯，八级就能引动天地原力，说明他确实天资过人。
睿亲王有些惋惜地道：“可他毕竟不是世族子弟，错过了打根基的时候。如果我没有看错，他的原力运行方式竟然还是兵伐决，一个修炼到九级的兵王，身体上的隐患实在是太大了。即使将来成了战将，能走多远，还要看运气。”
兵伐决是人族第一速成功法，但最大隐患就是对修炼者身体的伤害，像千夜这样的九级兵王差不多已经走到了尽头，再练下去，不到三十岁身体就会崩溃。就算他在这之前转换功法，修复暗伤，也几乎无可避免会损伤根基，影响进入战将后的成就。
睿亲王还有一句话为了宋阀的颜面，没有说出来。

第二十一章 中兴之兆
千夜敢于越三级挑战，并且还赢了，勇气和实力都值得称赞。但这世界并不缺少天才，也不是永远都能越级挑战的，他若遇到其他三阀子弟还这么做的话，很可能铩羽而归。
再换个角度看，等级不够高又被逼得越级挑战，也是战略上的失误。
说过千夜，免不了提到宋阀其余子弟，睿亲王饮了杯酒，从容道：“子承不错，心性沉稳，宽厚大气，又不缺乏谋略手段。听说他在赛前就和子宁结盟，最终取得武功第二，军略第一，政论第一的成绩，现在是稳稳的第一继承人。子承天资中上，又勤奋努力，将来战力当在中，将和上，将之间，不算高，但守成也是有余了。”
宋阀众人纷纷点头，安国公夫人也颇有同感。
接着睿亲王双眉皱眉，似有些难以决定，片刻后才说：“至于子宁，很难给他下定论。‘三千飘叶诀’据说是天演之术，可在子宁手里，战力也不弱。他进境实际上是极快的，却丝毫没有根基不稳的迹象，实在非常难得。不过我偶有耳闻，似乎子宁有些沉溺女色？并且是与士族联姻对象？”
宋仲年和太上长老脸色顿时有些尴尬。此事说起来，当年是长老团集体评定的结果，其实也有族内势力平衡的原因在里面。
但凡门阀世家，哪怕是旁系庶支也不愿拿自家子弟去和士族联姻。宋子宁父系母系羸弱，当年修炼天赋也评价不高，却顶着一个嫡子的名头，就此被长老团选中。宋仲年为安抚族人，也默认了这一结果，并没出来为这个孙子说话。他既然是阀主，总要为族里做点牺牲。
谁曾料到，宋子宁会如此一鸣惊人。要知道，他从族内所得资源与宋子承、宋子安等人根本无从相比，竟然还能有如此成就，如果这都不叫天资，那什么才是天资？
大考之后，宋子宁已经是第四代公认的第一天才。不仅是第四代，就是上一代也要被他横扫。而宋子宁一手创建的宁远重工，也通过那套六级武备展现了实力。
如此看来，宋子宁无论经营手段还是武学天赋，竟然一应俱全，至少在宋阀年轻一代中可算鹤立鸡群。只要不影响修炼根基，什么性情风流，爱好杂学，就是一种风雅，没有根基还要弄这些，那才叫纨绔。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宋阀已经把宋子宁推出去与士族联姻了。对于帝国贵族阶层来说，绝无可能接受一个士族女人成为门阀的当家主母，而有这段婚约在，也不会有高门贵女愿意成为宋子宁的平妻。
就算未来取消婚约，也是个抹不去的痕迹。不管什么原因毁约，都会被清流诟病，而能娶到的贵女身份也会降上一等，至少宗室绝对不会考虑嫁女。
这才是宋子宁的一个硬伤。两姓婚姻，血脉相融，在这个并不和平的世界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可靠而有力的联盟。不能联姻高门大阀，等于凭空少了一半助力。
睿亲王的正妻是宋仲年嫡女，他在朝堂中主管的民事部分，很多地方也需要宋阀支持，因此在这种场合说话就没什么顾忌。不过他也无意太过深入地干涉宋阀内务，看到场面尴尬起来，就有意转换话题。
睿亲王略一犹豫，道：“说起来，近期有些动向，或许值得关注。其一，风闻张伯谦伤势一愈，就要挑战定玄王。”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由于祖上宿怨，张伯谦对宋阀向来不假言辞，但是有安国公夫人在，他那边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可如果张伯谦顺利晋阶为天王的话，即使张阀继续按兵不动，朝野之中可能有不少人会起别样心思。不少中立观望者或会就此倒向张阀。
宋阀人人面有忧色，安国公夫人却完全不以为意，问：“还有些什么消息？”
睿亲王道：“这次本王和其他几位王兄巡游各大门阀世家，发现就在最近数年间，有一批年轻人修为突飞猛进，而且也没有根基不稳的迹象。”
“他们并非只靠药剂催成，几乎每个人都在战兵阶段就修炼了战将级的秘法战技至小成。比如赵阀承恩公的二公子赵君弘，就和子宁一样，在天玄春狩后连续晋级，已经摸到了战将门槛。而远东魏家的世子更是在过去一年里，连升了四级！”
“这样的情况，在张白两阀中也各有几人，其他世家还有一二。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看到一批二十出头的战将。”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动容。
门阀世家的嫡系子弟，只要天资够好就不愁资源，因此非常看重根基扎实。与士族和寒门子弟相比，他们在战将前升级速度并不快，有时候反而是慢了。但是突破战将的比例则要高许多，而且因为根基厚实，原力精纯，一旦晋阶就会在战力上拉开明显差距。
按照帝国过往惯例，三十岁之前成为战将，都可以当得起天才二字。比如白阀的白龙甲，就是快到三十时才晋阶战将，但他一经突破就直接越过准将，拥有了少将级战力。
突破战将有两条公认道路，一是水到渠成，也就是按部就班，修炼至聚气成漩后，直接晋阶。二是压制等级，在此期间反复磨砺原力，精纯凝练驱除杂质，当原力越靠近黎明本源，在突破战将时就会获得越强大的力量。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走第二条道路，大多数人在聚气成漩时，无法容纳和掌控庞大原力，别无选择只能晋阶。而门阀世家子弟则有各种秘法可以尝试压制，一般来说，气漩之势初起后，能压住一年就是天才，如赵君度这样竟然停留了整整五年的，整个帝国也就只有他一人而已。
可现在睿亲王的意思，分明是说居然会出现一批二十出头的战将，还不会因为升级太快从而影响他们突破战将后的成就？
宋仲年沉声道：“这难道是……帝国中兴之兆？”
数百年前，帝国迎来“光武中兴”时，英杰辈出。往昔所谓天才，在中兴时代顿时暗淡无光。那时无数名将驰骋沙场，打得黑暗种族节节败退，不光将东陆收入帝国版图，还占据了烽火大陆的三分之一。
光武中兴到了后期，帝国门阀也从三阀增长到了九阀。自大秦立国之日起，门阀的标准就没有改变过，所以数量的增加也意味着强者激增，实力上涨。
难道相隔数百年后，帝国又将迎来一次中兴之期？
“看来就是如此了。”睿亲王点头道，“我和王兄们大多这么认为。”然而他脸上却无多少喜色。
宋阀诸人也脸色凝重。
所谓帝国中兴，也意味着大动荡时代的到来，不仅将体现在面对黑暗种族的战场上，也在于帝国内部的庙堂之上，朝野之间。而且还有一个众人都说不出口的事实，今日不同以往，帝室的实力已经远不如光武年间。
大秦自立国以来，就是帝室与门阀世家共治天下。帝国的基石是觉醒并拥有了强大原力的世族们，正是他们无数子弟的血肉和生命奠定了四陆疆域，也给人族撑起一方休养生息，发展壮大的天地。
一千两百年来，世族享有特殊权利，同时履行保卫疆土责任。在他们的子弟心目中，家族、姓氏、血脉才是最重要的存在。帝室执掌天下，令行三百省，但对各门阀世家的内务却很难插手。在世人眼中，宗族法度往往比帝国律令更有效力。
在这种情况下，中兴时期，强者辈出，帝室也同样会有人才涌现。然而帝室和世家门阀毕竟基数不同，人数远远少于世家整体，未来十年二十年过去，待这批年轻人成长起来，帝室掌控局面的力量就会下降到一个危险的程度。
此消彼长，门阀世家力量膨胀，难保不会出一两个想要号令天下的枭雄。
上次中兴之时，光武大帝无论政略武功均是冠绝当世，曾在三名黑暗大君的围攻下全身而退，震惊世人。是以帝国虽然九阀并立，但帝室之尊崇，却远超前代，仅次于开国时期。
然而当今皇帝却在未央宫内深居简出，很少现身。帝国中坚一代张伯谦、林熙棠双璧闪耀，年轻一代赵君度惊才绝艳，帝室中却仍是两位祖辈的天王在支撑大局，余子虽也有天资优异的，但远远无法和那三人比肩。
一片沉寂中，所有人心里都缓缓浮上一个想法，乱世将至。
鲁老忽然道：“既然如此，那些老规矩早就过时，不堪使用。依我看，若把子宁立为继承人，再将子嫣嫁给安人忆，有何不可？以我宋阀资源，那孩子以前根基上的不足完全不是问题。”
鲁老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就连老祖宗也皱了皱眉，沉吟不语。
宋阀太上长老苦笑道：“鲁老，此事未免太过惊世骇俗，这让其他门阀世家如何看我高陵宋氏？退一万步讲，这次晋王选妃，十分看好子嫣，难道放着现成的晋王正妃不做，反要去招赘一个寒门甚至可能是平民子弟？别的不说，岂非把晋王得罪死了。”
鲁老冷笑道：“也不仅仅是安人忆的身份不够吧？说到底你们不愿承认前事之非，把阀主之位交给子宁！只不过，就算子承联姻宗室，也不过保住国公之位，再苟延残喘一代而已。你们就没有想想，真的乱世到来，宋阀处境如何？还不如趁此时机，破旧迎新，浴火重生。”
宋仲年和太上长老互相看了一眼，都是苦笑，也不反驳鲁老，因为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事情并没有鲁老说的那么简单，已经稳固的势力分配，就算宋仲年这个阀主，也不是一句话就能让下面人乖乖另奉新主的。
宋子宁根基太浅，年纪太轻，若想掌稳权柄，至少要连根拔除几个支系来立威。大长老宋仲埕那一系必在其中，这个过程中，不知道会流多少宋阀子弟的血。而宋阀嫡系向来人丁不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内耗。
到时浴火之后，恐怕还未重生，先化灰烬。
安人忆确实是一把好刀，然而太过锋锐。他晋阶战将而不陨落，将来的宋阀根本没人能够掌握他，就连宋子宁本人恐怕都要费很大力气。这种情况下，宋仲年和太上长老哪敢以嫡女招赘，让他拥有分立一系的权力。
鲁老这番惊人之语已涉及宋阀深层次的内务，睿亲王在一边听着，只能不断喝酒，连头都不抬了。
最后安国公夫人叹了口气，说：“内选阀阅，嫡正传承，贵寒不通婚，是门阀世家立足之本。若平白无故地打破这些规矩，我们宋家就是与天下世族为敌，不等乱世到来，自己就先内乱了。此事，再议吧。”
安国公夫人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绝无可能。鲁老脸色悻悻，满脸不服，但也不说话了。
此际宋阀之势，大厦将颓。动则取死，不动则等死，取舍之间，实是至艰至难。
“莲心小筑”这边气氛凝滞的时候，“云深堂”别院却恢复了平静。所有话都说开后，宋子宁很快收拾起低落了好几天的心情，拉着千夜去院中小酌。
两人在月下对坐，一瓶酒，四五碟小菜，又有美人执壶，轻酌浅唱，就作为离别的宴席。
大考既然已经尘埃落定，黑流城那边的形势近期可能有很大变化，千夜就没有多留，第二天下午离开了宋阀，搭乘浮空艇回返永夜大陆。
一回到黑流城，千夜还来不及把宋子宁提出的计划方案交代给宋虎，魏柏年的亲卫就先上门来了。

第二十二章 充满犹疑的起步
千夜随口问了一句，得知魏柏年派出亲卫一直在留意自己行踪，才能在他刚踏进佣兵团的大门就第一时间找了上来。千夜心中一动，想到宋子宁曾经说起过远东魏家与黑暗种族全面开战的消息，看来黑流城的势力会有大变动。
当千夜赶到第七师师部时，发现魏柏年的卫队全部在忙进忙出，大楼的一片空地上都被占满，亲兵们正在整理行装。
魏柏年亲自站在楼门前等着千夜，把他招呼到了书房，命人送茶进来后，就关上门准备长谈。
千夜和魏柏年寒暄了几句后，直接问：“魏将军，您要离开？”
魏柏年叹了口气，说：“远东行省和黑暗种族全面开战了。”
千夜已从宋子宁那里听到过片言只语，当下问：“世子怎么样了？”
“世子当时也在军中，重伤而归。不过启阳天资横溢，不但千重山已经到了七重境界，还觉醒了‘超强恢复’的强横能力。无论多重的伤势，只要当场不死，就能够恢复过来，而且复原速度十倍于常人。”说到魏破天，魏柏年的口气中全是赞赏。
千夜也不由惊叹魏破天那变态的能力。千重山本就号称防御第一，再加上一个超强恢复，魏家世子倒真在朝着打不死的方向发展了。
随即魏柏年说起远东行省的大势。
原来此战起因是魏家一员大将近期屡战屡胜，升起骄傲轻敌之心，挥军直进，不知不觉间深入黑暗国度，未曾想黑暗种族暗中大举增兵，结果被迎头痛击。一场大战，魏家主力损失过半，狼狈退回远东行省。
不料黑暗种族方并未就此罢手，他们似乎也早有发动战争的意思，趁此机会一路追击，直到玉门关外才被天险加要塞拒之门外。
现在玉门关外面对的黑暗种族军队以倍计增加，全靠要塞扼住进入远东行省的通道，才勉强维持住局面。远东战线其他方向上也是形势紧张，魏家正在召回各处飞地上驻守的将军们，而魏柏年向来以善守闻名，这次回去后，已定了要留下镇守玉门要塞。这是重中之重。
远东行省的战况会持续多久，现在谁也说不清楚。这是存亡之战，魏家正在全面收缩，除了少数几块最重要的飞地，其余将士都要全部调回本家。黑流城原本对魏家来说就是鸡肋，魏柏年又是族中有数大将，因此不可避免地被列入撤防的区域。
魏家已经派出一名长老级的外姓执事与远征军总部接洽此事，远征军会另行指派一名师长过来接手第七师，双方交接也就是最近十天半月里的事情了。
交待完前因后果，魏柏年意味深长地问道：“我走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千夜心中一动，问：“远征军总部对此事态度如何？现在是否已经能够知道将由哪位将军前来接手第七师？”
魏柏年微微一笑，千夜这两个问题切中要害，由于武正南事件，远征军总部和魏家关系总有些磕磕碰碰，新来的师长恐怕对千夜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而对一个佣兵团来说，如果和驻地远征军对立的话，不要说未来的发展，连生存都会成问题。
“远征军总部态度好得出奇。面上说起来，是因为远东行省正与黑暗种族进行全面战争，他们不想扯后腿扯得太明显，从而被帝国军部申饬。实际上，我听说是帝国有个世家想往永夜大陆伸一只手，于是派了本家子弟前来开拓疆土，正好有这么个现成的机会。”
千夜皱眉，这个消息现在还看不出好坏。远征军如果看在利益的面子上，和魏家实现和平交接，当然有利于保持黑流城区域的局面稳定，但对千夜和暗火佣兵团的影响却不好说。
而且新来的师长还是世家背，景，与远征军为数众多草根出身，靠自己打出一方天地来的师长们肯定有很大不同，其行事风格就更加难以预测了。
“知道是哪个世家吗？”
“泗水董家。”魏柏年想了想，补充道：“他家的爵位是郡伯。”
千夜对这个世家全无印象，不过听到郡伯两字就知道，那是一个在中品里实力略靠下的世家。郡伯封地需要保持在一大郡以上，而且有降袭风险，难怪急于开拓疆土，还把主意打到了永夜大陆上来。
魏柏年道：“我大概还会停留十五天左右，这次回去，会把人全带走。所以，你如果有什么想法，要早做打算。”
千夜点了点头，魏柏年的话意味着魏家势力将从黑流城战区全部撤走。
不过千夜暂时也没有什么想法，如果他已经是战将，还能考虑争一争第七师师长的位置，现在却还差点时间。一师之长必须为战将，这是帝国军方千年来的硬性标准。虽然千夜现在战力已经直追战将，但毕竟还不是真正的战将。
实际上，千夜将来如何应对，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这位素未谋面新师长的态度。
千夜心事重重地告别魏柏年，返回佣兵团驻地。
此刻驻地十分热闹，长长一队载重卡车正缓缓驶入。这些车辆清一色是帝国主力军团制式装备，两根粗大排气管在车头后方高高竖起，每辆车顶都架着一挺大口径重机枪，威猛外形让人过目难忘。
道路两旁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来。这些在永夜过了大半辈子的人，何曾有机会看到如此数量的帝国主力军团制式载重卡车？
此刻半数卡车装载着一个个军用集装箱，另外一半卡车上则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这些战士外形彪悍，装备精良，也是主力军团水准。相形之下，远征军都变成乞丐，那些大半生混在永夜的佣兵、猎人和冒险者们干脆连乞丐都不如。
宋虎早就得到消息，立刻迎了出来。
一个黑脸大汉从打头卡车上跳了下来，大步走到宋虎面前，道：“宁远重工内卫部队，第三特种加强连，前来报道！”
宋虎点了点头，向旁边一指，“那处营区就是你们的驻地。车辆集中停放在侧院停车场，重装备清点后入库，轻装备随身携带。”
“是，长官！”黑脸连长向宋虎行了个军礼，然后就着手安排进驻事宜。那些来自宁远重工的战士们迅速下车，搬运装备，布置营区，一切都井井有条。整个过程中除了必要的命令和问询之外，没有任何人闲聊。
这个连队是宋子宁派来护送宋阀大考奖励的，也是宋子宁对暗火佣兵团注入的第一笔投资。他们在完成押运军备交割后，会就地编入暗火佣兵团。这支连队将值暗火佣兵团半成的股份。
其实就战力而言，目前这支特种连完全有可能在战场上把整个暗火击溃，当然是千夜不上阵的情况下。因此若有外人得知这个折算价格，多半会认为宋子宁吃了大亏，就连千夜也是如此认为。
不过宋子宁却不是这么计算的，他认为千夜一个人就相当于一个师，未来还会相当于一个集团军，甚至还有过之。如此算来，他还是占了大便宜。
当宁远重工这些内卫在忙碌的时候，驻地里还有其他人在注意着他们的行动，除了千夜救下的那些血脉种子的旧班底外，暗火刚刚兼并了两个附近的佣兵团。
几名原佣兵团的高层这时脸色都很难看，他们暗自在心里比较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哪怕拉出四五百名战士，和面前这支一百多人的特种加强连对上，怕是都会被打得落花流水。更不用说那些被不断搬下车的重武器，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此时此刻，就算这些原佣兵团的高层心中还有着一点小心思，也都烟消云散了。
千夜心情沉重地回到暗火驻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他有些低落的情绪不由为之一振。在千夜和宋子宁的计划中，眼前的扩张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宋子宁还会以宁远重工的名义招募至少五百名战士，整编成一个营，再次投入到暗火佣兵团中来。这样的人员整编和装备配置会持续下去，最后将达到帝国主力军团一个团的力量，以此作为他们西进计划的起步。
千夜见过宋虎和那位黑脸连长段浩后，又处理了一会儿佣兵团事务，然后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睛站在地图前，看着心目中几条西进路线，反复权衡比较。
然而在做出这样的重大策划时，哪条路线都不是万无一失的，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后方不稳。一个态度不明的新第七师总是隐患，千夜并不敢保证当自己进军黑暗国度，开疆拓土时，自己的老巢会不会被远征军给抄了。
千夜想了很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除非暗火再度扩张，能够在西进的同时留下足够兵力，确保老巢不被抄。
但这种做法并不可行。一方面千夜这边财力已到上限，况且扩张太快又没有足够战斗来磨合的部队，反而综合战力会下降。另外就是在第七师的防区里和远征军内战，几乎明摆着会吃大亏。
那么继续守御？
千夜想了想，也否定了这个选项。经过一轮猛烈扩张，在黑流城防区及周边接一些防守小镇的任务，已经难以养活这种规模的暗火了。若是千夜能拿到半个战区还差不多，然后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有第七师在，怎么可能让他分走这么多资源？
虽然千夜在犹豫中过了几天，不过暗火的扩张仍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宋虎忙得天昏地暗，既要重新调配军官，整编部队，又要管理基地建设，还需分神去侦察西进路线。当然他也抓住阿七阿九、吴氏兄妹还有另外一些种子里的优秀战士分担重任，这也是培养佣兵团新血的机会。
而千夜大部分时间在修炼，他刚刚晋升九级，需要稳固根基，剩下的时间就是反复考虑今后的行动方案，还与宋子宁用书信讨论一些想法。
就在这段相对平静的日子里，一小队风尘仆仆的冒险者来到黑流城，求见千夜。

第二十三章 营门前的访客
这队冒险者据说并非永夜大陆土著，千夜不由有些奇怪，当他看到人时，还略吃了一惊。他们共有五人，为首的是八级战士，其余均是七级，等级之高，就连门阀世家派出去处理外务的小组，一般也就这样的实力了。
为首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自我介绍道：“我叫刘黑，是胡子老刀的生死兄弟，这次受他所托，特别过来一次，送件东西给您。”
刘黑将一个外型简陋粗糙，连盒盖都焊死了的铅盒递给千夜。
千夜接过盒子看了看，也不动用工具，直接用手生撕出一道裂口，然后把整个盒盖掀开。
这显示出来的力量，看得刘黑眼皮直跳，态度无形中恭敬了许多。
铅盒内封装着一个精巧的子弹盒，里面放着四颗原力弹。弹头晶莹圆润，象是上等玉材制成。然而千夜却嗅到了一缕血气，这批原力弹的弹头应该就是血族子爵的吸血獠牙制成。
显然狗爪小镇的大师完成了千夜的委托，并把货物通过胡子老刀转送过来。这四颗吸血弹对人类的杀伤力极大，只比黑钛湮灭弹差了一筹，若正面打中的话，战将以下，一颗就可灭杀。
千夜收了货物，心中忽然一动，问：“刘兄平日都在哪一带活动？除了运货，还做些什么生意？”
刘黑道：“叫我大黑就行了，我们这几个弟兄主要就是在永夜和其它大陆间运货，偶尔才接点战斗任务。”
话说到这里，千夜就心中明白，刘黑这个小而强悍的团队，其实就是一条交易线路。只不过这是一条灰色的走私线路而已。
千夜沉吟一下，说：“你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我这里的情况。我对不少物资都有需求，当然也有想要交易出去的货物，就是不知道你们平常运送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刘黑脸上露出喜色，他们走进暗火佣兵团的驻地后，就为看到的景象暗自心惊。而在面对千夜时，更是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们都是在生死间打滚多年的老兵，对危险有敏锐直觉。哪怕这位佣兵团长过于年轻，并且也不是战将，但感受到的这种压力说明千夜实力远在他们之上。这样一个佣兵团，未来发展空间肯定远不止于黑流城这么个小地方。
能够在永夜找到这样一个生意伙伴，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固定走私线路，危险会大幅降低，可是利润却会成倍提高。
刘黑毫不拖泥带水，立刻向千夜要了纸笔，写下两份清单，“团长大人，这一份是我们收购的物资清单和价格，没有上限。而这份，则是我们能够提供的货物，应该是永夜这边比较紧缺的。如果您有特殊需求，我们也可以商量。”
千夜拿过清单看了看，见刘黑在永夜收购的多是矿石和黑暗种族方特产的各种材料，全是高价值品种。而销售到永夜的多是武器装备等，其中原力弹是一项大宗交易。
看到紫铜矿这一项，千夜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在刚刚过去的永夜战争中，千夜根据魏柏年的安排袭击了逃兵盘踞的一个小矿，之后那个矿场就顺理成章地归到了他的名下。虽然出产规模不大，矿石种类也颇杂，但里面就有清单上列出的紫铜矿石。
千夜简单问了两句，从刘黑口中得知，永夜出产的紫铜矿石因为品位极高，很受上层大陆各大财团欢迎。到了这时，千夜才发现魏柏年貌似不经心的深意，那个小矿出产并不珍稀，但其中的紫铜矿，却是最容易交易出去的大宗物资。
对于刚起步的暗火佣兵团来说，所掌握资源的变现能力很重要，因为那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补给。珍稀资源当然贵重，但受到的交易限制也大。
千夜立刻叫来宋虎，统计了一下手头紫铜矿石现货的数量，和刘黑当场议定交易价格，另外还顺手卖了不少得自黑暗种族的战利品。
这笔交易的总价达到三千金币，刘黑需要几天时间筹措现金，并且其中一部分还将用一批原力枪和原力弹作价抵款。
刘黑是千夜这几天来收获的意外之喜，但是去黑泥镇暗访鲁建安的人手，就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上次大战之后，黑泥镇正在重建。经费由远征军拨付，所以镇长胡为索性把黑泥镇修成了一个彻底的要塞，比以往的建筑布局还要令人无语。据说再过两个月，重建工作就会完成。
“两个月？”千夜一怔，这个进度也未免太快了点。
“胡为招募了大量拾荒者，许多建筑用料都是从附近就地取材，所以修建进度比较快。”
千夜想起了初到黑泥镇时遇到的那个胖子镇长，当时就颇有印象。现在看来，这胖子还真是个人才，或许只管理一个小镇，还不能充分发挥他的能力。
但是千夜想要查访鲁建安的消息，却是让人失望。在永夜战争中，黑泥镇被放弃，随后黑暗种族的大军踏过了那里，几乎所有拾荒者尸体都被缺乏补给和食物的仆蛛啃得不成样子。
况且仅在过去百年中，黑泥镇就是三毁三建，居民都不知道换了多少茬，所有资料早都丢失殆尽，根本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听到这里，千夜只能叹息一声。
血族对于属于某个氏族的血气，可能有一些人族无法理解的辨识方式，当初那个血爵士很可能找到了鲁建安的后人，夺得水晶碎片后就把人杀了，尸体不知道随手扔去哪里。只不过血爵士已经死在千夜手下，这个猜测可能永远没有被证实的一天了。
在相对平静的生活中，黑流城区域的气氛却是一点点紧绷起来，当然这和普通的居民们无关。
千夜从魏柏年那里得到消息，远征军总部和魏家的洽谈已结束，魏家拿到的补偿颇为说得过去，也从侧面说明，那个想接手的世家是下了血本的。
另外，魏柏年还告诉了千夜一个消息，虽然新的师长尚未到任，但是已有人提前到了，开始私下里接触第七师几位有实力的军官。
或许黑流城里的一些地方势力也接到了这方面的拜访，猎人公会和几个稍大的冒险者团体，以及数处背，景不怎么硬的地下交易点近来明显有些不安。
看来世家做事的确有自己的一套，那位新师长还没露面，已经开始着手布置接管防区。魏柏年对这一切自然眼开眼闭，只等对方来人与自己正式交接，然后他就要返回上层大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给千夜行一些方便。
暗火这边还没有不速之客上门，但是作为现在黑流城中最大的一股地方势力，千夜和佣兵团的核心成员们早觉察到城中非同寻常的气氛，也就此事讨论过几次，确定了行事准则。
不出意料，千夜并没有等多久，访客就出现了。
这天正午，数辆武装越野车轰鸣而来，直冲暗火营门。这些越野车都加挂了装甲，车顶装载着重机枪，车身上漆着远征军的军徽。即使在远征军的主力师里，这种防御和机动性兼备的越野车也是精锐装备。
武装车辆直奔驻地大门，暗火的哨兵立刻鸣响警报，营门两侧哨塔上架设的大口径高射机枪几乎同时转动枪口，瞄准了冲过来的越野车队。
营门处的卫兵抓起扩音器，放声叫道：“停车！什么人！否则就开枪了！”
中间一辆越野车上，端坐着一名面容阴沉的军官。他向前望了一眼，略略皱眉，他手头有暗火的资料，但显然这份资料有些陈旧了，对方驻地的规模远远超出资料所述。
听见营门哨兵的喊声，他冷笑一声，说：“冲过去！谁敢拦路，直接撞死！”
几辆越野车引擎轰鸣，速度不减反增，径直向大门冲了过去。几名暗火哨兵脸色苍白，端枪瞄准，却不敢扣下扳机。
越野车上可是明明白白涂着远征军团的军徽，攻击他们就相当于攻击远征军。这些哨兵们不久前还都是些普通猎人或冒险者，哪敢得罪远征军？
营门城楼上，一名肌肤黝黑，筋肉如铁的军官双眉一皱，猛地推开旁边的哨兵，一把将沉重的高射机枪抱在怀里，对准冲过来的越野车就扣下扳机。
突突突！沉闷的机枪声响起，一颗颗威力巨大的高射机枪弹打在路面上，激起一米多高的泥尘碎石，就这样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弹道轨迹，迅速向冲来的越野车延伸过去。
驾车的远征军战士经验丰富，大惊之下猛打方向盘，五辆越野车分别向道路两侧冲去。
前面四辆勉强让开了高射机枪的扫射线路，可是最后一辆车却反应稍慢了点，被枪弹扫中。一时间装甲横飞，小半个后厢盖彻底掀开，车内几名远征军战士被甩了出来，其中一个倒霉的家伙半截手臂都不见了。
冲向路侧躲避枪弹的越野车也没有全部平安，有两辆明显失去了平衡，行将侧翻。
中间一辆越野车的车门砰地一声飞了出去，起先发话冲营的那名军官在车辆行将侧翻之际跃了出来。
他满脸怒火，厉声喝道：“我是远征军的中校！你们敢对我开枪，都是想找死吗！”
城楼上那名军官冷笑一声，伸脚挑过来一个弹箱，接上高射机枪，直接对准了这名中校，枪口立刻喷出火舌。

第二十四章 谁的活路
远征军中校脸色大变，急忙侧跃出去，在地上一个翻滚，闪出十余米远。而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被烟尘彻底淹没，在滚滚硝烟中可以看到地面正被一层一层削下去。就算他是七级战兵，若还站在原地，哪怕不死也变成筛子了。
那名中校又怒又惊，不仅是因为对方竟敢对他开枪，还被这重武器的火力所震慑。能够打浮空艇的高射机枪，即使在远征军主力师中也配备不多，怎么会在一个佣兵团的营门口遇到？
转眼间一百发的弹链就已经打空，城楼上那军官意犹未尽，还想再扣扳机，但是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把枪口按了下去。
军官转头一看，立刻丢下机枪，立正行礼，“长官！”
出现在他旁边的是个铁塔般的黑脸汉子，他向下方望了一眼，朗声道：“我是段浩，刚才我这弟兄不小心枪走火了，完全是个误会。你们既然真的是远征军，那就进来吧！”
中校脸色难看之极，差点不顾风度地破口大骂。走火，误会？这些话在过去的岁月里被他和部属们用过无数次，不知坑过多少人，但被人用在自己头上，可是许多年来头一回。
五辆越野车翻了两辆，撞坏一辆。中校咬了咬牙，朝后面一挥手，直接向暗火大门走去。远征军战士们纷纷从车里钻出来，列队跟在中校身后。
段浩直接从城楼跃下，站在大路正中，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微笑着打量中校一行人。
中校走到段浩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几乎可以撞出火花。
中校冷笑道：“敢在永夜这么对待远征军的，你还是第一个！我记住你了！”
段浩轻松地说：“长官才来遗弃之地不久吧？”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也就在永夜，才没见血，不然恐怕军部得派人来收尸了。”
中校双眼微眯，那失了半条手臂的远征军战士还在队伍后面，这叫没见血？
他怒极反笑，道：“收尸？好大的口气，我回去就好好查查你的底，看看究竟是什么大人物，居然饶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命！”
段浩脸色转寒，淡淡道：“说实话，你居然没有查过我们的底就敢过来，也挺让我惊讶的。”
段浩是宋子宁手下几个重量级人物之一，放在平时让他带一个特战连驻扎黑流城这种小地方，完全是大材小用。宋子宁在这种时候派他过来当然是有道理的，因为段浩的另外一个身份是宋阀正式在册的外执事。
不管宋阀目前有多少内忧外患，仍然是帝国上层的一个庞然大物。远征军区区中校明着想动宋阀的外执事，必须要有充足理由，而且事后往往会遭到报复，在这一点上，就是远征军也无可奈何。
中校在口舌上没占到丝毫便宜，反被段浩一番话说得有瞬间犹疑。但这几天所有的布局都一一完成，暗火是最后一站，啃下这块骨头就是大功告成，绝对没有两句话就退缩的道理。
他盯着段浩看了一会儿，强行将怒意压下，说：“我是远征军中校杜远泽，有紧急军情要见你们的团长。”
“早说不就没事了吗！”段浩眉毛一挑，转身让开了路，挥手叫过来两名战士，说：“去通知千夜大人，看看大人有没有空见见闲人。”
杜远泽听到这句话，饶是城府再深，脸色也不禁更阴沉了几分。
段浩却看着杜远泽的表情眯了眯眼，露出一丝冷笑，他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对方还要往里面跳，那就怪不得他们了。
接下来杜远泽一行人没有再被留难，很快就在会客室见到了千夜。这个速度让杜远泽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就算暗火有点背，景，但今后黑流城的主事人不再是远东魏氏。县官不如现管，无论是谁都该看清楚形势。
杜远泽虽然事先看过资料，但亲眼见到面前过分年轻的暗火团长，还是有些惊讶。
坐在长桌尽头的是一个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少年，黑曜石般的眼睛澄澈明朗，恍若流光溢彩。如非环立两侧那数名凶悍桀骜老兵对他的态度明显恭敬，杜远泽差点要质疑对方的身份。
中校压了压心底突然泛起的一丝没由来的不安，挺直身躯，直视千夜，“看来千夜团长对远征军还有起码的尊重。在永夜，远征军就代表帝国。不知道千团长是否知道刚刚发生的事呢？”
千夜并没站起来迎接这些不速之客，他靠在椅背上，淡淡地道：“你是说，在城楼上开枪的那名小队长？他已经被我处罚了，哦，具体的处罚措施是……是什么来着？宋虎？”
站在千夜身后的宋虎上前一步，俯下身似乎要耳语，声音却大得整个房间都清晰可闻，“禁闭三日，外加特种训练三个月。”
千夜点了点头，抬起眼睛看着杜远泽道：“就是这个处罚了。”
这显然谈不上是什么有份量的处罚，但杜远泽决定把这视为千夜示好的信号，生把这口气咽下去，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到暗火佣兵团来，不是为了处罚一个愣头青队长的，而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办。
杜远泽原本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暂时偃旗息鼓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一路走进来，看到暗火基地里的情况远超想象，特别是停车场上一排载重卡车，那型号和动力规模是帝国主力军团才会有的装备！
以往在他心目中，佣兵仅比猎人好那么一点点，个人战力强大，却没有什么战术可言，上了大规模战场就是一盘散沙，远不及正规军。
佣兵团大多是些鼠目寸光之辈，只知道购买枪支弹药，根本不清楚载重卡车、工程车这些特种战车对战争的意义有大。但是眼前的暗火，从装备上来看，怎么都不像个佣兵团了。
杜远泽心中暗自庆幸，这次接管防区的行动把暗火佣兵团作为最后一站，现在黑流城及周边区域的所有部署已基本完成，否则面对这样的暗火恐怕会出意外。
杜远泽决定尽快把此行任务完成，有再多不快可以事后慢慢找回来，他扯了扯嘴角，浮上诚挚微笑，说：“千夜团长的善意，我已经看到了，回去后一定会向董将军如实报告……”
然而他的话却被打断，千夜漫不经心地道：“我想，中校先生，你是误会了。那名队长被处罚的原因，是他的枪法太不准了。面对一整支冲击营地的车队，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打死，所以我认为他需要强化训练。那小子再敢有下一次，会被直接贬成列兵。若有第三次，就会被直接开除。”
杜远泽所有的表情都僵住，扭曲，脸色阵青阵白，张着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顺过气，憋出一句：“姓千的！你脚下这是远征军的领地！你别忘了，在永夜大陆上，远征军团就代表着大秦帝国！”
千夜换了个姿势，以手支颌，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道：“你也别忘了，我们脚下的土地是永夜之域。这里又叫作帝国的遗弃之地。”
杜远泽脸色越来越黑，冷笑道：“那又怎么样？千夜团长，我是受董将军委派，前来接收第七师的。这座黑流城属于第七师，而我现在就代表了第七师！这是董将军的任命书，以及将军亲笔签发的军令，你先看看吧！”
杜远泽从部属怀中抓过两个文件袋，扔到会议桌上，伸指一弹，文件袋沿着光洁的桌面滑行，直到千夜面前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暗火的几名高级军官都面显怒色，杜远泽的这个动作太过轻佻。千夜却是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按住文件袋，抽出两页纸，看了起来。
其中一份是远征军总部的委派状，委任董其峰为第七师师长，即日上任，而另一张则是董其峰签署的一份军方公告。
千夜把两份文件从头扫到底，随手把那张军方公告递给身边的宋虎。宋虎接过一看，双眉立刻皱到了一起。
千夜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抬头看看一脸阴冷的杜远泽，说：“董将军的意思是，黑流城防区内所有武装力量都要接受第七师改编，单体规模不能超过两百人，并且要随时听候远征军调遣？”
杜远泽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咬牙道：“不错！多余战士必须就地遣散，并且不能拥有任何重型武器和二级以上原力枪，所有违规装备都要上交第七师！”
会议室里有刹那渗人的沉默，散立在周围的暗火高级军官们居然没有发出任何质疑声音，大部分人连原本的怒色都消散了，变得面无表情。
杜远泽十分满意眼前的效果，故意顿了一顿，才慢慢伸出一根手指，“你们的整编时间是……一天！”
千夜的坐姿依然轻松随意，他忽然笑了，恍若春水融雪，“所有武装力量？真是雷厉风行的世家作风。”
杜远泽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不等他细想，千夜又问：“如果完不成整编呢？”
“那你们就是叛逆！远征军将彻底绞灭你们，一个不留！”
千夜笑起来的时候，轮廓精致的面容总会显得更加年少，甚至有几分天真无邪，他轻轻道：“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呢。”
杜远泽哈哈大笑，然后用力一拍桌子，上身前倾，死死盯着千夜，一字一句地说：“活路我给你了！按我说的改编，按我说的时间完成改编，这就是你惟一的活路！黑流城里的那些贱民们都老实听话地执行了命令，你也没有例外！别跟我玩花样，否则我会用原力枪轰爆你的屁股！”
千夜没有生气，而是慢慢站了起来，淡淡道：“我想你和你那位将军弄错了一件事情，这里是永夜，谁拳头大，就得听谁的。所以，你现在是在我的地盘上，而不是第七师的地盘上。”
杜远泽大惊，“你……你要造反？”
千夜只是抬了抬手，平静地道：“来人，把这位杜中校拿下。”

第二十五章 最后的礼物
杜远泽厉声喝道：“谁敢！”他身后的远征军战士们纷纷拔枪。
然而暗火的军官们动作快得多，下手也狠辣得多。会客室中枪声大作，原力光芒乱闪，硝烟过后，血腥气弥漫，杜远泽身边已无一人站立，所有部下全都倒在血泊中。
杜远泽手足冰冷，连话都说不完整了，颤声道：“你们……你们真敢……”
他让部下拔枪只是威胁千夜而已，并没打算真在暗火的总部动手。现在黑流城及周边区域基本都已落入他的控制，一个暗火若不识相，只有被围剿的下场。
谁知千夜这些手下居然毫无顾忌，悍然出手杀人，远征军的军服根本没有起到丝毫震慑作用。
千夜神色依旧平静，以一种闲聊的口气说：“你看，我不喜欢你给我的活路，所以还是我自己去走一条活路出来。”
段浩狞笑着逼近杜远泽，毫不客气地把他从头到脚搜了一遍，取走所有武器。杜远泽虽然是七级战兵，却不敢稍动。房间里别人不说，光是一个段浩，就能宰了他。
千夜把董其峰的那张委任状交给宋虎，道：“把这个给魏柏年将军送去，这样他的交接手续就完成了。还有，转告魏将军，请他明天黄昏前离开黑流城。”
宋虎心领神会，迅速离去。
听到千夜居然对远东魏家那位将军转达的是这么一句话，杜远泽蓦然打了个哆嗦，他得到的资料上显示，暗火是靠依附着魏家才在这短短半年里发展起来的。
这实际上也是他们要用雷霆手段解体这个佣兵团的一大原因。董其峰得到这项任命花了颇大代价，矢志大干一场，因此要的是一个绝对听话的辖区，旧势力必然要被清除掉，另外暗火新建的基地和名下的矿产也让人眼红。
但是，一个依附魏家生存的佣兵团，怎么敢对魏柏年这么说话？
杜远泽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回想千夜那句话背后的含义，心中突然浮上一个极为不好的想法，颤声道：“你……你要……”
千夜不等他说完即道：“没错，不用麻烦杜中校去调遣第七师了，等我先把黑流城打下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杜远泽是一个聪明人，否则也坐不了师长参谋的位置，他最大的倚仗就是已经事实上接管了第七师的大部分。至于猎人、佣兵、冒险者乃至城市帮派，在他眼中都是炮灰，这些地方势力根本无法抗衡成建制的远征军，也不敢反抗远征军。
所以杜远泽从来不认为清洗黑流城的行动会遇到什么障碍，甚至准备灭杀一两个领头的组织来立威。
但是在暗火的遭遇已经超过他的想象，而千夜分明早知道他们已经接管了第七师，却毫不在意，居然还准备主动攻打第七师？杜远泽好像隐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额头冷汗汩汩而下。
他忍不住道：“你这是在造反！”
千夜看了杜远泽一眼，淡淡道：“看来杜中校刚从上层大陆来，还不熟悉永夜规则，这里的领土并非帝国正式封地。谁打赢了，就是谁的。”
现在两人面对面的说话，没有人限制杜远泽的行动，他既没被捆绑，也没被铐住，除了没有任何武器外，可以说是完全自由的。但越是这样，杜远泽就越不敢有任何小动作，他很清楚，千夜敢放任他自由行动，就是有绝对把握可以在异动起时瞬杀掉他。
此时，窗外的暗火基地忙碌而有序，战士们倾巢出动，在校场上集结，各种武器和装备川流不息地从仓库中搬出来。
杜远泽听到外面明显是大批部队动员的声音，终于忍不住走到窗边，向外望去，越看越是脸色苍白。他转过头看看正在静听暗火军官回报的千夜，身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着。
这时杜远泽心中已经懊悔得要命，就不该太过相信远征军总部那些大佬，更不该看到魏家态度十分配合就放松了警惕。至于远征军提供的那份资料，现在傻瓜都知道里面做过了手脚，早知如此，哪怕推迟计划也应该先亲自来黑流城看看。
对付暗火这样凶悍强横的家伙，最好的办法是先面上合作，再慢慢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就算多花点时间，也比现在骑虎难下的局面要好得多。其实直到现在，杜远泽依然难以相信，暗火居然真敢动手！
宋虎推门走进来，在千夜耳边低语了几句。
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宋虎很忙。他亲自给魏柏年送信，向两天前就抵达了永夜大陆的宋子宁发出约定的信息，最后则是派人去给黑流城那些地方势力传话，如果城里发生变乱，他们维持中立即可。
宋虎并没有等黑流城内各势力的回复，因为他很清楚千夜的想法，到发动时，谁敢站在董其峰那边，就一并剿灭，绝不留情。千夜也想打扫一下自己房间。
听完宋虎的汇报，千夜点点头，站了起来，走之前吩咐了一句，“好好招待杜中校。”
宋虎目注杜远泽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道：“放心，千大人。”
杜远泽远远地就感觉到一阵寒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有七级，在这个六级老兵面前居然胆怯了。
青叶街的老酒馆在黑流城十分有名，从建城起就已经存在。它几次毁坏，又再度重建，除了门口悬挂的那块带着火烧焦痕的木制招牌外，店里所有东西都是新的。
在这间酒馆里，阴谋，刺杀，背叛，偷情，以及所有能够在酒吧里发生的事情，全都曾经在这里上演。
当千夜到达老酒馆时，里面还没有什么客人，大部分桌子都是空的。他选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一口气点了七份这里招牌的烤肉饼，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老酒馆距离第七师师部不远不近，正是碰面的好地方。
没过多久，酒馆的大门推开，一个高高竖着风衣衣领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向酒馆里扫了一眼，就径自走到千夜面前，在桌边坐下。
“怎么会找这么一个地方？”魏柏年问。
“听说这里东西很好吃，另外离你那边也很近。”千夜说着把面前的特大号盘子向前推了推。
魏柏年毫不客气地用手抓起一大块肉饼，塞进嘴里，细细嚼了一会，赞道：“不错，确实不错，吃起来很过瘾。”
两人接下来就不说话了，一起闷头大吃，片刻就把占了半张桌面的盘子里的烤肉饼一扫而空。
魏柏年喝了一大口麦酒，满意地说：“吃得不错。好了，说正事，你让人带来的话，我收到了。不过，我想听听理由。”
“避嫌。”千夜吐出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词。
魏柏年虽然心中有所预料，但真的听见了仍是脸色微变，问：“这么快就动手？”
魏柏年很清楚暗火现在的实力和发展势头，换了任何一个师长，都不会乐意在辖区里看到这样一支不是自己嫡系的武装力量，摩擦迟早会产生。他只是没想到，尚未正式换防，两边就到了正式开战的地步。
千夜把董其峰签发的军方公告内容简单地说了说，“那位董将军显然不打算与我好好相处，既是如此，我就先拿下黑流城，然后再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
魏柏年点了点头。不管谈什么，怎么谈，都需要足够筹码，黑流城的控制权就很有份量。
永夜不是帝国上层大陆，这里强者就是秩序，连远征军也不能掌控一切，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灰色地带和灰色势力存在了。实际上远征军自己，身上都带着一层灰色。只要千夜够强，就能把黑流城的改变变成事实。
魏柏年沉吟片刻，说：“董其峰签发的那张命令确实是个把柄，可以申诉。我虽然不能直接出面，不过可以找几个军中关系帮你一把。但是要等打赢以后。”
理论上远征军师长拥有防区一切权利，不过董其峰的吃相却太难看，除了第七师，连城市里的地方势力也要刮层油下来，就连草根起家的远征军师长都很少有人做如此涸泽而渔的事情。
如果被弹劾这种问题的是那些平民师长，当然不痛不痒，可董家好歹是个中品世家，就算董其峰不要脸面，他的本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然而无论想做什么，首先是要打下黑流城，才能取得相应的话语权，弱者的声音没人会有兴趣去听。
至于千夜，吞下黑流城后，当然不会再轻易吐出来。到时候和董其峰有什么可谈的，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千夜看着这位长辈般的将军，心中十分感激，微笑道：“不瞒将军，我正有这方面打算。我的一位朋友会在远征军总部找几位大佬说说话。”
“那为什么不要我留下来？有我和我的人在，你压制第七师会容易很多。”
“打下黑流城只是开始，这次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结束。既然魏家已经和远征军总部有了协议，如果您和您的人参与了，就意味着与远征军公开对立。魏家在永夜的利益不是核心，远东还在进行战争，不要为我这点事情再树敌人。”
魏柏年看着千夜，眼中光芒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间他一声长笑，说：“好！既然你有把握干下这件事，那我就不参合了。看来我们这一代人确实有点老了。”
千夜诚恳地道：“魏将军，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和指点。”
魏柏年摆摆手，拿出一张地图，摊放在桌面上，那是一张黑流城战区防务图。
他指了指几处标注，道：“这三处是第七师大营，军力和布防情况都详细写在上面。回去后，我会下令明天全师休整一天，但不许出营，并且今晚会临时加餐，同时开禁酒令。而这里，是我魏家私军的营地，今晚入夜前后所有人都会撤离，但是重装备和弹药补给将留在那里。”
既然千夜已经扣下了杜远泽，那么就算董家在外围还有人手，也没了发号司令的人，至少今晚魏柏年的军令仍有效。
千夜心中了然，这些安排就是魏柏年留给他的最后礼物了。
魏柏年站起来，向千夜伸出手，说：“祝你成功！”
千夜握住了魏柏年的手，微笑道：“一定会的。”
魏柏年忽然发现，千夜的体温依然比常人略低，但非常坚实有力，就像握住了一块最刚硬的岩石。
两只手所代表的力量已经相去无几。

第二十六章 进攻
午夜过后，千夜带着卫队悄然出现在东西街区，这一带最高的建筑是一座十层楼旅馆，里面已经全部清场。
从旅馆顶层房间的落地长窗向西面看去，隐约可见隔壁街区第七师师部全貌，而在千夜的超凡视觉里，这不到千米的距离用不着瞄准镜就一览无遗。
千夜站在窗边，看着那边灯火通明的基地，隐约还能感觉到欢腾的气氛。他忽然在心底一声叹息，这些人，这些战士，只是因为一点眼前的利益，就要送了性命。他们并不知道，现在的欢乐，是最后的狂欢。
他们已被抛弃。
千夜默默拔出深红之牙，用手指慢慢擦拭，似是浑然不知手已被割破，血已漫流。
几名进来汇报军情的军官，都看见了这一幕，脸色顿时微变，却无人敢提醒千夜一句，只是汇报完，立刻退出去。
杜远泽坐在对面沙发上，脊背绷得笔直，他的神经紧张到现在，以至于有点困顿，时不时会感觉到眼前一切如在梦中。他忽然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不断有军官叩门而入，向千夜汇报最近情况。他们完全没有避开杜远泽的意思，而杜远泽每听一个军官汇报，他的脸上血色就会再减少几分。
血，不断顺着深红之牙的刀尖，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午夜不眠的城市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各处灯光也渐渐弱了。这个晚上，黑流城很少夜行生物，整个城市开始入睡。
又有两名军官汇报完毕，退出房间，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杜远泽终于忍不住道：“把事情闹这么大，你会收不了场的！停手吧！”
千夜已经放下了深红之牙，正在保养一支五级的血族狙击枪。
这把枪有八成新，是魏柏年的一件收藏品。魏柏年看千夜随身武器多是血族制品，以为他喜欢血族武器，就一并送给了他。这本来只是个不错的装饰品，然而在千夜手中，却是不折不扣的杀器。
千夜受伤的手指没有处理，就这样一个一个战术附件地检查过去，血渐渐染遍枪身。
听到杜远泽的话，千夜头也不抬，淡淡地说：“该考虑如何收场的是你们。”
杜远泽现在已经看出来，千夜不会杀他，而且连部署兵力的时候都不回避，就是要让他看着暗火是如何拿下黑流城的。他甚至想到，事后千夜会放了他，让他把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董将军。但他一点都没有安心的感觉。
远征军团在大秦军方序列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杜远泽原本就是主力军团的高级军官，当然知道这个常识。但直到此时，他回想起那一条条规则，才蓦然意识到它们背后的含义。
除了远征军总部直属的两个集团军之外，其余番号都是半饷。在最艰难的拓荒时期，有些师长只领了一个番号，然后到边界地带打下一块地盘，这才逐渐建起了一个师。
远征军师长的权力很大，郡城以下，一师之长兼有防区的军政之权，但相对等的是同样大的责任。从这点来看，远征军就象是一个微型的帝国，而各个师就是门阀世家，打下的地盘就是自已的领地，帝国只要名义上的主权、战时动员权和按时收税而已。
比起黑暗种族，帝国内部算是相当和平，但并非完全没有内战，叛军只是其中之一。两个世族之间也有可能开战，事后帝室虽然会出来调解，但被占领的城市和领土并不总是能够拿回来的。
想到这里，杜远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背上衣服又潮湿得贴住了肌肤。难道暗火佣兵团真想吃掉第七师的防区？
这时，宋虎走了进来，说：“魏将军向第七师副师长移交军务后，在午夜前离开了黑流城。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南边城门，所有战斗小队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千夜看了看时间，道：“凌晨五点钟动手，抵抗者杀无赦。”
“是，大人。”
此时的杜远泽度日如年，坐立不安，但时间仍是一点一滴地过去了。
凌晨五点差十分的时候，暗火大部分军官全部汇集到这个房间来，向千夜一一报道，最后确认了各自的任务，领命而去。
五点到了。
黑流城被轰鸣的机械引擎声打破了宁静。一辆辆载重卡车，武装越野车，以及轮式重炮等只有中型以上战役才会出动的重型设施冲出了暗火基地大门，从无人的街道上碾过。
沿街的居民们被惊醒，有些人诅咒着打开窗户，刚想叫骂，一看到外面的情形，顿时吓得一哆嗦，立刻紧紧关上窗户，再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第七师在城内一些要冲布有岗哨，但他们刚刚有所警觉，岗哨大门就被炸开，早就埋伏在外面的暗火战士蜂涌而入，转眼间就控制了整个岗哨，把守卫们解除武装看管起来。
这些暗哨的位置隐密且不易拿下，但既然它们都是魏柏年一手布置，那在暗火面前就形同狼群中赤裸的羔羊。当暗火正式出动时，第七师在整个黑流城的哨卡全部被端掉，而属于地方势力的那些则安静地好像变成了聋子哑巴。
暗火倾巢而出，兵分三路。主力和最精锐的特种连直指第七师师部，迅速扼住了周边街区的进出通道。
另外两队则从南城门扬长而去，分别前往云帆城和四水基地的第七师另外两个驻地，他们得到的命令不是攻打军营，而只是阻止那边的部队出营。
城外更有一艘军用浮空炮艇开始升空，魏破天送给千夜的这个大家伙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它将弥补那两支暗火部队火力较差的弱点，也将让第七师无从动用重武器。浮空艇是所有地面重武器的天敌，这已是常识。
杜远泽也看到了城南升起的浮空艇，翼舷上炽亮的灯光被强烈的气流扰动着，在黑沉沉的城市背，景下格外醒目。虽然距离颇远，但他仍然一眼认出了那是一艘武装飞艇。
尽管已被暗火各种情况震惊到现在，杜远泽仍是清晰可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千夜拎着那把堪称巨大的五级狙击枪站起身，对杜远泽说：“从现在开始，你就呆在这个房间里，不许出去。如果你跨出一步，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活命的机会。我希望你活着把黑流城的消息带回去。”说完，千夜就再也不理会杜远泽，径自出了房间。
空荡荡的房间里，杜远泽僵直地坐在沙发上，他有一瞬间头脑完全空白，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才好。
千夜登上旅馆大楼顶部平台，找个了角度放好狙击枪，这里能够把第七师师部和周围街区的一切变动都收在眼底。
在第七师师部，直到长街尽头出现两辆轮式重炮，并且放下支架，黑黝黝的管口伸出，开始作炮击准备时，师部门口哨兵才感觉大事不妙，急忙拉响警报。
凄厉的警报声彻底撕裂了平静，但是师部大营的反应却明显慢半拍，不但迟钝还毫无章法，战士们稀稀拉拉地从营房中冲出，可是许多人却如没头苍蝇般在营中乱转，好像根本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千夜看到这样的情景，心知魏柏年的安排已经起了作用。
魏柏年治军极严，而第七师这一年来又历经多次变故，数场大战，因此将士们几乎没有过什么象样的放松时候。
这次将军卸任，不但放假一天，还晚饭加餐，又开放了禁酒令。军官们无论是否已与新师长接上头，都多少有点心事，士兵们就简单得多，难得轻松怎能不抓住机会畅饮。结果官兵们都肆意放纵，大多喝得酩酊大醉。
现在是凌晨五点，正是人们睡眠最深沉的时候，军营中大多数战士都还宿醉未醒，就算警报长鸣，他们也依然呼呼大睡。
千夜由此再一次见识了魏柏年的厉害，小小一道计策，就瓦解了第七师大部分战力。
这时一辆辆武装越野车和满载战士的载重卡车不断出现，武装到牙齿的暗火佣兵纷纷从车上跳下，向第七师师部逼近。
数名暗火军官同时吼道：“暗火奉命整编第七师，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违令者当场格杀！”
师部内一名中校跳上战车，高声叫道：“他们这是叛乱！所有人拿起武器，向我集结！那些不入流的佣兵，干掉他们！”
他正在喊叫，忽然一道暗红光芒划破夜幕。中校的脑袋连同半个肩膀全都消失不见，残缺的身体缓缓从战车上栽倒，重重摔落地面。
“狙击手！有狙击手！”
第七师战士们顿时一片惊慌，各自寻找掩体躲避。而本来已经冲到校场上的几个军官立刻裹足不前，他们顾不上出面整队，先要找安全地带站立。
一名少校却是十分悍勇，高声让自己周围的战士们镇定，指挥他们向武器库集结，准备反击。
少校站立的地方相当巧妙，那是一排建筑底部的一个死角，还有一道半封闭式石头墙，除非狙击来自正面，否则其他方向都会遇到屏障。
千夜扫了一眼发声的位置，把射击路线上的一切障碍尽收眼底。他在狙击枪内填入一颗实体弹，蹲跪于地，不慌不忙地加载重型弹头和元素射击，然后扣下扳击。
轰鸣声中，原力弹闪动着深黄光芒，轻易洞穿石墙，在那少校的胸腹间开出一个大洞。元素射击是千夜在八级时确定的一个新能力，能够为原力弹附加属性攻击。
营地中再次混乱起来，而军官们只敢悄悄收拢身边的战士，再没人肯高声出头了。有如此可怕的狙击手压制，谁出头谁就是死。
而第七师的狙击手们有数人已经拿到装备，但外面情况太乱，他们虽然从那两枪判断出袭击的大致方向，却不敢在没有火力掩护的情况下，单独出去送死。
好在师部的大门已经关死，两侧的机械正在轰鸣，排出大量蒸汽。两座战时才会启动的钢铁巨门正缓缓合拢，为大门再加一道保险。
千夜看得分明，但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他相信负责临战指挥的段浩知道应该怎么做。
果然，刚刚架设好的两门轮式重炮开始轰鸣，如此近的距离上，重炮几乎就是直射，更能把威力全部发挥出来。
巨大轰鸣震得半个城市都在颤抖，连续十几炮之后，第七师师部大门终于轰然倒塌！

第二十七章 占领
武装越野车颠簸着轧过千疮百孔的钢板，直接冲进师部。
车载高射机枪威力极大，哪里有抵抗，立刻就会喷出一道炽热火流，将抵抗者连人带掩体一同撕得粉碎。顷刻间，第七师的战士们就被压回营房。
一阵各色原力光芒闪动，第七师的数名校官顶着弹雨冲出来，想利用自己的等级优势迅速进入近身战，阻止载着重火力的武装越野车继续长驱直入。段浩一声令下，暗火的高手们纷纷冲出，截住军官们，捉对厮杀。
突然一声轰鸣，暗火的一辆武装越野车腾起巨大火球，猛烈爆炸把车内成员抛出数十米远。这是一名远征军高级军官用大威力原力枪偷袭的结果，一枪就干掉了暗火一辆武装越野车。
远方的千夜双瞳转为深蓝，狙击枪枪口迅速移动，锁定了一个躲在师部大楼某处的狙击手。那是一名九级上校，正在楼道里快速转移，可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他比大多数人都要浓厚的原力气息炽亮如灯塔，根本无所遁形。
千夜手中的狙击枪不断移动，无论那名上校如何闪避，始终被套在准星的中央。那名上校终于选好了一处新的狙击阵地，刚刚露头，把狙击枪架好，眼角忽然瞥见一道暗红光芒。
上校心中顿时警兆大作，立刻本能地伏在地上，原力防御迅速张开。几乎是在趴下的瞬间，一颗原力弹已呼啸而来，不光把侧面那堵用作掩体的墙壁全部轰塌，还把他的狙击枪连同露台一角炸得粉碎。
上校此时已团身连续几个翻滚逃回房间，缩在一处角落里，全身麻木，几乎动弹不得。他只是被原力爆炸的余波扫到，原力防御就差点崩溃，那一枪只要打得再低一点，直接轰中的话肯定会把他的躯体撕开。
这哪里还是原力子弹，简直就是手炮！
过了两三分钟，麻木感消失后，上校这才发现自己遍身冷汗。这时他突然想起来，暗火的团长好象是一名连魏柏年都称赞过的狙击手。
外面枪声和原力爆炸的声音依然激烈，战场上再次响起洪亮的喊话。这是最后一次命令第七师投降，如果继续抵抗，暗火就要动用重火力了。
又是数分钟过去。
段浩一刀将面前对手劈退，回头厉声喝道：“全面进攻！给我杀！”
战场上再次响起狙击枪的轰鸣，暗火的狙击手们不再顾忌，开始全面点杀第七师还在抵抗的军官，但很快第七师的狙击手也开始还击。
就在这时，重炮的轰鸣再次压倒了战场上一切声音，几名第七师狙击手所在的位置遭遇重炮的连续轰击，把那几个方向上的掩体连带人体一起撕得粉碎。
重炮炮火覆盖之后，短暂的充能间隙中，战场上再次响起暗火逼降的喊话。此刻远征军的抵抗已经弱了很多，和段浩等人战斗的军官在连续被斩杀数名后，其余大都失去斗志，互相掩护着退进了师部大楼。
而那名在千夜枪口下逃过一劫的上校，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内心不断挣扎。
魏柏年走后，他就是第七师师部的最高长官，所以董其峰的代理人第一时间接触的也是他，两边已经达成了不少丰厚的利益分配。董其峰的世家背，景也让他十分心动，那不仅意味着资源，还有永夜大多数师长缺乏的地位，将会是另外一重坚实的保障。
远在近千米距离上的千夜微皱起眉，他的真实视野把第七师师部战场来回扫了一遍后，几乎已经可以从原力气息上确认那名上校的身份。但对方依然没有投降的意思，还开始悄悄转移阵地。
千夜运转原力，放声喝道：“祝无涯！你还不投降，是在找死吗？！”
祝无涯就是那个上校的名字，他同时还是第七师的副师长兼第一团团长，也是武正南时期的老人。当魏柏年到任后，他因为及时投靠了魏家，职务得以保留。无论哪个时期，他的个人战力在第七师都能排进前五。
尽管相隔甚远，但千夜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到了第七师师部，甚至把战场上各种轰鸣都压了下去。
祝无涯新找了一把狙击枪，正在转移阵地，听到千夜指名道姓的喊话顿时大吃一惊，他犹豫了一下，继续向另外一侧楼道移动。
虽然暗火的袭击来得突然，战况也极为险恶，但他总还心存侥幸。第七师另有两支部队在城外，而董其峰的人已有不少渗入黑流城防区，或许只要坚持一下，就能等到援军。
千夜默默地等了十秒，终于对这个执迷不悟的家伙失去了耐心，狙击枪锁定他，同样依次附加重型弹头和元素射击。一颗通体透黄，尾焰却拖曳着暗红的原力弹射出枪膛，瞬间呼啸远去。
元素射击在大多数情况下比重型弹头更加实用，可以根据需要为原力弹附加各种针对性的伤害属性，这次千夜附加了合金穿透的元素属性，使原力弹的破甲性能大幅提升。
祝无涯此刻背靠在墙壁上，旁边就是一个窗户。他早已经观察过，这里将会是相当不错的狙击阵地，可以看到远方那两辆极具威胁的暗火轮式重炮。如果能把它们轰碎，暗火就会失去最猛烈的重火力，而第七师也会士气大振。
然而就在此时，祝无涯心头突然涌上一阵极为强烈的不安，他连思索都来不及，立刻扔掉手中狙击枪，拼命向侧方跃出。
他刚刚逃离原地，原本倚作掩体的外墙忽然崩塌粉碎。一颗原力弹从碎石烟尘中飞出，又将走廊对面的墙壁轰出一个大洞，如是连续穿透四堵墙壁，才耗尽威力。
无论是青石墙壁还是金属框架都如纸片般被轻易破开，凌晨微凉的风正从贯通大楼前后的破洞中呜呜地灌进来。
祝无涯刹那间几乎透不过气来，要不是他晋升八级时得到的能力是对危险预感大幅强化，而经历的大小战役也让他形成本能反应，只要有所感应就及时作出闪避，否则刚刚这一枪绝对会要了他的命。
远方千夜一枪失手，也十分意外，这位在第七师中屹立不倒的上校倒也算是个人才，真是可惜了。千夜再度锁定对方，开始叠加能力。
祝无涯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危险感觉再次强烈攀升。这一次他再也忍受不住，冲到窗口，高举双手，叫道：“我投降！我投降！”
千夜已经把扳机压到了临界点，却没想到祝无涯突然冲出来投降。他迅速移了移枪口，下一刻原力弹呼啸而出。
原力弹从祝无涯身边数米处掠过，将一名躲在房间里抱着机枪不断向外扫射的远征军战士连人带那段楼道一起轰飞。
祝无涯投降后，第七师的抵抗终于瓦解，师部里只剩下零星战斗。
千夜走下旅馆大楼，把一直安静待在房间里的杜远泽一起带走，前往已经落入暗火控制中的第七师。
段浩和宋虎正在率队打扫战场，远征军的军官和战士们全部被缴械后分开看管。军官们集中到一处完好的仓库里，门外就是严阵以待的重炮和武装越野车等重型武器，战士们则全部被集中到校场上坐下，任何人都不允许站起来。
千夜留下五百人看守师部，再拨出两个连监控黑流城形势，以作机动，自己则率队赶往另外两处军营。那两个军营的规模要小得多，每处只驻扎了一个团。
当千夜赶到云帆城时，正好上午九点过十分钟，天光慢慢明亮起来。
而军营里已发现外面情况不对，开始所有骚动。吴士清和阿七毫不手软地狙杀任何敢于离营的战士，浮空炮艇则压制着云帆城的重武器，虽然辛苦还能控制得住局面。
千夜赶到后，一轮劝降喊话无果，就立即开战。他只一枪就狙杀了拒不投降的上校团长，随后用重火力以雷霆之势轰平防御的火力点。当千夜率领段浩等高手冲进军营时，还有五六名校官上来迎战，但转眼间就被斩杀殆尽，余部就此投降。
千夜只留下一个连监视俘虏，就率领主力转进，继续赶往四水基地。此时阿七和另一名队长已经压制不住营地内的远征军，被他们冲了出来，逼得且战且退。
危急之时，千夜终于率领主力赶到，浮空艇和轮式重炮不断开火，把远征军轰得死伤惨重，不得不退回军营，据险而守。然而千夜在火力掩护下，孤身冲入军营，一举制服整个团部，生生逼降了这个战斗团。
至此主要战斗虽已结束，但是收尾工作还远没有完。暗火又花去一天时间彻底占领了城内各处要地，特别是动力塔、城防工事和城外的飞艇场，才算完全控制了整个黑流城。
随后千夜就派出传令兵，奔赴黑流城防区范围内的十余小镇，命令当地守军和镇长即刻投降。
大约一天之后，千夜就陆续得到来自各方的消息。十余小镇大多数归顺，但也有无视千夜命令的，甚至一个名为坚石岭的小镇直接杀了前去传令的暗火战士。
千夜甚至不去辨别和了解那几个小镇上是否有董其峰的人盘踞，他当着杜远泽的面指派段浩带领特种连，加上刚刚投降过来的祝无涯为辅助，带上半数的重火力，开向坚石岭。
而命令只有一个字，杀！

第二十八章 整编
这一战没有任何悬念，无论强者还是火力，暗火都占了绝对优势。
镇上守兵加在一起仅有数百人，镇长和守卫队长也不过只是四五级战兵，加上数名五级以上的外来人。但暗火似乎对那里的陌生人根本不感兴趣，也没有任何与坚石岭谈判的意思。部队开到之后，立刻就是一轮重炮攻击。
这场战斗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镇门和镇墙大半毁损，镇长大宅被夷为平地，所有反抗者全部就地格杀，不留俘虏。随后段浩在全镇大举搜捕，将镇长和守卫队长的亲族全部捕获，直接卖给了随军的奴隶商人。
如此狠辣的雷霆手段，震慑了所有还在摇摆不定的小镇，他们纷纷派出使者，向千夜表示归顺。至此，整个黑流防区至少在名义上完全被暗火平定。
当然这种归顺就如墙头草，一旦防区换主，他们也会再次倒向新来的强者，不过这就是永夜大陆的生存之道。千夜也并不需要他们的忠心，只需要他们识时务，在他控制这片区域的时候足够听话即可。
战斗结束的第三天，千夜终于基本上控制住了黑流城防区的局势，各地再没有了公开的反对声音。第七师幸存的军官们被全部集中到暗火的基地，士兵们则分开在三处军营看管。
局势初定，千夜就召集了原第七师的全部军官，开始正式整编。
集合地点在一间数百平方米的机械仓库中，这里本来是停放两架重式轮炮的地方。
库房顶部长长的钢轨垂落下粗大的起重链条，而仓库一侧则整体抬高了半米，装着全新的蒸汽轮轨。这些都是维护保养重型机械的辅助设施，只不过远征军驻守城市的派遣师都很少会建设如此昂贵的维修设备。
现在这个不算小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挤了两百多号人。当千夜走进大门，跃上一侧高台的时候，下方即刻寂静无声。
除了监狱里关押的十几名至今不肯投降的军官外，第七师尉级以上军官都在这里了。包括祝无涯在内共有四名上校，十四名中校和三十余名少校，其余一百多名都是尉官。也就是说这里聚集了约两百名两级以上战兵，其中还有三名八级强者和一名九级强者。
三名八级的上校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他们都已经四十多岁，原力比标准级别深厚一些，但也差不多到了自己修炼的顶峰，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倒是祝无涯，九级狙击手本来就在军队中地位超然，他还觉醒了危险感知和初级原力视觉两项十分适合狙击手的罕见能力。因此无论谁掌控第七师，祝无涯都一直能够保持自己的地位，在战场上他也是重要的战术核心。只可惜这次碰到千夜，就是遇上了天敌，完全没有发挥余地。
整体而论，仅在场这些军官实力就要超过暗火。但是第七师装备比暗火差了一筹，尤其是重武器火力上本就不如，又在魏柏年的计策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一半战力都没发挥出来，就被千夜率领的暗火轻易得手。
此时，场地上所有第七师军官行动都是自由的，即没被注射原力抑制剂，也没戴上原力镣铐。除了一些军官在之前的战斗中受过伤外，其余人都完好无损。而暗火一方只有三组战士据守在门口和两侧，但一众军官们毫无异动。
他们已经在两天前见识过暗火特种小队的战力。当时宋虎正拿着第七师军官的花名册清点人数，当盘查到一个不在名册上却穿着少校军服的六级战兵时，那人连同一名校官暴起猝袭。
宋虎只有六级，身边带着的两名暗火战士也才五六级，但他们连门外的狙击手都没调用，直接把人斩杀当场。
整个过程只有几分钟，其余军官们甚至没有时间在心里挣扎一下，是不是要一起反抗。这个结果不仅是暗火个人装备的压制，其合击配合也非常默契，清晰明白地展现出暗火远超普通佣兵团的战斗力。
而当四水基地团部的军官们也过来后，说出他们被暗火团长孤身一人逼降的消息，大部分军官就再兴不起反抗的念头。
千夜的目光自人群中一一扫过，终于开口：“我想你们都已经知道此战起因是什么。”
这句话一出，很多军官神色都变得不自然，尤其是董其峰的代理人曾接触过的那几名校官。宋虎早在清点战俘的时候，就已经把这次事件始末在第七师军官中做了通报。
这也是攻心战术的一种，暗火是反抗暴政，还是想要造反，两者意义完全不同。
那些战火中锤炼出来的老兵当然不乏血性，可也要看看是为了什么而战。至少对大多数没有紧密利益的中下层军官来说，新来的将军莫名其妙要去整编一个佣兵团，结果被人反过来整编，绝对属于无能还惹事。
没有哪个战士愿意碰上一个愚蠢且无能的长官。
千夜将众人表情收在眼底，继续说：“既然暗火赢了这一仗，那我也就取得了整编第七师的权力，这是永夜的规则。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暗火，那么一应待遇不变，将来还会根据军功增加。”
这个承诺倒是令大多数军官感到意外，永夜大陆上哪怕是少数几个万人佣兵团的资源都和远征军无法相比，暗火装备之强已经出乎他们意料，居然还能发出同样的薪饷，岂非意味着暗火的实力已经可以媲美远征军一个师了？
“你们当中有些人可能还想重归远征军序列，所以在期待着那位董将军的反击。不过进入远征军序列并非只有跟着董其峰一条路可走，暗火同样也可以。”
千夜的这句话才是重磅炸弹，台下军官们无不耸然动容，就连已经跟着暗火打过一场仗的祝无涯都有些目瞪口呆。
远征军番号不是一成不变的，实际上一个番号的崛起和消失比帝国正规军团快多。刚过去不久的永夜战争中，就有数个师由于师长战死，兵员战损过半而解散。
然而每个番号都有驻守防区，千夜的意思竟然是想要建立自己的番号，这意味着要把董其峰彻底从这块防区中赶出去。想要办成这件事，人脉实力缺一不可。
千夜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道：“不管你们有些什么小心思，我都不介意。但是至少现在，你们要帮助我完成对第七师的整编。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任何人敢做任何小动作，杀无赦！就这样吧，解散。”
一众军官心事重重地散去。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第七师将全部打散，与暗火重新混编。这批投降的军官倒是分期分批地得到任用，不过大多数是充当副职角色。按照宋虎的说法，至少要等到和接踵而来的远征军狠狠打过一仗，这些军官才能够放心任用。
好在远征军各地方部队大多是私军性质，尤其中下层军官，说到底就是一份职业，本质上和猎人、佣兵们没有什么不同，拿命换薪饷而已。若说差别，或许就在于远征军的权力更大，地位更稳定，收益更有保障。
只要暗火能够一直屹立不倒，就会逐渐取得战士们的归属感。永夜大陆上各方势力复杂多变，本就无所谓永恒的忠诚，人族共同的敌人是黑暗种族，除此以外，就连大秦帝国都不过是一个遥远的权力符号而已。
千夜目送着军官们陆续走出去，心里再次检讨了一遍自己的计划。他要以暗火为骨架，将原本第七师的将士打散编制填充进去，这样在短时间内就能够形成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
当务之急，是击退远征军可能的干涉。虽然宋子宁表示能够搞定远征军上层，但这种事多作些准备总是好的。
在击退远征军干涉部队后，千夜就可以正式西进，开疆拓土。
黑流城是四战之地，无论位置资源都是中下，以往的大宗收入来源于灰色交易。它能够承载远征军的第七师，却装不下千夜的规划和梦想。
只有一路向西，那广袤大地，无限资源，才是承载未来的基石。
远征军总部，飞艇场上一片忙碌。
数辆军用越野车疾行而至，守卫飞艇场的战士见到越野车上远征军军徽附加了一颗金星的涂装，顿时站得笔直，啪的一声立正敬礼，大声道：“将军好！”
越野车车窗降下，露出里面一张明显缀着些肥肉的脸，两汪眼泡十分显眼。他对哨兵的态度相当满意，举手及额，算是还了一礼。然后就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浮出一抹笑意。
这队越野车越过许多排队等候的车辆，直接开进飞艇场，驶向一座起降坪。
这是明显的插队行为，可是那些辛苦等候的车辆和旅客们看到了越野车车身上的将军标志，无人敢多说一句。特权无所不在，尤其是永夜这样从来不曾平静过的地方。
越野车队一直开到飞艇旁边才停下，从前座跳下一名有着炫目长腿的美女副官，她拉开后车门，用清冷声音说：“将军，已经到了。”
那名方头大耳的将军向车外看了一眼，然后将肥壮的身躯从车里挪出来，举止之间居然还相当灵活。在经过美女副官身边时，将军的左手悄然在她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美女副官面若冰霜，反手戳在他肥手上。
这一记力道颇狠，但将军却不动声色，就象那只手不是自己的一样。战将的身体强度远胜常人，用在此地，正是恰到好处。

第二十九章 新的番号
这时飞艇艇长快步走来，拿出一张航程单，先是行了个军礼，然后才递给将军。
艇长恭敬地说：“董将军，这是此次的行程安排，请您过目签字。我们这次飞行终点是三河郡黑流城，由于路途遥远，因此将在途中停留三次以作休息补给。中途地点分别是崮山城，渭明城和辽沈城。”
这名肥壮将军就是董其峰，正准备到黑流城走马上任。他拿过行程单，眼角余光却望向如冰山美人般的副官。
副官很清楚他关心的是哪方面，于是着重介绍了各有特色的三个中途停留城市，有的以美食闻名，有的以景取胜，渭明城则以盛产美女出名。
这番介绍听得董其峰眉飞色舞，连连说好，又伸手在副官屁股上捏了一把。
副官连眉毛都没动一动，一脸生人勿近的冰冷。这正是董其峰钟意的类型，这位将军好的就是外冷如冰，内骚胜火这一口。
此次前往黑流城赴任，董其峰只当成是旅行度假，沿途风光那是不肯放过的。否则不过一天多的航程，谁不是一次飞过？
董其峰对行程安排很是满意，又看看安全措施，见有两艘军用浮空炮艇护航，当下再无异议，大笔一挥，在行程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别的不说，这董其峰三个大字倒是写得大气磅礴，极见功力。
“行了，不用多说，上艇上艇！本将军还要赶路呢！”董其峰大手一挥，当先登上浮空艇。
可是他的随行人员还没有全部进入舱门，一辆轻型越野车就如飞而来，疾冲到飞艇边才停下。
越野车上跳下一名少校，高声叫道：“董将军稍等！肖将军有令，命你立刻返回总部！”
董其峰从舱门处探出头，奇怪地问“肖将军？”
少校递过来一张公文，说：“这是肖将军手令，请您过目。”
董其峰接过看了，上面只说让他立刻返回，具体原因却是语焉不详。在这种时候突然接到如此莫名其妙的命令，他的脸色顿时阴了下去。
在远征军中，能够给董其峰下命令的肖将军只有一个，那就是副总司令肖令时中，将。远征军总司令罗明骥是帝国元帅，他挂这个名头只掌大局，不管细务。一应军务，大都是由包括肖令时在内的四位副总司令处理。
不过董其峰无论心里对这位寒门中，将有什么看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他随即吩咐几句，就重新回到越野车上，跟着来传令的少校返回远征军总部。
越野车队一路疾行，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开进总部大门。少校领着董其峰直奔肖令时办公的东配楼。在踏进楼门的一刻，董其峰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而这个人却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董其峰一脸惊讶，道：“杜远泽，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派你去接收第七师了吗？”
那人正是杜远泽，他一脸苦笑，低声道：“将军，先进去再说吧，肖将军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董其峰心头浮起一片阴云，点了点头，然后就随着杜远泽爬到顶楼，走进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不大，里面只坐了十几个人，但军服上，将星闪耀，大半都是将军。可以说肖令时麾下高级军官大都在此。而肖令时则坐在长桌尽头，脸上全无表情，看不出半点端倪。
见董其峰和杜远泽进来，肖令时示意他们坐下，然后缓缓地说：“刚刚有消息从黑流城传来，一个名为暗火的佣兵团吞并了第七师。他们现在派人送信给总部，要求取消第七师番号，同时表示愿意加入远征军序列，申请的番号是……暗火独立师。”
“暗火独立师！”
这个新番号一出，会议室内顿时一片议论之声，就连那些将军也不例外。众人都觉得暗火佣兵团简直就是疯了，居然要求独立师的番号？
远征军的主要战斗单位分两种，据守城市的派遣师和填补防线的野战师，但也有几种特殊的建制，独立师就是其中之一，意味着更大的权限和规模。
一个独立师可以比普通师多出百分之五十的兵员，军官编制也相应按比例增加，而且除了副师长仍要报远征军总部认可外，其他校级军官均可自行任免。
听到肖令时的话，董其峰只觉得耳中立刻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甚至一时间无法理解那番话的含义，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立刻不顾形象地咆哮起来：“那是我的第七师！怎么能够说取消就取消！”
他为了得到这个肥缺，不仅用掉了好几个大人情，前前后后光各种打点就是几万金币。更不用说正式取得任命书时，家族还拿出过一笔名为捐赠军费的巨款，实则是作为给魏家和远征军总部的补偿。
泗水董家肯花如此代价，也是因为永夜战争中黑流城几乎未经战火的缘故。那一役尽管在外人口中褒贬不一，但能让黑暗大军绕道而行，就是第七师实力的明证。
得到第七师，就是直接拿到永夜大陆上一块成熟的势力范围。董其峰准备以此起步，开拓出更加辉煌的基业。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行将上任的这短短时间里，居然就会出现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直到此时，董其峰都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事先和杜远泽及几个心腹早就讨论过办事步骤，在与魏家正式交接前就把自己的亲卫队派了大半去黑流城防区，先行掌握一部分重要人物。
董其峰的亲卫中不乏有过帝国主力军团服役经历的老兵，其余人也办过一些家族事务。按理说如此布置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但事情为什么会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发展？
会议室内一众将军上校都沉默不语，听凭董其峰咆哮。许多人眼中全是幸灾乐祸。
这些大部分寒门平民出身，最多是个士族远亲的高级军官们，对帝国上层贵族完全没有好感，无论远东魏家还是泗水董家，对他们来说都是想要插手永夜利益的外来人。
相比之下，在永夜战争中守住了黑流城的魏柏年，可能还让他们稍微有些认同。而董其峰此人虽是将军，却是在这次事前，没有几个人听说过这号人物。
肖令时皱眉，做了个虚按的手势，才让董其峰安静下来。
在肖令时看来，整件事情并不复杂，魏柏年离开永夜大陆时，转道远征军总部办完了最后的卸任手续。他手上有董其峰的委任状和签发的第一份军方公告副本，因此从时间上看，哪怕董其峰本人没有抵达黑流城，但双方已经事实上完成了交接。
这一点远征军总部是予以认可的，所以黑流城是在董其峰手中丢的。就连董其峰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反对或质疑的话来。
随即肖令时让杜远泽把当日经过复述一遍。
杜远泽站起，简要说了说暗火拿下了第七师的经过，听完战斗过程，许多将军都皱眉不语，他们很清楚如千夜这样的超级狙击手在战场上会有多么可怕。就算是战将，也不愿意面对这样一个危险敌人。
杜远泽刚说完，董其峰忍不住又站了起来，怒吼道：“叛逆！这是十足的叛逆！我要求宣布暗火为叛军，然后出动黑流城附近的远征军，剿灭那个名叫千夜的小子和他见鬼的佣兵团！否则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无视远征军的威严？”
董其峰倒也不全然是草包，还知道以远征军的大义名分争取自己的利益。可是那些校官中还有人点头表示赞同，诸位将军们却是互相看看，都毫无动静。
肖令时挥手示意，亲卫们立刻以极为恭敬却也相当强硬的态度，把董其峰和杜远泽两人请出了会议室。
等会议室大门关上，房间里有一刹那静默。
熟悉肖令时性格的人，都感觉到了这位一直以来坚定捍卫远征军利益，甚至不惮于和帝国上层贵族针锋相对的将军，表现出来的态度颇为耐人寻味。
一位将军首先打破沉默，有点疑惑地道：“魏家倒是在此事中把自己撇得够干净，不过若真这么干净的话，一个佣兵团是怎么吃下第七师的？”
远征军总部当然不可能时时关注暗火这样一个三流战区的新建佣兵团。将军们上次听到暗火的名字，还是在永夜战争中。
暗火一次战役中获得的丰厚悬赏，比起永夜仅有的几个万人佣兵团都不算少，这充分证明了它的战力。可是在将军们的心目中，它再怎样也没有强到能够生吞远征军一个正规师的地步。暗火的飞速扩张是最近的事情，消息还没怎么传开来，里面当然也不乏有心人的误导和隐瞒。
一名鬓角花白的老将军沉吟片刻，方道：“听杜中校的陈述，魏家似乎并没有插手。既然他们自己都没有对魏家提出抗议，我们又不曾看到现场情况，也不宜节外生枝。”
这老将军名为文若成，是肖令时的首席参谋，说话向来有份量。众人一听这个口气，不由各自心中有了计较。
前面说话的那位将军又说：“暗火的团长好像还不是战将。”
文若成不动声色地道：“说起来，那个千夜就算还不是战将，战力上大概也差得不多。不过师长必须由战将担任，这是军方铁律，绝对不能通融。既然暗火提出申请番号，那么对此想必有所考虑，到时候只要有一位战将来上任即可。”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各位军官面面相觑。

第三十章 兄弟的麻烦
有反应快的人立刻想到，永夜大陆上，战将都是一方之雄，可在帝国上层大陆，却不是那么稀罕的，高门世族中还有不少战将客卿。
高门世族？！
肖令时脸上依然看不出丝毫情绪，但他不动声色地把会议室里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坐在这里的人，一大半是他亲信，可也有那么几个与其他将军的关系更密切。所以，他并不会轻易发言表态。
不过文若成等于是他的口舌，刚刚透露出那两个消息，实际上包含了足够让人联想的信息。就在眼下，会议风向已悄然扭转。
当众人讨论之际，肖令时索性微微合眼养神，他心里想的是不久前和宋子宁的一次密谈。宋子宁这个盟友让肖令时十分满意，不仅数次合作愉快，本人还在宋阀最近一次继承人大考中跃升到第二位，可谓前途无限。
然而肖令时最看重的却是宋子宁在外极为低调，很少公开使用宋阀名义就能把事办成，这对肖令时的意义远大于一两次利润丰厚的生意。两人合作，他与高门子弟合流的痕迹得以掩盖，就能继续保持一直以来不与权贵合流的形象。
肖令时喜欢放眼长远，和宋子宁这样的人可以合作很多年，那一时一地的得失就不重要了。
军官们似乎议论得差不多，屋子里的杂声明显低了下去。肖令时抬抬眼皮，看了看角落里一名不曾说过话的上校，那是远征军另外一位副总司令杨铄上将的人，这次泗水董家拿到第七师的任命，就是走了襄樊杨家的门路。
肖令时心中无声地笑了笑，宋子宁这次来找他为暗火铺路，直截了当摆出来的不是高陵宋氏的名头，而是燕云赵氏。军方或许能和以商立足的宋阀打打马虎眼，可面对一门三公的赵阀，恐怕也只好“秉公办事”。
这一屋子的人，有不少是肖令时多年心腹，应该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
这时，一名满脸彪悍的少壮将军站起来发言，道：“按照远征军的规矩，谁打下的地盘就是谁的。魏柏年将军卸任后，第七师就相当于无主之物，千夜既然能够将它吞下，就是给了他也理所应当。然而想要独立师的番号，却不是轻飘飘一句话那么容易。除了需负起相应责任外，还必须要付出足够代价！”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就算在场几名拿过董家好处的大佬也不例外。提到了代价，这件事的性质就又有了微妙变化。
“什么样的代价？”有人问。
那彪悍将军瞪眼道：“当然是讨伐！否则我们远征军颜面何存？如果那小子能打赢这一仗，才证明确有足够实力，就是给他一个番号也不为过，至于是否独立师到时候再议。”
文若成淡淡道：“问题是，谁去讨伐？”
“这……这个……”彪悍将军目光扫向肖令时，张口结舌，答不上话来。
这本来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讨伐叛逆、平定异已是肖令时的权限范围，所以远征军总部接到了黑流城生变的报告后，才会由肖令时来支持这个会议。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肖令时从头到底没有接话的意思，顿时让那彪悍将军不知所措。
肖令时身为中将，手握远征军第四集团军，无论武力权柄都远在在场众人之上。那将军不过是名少将，肖令时既然不说话，他也不敢直接问上去。
既然肖令时明显无意出兵，众将军难免有所猜测。有心人就会想到远征军最近突然空降了一位副总司令，虽然职位以及个人等级和肖令时相同，但军衔却是上将。能够造成这种差异的，一般只有一个原因，家世。
况且刚才文若成就差直接明说暗火也有世家背景，于是很多人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同时生出些隐秘的看好戏的念头。如果牵涉到几个世家之间的矛盾，肖令时不想管，谁也说不出他的不是来。
那么如此一来，就只有动用同在三河郡的远征军。问题是，虽然那另外三个师中，有两个在魏家执政期间和第七师发生过小摩擦，但想要动用他们去讨伐黑流城，仍然难度不小。
攻城战本来就不好打，这种性质的讨伐又不能占领，赢了要交回给董其峰，输了就不用说了。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没有足够好处，谁也不肯干。那提议的彪悍将军自己手里就有两个师，然而他自己也是绝不肯出头的。
会议室内，又是一阵长久的沉寂。
尴尬的寂静最终还是被文若成打破，他显得胸有成竹，说：“既然暗火吞掉的是董其峰的第七师，这件事当然还是要着落在董将军身上。依我看，就派他去讨伐千夜，众位将军认为如何？”
此言一出，顿时人人叫好。肖令时眼中闪过淡淡笑意，随即又化为古井不波。
很快，在会议室外等候的董其峰和杜远泽就知道了这次会议的决定，两人震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董其峰是来接管第七师的，他现在手上哪有兵力，难道靠剩下的几十号亲卫去攻打黑流城？找死也不需用这么愚蠢的办法。
董其峰气得脸色铁青，一身肥肉都在颤动。但他也知道这种场合并不能随便发作，文若成一条一条说得明白，且都找出远征军规章条文做注解，若要比钻军法的漏洞，董家肯定不是这个在远征军服役了一辈子的老将军的对手。
董其峰生生咽下了这口气，极为艰难地走出会议室，心里明白，自己送出去的大把金币，十余位美人恐怕都是打水漂了。
那些远征军的大佬们贪婪无比，吞下去的东西是绝对不会吐出来的，而他想对肖令时的决定提出异议，还不知道要再投进去多少金币，那难度又不是同一个级别了。
“将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杜远泽诺诺地问道。他也是心头发苦，没有军队实职，他这样不以战力见长的中校连个屁都不是，在董家也就是一个依附过去的七级战兵，最多拿到中级管事的待遇。
董其峰面沉如水，咬牙道：“怎么办？调集家族军力，干掉那个狗娘养的千夜！敢抢老子的第七师，我要杀光他们那帮贱民，一个不留！”
杜远泽脖子一缩，却没有说什么。他亲眼目睹了暗火攻打第七师师部的全过程，尤其是那个年轻团长，给他的感觉简直比战将还要可怕。
董其峰要从本家调兵来讨伐，路途遥远，耗费巨大，就算能打下黑流城，若只收获了一片废墟，绝对得不偿失，还不如直接找个无主之地，自建一城呢。
可是董其峰现在正是气头上，没追究他办事不力就很好了，杜远泽哪里还敢多说话。
这个时候，千夜正坐在第七师师部最顶层那间办公室里，看着整个三河郡的地图。
那张地图与普通版本不一样，不但包括三河郡战线另一侧黑暗疆域纵深五百公里的地形，上面还详细标注了那个区域范围里黑暗势力的分布情况。这就是宋虎大半年来的努力成果。
千夜沉思着用手指在地图上虚划着，有的路线指向黑暗领地，有几条则通往三河郡腹地。他正在考虑西进计划，同时不得不防备来自身后的冷枪。
董其峰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与第七师防区接壤的那几个师，当初不同程度掺合过武正南的事情，这事可还没有过去多久。
放下地图，千夜拿过桌上的一叠文件，那些都是需要他知道或者批示的佣兵团事务，现在还要加上黑流城的防务。
暗火吞并第七师后，宋虎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而那些优秀的血脉种子和阿七阿九成长得再快，也赶不上暗火的扩张速度。宋子宁派来的特种连里也有几人能用，可对即将成立的暗火独立师来说，仍是不敷使用。千夜觉得自己好像需要几个副团长了。
那叠文件最上面放着两封私人信件，第一封来自宋子宁，内容不长。
信一开头就让千夜不用担心，隐晦地暗示宋子宁和远征军一些大人物一直合作愉快，这次也不例外。番号的事不日即可解决，虽然要支付一些代价，但也称得上合理。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就会来黑流城，和千夜共同应对后面的事情。
千夜看到这里心情还很好，不料宋子宁接着就笔锋一转，开始大谈特谈隐泉又将推出的一批新货，据说质量是迄今为止最好的，如此良机万万不可错过，这次他准备拉着千夜一起去看现场。
宋子宁还十分高兴地提到，千夜现在手上就有阿七，阿九和十七，再多来几个，就可以组个美人卫队，如此前景，多么令人愉快！
千夜惟有苦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要跟着宋子宁去隐泉。宋七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送女人这条让他实在有些吃不消。若是长此以往，他四处征战赚的那点钱，恐怕连养女人都不够。
然而千夜随即想起宋子宁的一句话，那就是隐泉出来的姑娘不需要养，她们不光漂亮，还能干活！完全可以自己养自己，比如说阿七阿九就是例子。
或许惟有宋子宁，才能有如此独到眼光。
第二封信的落款却让千夜略感意外，居然来自魏破天，他算了算时间，这封信发出的时候，魏柏年好像应该还没回到远东行省。
果然，从信上来看，魏破天并不知道黑流城近况，全文内容很短，只有半页纸，大半篇幅在说最近打仗打得如何如何过瘾。
只在结尾带了一句，据说这位博望侯世子遇到点麻烦。不算大事，但他自己却处理不了。本着兄弟有难同当的原则，他准备把麻烦分些给千夜。
看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千夜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第三十一章 分担
这时宋虎敲门进来，怀里抱着厚厚一叠文件，都是黑流战区接收和整编的情况。
目前暗火名义上已经控制了整个战区，对第七师的整编接近尾声。不过暗火原来只有四千人不到，一下子掺沙子般膨胀到万人，其中有无数需要磨合调解的细节。
为了严密地掌握住这支新生部队，千夜和宋虎暂时都没有分兵全境的意思。在接受了各镇投诚后，还沿袭以往的做法，只派了一小队远征军战士前往驻扎，维持基本防务。
暗火现在的第一要务是确保对黑流城，以及云帆城和四水基地这两个传统军事基地的绝对掌控。
听宋虎说来，整个控制过程异常迅速顺利，至于顺利背后的那些血腥手段，他就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了。
千夜也不关注这些细节，他正在看手上的装备清单。
第七师的家底比想象的还要丰厚，有不少载重卡车，十余门重炮，同样数量的装甲战车。这种程度的重装备配置，远远超过了远征军一个三级战区派遣师的正常标准。
这些装备当然不是源自武正南，而是魏柏年到任后弄来的。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当魏柏年卸任时，吩咐把这些重装备全部封存，等新师长清点后才能使用，当时也并没有让第七师的军官们生疑。
而重武器被封存后，想要再拿出来用，专业技师得忙上至少大半天。千夜不由感慨，难怪他转战云帆城和四水基地的时候，感觉对方火力特别弱，原来还有这么一个缘故在里面。
如魏柏年这样才是真正能领兵的将军，一个小小的吩咐就让两个经营多年的军事基地被攻击时战力大减。
而现在，这批装备自然全便宜了千夜。若单论装备和兵员，此刻的暗火，实力已直追帝国正规军团的主力师。
接下来千夜渡过了一段平静但枯燥的日子，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处理军务。
远征军那边，无论总部还是相邻的几个师都毫无动静。而宋子宁又送了一次信来，他听说董其峰返回上层大陆去调集家族私军，看来一场硬仗是免不了了。宋子宁特别叮嘱千夜务必注意自己和暗火核心成员的安全，要知道，内战中通常最有效的就是斩首战术。
千夜本已有点想去黑流城附近的黑暗疆域看看情况，这种形势下当然不能离城。现在的暗火也只有他面对战将有一战之力。那董其峰回族中调兵，弄不好还会再拉出来一两个战将。于是千夜召集宋虎和段浩等人，重新布置城防，大举增加防御力量。
结果又过几天，千夜没有等到宋子宁，反而魏破天先到了。
这天千夜结束修炼后，刚走出房间，十七就迎了上来，服侍他换衣，同时说：“远东魏氏博望侯世子到访，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千夜顿时吃了一惊，在他想象中，魏破天就算真的要来永夜大陆，也不会这么快。他刚看过远征军最新一期的邸报，远东行省战事仍在继续，目前已经变成了持久战。在这战火燃烧之时，魏破天怎么突然跑到永夜大陆来了？
千夜即刻换好衣服，匆匆赶往会客厅。
在落地窗前，一个猿背蜂腰的男人背对着门，正在远望窗外暮光里的城市。他简单那么一站，就有巍巍如山的气势。
千夜双瞳中泛过一抹蓝色，真实视野下，那人身上九处原力节点清晰无比地熠熠生辉，隐约有气流在期间环动，居然是临近突破之象。
一段时间不见，魏破天也踏入了九级，而且修为已经十分接近战将。
听到推门声，魏破天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千夜，忽然间大步走来，重重给他来了个熊抱。
这记拥抱又重又狠，就是一头真熊，也要被勒成两段。然而魏破天一上手就感到不对劲，好像抱住的是一根超级合金铸成的实心柱子，无论怎样用力，都无法撼动千夜分毫。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跟在后面的十七眼神都有些不对，小嘴已快张得能塞进鹅蛋，两人这才分开。魏破天和千夜都没有激发原力的迹象，十七当然看不出他们实际上是在用纯粹的力量角力。
千夜微笑道：“真快，你都九级了。”
魏破天哈哈一笑，随即又苦着脸说：“可你不是也九级了，真他奶奶的！原本以为这次怎么都能压住你呢！”
魏破天本就天赋过人，家族资源予取予求，过去一年中，他的进境之快，让整个帝国上层都为之侧目。况且魏破天觉醒的天赋能力非常强大，可以让他在战场上纵情厮杀。
越是战斗激烈，就越是容易突破，这也是常识。因此魏世子的前程远大，已是公认。
可魏破天自从和千夜重逢以来，两人的等级就一直齐头并进，让他每次都得意一阵后，见到千夜就好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不得不清醒过来。
千夜双瞳再次泛起蓝色，仔细看了一会，皱眉说：“破天，你的根基似乎不够精纯，是不是进境有点太快了？如你这样的天赋，战将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没必要那么急着突破。”
千夜发现魏破天的九处原力节点已呈现聚气之兆，但丝毫看不出他有压制等级的意思。这样的话，按照魏破天过去一年的晋级速度，突破就在眼前。
魏破天却不以为意，拍拍千夜肩膀，哈哈笑道：“差不多就行了，该突破就突破，琢磨那么细干吗？反正老子是注定成为元帅的男人，没必要修炼个原力还搞得那么婆婆妈妈的！”
千夜把魏破天的话想了一遍，不得不承认或许自有他的道理。
上品秘传功法越到后来越是讲究天赋和悟性，而战将之上每个人的路都不同。魏破天这些年横冲直撞，渐渐养出舍我其谁的气势。特别是他修炼的千重山和通明碎空拳，都最是看重气势。或许不打磨精纯原力，就这样一路突破上去，说不定也能闯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千夜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看到的原力流动迹象告诉他，结果魏破天手一挥，大大咧咧地道：“废话少说，先出来打过一场！千夜，你现在越来越啰嗦，快和宋七那娘娘腔一个调调了。我早就跟你说过，那小白脸不是什么好鸟……”
一说到宋七，魏破天顿时滔滔不绝，坏话说个没完，而且里面诸多牵强附会，捕风捉影之事。
千夜被吵得耳中嗡嗡直响，好不容易才忍住直接把他揍趴下的冲动，挥手吩咐十七去打开格斗室。
魏破天一踏进斗场，立刻拉开架势，嘿嘿一笑，道：“千夜，我在战场上厮杀了这么久，恰好有些心得，来来来，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不动如山！”
魏破天一声断喝，气势顿时冲天而起，周身深黄光芒已经浓郁得有如实质。在他身后，竟有数道山峰幻象浮现。
千夜早从魏柏年那里得知，魏破天已经突破到了七重境界，此时亲眼看到群峰显形，虽然只是幻象，却有重峦叠嶂的巍峨气象，不由也赞叹魏破天的悟性。
仅以千重山的境界，寻常战将就休想破得了他的防。
魏破天又是一声断喝，如春雷炸响，一步步沉重如山，向千夜逼来。
千夜看了魏破天一眼，默默解下东岳，随手放到墙边。东岳落地，整个格斗室竟随之震动了一下。
魏破天顿时吃了一惊，一种熟悉的心虚感觉泛上心头，当下就想叫停认输。可是这时千夜已运力提气，踏步出拳，直击而出。
千夜这一拳去势十分缓慢，好像在练习格斗术直拳的基础姿势，却偏偏有种不像假装的吃力感觉，仿佛正在推动万钧海水。
拳到中途，室内已隐隐有雷声轰鸣，转眼间就是潮音轰雷大作。
一拳动风雷！
魏破天得自无数次生死战斗的直觉已在狂吼大事不好，一声怪叫，就想逃跑。可是周围空间突然变得无比粘稠厚重，一股大力居然推着魏破天迎上了千夜的拳锋。
魏破天别无他法，硬着头皮，双臂交叉，架上了迎面挥来的这一拳。
只听一声惊雷，魏破天已被轰在地上，将格斗室的地板砸出一个人形大坑。他身上黄色原力光芒忽明忽暗，座座山峰虚影扭曲不定，最终幻灭。
久别重逢，魏破天倚之横行沙场，打出赫赫威名的千重山，又被千夜一拳砸开。
魏破天逼过来时气势太强，就象通天之峰迎头压下，结果千夜也下意识地全力出击，不仅以兵伐决四十轮潮汐之力轰出一拳，还引动了一缕周围的天地原力，就变成了这个结果。
千夜回过神来，连忙过去扶时，魏破天却已经先呲牙咧嘴地爬了起来，还动一动就叫痛。
“他奶奶的，这一拳好重！唉哟！！别碰！”魏破天嚎叫着拍开千夜的手，自己挣扎着站起，然后心有余悸，满脸幽怨地看着千夜。
千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过用真实视野一扫魏破天浑身上下，一根骨头都没断，于是稍稍放下心来。他顺手拎起靠在一旁墙边的东岳，正想说话，却被魏破天抢了先。
“等等！那把剑给我看看。”魏破天叫道。
千夜微觉奇怪，把东岳递给魏破天。
东岳过手，魏破天顿时一声怪叫，全身骤然向下一沉，差点坐到地上。他刚刚被击破千重山，此刻全身乏力，若非马步扎实，几乎要被东岳直接压倒。
千夜连忙伸手抓过东岳，把魏破天拉起来站好。
魏破天一头冷汗地道：“你难道刚才想用那把剑砍我来着？”
千夜坦然道：“是啊，这把剑名为东岳，既然你自称不动如山，确实想试试来着。”
“你……真不是人！”魏破天咬牙道。
就算他一时乏力，可也掂得出那把剑的份量，若千夜的一拳换了一剑当头砸下，他身上少说也得断上十几根骨头，就算有超强恢复的极品天赋，也会在床上趴个好几天。
然而千夜的笑容澄澈灿烂，说：“我也这么觉得。”
魏破天突然也笑了，原本豪爽明朗的神态中透出一丝不协调的奸滑：“千夜啊，你看我们打也打过了。这样，我最近正有麻烦，我们既然是兄弟，你当然要为我分担一下。”

第三十二章 祸害
千夜当即点头，说：“没问题。不过永夜大陆离远东行省太远，调兵过去不现实。要不我陪你走一趟吧，反正在哪里参战都是对付黑暗种族，没有太大差别。”
魏破天摇头道：“不，这可比战斗麻烦多了。远东那边的战局已经没有问题，今年的寒潮提前来了，直到明年春天冻土融化，双方都不会有大规模军事行动，否则我也不会有空到你里这来。”
“究竟是什么麻烦？”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魏破天狡猾一笑。
千夜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这麻烦无关生死，却可能甚于生死。
两人已有很久未见，于是当晚举杯共饮，各自陈述近况。
魏破天的话题就是一场一场战事，如何一次次被对面的黑暗子爵们打成猪头。说到这些糗事，他却是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觉得过瘾之极。
千夜只能摇头，不由想起当年在襄阳城征兵点第一次遇到魏破天的情形，虽然不过数年，却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对于魏破天，千夜稍有一线保留，只说偶尔遇到赵君度，得知自己的身世可能和赵阀有些关系，就没再细说。况且他直到现在都不确定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无从说起。
魏破天没有追问，他出身世家，很清楚深宅大院里不知有多少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猫腻。好端端的赵阀走失一个孩子，十多年后又想认回去，用膝盖想也知道里面有问题。
所以魏破天只是拍拍千夜肩膀，让千夜记住还有他这个兄弟，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没有千夜的立足之地。
千夜心中颇为感动，却没有把他也拖下水的意思。
魏破天和宋子宁不同，宋子宁几乎知道他所有的事情，也参与了他年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时光。赵君度那天威胁宋子宁的时候，千夜突然意识到，如果有人要查他的过去，必然会扯出宋子宁，红蝎的事情暂且不论，黄泉可是好端端地一直存在着。
虽然千夜不愿意自己的私事波及朋友，却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希望自己尽快强大起来。而且魏破天不若宋子宁手腕灵活，能够隐忍，还是知道得少些为好。
随后魏破天问起那把让他心有余悸的东岳重剑，千夜就随口说到宋阀十年大考诸事。
没想到魏破天立时勃然大怒，用力拍着桌子，大骂宋子宁不是东西，居然把千夜推上生死决斗的擂台。
“这娘娘腔一看就不是好鸟，绝不可交！”魏世子双眼通红，喷着酒气，下了结论。
千夜揉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苦笑不已。
宋子宁本无意争夺继承人排名，所以在武功和军略大考上也不用以命相搏。叫千夜去参加宋阀十年大考，实际上等如是送他相关资源，无论藏书楼、天级修炼室，还是配给客座武士的装备，都让千夜受益匪浅。
至于后来变成那样一个局面，完全是意外。
可任凭千夜怎么解释，魏破天只如红了眼的公牛，一个劲地痛骂宋子宁，大叫这种小白脸居然能排上继承人第二，可见宋阀高层实是瞎了眼，覆灭危机就在眼前。
最后千夜都不说话了，他发现魏破天实际上已经醉得两眼发直，根本就听不清楚别人说话。愤怒的魏世子可能已经靠着本能在行动，在没骂够宋子宁之前说什么也不肯趴下。
永夜大陆的早晨永恒无光，但城市已缓缓苏醒，地面上的原力灯光增亮，与暗沉沉的天幕之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光带。
唠叨了整夜的魏破天一头栽倒，酣声大作。而这个时候，千夜已经清醒了。
看着扔满一地的空酒瓶，千夜无奈摇头，叫进来几名值夜的勤务兵，让他们把魏破天抬去客房休息。
而魏破天的超强恢复似乎能够全方位发挥作用，他仅仅睡了几个小时，还不到中午就从宿醉中醒来，神采奕奕地去找千夜。
见到千夜后，魏破天没说几句话又开始声讨宋子宁。对于昨晚的种种荒唐事，魏家大少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连带着被千夜一拳砸破千重山好像也不记得了，可宋子宁的种种恶行，他却是记得一清二楚。
千夜对此哭笑不得，抬起右拳，转了转手腕，考虑是不是再把魏破天一拳揍趴下，好留出点安静的时间和空间，能先把办公桌上那堆公文看完。
突然之间，千夜神情一肃，快步走到落地长窗前，向外望去。
在远方天际，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那竟然是整队的浮空艇，怕有数十艘之多！飞行方向，赫然是前来黑流城的航道。
中间十余艘浮空艇形态各异，或沉稳厚重，或轻灵飘逸，或形如灵禽异兽，或有泼墨山水之意。每艘浮艇都是奢华风雅兼而有之，飞在一处，隐隐还有相互比较的意思。
在这些浮空艇外围护航的是数十艘帝国军用浮空炮艇，其中最醒目的竟然是一艘主力战舰。如此规模的护航力量，就是国公出巡，也不过如此。
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也不知道他出现在黑流城有何贵干。
这时，了望塔上的哨兵终于也发现了逼近的庞大舰队，顿时脸色惨白，拼命拉响了警报。预报敌袭的凄厉号角声瞬间响彻天空，黑流城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除了军营，连街道上都沸腾起来。
千夜倒是颇为镇定，他的目力在这个距离上已经可以看到军用炮艇上的番号，那是驻守帝国本土的主力军团。
他曾有一瞬想到是不是董其峰打过来，随即就自己否定了。那个番号是第三军团，直属帝国军部。如果董其峰和他的家族有这个能力，也不用来永夜打天下了，上层大陆不少地方都有开疆拓土的机会。
千夜拉开门正想叫人，传令兵已经狂奔过来报告此事，他吩咐道：“通知飞艇场做好准备，他们可能会要求降落，先不用太惊慌，那是帝国本土的舰队。”
传令兵后面还跟上来几个暗火的军官，听千夜这么说，众人稍稍安心，各自领命而去。
千夜却还有点奇怪，黑流城战区有三分之一边界和黑暗疆域直接接壤，毫无风景可言，也没什么特别的自然资源，帝国舰队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而中间那些奢华飞艇上家徽各异，虽然他不能一一辨识，但就认得出来的那几个，居然都是上品和中品世家的徽章。
千夜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盯住魏破天，道：“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麻烦吧？”
魏破天不停地抓着头发，嘿嘿讪笑，说：“这个……好象是的。”
“究竟怎么回事？”千夜皱眉。
“一会你就知道了。”魏破天突然变得扭扭捏捏，却仍是坚决不肯松口。
千夜瞪了魏破天一眼，叫来亲卫，道：“备车，去飞艇场。”说着，他伸手扣住了还想拔腿开溜的魏破天，把他拖上了车。
既然千夜现在是黑流城实际上的掌控者，总不能对这样一支快飞到头上的艇队置之不理。片刻之后，当他拖着魏破天从越野车上跳下，站在飞艇起降场上时，庞大的浮空艇队已飞临上空。
从下方抬头望去，那艘长达数百米的主力战舰显得格外狰狞威武。它如一头巨兽，悬停在黑流城城墙上空，多达十二门的主炮从艇身探出，炮口缓缓调整方向，对准了下方的城市。
千夜刚刚皱了皱眉，就看到空中的艇群突然混乱起来，那些外形奢华的浮空艇似乎都想第一个降落，开始互抢航道。
可是黑流城即使在永夜大陆也不过是三四级城市，公共飞艇和军用飞艇不但共用一个场地，而且起降场只能同时供两艘浮空艇起飞或降落。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场地还是空闲的。
不过千夜也看出一点端倪，那些军用炮艇秩序严明，但是被他们护卫在中间的那些浮空艇应该只是临时凑在一起，根本没有统一指挥。互相之间你争我抢，谁也不肯让谁，几个危险的飞行动作后，竟然有了碰擦。好在世家出品的浮空艇品质过硬，否则恐怕会当场坠落。
看到这一幕，那艘主力战舰终于有了反应，从战舰上飞出十余强者，分头落上一艘浮空艇。千夜看得眼皮一跳，那竟然是十余名战将！
片刻之后，空中的混乱终于好转，一艘艘浮空艇在空中列队，准备依次降落。
这时一直悬立在主力战舰前方的一名将军缓缓落地，看他的肩章赫然是一名少将，而且面容十分年轻。
这位将军目光一扫，看到了魏破天，严肃的神情顿时一松，大步走过来。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的千夜，对魏破天说：“我是张自行，隶属帝国第三军团，负责保护诸位贵女到此。既然魏世子在这里，那就好办，我的职责也可以交卸了。”
魏破天脸色木然，只是点了点头。
张自行随即回身作了个手势，天空中的艇队开始陆续降落。首先是一艘以碧色为主基调的浮空艇徐徐降下高度，那个家徽千夜并不陌生，沂水南宫。
浮空艇着地后，一个年轻女孩被簇拥着款款步下阶梯。她生得十分美丽，自有高贵气质，顾盼间却又有小小的妩媚风情。此时此际，正是她一生最灿烂美好的年华。
张自行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贵族社交礼，说：“恭迎宁远侯二小姐南宫凌。”
南宫凌身后跟随着一大堆人，足有十余侍女，近百护卫。
她径自走到魏破天身前，微微一笑，然后举目四顾，娇俏地说：“启阳，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这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南宫凌的口气显得十分亲密，可是千夜却看出她和魏破天之间关系根本算不上近，恐怕连朋友都不是。熟悉魏世子的人都知道，他最喜欢朋友称呼他那个自己改的号。
南宫凌拉着魏破天语笑晏晏，目光扫过千夜，顿时一亮，但随即就掠过千夜，又落在魏破天身上。
这时又一艘浮空艇落下，从里面走出的是个穿了一身武士服的少女。然而剪裁用料一看就是大师之选，她本人的气质也很好，活泼而不跳脱，英气而不粗鄙。
张自行的声音又起：“恭迎卫国公义女、崇阳侯三小姐孙开妍。”
“开妍，你也来了。”面对走过来的少女，魏破天明显热情了许多。这让南宫凌美丽的面容顿时罩上一片寒霜。
转眼间张自行的声音第三次响起：“恭迎顺义侯大小姐史东绮！”
到这个时候，千夜已经看出不对，悄悄后退了几大步，远离魏破天这个祸害中心。

第三十三章 两情相悦
果然，张自行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恭迎邑阳侯长小姐……”
“恭迎建章侯五小姐……”
一艘艘浮空艇不断降落，千夜已经悄悄退到起降场边缘，不断远离是非之地。
他默默数着，共有两位国公义女，十位关内侯嫡女和三位方伯嫡女，还不算她们庞大随从队伍里的那些本家族女。这群贵女明显是冲着魏破天而来，也就是魏世子一直扭捏着不肯明言的“麻烦”。
此时千夜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接下来这段时间，黑流城会十分“安全”。
一共十五位身份显赫的贵女，每人带着百余护卫队，转眼间黑流城内就多了一支数千人的强悍队伍。他们相互之间完全说不上默契和配合，但是等级够高，装备够精良，就是靠单打独斗也可碾压同等数量的帝国主力军团。
况且，这么多世家贵女和一个帝国主力军团的舰队跑来黑流城，远征军高层肯定是知道的，那他们就算有什么心思，也不会选这个时间动手。
千夜也将因此再得到一段缓冲期，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整编后的暗火以及黑流城的控制力会越来越强。
这么一看，魏破天招来的麻烦也并非一无是处。
不过突然多出这么些人，黑流城的贫瘠就显了出来。城里根本找不出那么多越野车可以载人，就算多跑几个来回也完全不敷使用，最后只有贵女和她们的女伴及侍女得以乘车，随从护卫们就只能和张自行的手下共乘运兵卡车，一路颠簸着进入黑流城。
自从南宫凌下飞艇的那一刻起，千夜就没了和魏破天单独交谈的机会。现在魏破天被十余贵女包围，耳边时刻都是叽叽喳喳的莺声燕语，哪有余暇和千夜说话。而千夜也丝毫没有给魏破天解围的意思，他绝对不会自找麻烦靠近那堆世家小姐。
千夜一回到师部，立刻叫来宋虎和段浩等人，向黑流城的名流富豪们遍征住宅，以供这些天之骄女们使用。只不过黑流城上层的水准和帝国世家们的标准差太远了，虽然当地名流十分乐意奉承这些高门贵女，但过程仍然不算顺利。
几千人的安置本就极为复杂，这些出自世家的家伙，要求还格外多。况且上层大陆的帝国贵族骨子里就看不起遗弃之地的居民，言谈举止中无时不透着高高在上的气度，处处颐使气指。
光是安排住处就耗去了整个下午，过程之中，别说暗火的成员，就连千夜也不止一次听到“果然是乡下地方，这里也不弄干净些，若是让我家小姐生了病，你吃罪得起吗”这类话语。
真正的贵女们个个都或大方，或温雅，至少在魏破天面前，礼数上是绝不会缺的。
可是下面那些随从就难缠多了，态度往往比贵女还要高傲得多，一个个恨不得把眼睛长在头顶，然后再来说话。也许从这些女伴和侍女身上，才能看出贵女们的真正态度。
幸好张自行率领的帝国军团没那么多毛病，第七师师部腾出一半营房给他们，就全部安置好了，连随行的那些战将也是两三人一个房间，没有提出丝毫特殊要求。
等把一众身份惊人的不速之客全都安顿好，已是入夜时分。
千夜这才找了个空当揪住魏破天，用力把他拖到暗处，抓住衣领把人提了起来，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千夜在同龄人中身材已算修长，魏破天比他还要高出半头，体型更是粗了整整一圈，可此时被相比之下显得“纤弱”的千夜一把提起，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魏破天讪笑几声，见实在混不过去，只好道：“我说，我说！千夜，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千夜冷哼一声，手一松，通的一声，魏破天就如一块巨石砸落地上。
魏破天用手揉着被勒得有点疼痛的脖子，心有余悸地看着千夜，忍不住道：“这种力量，就是和我打过的几个蛛魔子爵都没这么大，你究竟还是不是人？”
“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人。”千夜已经开始不耐烦，“快说，别再东拉西扯！”
魏破天感受到了熟悉的杀气，立刻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道：“嘿嘿，那个，我不是刚刚过了生日吗？”
这个刚刚实际上也快过去半年了，那是魏破天二十及冠的大生日，本来千夜有意在暗火创建事宜告一段落后，去远东行省走一趟，却被突然爆发的永夜战争打断了行程。
“是啊，那又怎么样？”
原来在永夜战争期间，上层大陆有一半防区都与暗黑种族开战过，魏破天所在的折翼天使也参加了数场战役。战争状态下，他的生日宴会取消了，而且生日当天，魏破天更是在战场上独自顶住了两名黑暗子爵，最后重伤而归。
魏破天脸色泛红，扭捏道：“那个，我还在养伤的时候，家里突然和我说，生日也过了，我也不小，该到成家的时候了。”
千夜盯着魏破天左看右看，认识他这么久了，大部分时间是一派地痞混混作风的魏破天居然还有这种害羞扭捏的表情。
千夜忽然兴致大起，笑道：“说的也是，然后呢？”
魏破天脸胀得更红了，如同煮熟的大虾，“然后……当然就是各种媒人上门！原来早在很久以前，家里人就把给我相亲的消息透出去了。”
千夜更加奇怪魏破天的反应了，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高门世族一项重要活动就是联姻，意义不下于与其他势力结盟。魏破天早早就被立为世子，又展现出过人天赋，前程远大，是上佳的联姻对象。消息一出，公侯之女必是云集而来。
但平时看魏破天在社交场合上，也是挥洒自如的，怎会扭捏成这个样子，比那些贵女们想装纯情的时候更羞赧。
千夜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恍然道：“原来你还是个雏儿。”
魏破天一张老脸顿时胀成紫红，跳脚怒道：“你才是雏儿！老子十岁就偷看姑娘洗澡，十四岁已经开玩双飞。虽然不象宋七那个色中饿鬼女人那么多，但百八十个还是少不了的！”
千夜嘿嘿一笑，却是不信。世族子弟成年后，就会在房中放侍女，以通晓人事，但少有在女色方面过度放纵的。及冠之前是修炼原力扎实根基的最佳时间，越是世族对核心子弟管教越严。
只有不思进取的纨绔，才会日日沉浸酒色歌舞之中。所以宋子宁的风流才会被人一再提起，如他那样年纪轻轻就姬妾成群，在高门子弟中也算是异类。
外人眼中宋子宁这样喜欢女色和杂学的，就是自甘堕落，哪怕再有天赋也没什么前途。也正因如此，十年大考前，就连宋阀内部也很少有人去特别关注他在外面干了些什么。
在千夜炯炯目光下，魏破天气焰越来越低，最后颓然道：“唉，真不是一回事。算了，自家兄弟，就是跟你说说也没什么，你想笑就笑吧！你不知道，我刚刚伤势有所好转，那南宫凌就第一个上门，说是外出游历，恰好途径远东行省。她只是第一个，然后紧跟着就来了一群……”
就连千夜都听得出来，南宫凌所谓外出游历不过是借口，真实理由是看魏破天来着。不过结亲之前，让两个年轻人先相上一相，这也是常有之事。联姻虽然本质是结两姓之好，但当事人的感觉也挺重要，不过一次相一群，就不太对劲了。
“怎会如此？这可和世家平素行事作风不太一样啊。”千夜讶然。
就算他不了解帝国上层贵族，也知道高门最重家族声誉。远东魏家地位再超然，也不过一个封疆侯，哪怕宗室选妃，都没听说过有这种挑挑拣拣的阵仗。何况，真正有底蕴的世族并不热衷于联姻皇族。
魏破天的脸色苦得能拧出水来。
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也很简单。众多公侯都看中了魏破天，让魏家家主难以选择。也不知博望侯是怎么想的，居然索性放出风声，说只要小辈们两情相悦，他没有不允的道理。
谁知道那些公侯对魏侯如此不按常理的决定，竟然没有异议！只看众多贵女外出游历，又恰好途径远东魏家之举，就知道他们默认了博望侯的做法。
半途还多出三位方伯之女，本来她们的身份远逊公侯之女，想被选中做魏家未来主母的可能性不大。但既然博望侯自己说了只要小辈两情相悦，那么觉得自家女儿个人条件好的伯爵们立刻就来插了一脚。
“然后你就跑到我这里来了？”千夜这句话说得不动声色，魏破天却听出了杀气。
他顿时一窒，讪讪地道：“这个……不是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吗？所以就过来看看……”
千夜瞥了魏破天一眼，淡淡道：“你有伤在身，她们也不过探望你罢了。就算普通朋友之间，这事也很寻常，你刚才那么紧张羞涩干什么？”
“寻常？怎么会寻常？”魏破天突然羞愤不已，“你不知道，那些天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原来那些贵女们陆续抵达魏家，轮流出入魏破天的病房。到后来时间实在无法公平分配，于是她们就分成数批，隔段时间就换一拨人。
那段时间魏破天重伤在身，连床都下不了，于是就被众位贵女们各种“照顾”。可是她们生来富贵，有几个干过粗活？服侍人的手段可想而知，那是要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偏偏魏破天连翻个身都困难，于是劫难重重。让魏世子最不满的却是，在这个过程中，免不了被众位贵女连同她们的女伴侍女各种上下其手，便宜豆腐不知被吃了多少。
想起那段噩梦般的日子，魏破天终是忍不住爆出粗口，“妈的！那种感觉，就象和兄弟们去堂子里挑姑娘，总要摸摸胸够不够大，屁股够不够翘！可他奶奶的这次是我变成了姑娘，被挑来拣去。满屋嫖客，就老子一个姑娘！”
千夜听罢，看着魏破天，脸色不断变化，到后来实在忍不住，突然哈哈哈就是一通狂笑。
“千夜！！”魏破天咬牙切齿。
千夜却笑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弯下腰去。
魏破天悲愤地扑过去，一把抓住千夜前襟，一字一句地吼道：“还是不是兄弟？”
“是，当然是，哈哈，哈哈！”
“是就不要笑！”魏破天咆哮。
“好，好，好，不笑就不笑。”千夜忽然轻轻一挣，就从魏破天熊掌中脱身，轻巧地闪出数米。
还没等魏破天反应过来，千夜就又是一阵前仰后合的大笑。
魏破天看到千夜笑得如此夸张，忽然感觉阵阵无力，“千夜，你！你就是这么做兄弟的？”他悲愤到极处，突然向着千夜扑了过去，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千夜仍是笑得收不住，魏破天再也没有办法，掩面叹道：“我也不想这样啊！要是我脸皮有宋七的一半厚，也不至于这样！”
就在这时，夜忽然静了一瞬，就连千夜的笑声也断了那么一瞬。
在魏破天眼前，忽然有一片落叶飘过。
魏破天本能地讨厌一切落叶，一把将那片叶子抓住，捏个粉碎，骂道：“这个季节，落个鬼的树叶！”
就在此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不知何事如此可乐？又与区区在下有甚关系？”

第三十四章 虎狼之地
魏破天刚从地上跃起，闻声一怔，脸色突然变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宋！七！”
一个广袖古服的年轻男子从夜色中走出来，眉眼带笑，如春水般柔和温存，说不出的意态风流。他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题字一看就是出自大家手笔。
魏破天自然脸色发黑，更加看不惯宋七了。这大半夜的，凉风习习，吹得人都有点寒意，需要用个鬼的扇子。
宋子宁走到两人面前，向千夜伸出手。
千夜拉住宋子宁的手站起来，但是转头一看魏破天，魏世子此时一脸威严凝肃，与刚刚那羞涩扭捏的模样形成强烈反差。千夜顿时又笑出声来，小腹开始隐隐有些抽痛，忍不住弯下腰去，差点一个趔趄。
宋子宁扶住千夜，微笑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千夜勉强向魏破天指了指，道：“你问他！”
宋子宁一脸恍然，望向魏破天，笑道：“原来是博望侯世子，真是难得一见。不知世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何妨说出来，让大家都开心一下？”
“宋七！你找死！”魏破天顿时恼羞成怒。他对宋子宁自然不会客气，当下抡起拳头，一拳就向宋子宁脸上砸去。
宋子宁神态从容，小退半步，顺手把千夜拉到自己身前一挡，魏破天这一拳就变成冲着千夜而去了。
魏破天万没想到宋七如此阴险，急忙收拳。可收势太急，顿时阵阵气血翻涌，已是吃了个暗亏。
魏破天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原力涌动，身上立刻泛起蒙蒙黄色光华，重重山峰幻象在身后显现，而他拳头指缝间闪动着星星点点的璀璨原力光芒。
千夜见他连通明碎空拳的起手式都出来了，不由稍稍收住笑意，伸手在魏破天肩头一拍，无可匹敌的力量之下，还未成形的千重山当即溃散。
“都别闹了，找个安静地方说话。动静弄太大的话，一会那些麻烦就找过来了。”
一提起那些贵女，魏破天的神色立刻微变。宋子宁则是轻咳一声，表情要笑不笑，他过来时已在黑流城飞艇基地看到了那个蔚为壮观的浮空艇队。
千夜把暗火基地各处场所想了一遍，觉得哪里都不安全，最后还是到了他自己的卧室。
魏破天死活不肯住外面豪宅，非要跑来暗火基地的客房，后果就是那群贵女们用各种借口川流不息地前来拜访。魏破天又明显躲着她们走，于是找不到人的贵女们就打着参观的名头，把暗火基地搞得到处鸡飞狗跳，就没有任何地方是她们不敢进的，连浴室都不安全。
而千夜的卧室是个三进套间，外面是阿七阿九和十七轮值的住所。这种格局，那些天骄贵女们总不好意思再往里面冲了吧？
宋子宁却轻摇折扇，微笑着吩咐今天轮值的阿九少穿几件衣服，尽量薄透才好。千夜和魏破天立时听懂了其中的未尽之言，两人心中用词不同地感叹了一下宋七公子的智慧或卑鄙。
三人坐定后，千夜简单说了说黑流城和暗火现在的情况，对魏破天的来意一句带过，更没有提他那段养伤时梦魇般的经历。
这终于让魏破天大松了一口气，然而宋子宁就算猜不到细节，也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合起折扇，在掌中轻敲，笑道：“千夜，你就不用为那头野猪掩饰了，他做事不经脑子又不是第一次，还以为跑来遗弃之地，就能摆脱那些大小姐？哈哈！”
魏破天脸上如开了调色板似的，由青转紫，再从紫返红，目露凶光，气势也缓缓提起。
千夜无奈地挡在两人中间，回头问宋子宁，“远征军总部那边，番号的事情有眉目了？”
宋子宁知道再刺激下去，魏破天真要暴走，于是从善如流，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拿番号完全不是问题，只不过要再争取一下独立师的权限。那边事情已了，所以我这次过来，会多留一段时间。”
原来宋子宁打算将自己的宁远集团与暗火更紧密地融为一体，今后宁远在永夜的军事行动，将尽可能地委托暗火，宁远自己的私军则把更多精力放在保护商队与商路上。所以他此来黑流城是准备选块地，正式建立宁远集团分支机构。
宋子宁此来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对千夜的西进计划很感兴趣，他也很久没有和千夜一起真正的并肩战斗，这次正好可以打上几仗。如果可以，他还想要再开辟一条通向西方的交易路线。
魏破天在旁边听得瞪大了眼睛。他代管过一段时间黑流城的军政事务，当然知道黑流城西边就是黑暗国度。一条通往西方的交易路线，交易对象是谁，不言而喻。
若是换了另一个场合，魏破天早就拍案而起，但是他看看一脸平静的千夜，还是按捺住了脾气。
千夜也注意到了魏破天的表情，突然想起得自威廉的那面金属牌，还被扔在安度亚空间的角落里。他不由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随即结束了和宋子宁对交易线路的讨论。
宋子宁注视着千夜，又瞥一眼魏破天，了然地眯了眯眼睛，却没有捣乱，说起另外一件事。
他从上层大陆得到消息，董其峰调集的家族私军近期将会登陆永夜，据说规模还不小。宋子宁原本已向永夜大陆上自己名下的所有私军发出召集令，但是今天一看，好像可以节省下这笔军费了。
话题至此，又转回那些追着魏破天而来的贵女们身上。
魏破天明知宋子宁又调侃他，却只端坐一边，黑着脸不说话。这次的确是他失算，完全没想到那些娇贵的名门之女，居然真会集体跑到永夜这种帝国贵族眼中的蛮荒之地上来。
永夜严格来说并非帝国疆域，黑流城更是地处人族占领区边界，随时可能爆发战争，实在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
也不知道那些世家在背后动用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资源，竟然说动帝国军部，派出第三军团整整一个分舰队一路随行护航。主力舰上那些战将也是各家动用私人关系，从多处临调过来的。
这才造就了千夜亲眼目睹的那个豪华到夸张的阵容。
现在魏家世子身边已经变成了一个竞技场，有意联姻的世家都下场比拼。如果能够在这场无形战争中胜出，就证明得到婚约的那一家拥有压倒其它对手的实力。在事事讲究以力为尊的帝国，这可绝对不是小声望。
另外，无论是魏破天在折翼天使中的口碑，还是前期战场上多次力抗黑暗子爵的表现，已充分证明了他的天赋和战力，世子之位可说稳如磐石。也许用不了十年，现任博望侯就会卸任，出任太上长老，从而完成新生代的权力交接。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实权封疆侯！意味着魏破天会有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在如此利益下，各世家也就顾不上什么矜持，开始赤裸裸地争夺这份婚约。
各位贵女们也放下矜持，几是赤膊上阵。一个封疆候夫人放在面前，一点脸面又算得什么？若是可以动武，魏大世子不知道要被按倒多少回了。
这当中最不舒服的，自然就是事件中心人物，魏破天。用魏大少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满屋的嫖客，就只有他一个姑娘，光是那些大手没事伸过来摸摸，就要被弄疯了。
千夜忽然道：“破天，这么多女孩子，看起来都很不错，你究竟喜欢哪个？早点决定，早点解脱。”
魏破天脸色蓦然胀得通红，再次支支吾吾起来，死活也不肯明说。
宋子宁摇着折扇，轻描淡写地出了个馊主意：“要我看，既然无从选择，那就都收了也好。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只要个个肚子弄大，那些老家伙还不是只有认了？反正可以放平妻的嘛！”
魏破天登时大怒，宋七这分明挖了个陷阱给他跳。平妻收两个差不多出身背，景的，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若是弄上七八个，和婢妾有什么分别？真到那时，魏家就不是和诸姓联姻，而是要被围攻了。
魏破天有心反击，可自知在言辞上斗不过宋子宁，多次惨痛教训告诉他，越说越会被那无良的家伙带进坑里去。他运了运气，冷哼一声道：“大半夜的也拿把扇子，难怪是个娘娘腔！”
宋子宁听了，反而哈哈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把折扇开了合，合了开，正反两面全部秀过，一边道：“这墨宝可是出自大家之手，我花了大价钱才求来的，当然要多多亮相才是。稍微懂行的人，看到这把扇子，就知道我宋七有钱，无须多费口舌。这才是其中真义，哈哈，哈哈！”
魏破天一口闷气顿时更找不到地方发泄。
虽然嘲笑了魏破天，但宋子宁随后行动表明，其实他也不敢惹这些天之骄女。接下来的几天里，宋子宁带着宁远集团的人，在黑流城选地方建立分支机构，几乎都没和那些贵女们正面碰上过。
而千夜很没义气地决定继续干自己手头的活，大部分时间一头扎在第七师师部的办公室或修炼室里。由于帝国第三军团驻扎在那里，而且好歹是挂了牌的远征军军事基地，众多贵女看过简陋的办公楼和军营，就不再有兴趣过来。
于是，这段时间里，魏破天被毫不客气地抛弃在虎狼群中。
宋子宁开设分支机构的事情有点眉目后，就把大部分工作移交给属下，自己跑来找千夜继续商量他们的西进计划。两人都没再多想董其峰，按理说只要魏破天和那群贵女在黑流城一天，董家总不至于蠢到来攻城，远征军就更不会来趟这个浑水了。
不过就连宋子宁自己都忘记了，他曾经对肖令时说过，最好能屏蔽一下董其峰那边的情报系统。而肖将军是一个很重承诺，并且办事可靠的伙伴。
这天上午，黑流城近百公里外，悄然出现一支堪称庞大的浮空舰队，行进方向正是这座宁静中充满活力的城市。

第三十五章 骑虎
舰队由数十艘浮空艇组成，这个规模在永夜大陆绝对称得上浩大了，远征军的师级作战单位一般也只有两三艘运输和武装两用的浮空艇，还大都是上层大陆淘汰的型号。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这支舰队中绝大多数是客货两用飞艇，真正具备战斗力的只有三艘，还是小型的快速炮艇，在帝国正规舰队中，这是最初级的武装艇。
那一艘艘货运飞艇明显超载，下方坠了许多粗索，累累赘赘地挂满了货箱。它们的飞行速度原本就慢，现在更是缓行如荒漠里的负重沙兽，比地面上行驶的载重卡车也快不了多少。
舰队中央的主舰是一艘形如复古轻舟的浮空艇，这才看上去有了点上层大陆的气息。可是无论材质，大小，功能还是奢华程度，都远远比不上此刻停在黑流城的那批贵女座驾。
在这艘浮空艇上，董其峰正从右侧舷窗俯瞰大地。
永夜大陆昼短夜长，此刻虽是上午，但阳光还被上层大陆遮挡着，没到完全天亮的时间。
外面天气似乎不是很好，如果在甲板上，会感到扑面而来的潮湿阴冷。放眼望去，浮空艇下方的大陆一片昏暗，视线尽头只是一片蒙蒙雾气，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从导航罗盘中，才能确认是在正确的航线上。
一个高瘦上校站在董其峰身边，说：“这次我们出动了大军，而您居然将全部兵力都以浮空艇运送。如此用兵，实在是神鬼莫测！黑流城必然想不到我们的大军会突然出现，况且他们刚刚内乱的虚弱期还没过，您定能够一战定鼎，为帝国军校教科书留下一个经典战例！”
董其峰矜持地笑了笑，道：“这也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占了出其不意四个字而已。等到了黑流城，若是疏忽大意，说不定还要有些损失。”
高瘦上校用力一挥手，慷慨激昂地说：“将军集重兵千里奔袭，那些佣兵不过是乌合之众，用什么来抵挡我们的兵锋？！”
这话听得十分舒畅，董其峰呵呵一笑，“你们说说，这一仗打完，远征军总部那些家伙们应该对我们刮目相看了吧？”
指挥舱内一众上校、中校、少校立刻马屁如潮。
只有杜远泽犹豫着说：“将军，还是不能大意，暗火和普通佣兵团不一样，他们核心成员的战力，或许比帝国主力军团还要强些。”
董其峰听了，顿时怫然不悦，“上次失利只是运气不好，正遇上那个暗火刚刚扩军。现在杨将军已经把更新过的资料给了我们，他们也不过装备好点，有几个高手而已，就连全员平均等级也没高到哪里去，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我可是把家族过半精锐都带了过来。”
除此之外，随行的还有两名战将客卿，专门用来对付暗火的高手。说到底，此次作战重心就是闪电战加斩首战术。在董其峰的预想中，佣兵团这种乌合之众，核心成员被击溃后必然败不成军，而第七师原有官兵，只要看到他如此威势，就知道该站在哪边！
说着，董其峰冷哼一声，又道：“就算是帝国主力军团，我董家精兵的装备和等级也完全能碾压，看来你是被那些贱民给吓破胆了！”
杜远泽见董其峰动了真怒，脸色大变，连忙陪罪，再不敢多话。他想到浮空艇上装载了一个整编师的董家私军，才稍稍安心。
这时负责航向的一名少校说：“将军，再往前五十公里，就到黑流城了。我们是否准备降落？”
按照原定作战计划，董家的军队应该在五十公里外择地降落，这个距离超过了黑流城的日常巡防范围，可以不引起城内警觉地卸载将士和装备，从容完成休整后，挥军直指黑流城。这是十分稳妥的作战方案。
但董其峰此刻手一挥，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吞下我的第七师，他们损失肯定也不小。不用休整了，直接到城外五公里再降落，让那些该死的土著杂种看看世家军威！”
左右自然又是一阵马屁狂潮。
惟有杜远泽心中强烈不安，他想起在暗火大门口拦住自己的那个段姓军官的一番话。但新得到的暗火资料上，并没标注此人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份，然而杜远泽并不认为此人只是在吹牛。可是艇内此时气氛正热烈，他又刚刚被董其峰训斥过，再不敢去泼这个冷水。
远征军总部。
肖令时正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慢慢看一份厚厚的清单，那是最近一次绝密军情传递和回执的明细记录。本来这样琐碎的事后检查工作自有副官来做，最多向他报告一声有否疏漏也就结束了。
但肖令时却看得饶有兴趣，合上文件夹的时候，还露出一个少有的笑容。
十五个上品和中品世家的嫡女族女们，连同博望侯世子云集永夜黑流城一事，被列为绝密军情。远征军总部只有副司令级别的将军才知道确切情况，其余人等各按职守执行命令，并不知道具体内容，也不允许互相打听。
为防止消息走漏，被黑暗种族重兵伏击，路上的护卫和行程安排全由帝国第三军团一手安排，哪怕接到指令配合的远征军地方将领，也不知道路过自己领地的大人物们的身份。
总算那些贵女安全到达了黑流城，另外一个麻烦随之而来。
那种小地方凭空多了数千人的消息是没法完全瞒住的，况且仅激增的日用物资也很难筹措。因此远征军总部向整个三河郡发出绝密级军令，要求周围城市在这段时间里，优先向黑流城供应各类日用品，并且不得窥探和传播消息。
无论远征军对帝国贵族有什么看法，都不想这些贵女在自己地界上出事，那真属于死了不会影响世家实力，却会引来弹劾稽查的大麻烦。
远征军总部并没有忘记新上任的董其峰师长，第七师番号还在，守备区域正在三河郡，所以绝密军情发送清单上也有他的名字。只不过对地方变动一无所知的基层人员，送达军令的地点是第七师师部，黑流城北区。
房门被叩响，肖令时的副官走进来，收走放置在宽大书桌一角的已处理公文，那份清单也会随之归入文件浩瀚的档案室。
肖令时把高背椅转了个方向，面对落地窗，看着外面远征军总部十年来未曾变过的景象。这里是永夜，每一个外来人都终将认识到这点，并且融入永夜的规则中去，那位空降下来不久的杨铄上，将也不会是例外。
庞大而臃肿的董家浮空舰队继续缓缓向前，在远方地平线上，慢慢出现城市的轮廓。
黑流城却早在一小时前就拉响了全城戒严的警报。
那是帝国第三军团张自行将军给千夜的消息，而第七师自己的防卫系统，十分钟前才把有庞大不明身份舰队接近的警报传过来。
永夜大陆上，大部分人族城市的外围警戒由地面瞭望塔、独立哨卡和村镇守卫队组成，浮空艇这种烧钱的玩意，一般只用来定向侦察和传讯。就算魏柏年接手黑流城后也没对此做出过改变，因为这个战区的价值只能支撑这样的军费。
根据地形不同，黑流城各个方向上的警戒范围平均三十五公里，大约是一个多小时地面急行军的距离。由此可见，这种守卫本就不是用来防御空中袭击的，当初帝国第三军团护送贵女们的舰队就不管是飞行高度和速度都足以无视地面防线。
不过在永夜大陆上，无论人族还是黑暗种族，都没什么军事目标的价值大到需要发起一场昂贵无比的空袭。
但是这种城防状况显然不能令第三军团满意，进驻黑流城后，张自行首先就要求“协防”。现在黑流城及周边三十公里范围内，有两艘小型武装艇不停歇地环飞侦察，而城市上空则有一艘战舰时刻悬浮。
千夜对此毫无异议，乐得让第三军团去烧钱。
董家的浮空艇群规模庞大，货运艇飞行高度又不够，几乎第一时间就被第三军团的巡逻艇发现了踪迹。
而此时董其峰眺望着黑流城上方的浮空战舰，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转头向杜远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可从来没有说过暗火的那艘武装浮空艇是一艘轻型护卫舰！”
远方那艘浮空艇的外型大小，确实已经达到护卫舰级别。哪怕只是轻型护卫舰，也是正规战舰，各方面性能完爆董家拉出来的三艘小炮艇，就算以一对三，也不敢说必胜。
杜远泽也是额头见汗，拼命回想当时慌乱中看到的暗火浮空艇究竟是什么型号，“卑职当初也没有见过这艘战舰，不过在永夜这种地方，就算有战舰，想必也是帝国军方淘汰下来的破烂货。”
董其峰脸色这才好看一些，然而他的目力比在场的校官们都好，越看那艘护卫舰，越是感觉不对。那外型很像“云雀”级战舰，这是最新型号，首批制造出来的都还不到十年，怎么可能退役淘汰？
然而此时已是骑虎难下，这个距离哪怕黑流城一点也不放外围哨兵，城里的瞭望塔也能看见他们的舰队了。董其峰盯着护卫舰看了一会儿，原本想要用浮空舰队飞临黑流城威压对手，争取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想法不翼而飞。
他当即下令：“炮艇前出护卫，运输艇就地降落，全军限半小时内集结完毕！去把两位长老请过来。”

第三十六章 叫阵
这个命令有些强人所难，但是看到董其峰阴沉如水的脸色，没有人会蠢到这个时候去惹他生气。一众军官作鸟兽散，各自干活。
黑流城却在拉响敌袭警报后，已经完成了第一波军力集结。
千夜和张自行简单协商后，决定由暗火和第三军团各出一半兵力加强城防。
两边战士和重武器到达指定区域的时间倒是差不多，但放在一起看，整编了第七师的暗火和帝国第三军团还是有相当大的差距。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远不是那支虎狼之师的对手。
千夜站在城头，放眼远眺，看到远方低空中一艘艘体型庞大的浮空艇正在缓缓降落，一队队战士从中奔出，井然有序地分别向不同方位集结。
这支部队明显仓促降落，但是忙而不乱，显然也是精锐之师。
千夜观察了几分钟，推测出这支部队竟然超过万人，这可是整编师的规模。空运一个完整的师，所消耗资源是个天文数字，只有在上层大陆的重要战役中才有类似战例。
浮空艇上那个家徽究竟是谁家的？
张自行、魏破天和宋子宁都站在千夜左右。张自行若有所思，不过他保持沉默，什么都没有说。魏破天放下望远镜，双眉紧皱，他和千夜一样想不起来那个家徽代表哪个姓氏。
而宋子宁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看徽章和战旗是泗水董氏的私军，只不过泗水伯封地远在东陆，居然在永夜之域集结起如此军力，真是奇了。看这阵仗，倒像是势在必得。”
“泗水董家？”千夜立时反应过来，看来宋子宁先前得到的消息没错，董其峰对黑流城并不死心，把家族私军远道调集过来了。不过千夜倒是小看了这位董将军，没想到他居然有勇气来攻打这个时候的黑流城。
“泗水董家！”魏破天恍然，随即把手上的望远镜扔给随从，握掌成拳，指节发出噼啪脆响，狞笑道：“正好让老子瞧瞧，都是些什么东西敢来欺负我兄弟。”他这几日憋闷无比，还管什么世家，就算是门阀也先打上一场再说。
宋子宁斜了他一眼，一脸看白痴的表情。
张自行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不动声色地又转向远方。对面军阵中又升起一面战旗，火枪与染血刺刀交叉，那是远征军的徽章。
然而千夜看着在距离黑流城仅数公里处就大咧咧降落集结的军队，有点无语，也不怕城内军队趁他们立足不稳先行出城攻击？
空中那三艘小炮艇还真顶不了多大用处，不用千夜出手，就是祝无涯都能用大口径狙击枪打下一架来。不过他随即就看到艇队中央的飞舟上直接跃出三个人影，悬停在空中，那是三名战将！
千夜终于皱了皱眉。
此刻董家的装甲机械也已经在地面上陆续展开，但是重装备明显不足，完全没有重型战车，重炮也寥寥无几，只有一些载重卡车和武装越野车。看来把这些兵员和装备运来已是董家能力的极限。
这样一支轻装部队，如果进攻永夜大陆的其它同级城市，或许会成功。但黑流城的城防设施在魏柏年手中已经变得如龟壳般坚固，当初连黑暗种族大军也只能绕道而行，况且暗火的重火力装备比那时还要强上几分，董家就算来了三名战将，想打攻城战也不会很轻松。
这时魏破天已经忍不住了，“这群孙子就在我们眼皮底下集队，当城内都是死人吗？千夜我带人出去先杀他娘的，三个战将？想吓唬谁啊！”
千夜没有理会魏破天，而是向张自行看了一眼，说：“先放他们过来。”
宋子宁这时嗤笑道：“黑流城墙坚炮猛，对面又没什么重火力，干嘛要出去和他们拼命，让他们先消耗一轮再说。”
张自行则淡淡一笑，宋子宁说的那种战术固然有道理，但千夜恐怕是想要拖第三军团下水，可他也并不怎么在意就是了。
昊北张氏上溯千年与门阀之首的青阳张氏同根同源，却独立宗祠已经第十代，如果实力稍弱也保持不住自己的地位。何况他此行代表了第三军团，就算泗水伯事后想追究，也不敢去第三军团闹事。
千夜快速下了一连串命令，静候一边的传令兵立刻如飞而去。
魏破天瞪了宋子宁一眼后，却也偃旗息鼓。
这时城下忽然传来阵阵喧嚣，宛若开锅。莺声燕语，婉转动听。
“是要打仗了吗？”
“听说城外来了敌人！是不是黑暗种族？”
“肯定是啊！我们到这里来不就是来看黑暗种族的吗？猜猜对面是什么？狼人，或者蛛魔？”
“人家喜欢血族！又酷又帅！这次一定要捉几只回去！”
“要是有魔裔就更好了！”
“是啊！想着就兴奋呢！让让，让让！本小姐等不及了！”
千夜忽然感觉到一阵头痛，张自行木头似的脸好象在抽动，魏破天突然变成了一尊雕像，只有宋子宁依旧神态从容，连一根眉毛的位置都没移动，显然对这样的场面驾轻就熟。
转眼间城墙就被人潮淹没，一众贵女奔上来后，就纷纷挤到前排，向外望去，把暗火和第三军团的战士们挤得队形七零八落。
贵女们兴致勃勃地向外一望，见集结的居然是人族军队，最醒目的一面旗帜和城墙上的远征军军旗看上去还差不多，顿时人人大失所望。
她们跑到永夜大陆这块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魏破天，就是为了观摩黑暗种族。特别是容貌出众的血族和魔裔，在贵族中人气相当高，就像对最精致人偶娃娃的爱好。
当下就有一位贵女不乐意了，“外面这是谁的部队，难看死了，跟乞丐似的。”
另一位方伯嫡女迟疑着说：“看这家徽，好象是泗水董家的私军。”
“泗水董家？好像有点耳熟，不过究竟是什么？”大多数贵女都一脸茫然。若是看到她们此刻的反应，向来以身世自傲的董其峰说不定会直接吐血而亡。
这群贵女年龄最大的也不超过二十岁，又都是公侯之女，社交圈里多为上品世家，连中品都很少见。如泗水董氏这样中品靠下还有降等风险的，平时根本接触不到，一时记不起来也不奇怪。
终于有一个反应正常点的，问：“他们这是干什么，难道要进攻我们？”
“看样子就知道啊！”
诸位贵女不但没有惊惧之色，反而个个眼睛发亮。她们是世家嫡女，当然也都修炼，而且原力等级还不低，但实战经验就几乎没有了，更不要说直接面对一场战争。
此时此刻，董其峰的部队终于整编完毕，开始向黑流城移动。
但是那个堪称庞大的浮空艇群却没按原计划也随军移动以提供火力掩护。主要原因就是黑流城上空那艘轻型护卫舰，在真正的军舰面前，一旦发生空战，没有什么防御力的货运飞艇就是一个个巨大活靶。
“将军，距离差不多了，进攻吗？”
上校副手的提醒将董其峰从沉思中惊醒，他有些焦躁地搓了搓手，说：“先喊话招降！”
浮空艇上顿时一阵忙碌，巨大的扩音器架设起来，技术军官填入黑晶，激活原力阵列。片刻后，洪亮之极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黑流城的上空。
“黑流城的人听着，奉远征军第七师师长董其峰将军之令，命令你们立刻投降！重复一遍，立刻投降！你们有三分钟时间考虑。如果继续顽抗，破城之后反抗者一律就地处死，城中人贬为奴隶，女人充入军妓！”
这种处置战败城市的方式并不罕见，就算帝国内战也仁慈不到哪里去，敌对阵营间则会更加残酷。然而董其峰万万不会想到，这次战前例行喊话却在黑流城里激起轩然大波。
魏破天还是板着一张棱角威严的脸，宋子宁则笑得愈发温润如玉，张自行却叹了口气，忍不住说：“这个蠢货！”
千夜则是微微一笑，不予置评。
世家贵女那边却炸开了锅，大小姐们也就罢了，有魏世子在的场合一定要讲究高门风度。侍女们却不管那么多，个个气得满脸通红，跳着脚地开骂，看那激烈态度，侮辱了她们小姐似乎比辱了她们十遍八遍还要严重。
实际上那些贵女也难以十分淡定，她们自小到大，何曾被人威胁过要卖作军妓？
“他怎么敢？”
“泗水？泗水是什么爵位来着，一个小小郡伯，怎敢如此嚣张？一定要叫父亲灭了他！”
“张将军，张将军在哪里？帝国军团呢，怎么还不出动？”
一片嚣闹声中，张自行忽然靠近千夜，放低了声音，道：“第三军团可不是那么好用的，想玩火，小心烫了你的手。”
千夜淡淡道：“将军现在还按兵不动，才是玩火吧。”
城墙上，鼓噪之声越来越大。贵女们还只是嘴上说说，但她们的侍女随从已经有人拔出武器，还有人准备跑下去召集护卫队。
张自行眼角微微抽动，“很好，我第一次遇到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佣兵。我也不欺负你，等你突破战将后，再来找你好好切蹉切蹉。”
“将军有兴趣的话，不用等，打完这一仗就可以。”
张自行不怒反笑，“年轻人不要太不知天高地厚！”
他是十一级战将，却能佩戴少将军衔，可不是靠姓氏，而是扎扎实实的军功。普通战将在他手下都撑不了多久，何况是千夜这样狙击天赋见长的九级佣兵。
千夜轻轻地笑了，澄澈的双瞳中流光溢彩，“像我们这种时刻走在刀锋上的人，不是每次都有运气面对比自己弱的敌人。”其实他对于和张自行打上一场是真的感兴趣，千夜很想知道自己和那些从刀山火海中走出来的战将之间还有多少差距。
可惜这位年轻的将军看上去不太能够理解千夜的想法，张自行颈中青筋跳动，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猛然转身，叫过副官，吼道：“命令！第三军团所有部队立刻以战斗阵列展开，重炮炮火准备。分舰队全体升空！”
显然张自行满腔火气直接迁怒到了董其峰身上。
宋子宁在旁边已经听了一会儿，悄悄和千夜换了个眼色，耸肩摊手。张自行竟然让分舰队全部升空，看来完全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此刻三分钟时限已到，董其峰下令：“全军进攻！重炮炮火准备！”
随着激昂军号响起，董家私军排成散兵线，如潮水般向黑流城冲去。只要接近到一定距离，混在普通士兵中的战兵高手们就会突然发动袭击，抢占城墙的制高点。
董其峰浮在空中，冷冷看着前方的黑流城，城墙上有一大段挤着黑压压的人头，队列极为凌乱，真不知道那算是什么阵型。
董其峰此时觉得自己刚才的烦躁很没必要，就算暗火有护卫舰又怎么样，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拿了好装备也发挥不了作用。此时两名战将长老就站立在他左右，三名战将现身，将会给黑流城守军士气以沉重打击。
一个师的军队，三名战将强者，就不信拿不下一个小小黑流城！
拉开战斗序幕的，是董家私军的重炮。数门重炮全都瞄准了城门，轰鸣声中，炮弹呼啸向城楼砸下！
一个声音突然在战场每个人的耳边响起：“敢冲老娘开炮，找死啊你！”

第三十七章 完胜
紧接着一记绵延不绝的长长枪声响起，空中立刻绽放出五团巨大火球。董家私军所有五门重炮发射出来的炮弹，全部被人凌空轰爆。
千夜吃了一惊，转头望去，只见侧方一座哨塔的射击平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女人。
一头长发束成马尾在脑后肆意飞扬，紧身劲装勾勒出的曲线美丽而洋溢着力量，一眼望去对视觉具有无与伦比的冲击力。她很高，有一双惊人长腿，身材前凸后翘，不用看脸也知道是个大美人。
她单手提着一支突击步枪，枪管上的原力阵列尚未完全熄灭。
然而千夜却听得出来，刚才那记长长的枪声实际上共是五枪，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弹无虚发，用一把普通的突击步枪就打爆了所有来袭的炮弹。
一口气干爆了五发重炮，她似乎仍然觉得不够过瘾，反手一伸，说：“来个够劲点的家伙！”
她身后两名同样是战斗装束的年轻少女合力递过来一支原力手炮，口径大到快要可以塞个西瓜进去了。那女人轻松拎过手炮，挟在腋下，对准浮在空中的董其峰就是一炮！
原力手炮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那美女脚下墙体立刻开裂，激荡的原力波动扩散开来。张自行立时升空而起，挥手划过一道原力屏障，把诸位贵女护在后面，但仍有余波从两侧滑过，把一些战士冲得东倒西歪。
炮口中喷出一颗桔红色火球，恍若流星划过天际，直轰向董其峰。面对这颗直径足有半米大小的火球，不仅仅是董其峰，另外两名战将也骇然变色，根本没有人敢硬接，纷纷闪避。
刚刚闪到数十米外，董其峰忽然想起一事，心中大叫糟糕。那颗火球去势不减，径自扑向董其峰身后的浮空艇。那可是他的旗舰！
火球毫无困难地没入浮空艇，下一刻，艇身就爆发出数道烈焰，十余个身影飞速从浮空艇内跳出，坠向地面，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浮空艇化为巨大火球，在空中膨胀扩散，艇内其他来不及逃跑的战士就全都一起化为灰烬了。
“过瘾！”马尾美女叫了一声，将原力手炮扔给侍女。
不止是千夜，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同程度为之色变。
这一炮的威力大得超乎想象，除了曼殊沙华外，几乎是千夜平生所见之最。单以威力而论，就连赵君度的碧色苍穹和千夜经原初之翼加持的完整体双生花也有所不及。
它至少是七级，而且还是七级中最顶级的货色。千夜瞬间就对这支可怕的原力手炮有了判断。能够使用七级武器的绝不会是小人物，然而千夜却对她毫无印象。
千夜的目光扫过周围人群，从一众世家贵女的表情上来看，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并非她们同路人，魏破天和宋子宁好像也不认识她。
突然千夜发现张自行看到那个女人以后，脸色变得有点不对劲，并非惊讶或者害怕，而是好像看到一个大麻烦？准确地说，像是张将军看到贵女们时候的头痛情绪再次放大十多倍。
不过此刻已没有时间详究此事，既然董其峰那边先开火了，张自行当然不会和他客气，立刻发出总攻命令。
城墙上顿时炮声震天，属于暗火和第三军团的合计超过五十门重炮不断轰鸣，将炮弹狠狠砸向攻城部队。
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让董其峰不由一呆，他根本无法想象布阵杂乱的黑流城怎会打得出如此密集的重火力。
覆盖轰击的炮火实在太猛烈，以至于三名战将和那些高级军官们只来得及摧毁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是落在攻城队伍中，将成群的战士炸上了天。
接下来，董其峰面前出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城市背后的天幕上，一艘接一艘战舰不断升空，最后露出狰容的是一艘长达数百米的可怕巨舰，仿佛城市的整个街区拔地而起。
数十艘战舰，最小的一艘都是轻型护卫舰，最大那艘上战旗冉冉升起，分明是帝国现役的主力战列舰！
董其峰大脑中现在真的出现了整片空白，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整一个帝国分舰队出现在他面前！
哪怕泗水董家所有的浮空舰加在一起，在帝国的整编分舰队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董其峰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脚下不是黑流城，而是帝国本土某个重郡。
舰队群一出现，就向地面上的军队泼下一层火雨，顿时引起一阵混乱。董家战士再顾不得攻城，转而拉开成防空队型，重炮则仓促地上扬炮口。小炮艇们僵在空中，有一艘还想勇敢迎战，直接被数道火光攒射，在空中爆成一团火球。
千夜突然跃上墙头，手中拎着一把长达两米的五级狙击枪，直接向城外跳下去。
宋子宁从亲卫手中抓过青铜矛枪，几乎与他同时跃了出去。
然后千夜向着董其峰等三名战将浮空的地方奔去，宋子宁随之跟上。两人身法各不相同，千夜是之字形无规则跑动，这是军中常用的反狙击步法，宋子宁却是身影时隐时现，如同鬼魅。
此时的战场上，空中轰炸刚过，处处是硝烟和爆炸余波。董家私军已退离城墙三百米，正在整队，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偶有原力震波和冷枪，不是被两人尽数躲过，就是被宋子宁的枪势全部拦下。
城楼上魏破天脸色发黑，等他挤出贵女们里外三层的包围靠近城墙时，千夜和宋子宁早就落地跑出了至少百米。一时间，他很想一拳砸出去，就不知道该对着哪里。
一直悬立空中进行战场指挥的张自行低头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他的职责是保护那些贵女，而只要魏世子老实待在安全地带，贵女们也就没有危险，这样分工挺不错的。
先前董其峰那三名战将为了帮地面部队抵御黑流城的重炮，已经十分靠近战场，因此千夜只花了几分钟就接近到千米狙击距离。
还处于失魂落魄状态的董其峰，忽然感觉心口有一点刺痛，如同被针刺了一下。他有些茫然，本能地向黑流城方向望去，恰见一点火光如电而至。
紧接着他全身一震，心口处登时开了一个大洞！
剧痛让董其峰一下清醒过来，他捂住胸前伤口，不假思索，掉头就跑。在过往岁月中，这种果断逃跑的本事不止一次救了他的命，当然，也坑了不少并肩作战的同袍。
然而千夜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千夜再次扣下扳机，狙击弹飞出枪口。而在同一时刻，千夜眼中泛起蓝色，双瞳清晰地映出董其峰的身影。
瞳术：操控瞬间发动，董其峰心脏突然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就是这刹那的耽误，董其峰后腰上再度溅起一朵血花，然后从空中直直坠落。这一次，千夜轰来的是黑钛湮灭弹，了结了他全部的生机。
泗水董家的大公子，帝国等封子，十级战将董其峰，在永夜大陆黑流城意外身亡。
董其峰一死，他麾下私军顿时一片混乱，另外两名战将也不敢再逗留，立刻逃离战场。
黑流城城门大开，暗火战士蜂拥而出。董家私军已经彻底失去斗志，大片大片开始投降。战场后方的货运飞艇和剩余两艘小炮艇则在帝国分舰队面前不敢稍动。少数人拒绝投降，选择逃往荒野，然而这里是永夜大陆，那些人最终的命运不会比俘虏好。
一战得胜，黑流城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城上的贵女们个个兴高采烈，好象是她们亲手打赢了这一仗似的。
平心而论，董家私军战力并非如此不堪，哪怕对上帝国主力军团也有一战之力，可是轻装部队面对突然出现的帝国分舰队实在无从抵挡，主将又被当阵斩杀，自然一溃到底。
战后清点，光是俘虏就近万，辎重装备无数。张自行当然不会再管收尾琐事，声称千夜才是黑流城城主，直接把善后的活全部扔给了他。
安顿和处置这么多战俘可不是小事，更不用提还有众多好奇的贵女们在现场添乱。
宋子宁知道千夜在烦恼什么，当下从容一笑，道：“这是小事，看我的！”他左右看看，然后对着离得最近的一名贵女一笑，走了过去。对方也认出了他，当下回以微笑。
宋子宁招呼道：“东绮，好久不见！”
那位贵女正是顺义侯的大小姐史东绮，曾经和宋子宁遇到过几次。
宋子宁容貌俊秀，性情温柔，人们眼中无用的杂学，对那些年轻女孩来说却是富有情趣，因此在帝国社交圈里他一向很得女孩子们好感。
只是他身上早就有士族婚约，所以不在这些高门嫡女的联姻范围里，可这倒不妨碍彼此交友。而身份没那么贵重的世家族女们对宋子宁的态度就十分热络，比如站在史东绮身后的一名史家旁支少女，就笑得妩媚多情。
宋子宁摇了摇折扇，微笑道：“史大小姐，帝国首重军功。此战大获全胜，诸位小姐当居首功，何妨办一次庆功晚宴？这场晚宴嘛，规格不能低了，如我等闲杂人员就不必参加，而象博望侯世子这种贵客，当然不可或缺。”
史东绮立刻恍然大悟，这种庆功晚宴实是再好不过的时机。酒酣耳热之后，说不定就有机会把魏破天就地办了，从而锁定这门婚事。她当即向宋子宁道谢，然后匆匆离开，要去操办此事。
宋子宁看着史东绮背影，温文的笑容中多了些不易觉察的幸灾乐祸。

第三十八章 肆意狂放的美人
魏破天身边可是时时刻刻都跟着几名贵女，除非是和男人谈正事，否则那些大小姐们绝对不会放他和某个女人单独相处。史东绮想要以庆功为名邀魏破天晚宴，根本不可能瞒过她们。
所以片刻之后，形势就如宋子宁所料，那些贵女们个个要办庆功晚宴。但魏世子只有一个，于是局面为之一变，晚宴大家合办，主宾却只是魏破天自己。
宋子宁拉着千夜站在远处，看众贵女围着魏破天叽叽喳喳，讨论庆功宴喝什么酒，上什么菜，选什么歌舞。
千夜忽然就想到了魏破天那满屋嫖客和一个姑娘的高论，只觉得活灵活现，当下忍俊不禁，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宋子宁这招祸水东引十分见效，所有贵女都对战场善后的军务失去兴趣，注意力全集中到了今夜的重头戏晚宴上。
不过现实总不会事事如意，千夜刚送了一口气，立刻又有麻烦上门，而且是比一众大小姐加在一起还要大的麻烦。
那位一炮轰爆董其峰旗舰的彪悍女郎突然出现在千夜面前，说要和他单独谈谈。近距离看这位美女，更能深刻体会到那种让人目眩的明艳，恍若阳光般耀眼，甚至还没看清五官，就已经被迷醉。
只是她手上把玩的巨大手炮，给“单独谈谈”这四个字，渲染上一层说不出的危险。
在她凌厉目光下，宋子宁很没有义气地转身就走，连场面话都不交待一句。千夜不禁心里爆了句粗口，深觉魏破天骂宋子宁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叫人去清个会议室出来。”千夜硬着头皮道。
那位大美女不耐烦地道：“去你房间就行了，哪里婆婆妈妈那么多事！”
千夜愕然：“这个……不太好吧？”
“少废话！老娘都不在乎，你个小男孩扭扭捏捏地干什么？”
小……男孩，千夜看着这个最多比自己大两三岁的美女，感觉额头有汗珠滴落。而她一边说话，一边挥舞着那管大得惊人的手炮，炮口有意无意地不离千夜。
近在迟尺的炮口粗得简直和轮式重炮没什么两样，这东西真能拿在手上发射？连千夜拥有堪比黑暗战将的强悍身体，也忍不住如此怀疑。
这家伙一发轰爆浮空艇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千夜觉得自己挨上一记，结局不会比那艘浮空艇好到哪里去。
忽然一个不起眼的小标记从千夜视线中掠过，让他目光微微一凝，那是燕云赵氏的家徽，虽然有点细节边饰差异，可能是哪个分支的标记。
千夜想了想，带她回了暗火基地自己的住处。
那美女进门的时候，把站在门口的十七，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看了好几遍，一大一小两个美人，杏眼瞪着桃花眸，面面相觑。
千夜觉得自己头更疼了。
他一恍神，那个美女就径自往里间走去，直接进了卧室，然后随手就把原力手炮扔在一旁，“哐当”一声地板被砸出一个坑。
千夜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几下，倒不是为了遇到无妄之灾的地板，而是心痛这把七级手炮。
七级原力枪械比起六级又上一个很大台阶，随便一把七级枪，价格至少是六级枪的十几倍，而且往往有价无市。若是定制款的话，由于这个等级的工匠稀少，等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都不在少数。
不等千夜说话，她就把自己扔到了千夜的床上，在上面弹了几下，然后坐起，道：“一点也不舒服！”
留下这么一个评价后，她就坐在床沿，两条笔直的长腿交叠翘起，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毫不在意形象。
千夜终于忍不住说：“那是我的床。”
“知道是你的，那又怎么样？不就是一张破床吗，怎么，老娘想上你的床，你还敢不让？”
千夜顿时败下阵来，无奈苦笑，道：“别开这种玩笑，你究竟有什么事？”
看到千夜的窘态，她顿时哈哈大笑，“有没有人说过，你害羞的样子很好玩？”
千夜脸上掠过一层黑气，声音转冷，“我可以告诉你，那绝对不好玩。”
那个张扬肆意的美女撇了撇嘴，说：“一点都开不起玩笑，跟小四简直一模一样。”
千夜微微一怔，狐疑地问：“小四？哪个小四？”
她不耐烦地道：“还有哪个小四？赵阀能叫赵四的只有一个人，就是赵君度。”
偌大赵阀，支系无数，当然不可能只有赵君度一个人的排行是第四，但现如今，只要说到赵四，那就是赵君度，别无他人。
千夜默然，眼底变得一片冰冷，淡淡问：“那你呢？”
她腾地一下跳到千夜面前，伸出手，说：“来，小美人，认识一下！燕云赵氏，赵雨樱，幽国公是我爷爷。”
燕云赵氏的两支世袭国公，分别是燕国公和幽国公，过去几百年间，阀主一直由这两支轮流执掌。直到现任幽国公的幼弟一飞冲天，积功受封宣元公，又为自己长子赵魏煌求娶了帝国高邑公主，再经过十多年经营，才使得赵魏煌册封承恩公，坐上赵阀家主之位。
也就是说现任幽国公赵玄极是赵魏煌的大伯。而在赵阀内部，虽然阀主之位旁落，但燕国公和幽国公两系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绝不是一代两代就能轻易动摇的。
千夜心中凛然之余，还觉得有点奇怪。
赵阀年轻一代，赵魏煌的四子一女几乎夺去所有光彩。实际上赵阀从不缺乏天才，赵雨樱就是旁支中的佼佼者。
但她却格外特别些，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宋子宁和魏破天这样身份的高门嫡子，也从未见过她，那意味着她几乎从不出席帝国上层的社交场合。相比之下，风头就完全被四公子所掩盖了。
然而千夜见到本人后，感到外面对她评价不实。赵雨樱实力异常强悍，别的不说，光是那把七级手炮就不是谁都能用的，实力稍弱的战将恐怕轰出一炮，就会被抽成人干。她就算比不了赵君度和赵若曦，压倒另外三公子却毫无悬念。
看到千夜没有反应，赵雨樱的手摇了摇，几乎要伸到千夜鼻尖前。
千夜没去握赵雨樱的手，而是问：“赵君度叫你来的？”
“他？”赵雨樱哼了一声，道：“和那个笨家伙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想来看看，他那个不听话的弟弟究竟有多麻烦。”
最后一句话让千夜突然想起什么，心里一软。他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犹豫一下，终是慢慢伸出手，和赵雨樱握在一起。
赵雨樱脸上的笑容突然变了，满是阴谋得逞的洋洋得意。
千夜忽然感觉到她的手上传来一道大力，大到足以在钢铁上捏出手印。千夜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稍稍弱了点，仅这一下，手骨就会全碎。他一声沉喝，所有力量没有保留地爆发，以硬碰硬，狠狠地握了回去。
一记毫无花假的对拼，一时竟是谁都奈何不了谁，就此僵持。
千夜大感意外，这是在年纪相近的人当中，第一次遇到纯力量能够和自己相匹敌的。就是普通战将，论身体力量也是远远不及他。赵雨樱还是女人，却没想到居然有一身能够和同级蛛魔相较的恐怖力量。
赵雨樱见那一记突袭没有见效，马尾忽然无风自扬，随即合身向千夜撞了过去。她这沉肩一撞，空中居然响起噼噼啪啪的雷电之音。
这种声音千夜很熟悉，那是引起周围原力共鸣的迹象。千夜已有薄怒，面沉如水，同样侧肩回撞，身动之际，空中雷音乍起。
两人轰然撞在一起，房中杯碟器皿突然全部裂开，随后凡是不够坚实的东西，包括枕头被褥在内，都片片粉碎。
他们这一下交手，仅仅是溢出的原力，就有破坏性的威力。
这一撞又是平分秋色，赵雨樱身体忽然摇了一摇。这个动作无论时间角度都把握得妙到毫巅，顷刻间就晃动了千夜的平衡。她贴上千夜，长腿一缠一绞，把千夜的身躯挑上半空，然后又重重向地面按去。
千夜反应也极快，就势腰腿反拧，牢牢贴住赵雨樱，随即把她也带离地面。
两人肢体交缠，一起摔在地上，然后翻来滚去，头肩肘掌指，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能够化为武器，用来攻击。但往难听点说，两人现在就像街头地痞混混的斗殴，毫无章法套路，只凭身体本能，胡抓乱打。
然而这一战虽然姿态难看，实际上却是凶险之极，他们全身上下都是能杀人的凶器，每一下肘击头槌都有开碑裂石的威力。
转眼间砰砰声中，两人都不知道硬吃了对方多少记攻击。千夜身体强悍直追血族战将，可赵雨樱是个美丽耀眼的女人，身体却毫无弱态，单论体质，甚至比魏破天还要强些。
不过赵雨樱毕竟已经十一级，论原力，千夜远远不如，片刻后就落在下风，被赵雨樱发力压倒。她左手一探，扼住了千夜咽喉。
千夜胸膛起伏，剧烈喘息。短短时间的战斗，就把他全部原力耗得干干净净，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通过这场战斗，千夜也对赵雨樱的战力有了最直观的了解。在他交手过的战将中，宋子安也是十一级，可和赵雨樱比起来，无异于萤火和皓月之别。真要打起来，在赵雨樱的原力手炮前，宋子安就是一炮一个的货色。
赵雨樱盯着千夜看了片刻，忽然眉开眼笑，“看你长得就像个漂亮的小玩意，打起架来倒是真不含糊。很好！这才有点样子，很对老娘胃口！不枉赵四那个笨蛋为你得罪了那么多人。”
赵雨樱说着站起来，把千夜也一并拉了起来。
就在这时，两人之间忽然有一片秋叶缓缓飘过。
千夜和赵雨樱的视线同时盯在了这片秋叶上，看着它悠悠下落，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无比诡异。

第三十九章 差点掉坑的子宁
房间里的东西虽然被两人破坏得差不多了，但门窗还是完好的，何况就算窗户坏了，外面也并没有种树，这东西究竟是哪里来的？
赵雨樱向千夜看了一眼，眼睛亮得吓人。
千夜很没有义气地耸肩摊手，以示与自己无关。说实话，他也有些着恼，刚才面对赵雨樱颇有压力，千夜没能分神关注周围环境，现在气氛一松下来，果然就有一种被隐隐观察的感觉。
显然这片叶子就相当于一只眼睛，方才他和赵雨樱之间的对话和战斗，都有可能被人看了去。至于是谁悄悄把领域探了进来，那还用多问？
宋子宁原本不致如此不小心，可能是看到了千夜和赵雨樱战斗场面，心中震荡，或者被双方散佚的力量振动了领域，一不小心掉了片落叶出来。
赵雨樱忽然一声冷笑，“敢在老娘面前装神弄鬼！”
她提起纤长精致却同时充满力量的手，一记耳光就甩了出去，对象竟然是那片还在悠悠飘着的秋叶。
然而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赵雨樱这记耳光甩在秋叶上，居然发出的是清脆着肉声，登时让千夜吃了一惊。
明明抽的是一片落叶，怎么感觉跟抽实在某人脸上一样？似是为了回答千夜心中疑惑，门外竟响起一声痛呼，听声音似乎真的挨了一耳光。
赵雨樱一脸冷笑，又扬起巴掌，对着那片落叶道：“装！继续给老娘装！”
这一巴掌眼看着就要甩出去，只听门外一声惊呼，宋子宁已经闪了进来，急道：“美女手下留情！！”
赵雨樱用眼角斜看着宋子宁，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宋子宁整整衣衫，手中花了大钱的折扇一开一合，正色道：“姑娘国色天香，身段风姿无不是上上之选，又有一身好本事，正是由内而外，无一处不美。这美人二字虽然俗了，形容姑娘却是再贴切不过！”
千夜目瞪口呆，忽然很想装着不认识这个家伙，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宋子宁泡妞，实在是完全想不出言语来表达此时心情。
不过千夜随即看到宋子宁半边脸上忽然有了变化，浮现出一个巴掌印，五指痕迹宛然。看这手印大小，分明就是赵雨樱的手。
刚才她那一耳光甩的虽是落叶，实际上却是落在宋子宁脸上。宋子宁应该也是看出她第二巴掌又要甩过来，才赶紧自己走出来，免得另一边脸也跟着遭殃。
听了宋子宁露骨兼肉麻无耻的恭维，赵雨樱似是怔了怔，然后问：“我真的……有这么好？”
“那是当然！区区在下，什么时候说过谎？”宋子宁说得义正词严，仿佛对赵雨樱的疑问很是不满。他手中折扇换了一个面，将另一幅大师画作露出来，摇了一摇，方朗声道：“姑娘若不是美人，天下还有谁是美人？”
千夜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脱力尚未恢复的身体晃了晃，而赵雨樱的反应则让他差点栽倒。
赵雨樱一脸欢喜，又有些羞涩，伸手一招，就把那片落叶捏在手里，指间下意识地玩弄着，再度追问：“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宋子宁一脸慷慨激昂。
千夜只觉大开眼界，原来泡妞还可以如此无耻，厚颜也就罢了，这样直白到近乎粗糙的讨好竟然还能产生效果，面前这对男女，他心中也不知道该佩服谁。
那边宋子宁偷偷看着赵雨樱的反应，暗中松了口气，庆幸又过一关。这个女人手段极为厉害，居然能够反制住他的领域，就算对方是十一级战将，也极为罕见。
就在这时，赵雨樱双眼乍亮，冷笑道：“你大爷的，居然敢把骗小女孩那套手段用在我身上，老娘什么没见过，会信你的鬼话？”
她手上一用力，只把那片倒霉落叶握在手心，搓了又搓。以她的手劲，别说一片普通树叶，就是合金叶子也能搓成团子。
千夜不明白赵雨樱一直对这片叶子发狠干什么，不过想到那记明明甩到落叶上，却在宋子宁脸上留下掌印的耳光，隐约有些明白了。
再去看宋子宁时，果然他此刻表情精彩之极，分明是想叫又叫不出的模样。只不知道赵雨樱往死里捏那片叶子，又作用在宋七公子身上哪个部位。反正看他表情，绝不好过就是了。
千夜心中突然一动，双瞳泛起湛蓝之色，眼前果然出现许多原力线条。
他对宋子宁的原力气息最为熟悉，首先辨认出一片若隐若现的青色网状光芒，总体看上去有点像菩提叶上的脉络，这个应该就是宋子宁的领域。
此刻那张原力之网正在拼命往虚空中一点收缩，大部分已逃逸，只有一处被一团紫黑色黎明原力牢牢挟制，挣脱不得。而那团紫光不时轻微震动，每震动一次，狂潮般的原力波就沿着原力之网的线条向虚空中冲击。
千夜心中抓住了一些头绪，对于原力具象化的理解又加深一层。
此时落叶终于不堪受辱，一道光芒闪过，又化回原力，从哪里来，归哪里去。而千夜真实视野里正在角力的两道原力也完全熄灭。
宋子宁如蒙大赦，后退一步，再看着赵雨樱时，已如见蛇蝎。千夜眼尖，看到他手指头在微微颤抖。
宋子宁这次终于收起那副风流纨绔的姿态，神色一肃，望向千夜，“千夜你没事吧，这是……你朋友？”
卧室里如龙卷风刚刚过境，几乎所有家具器物全部粉碎，一地狼藉，显见刚经过一场大战。
赵雨樱却是一脸夸张笑容，说：“怎么，还打算找我报仇不成？行啊，看你也有几分本事，我就给你个机会，等着你来找我，单挑群殴，随便你挑！老娘就是赵雨樱，出自燕云赵氏！”
“赵雨樱？”宋子宁听到这个名字，不禁一呆，隐约敌意消散无踪，随即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怎么？你在哪里听过老娘大名不成？”
宋子宁忽然咬牙道：“赵君弘！这事我跟你没完！”
这次轮到赵雨樱一头雾水：“关老二什么事？”
“没什么，我先告辞了。”宋子宁神色恢复如常，向赵雨樱略略躬身行礼，转身离去。临出门时，宋子宁忽然回头，认认真真地道：“幽国公大小姐，平心而论，美人二字用在你身上，十分恰当。”
赵雨樱倒是一怔，不知道该不该发作之际，宋子宁已经去得远了。
“这小白脸是谁？为何这么恨君弘？”赵雨樱问。
千夜倒是知道一点宋子宁对赵君弘有此反应的缘由，那天赵君弘抛出联姻意向，事后宋子宁就告诉了千夜，也透露过他自己的一点想法。
宋子宁并不排斥这种联姻，以他在宋阀的尴尬处境，找个有力的姻亲，谋求独立，不失为一条出路。赵阀的实力远超那几个独立公侯，而比起赵阀族女来说，幽国公孙小姐的身份地位价值更高，据说实力也不错，并不是花瓶之流。
只不过宋子宁还没想公开脱离宋阀，所以不曾答应，但也做过认真考虑。
然而今天见了赵雨樱，宋七公子才知道什么叫天生克星，那是一定要绕着走的。正因如此，他现在对赵二无比痛恨，更加后怕不已。当日要是一时口快答应了，那七少的一生就掉坑里了。
这种事情，千夜当然不会口没遮拦地告诉赵雨樱，只简单地说：“他叫宋子宁，宋阀行七，是我兄弟。”
赵雨樱显然听说过宋子宁的名字，挑了挑眉道：“原来是他，你不认小四倒也算了，居然把这么只弱鸡当兄弟，也不怕小四把他拆成一片片的。”
千夜现在对赵雨樱说的话，已经能够只听重点，无视其中那些粗俗切口。说起来，这位门阀之女怎么比魏大少更像在街头混的？不过还是赵雨樱了解赵君度，赵四公子确实有类似意图。
既然宋子宁已经跑远，千夜也不想再把他拖下水，定了定神，问：“你刚才说赵君度得罪了不少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雨樱说：“你就是堂叔家那个很小时候就被人抢走的庶子吧？”
千夜顿时脸色微变。
赵雨樱奇怪地看着千夜，“你不知道？还是说当年那事有问题？”
千夜深吸一口气，勉强保持平静，反问：“你听说的事情是什么样子？”
赵雨樱所知十分有限，据说赵魏煌家曾有过一个庶子，比赵若曦大一岁左右的样子，十多年前突然有刺客闯入内院把小孩掳走，就此下落不明。
千夜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故事。
发生在他身上最严重的事情是原力掠夺，而赵君度应该知道内情，否则不会上来就要看他身上创口。但赵雨樱虽然是赵阀核心弟子，还是幽国公的孙女，却像对此一无所知。
千夜有点烦躁，可也知道和完全不知情的赵雨樱多说无益，于是又回到原先的问题上去，“赵君度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四前不久宣布要认一个弟弟，还要加进族谱，立在他的从府之中。”赵雨樱看到千夜疑问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清楚赵君度这个举措意味着什么。

第四十章 魏世子的意中人
赵雨樱极为直接地说：“燕云赵氏传承至今，一主两平十八从府，光是族谱上列名的，仅我们这一代就有数千子弟，哪有功夫认这么多兄弟姐妹？血缘并不值钱。”
千夜皱了皱眉，虽然他并没有归宗赵阀的意思，但听了赵雨樱的话还是极不顺耳。
赵雨樱却不管那么多，继续说：“进族谱先不去说它，入从府，是地位，是荣耀，更意味着海量资源。每一代数千子弟，都不过百人可以入府。就算小四够强，已独掌一府，但平白无故弄人进来，也不能服众。听说有人找他抗议理论，小四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当场就发生许多不愉快，还打了两架。”
千夜这才知道赵阀内部是赤裸裸的精英权力，一半血缘传承，一半实力上位。十八从府中十二直系的位置并非父死子继，只要有能力就有机会入府。而二十一岁的赵君度，竟然已是其中一府之主。
赵雨樱理所当然地说：“其他人还不知道你其实也有赵氏血统，不过也没多大差别。在赵阀之内要被认可，只有靠实力说话。没本事的废物，早晚要死在战场上，谁有功夫搭理他们？”
千夜听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沉默了一会儿，道：“是赵君度让你来的？”
“当然不，他是他，我是我。我只是对你好奇，所以自己过来看看。不过你很不错，很对我胃口。”
千夜有些无奈地道：“你这所谓的看看，难道就是动手？”
赵雨樱理所当然地说：“那是当然！你也是我赵雨樱的弟弟，怎么可以弱了！”
“可你刚才，好象是下死手。”
“我要是真下死手，上来就用开山了。”说着，赵雨樱向那门原力手炮指了指。
但她刚刚所用的力道，足够把普通的十级战将打残，这也叫试探实力？不过想想，或许这才是赵君度和赵雨樱的试探。没有实力，就得不到认可，正如赵雨樱所说，每代同族数千人，血缘算什么？
看到千夜脸色，赵雨樱难得正色说：“小四试过你的实力，才决定带你回族里，否则就算进了赵阀，你也就是死。还不如把你养在外面。”
千夜顿时被最后那句话噎住。然而有了赵雨樱做对比，赵君度在寂火原的行为就简直称得上温柔了，最狠也不过想把他的左腿射个对穿。若换了赵雨樱，至少要断上十几根骨头。
赵雨樱拍了拍千夜肩膀，大大咧咧地说：“你也不要觉得不舒服，小四和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从小到大，一路打上来，把不服的都打服了，才有今天的位置。”
千夜只能沉默。
其实大秦帝国奉行的就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只不过立国千年至今，开始讲究人文底蕴，总要粉饰一番，冠以大义之名。但赵阀的天才们都太骄傲，根本不屑这层遮羞面纱。
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既然不是赵君度叫你来的，现在你看也看过了……”
赵雨樱直接打断了千夜，笑道：“我最近正闲着，顺便可以帮你打打架什么的。你看你混的那熊样，一个郡伯的儿子都敢来攻你的城！放心吧，今后有老姐罩你，就是董老头自己来都不管用！”
可千夜本能感觉赵雨樱留下来绝不是什么好事，在他看来，这位狂放的美女可比一个帝国郡伯要可怕多了。但是赵雨樱已经拎起她那支手炮，炮口又对着千夜各处要害晃来晃去，看样子若是千夜不答应，那开山说不定就要走个火什么的。
千夜无奈苦笑，叫进十七和亲卫，让他们给赵雨樱和她的两名随从安排住处，自己独坐书房。
他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于是把西进的地图拿出来。然而眼前的线条和色块仿佛会跳跃，扰得他心乱如麻，根本看不下去。
转眼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当窗外传来暗火战士晨练的声音时，千夜索性走出房门，离开基地，准备去找宋子宁聊聊。
宋子宁的落脚处在城东一座奢华大宅中，这里将来会成为宁远集团的地区总部。由于最近正在改建和装修，整座大宅一清早就灯光通明，赶工的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宋子宁的居所在大宅深处，还算比较安静。当千夜赶到的时候，宋子宁正坐在院子里一座紫藤花架下，不停地喝着茶，显得心神不宁。
千夜和宋子宁打了个招呼后，就发现他不仅脸色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连原力都有一丝不稳迹象。于是担心地问：“你的伤不要紧吧？”
那片由三千飘叶诀化成的落叶被赵雨樱捏碎，现在看来不那么简单，宋子宁明显伤得不轻。
宋子宁苦笑，心有余悸，“那个……有些麻烦。不过还好，还好……”
“什么还好？”千夜有点不解。
宋子宁说：“还好，我当初没有一时冲动答应赵二，否则就被他害死了！”
千夜顿时了然，心有同感地点点头。不管是谁娶了赵雨樱，都是一个灾难。这位美女性格古怪也就罢了，偏她还出身高门大阀，偏她还战力强横，这样的一个女人简直没了弱点，可要如何相处？
宋子宁看了千夜一眼，给他倒上一盏茶，反问道：“千夜，你好象有心事？”
千夜叹口气，说：“是，还是赵阀的那件事。”他简单地把从赵雨樱那里得知的消息说了说。
宋子宁皱了皱眉，却没加以评述，只问：“你怎么打算？”
千夜默然片刻，说：“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准备等这边的局面稳定之后，就到赵阀走一趟。”
宋子宁转了转手中的茶杯，笑笑说：“好，到时候叫上我，我陪你去。”
千夜皱眉道：“会有危险。”
宋子宁依然微笑，“至少明面上我还是宋阀排名第二的继承人。有我在，他们不至于太过份。老祖宗现在可还活着呢。”
他们都不怕明刀明枪的挑战，可来自暗处的算计则是防不胜防。有宋子宁和千夜走在一起，某些心怀叵测的家伙多少要稍稍顾忌行事手段。
毕竟宋阀内里再虚，外面仍是四阀中财富第一的庞然大物，还有安国公夫人坐镇，如果不明不白在赵阀里折掉一个高顺位继承人，谁出面都交待不过去。
千夜摇头，“你随意介入赵阀内务，就算安国公夫人肯护着你，事后也必然不喜。”
宋子宁笑了一声，“我又不想当家主，喜不喜有什么关系。何况对我来说，你的事绝不是赵阀内务，是我们之间的内务。”
千夜惟有叹一口气，许久才说：“这事不着急，让我再想想。”
宋子宁点了点头，“对赵雨樱，你还是要小心谨慎。我听说幽国公和燕国公这两支，与承恩公一系很不对付。”提醒了这一句后，他也不再多说其它。
千夜喝过两盏茶后，起身告辞，准备离去时忽然想起一事，回头问道：“子宁，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宋子宁脸上骤然闪过一抹可疑红色，怒道：“千夜！你学坏了！”
千夜当场就是一愣，他倒真的只是关心，没有想太多。但看宋子宁如此强烈反应，千夜立刻明白这事不能提，赶紧溜走。
回到暗火基地的居所，千夜意外看到魏破天已经等候多时了。
“破天，你怎么会有空过来？真是奇怪，那些贵女们居然就这样放过你了？昨晚过得如何？”
一提到这件事，魏破天气就不打一处来，怒道：“昨晚要不是老子酒量无敌，早就被那些豺狼虎豹给放倒了！他奶奶的，谁给她们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让老子知道，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庆功宴？庆个鬼的功，那些大小姐连枪都没放过一发！”
千夜惟有装傻，这件事发生时他就在旁边看着，却没有出头阻止，现在当然不会笨到说出来。
魏破天诅咒了一会那幕后黑手，看到千夜的表情有点奇怪，忽然间就开了窍，腾地站起，怒吼起来，“我知道了！一定是宋七那娘娘腔！这家伙竟敢背地里阴我，老子跟他没完！”
千夜急忙一把扯住魏破天，“等等！算账这事先不急，你这么早来找我，应该是有正事吧？”
被千夜一问，魏破天忽然间就坐立不安，支支吾吾的话都说不清楚了，“那个，千夜，不是突然有个女人来找你吗？就是拿原力手炮的那个。”
千夜疑惑道：“是啊，怎么？”
“我……我曾经在远东见过她。”
“她也去过远东？哦，不过这也有可能。我昨天只是第一次见她而已。有什么不对吗？”
魏破天用力抓着头皮，扭捏半天才鼓起勇气，“我还不知道她是谁……”
“赵雨樱，赵阀幽国公的孙女。”
魏破天“啊”了一声，怔了怔，脸色变幻不定，许久才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以为她也是来谈婚约的。现在看来不会是了……”
千夜看着魏破天的神情，恍然道：“你喜欢她？”
“没，没有！”魏破天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低下来，“只是，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和其它世家小姐不一样……”
千夜的表情顿时变得哭笑不得，赵雨樱当然和其它世家小姐不一样。个性独特到这种程度的，也是奇葩一朵，和她比起来，魏破天简直就是个乖乖小子。
“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千夜好奇心开始燃烧。

第四十一章 竞价
魏破天支吾半天，才算把事情说清楚。
原来当初魏破天卧床不起时，有天晚上赵雨樱忽然出现在病房里。那晚不知怎么回事，贵女们居然一个都没来，这位独立特行的美人在病房里转了一圈，还掀开魏破天的被子，看了看他的伤势，然后就一脸不屑地离去。
那查看伤势的过程，想必过于激烈，以至于魏大世子说起来的时候都有些闪烁恍惚。但那天之后，魏破天就再也没见到过她。直到董其峰攻城时，她又突然出现。
就连魏破天都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才一大早跑来向千夜打听消息。可一听对方是幽国公孙女的身份，魏破天就知道她绝没可能是来谋取婚约的世家贵女中的一员。
婚姻结的是两姓之好，联系的是家族盟约。可远东魏氏主家百年来秉承中立，从不与门阀主支联姻。赵阀若有此意向，绝非小事，魏破天肯定不会不知道。
“破天？你想我帮你做什么吗？”千夜的问话把魏破天从沉思中惊醒。
他认真想了想，忽然苦笑，说：“不，什么都不用做。我知道她是谁，那就够了。”
千夜沉吟一下，拍着魏破天的肩膀，充满同情地道：“我不得不说，你的选择很……勇敢！不过这件事，我就不掺合了，看你自己的。”
魏破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失魂落魄地离去。
千夜看着魏破天的背影摇了摇头，以赵雨樱的性格，确实不适合推荐给自家兄弟作老婆。魏破天自己想跳火坑，那是他的事，千夜却不好在他屁股上再踹一脚。况且看魏破天的神色，其中恐怕还有其它障碍。
送走了魏破天，千夜好不容易才有时间坐下来办点正事。才半天功夫，书桌上就又堆了半尺高的文件，千夜一一看过去。
暗火和第七师的整编已走上正轨，开始集中训练，西进的战备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城外的战场已打扫完毕，各类机械设备和军火都分门别类地清点好，交割入库。然而最让人头疼的，却是万名俘虏和那批浮空艇。
这类家族私军大多是世代家臣仆从，还有为数不少的远支分系子弟，对家族忠诚度往往很高，随意编入自己的军队，等如是埋下一颗地雷。
帝国内战，也会发生杀俘盈野的惨况，背后就有类似原因。可是既然对方已经投降，此时战争又结束了，千夜自觉做不到一个命令就把这万人全都杀掉。
而浮空艇在永夜大陆完全属于奢侈品，维护费用极度高昂，不但缺少专业技师，若要更换零部件，很多都得去上层大陆购买。董家这批浮空艇以货运为主，还大多已老旧，留之无大用，弃之可惜，十分鸡肋。
千夜想了好几个办法，都觉得要么不可行，要么太过浪费，总而言之没有让人满意的。
就在千夜忙碌的时候，宋子宁又晃了出来，看来困扰他的伤势终于好得差不多。宋子宁和千夜说了几句话就了解到他面临的困局，当下直接跑去崇阳侯三小姐的居所，求见孙开妍。
崇阳侯和宋阀本就是世交，宋子宁报出身份，亲卫当即延请他进门，闻声赶来迎接的侍女把他一路带进了内院花厅。
孙开妍见到宋子宁，先是笑问：“子宁，好久不见。慕蓝她还好吗？”
宋子宁含笑道：“一切都还好。倒是开妍你，一段时间不见，变得越来越美丽了。”
孙开妍轻笑，“油嘴滑舌！”
旁边侍女倒是替宋子宁鸣起不平：“小姐，七少说的哪有半点夸大！您不知道，最近周家、田家那几位少爷见了您，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呢！”
孙开妍哼了一声，道：“没大没小，回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那侍女只是嘻嘻笑，虽然行礼告罪，脸上却没有半点惧怕之色。
孙开妍向宋子宁道：“没办法，这丫头从小野惯了。子宁，你来找我，不是只为聊天而来的吧？”
宋子宁微微一笑，单刀直入地说：“开妍，你觉得想拿下未来博望侯夫人之位，要靠什么呢？”
两人认识数年，颇有交情，宋子宁直接说到这种私事，孙开妍倒也不觉冒犯，只是被这一问难住了。
她随即叹了口气，说：“我怎么知道？我和破天原本还算谈得来，可他现在身边莺莺燕燕一群，哪有我插空的余地？就是想和他单独说几句话，也不容易呢！其实我已经不想太多了，只当是出来游历一场。你难道有什么好办法吗？”
宋子宁胸有成竹地道：“其实现在此事关键已经不在你们和魏破天身上，而是在崇阳侯身上。”
孙开妍一怔，问：“此话怎讲？”
宋子宁微笑道：“此事如今已成僵局，就算你有破局之法，其他人也必定不会坐视。可究其根源，都起于博望侯说什么两情相悦的一句话，所以破局之法还在魏侯身上。”
孙开妍秀眉微蹙，随即隐有恍然之意。
“你我都很清楚家族联姻的真正意义是什么，因此，惟有崇阳侯出面去和博望侯恳谈，才有希望敲定婚事。而这当中，你在族中的地位和口碑至关重要，你的份量越重，孙侯愿意拿出来的筹码越多，打动博望侯的希望才越大。”
孙开妍皱眉道：“话是如此，可我要怎么做？”
宋子宁轻摇折扇，说：“其实眼前就有个机会。刚刚那场大战，胜得酣畅淋漓。泗水伯虽在世家中只是中下，但倾巢而出，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此战可称完胜，说起来功劳不小，也十分光鲜。你不也登城参战了吗？若送些俘虏回家族去，也是宣扬武功的意思。谁都知道你带了多少护卫过来，再对比俘虏，自然就知道你的功绩了。”
孙开妍听得怦然心动，大秦帝国首重军功，世家也不例外。她们这些贵女都是要对外联姻的，并不参与家族继承，可战场功绩仍是实打实增加族内地位和获得资源的加分项。
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说：“但俘虏都在暗火手里……”
宋子宁笑道：“那批俘虏都是泗水伯的私军，这里又是永夜之域，暗火要他们有什么用？又不敢用在自己的军队里，卖做普通奴隶岂不是浪费了？所以你只要提出买些俘虏，暗火的千夜团长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说得也是！我这就去找他！”
孙开妍性情爽利，想到就做，宋子宁告辞后，她立刻带上侍女亲卫直奔暗火基地。
这些贵女为了围堵魏世子早就把暗火团部弄得鸡飞狗跳，守卫们都已经认识她们了。孙开妍没费什么周折就见到了千夜，她见面就说：“千团长，我想买一批俘虏，最好再加两艘浮空艇，就是董家的那批。”
千夜正愁难题无法解决，孙开妍就自己送上门来，哪会拒绝。他当即招来宋虎，摊开战利品清单，双方坐下详谈。
孙开妍也不仔细看那叠厚厚的文件，她要的只是数量，并且普通战士和军官要保持一定比例，却不在意买到手的具体是什么人。
当千夜问她要多少俘虏时，孙开妍说：“五百，不，一千！”
这个数量让千夜吃了一惊，董家私军中战兵比例挺高的，这么多战士想彻底收编的话，要有足够规模的部队去消化。不过这是孙开妍的私事，与他无关。
千夜却是不知，在确认购买数量时，孙开妍突然想到，自己多买几个俘虏，其他贵女能买到的就少些。从一开始，她就没指望能够瞒得过那些大小姐去，最好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
议定之后，孙开妍直接叫过随从付款，她随身带的都是高纯能量级黑晶，这是到处都受欢迎的货币。大事议定，千夜就把后续的事情交给了宋虎，让他安排亲卫带孙家的人去挑选俘虏。
黑流城不算大，一众大小姐们一只眼睛盯着魏破天，另一只眼睛则用来盯着彼此。因此没过多久，孙开妍的异动就传到了众贵女耳中，然后又没过几个小时，她这么做的原因也传开了，不知道是有人走漏消息，还是被哪个聪明的幕僚猜中。
陷于困境中的众贵女顿时有柳暗花明之感，发现当上博望侯夫人的关键其实还于自己背后的家族，而想从家里得到足够助力，当然是要靠自己表现，于是纷纷行动。
孙开妍走后没多久，千夜就代替魏破天，被一众贵女包围了。原本让他十分头疼的俘虏和老旧浮空艇，竟然被哄抢一空。为了多弄点份额，各位贵女还险些伤了和气。
难题最后落回了千夜这个暗火团长手上。
谁分多点谁分少点，那可是关系到面子的原则性问题，丝毫不能马虎了。这些贵女个个身份不凡，就算其中三位的父亲是方伯，看似爵位低些，但要么是封在边疆、手握重兵的一方长官，要么就是亲朋得力，否则也不会有这个自信送女儿过来攀魏侯的亲。
此事只要稍有处理不当，想不得罪人，几乎没有可能。千夜只是一个犹豫，不知道哪位贵女开了头，居然开始竞价。
这下就糟糕了，一群女人凑在一起，又是互相别苗头，谁肯落于人后？转眼间就拼了个刺刀见红，价格瞬间飚上天去。
千夜眼见情势不对，当下断喝一声：“都闭嘴！！”

第四十二章 相见未必曾相识
千夜这一声喝用上了原力，还引起周围原力随之共鸣振荡。一众贵女顿时被震得头晕眼花，一时全忘了继续争吵。而外围的护卫们也人人骇然，几名高手差点条件反射地直接冲进场内，他们悄然交换了一下眼色，戒备意味浓了许多。
能做到大家族的护卫统领，都是同级中的佼佼者，他们很清楚这个佣兵团首领的等级还是战兵，就拥有战将手段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真上了战场，这种刀口舔血的家伙能够发挥出多么可怕的战力。
大小姐们被千夜震得七晕八素，不过好歹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千夜身上，好几个顿时双眼一亮。
千夜论卖相，怎么都算是半个血族，放在人类，却是没有多少人能够在外貌上压过他。
不过现在千夜只想快点结束眼前的麻烦，一旦拖延下去还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样。于是他手一挥，道：“俘虏均分，浮空艇每家两艘！价格按永夜的市价来，就这么定了！”
千夜如此蛮横霸道，却意外地没有激起多少反弹。大部分贵女都觉得也不错，少数两三个有些不满意的，也只是嘟了嘟嘴就算了。
千夜好不容易摆平此事，哪敢让她们多留？当下连哄带轰，好不容易才把这群麻烦送了出去。
当最后一位贵女出门离去，千夜终于松了口气，居然出了一身汗。和这批大小姐打交道，可比参加宋阀武功大考还要累。不过好在彻底解决了俘虏和装备处置问题，算是了结一桩大事。
俘虏和浮空艇都是按永夜市价出让，和帝国本土相比，俘虏便宜得如同白送，那些老旧的浮空艇价格却贵多了。不过大小姐们根本不缺这点钱，毫无异议，还算承了千夜一个小小人情。
但若是没有这批大小姐，千夜却是根本卖不出市价的，能够打个六折已经算不错了。来自世家的战利品就是烫手山芋，永夜大陆上根本没有这种消纳渠道。
数万金币转眼间就填上了暗火的军费窟窿，果然杀人放火才是发财王道。
了结了这件事，千夜就开始正式考虑西进之事。
最初路线已经设定好了，现在问题就是要打到哪里为止，以及怎么建立新的根据地。千夜独自思考了整整一个下午，仍然觉得千头万绪，还有无数事情没有想完。
想要建立一个永久据点可不是临时营地那么简单，动力塔是必不可少的设施，这可是一项大工程。既然有了动力塔，就要有配套设施，就要有相关设备，就要有维护人员……转眼之间，千夜脑袋就快被填满。
转眼间就到了晚上，千夜忽然拍了下自己的头，暗骂笨蛋，这种事何必一个人发愁？他立刻叫进一名亲卫，吩咐把赵雨樱，宋子宁和魏破天都找来，就说晚上一起吃饭。
亲卫刚出去没多久，三人就全到了。看来在吃饭这件事上，大家积极性都很高，特别是千夜请客。
最先到的是赵雨樱，她居然扛了个一人合抱半人高的大酒桶过来。不知道幽国公若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不会气得直接把她逐出赵阀大门。
千夜终于明白为何凭她的超卓实力，却名声不显了。以她这种道上混的风格，一旦亮相，立刻就会成为赵阀笑柄。
不过赵雨樱却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兴冲冲地把酒桶扔在地上，拍着它，说：“终于找到一样好东西！真想不到你这座鸟不拉屎的破城，居然还真能找到好酒。看你房间那穷酸德性，估计手上也不会有什么能喝的货色，所以我就自己出去弄了点。”
千夜隐隐有些头痛，问：“你是怎么‘找’到这桶酒的？”
赵雨樱嘿嘿一笑，说：“还能怎么找？当然是一家一家翻过去。放心，就这破地方，还没有人能够发现老娘行踪！”
千夜心道果然如此，赵雨樱其实就是偷了一桶酒回来。至于究竟是哪个家伙如此倒霉被她看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赵雨樱刚到没几分钟，门口就传来魏破天的大笑：“总算有借口能摆脱那些女人了！千夜，今晚老子可不会放过你，咱们好好地再拼一次，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反正酒有的是！”
赵雨樱脸色当即有些古怪，望向千夜，问：“这是哪个白痴？”
还没等千夜回答，魏破天就在门外高叫，“哪个家伙敢骂老子是白痴？给我滚出来！看老子不打你个鼻青脸肿！”
赵雨樱听了，只是冷笑。
魏破天一人带着两个酒桶，大步走进房间。刚一进门，他就看到赵雨樱，顿时张大了嘴，再也合不拢，恍若下巴已经落地。
“怎么，怎么是你？”魏大世子忽然结巴起来。
赵雨樱皱起眉，上下打量着魏破天，如此看了半天，才转头问千夜，“我认识这个白痴？”
“我怎么知道？”千夜摊手，明智地决定不趟这混水。
魏破天脸色顿时一暗，说：“那个，我们好象，似乎，应该见过。”
“在哪见过，我怎么想不起来？”赵雨樱一脸不耐烦，又道：“喂，小子，想泡妞的话，你那套手段笨到连对付小女孩都不管用，还想用在我身上？老实告诉你，老娘比你大了少说三四岁，你还是省省吧！”
魏破天脸涨得通红，分辨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们……我们是真的见过！”
赵雨樱分明不信，只是嘿嘿冷笑，看样子要准备动手了。
千夜赶紧站到两人中间，隔断了他们的视线。然后高声把阿七阿九叫进来，让她们找人把三大桶酒抬去饭厅，然后吩咐厨房先送几碟冷菜上来。
“走吧，走吧，桌子已经摆好了，我们先吃！”
千夜好不容易转移了赵雨樱的注意力，见魏破天还想说什么，立刻把他拖起就走。
魏破天此刻怎么都不明白，当日在病房中共处了那么久，怎么她就完全想不起来。
而千夜却比魏破天了解赵雨樱，知道这位美女大多数时候眼中只有一件事。那天她跑去远东魏家，肯定另有事要办，病床上的魏破天，在她眼中就和家俱摆设没有区别，当然会忘得一干二净。
在赵家这些年轻一代的天才眼中，实力弱点的人都属于完全可以被忽视的背景。赵雨樱是这样，赵君度也是这样，就连现在看来最温和的赵君弘都不例外。
三人刚刚走进饭厅，房间中忽然有数片秋叶飞起，然后宋子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还没有到，你们就打算开席了吗？未免太不道地了！”
千夜哼了一声，双眼泛起蓝色涟漪，一眼扫过，顿时落叶为之一空。而赵雨樱正伸手抓向一片落叶，尚未得手，那片落叶就被千夜目光扫过，散成一捧微光。
宋子宁这才看清房间里还有赵雨樱，当下一声惊呼：“美女休要动粗！”
待他发现落叶提前被千夜毁掉，这才松了口气，再不敢故弄玄虚，从窗户直接跳进房内。宋子宁一到，人就来齐了，然而气氛突然间就变得十分诡异。
千夜完全没想到这三个家伙凑到一起，居然是如此情景，他果断打断了三人快要撞出火花的互相对视，说：“走，先吃饭！”
很快各色酒菜就流水般端了上来，四人都是实力超卓，饭量也不会差了。于是如风卷残云般，上一道菜就扫光一道。就连宋子宁都把风度丢到一旁，埋头大吃，上菜就抢。
包括千夜在内，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只是刚刚开席，真正的苦战还没有拉开帷幕。屋角可还放着三只大酒桶呢，不趁着现在猛吃一顿，打下底子，待会肯定死得十分难看。
四个人足足扫荡了几十号人的饭菜，才感觉肚子里稍稍有了点东西。几乎不约而同，所有人都放下刀叉碗筷，互相望着，杀气渐渐满溢。
魏破天最是天不怕地不怕，或者可说是不知死活，当下哈哈一笑，“有饭无酒有什么意思？来，小喝一杯？”
赵雨樱冷笑：“小喝一杯？当然是不醉不归！”
宋子宁小心把那柄价值不菲的折扇收起，从容道：“既然大家都有如此雅兴，在下自当视死如归。”
千夜无话可说，瞄着那三大桶酒，很是心虚。
在座都是聪明人，就连魏世子只要不是处在亢奋状态，也比普通人聪明得多。三人都发现了千夜的心虚，于是默契地搬桶倒酒，转眼间四个茶缸般的大杯就分别放在各人面前。
酒一倒出来，浓香扑鼻，千夜开始额头见汗。三大桶居然都是烈酒，而且是最醇的陈年老酒。
千夜一边擦汗，一边问：“要不，再让厨房多上几道菜？”
“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先干这杯再说！”魏破天仰头一饮而尽。
“这还象点样子！”赵雨樱赞道，同样一口喝干。
宋子宁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却绝无停顿，转眼间酒杯也空了。
只有千夜盯着酒杯发怔，片刻之后方才下定决心，一仰头，恶狠狠地干了。
一杯陈年老酒下肚，千夜脸庞顿时涌上一片潮红。
“好！过瘾！再来！”魏破天索性站了起来，抱起酒桶，又给每人倒满。

第四十三章 一个一个敲过去
再一轮干过，千夜的眼神明显已经有些不对了。
“哈哈，千夜，你也有今天！想当年你把我灌得那么惨，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我魏破天已经不是当年的魏破天了！”
魏破天嚣张之极，完全没有注意到赵雨樱和宋子宁都是表情有异。宋子宁心中想的是“这个白痴”，而赵雨樱立时恍然魏破天的酒量也不怎么样。
等到第三轮喝罢，千夜已经摇摇欲坠，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倒下。而且他的情绪开始起伏不定，无论表情还是说话，都格外有些兴奋的样子，这是明显喝多了。
这下连赵雨樱都有了兴趣，抓住千夜连灌三杯，就想把他放倒。不过三杯过后，赵雨樱觉得自己有些眩晕，而千夜还是摇摇欲坠，但就是不倒。
赵雨樱想想也觉得正常，在她的认知中，战力等于酒力，既然千夜战力强大，又哪是那么容易被放倒的？
她刚想再来个三杯，旁边忽然杀出个宋子宁，要跟她喝上几杯，好好说道说到那片叶子的事。
赵雨樱怎会惧怕宋子宁？当下又是连干三杯。接下来，赵雨樱就和宋子宁理论当时的恩怨。但是这种说道自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所以没两句，又着落到酒上。
就这样开始了四方混战。而大战方起之时，千夜已摇摇欲坠。
喝着喝着，只见魏破天用力揪住宋子宁的衣领，怒道：“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娘娘腔出的馊主意，让那些女人天天抓我喝酒！这件事，我没那么容易忘！”
当！宋子宁把酒杯砸到魏破天面前，冷笑道：“是我出的主意又怎样？不服的话就喝上三杯，哪来那么多废话，跟个娘们似的！”
赵雨樱忽然凑到宋子宁眼前，冷笑道：“你说娘们怎么了？”
宋子宁神色不变，把一个酒杯弹到她面前，说：“没什么，三杯解恩仇？”
“成交！”
现在是三国混战，而千夜在一旁摇摇欲坠。
不知喝了多久，就连千夜都只是隐约记得自己好象喝了不少，其余三人就更不用提了。
一会只见魏破天拉住宋子宁，大着舌头道：“我虽然怎么看你都不顺眼，但不得不说……你，还是比其他人强那么一点，就一点！”
宋子宁啪地一下打掉魏破天的手，不悦道：“别动手动脚，我比其他人强的岂止一点半点？老实告诉你，光是我那把……扇子，呃，就够换一打这样的姑娘！”
宋子宁面色沉静，动作稳当，可是好死不死伸手指的方向，恰好是赵雨樱。席上也只有这么一位美女，所以宋子宁随手就指了上去，要不然就只有千夜可选了。
“嗯？一打我这样的？”赵雨樱眼睛马上就亮了。
千夜其实最了解宋子宁，看到他外表正常，可是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于是就知道他其实已经喝多了。
果然宋子宁认真看了一眼赵雨樱，点头道：“这位姑娘……确实不错，相当不错！一打那是说得太多了，我那把扇子最多换八个。”
赵雨樱本来听了前半句脸色有所缓和，结果后半句就彻底绿了。
千夜安静坐在旁边，心中泛起一个莫名的念头，唔，子宁要倒霉了……
赵雨樱抓起一杯酒，喝了一小口，嘟起嘴，看样子竟然是想要嘴对嘴喂宋子宁一口！
宋子宁当下就挺胸抬头，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壮烈。而一边魏破天的嘴越张越大，脸上酒气激起的红色全部褪去，变得阵青阵白，右手拳头已经捏了起来，骨节开始噼啪作响。
赵雨樱行事如风如火，直接一把将宋子宁拎了过来，就向他脸上凑去，眼见两张脸越贴越近，已是呼吸可闻。
千夜单手支头，淡定地看着，子宁……马上就要倒霉了。
果然，赵雨樱忽然翻手掐住了宋子宁的脖子，一把按到桌子上。赵雨樱的力量和千夜相当，宋七公子哪有反抗余地？她左手用力一扼，宋子宁的嘴就不由自主地张开，随后就抄起一满杯的酒，对着宋子宁的嘴就直灌进去。但这只是开始，赵雨樱一连灌下去足足五六个满杯，才松了手。
宋子宁立时蹲到地上，猛烈咳嗽了起来。这酒极烈，又灌得太猛，任凭他酒量再好也经不住如此蹂躏。
赵雨樱拍着宋子宁的背，一阵肆意大笑，“象你这样的嫩鸟，还不是来多少老娘就收拾多少？”
说着，她又伸手在宋子宁脸上狠狠捏了一把，口中啧啧有声：“小肉倒挺鲜嫩，要是脸皮再厚一点，说不定能和老娘过两招。现在你还太嫩！”
旁边的魏破天不由拍案叫好。
宋子宁脸上阵阵潮红，已是酒意翻涌，难以抑制。羞怒之下，他一个把持不住，顿时酒劲冲头，当下一头栽倒，直接躺到桌子底下去了。
另一边魏破天终于看到宋子宁先倒下，一直拼命憋着的一股气顿时松了，转眼间也趴到地板上，酣声大作。
此刻赵雨樱举目四顾，场中对手就只剩下千夜一人，而且已是摇摇欲坠。
她本想冷笑一声，忽然发现从开始喝的时候千夜这样摇摇欲坠，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倒下？
赵雨樱顿时就来了兴致，又倒了两个满杯，一杯塞给千夜，然后坐到他身边，右手自然而然地就搭上了千夜的肩，一副调戏良家的纨绔样。
千夜拿开她的手，想往旁边挪，赵雨樱立刻不高兴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小时候你刚到赵家的时候，我都给你洗过澡，还有什么地方没看过？哈，对了，小四就比你大一岁，非要抱着你走，结果一起滚到地上去了，哈哈！”
千夜一怔，陡然清醒了刹那，他听到前半句还以为赵雨樱在信口开河，后半句话入耳让他心脏大力抽动了一下，说不出是疼痛还是苦涩。
“少废话，来，喝酒！”赵雨樱的手已经大力拍了上来。
千夜顿时无奈，挥去多余的思绪，陪着赵雨樱一杯一杯地喝下去。
他摇摇欲坠，但喝着喝着，只听咕咚一声，赵雨樱已经一头栽倒。
千夜静静地坐了一会，才想明白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于是叹口气。好象每次认真拼酒，到最后都只剩下他自己，从黄泉时起就是这样了。
千夜这时才想起找他们过来的初衷，是为了询问关于西进的意见。西进是场豪赌，若是胜了就此开疆拓土，能够打出一片完全不同的格局。若是败了却元气大伤，需要恢复许久。
千夜环视一周，却发现想商议大事的三人全都死猪一样倒在地上，酣声此起彼伏，看来不用点非常手段，一个都叫不醒。
他虽然还晕着，却知道如果对三个人都用上非常手段，那第二天自己必定万劫不复。就是再多一对原初之翼，千夜也挡不住魏破天，宋七和赵雨樱的围攻。
千夜揉了揉隐隐有些发胀的额头，原本只是要请他们吃顿饭，顺便商议一下西进策略，怎么就莫名变成拼酒了？
这三个家伙原本都是独挡一面的猛人，赵雨樱的战力更是能在万军中斩杀敌将。可是当他们凑在一起，马上就互相拆台，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千夜忽然怒从心头起，吼道：“三天后西进，就这么定了！”
三人依旧酣声如雷。
此时已是凌晨一两点，亲卫和侍女们早被千夜放回去休息，暗火的客居要出门穿过整个大校场，而千夜这边佣兵团高层的居住区，只有两个客房。
千夜看看地上的三人，还是决定自己动手。赵雨樱自然是要单独一间，把她扔到床上后，千夜忽然觉得，这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避免和她睡一起那人会遭遇不测。
而宋子宁和魏破天，则被千夜一手一个拖去同一个房间，扔到了同一张床上。至于他们醒来后会有什么反应，就不是千夜关心范围了。
第二天意外的云淡风清。
三人都早早醒来，甚至和千夜一起吃了早饭。无论宋子宁还是魏破天，都谈笑风声，充分展示了高门子弟的风度。就连赵雨樱也一反常态地变得淑女起来，整个早上都没吐出过一次“老娘”这个口头语自称。
千夜只觉得气氛十分诡异，不过其余三人看他的目光明显更加诡异。
千夜平静地说了西进的决定，三人没有任何反对意见，意外地连多余的话都没有，然后早饭就在一片欢乐祥和的奇怪气氛中结束。
没有人提昨晚的事。
在散席之前，魏破天有些殷勤地跑到赵雨樱旁边，问她那把原力手炮叫什么名字。如此威力，如此射程的七级手炮，绝不会寂寂无名！
果然，赵雨樱吐出一个非常霸气的名字：开山。魏破天立刻就后悔自己多嘴，平白无故的，又送给宋子宁一个笑柄。
早饭后，四人来到作战室听千夜详述作战计划。
从黑流城到预定目的地，一共要穿过四位黑暗子爵领地，中途有大大小小十几个据点或是小镇。
如果在宋子宁手中，多半会拿出一个花团锦簇的作战计划来，有正攻有偷袭，有穿插有包围，至于围魏救赵，围城打援，那都是小菜一碟。
而千夜的计划，就简单许多。那就是，一个一个敲过去！

第四十四章 坚冰消融
不出意外，这个计划得到魏破天和赵雨樱的大力支持，以及宋子宁的坚决反对。三对一，计划顺利通过。而且千夜已经不打算和他们再多研究计划细节，现在他算是知道了，这三个家伙只要凑在一起，智力就会直线下降。
在正式西进之前，千夜准备自己先到黑暗国度侦察一次，看看之前掌握的军情是否有新的变化。此行的目标在银流峡弯，那是一条大河的转折处，险峻峭壁构成一道天然屏障。
高达数百米的悬崖可以俯瞰大河对岸几十公里的范围，只要把重炮运上去，就可以构筑有效防御网。另外，黑暗种族已经在山顶修建了一个据点，但派驻的守卫兵力并不强。
众人都不太放心千夜孤身深入，除了魏破天实在没有可能脱身外，宋子宁和赵雨樱都想和千夜一起去。不过这个想法被千夜强硬地否决了，在野外侦察和荒原战斗经验上，就连赵雨樱都远远不如他，一个人反而更加安全。
其实千夜还有另外一个不能说的目的地，威廉提到的那些狼人部落也在西进路线附近，千夜打算顺路去看看情况，而此事就连宋子宁他都没有想好要不要说。
接下来的几天，千夜忙于整理行装和安排佣兵团事务。当他来到机车库时，忽然发现有许多人进进出出，而且正在安装一根动力管线。车库里面，不时响起机械轰鸣，震耳欲聋。
千夜有些诧异，大步走进车库。这是专供暗火内几名高层使用的小型车库，里面都是些双轮机车和轻型越野车，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千夜、宋虎等人需要代步工具时，才会过来领一辆。
可是现在这里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一进车库，千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赵雨樱。尽管换上了一身工人制服，踩着厚实的长靴，属于她的那份张扬美丽还是让人能够第一眼就认出来。
此刻赵雨樱正和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凑在一起，对着图纸比划什么。旁边十几名工人们正忙着调试几台厚重机床，还有数名工人吃力地抬着一个小型冲压机的核心部件，一点一点向指定位置挪动。
千夜认出在赵雨樱身边的男人是暗火现任的首席机械工程师，负责各种战车类机械的维护和改装。看起来他更多时间是在聆听，而赵雨樱在不断指点着什么。
随后工程师拿着图纸走到一旁，召集了几名助手开始研究。而赵雨樱则伸手提起一个零备件箱，走到一架已经拆开一半的双轮机车前。
工人们瞬间眼睛都有些直了，那个零备件箱大约一米见方，少说也有一吨重，平时都是装在滑车上推着走，或者需要数名壮汉搬运，没想到赵雨樱居然轻松地一手拎起，就和提着个餐盒没什么两样。
她在机车旁蹲下，开始亲自动手改装。
千夜静静走到赵雨樱身旁，凝神看着。她显然对机车构造极为了解，动作娴熟，几下就把引擎整体轻松卸下，然后开始调整车架。
这个过程才显示出赵雨樱战将级的实力。紫黑色原力从她手上喷涌而出，在不知何种秘法的作用下化为淡青色火焰，将车架加热变软，然后她徒手一阵连扳带捏，转眼间车架的这个部位就完全成了另外一种形状。
她如法炮制，又连续作了数个部位的调整，现在车架已经完全变样，可以塞得下大两号的引擎了。而整个过程，还不到十分钟。
“真没想到你还会改装机车。”千夜说。
赵雨樱嘴里咬着一根长螺钉，不屑地道：“别以为门阀子弟就只会修炼或者吃喝玩乐，上了战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难道武器坏了还要等工程师来修吗？”
“一般工程师可比不了你。”千夜这话发自肺腑。光是她以原力化为火焰，徒手改造铸件的能力，不是战将根本不可能做到。
“那是，也不看看老娘是谁！”赵雨樱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谦虚。
“不过你学这些，真的有用吗？”千夜有些疑惑。不说精通机械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学习，真到战场上，宝贵的原力肯定留着杀敌，机车、战车甚至重炮都属于可以抛弃的物资。
赵雨樱从零件箱里提出一个引擎，开始安装，一边道：“当然有用，不过主要用途不是在地面战场上，而是浮空战舰以及能够在大陆间穿梭的星级浮空艇上。你想想，如果在虚空中浮空艇出了故障，还有地方给你降落修理吗？”
千夜恍然。
赵雨樱哼了一声，道：“一看就是没参加过空战的土包子！”
千夜确实没有参加过大规模的空战，红蝎是以特种突袭为目标的精英军团，战场主要还是在地面。他这辈子上过的最高级战舰，也不过是一艘轻型护卫舰而已。
赵雨樱又说：“空中的舰队战和地面战完全不是一回事，在那里有时连战将都没有自保能力。你没有经验，最好不要参与到这种战斗里，以免变成炮灰。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前线打几仗，有了经验就好办了。跟着你老姐我混，吃不了亏！”
赵雨樱虽然有时说话十分伤人，但最后几句话却让千夜心中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赵家人目无余子，视弱者为尘土。可是一旦得到了认可，就会发现他们完全不同的另一面。一群狮子只会接纳另一头狮子，如果有野狼靠近，马上就会变成食物。
随着和他们深入接触，千夜有些惊恐地发现，自己心里最坚硬的一个角落，竟然有融化的迹象。偶尔想起当年之事，他的愤怒和痛恨似乎一次比一次减弱。
这辆机车，赵雨樱是为千夜准备的。进入荒野之后，千夜才感受到它的好处。
机车后部加装了货架，一边放着一个大背包，里面装的都是各种野外用品和补给，另一边的货架上则只放着东岳。如此沉重负载，机车居然还行有余力，千夜感觉再放把东岳都不是问题。这样大的功率，甚至超越了许多轻型装甲越野车。
等离开黑流城一段距离后，千夜就跳下机车，把东岳和背包都收进了安度亚的神秘世界里，那里面还堆着更多的弹药补给。
收起东岳后，机车立刻恢复了全部活力。再驶上荒野时，加装了特殊消音装置的机车只发出阵阵细微如丝的声音，尚未完全发力，时速就已经快要超过一百公里。这样一点地面摩擦声音，已经无足轻重了，就是夜行兽奔跑起来的声势都比这大。
惟一的问题，就是机车避震。经过特殊调整的避震可以让机车在崎岖地型上更高速行驶，然而对骑手身体素质要求极高。千夜感觉，若是战将以下象自己开这么快，用不了半小时就会被颠得头晕眼花，呕吐不止。
这根本就是为战将准备的陆行工具。
千夜的目光落在机车引擎盖上，那里画着一个神态肆意张扬，嘴里叨着根夸张雪茄的美女头，眉眼气质活脱脱就是赵雨樱自己。千夜想不到赵雨樱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看着那笔法肆意狂放的头像，千夜脸上不禁浮出一抹微笑。多了这些人，永夜之域似乎也不是那样的黑暗孤寂。
机车一路向西北驶去，大约开出近百公里，就离开了黑流城的实际控制范围，前方湍急的黑水河已遥遥在望。
到了这里，就是真正的灰色地带，黑暗种族和人类都在这片区域活动。然而敌人却不只是对方阵营，在这片没有秩序的土地上，遇到的任何生命都有可能是敌人。
千夜调整了方向，转而与黑水河平行向西。再往前一点，就到了起伏不定的山地，在那里黑水河会转折向北。而千夜将换个方向，进入山区，一路探查黑暗种族的据点和城镇分布。
一路上，千夜遇到过数次人族的猎人和冒险者。他们大都以小队形式行动，看到千夜机车的速度，无不惊讶。千夜并没有理会他们，都是离得远远的快速通过。在荒野上敌我往往只在一念之间，而同族有时候比黑暗种族还要危险。
千夜倒不是怕了谁，只是懒得浪费时间。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并不想将枪口对准人类。
在快要正式进入黑暗国度地界的时候，远方冒起了数道黑烟。
千夜的超凡视觉远远就看到三辆绰号“山地蜘蛛”的轻型越野车正迎面飞驰过来，每辆越野车上都坐着三四名冒险者，他们大多穿着皮甲，脸上、身上有大片刺青，耳朵、鼻子，甚至嘴唇上都穿着金属环。
这样的冒险者在荒野上是最危险的一类人，他们根本不畏惧死亡，疯狂的时候敢于向黑暗种族的据点发动袭击，甚至会攻击远征军的车队。
他们被称为食腐鹫，为了一块腐肉，甚至仅仅为了游走生死线那一刻的刺激，就可以无所顾忌，肆意而为。
千夜提起车把微微改变了方向，让开迎面对冲的路线，同时把油门踩到底，蓦然提速，准备绕过面前的麻烦。
打头一辆越野车上，一个嘴唇涂成黑色的女人盯着千夜，忽然眼睛一亮，“沙蛇，那小子的机车不太对劲！”
名为沙蛇的是个光头大汉，头顶和后脑勺盘踞着一条狰狞的毒蛇纹身。他扫了一眼千夜，眼角顿时一跳，叫道：“妈的，是极品货！”

第四十五章 内讧
“让他停下来！”女人兴奋起来，攀着车身钢架就翻上车顶，对着千夜大喊大叫，同时用手里的突击步枪对着天空一通扫射。
千夜脸色一冷，不打算理会这些食腐鹫，他对女人的挑衅和示威视而不见，机车再次加速，引擎顿时迸发出让人迷醉的声浪，疾向远方驶去。
沙蛇指挥着越野车一个急转弯，追了上去，同时拿出一把大口径狙击枪，瞄准千夜的后背，一枪轰出。这是一把火药狙击枪，但是威力很大，若是一枪轰实了，普通战兵都会立刻毙命。沙蛇就是奔着要千夜命来的！
千夜不打算惹麻烦，可不代表会容忍想杀自己的家伙。他一推车把，将功率加到极致，机车立刻从温驯变成狂野，引擎轰鸣，整个机车震颤着划出一个大圈，溅起冲天尘土，车头已经冲向疾驶过来的越野车。
千夜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支狙击枪，单手持枪，超长的枪管冰冷地对准了越野车，枪身上的纹路迅速点亮。
车顶的女人眼力锐利，见识也很广，一看到千夜手中的枪，顿时亡魂大冒，尖叫道：“鹰击！那是鹰击，掉头！快掉头！”
“不！冲过去，火力压制！”沙蛇吼着，越野车猛然加速，如脱缰野马般向千夜冲去。
千夜端枪的右手稳若磐石，扣下扳机。
鹰击独特的声线响彻荒野，越野车整块挡风玻璃碎成了不计其数的晶莹细末，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沙蛇突然间就不见了脑袋，只留下一具端坐的无头尸体。
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驾驶员也惊得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越野车顿时在荒野上失控般地转了好几圈。
鹰击再次轰鸣，越野车的引擎猛然爆炸，车中剩余的人全都被炸上天空，然后灼热散飞的金属碎片掠过，象切奶油一样轻易切开了这些食腐鹫的躯体。
千夜依然稳稳地坐在机车上，单手持着鹰击，面色沉静，眼中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枪口缓缓抬起，指向其余两辆越野车。那两辆越野车猛地急转弯，疯狂加速，拼命逃去。
千夜没有兴趣去追杀他们，挥手把鹰击收回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就驾着机车一个大回旋，继续向预定的方向驶去。
沙蛇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以为象鹰击这种威力的狙击枪，必须要有相应的射击姿势。千夜只是单手持枪，如果敢就此扣下扳机，不光会伤到自己，也肯定射不中疾行中的越野车。所以他才会下令加速冲过去，想要抢在对方下车瞄准前，拉近到攻击距离。
在沙蛇心目中使用鹰击的一定是狙击手，就算有的狙击手近战也很强，但怎么也不可能超过他们这些在荒野上横行的食腐鹫，况且对方只有孤身一人。然而这世间总有意外，沙蛇绝没有想到，鹰击对于千夜来说，早就是可以单手使用的武器。
千夜之所以还带着鹰击，是因为对这把武器极为熟悉，以他目前实力，不光可以单手使用，而且能够连射十余枪，依然行有余力。对付不是很强的敌人，鹰击比五级狙击枪更实用。
接下来的路途中，千夜还遇到了几拨黑暗种族的战士。相比之下，这些黑暗种族直觉敏锐得多，他们隐隐感觉到千夜身上透出的危险血气和来自位阶差异的威压，于是都远远避开。
进入黑暗国度的边界，千夜下了机车，把这个大家伙也收入安度亚神秘世界，不大的空间立时被塞得满满当当。
千夜换上便于行动的轻甲，取出双生花和深红之牙放在身上，就避开大路，在山间行进，向地图上第一个黑暗种族的聚居点摸去。
根据情报，这个聚居点住着几十头蛛魔，仆蛛则有数百头。千夜在千米之外观察了一会，确认了此处聚居点的情况，在地图上标注上蛛3的字样，就向下一处聚居地奔去。
下一个聚居地算是区域交通要地，因此规模颇大，各个黑暗种族都有，甚至还有魔裔出没。这次千夜小心得多，登上了千米外的一座小山，依靠超凡视觉，在这个距离上，他仍然能够看清聚居地的大概情况。
这里住着上千黑暗之民，可以称得上是个小镇了。观察之后，千夜在地图上标注了混6的字样。
这是帝国军方的通用标记方法，前面文字代表聚居地的主要种族，后面数字则是等级。把黑暗种族城市依据规模，守卫力量，防御设施等划分多级，数字越大意味着城市越强大。
比如暮光大陆上血族的大本营，就是高达20级的巨城。而黑暗议会的所在地，则无从判断，因为至今还没有人类能够踏足那里。
就这样，千夜一路深入，一天一夜就前进上百公里，侦察了十余处聚居地。其中大多是三级以下的微型据点，只有两个小镇，还有一座子爵城堡。
所有侦察过的地方，战力加起来已经相当于一个帝国主力师。但是这些兵力分散各处，将来进攻时，只要行动足够迅速，就可以将其各个击破。四个子爵是麻烦，但在赵雨樱出现后，千夜亦有了将他们分别击败的把握。
然而最终也是最大的障碍还是在于峡湾，若千夜想在那里建城，将会直接面对一位蛛魔伯爵的怒火。峡湾距离那位伯爵的领地只有不到一百公里，几乎就相当于在他家门口动土，战争几乎必然会爆发。
不过千夜仍然选择了这个地方，是因为周围数百公里的范围内，只有这头蛛魔伯爵实力最弱。
他的位阶在伯爵中是最低一等，已经活了几百岁，以黑暗种族的寿命来说即将走到生命尽头，实力正在逐渐下降，据说比勃拉姆斯也强不了多少。最重要的是，他的族群中没有足够强力的继承者。
千夜准备一路潜到蛛魔伯爵的领地侦察完毕，再返回黑流城。以他此时战力，就是遇到整编的黑暗种族巡逻队，也能直接吃下。不过千夜此行主要是取得和核实情报，因此尽管身内精血早已消耗干净，他也忍住了诱惑，始终没有出手。
进入黑暗国度的第三天，千夜视线中已经出现恢宏优美的峡湾，碧色水面清澈如一大块没有杂质的绿宝石，花岗岩山峰上是准备建城的高地。而越过峡湾，就是蛛魔伯爵的领地了。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心中一动，迅速跃上一株古树，收敛气息，将自己藏在树冠里。
很快远方就出现一个全速奔跑的狼人，方向正好对准千夜这边。
这头狼人已经变身，有一身偏黑色的油亮毛发，但身上处处是伤，后背上更有一道长近一米，深可见骨的大创口，而且血肉翻卷，根本没有一丝自动愈合迹象。狼人那强悍的身体再生能力好似失去了作用。
千夜的真实视野扫过，发现这头狼人的黑暗原力十分精纯，远胜普通狼人。在子爵前就能够拥有如此精纯的黑暗原力，他显然是族群中天赋过人的天才。
这头狼人原本应有男爵实力，但此刻重伤之后，连奔跑都踉踉跄跄，恐怕连个骑士都打不过。他直冲到千夜所在的大树下，突然一头栽倒，抽搐着一时爬不起来，身上所有伤口全部迸裂，鲜血几乎是喷涌出来的。
远处林间，影影绰绰出现十余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走来。
千夜双眼微眯，这些人都是血族，而且个个实力不弱。为首者佩戴着三等子爵的绶带，然而真实视野显示他的黑暗原力精纯程度不在重伤狼人之下，在千夜遇到过的血族中，只有出自十二古老氏族的子爵才能够拥有这样的实力。
看来那个狼人就是被这些血族追杀。
千夜仍然收敛着气息，右手中已经多了两颗破魔秘银弹，悄无声息地压进双生花。灌注了千夜血气的原力弹对血族是大杀器，用两颗破魔秘银弹其实有点浪费。若非出现的血族数量众多，他连这两颗破魔秘银弹都想省了。
不过黑暗种族的内讧对千夜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只要不被卷入，他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千夜做完临战准备，就继续看着树下的后续发展。
那个子爵缓步走向倒地不起的狼人，“你倒是挺能跑的，居然逃出了上千公里。不过现在你再也跑不动了吧？席尔，听说你已经被群峰之巅吸纳，向来傲慢得很，连我们十二氏族都不放在眼里。可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年轻狼人已经维持不住战斗形态，重新变回人形。他艰难地撑起身体，靠在古树树干上，愤怒地盯着血族子爵，低沉地说：“就算你们在这里杀了我，可那件事还是迟早会被外面的人知道。杜拉斯，你们瞒不了所有人！一旦事发，你们都要死！”
“那又怎么样？等我们的圣子得手，到时候连永夜议会都要对圣子高看一眼，谁还会来多管闲事？”杜拉斯冷笑。

第四十六章 群峰之巅的少年
狼人胸膛急剧起伏，不过每一次剧烈呼吸，都会让伤口流出更多的血。他艰难地说：“有群峰之巅在，你们不会……得手的！”
杜拉斯哈哈一笑，说：“只要我杀了你，群峰之巅又怎么会知道？你们这些发臭的大狗，永远都不长脑子，哈哈！”
他走到年轻的狼人席尔身前，长剑剑锋指向狼人心口，冷冷地说：“你知道得实在是太多了，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现在，请你去死吧！”
但杜拉斯长剑行将刺下之际，忽然感觉到一阵无法形容的危险感觉，生死之际，他惟有拼命挪动身体，想向旁边跃出。
然而他后腰一热，随后整个人都如同被重锤砸中，只来得及哀号一声，就翻滚着飞了出去。
在虚空中，又是一点银光出现，转眼间追上了杜拉斯。血族子爵这次连惨叫都来不及，银光已经钻进他的小腹，立时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然而创口大小还是小事，被伤到的地方却如火烧一般，痛苦大得异乎寻常。杜拉斯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这种征兆就是秘银入体的迹象，以他的实力那两处伤势虽然沉重，还不致命，可若是伤口混入秘银，那就必死无疑。
要害部位连中两颗破魔秘银弹，就连出身十二氏族的杜拉斯也变得奄奄一息。
变故突发，其余血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杜拉斯连中两枪倒下，他们才抬头望向古树树冠，两颗破魔秘银弹就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就在一众血族视线快速向上移的时候，千夜早已向后跃出，从树干背后快速落地。
此时，一众血族分出两人奔向杜拉斯，其余全部往大树这边扑过来，数人在中途就跃起，血族长剑出鞘劈向树冠。
千夜从树后闪出，双生花不断轰鸣，连开四枪，顿时四名血族战士惨叫倒下。他们都还没有到子爵，最高级的也不过是一名爵士，被血腥曼陀罗和幻之曼殊沙华近距离射中，不是濒死就是直接断了生机。
连开四枪后，千夜收起双生花，又拔出深红之牙，直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血族战士。这个血族才刚刚六级，连千夜的一招都接不下来。
深红之牙在空中带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瞬间洞穿了那名血族的心脏。千夜一击得手，立刻拔出深红之牙，又转身扑向旁边一名血族。
那是一位血骑士，早已拔剑在手，严阵以待，见千夜扑近，立刻就是一剑迎面刺去。这一剑气度森严，确实是古老氏族的风范。然而千夜左手挥手一挡，只凭空手挡开了剑锋，然后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在千夜堪比子爵的力量下，血骑士整张脸都塌了下去，直接倒地。
这时千夜身上连续爆起血色光芒，被数发原力弹轰中。然而此刻高级血族已经被千夜一扫而空，剩下的都是连骑士都不到的战士，以千夜的防御和强悍的体质，硬吃了这几枪不过受了点轻伤。
千夜从安度亚的神秘空间中抓出一门火神六管旋转炮，双眼泛动蓝色光芒，目光所过之处，低阶血族战士纷纷感到心脏剧痛，动作凝滞。千夜手中的火神炮随即疯狂嘶吼，金属风暴呼啸而出，将这些血族战士一一扫倒。
千夜手上这门火神炮是专门改造的利器，使用大口径特殊子弹，短距离内威力极大，对血骑士都有致命威胁。而且它是火药武器，只要弹药充足，就可以无限使用，正是混战的大杀器。惟一的问题就是消耗弹药过多。不过千夜有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在手，弹药就不再是问题，所以千夜此行带了不少的火药武器，用来对付仆蛛，座狼，以及血奴一类的炮灰。
当火神炮停止轰鸣时，千夜视线范围内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个站着的血族。
千夜再次拔出深红之牙，在战场上走了一圈，不管血族死还是没死，都用深红之牙在他们心脏上补了一刀，以绝后患，顺便汲取精血。
从深红之牙上涌来的道道暖流让千夜感觉十分舒适。这些血族都是出自古老氏族，哪怕等级相同，血气的精纯程度也远超那些小氏族的血族。从效用上说，汲取十二古老氏族一名男爵的精血，还要胜过小氏族的子爵。
在战场上走过一圈后，千夜最后来到杜拉斯面前。
这个血族三等子爵极度痛恨地看着千夜，咬牙说：“你……将会面临我们氏族的疯狂报复！你所有的家人都……都会……”
“实在抱歉，但没这个可能了。”千夜说着，深红之牙已经刺穿了杜拉斯的血核。
庞大的精血即刻顺着深红之牙，源源不绝地千夜吸入体内。杜拉斯感觉到精血流失，猛地睁大双眼，死死盯着千夜，颤声叫道：“这不可能！你也是圣血……”
但是他这句话没能说完。千夜冷冷地看着他，骤然加大了抽吸精血的速度。杜拉斯的血核迅速萎缩干枯，然后裂开，就象风干的果子。
千夜没有和垂死敌人废话的习惯，特别是身处黑暗国度的时候。
千夜慢慢拔出深红之牙，刀锋上寒光隐隐，不见一丝血迹残留。千夜将短刀归鞘，在杜拉斯身上搜索一番，但除了常规装备外并没有找到特殊物品，于是走到年轻狼人面前。
狼人少年早已恢复人形，靠树坐着，脸色苍白，警惕地盯着千夜，喉咙中不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可是眼光中有着难以控制的惊恐。这是个有着棕色卷发的少年，脸上还有着稚气。和威廉一样，在他颈侧的位置同样有一个群山之巅的图腾刺青。
看样子他还只是个大男孩，却已经有了男爵的实力，这让千夜对他的评价又提升了一级。
千夜随手将火神炮扔在地上，取出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问：“你叫席尔？还能战斗吗？”
狼人少年没有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想要离千夜远一点。把他追杀得上天入地的整队血族，在这人手下居然连几分钟都撑不到。这个男人时机把握之精准，出手之狠辣，战力之凶悍，都是狼人少年生平所仅见。就是原本部族中的长老们，修为或许比这个男人更强，但绝对做不到如此高效精准的杀戮。
人类是所有黑暗种族的公敌，虽然很多时候永夜阵营内部的仇恨要远远超过对人类的敌视。在狼人少年眼中，千夜和杜拉斯一样，都是敌人。
见狼人少年惊惧和戒备兼有的神情，千夜笑了笑，将手中的烟比了一比，问：“要来一支吗？”
狼人少年缓缓摇头，视线依然不敢离开千夜。
“不用这么怕我……”千夜话还没有说完，狼人少年猛然如电射出，他一个翻滚，已经把那挺六管火神炮抢到手里，枪口对准了千夜。
“放我走。”这是少年第一次开口说话。
千夜淡淡一笑，指了指火神炮，说：“你觉得那东西对我有用吗？”
狼人少年目光在千夜身上几处伤口掠过。在刚刚的战斗中，千夜以身体硬抗了血族战士的一轮原力枪轰击，至少中了五六枪。透过千夜护甲上的几处大洞，可以清晰看到那些伤口居然已经合拢，只留下浅浅痕迹。而且就算没有收口，伤口也都又小又浅，最多也就是皮肉轻伤。
连三级的血族原力枪都只能给千夜留下一点轻伤，火神炮就更奈何不了他。何况以千夜刚才如闪电般的速度，席尔或许扳机还没有扣到底，自己的脑袋就被摘下来了。
狼人少年一脸倔强，扬了扬火神炮，叫道：“放我走！”
千夜取出得自威廉的那块金属牌，在狼人少年面前晃了晃，说：“你伤得很重，我就是放了你，你也走不出这座山。而且看到这个，我觉得你至少应该听我把话说完。”
看到千夜手中的铭牌，狼人少年立刻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这是，群峰之巅的圣使令！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千夜微笑道：“是个叫威廉的家伙送给我的。他打架本事一般，倒是非常能吃。”
狼人少年犹豫着凑过来，靠近令牌嗅了嗅，才慢慢放下火神炮，说：“上面确实有圣地的味道。这块令牌是真的。”
千夜收起令牌，说：“当然是真的。威廉让我帮他照顾这一带的族人。你怎么会被这些血族追杀的？另外，你虽然有群峰之巅的图腾标志，但是说老实话，你的实力却配不上群峰之巅的称号，这是怎么回事？”
说到最后一句时，千夜的声音已经带上一丝寒意。如果让他遇上冒充群峰之巅，到处招摇撞骗的家伙，那也不介意再多取点精血。千夜现在实力大进，体内能够容纳的精血也随之上升。现在取了包括一个三等子爵在内的整队血族精血，也还有些空余，不再象以前一样，一个子爵就能够将他撑爆。
狼人少年说：“我……我的名字叫席尔，就在不久之前，还是锋牙部落的一员。我们锋牙部落的先祖在四百多年前迁到这片区域，一直在斯图卡伯爵的领地内生活。而我，现在是部落里年轻一代的第一勇士，前不久获得了去上层大陆参加十年一次大狩猎的资格，并且进入前三十，夺得加入群峰之巅的资格。”
“这么说，你还没有来得及到群峰之巅去学习？”
“是的。”狼人少年回答。
千夜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倒还合理，随后他就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这些血族为什么会追杀你？”

第四十七章 传统和坚持
席尔脸上闪过仇恨，说：“前不久有一批血族来到斯图卡伯爵的地下城堡，后来其中一部分人就占据了青峰山，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四百年来，青峰山都是我们锋牙部落的圣地，每一代先祖都在那里安息！可就是斯图卡伯爵的一道命令，我们锋牙部落的狼人反而不能进入自己的圣地！”
席尔努力平复一下心情，才继续说：“我回来后，心中气愤不过，就偷偷上了青峰山，想看看那些吸血鬼都在我们先祖墓地上干什么。我擅长隐匿潜行，顺利到达山顶，然后发现几个吸血鬼在密议。他们或许从来没有想到有人能够靠近，被我听到不少讨论内容。可是我在离开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发现了，他们就一路追杀到这里。”
席尔说到此处，开始不断喘息。他的伤口被血气所腐蚀，已经无力靠自身力量恢复，伤势一直在恶化着。
千夜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处，问：“要我帮你处理伤口吗？”
席尔本能地往后一缩，然后摇了摇头，说：“我需要吃的。”
千夜点了点头，拿出几大块充作干粮的肉干，扔给了狼人少年，然后想了想，又扔过去一块血晶。
席尔狼吞虎咽，三五口就把千夜一周的食物储备吃了个干净。他拿着血晶，犹豫片刻终于一口吞下。片刻之后，狼人少年后背上那道大伤口滚过一道肉眼可见的炽烈黑暗原力，然后翻卷的皮肉开始缓缓合拢。
血晶对于黑暗生物的效用就如同黑晶对人族修炼者，只不过作用在血族身上效果格外好些。不过狼人少年这种强悍的自愈能力，让千夜也有些羡慕。黑暗种族果然是这个世界的宠儿，生来就具有许多强大的天赋能力，而人类则需要艰苦修炼，用各种功法的特殊效果才能弥补。
“你听到了什么秘密，要被一路追杀？”千夜问。
席尔警惕地看着千夜，缓慢却坚定地说：“我不能告诉你，也不会告诉除了群峰之巅之外的任何人！”
千夜笑了笑，道：“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这个秘密你同样没办法告诉群峰之巅。而且刚才听那个血族子爵的意思，他们的圣子已经在行动了。你真的确定不告诉我吗？这或许会耽误大事。”
席尔依旧摇头，“不！这个秘密只能告诉群峰之巅！”
千夜微微皱眉，又尝试说服他。但无论千夜怎么说，席尔反复就只有一句话“这个秘密只能告诉群峰之巅”。
狼人大多都象席尔这样，极度顽固，丝毫不知变通，有时甚至显得有些愚蠢。正因如此，他们在战场上会是最好的战士，却很难成为领军的优秀统帅，也不适合作管理一方的领主。
如威廉那样的，在狼人族群里完全就是异类。
眼下就是将狼人少年杀了，也弄不出那个秘密。不过千夜并不怎么在意这所谓的秘密，黑暗种族里的血族和魔裔都喜欢玩弄阴谋，无时无刻不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尤其是这样一件听起来就黑幕重重的事情，狼人少年听到的内容对他来说是天大秘密，可能真实意义根本无关紧要。
千夜也没打算逼迫席尔，只是道：“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能够帮你的也就是这些了。”
席尔目光闪烁，看着千夜，忽然说：“我可以告诉你有关斯图卡伯爵的情报。”
千夜倒是一怔，“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对伯爵的消息感兴趣？”
“你这么厉害，在人类那边一定是个大人物，绝不会是猎人或冒险者。象你这样的人突然孤身出现在这里，附近数百公里除了斯图卡伯爵外又有谁值得你关注呢？我想其他子爵还不至于放在你眼里。”
千夜微微一笑，这个狼人少年倒是出乎意料的聪明，虽然有诸多顽固的坚持，不由在心中对他多了些好感。
千夜这次手里出现两瓶烈酒，扔了一瓶过去，“那就说说吧？”
黑暗种族大都好酒，席尔也不例外，但他向满地的血族尸体看了一眼，犹豫着问：“就在这里？一会其他血族追来怎么办？”
千夜毫不在意地说：“只要来的不是那位伯爵阁下，就没有什么关系。他们要是找来，正好省我些事。”他此刻身上还有两颗大师手制子弹，三颗宋阀特制炼银烈阳弹。再加上自身血气压制，以及双生花和原初之翼的加成，还真不把一个两个血族低等子爵放在眼里。
席尔被千夜淡定的口吻激起少年血性，当下找了块大石一坐，就将所知的一些秘闻全部讲了出来。
斯图卡是统治这片区域的蛛魔伯爵，他只是最低等的伯爵，年龄按照蛛魔标准已临近终点。蛛魔这个种族，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实力非但不会继续提升，反而可能开始下降，按说斯图卡早就应该着手挑选继承人，以承袭自己的封号和领地。
黑暗种族大多生命悠长，又奉行强者为尊，因此当进入暮年后，绝大多数都会选择将手中权柄和资源转交给最出色的后裔，自己或是安静等待生命结束，或是进入漫长沉眠，以延缓死亡的到来。
但除了血族，其他黑暗种族想进入沉眠，要么本身具有公爵以上实力，要么拥有特殊秘法，还要消耗海量资源。无论哪一种，斯图卡的差距都太远，惟有获取上位强者精血一途。
但据席尔说，这位斯图卡伯爵显然不甘心生命就此沉寂，因此积极参与上层大陆的事务，希望为某位大人物办事得力，藉此获得赏识，从而被赏赐几滴精血。
来自真正上位强者的精血具有种种奇迹般的效果，可以激活年轻后裔的血脉，可以治疗必死之伤，若用在斯图卡身上，最直观的效果就是延寿。
斯图卡为了得到上位精血，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不光将领地上的全部资源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还拼命搜刮和压榨各个附庸和部落。一旦有人不服从，就会招来伯爵的疯狂报复和血腥镇压。
狼人在这片区域中是弱势种族，锋牙部落连祖先安息的圣山都被强夺，对于伯爵自然充满了仇恨，和锋牙处境类似的部落还有很多。连狼人都是如此遭遇，那些四大种族之外的小种族的命运就更加悲惨，动辄就会被捕杀驱逐。
整个伯爵领，实际上已是风雨飘摇。
这是千夜完全没有想到的好消息，原本他挑选此地，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伯爵没有强大的继承人。缺乏有力的领导者，占领后遇到的抵抗会弱很多。
而现在看来，西进惟一的障碍就是已接近疯狂的斯图卡伯爵了。只要击败伯爵，那他麾下看似十分强大的军队立时就会分崩离析。况且千夜觉得，越是临近生命尽头，蛛魔伯爵越是不愿意拼命。
席尔从颈中摘下一串兽骨项链，递给千夜，说：“我欠你一条命。这是我的信物，将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拿着项链来找我。哪怕需要浴血死战，我也会完成这个承诺。”
千夜忽然微微一笑，道：“如果我打算赶走斯图卡，取而代之，你也会帮助我吗？我会划出一块土地，供你们居住生活。”
这下席尔有些犹豫，和人族共享领地？虽然在永夜之域，哪怕是上层大陆，都不乏这样的灰色地带存在，但对狼人少年来说，和一个人族缔约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千夜也不着急，静待席尔的决定。
狼人少年扫过地上的血族尸体，片刻后目光就变得坚定，说：“只要你承诺把圣山还给我们，并且不屠戮我的族人，那锋牙就会站在你这一边！”
“可以，我答应你。”
席尔划开自己手腕，将滚滚热血浇在项链上。兽牙立刻将鲜血吸入，通体变成了暗红。这是狼人最神圣的仪式，以这种方式做出的承诺，需要整个部落用生命去捍卫。看来他在锋牙中的地位极高，否则也不能轻易决定整个部落的未来。
席尔把项链交到千夜手里，郑重地说：“我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威廉阁下，相信群峰之巅。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利用了锋牙，没有遵守自己的承诺，那么无论天涯海角，无论过去多少岁月，我也会找到你，杀掉你！”
千夜顿时笑了，问：“你觉得自己办得到吗？”
狼人少年顿时一窒，气势立刻消退不少。他和千夜此刻战力差距就很大，至少要努力修炼数年才能弥补。可千夜即使以人族的标准来看都十分年轻，也就是说他有长久的未来，到了那个时候，谁知道又会厉害到什么程度。
然而狼人的辞典中没有畏惧这个词汇，席尔非常认真地说：“如果杀不掉你，那我也会继续战斗，直到死亡为止！”
千夜叹了口气，说：“看在威廉的面子上，我只能告诉你，过度的勇敢和愚蠢无异。”
“狼人有自己的传统和坚持！”席尔执着地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席尔的体力和原力都恢复了不少，于是倔强的狼人少年坚持自己离开。
千夜随后清理了一下战场，将有价值的战利品一扫而空。虽然包括杜拉斯在内，所有装备没一件千夜看得上眼的，但是现在他手上有宋子宁和胡子老刀一明一暗两条交易线路，这些血族装备就等同于金币。
听到斯图卡伯爵的疯狂行径后，千夜开始对席尔口中的秘密有了兴趣。虽然狼人少年不肯说，但实际上他还是透露了一个关键地点，青峰山。
涉及到这个秘密的血族们一定还在那里，等候杜拉斯子爵回去覆命，只要千夜动作够快，就可以在青峰山找到他们。据席尔所说，那批血族中并没有伯爵存在，这让千夜更增加了一探究竟的兴趣。
千夜展开区域地图，分辨了一下方向，就朝着锋牙部落的聚居地疾奔而去。

第四十八章 怜悯
青峰山在附近山区中一峰独秀，气势挺拔，风景秀丽。难怪锋牙部落迁移到这里后，会选择在此扎根，狼人是山地之王，他们认为每一个部落繁衍生息的力量都来自大地和山岭。
千夜远远看去，把锋牙部落的全貌收入眼中，青峰山山脚靠近地面的山壁上有几十个洞穴，一条清澈的小溪从不远处蜿蜒流过，岸边还修建着数十座木屋，就此构成了一个小小村落。
缓坡的草地上有一群座狼，或卧或站。有这些野兽在，很少有人能够靠近狼人村落而不被发现。
千夜正站在数百米外的一座山峰顶上，把目光移向周围的环境，随后发现距离锋牙村落不远，就是一条上峰的道路。入口两侧立着不少巨木制成的图腾，表明这是锋牙部落的领地。
但是现在，有好几根锋牙部落的图腾柱歪倒在地，代之以一柄金属长枪，枪锋上飘扬着血色旗帜，那是血族的标志，只是并没显示出具体是哪个氏族。
在通往峰顶的道路两边，伏着几只外表狰狞的仆蛛。这些仆蛛应该是斯图卡伯爵豢养的，放在这里自然是为了阻止锋牙部落的狼人上山。
这时草地上，一个狼人小男孩正和一头雄壮座狼嬉戏打闹，来回奔跑。狼人小孩身体素质远超人类，七八岁就看上去就和人类少年差不多。
而这个狼人小男孩年龄更小，最多四五岁左右，居然能够紧追那头发力奔跑的成年座狼。他们互相追逐着，不知不觉间就靠近了上峰的道路。
一个女人猛地从木屋中冲出，向着那小孩大叫大喊，神态显得极为焦急。
距离太远，千夜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却看到她的脸色突然变了，充满恐惧，然后狂奔出来。
另一边的小男孩停步，茫然回头，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某道无形的边界。
座狼突然伏低身体，喉间发出威胁性的咆哮，背后颈毛全部竖起。
百米外，原本伏地不动的仆蛛中忽然站起一头，数米高的庞大身躯，就象小山般从地面升起。仆蛛的动作极快，长脚如同在水面滑动，眨眼间就扑到近边，一张巨大蛛网从腹部喷出，罩向座狼和狼人小男孩。
小男孩转回头，仍是一脸茫然。座狼发出一声嘶吼，扑倒了小男孩，把他牢牢挡在身下。蛛网瞬间落地，覆盖了十米方圆，将座狼和小男孩都罩在下面。
蛛丝一落在座狼身上，立刻冒起青烟，皮毛迅速焦黑脱离，成片成片露出蠕动的血肉。座狼哀号不已，却四肢刨地死死趴在小男孩身上，一丝一毫都不肯挪动地方。
转眼之间，蛛丝就蚀进了那具雄壮的身体，原本黑亮的皮毛黯淡发灰，呈现出死气，座狼的哀鸣渐渐低沉，最终断绝。仆蛛慢慢挪了过来，恐怖口器不断开合，大滴口涎落下，在地面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狼人部落豢养的这些座狼实力也只比普通野兽强一些而已，但是这几只仆蛛却不同，斯图卡伯爵精心喂养了上百年，个个实力强悍，已经相当于爵士级别。在仆蛛眼中，不光是座狼，就是锋牙部落中大半的狼人，都属于食物的范畴。
此时小男孩的母亲发疯似地冲到，随着她声嘶力竭的呼叫，一头头狼人纷纷从山洞和木屋中钻出。当他们看到小男孩从已经断气的座狼身下钻出时，纷纷色变，吼叫着冲了过来，试图将仆蛛赶开。
仆蛛略微有迟疑，这些狼人虽然实力不如它，但是胜在数量众多，一拥而上的话，它也抵挡不住。这时在山道两旁，又站起三只同样巨大的仆蛛，一步一步走下山道。
四只仆蛛并立在一起，和锋牙部落的狼人们开始对峙。
这时懵然无知的小男孩推了推座狼，却没有得到反应，他的手不小心沾到了一根还在飘荡的蛛丝，手背顿时被灼出一条深黑色的焦痕。小男孩痛得大哭起来，稚嫩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响彻整个山谷。
哭声瞬间点燃了狼人们的怒火，他们发出整齐划一的低沉战吼，结队一步步向前。仆蛛们则有些迟疑，开始缓缓后退。
那位焦急的母亲突然尖叫了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站在蛛网中央的小男孩。周围到处都是飞舞的蛛丝，只要再有几根落到男孩身上，这个幼小的生命就会被终结。
一道道蛛丝毫不留情地缠绕到那个母亲身上，然后腐蚀进她的身体。可是她却如同没有感觉般，硬是奔进了中央地带，一把将小男孩抱起，然后沿着自己用身体破开的通道退出蛛网范围。
锋牙部落的狼人们纷纷发出悲伤的长号，他们都知道，那个女人已经不行了。
她终于踉跄着跨过最后一道蛛丝，欣慰地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小男孩的手已被腐蚀见骨，可命总是保住了。至于她自己身上的剧痛，早就忘在了脑后。
就在这时，山地间突然响起一记沉闷的枪声，一颗粗大的原力弹横空飞来，打穿了母亲的身体，连同她怀中的小男孩一起被轰成两截。
远方的千夜终于双眉一扬，眼底闪过冰冷的杀机，右手握住了背在肩后的鹰击。
锋牙的狼人们同样群情激愤，有些年轻狼人甚至开始变身现出战斗形态，还有一些则激活了原力刀、枪的阵列。
眼见战斗一触即发，从上方山洞中忽然传出一声苍老的狼嗥，火气冲天的狼人们终于稍稍冷静下来，转头向那边望去。
聚居点的一个山洞口出现一位年迈的狼人，他已经老得直不起身子，要拄着一根树枝做成的拐杖才能够慢慢走动。
就在这时，从山道上飞速冲下一个蛛魔。他手中握着一支原力步枪，点亮的阵列还没完全熄灭，刚刚把母亲和小男孩一起洞穿的一枪，就是出自他手。
这头蛛魔已是男爵，距离子爵不过一步之遥。他视数百名聚集的狼人如无物，夷然不惧地径自越过仆蛛，逼近狼人们，冷眼一扫，道：“怎么，你们想要挑战伯爵的权威吗？”
狼人们并没有畏缩，愤怒地盯着蛛魔，不断低沉吼叫。
蛛魔眼中凶光大起，手一指脚下的山路，咆哮道：“我早就说过，凡是敢踏入禁区的人，就地处死！怎么，有谁不服吗？”
“可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就算误入禁区，也仅仅踏进去几步！”一名年轻狼人忍不住高叫着冲到最前方，顿时激起阵阵响应。
“别说几步，就是一步也要死！而敢于置疑伯爵命令的，也都得死！”蛛魔凶意大盛，手中步枪又是一声轰鸣，那年轻狼人胸口顿时多出一个大洞。
巨大的创口从前胸透到后背，那里本来是心脏的位置，可现在连同周围的骨肉全都消失不见。年轻狼人轰然倒地。
狼人们再次起了骚动，而蛛魔却狞笑，吼道：“谁再敢置疑阁下的命令，就和他一个下场！哪怕把你们这些发臭的大狗通通杀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不要试试？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
“我们有席尔，他已经加入了群峰之巅！”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对！找席尔，让他来说话！”
“伯爵也不会和群峰之巅作对吧？”
狼人们重燃希望，可是群峰之巅的名字并没有震慑住这只蛛魔。男爵哈哈大笑，“去把那个小狼崽子叫来，我会让你们知道，蛛魔是否畏惧群峰之巅！”
千夜静静看着这一切，双眉微蹙，虽然他的手一直按在鹰击上，却始终不曾把狙击枪拿下来。
此时此刻，他仍然没有准备介入狼人和蛛魔的矛盾。千夜虽然答应过威廉在可能的情况下善待狼人，但这并不意味着结盟，仅仅是有限中立，最多通过交易互通有无而已。
狼人内部也有分歧，就象当初在郁金香集市，白爪部落对待威廉的态度。虽然锋牙部落值得同情，席尔也向千夜做出了承诺，可是那个约定有多大作用却不得而知。
就千夜眼前所见，如果连锋牙自己都不反抗，他也绝不会贸然出手干涉。而等他占领了这片区域后，若锋牙不肯归顺，那他还是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灭族。
因为千夜的责任首先是追随他的战士，与他结盟的朋友，依附在他领地上的居民。而非这些虽然遭遇值得同情，却随时会刀枪相向的异族。
这就是战争，永夜和黎明的战争。在战争中，或许会有小小的温情，但那必须是建立在胜利的基础上。
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怜悯弱者！
“够了！”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响起，年迈的狼人终于走到了这里，所有狼人都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显示出狼人老者在部落中无与伦比的威望。
狼人老者的目光扫过两旁的狼人，淡淡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要反抗伯爵阁下吗？”
狼人们纷纷低下了头，手中的武器也慢慢放下。斯图卡伯爵的残暴与恐怖早已深入人心，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听到某个胆敢反抗的部落被灭族的消息。
在伯爵领地内，狼人部落并不止锋牙一个，而且也不是最强大的几支。如果激怒了斯图卡，锋牙必将被毁灭。正因如此，就算先祖圣地都被征用，锋牙依然忍了下来。
狼人老者走到蛛魔面前，颤颤巍巍地站定，说：“大人，这不过是场误会。误闯禁区的人已经死了，是否可以到此为止呢？”

第四十九章 神秘法阵
蛛魔对狼人老者似乎有着深深忌惮，不再继续进逼，点头道：“也好。你们记住，禁令就是禁令！不管是谁，哪怕小孩，触犯了禁令都要死！明白了吗？”
“明白。”狼人老者说。
“那么希望族长好好管束族人。这段时间伯爵大人心情很糟糕，如果有什么风声传到他耳朵里，会发生什么我想你也很清楚。”
蛛魔收起原力步枪，指挥四头仆蛛回到了原来位置。
年迈的族长走到母亲和男孩的尸体边，弯腰抱起男孩，又有几名狼人抬起母亲和死去年轻狼人的尸体，向着不远处的峡谷走去。片刻后，几具尸体都被抛入深不见底的峡谷，锋牙部落的狼人们站在悬崖边，齐声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千夜听不懂歌词，却能够体会到歌声中那深深的悲怆和隐隐的沧桑。
狼人的葬礼简短而沉重，片刻之后，部落的狼人们就在年迈族长的带领下，向聚居地走去。数百名狼人排成长长一列，在山间走着，一如上古时期、中古时期，乃至于每一个时代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大迁移。
千夜转身，悄然离去。
或许任何一个国度，公平公正都只是相对而言。千夜一直以来都知道，黑暗种族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们平民的遭遇。
在黑暗国度里，实力为尊被贯彻得更为彻底，上位者往往用铁腕来维持自己的统治，动辄就有小部落被整个毁灭。千夜想起自己在红蝎执行过数起和叛军有关的任务，同样看到了帝国内部的残酷。两大阵营实际上有许多相似之处，并没有哪个比另一个更好一点。
不过今天看到这一幕，又有席尔给的信物，千夜倒是觉得和锋牙部落或许有谈一谈的可能性了。他不需要他们真正站在自己一方战斗，事实上，千夜对此始终不怎么放心，他所需要的只是，在接下来的战争中获取一些情报，以及锋牙不要参战就可以了。
狼人们退回住处，山谷又恢复了平静。
千夜避开几头仆蛛的守卫范围，绕到山峰另一侧，那边是山体最陡峭的一面，他开始向峰顶攀登。如果运气够好，那些行踪神秘的血族，多半还在峰顶停留。
千夜行动很小心，他的血脉潜伏能力虽然能够收敛气息，但毕竟不是真正的隐形，可以欺骗感知，却无法避开眼睛。
整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千夜才登上峰顶。青峰山绝顶到处是嶙峋怪石，从最高处往下望，可以看到下方百米处伸出一座天然石台，上面修建着祭坛和数十根图腾柱，应该就是锋牙部落的先祖圣地了。
此刻在祭坛前原本用于进行仪式的空地上，布设了许多奇特的仪器。它们共同构成一个圆形的，直径达十余米的大型原力法阵，中央则竖着一根金属圆柱，顶部悬浮一颗浑圆的金属球。金属球通体镌刻着原力阵列，正在运行，时明时暗，不时散发出奇异的波动。
在圆形法阵旁边，站着三名血族，分别是一名男爵和两名骑士。男爵立在平台边缘，遥望着巍巍远山，忽然说：“杜拉斯大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也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那个小狼崽子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非常狡猾，也很能跑。”一名骑士说。
男爵皱眉道：“就算如此，杜拉斯大人也应该回来了。他带去的可都是好手。”
虽然焦急，可他们也只能继续等下去。男爵吩咐两名骑士守好阵列，自己就走进山洞休息。
两名血骑士一人守着一边，百无聊赖地扫视周围一成不变的群山，全然不知危险即将来自于头顶。
千夜盯着那个法阵看了一会儿，却是一无所得。他在原力阵列上只有粗浅的入门知识，还大多是枪械驱动和机械动力方面的，想弄清楚血族们在狼人的圣地想要干什么，只能从留守的这些血族身上下手。
千夜观察了两名血骑士一会儿，开始贴着山壁慢慢向下滑去，在距离平台还有数十米时，一跃而下，凌空向左边那名骑士扑去。
血骑士反应极快，刹那间拔剑在手，反手刺向千夜，这才大叫出声示警。可是长剑刚刚刺到半途，千夜手中的深红之牙已经斩在长剑上。
整整两级的差距，千夜又是全力出击，深红之牙势如破竹般把血骑士的长剑从中截断，余势未歇，在他眉心处留下一道血线。
千夜这时双足落地，整个祭坛平台都摇了一下，神秘阵列中央的金属球立刻晃动起来，光芒也相应剧烈波动。
“保护法阵！”山洞中响起一声惊呼，男爵从里面冲出。而此时祭坛另一头的血骑士刚刚拔剑飞奔过来。
千夜一刻也不停歇地向着男爵迎面冲去，幻之曼殊沙华落入掌中，在跑动中对着山洞方向抬手就是一枪。
点亮的原力阵列映射出数朵虚幻之花，在精致短枪周围绽放，如此美丽景象背后却是死神狰狞的獠牙。那名男爵连闪避动作都来不及做，全身一震，忽然间僵硬如石，一头栽倒在地。
千夜这一枪除了重型弹头，还由双生花本身附加了强烈的震击和麻痹效果，男爵的血气防御如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融。
祭坛上剩余的那名血骑士奔到金属球前摆出防卫架势，然而看到千夜竟然一枪就放倒了男爵，大吃一惊。随即千夜就冲进了山洞，而血骑士则犹豫起来，不知道是应该跟进去和里面的同伴夹击这个入侵者，还是留在外面保护法阵。
不等血骑士做出决定，从山洞里突然飞出一颗原力手雷，直奔法阵而来。
血骑士惊骇之极，如果这颗原力手雷在法阵中爆炸，不管炸掉多少仪器，法阵都会被毁去。他不及多想，飞身扑向原力手雷，伸手轻轻一托一送，原力手雷被血气包裹着转了个方向，甩到了平台之外数十米，在空中炸开。
猛烈的冲击余波还是干扰了神秘法阵的运行，金属球又是一阵起伏不定，但很快就平息下来。血骑士刚刚松了口气，就看到那个入侵者从山洞中走出，顿时一颗心就沉到了底。
山洞中还有一名骑士和几名高级战士在休息，却没有动静传出来，难道短短刹那就被杀了个干净？而男爵则伏在洞口外十多步处，一动不动，生死未卜，他身下漫流出的鲜血竟然是黑色。
千夜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淡淡说：“投降吧。”
“休想！”血骑士一咬牙，手中长剑爆出炽烈的光芒，纵身扑上。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千夜身上突然闪过一层紫气，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笼罩住血骑士，让他全身蓦然僵硬。
“圣血！长者……”血骑士殷红的双眼流露出极度慌乱，那是深刻在潜意识中对上位强者的畏惧。他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缓缓低头，看到心口上插着一把华丽的短刀，全身精血都在狂涌而出。
千夜刚才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血气，来自上位血脉的恐怖威压和震慑，对猝不及防的血骑士形成了强烈压制。短兵相接，仅仅刹那失神，就足以决定生死。
血骑士最后的意识里才明白，为何对方能够如此迅速地杀光山洞里的战士，然而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名血族的上位者？不过他已经再不能思考，也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千夜走到平台边缘，取出得自魏柏年的五级血族狙击枪，瞄准了上山的道路，刚才那声爆炸动静不小，如果周围还有敌人很快就会出现。
果然没等多久，千夜视野中就出现了那头蛛魔的匆匆身影，他从容扣下扳机，蛛魔嘶吼一声，庞大的蛛躯随即向后翻倒，滚出一段路后，就翻下了山崖。
千夜又等了一会儿，再没有其他动静，于是收起狙击枪，一把提起昏迷不醒的男爵，用深红之牙轻轻刺入他前胸。
精血离体的痛苦把男爵弄醒了，他一声呻吟，慢慢睁开双眼。
千夜把深红之牙拔出来，一滴鲜血沿着刃尖，从男爵眼前啪嗒掉下。男爵脸色苍白，眼神惊惧不定，他认出了这是一把五级吸血武器。
千夜指了指圆形法阵，直接问：“告诉我这个是干什么用的。”说着，深红之牙仍然抵在男爵心口上。
男爵损失了部分精血后，格外虚弱。虽然千夜口气平淡，甚至没有出言威胁，但他在千夜散发出的气息下竟然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
那是源自血脉的压制，超越了位阶。而且他曾经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类似气息，那是隐隐的破坏一切的暴虐，给予生命本能的恐惧，来自实力侯爵娜娜。
男爵恭敬地道：“请问您是否出自尊贵的玛门氏族？”玛门正是娜娜所属的氏族。
千夜只是冷冷地说：“现在是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在深红之牙的刀锋下，在被活生生吸取精血的威胁下，男爵终于屈服，“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一些特定的地点布置这种法阵。据说它有探测和抑制功能，可以感应到某些特定气息的出现。当法阵出现异常波动时，我们就需要立刻上报。”
“特定气息？”
男爵苦笑道：“我们也不知道这特定气息是指什么。”
千夜点了点头，知道他们只是负责布置，也不了解这套阵列的作用，而且近期也没有发生过异常。但是千夜不了解，不代表找不到懂的人。他想了想，先是中止整个法阵的运作，然后开始拆解那些奇特的仪器，一件件全都扔进安度亚的神秘空间里。

第五十章 艰难抉择
这个法阵有上百个组件，其中大部分组件都是由珍稀金属构成，就算不考虑上面的原力阵列，光是回收材料就能发笔小财。男爵看到一件件法阵组件在千夜手中凭空消失，先是震惊，随即脸色越来越惨淡。他知道看到了千夜的秘密，必然没有幸理。
原力手雷和狙击枪的枪声已经惊动了山脚下的锋牙部落，狼人们产生了骚动，可是他们来到禁区线的边缘，就都止步不前。四头仆蛛虎视耽耽地看着狼人们，指挥它们的蛛魔已经被千夜一枪干掉，仆蛛不高的智慧对局势没有判断力，依然按着原本的命令拦阻狼人们。
如此好的机会，千夜自然不会放过。他一刀杀掉血族男爵，稍稍清理现场痕迹，就再度从山峰背后下山，悄然远去。
千夜断然出手，杀掉这些血族和蛛魔，也是为了给狼人们施加压力。否则的话很难确定锋牙部落的狼人们将来会不会站到千夜这边，或者至少保持中立。
深入黑暗国度这么久，千夜已经听过看过伯爵不少残暴举措以及对上层大陆的巴结。这些血族明显和上层大陆的大人物们有牵扯，现在全死在自己领地上，斯图卡多半会拿锋牙部落迁怒泄愤。如果锋牙部落不想灭亡的话，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站在千夜一方。
千夜此时也不急于联系锋牙，这些脑袋顽固的狼人们需要时间，或许是不短的时间，才能够认清当下局势。
下了青峰山，千夜就赶赴此行最后一站，斯图卡伯爵的地下城堡。他早就想见识一下上位黑暗种族的老巢是什么样子。等从伯爵城堡回来，才是秘密接触锋牙部落那位老得快要走不动的老族长的时间。
这样的一个人，身上注定有许多故事，说不定会给千夜带来很多的惊喜和意外。
小心翼翼地潜行数日，千夜顺利来到了斯图卡的城堡前。
作为蛛魔伯爵，斯图卡的城堡保留了蛛魔种族的特点，也符合自己伯爵的身份。
出现在千夜眼前的是一座土山，在山顶修建着宏伟城堡，一条大道顺着山势而下。但是奇异的是，在土山山体上分布着许多洞口。特别是山脚处有一个高达数十米，足以让最庞大的战争巨兽出的巨大洞口。
各个洞口中不时有永夜阵营的各族族人出入，山顶的城堡大门处反而没有看到几个人进出。
山脚处最大的洞口中，一条宽阔大道。看上去这是专为蛛魔以外其它种族使用的道路。道路两边则是满地的蛛网，只适合蛛魔和仆蛛们行动，在蛛网上，蛛魔和仆蛛的速度会至少加快一倍。而且一点细微震动，就会被远处的仆蛛察觉，知道有外敌入侵。某些蛛魔和仆蛛布下的蛛网上还可能带有剧毒，这就是天然的防线。
有了大片蛛网覆盖，就是千夜也难以偷偷穿越。
千夜观察一阵，就知道整个土山都被挖空，山顶城堡可以通过隐藏通道直通山腹，而在山体的地下部分还很有可能有辽阔空间。毕竟蛛魔和仆蛛都是挖土建筑的高手。
斯图卡这座修建在土山上的城堡正是传统蛛魔的布局，只不过规模宏大，在土山地下不知道藏着多少仆蛛和战士。这座城堡易守难攻，想要拿下不光要动用重兵，还需要付出惨重伤亡。
千夜微微皱眉，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以他现在手上这点力量，想要攻下斯图卡的城堡实在困难。
千夜绕着斯图卡的城堡走了整整一圈，又观察了一阵，大致确定城堡内外各色人物的活动规律后，就向着来时的方向回归。临走的时候，千夜心中还是小有遗憾，看着形形色色的黑暗种族进进出出，那都是一团团活动的精血和黑暗原力，此刻不能下手，实在难受。
回程时中途，千夜再次拜访锋牙部落。
这一次千夜隐藏在部落附近，耐心等待。狼人的嗅觉是一大麻烦，千夜也难以太过靠近。不过千夜并没有等多久。刚过晚餐时间，就见锋牙的老族长就从山洞中走出，开始在各处巡视，慰藉族人。
等到月上中天时，老族长才走完一圈。光是这点事情就让它显得非常疲劳，腰深深地躬了下去，而且脸上忧色挥之不去。
千夜明白老族长的担忧来自哪里，肯定源自死去的那些血族，以及斯图卡的使者仆蛛。
“你们先回去吧，我四处去走走。”老族长回头吩咐道。两名狼人护卫对视一眼，领命而去。老族长则独自缓缓向部落外走去。
这片区域是锋牙部落的领地，很是宁静安全，几乎没有人类出现过。领地内有许多产量颇大的矿场，每处矿场都有不少狼人战士驻守，相当于一个个的驻兵点，所以锋牙部落的狼人战士对老族长的安危并不担心。
老族长挪动沉重的脚步，信步走着。这一路上的山山水水，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信步来到一个清澈小湖边蹲下，准备在这里洗洗手。这是几十年的习惯了，已经近乎变成一种仪式。
老族长低头向湖水望去，赫然看到在自己的影像旁边竟然还站着另一个人！
老族长的手微微一颤，在激起的道道涟漪粉碎了水中的影像。他定了定神，慢慢起身回头，看着千夜，说：“年轻的人类，你很大胆。”
千夜淡淡地说：“你才是真正的大胆。这么镇定，难道你已经找到办法应对斯图卡伯爵的怒火了？”
老族长身躯瞬间挺拔，气势骤生，死死盯着千夜，原本混浊的双眼也开始有烈火燃烧。但是千夜丝毫不为所动，视老族长的气势如无物。
老族长眼中闪过惊叹和震憾，缓缓地说：“你在人族当中应该不是无名之辈。你还这么年轻，如此有前途，为何要到我们的国度来冒险呢？再伟大的天才，如果变成了尸体，那他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千夜笑笑，说：“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我的国度。”
老族长目光立刻变得锐利，语气森冷，说：“你们人类又要入侵？哼！你们的军队会被迎头痛击，你的战士会被我们的利爪撕得粉碎！几百年了，人类的军队还没有踏上过这片土地。”
千夜哈哈一笑，说：“就算我最终失败，也不会败在小小的锋牙部落之手。而且你们能不能活到我的军队到来还不一定呢。我听说伯爵的耐心一向不是很好，或许我的军队还没到，锋牙部落就已经变成了历史。退一步讲，就算我撤出了这片土地，伯爵也仍然不会放过你们。”
老族长目光闪动，思索片刻，说：“死在伯爵手下，和死在人族的枪弹下难道有区别吗？斯图卡未必会灭绝锋牙，可是人族一定会杀光所有的狼人！”
“那可不一定。”千夜拿出席尔的项链，抛给了老族长。
老族长接过项链，在鼻端闻了闻，目光变得稍许柔和了些，说：“这是席尔的鲜血誓约，他用自己的先祖之魂为你作了担保。但是我对你的信任依然需要时间，毕竟席尔只是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总是容易冲动……”
老族长话未说完，千夜就又抛过去一块金属铭牌，“年轻人容易冲动，那么这个呢？”
老族长接过铭牌一看，顿时全身一颤，说：“这，这是群峰之巅的信物！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据给我这个东西的那位朋友说，这件信物在狼人中应该很有威信。怎么我在你身上没有看到？”
听到千夜隐含指责的话，老族长苦笑道：“来自群峰之巅的信物，在我们这些生活在世界底层的狼人来说，和圣物等同。只是您对我们的要求实在是太……太不符合我们的传统和常识。恐怕没有哪个狼人想过要在人类统治的国度生活，更不要说和人类并肩战斗。您想要借助我们锋牙的力量击败斯图卡，恐怕是要失望了。”
千夜笑了笑，说：“您想多了，我可从来没有打算借助锋牙的力量。实际上，你们这点力量在我眼中无足轻重。只不过我那位在群峰之巅的朋友曾经让我照顾一下他的族人，席尔给我的感觉也不错，我才愿意出现在这里，跟您谈谈。”
千夜拔出深红之牙，用手指轻轻一弹刀锋，顿时发出龙吟般的啸音。他向老族长看了一眼，说：“我对锋牙没有任何要求，你们愿意共同作战也好，想要置身事外也没关系。只不过当我将这片区域划入我的版图时，锋牙的选择将会决定接下来的待遇，而两种待遇将会截然不同。这一点，我想您应该很清楚。当然，你们还有第三种选择，那就是加入斯图卡的军队。然而，但凡与我为敌者，我都会斩尽杀绝！您好好考虑吧。”
说罢，千夜转身就走，也不等老族长的回答。
老族长望着千夜背影，叫道：“您如何称呼？杜拉斯子爵和文度男爵是不是都是您杀的？”
千夜呵呵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飘然远去。
回程就简单得多，千夜无惊无险地离开了黑暗国度，进入边界的灰色地带。到了这里，千夜就放出机车，向黑流城疾驶而去。临近黑流城的时候，千夜将使用的武器弹药，以及从青峰山夺得的法阵组件都从安度亚的神秘空间中取出，载在机车的后架上，然后才继续向黑流城驶去。
回到黑流城，千夜第一时间将那些原力阵列的组件交给了暗火的阵列师进行破解，同时召集了暗火高层，以及宋子宁、赵雨樱和魏破天等人开会，讨论作战计划。

第五十一章 釜底抽薪（上）
在作战室的大地图上，千夜把最新侦察到的情报全都标注好，同时画出一条计划的出兵路线。
千夜向众人简单地说了说此行收获，“这就是我最新得到情报，以及拟定的进攻路线。好消息是那片领地的统治者，蛛魔伯爵斯图卡异常残暴，而且对领地的搜刮已经超出了极限。”
“因此可以预见，当我们进攻的时候，只要能够击溃伯爵直系部队，在其它方向上遇到的抵抗不会太强烈。而坏消息则是，我们十有八九要和这位伯爵打上一仗。”
魏破天一下子就兴奋了，腾地站起来，叫道：“一个蛛魔伯爵！真他娘的过瘾，这次我一定要去！老子近来功力又有进步，现在很想知道，蛛魔伯爵能不能打破我的千重山！”
“肯定打得破，而且还不用第二下！给我坐下！”赵雨樱毫不留情地让魏破天认清现实，然后伸手在他肩上一按，魏世子顿时跌回座椅里。
赵雨樱哂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想学大人打架？给我老实在城里呆着！”
魏破天怒目，然后一转身，指住宋子宁问：“那这个小白脸呢？”
“子宁会和我们一起去。”千夜说。
“你们？”魏破天有些疑惑。
“我和雨樱。”
魏破天当即蹦了起来，咆哮道：“为什么宋七这个娘娘腔都能去，我就不能？我哪点比他差了？”
不等千夜说话，宋子宁站起身来，折扇一张，轻摇两下，道：“因为区区在下比你帅啊！”
魏破天登时大怒：“娘娘腔，你找死！”
宋子宁折扇摇得飞快，笑道：“我确实想找死，怎么办呢？就看魏世子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魏破天正想还嘴，肩头又压下一道巨力，再次跌回椅子里。
赵雨樱一巴掌将魏破天拍回座椅，阴恻恻的目光扫过二人，喝道：“都给老娘闭嘴！”
魏破天和宋子宁立刻坐好，再不闹腾。千夜登时愕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还不知道，就在离开黑流城的这段日子，就连赵雨樱都被见面就吵得两人烦到头疼，于是给他们立下了规矩，一旦谁不听话，那是会立刻动手的。
以赵雨樱十一级战将的实力，又有一身凶狠蛮力，魏破天的千重山几下就能砸开。至于宋子宁，已经压根不敢在她面前使用三千飘叶诀了，领域反制可不是说着好玩的。
这对少年，原来是被打得怕了。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为什么此战不能带上魏破天。魏世子一旦出战，那群大小姐势必会跟随出动。黑流城这种啥都没有的地方，实在气闷无比，董其峰一战算是这些天惟一的乐子，若有机会掺合一把真正的战争，那些贵女们断然不会错过。
然而她们一动，张自行带领的第三军团就要出动。一旦被黑暗种族一方得知有帝国分舰队出现在永夜，必然也会调动舰队应战。到时候就不是局部战斗，而是一场全面战争。
本来千夜只是想从黑暗国度中抢下一片领地，打个根基而已。永夜大陆这种贫瘠地方，随便哪个子爵都能统治辽阔疆域。对于这种边境地区的小冲突，两个阵营的大人物们连听汇报的兴趣都没有。
但若是帝国整编分舰队出现，那么不光会引出侯爵，甚至公爵都会把目光投注到这里。那可就不是千夜的本意了，而且也不是帝国本意。
魏破天其实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但他看到宋子宁那副嚣张样子，这口气说什么都咽不下去。愤怒之下，忍不住向宋子宁一指，喝道：“今晚在后街巷子里单挑，一个人来，谁不到就不是男人！”
宋子宁眼睛一亮，轻笑道：“也好，很久没揍你，显然你又皮痒了。”
魏破天冷笑：“老子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现在还会打不过你这个天天扎在女人堆里的废物？”
眼见两人又在约架，千夜不禁阵阵头痛。
还是赵雨樱有办法，她直接拎起开山，往魏破天面前一砸，说：“这是你的！”
然后一拳头砸在宋子宁面前桌子上，道：“这是你的！”
赵大小姐满脸煞气，一幅姐今晚就要砍人的模样，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狞笑道：“两个小毛孩子已经会砍人了，行啊，有本事！今晚后街小巷，姐姐我一挑二，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魏破天和宋子宁一脸呆滞，不知道是被这位姐姐的言辞还是举止吓住了。
千夜这时轻咳一声，赵雨樱回手一指，喝道：“你闭嘴！否则连你一起揍！”
千夜无辜地笑笑，道：“我只是想说，让他们一起上你会输的。”
赵雨樱的脸色忽然有些精彩了。
她猛然回头，怒视着千夜，“怎么哪儿都有你的事！行，我们两个单挑，让老娘教你如何做人！”
千夜睁大眼睛，带着笑问：“近身格斗，不动兵器？”
赵雨樱脸色登时一黑。千夜可和魏破天宋子宁不同，极擅近身格斗，又有恐怖的力量和体质为后盾。当初在千夜卧室里那场肉搏让赵雨樱很清楚两人放开手近身格斗的结果，想要完胜根本没有可能。到时候她一个大美女鼻青脸肿地爬起来，如此惨胜，又哪有面子可言？
但幽国公大小姐可是宁折不弯的脾气，双眉渐渐竖起，脸色转冷。
就在这时，宋子宁慢条斯理地道：“千夜，面对雨樱这样的绝色佳人，你怎么能下得去手？还要近身格斗，那也太不讲究风度了。要打可以，约法三章。一不得打脸，二不得袭胸，三不得碰臀。只要遵守这三条，你就打吧，否则说不得我也要一起上，好保护雨樱小姐。怎能让你唐突佳人呢？”
千夜当场愕然，近身格斗，这不许碰那不许碰的，还怎么打？
赵雨樱也怒了，用力一拍桌子，喝道：“那还打个鬼！要你多事，别把老娘当女人！”
这一嗓子过后，整个作战室陷入诡异的安静中。似乎，这里没有谁会把她当女人。
好不容易秩序恢复正常，千夜把自己的计划全盘说完，再综合各人意见做了些修正，随后就把暗火的高层军官都叫进来，一一布置任务。
离开会议室后，魏破天自然又陷入世家小姐们的包围之中。
不过众位贵女们的僵持局面持续到今日，已不像开始的时候那样拔剑弩张，况且大家也都知道一大群人实在不利于培养感情，于是现在每次陪在魏破天身边的人数大大减少，轮流上阵，总算让博望侯世子轻松了许多。
这天下午魏破天一个人就占了暗火一整个露天格斗场，不过旁边也就三五位世族小姐在作陪，正适合聊聊天，谈谈心。
一路拳法练完，魏破天已满身是汗。他赤着上身，露出宛若雕塑般的肌肉，看着确实霸气刚猛。
“破天，你怎么了，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样子。”一位容貌秀丽，神态温雅柔顺的女孩问道。
“没什么，就是看某个小白脸不顺眼而已！”说完，魏破天还爆了句粗口，这才稍稍气平了些。
他向柔顺女孩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觉得我那千夜兄弟怎么样？”
“很帅！”女孩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脸微微一红，补充道：“当然，他也很厉害。”
“那可是我的兄弟，当然厉害了！”魏破天大有得色，比夸了他自己还要高兴。
一旁南宫凌和魏破天接触多了，察言观色已有点猜到他心中在想什么，说：“千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出身低了些，连寒门都算不上吧？”
魏破天怒道：“男人靠的是本事，是拳头！出身有个鸟用！”
“是，是。”南宫凌笑了笑，就不再多说，她相信魏破天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魏破天喝了口水，说：“千夜是我生死兄弟，还没成家。谁家有合适的女孩，都介绍几个过来！你们都看到了，我这兄弟现在就已经有一个师的格局，以后打下几个行省，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在场三位世家贵女闻言都怦然心动。魏破天说话习惯夸张，几个行省是多了，但以她们所见，却都觉得千夜未来打下一两个郡毫无问题。在帝国这样的军功已经可以封爵，如果运作一下，世袭三代的子爵都有可能。这可是士族之顶的格局了。
这种出身当然配不上她们，可是迎娶不能袭爵的勋伯之女毫无问题，至于各等世袭子爵之女，那已经算是门当户对。况且做媒的是博望侯世子，更可以高看一等。
这几位贵女都是有眼力的，特别南宫凌更成熟些，深知千夜这类人的价值和潜力。简单点说，在和其他世家发生冲突甚至是战争时候，象千夜这种手握重兵的悍将，一个人比十个世家子弟都管用。
柔顺女孩当下就说：“好的，等我回去后和外公说说，请他在族里挑几个姐妹。”
南宫凌心中一动，这女孩是抚国公外孙女。她居然把抚国公搬了出来，为迎合魏破天倒是下足了功夫。当下南宫凌也不示弱，说：“我有个表妹，模样性情都是极好的，她是惠河伯的小女儿，自小在家就倍受宠爱。”
惠河伯出自西曲裘氏，那是方伯世家，中品最上一等。惠河伯是族长亲弟，他自己那个爵位虽然是郡伯，却能世袭五代，对于目前的千夜来说绝对是高攀了。
此话一说出来，魏破天立刻看了南宫凌一眼，点了点头。另外两名贵女见状，立刻低头苦思自己亲朋好友中的适龄女孩。
魏破天心中想着远东魏氏也有几个旁支族女是不错的人选，再把她们加上，人数就不少了。这么多美女，千夜总能挑出一个来吧？
说到这里，魏破天收起脸上笑容，正色说：“现在倒是有件正事，需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三人少见魏破天如此正经，不由得有点紧张起来。

第五十二章 釜底抽薪（下）
魏破天缓缓道：“这些日子承蒙诸位抬爱，实际上，论家世论品貌你们配我绰绰有余，在下也不是全然不知好歹的人。但按照帝国律制，即便我是承爵之人，身边位置也就是一个正妻两个平妻而已，不可能更多。”
三位贵女笑容都有点勉强。她们何尝不知？其实平妻对她们来说已是极为委屈了。可当下情况，又如何能够不争？
高门嫡女生来富贵，光鲜生活背后也有相应责任，联姻就是其中之一，那是家族给予她们的任务。就以博望侯世子这个婚约为例，争到了就进入新的生活，有新的权利和义务，从此海阔天空，争不到又要从头来过。
什么两情相悦，不计出身地位，甘愿委身寒门，那都是话本和歌剧中才会出现的情节。她们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家族，为将来的子女去争个出身。
即使真的遇见喜欢到不顾一切的人，甘心舍弃所有，那也不是安于清贫就能够了事的。高门世族绝不会容忍这种挑战宗法，败坏门风的行为存在。不光小姐们会被禁于深宅冷院，那些敢和她们暗通款曲的穷小子更会被追责，甚至是追杀。
这就是生而享有一切的代价，权利和义务从来都是对等的。想要跳出这个桎梏，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足够强，强到可以挣脱出身的束缚。
就在三位贵女心中惴惴之际，魏破天忽然煞住话头，转而提起另外一个话题，“啊，对了，我倒还忘了一事，子宁也到了该正式成家的时候了。”
“宋七？他不是和士族有婚约吗？”南宫凌奇怪地问。这些高门贵女并不知道魏破天和宋子宁之间背后的矛盾，见两人分别和千夜密切，就以为三人之间关系都不错。
魏破天挥挥手，随意地道：“那个士族女人怎么坐得住宋七夫人的位子？早晚都要解除。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宋阀最近那次十年大考上，子宁一鸣惊人，继承人顺位的排名一跃到了第二，可别忘了，他比宋子承要小整整九岁。未来阀主，嘿嘿，还未可知！”
宋阀这次大考结束后，并未对外宣扬结果，虽然有心人不难得到消息，可在场这三名贵女倒的确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
宋子宁的士族婚约是个很大问题，但也并非全无办法解决。况且就算她们自己不合适，还有嫡亲姐妹，闺中密友，若成姻亲就都是助力。
三位贵女连同她们的女伴不由全都心中波澜大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不过闪烁目光，还是悄悄透了点她们的心事。
以宋子宁如此势头，已是宋阀继承人的热门之选，就算坐不上阀主之位，只要四平八稳的过下去，那也至少是个大长老。假以时日，宋子宁应该也能得到一个侯爵封位，若运气够好，或是武功出众，再打下一片疆土，说不定这个爵位还能世袭数代。
如此前途，就算不比博望侯世子稳当，可在帝国年轻一代中也属于数得着的了。三位贵女嘴上一个个数着自己身边合适的女孩，心里却免不了悄悄生出些隐秘的小心思，若是自己，那又如何？而家里又会怎么反应？
当一群女人凑在一起，就别指望能够守住任何秘密。还不到晚上，所有贵女就都知道了宋子宁的现状和价值。
而宋子宁这边，忽然接到了许多邀约，大多来自嫡系贵女的直接邀请，很难拒绝。一个两个也就罢了，当邀约超过五个的时候，宋子宁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魏破天拉着千夜躲在作战室里笑得很开心，他身边火力骤然被分走了一小半，清静不少。而宋子宁却被拖住，他带着这些小姐，也休想参与千夜的西征。
这些世家贵女个个身份不俗，就算同来的族女们也地位不低，一旦上了她们的床，那就非得娶回家不可。想到宋七这个色鬼被一众美女包围，却只能看不能吃，魏破天就笑得格外欢畅。
千夜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觉得他今晚常常莫名傻笑，很是不寻常。
魏破天刚才来找千夜时，带着一名战将，说是自己不能去，但又不太放心千夜，就想让他的随行客卿加入西征队伍。
千夜并没有当场答应。多一名战将，队伍实力当然大增，然而这种世族奉为客卿的战将不是那么好动用的，在战场上也不见得能完全听从指挥。况且那人原本的职责是保护魏破天，又怎会突然答应离开世子身边？
不过千夜很快就知道了其中原因。
作战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宋子宁进来后，二话不说，原力聚出一堆边缘锋利无比的叶状薄刃，兜头兜脑地全部甩向魏破天。魏破天显然早有准备，刹那间就运起千重山，将一切攻击统统挡了下来。
那名魏家的客卿战将非但没有出手阻拦，反而面色尴尬地退到一边，随即在魏破天兴奋不已的挥手示意下，向千夜告辞，匆匆出了作战室。
然后就是一场混战。
等两人打累了，千夜才知道前因后果。原来魏破天搞得宋子宁不能随军，为了弥补战力损失，才把自己的客卿塞给千夜。也不知道魏世子为了让那位战将答应出战，并且守口如瓶，私底下许了人家多少好处。
千夜连气都不想和这两个互相扯后腿的家伙生了，幽国公大小姐得知此事后却是兴高采烈，觉得一战定乾坤的机会已经到来，当下拍着胸脯大包大揽：“放心，老娘出马，一个顶俩！”
千夜脸色更黑了，要说不靠谱，雨樱大小姐确实一个顶俩。真上了战场，这位大美人是决计不会听他指挥的。
西征前夕，千夜终于下定决心，以后若有大事，只可让这三个家伙各挡一方，绝不能让他们凑到一起。
很快到了预定时间，暗火一个机械营先行出发，西征由此开始。
千夜和赵雨樱坐在指挥车里，和大部队一起出城，而魏破天和宋子宁则在和众家贵女周旋，只不过两人心情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宋子宁这次被那头野猪轻易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像颇受刺激，两天就用掉了往常半个月份量的宣纸，书、画不拘，勤修苦练。等千夜出发的前一个晚上，据他说已经初窥“暮色深深”之意，即将突破到“三千飘叶决”的中阶第六境。
而魏破天心情舒畅之际，在练拳时第一次触摸到了原力成漩的气感。两人却是殊途同归，武力都有所进益。
指挥车内，赵雨樱坐在千夜对面，一边用军刀削着水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看来还是要我来对付那个该死的伯爵了，不过这可不便宜！给你看看这个。”
她伸脚踢了踢旁边的一个黑色小箱子，箱盖自动弹开，露出里面一颗手掌大小，拳头粗细的银色实体弹。弹体上那些原力阵列的花纹，都是直来直去，充满了肃杀气息。
千夜吃了一惊，问：“这是什么？”
赵雨樱咔擦咬了一口水果，“开山专用的炮弹，一发就可以把斯图卡那种最低等的黑暗伯爵轰个半死。当然，它的价钱也和威力相匹配。有它在手，我们就不用怕那个老掉牙的伯爵了。不过事后要给我补偿，这场战争结束后，战利品我要两成，先让我挑。”
“你想要什么？”
“奴隶，战俘和平民都可以，但是不要老人。魔裔最好，狼人就差点意思，蛛魔没用。”
千夜皱了皱眉，说：“你还做奴隶生意？”
“不是奴隶生意，不过比那个更糟！这事和你没关系，你也最好别问。另外，这不能算是我的生意，只是帮朋友一个忙而已。”
千夜沉吟一下，道：“可以，不过我估计这场战争能够抓到的战俘并不多。”
“平民也是一样的。”赵雨樱说，那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人从心底里感觉到阵阵寒意。
千夜沉默片刻，道：“我很好奇你的过去。”
一位门阀世袭国公的嫡出贵女，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当然不仅仅是家教路上走歪了方向，那或许是一段很不让人愉快的经历。
赵雨樱看了看千夜，笑笑说：“一个小孩子，别学大人问东问西的。等你以后长大了自然会知道。”
千夜哑然失笑，这位大小姐也不比他年长几岁，却总喜欢老气横秋的。不过话又说回来，看这么一位大美女恶狠狠地自称老娘，却也别有一番味道。
这让千夜想起了宋子宁的一句话，“只要长得够好，做什么都好看”。
不过千夜没打算让赵雨樱就此掌握主动，这不光涉及到战利品分配，还有临战指挥的控制权。一个完全不听命令的强者，有时候也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千夜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露出里面三发原力弹，说：“其实斯图卡如果真来了，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赵雨樱立刻认出三发原力弹弹头上的小小标记，脸色微变，“宋阀特制的炼银烈阳弹？”
“没错。”千夜啪的一声合上了盒盖。
“这至少要六级枪才能发挥出它的最低威力，但我好象没看到你有六级枪。”
“放心，我没有浪费的习惯。”
两人沉默下来，各自安静修炼。大战当前，能够多一点积累总是好的。
赵雨樱身上涌动着紫黑色的原力，散发出的气息和西极紫气有些相似，但和赵君度那身堂皇明亮如天火般的紫气相比，却多了许多杀戮血腥之意。
千夜则默默运转玄篇，消化身内储存的精血。上次侦察，他又吸饱了精血，回来后一直忙于各种事务，还没有好好修炼消化。
一个大周天结束后，一团黑暗原力散开，被体内血气吞噬干净。这次或许是拥有真实视野的缘故，千夜看到暗金血气吞噬了近半黑暗原力，然后那双金色光翼似乎稍微饱满了点。
而紫色血气吞噬的黑暗原力略少，片刻之后，就有许多极细小的紫色光芒从血气中溢出，随着血液流往全身各处。这些微芒所到之处，无论脏器还是骨骼血肉，都有微微麻痒的感觉，新生的力量似乎从每滴血液中涌出，让体质变得更加强悍。
这就是紫色血气强化和改造身体的过程，相比之下，如今的暗金血气好像在全力培养原初之翼。
千夜缓缓张开双眼，吐出一缕黑气，将车壁射出一个小孔。
赵雨樱仍然在闭目养神，这时突然道：“我真好奇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第五十三章 决定胜利的因素
“兵伐诀。”千夜淡淡地回答。宋氏古卷和体内血气是他最大的秘密，现在也只有宋子宁知道。
赵雨樱失笑，“兵伐诀？你喷出的那口浊气中全是黑暗属性，纯正的黑暗，可不是一点杂质能够解释的。我还从没听说过兵伐诀能修炼出黑暗原力。”
千夜脸上毫无表情，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赵雨樱哂笑道：“用不着那么小气，我对你这点小秘密没兴趣。哦，顺便跟你说一下，我修炼的是西皇霸图，和西极紫气一明一暗，均是赵阀顶级秘传功诀。”
西极紫气是赵阀极为有名的几种功法之一，若西皇霸图能与其并列，却为什么一直以来名不见经传？千夜不知道赵雨樱说这件事的用意，也不想多问。和四阀相关的秘密，有时知道得越少越好。
当晚扎营时从前锋营传来战报，段浩已经攻入黑暗国度，打下两处聚居点，并且歼灭了两支巡逻队，顺利抵达预定位置。
现在段浩手里已经有了上百名俘虏，战士和平民都有，正在派人向后方押送。除此之外，段浩还有意放走了几个黑暗子民，离这里最近的多默子爵想必很快会得到消息，用不了两天，子爵的军队就会抵达战场。
千夜将战报递给赵雨樱，说：“看来该我们出动了。”
不料赵雨樱打了个哈欠，“多默？就是那头弱得可怜的乡下血族？我没有兴趣，你自己去收拾他吧。”
千夜淡淡一笑，强行把战报塞进她的手里，“不行，你不参战的话，我手下的战士要多死不少。”
赵雨樱又是一个哈欠，把战报扔回给千夜，“你也算是统领一方的人了，用点脑子好不好？你老姐我最大的价值，就是出其不意给那头蛛魔伯爵来下狠的，至少也能敲掉他两根后腿。区区一个子爵，还是个三等，用得着我出手？你手下那些战士难道上了战场还想一个不死，不死人哪来的精锐强军？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话，那最好把暗火解散，你不适合领军。”
“斯图卡由我来对付。”
“你应该知道，由我来才是正确的。”赵雨樱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千夜耸耸肩，终于让步，“那好吧。不过如果你不能真的敲下他两根后腿，那今后就要听我的指挥。”
赵雨樱看了千夜一眼，说：“你要是肯好好配合，我有一半把握能干掉那头老蜘蛛。不过你确定要这样吗？”
千夜立刻摇头：“当然不，先留着它，对我们有好处。”
“这不就得了。”赵雨樱不理千夜，回自己营帐修炼去了。
千夜处理掉手边的军务后，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和赵雨樱的对话，心中微微凛然。赵雨樱虽然表面上粗枝大叶，实际却有着不俗的战略眼光。
一夜过去，千夜率领暗火主力继续向预定战场进军，兵锋直指一处矿场。这座矿场是多默子爵重要的经济命脉，不管子爵有没有在心里打些小算盘，都必然要出兵救援。
暗火整编了第七师后共有六个团，外加一个师部。千夜此行带了三个战力最强的团出来，剩下的分别据守四水基地和云帆城。黑流城师部只留了宋虎总揽事务，调度后勤。
现在千夜完全不担心黑流城的城防，在张自行的帝国分舰队离开前，都是固若金汤。
傍晚时分，暗火进入预定战场，这里是一片起伏平缓的丘陵地带，正适合暗火的重火力发挥。千夜将数辆轮式重炮布置在最高的丘陵上，控制住了周围数十公里范围的战场。
赵雨樱在一边冷眼旁观，见千夜的用兵布置全是帝国正规战术，法度严谨，虽然显不出天才，可是却也不会犯错。在已方兵力和军备都占优的局面下，这正是最好方略。
永夜大陆的夜色来得很早，下午四点以后，天光就完全黯淡了，远方忽然响起一阵隐隐约约的声音，可若是仔细听，却又仿佛全是风过原野和树林的声音。
然而几名拥有夜视能力的高手却看到，在远方山丘顶部，影影绰绰地出现了许多黑影，一种无形的压力，渐渐漫延。
祝无涯来到千夜身边，低声道：“大人，敌人来了。”
“对方的侦察前哨呢？”
“足够接近的已经全部干掉了。”
千夜点点头，让祝无涯退回自己阵地。在他身边，就只剩下赵雨樱和一些传令兵。
远方山林中突然呼啦啦飞起无数蝙蝠，它们汇聚成大片乌云，在空中盘旋着。乌云下方，就是黑暗种族的大军。
黑夜白昼对拥有真实视野和超凡视觉的千夜来说毫无分别，他只看了一眼，就对赵雨樱说：“五千血奴，大约四五百吸血鬼战士。看来是多默子爵的人。”
赵雨樱耸耸肩，说：“这是你第一次指挥如此规模的战斗？”
“是。”千夜坦然承认。
“那好，等这场无聊的战斗结束，想必你就会明白，影响战争的因素有很多，包括训练有素的战士，充足的补给，稳健的战略，以及精良的装备。但是决定胜利的只有一个……”
这是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元帅之一，亦是张伯谦高曾祖父张东流的一句名言，几乎每个帝国军人都能倒背如流，千夜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他苦笑着接道：“强者。”
“说对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这句话呢。既然如此，你干嘛不直接冲过去，干掉那只鸟弱的子爵不就完了？区区一个三等子爵，别跟我说你杀不了！我看你搞掉两个也不是问题。”
千夜微微一笑，向那些严阵以待的暗火战士一指，“这话是说的没错，但我手下这些战士需要战火成长。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很多。”
“要这些普通军队有什么用？反而分心。”
千夜失笑，摇了摇头，说：“对你们这些出身高门大阀的人来说，自然是没用的。可是我们不一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雨樱打断，“千夜，你错了。军队和势力对我们这样的人才有用，我们从家族得到支持，因此也有责任回馈家族。军队更大的作用在于占领、控制和管辖，所以对我们来说是如虎添翼。可你不同，你应该清楚赵阀对你或许是助力，更有可能是一场危机。”
千夜微微皱眉。
赵雨樱却继续道：“小四很强，十分强，我也毫不怀疑他想要保护你的决心。但你我都知道，依靠别人这件事情本身就靠不住，所以你真正应该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强，不要分心。比如说林熙棠……”
这个名字突然出现，让千夜心中一颤。
赵雨樱并没有注意他细微之极的情绪变化，径自说：“很多人都只道林熙棠用兵如神，谋略无双，一手建立的北府军团堪称天下精锐，更是以一已之力将林家从下品世家带入上品世家。可是却少有人知道，林熙棠得以和伯谦大帅并称帝国双璧的另一个原因……”
千夜不由屏息倾听，他也从来不曾想到过其它原因。
赵雨樱一声冷笑，说：“林熙棠自出道以来，身经大小数百战，但凡与人对决，还从未败过！可笑的是众多无知之人都以为他是靠谋略上位。”
千夜张了张嘴，忍不住问：“那林帅和张帅交过手没有？”
赵雨樱摇头道：“从没听说过。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千夜仔细想了想，还真的从来没有传言张林两人比武结果，这确实令人惊讶。
帝国双璧的名声起于张伯谦和林熙棠都还是将军时，当年这两颗耀眼无比的新星，一文一武，一谋一战，曾是军方新生代中一场佳话。即使后来，一个是门阀勋贵中流砥柱，一个成为军政新贵的领袖，最终变成朝堂政敌，仍是无数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
如今张伯谦更是帝国中坚一代的无敌象征，而林熙棠大衍天机术鬼神莫测，甚至渐渐有超越另外几种上古秘术的势头，所以无数人心中的最佳组合是林熙棠统军，张伯谦破阵斩将。至于论到武功，那自然是张伯谦更强。
然而听赵雨樱话中意思，恐怕当初位列同阶的双璧若是一战，结果还不好说。不过随着张伯谦即将晋升天王，这个猜测恐怕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千夜定了定神，望向远方已经开始进逼的血族大军，“我知道了。不过先打完这仗再说。”
他缓缓抬起右手，身后的传令兵立刻全神贯注地看着千夜的手势，等候命令。
千夜默默判断着距离，等潮水般的血奴走下丘顶，沿着平缓山坡开始冲锋时，千夜的手掌终于握紧成拳！
深浓的夜色猛然被闪耀的火光划开，十余门重炮不断轰鸣，将一颗颗炮弹射向黑暗种族的大军。第一轮轰击中居然夹着大半照明弹，一时之间宛若当空出现十轮太阳，刺眼的白光将整个战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藏身在血奴中的高级血族战士大都在全神盯着夜空，准备出手拦截重炮的炮弹。普通照明弹对他们而言只是稍稍影响视力，不会对眼睛有所损失。
然而千夜使用的这批照明弹却是帝国主力军团才会配备的特种闪光弹，爆发出的光芒含有强烈的黎明原力，对黑暗种族杀伤力极强，尤其是对夜视能力出色的血族和魔裔格外有效。
这些特种闪光弹每颗都价格不菲，永夜战场上，哪怕是大型战役中也十分罕见，千夜对面的多默子爵根本没有见识过这种东西。白光乍现的刹那，他惊觉不对，急忙闭眼，但是双目已是阵阵灼痛，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
连多默都这样，他麾下的血族就更是不堪。亮白光芒照射在血族大军上，许多高阶战士顿时捂住双眼，痛苦地哀号。血奴们则皮肤上都出现大块焦黑斑痕，不少力量弱小的被烧得满地打滚。
仅仅一轮重炮轰击，就让多默的部队出现混乱，低级战力几乎被一扫而空。
千夜静静站在后方，注视着一切。

第五十四章 小胜
重炮继续轰鸣，这次就全都是常规炮弹了。团团火光在血族阵形中炸开，每次都会掀飞十余个血奴。
只是由于人族在战争中更常使用枪炮，因此黑暗种族对着人族队伍冲锋的时候，一般都会拉成散兵阵形，重炮声势虽然浩大，造成的伤害却有限。
而且血奴本就是纯粹的消耗品，被用来消耗敌方弹药的炮灰，无论死多少血族都不会心痛。但是因为血族战士习惯了分散躲在血奴的队列中冲击敌阵，这种重炮的覆盖射击就有效果。
中低级的黑暗战士虽然身体强悍，却也不敢硬吃炮弹，他们的躲闪动作远比一般血奴矫捷，往往会被人族狙击手分辨出来，成为射击的靶子。
此时多默子爵陷入了两难的困境。大半血奴都在刚刚的照明弹攻击下失去了行动能力，整个阵形难以继续推进。他要是命令部队继续向前，那么血族战士就会彻底暴露在暗火的枪口下，若是原地固守，那又会不断被重炮轰击。
再稀疏的队形也承受不住重炮犁地般的一遍一遍覆盖轰击，多默睁开还在流泪的双眼，彻底陷入狂怒状态，伸手向前一指，吼道：“杀！杀光那些卑贱的人类！”
这是总攻的信号，在子爵的命令下，血族战士们纷纷开始冲锋。他们展现出惊人的速度和敏捷，以比猎豹还要快的速度冲向暗火防线。
千夜收起拳头，再伸手向前一指。命令接力般地传递开去。暗火阵地上轻重武器一齐轰鸣，火雨将最前排的血族战士如割草一样的扫倒。
血族同时开始反击，血族原力枪特有的高亢声线不断响起，一道道原力光芒划破夜幕，落在防御阵地上。血族战士的精锐在这一刻展现无疑，他们很少使用火药武器，一颗颗原力弹循着暗火战士打出的弹线，如同反射般几乎要钻入枪口。
一下子暗火就有了上百的伤亡。
千夜神色不变，默默注视着战局。
在恐怖敌人的刺激下，暗火战士拼命将子弹倾泄到阵地上。密集弹幕在夜色下构成张张火网，当头向血族战士们罩去。
血族战士再如何闪移腾挪，依然不断倒下，他们也在反击，几乎每枪必中，但是造成的伤亡却是越来越少。
祝无涯、吴士清等狙击手都在拼命射击，即使速度如电的高阶战士也难逃他们的狙杀。
最终血族战士还是越过了死亡地带，冲近战线，紧接着就有数个黑影被投掷进阵地，然后是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威力丝毫不亚于暗火重炮的覆盖轰击，甚至局部还有过之。
血族原力手雷，无论什么时候用出来，都是如此恐怖。
但是看着为数寥寥的爆炸火团，赵雨樱忍不住啐了一口，奚落道：“就这么几颗玩意？果然是乡下吸血杂种，够穷的。”
“他们要是富了，那我可就要哭了。”千夜难得幽默了一下。
转眼间百余名血族战士已经冲上了阵地，战斗随即转为肉搏战。暗火的军官们发出战吼，纷纷从阵地中跃出，迎了上去。
远方多默子爵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叫。于是冲进阵地的血族战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血族战士原地迎战，掩护另外的战士迅速向阵地纵深突入，看样子是想引起暗火整体战线的混乱，并摧毁一般布置在阵地后方的狙击手和重炮阵地。
然而暗火并非普通军队，尤其是千夜这次带出来的三个团，战兵比例远超一般远征军的师级单位，深入战阵的血族高阶战士立刻发现自己被数不清的战兵包围。
远方的多默子爵注意到暗火阵地上五颜六色的原力光芒，虽然等级高低还不算太离谱，可数量之多，却足以把他的战士淹没。而且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远征军哪支部队会有如此众多的战兵！
此刻就连完全不懂军事的普通人都能看出来，用不了多久，冲入阵地的血族就会全军覆没。
子爵看了看左右，他的军队已经全部投入战场，身边只剩下自己的亲卫队。
再过片刻，当陷入重重包围的血族战士死伤殆尽时，就要轮到他们了。多默犹豫一下，又发出一声代表着撤退的凄厉长啸，然后转身就向夜幕中奔去。
在多默子爵心中，只要他本人还活着，那么就不算失败。至于战士、后裔们死了多少并不重要，花点时间和资源就能恢复元气，而血奴更是根本算不上损失。
多默开始逃跑的时候，赵雨樱忽然向身边望去，发现千夜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就在这时，一名血族战士踉跄着冲过重重拦截，来到赵雨樱面前。这是一名血爵士，早已浑身浴血，前胸有一道狰狞的巨大创口，但血族顽强的生命力却让他还能战斗。
他看到赵雨樱，顿时双眼一亮，挥舞长剑就冲了上来，显然想在临死之前，找一个足够有份量的陪葬。
可惜赵雨樱对他来说，份量实在太重了。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厌恶地啐了一口。然而那点口水如子弹般直射血爵士的眉心，竟然在上面打出一个十字星型的空洞，鲜血泉涌而出。
血爵士双眼顿时失去所有神采，身体还在惯性下向前冲出几步，才慢慢倒了下去。
赵雨樱周围的暗火战士人人面有惧色，悄悄和她拉开了距离。一个穷凶极恶的血爵士，居然被她一口口水喷死，若非他们亲眼看到，根本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血爵士倒下后，暗火阵地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大部分血族战士都已战死，部分选择投降，还有极少数突出重围，立刻消失在夜色中，再也不敢回头。
在远方森林中，多默正在山林间疾奔。他的速度甚至比高阶狼人还要快，地形和夜色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多默一边奔逃，一边在心中恶毒诅咒着暗火。他倒并不为自己的安危担心，跑到这个时候，就已经是安全了。多默可不认为有哪个人类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追上自己。
然而他刚刚冲出一片森林，就愕然停下脚步。在前方不远处，千夜静静站立，正等待着他。
多默认出来那是暗火的指挥官，但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且截住了自己，就在刚才起步的时候，他还看到千夜在暗火阵地上指挥。
多默一声怒吼，骤然加速，合身向千夜扑去。他刚刚启动，就拔出原力手枪，一枪迎面轰出。
然而多默扣下扳机之际，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烈疼痛，手一颤，枪口抬起，一蓬原力光芒不知道轰去了哪里。子爵强忍心脏剧痛，艰难抬头，正好看到千夜手中多了一把双管手枪，对准了自己额头！
多默神情渐渐狰狞，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千夜脑中一阵眩晕，黑暗子爵的叫声中隐含强烈的原力波动，直接冲击着神经中枢。千夜索性闭上双眼，依靠本能扣下扳机，双生花轰鸣声中，掺杂着多默的一声痛呼。
当千夜再张开双眼时，眩晕已经过去，但是血族子爵已扑到了面前。多默右肩连同整个上臂都血肉模糊，伤口如被火灼般焦黑。双生花那一击虽然打偏了些，但仍重创了子爵。
多默付出沉重代价才得以近身，当然不肯放过机会。他用完好的左手持剑挥斩，同时两颗吸血獠牙完全探出，随时准备在千夜身上咬上一口。
千夜右手探出，轻松扼住多默持剑的手腕，长剑立刻停在空中，不得寸进。
多默顿时大吃一惊，区区一个人类，怎么会有如此力量！
他忽然看到千夜左臂在自己面前闪过，不假思索立刻本能地一口咬下，两颗吸血獠牙深深插入千夜手臂！
多默盯着千夜，眼中闪着残忍的兴奋。这个人虽然强大，却显然缺少和血族对战的经验，一般人根本不敢徒手和血族做近身格斗，因为人类只要被血族咬伤，就会变成血奴。
千夜无疑是个强大对手，只要一想到他变成血奴的样子，多默就会忍不住兴奋。
然而多默忽然发现，千夜脸色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好象被咬的根本不是他的手臂。多默用力一吸，却是根本感觉不到令人迷醉的血液，想要注入毒液，吸血獠牙也象被封住，毒液几乎挤不出去。
此刻千夜的手臂硬得就象岩石，而多默的獠牙已经被封在岩石之中。
千夜冷笑，左臂忽然往回一拉，顿时从多默嘴里脱离。在手臂上，深深钉着两根吸血獠牙，根部撕扯下来的血肉还在蠕动。
多默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倒在地上，拼命翻滚。吸血獠牙被生生拔出的痛苦，根本不是血族能够忍受的。
千夜一脚踩住多默，拔出深红之牙，一刀刺穿了他的血核。
多默盯着千夜，扭曲地笑，嘴一张就有血不断喷出，他艰难地道：“你被我咬了，也活不久，还会被你的同族烧死！”
“你想多了。”千夜淡淡地说。深红之牙骤然加大吸力，多默的精血顺着刃锋滚滚而出。
多默脸色大变，惊骇欲绝，叫道：“你！也是圣血之裔？！为什么！”
他得不到答案了，深红之牙已经绞碎了他的血核，汲干了精血。而千夜，从来没有满足敌人好奇心的习惯。
千夜起身，只觉全身如同浸泡在热水里，说不出的舒服。这是精血满溢的迹象，再遇上强大的敌人，他也吸不动精血了。
千夜四下望去，周围仍是一片静谧，并没有漏网之鱼，他俯身提起多默的尸体，往回走去。

第五十五章 战争赚赔的标准
暗火的战士正在清理战场，时时会响起枪声。他们三五人结成一个小组，谨慎的态度不亚于战斗中。
对人类来说，血族永远是最危险的敌人。尤其是面对垂死的血族，突然被咬上一口，同样会变成血奴。所以在打扫战场的过程中，标准程序就是只要看到还有生命迹象的血奴或血族，就会先补上一枪再靠近。
或许正因为如此，血族对待人类战俘的手段也愈发残忍，比千年战争前豢养家畜的时候更加严苛。
在两大阵营之间，人类和血族的战争永远是最残酷的。
当千夜回来时，看到赵雨樱正围着十多名血族战士转来转去，一场战斗下来，这些是仅有的战俘了。人类对血奴只有一种处理方式，那就是斩尽杀绝，而血族战士愿意投降的向来很少。
赵雨樱在那里时不时捏捏胸脯，拍拍屁股，简直就象堂子里的恩客在挑选姑娘。然后千夜又看到她翻开一名血骑士的嘴，看了看他的吸血獠牙，这十足就是挑牲口的方式了。
千夜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幽国公的孙小姐，和她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会有更多的惊奇。比如说这些本来穷凶极恶的血族，在她面前居然都温驯得象只小猫。要知道翻看吸血獠牙对血族来说就是最大的羞辱，他们居然也都忍了。
千夜忍不住说：“你是怎么办到的？”
赵雨樱头也不回：“叫姐，我就告诉你。”
“以后再说。”千夜试图蒙混过关。
赵雨樱罕见地没有穷追猛打，而是继续自己的挑选，轻描淡写地说：“其实很简单，我只是告诉他们，谁敢不听话，我就让他们死三天。”
“就这么简单？”千夜完全不信。
“就这么简单！”赵雨樱答的斩钉截铁。
千夜毫不客气地拆穿她的谎言：“你哪有那么闲。”象赵雨樱这样的人，时间都很珍贵，哪有三天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不料赵雨樱呵呵一笑，说：“这种事我一向有时间。”
片刻之后，赵雨樱挑出了十名血族，说：“他们几个就是我的酬劳了，待会派人给我送回去。”
看看剩下的血族，千夜皱眉道：“这可不只一成。”
赵雨樱一只手就搭到了千夜肩上，笑道：“千夜，干嘛这么小气！老娘，不，我怎么说也是你姐啊！”
千夜不动声色地拍掉她的爪子，“这事还没确认吧。”
赵雨樱的爪子又搭了上来，笑眯眯地说：“怎么没确认？我们赵家的兄弟姐妹就那么几个，还会认错？”
赵阀的人当然不止几个，光是三十岁以下年轻一代就有几万人，不过能入赵君度、赵雨樱眼中的自然寥寥无几。
千夜微微皱眉，不想和她纠缠这个问题，毫不让步地道：“这批俘虏你想要多拿些也成，以后多退少补。”
赵雨樱嘟了嘟嘴，“好不容易多个弟弟，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小气鬼！”
“我可就这点家底，不小气的话早就被你吃光花光了。”
“说得好象你是老娘男人一样！”
“你还是快点找个男人吧。”
“有你这样对你老姐的吗？”
千夜已经懒得再和赵雨樱斗嘴，向她挑出来的十名血族看了一眼，问：“这些人你是怎么挑出来的？”
“当然是看实力和品质。”
品质？千夜从来不觉得从这些血族身上能够看到什么品质。就算有，就她那种挑捡方式也显现不出来，而且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是按长相和身材来挑的。
千夜隐约听说，帝国上层贵族中，相貌出众的血族和魔裔奴隶很受欢迎。
很快战果清点完毕。
此战多默子爵全军覆没，骑士以上战死二十余人，被俘两人。血族正式战士战死近五百，被俘十多名，血奴损失六千。
而千夜的暗火共伤亡三百余人。以帝国标准，这样的战损比是一场辉煌胜利，但是在赵雨樱看来却不是如此。千夜动用了十发昂贵的黎明闪光弹，才取得如此战果。把这十发照明弹算进去的话，此战也就是小赚而已。
千夜听到赵雨樱这个结论后，也有点想不明白，赵雨樱好歹是名门之后，性格大大咧咧到吓人也就算了，爱财如命又是怎么养成的。
在千夜看来，弹药军火早晚要用掉，战士却会越打越强。用十发照明弹换一场大胜很划算。
一战剿灭多默子爵后，千夜没有停留，而是连夜行军，兵分两路，一路由赵雨樱押阵进攻矿场，另一路则由千夜自己率领，直扑多默子爵的老巢。魏家的那名战将依然带领工兵和后勤与大军保持安全距离，既能守住后路，又能在必要时候驰援。
在扫荡子爵城堡，还是攻占矿场之间，赵雨樱进行了无比痛苦的选择。千夜由是看到了她纠结的另一面，不过想来只会在钱的问题上，她才会如此举棋不定。
此战过后，暗火的兵锋终于惊动了整个伯爵领。
斯图卡麾下的众多领主这时才开始动员。也无怪他们反应迟钝，一直以来在黑流城这个方向，人类都是以固守为主，根本没有大规模的进攻。直到多默全军覆没，子爵自己也战死，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次人类真的是在发动一场战争。
西南方向一座城堡中，一名极为魁梧健壮的狼人正坐在高座上，俯视着站满大厅的部下们。
大厅中全是狼人，没有任何其它种族，这和别的领主很不一样。而且所有狼人都保持在原始形态，并没有化为人形。
高座上的狼人生着一头火焰般的红发，面容凶狠，胸前有条巨大的伤疤。他被称为“恐怖的红发布鲁多”，是斯图卡麾下惟一一名狼人子爵。
布鲁多生性残忍暴虐，但是战力强悍，而且发起狂来根本不计后果，他胸前那道伤疤就是挑战斯图卡时留下来的。
一个二等子爵就敢挑战斯图卡，还活了下来，这件事过后，人们就都知道了布鲁多的疯狂与强悍。
这位狼人子爵同时还是一个极端种族主义者，始终认为只有狼人才值得信任，所以他的领地上只允许狼人生活，其他种族存在的都是奴隶。
此刻大厅中气氛极度压抑，布鲁多粗大的呼吸声如同风箱，在大厅中回荡着。所有狼人都瑟缩一团，不敢出声。
布鲁多终于开口，“那些人类到哪里了？”
一名狼人走到挂在墙壁上的大地图前，逐一指出千夜三处部队的位置。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布鲁多问。
“昨天晚上。”
布鲁多突然咆哮：“不要用昨天晚上这种含糊不清的话来搪塞我！告诉我确切时间，多少个小时之前！”
地图前的狼人声音有些发颤了：“十……十五，大约……十五个小时之前。”
“十五小时，哼！”布鲁多罕见地没有继续发火，一双碧色的眼睛盯住地图，脸上有说不出的凝重。
根据已知的情报，不管按什么样的标准来推演战况，多默都败得太快，实在太快了。
作为同在斯图卡麾下效力的领主，布鲁多很了解多默。那个阴险狡诈的吸血鬼尽管胆小如鼠，可麾下军队的战力却不弱，甚至比奉行狼人至上主义的布鲁多还要强。他就这么败了？
布鲁多缓缓转头，问道：“各部落的战士都到齐了没有？”
“所有部落的战士都应召而来，只除了……”
“除了什么？”布鲁多眼中凶光一闪。
“锋牙部落没有来，他们说正在进行一项至关重要的祭祀，全族都要参加，否则先祖会怪罪下来的。”
“锋牙……”布鲁多从齿缝里挤出了这个词，尾音带上了呼噜噜的低沉咆哮。熟悉恐怖红发的人都知道，当这场战争结束后，布鲁多会把锋牙部落的每一个成员都撕得粉碎。
一名棕色毛发的狼人用力挥着利爪，说：“大人，现在就出发吧，我会冲在第一个，把那些人类爬虫都给撕碎！”
布鲁多站了起来，在座位前来回走了两圈，忽然说：“不，我们防守。通知我们的人，把外面领地上的巡逻队全都收回来，所有狩猎活动也暂停。全部战士退守关口，只要人族不主动进攻，我们这边也不许开火，哪怕是看着人族从眼前走过，也不许进攻！”
“大人，这……”狼人们都是惊疑不定，他们从来没有见布鲁多下过这样的命令。
“去执行！”布鲁多一声咆哮，凶残气息不加保留地释放，狼人们畏惧地低下头，牢牢记住领主的命令，然后纷纷退出大厅，把恐怖红发的意志传达到各处。
大厅中只剩下布鲁多一个人，他站到大地图前，死死盯着上面的标记，本来满是凶残的双眼中，此刻却多了思索和警惧。
在暗火一方，段浩率领的前锋营依旧在一个接一个扫荡着黑暗种族聚居点，同时消灭一切进入视野的巡逻队。而在歼灭多默子爵的主力后，千夜和赵雨樱都没费什么力气就打下了各自的目标。
千夜把子爵城堡中有价值的东西一扫而空，派了一连战士押着几百名血族俘虏和上万名被豢养的人类前往黑流城，自己则率领大军与赵雨樱汇合。
两人见面，千夜第一句话问的是伤亡多少，而赵雨樱的回答则是此战赚大了。
千夜脑袋里努力拐了个弯，确认了部队损失很小。

第五十六章 异常的矿脉
赵雨樱负责的矿场是永夜大陆上很常见的黑石矿，但原属于血族子爵的这座矿储量大，开采容易，而且有数量不菲的伴生黑晶，价值远在一般黑石矿之上。不过和千夜那座小矿相比，因为不产紫铜，应急变现能力反而差一些。
千夜和赵雨樱站在高处，看着暗火战士押解着矿场守卫，鱼贯走向指定的营地。除了守卫外，还有数以千计的矿工，里面却是有不少人类。他们并非血奴或者被豢养的“人畜”，而是人类奴隶。
赵雨樱手里把玩着一块不规则的黑晶原矿，抛上抛下，说：“这些人数量太多，是个很大的麻烦，你打算怎么办？”
“你说呢？”千夜反问。他现在很喜欢先听听赵雨樱的意见，这位独立特行的贵女虽然时有惊人之语，细想却不无道理，而且这也是个很好的了解她的机会。
千夜本以为赵雨樱的回答会是就地处死，或者直接封入矿洞，生死由天。在战争中，尤其是对于无法中途驻军的占领区，这是十分常见的做法，可以避免战俘拖累，又不会留给对手机会。
不料赵雨樱却说：“把他们都留下来，派一个连看守。矿的开采不要停。”
这次轮到千夜犹豫了，“可是这样做会牵制大量兵力。难道以后其它矿场也这样处理？我的兵力可没多到能够这样分散的地步。”
赵雨樱说：“大不了以后我多出些力，给你补上战力缺口！”
“这可不象你。”
“不，这才是我。这里的矿脉与众不同，很可能隐藏着什么东西。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占领矿场，才能够确定。你看，这块黑晶就是证据。”
赵雨樱手指一弹，那块黑晶就翻滚着落入千夜手中。千夜仔细观察，又切换不同感知，甚至分别用黑暗与黎明原力探测过，也没发现这块黑晶矿石有什么不同。
“你还会鉴别矿物，勘探矿场？”
“这是一个财迷的必备能力之一，不是吗？”
“你也知道自己是财迷？”
“千夜，再这么说你老姐，此战酬劳加倍！”
“……你最慷慨大方了！”
“这马屁真差劲！回去好好和子宁学学！”
千夜想了想，把几名暗火高级军官叫过来，讨论了一下兵力调配，确定目前还是可以抽出一个连的兵力留守，于是就做了安排。
处理完军务，千夜就走进自己的营帐里，打开地图，开始研究后面的行程。
在前进路线上，还有两名子爵，狼人布鲁多和蛛魔马斯克。他们和多默的实力差不多，但是真到战场上，战斗却会艰苦得多。
黎明闪光弹对血族有特效，千夜本人更是在同级血族面前有压倒性的优势。然而狼人和蛛魔都是皮糙肉厚，效果就差得多了。然而赵雨樱若是肯多出几分力，战局就又会截然不同。
这时营帐门掀开，赵雨樱钻了进来，问：“想好后面怎么打了没有？”
千夜笑了笑，在地图上划出两道行军路线，说：“我要是他们，就会想办法在这里汇合，然后固守阵地，等我们进攻。毕竟我们一口吞下了多默，他们两个又不傻，哪敢分头和我们打？”
赵雨樱沉吟着说：“看来我们打多默打得太快了点。要是那头老蜘蛛也同时发兵，一旦和他们两个会合，那就是苦战了。”
“他们如果合兵一处，我们就分兵，你我各带一队。至于目标，呵呵，你对打劫个子爵城堡有兴趣吗？”
“小五，太贴心了！”赵雨樱双眼顿时亮得吓人，一把勾住千夜的肩膀，看那架势简直就要一口亲上去。而且她这个动作，把胸脯完全压到了千夜的手臂上，丝毫没有避讳。千夜感知何等敏锐，立刻就感受到了赵雨樱胸前是何等汹涌澎湃。
千夜当下不动声色地往后一退，赵雨樱也发觉了异状，于是哈哈一笑，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小时候，我都给你洗过澡……”
千夜半晌无语，无奈地道：“这种事谁知道真假，那时你也不过是个小毛丫头而已……说正事！”
“好吧，说正事。我刚刚询问过这个矿场的主管，得知一些很有意思的消息。你看，在伯爵领地上，类似的黑石矿场还有五处。”
说着，赵雨樱就把五处矿场标在了地图上。千夜来回看过好几遍，除了这六处矿场都位于同一条山脉支系上之外，就没发现什么特别联系。
赵雨樱知道千夜在勘探矿脉方面一窍不通，于是又在绵延山系的另外几个地方画了标记，说：“在这几处，应该还可以找到新的黑石矿区，产量预测和这六处已开发矿区相当，甚至更大。”
千夜双眉一扬，说：“矿产丰富到这种程度？那岂不是一个富矿区了！”
“何止一个富矿区那么简单！来，记住这里。”
赵雨樱伸手在地图上一点。千夜神情微变，她指尖点住的地方正是青峰山，也是锋牙部落所在地。
“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在这片地域里很可能隐藏着什么东西，以至于对整个区域内的矿藏都产生了影响。而根据矿脉的走势看，这里就是一个关键点，很可能会发现线索，甚至直接出现一个全新的矿脉。”
千夜皱眉不语，想起在青峰山顶看到的那个神秘法阵。
赵雨樱这时也想到此事，“你不是说这片区域的黑暗种族活动异常吗？说不定他们也发现了这个异状。等你带回来的那些阵列组件破解，我们就能知道他们究竟是在勘测新的矿脉，还是想找其他什么东西。”
千夜点了点头，说：“好！我会尽快控制那个地方。”他思索着该如何修正自己的计划，一个锋牙部落并构不成障碍。
就在这时，传令兵走进营帐，敬礼后说：“大人，这是刚刚送过来的最新情报，请您过目。”
千夜接过情报，翻开，再扫了一眼，忽然面色就变得十分古怪，然后递给了赵雨樱。
赵雨樱看了看，顿时一怔，说：“狼人子爵布鲁多没有出兵，反而召回了全部战士，固守城堡外的山口关卡？他们，这……”
布鲁多按兵不动，龟缩防守，若在平时自然是好事，可是现在就有点问题了，因为锋牙部落就在关卡之后。而赵雨樱希望千夜占下来的矿场，也有两座在布鲁多的领地上。
这头一向以悍勇著称的凶狠狼人，居然会龟缩不出？这确实太让人意外了。
千夜很快就收拾了心情，无论如何，就眼前战局而言，这仍然不是个坏消息，意味着蛛魔子爵马斯克将会变得孤立无援。
千夜当机立断，叫进传令兵，伸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接连下达命令：“让全军立刻作好出战准备，一小时后出发。目的地是这里，我们就在这座山岭上设立阵地。派人去找段浩，让他率兵南下，盯住狼人那边。如果有异动，不用坚守，且战且退，拖住时间即可。”
千夜所指的位置恰好可以把斯图卡可能派来的援军和蛛魔子爵的部队截成两半，阻止他们会师。到时候攻击哪一方，主动权就掌握在千夜手里。
等传令兵离开，千夜看着地图，沉思着道：“惟一的麻烦就是，如果马斯克也龟缩不出怎么办，那时我们就有可能面对三个方向的敌人。”
“如果那只小蜘蛛也躲起来，我们就去抄了他的老巢！”一说到抄老巢，赵雨樱就两眼放光。
“这可不容易吧？”
蛛魔城堡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十分头痛。
不过赵雨樱露出让人心寒的笑，“马斯克的所谓城堡不过是座小土山而已，有什么难的？我们这里有大量开采好的黑石矿，到时候都拉过来，堆在土山脚下，一把火点个几天几夜，管他是什么子爵伯爵，都给烧了！”
千夜忍不住心中一寒。
赵雨樱看到千夜眼神有些不对，妩媚一笑，道：“怎么，又觉得你老姐英明神武了？”
“这个……是吧。”千夜发现，自己最近说的违心话越来越多了。
赵雨樱马上露出本性，张扬地大笑三声，“以后多跟你老姐我学着点，包你对付黑暗种族的时候事事得心应手！”
千夜苦笑一下，无言以对。黄泉和红蝎强调的都是精英化的单兵作战能力，虽然他也学过一点战略和军事运筹学，那也是为了配合完成大部队的作战任务。
千夜现在指挥暗火行军布阵，都会反复思量、推演，还常常召集高级军官讨论，等如是一步一步边学习边实践。可是遇上赵雨樱，却让他大开眼界。赵雨樱提的数个建议，招招阴狠毒辣，匪夷所思。比如说堆黑石火烧蛛魔老巢这种方法，在帝国军校的理论课上肯定是找不到的。
然而这种阴险的战术却十分有效，那位蛛魔子爵见了这阵势，就不得不从老巢里冲出来决战。否则一把大火连续烧个几天几夜，就算弄不死高级蛛魔，但是所有低级战士、平民和仆蛛却会被烤死，熏死无数，那些蛛卵更是无从幸免。
雨樱大小姐的策略，总结下来就是四个字：斩尽杀绝。千夜忍不住想知道，赵雨樱过去究竟有什么样的经历，才造就了这样一位恐怖杀神。
大军完成调整后立刻启程，直扑目的地，宛若一把利刃直插入伯爵领的腹地。
此时此刻，狼人布鲁多双眼通红，只是死盯着面前的地图，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一名狼人卫士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子爵大人，伯爵和马斯克子爵的使者都已经等不及了。”
布鲁多猛然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凶光四射，背后的红色鬃毛根根竖起。卫士吓得顿时倒退几步，差点绊倒在地上。
布鲁多鼻孔中不断喷出白气，牙齿互相磨着，发出让人战栗的声音。片刻之后，他才挤出一句话：“让他们等！”
狼人卫士虽然害怕，但仍强挺着多问一句：“让他们等多久？”
“想等多久就等多久，如果等不了的话，叫他们滚！”
卫士这次不敢再多说，转身而去。
大厅中忽然响起一声叹息，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你这样说，就是想要和那些蜘蛛决裂了。你想好了以后怎样应对他们吗？”
布鲁多转头望向厅角，在那里，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竟然端坐着一个人类的女人。

第五十七章 暴风雨前夕
那女人长得颇为清秀，但仅此而已。
可是布鲁多望向她的时候，眼神却不再冰冷，慢慢柔软。
这一次，布鲁多的声音很低沉：“我没想过那么远。首先，在行将到来的这场暴风雨中，狼人要活下去。”
女人问：“为什么不去向群峰之巅求助？”
“群峰之巅逐渐背离了先祖的道路，他们正在失去力量。狼人只有在先祖英灵的庇护下，才能够获得力量！爆炸、毁灭、嗜血的力量！”
布鲁多的咆哮在大厅中回荡着。
“狼人自黑暗中诞生以来，最有力的武器就是牙齿和利爪，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并且代代传承。可是群峰之巅却试图让狼人们穿上铠甲，让我们使用那些软绵绵的原力武器！那些老家伙们难道不知道，血族、魔裔都希望狼人一件件套上那些冷冰冰的货色，甚至是辔头缰绳！在他们眼中，狼人就应该是只知道杀戮流血的战兽！”
狼人子爵暴躁地挥舞着爪子，在空中留下道道深青色的痕迹。
等他稍稍平息下来，女人才轻轻地说：“这些我不懂。但是我感觉，这次的暴风雨会很大很大，会有很多图腾……倒塌。”
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图腾。每当图腾柱倒下，也就意味一个部落已经消亡。
布鲁多看着窗外深沉的暮色，双眼坚定，低声说：“狼人，会活下去！”
在远方的一道山岭上，一头深棕色的蛛魔刚刚登上最高点。在他脚下，数以千计的仆蛛正滚滚前行，爬向远方。一队队蛛魔战士走在仆蛛中，时时会无聊地射出一团蛛网，把路边一些来不及逃跑的生物扫清。
大军两侧，还有少许血族和狼人混编成的部队。他们的待遇明显要差上一等，需要把最好的道路让给蛛魔。
深棕色的蛛魔突然有点不耐，喝问：“布鲁多那头疯狗还没有消息过来吗？”
两边的蛛魔近卫互相看看，显然并没有好消息能够回报。
这时一头全身青色、节肢格外颀长的蛛魔在山脚下出现，如飞而来。崎岖山地，在他那八根长达五米的节足下如同平地。这是疾风蛛魔，在蛛魔中专门以速度见长，是天然的侦察兵和传令兵。
它直奔山顶，停在深棕色蛛魔面前，人形上半身向前俯了俯，说：“马斯克大人，我带来了两个不好的消息。布鲁多子爵没有出兵，还放弃了所有外围的据点，将全部领民和战士都收缩到他的城堡附近。我们的使者前去求见，但是已经等了一整天，也没能见到布鲁多大人。”
深棕色的蛛魔就是马斯克子爵，闻言惊怒道：“什么？！布鲁多这个混蛋！”
布鲁多若不出兵，那他这路军队就成了孤军。人类的军队能够轻易吞下多默，也就能够吞下他。
马斯克定了定神，问：“第二个消息是什么？”
那只疾风蛛魔说：“刚刚侦察前哨回报，人类的军队已经到达黑岭，并且在那里布置了阵地。”
“黑岭？”马斯克脸色顿变，两根后足节肢甚至晃动了一下。
黑岭被占，也就意味着马斯克同伯爵领地的交通被切断，现在他就是想要和斯图卡的军队汇合，也办不到了。
“大人，现在怎么办？”
马斯克在山岭上转了十几圈，这才下定决心，喝道：“全军掉头，回勒加尔堡！”
勒加尔堡是马斯克领地边缘的一处要塞，虽然规模不大，但好歹有些防御力。马斯克准备退到那里，看看人族军队动向再说。
这支人类军队的番号很陌生，又出现得太突然，现在根本就弄不清楚他们入侵黑暗疆域的目的，是为了占领土地，还只是掠夺资源。
同是蛛魔城堡，斯图卡伯爵的城堡就要气派宏伟得多，规模是马斯克的数倍。此刻斯图卡伯爵正站在自己的书房里，翻阅着一本厚重的古书。
斯图卡的外表是一名高瘦老人，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上夹着金框的单片眼镜，一条黑色金属镜链尽头，坠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宝石。
看得出伯爵十分注重修饰，每处细节都力求完美，这一点就是和素来最在意外貌的血族相比，都毫不逊色。然而他的肌肤上仍然可以看到隐隐的斑点。
那是生命行将走到尽头时才会出现的老人斑，其实是体内黑暗原力渐渐不受控制，慢慢溢出，对肌肤造成无法磨灭的侵蚀所产生的迹象。尽管斯图卡已经扑了厚厚的粉，但仍然难以压住那深沉的颜色。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斯图卡脸上闪过厌烦，然后说了声：“进来。”他的视线依然没有从书页上移开。
进来的是一名血族，他看上去刚到中年，英俊而优雅，是斯图卡的得力助手。就连伯爵的很多族人都不理解，为何他会在身边放个血族，还给予如此信任。
“伯爵阁下，有人类入侵者的最新军情，所以才冒昧来打扰您。”
斯图卡头也不抬地问：“哦，他们到哪了？”
“黑岭。”
“弄清楚他们来干什么了吗？”
“……还没有。”
伯爵依旧没有抬头，漫不经心地说：“那就再等等，看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德尚，你过来看看，这里有段关于七圣器的传说，很有意思，‘奔涌的血泉，能够带来永不消逝的青春’……”
德尚并没有去看伯爵手中的书，而是有些焦急地说：“阁下，如果再不采取行动的话，那么您领地东侧的子爵们都要被人类扫平了！”
伯爵终于抬了抬眼皮，看着面前的血族男人，直到炯炯的目光逼得他低下头去，才缓缓地说：“扫平也没什么，重建就是了。少掉几个子爵，那就再找人递补，总是有不要命的家伙。况且现在即将到关键时刻，我的大军绝对不能动，必须牢牢守住那道防线。一旦在我这里出了纰漏，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吗？”
德尚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斯图卡将手中的书页细心地折好记号，然后放在桌上，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圈，最后停在德尚面前，说：“你也是圣血的族裔，应该知道这场风暴起源何处。夹在那两位大人物中间，眼看着就要到了选择阵营的时候，你让我如何有心思关心几个蝼蚁似的人族在干什么？”
斯图卡叹了口气，伸手在德尚肩上拍了拍，问：“你能够给我什么建议吗？”
德尚平稳地道：“我的建议还是和以前一样，最古老的就是最强大的。”
斯图卡嘿了一声，却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片刻之后方说：“我给你一千战士，并授权你可以调动周围子爵部队的权利。这是我所能给你的一切，去吧，德尚，别让我失望。”
“是，伯爵大人。”德尚一如既往的恭敬和平静，完全没有突然大权在握的欣喜或是慌张。
斯图卡一声叹息，缓缓地说：“这是场暴风雨，如果能够挺过去，自是海阔天空。如果挺不过去，那我们……都要死。”
德尚神情一凛，慢慢退出书房。在离开前，他习惯性地想向窗外望一眼，看看今晚的月色，可是一眼扫过，却没有看到任何窗户。
伯爵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打扮得象个上位血族，可骨子里却是一头蛛魔。这间书房修建得华贵复古，却仍是深埋在地下。
此刻的黑岭，已经被照耀得灯火通明。千夜站在山顶，看着一座座碉堡垒起，一道道壕沟被挖掘出来，重炮正被十余名战兵合力抬上山顶炮位。
阵地即将成形，千夜的心中就踏实了不少。占据黑岭，就把伯爵领和东北面的三位子爵分割开来，可以说西征目标完成了一半。
赵雨樱站在千夜身旁，道：“你这小子运气不错，看来那头老蜘蛛不是被什么事缠住了，就是确实老糊涂了，居然放你进来。我们既然进来了，可就不会那么轻易出去了。”
千夜摇头道：“我们只扫掉了一位子爵，斯图卡伯爵的主力丝毫未损，这仗才刚刚开始而已。”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千夜其实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首先要把斯图卡的主力引出来决战。不把他打到伤筋动骨，我们占下来的领地也不会稳固。”
“但是那头老蜘蛛看起来象是要龟缩到底的样子。”
千夜此刻已经下了决心，说：“让他以为我们是来掠夺的，就不会坐得那么安稳了。”
“哦，那目标呢？”
“矿场，这片领地上最重要的就是矿场。”
“一般的破坏可没什么用啊！”
千夜淡淡地说：“一把火烧了。”
赵雨樱吹了声口哨，轻佻地说：“够狠！这才有点男人的样子！要不然你长得这么漂亮，说话又轻声轻气，我一直以为小四找了个妹妹。”
千夜一口气堵在胸口，暗自腹诽，难不成姑娘都是你那样子？可这些天相处下来，他知道和赵雨樱斗嘴无论如何占不到什么便宜，动手动脚就更没任何好处了。
当下也不理她，千夜径自召了暗火的军官过来商量军务。
斯图卡伯爵领地以盛产黑石出名，黑石矿和其它矿脉不同，就算没有提纯的原矿本身也能够燃烧很久，如果有特殊的引燃剂把伴生的黑晶也一起点着，那么再多的水和沙土都扑不灭火势。
因此点燃黑石矿是极具破坏力的手段，一把火可能会烧上几个月，等火熄了，不但整个矿基本都废了，连周边被波及的区域都很长一段时间里会成为废土。
黑石矿是这片区域的命脉，只有抱着抢一把就走的想法，才会做出火烧黑石矿的事情。而千夜就是打算以矿场为筹码，逼出斯图卡主力决战。

第五十八章 魏世子的连环计
千夜和暗火军官们看着地图讨论一番后，选定位于伯爵领本土的一座矿场作为目标，开始调集兵力。他打算把主力驻防黑岭，留下赵雨樱坐镇，保持后勤和退路畅通，自己则率领一个连的精锐轻装突袭。
看到千夜开始挑选战士，赵雨樱才说：“你这是认真的？”
“当然是了。”千夜有些莫名其妙。
“一个矿场啊，那可是能够源源不绝喷涌金币的喷泉！”原来她又财迷发作。
千夜笑了，“不把那头老蜘蛛赶跑，有多少矿场我们都拿不到，不如一把火烧了。更何况，你不是告诉我，这条山脉支系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开采出新的黑石矿吗？”
赵雨樱习惯性地又想把爪子搁在千夜肩上，却被千夜轻轻闪开。她眼珠一转，忽然笑问：“千夜，你这么害羞，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千夜脸色发黑，冷然道：“早就不是了，谢谢关心。”
“哦，这就好！等回上层大陆的时候，老姐带你去家堂子见识见识！在那里，可有不少极品货色！”
周围的暗火军官们都一脸要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千夜则很想伸手扶头，好端端的战术讨论为什么会歪到这种事情上去？最终他只能无奈地说：“这不是您应该关心的事吧？”
“姐姐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有什么不对了？”赵雨樱显得理直气壮。
千夜真的哭笑不得，哪有把终身大事关心到堂子里去的？若只是女人的话，他身边其实也不少了，比如，站在不远处，正使劲向这边看过来的阿七和阿九。
说到终身大事，此时此刻关心的人还真不少，其中就包括了宋子宁和魏破天，只不过他们关心的都是对方的终身大事。
宋子宁和魏破天正在对奕。这等风雅之事，按说原本和魏破天无缘，可是此刻魏大世子端坐棋枰之侧，手拈黑子，含笑看着宋子宁，仿若胸中自有千古名局。
而宋子宁本就精通杂学，棋艺就算比不上国手大师，甩魏破天几条街还是容易得很。但是眼下他脸色不豫，就算旁边一群贵女正在观战，也快保持不住惯常的翩翩风度了，一把白子被他搓了又搓，已经裂了好几颗。
如果只看神态，宋子宁想必已经到了快要弃子认输的时候，但若看棋局，白子却是一片大好，把黑棋杀得七零八落，胜负早成定局。
可魏破天就是不认输，东下一子西放一子，还摆出一副大国手谈笑风流的架势。又轮到魏破天落子，他却不看棋盘，左手刷的一声打开折扇，胡乱摇了几摇。魏大世子握扇手法彪悍，如同倒提战斧。
不过折扇上的书画倒是大家之作，只是看着眼熟无比，应该就是宋子宁前些日子一直拿在手中的爱物，不知怎地到了魏破天手里。
魏破天刷地合上折扇，向宋子宁指指点点道：“你们看看，哈，什么叫才子，什么叫风流，不都在这了吗？若说当今宋阀有人能够强过七少，我魏破天第一个不服！”
这番话激起一片笑声，莺莺燕燕，软软糯糯，说不出的好听。那些世家贵女们都在观棋，一部分坐在宋子宁身边，一部分坐在魏破天身边，场面端得是和乐融融。
这几天大多是如此场景，原本让魏破天焦头烂额的麻烦，一下就被宋子宁分去一半，这让魏破天如何不得意？魏大世子少有用计能够成功的时候，尤其坑的还是宋子宁。
宋子宁眼神如刀刷过魏破天，只淡淡道：“落子。”
魏破天心情舒畅如大热天喝了一桶冰水，看也不看棋盘，转头对着贵女们笑道：“我老魏就是个粗人，除了喝酒打架嫖姑娘，也没啥别的爱好。要说优点，也就是睡觉打呼声响点！但是，你们看看七少这人物，这脸蛋，这胸……哦，还是看脸蛋好了！哪一样不比我强出七八条街？”
他一拍大腿，“宋阀，那是宋阀！唉，我魏家其实也不太差，就是缺点军费，招不到多少兵。这不被黑暗种族打上门来，我这个当世子的都得上前线堵漏，不知道受了多少次伤。”
说着，魏破天起身就掀衣服，“这不，老子屁股上还有道大伤疤呢！来，给你们看看！”
一众大小姐顿时惊呼，随即娇笑，闹成一团，不知道是谁一把棋子洒到魏破天头上，结果有不少落到了棋盘上。然后魏大世子老着脸皮，就势一把抹了棋局，嚷着要认作和局。
宋子宁气得说不出话，却不敢激他，不然魏破天还真能把裤子给脱了，到时候场面不知道会乱成什么鬼样子。
这棋肯定是下不下去了。此时夜已深，一众贵女们语笑晏晏地起身告辞。
宋子宁一把扯住拔腿也想溜的魏破天，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魏猪头！你明知道我不会去争阀主之位，干嘛如此坑我！”
魏破天咧嘴一笑，“这可是个看脸的时代，不坑你坑谁？”
宋子宁冷然道：“千夜比我好看多了，你干嘛不去坑他？”
魏破天停步，上下打量一番宋子宁，啧啧有声地说：“你可真够兄弟！”
宋子宁毫不客气地回道：“你也不差，否则也不会带着这些女人跑到这来！”
魏破天忽然抬头，望着天上明月，深沉地说：“你知道，有什么比脸更重要吗？”
宋子宁下意识地问：“是什么？”
“实力。”
宋子宁突然觉得自己象个白痴，如此愚蠢的问题，如此愚蠢的答案，他偏偏还陪着这头野猪一问一答了。
但此事不能再这样下去，魏破天这几天不管干什么都要扯上他，每次必然一大群贵女在侧。宋子宁手上一半势力在暗处，有几个身份特殊的管事想来回报事务，都没法露面。
宋子宁沉声道：“千夜正在西征，暗火的后勤是一大摊子事，和远征军那边的官司也没有结束，我杂务繁忙，如果被这些女人缠死，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魏破天双手抱在胸前，眯起眼睛看着宋子宁，突然笑笑说：“暗火？千夜是团长，不过我看里面都是你的人啊。”
宋子宁目光一凝，两人眼神交错，如刀剑相击。
过了一会儿，宋子宁轻笑道：“这是我和千夜合伙的一盘生意，我的投资最终将占到三成股份。魏兄，就算你我有点旧怨，也不要挑这个时候来找我麻烦吧？”
魏破天老神在在，伸出三根手指，在宋子宁面前晃了晃。“也好，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输我三盘棋，公开的输，那我就指点你几句。”
输三盘棋反正只是丢点脸面，又不是什么大事。宋子宁当下就点了头。
魏破天哈哈一笑，道：“对付这些女人还不简单，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只当她们不存在。哦，对了，如果还有什么合适她们的人选，也不妨多叫出来见见，分散些火力总是好的。”
宋子宁听了暗自咬牙，显然他就是那被分散火力的对象了。
第二天一早，南宫凌等三位贵女找到魏破天时，魏世子兴致格外高昂，带着她们跑去第七师师部，找张自行喝酒。
三杯下肚，魏破天就开吹，自诩棋艺无敌，收拾宋子宁不在话下。南宫凌等人可是都看过他如何耍赖的，当下也不揭穿，只是掩嘴浅笑。
张自行也和宋子宁奕过几局，被杀得大败而归，此时听闻，心中怎么可能服气，道：“你要是能赢七少，那才见鬼了！”
魏破天大手一挥，大笑道：“就那小白脸？别说赢他，就是连胜三局，也不在话下。老子还真不是吹！赌点什么？”
张自行气笑了，道：“魏世子想要什么？”
魏破天搓手笑道：“听说你手上有块极品缠丝精金，嘿嘿，我也不贪心，切半斤给我就成了。”
张自行不由瞪了他一眼，缠丝精金这种稀有金属是高级护甲的原料，在魏破天口中说来简直和白菜没啥区别，“半斤？抢都难吧，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魏破天说：“我手上已经有不少材料，就缺这东西了。有了它，我就可以找人打造一片护心甲，给我一个兄弟用。”
张自行微怔：“兄弟？”
“千夜，暗火的头，你也见过的。在永夜这鬼地方，说不定哪天就挂了。有件好甲，老子以后也能安心点。”
张自行脸色和缓很多，想了想道：“也好，不过你又拿什么东西当赌注呢？”
“这把扇子如何？”魏破天取出宋子宁那把折扇，刷地一声打开，正反两面都招摇一番。
张自行倒是识货，“这是大家之作，价值不菲。可我也是带兵打仗的，要这东西干什么？”
“你不喜欢不等于老头子们不喜欢。那些贵妇小姐更是喜欢得很，你看看她们的眼神！”
旁边南宫凌等人纷纷伸手，暗自往魏破天身上狠狠戳下去。只是他皮糙肉厚，全然不痛不痒。至于宋子宁这把扇子是怎么到魏破天手里的，似乎背后另有故事，却是谁也不知道。
张自行一笑点头，应下了赌局。
两人继续喝酒，到下午时分，魏破天派人去给宋子宁送信，问清对方在暗火总部，就醉醺醺地拖着张自行去找宋子宁下棋。
坐在棋枰前时，魏破天一直在打酒嗝，还有点东倒西歪，可就算这样，他也直落三局，赢下了赌战。
张自行看得目瞪口呆，虽然魏破天棋风大开大合，颇有章法，可他试过宋子宁的棋力，如天马行空，不拘一格，完全不觉得魏破天这样就能连胜三局，说背后没有猫腻都不可能。
但是张自行也看得出宋子宁和魏破天虽然都是千夜的朋友，私底下却水火不和，又怎会联手来算计他？他再一转念就已明白，这恐怕都是魏破天一手策划的连环局。
不过明白归明白，张自行虽然对被算计很是不快，却愿赌服输，当下就吩咐亲兵去拿缠丝精金送去魏破天的居所。
魏破天嘿嘿一笑，毫无惭色，说：“一点小手段，别放在心上。”说着，拿出折扇，直接塞给了张自行。
张自行一怔，没想到魏破天原来打的还是以物易物的主意，赌局只是一个由头，神情为之一松。
宋子宁在旁边看完始末，瞬间就明白自己被利用了个透，不由脸色发黑。
就在此时，黑流城上空忽然响起凄厉的警报声，众人神情都变了。有第三军团的分舰队在外巡航，怎会如此突然地有警？
张自行二话不说，腾空而起。他的亲卫队全部跟着狂奔出去，数辆轻型越野车开足马力驶向最近的城墙哨所。
张自行飞临城楼上空，极目远眺，只见远方出现四个小黑点。那是四艘浮空战舰，正以极高的速度飞来，难怪外面的巡航小艇来不及发回讯息。对方仅仅是航速一项，就稳稳地把分舰队内绝大多数战舰给压了下去。
张自行心中顿时一凛，发出一声震彻长空的啸声。分舰队的护卫舰和驱逐舰次第升空，主力战列舰也开始启动热机。
远方四艘浮空战舰速度不减，笔直向黑流城冲来。它们也看到了黑流城一艘接一艘升空的帝国战舰，于是不断打出灯语。
“原来是红蝎军团。”张自行顿时心中一松。
这时，宋子宁和魏破天也一起赶到了城墙上，看清楚来舰，两人对望一眼，都是脸色微变。

第五十九章 矿场突袭
红蝎军团的四艘浮空艇转眼间就清晰地进入视野，其中有两艘是高速运兵艇，那规模足可以装下红蝎两个大队，也就是说，其战力超过了帝国一个主力师。
张自行看到这个阵仗，眉心再次皱成一团。红蝎出动的规模不小，就说明任务难度级别高。现在他身边一群碰不得的世家贵女，如果红蝎在附近区域有作战任务，很难说不会波及黑流城。
红蝎的战舰直接开到黑流城的浮空艇起降场上空，并未降落，直接在百米空中就打开了舱门，随后一批批红蝎战士拉着速降索跃出来。
他们几乎是自由落体般坠下，只在接近地面时才拉一拉绳索，稍稍减速，转眼间两百余名红蝎战士就到了地面。许多高级战士手里还提着巨大的武器和补给箱，有些箱子甚至比他们的人还要高。
只此一手，红蝎军团就尽显精锐。
张自行尽管心中颇不舒服，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带的第三军团战士比起红蝎实在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这样的精锐部队一旦成建制地出现在战场上，就会成为扭转战局的力量。
两个大队的红蝎战士分散四周，刹那间就控制了飞艇场以及面向黑流城的各处要冲。最后跃出舱门的一名男子没有用速降索，直接悬立在空中，肩章上，将星闪耀，竟然是一名准将！
地面一切就绪后，悬停空中的高速运输舰舱门大开，从里面推出一个长达十余米的巨大金属箱，由数十根吊索拉着，缓缓降向地面。
张自行双眼一凝，难道说两个大队的红蝎，就是为了保护这个东西而来？
宋子宁突然道：“喂，世子大人，你不是折翼天使的吗，待会去打听下他们是哪个战斗营的。”
对宋子宁不客气的指使，魏破天罕见地没有冷嘲热讽，只是问：“千夜原来是哪个营的？”
“我怎么知道？”不等魏破天发作，宋子宁淡淡说：“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你和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也只是传个消息给他而已。”
魏破天沉默下来，眉宇间一片凝肃。宋子宁也没再说话，静静注视着城外忙碌的红蝎战士。特种精英军团的标识十分容易辨认，在纯黑的帝国制式军服上，领线和衣襟等处都是猩红色镶绣，上臂部位有一个醒目的红蝎图案。
黑流战区渐渐风起云涌。
千夜正坐在一块山石上，俯视着下方山谷。
山谷中是人工挖掘出来的边缘处有一层层盘绕的道路，以供载重卡车行驶。而在谷底，几座高达数十米的金属怪物正喷吐着蒸汽，用数层楼高的巨铲一下下凿进地面，每一铲下去，推出来的都是数以吨计的黑石。
这里赫然是一座露天黑石矿，产量在伯爵领地内排到前三。它最大的价值就在于交通便利，可以露天开采，因此能够方便地动用大型蒸汽机械。矿山虽大，奴隶矿工却没有多少，大多是操作和维修采矿设备的技师。
如此重要的矿坑可是斯图卡伯爵的心头肉。尽管它的位置在伯爵直辖领内，斯图卡仍然派了自己的侄子，一个三等蛛魔子爵在此镇守。
千夜默默观察了一会，把地形和驻守部队的分布记住后，就转身消失在茫茫丘陵中。
距离矿场数十公里外的一座山谷中，暗火已经设立了秘密营地。上百名精锐战士正休息的休息，修炼的修炼。
千夜回到营地，吩咐道：“四个小时后吃饭，然后出发。中午十二点整发动进攻。”
在永夜大陆短暂的白昼时间里，据说正午黎明力量最旺盛，也是许多黑暗种族尤其是还没完全脱离兽形的底层子民的休息时间。
正午到了，原本喧闹的矿场安静了些许，只有少数奴隶还在干着些杂活，采矿车都停了下来。驾驶这种钢铁巨兽，至少需要三级战士。
在矿场外围，守卫们也都变得懒洋洋的，许多仆蛛更是伏在蛛网中央一动不动，它们实际上已经在睡觉了。
这座矿场平静了十几年，久到守卫们快要忘记什么是战争。
一头两米多高的仆蛛节肢折叠着趴在两道铁轨中间，身下和前后都是延展的蛛网，白蒙蒙一片覆盖了方圆数百米区域，它是这片防区的主宰，蛛网所到之处都是它的控制区，扼守住了通向矿场的核心要道。
不远处山丘顶，出现千夜的身影。他掂了掂手里的原力手雷，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掷出。
手雷划过天空，飞越数百米距离，恰好落在那头仆蛛面前。仆蛛的复眼中映出了飞来的手雷，可是它却迟钝地动了动，没有及时反应。这时候，它实际上刚从沉睡中醒来，正迷糊着。
手雷掉落，穿透蛛网，撞在岩石上。
已经调为撞击引爆模式的原力手雷猛然爆炸，将仆蛛庞大的身躯掀上半空。爆炸过后，又是一圈火浪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这是一枚燃烧手雷，以压缩原力为燃料的火焰温度极高，很难被扑灭。而蛛网在火焰下异常脆弱，转眼间就纷纷断裂，飞舞的蛛丝带着焰苗扬起来，火势迅速扩散。
数十名暗火精锐在千夜身后出现。他们在命令下，部分迅速向前突击，剩下的则在原地开始架设高射机枪等重火力。
布置完毕，千夜也不着急，示意临战指挥权下放给了每个战斗单位。他自己则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顿时精神一振。
这是纯正的军用兴奋剂，而且是中等货色，可千夜还是很怀念当初自己做的那些仿制品的味道，于是分心想着，这次回去后一定要记得自己调制一些来用。
一支烟刚刚抽到一半，千夜忽然端起鹰击，稍稍瞄准，就把扳机直扣到底。数百米外，一头刚刚从巢穴中钻出的蛛魔猛然全身一震，半个头颅顿时不翼而飞。
千夜将没有吸完的烟扔在地上，提起鹰击，大步向矿场走去。
直到这时，警报声才刚刚响起，可见这个矿场防守之松懈。
尽管守卫不断从各个洞穴中涌现，更有成千大小仆蛛漫山遍野地爬出来，但百名暗火战士竟是顶着对方的防御战线层层推进，将守卫们打得不断后退。
千夜带出来都是精锐，这支突击队的火力极猛，一颗颗燃烧手雷如同不要钱般掷出，高射机枪从来没有停止过嘶吼。
这些常规火力虽然对高级战士效果不大，但是对付数量庞大却脆弱的炮灰却有奇效。
矿场上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一头蛛魔猛地从巢穴中冲出。他也是半人半蛛形，却比其它蛛魔要高出至少一半，看着就象一辆蛛型战车。
咆哮声中，蛛魔顶着枪林弹雨向暗火战士们冲来，大口径的机枪子弹射在他身上，全部被厚重的盔甲弹开，就是高射机枪也无功而返。
一名暗火中校猛地掷出一枚原力手雷，落点极佳，恰好在蛛魔下一步脚踩的地方。猛烈爆炸之后，中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头恐怖蛛魔被炸得只是向上弹了一米，随即落地，节肢划动，又若无其事地冲来。
蛛魔一手拎着长柄战斧，一手抓着一把原力步枪，可看样子他不怎么擅长用枪，只在冲锋之前扫出几枪，实在谈不上什么准头。
此时他离暗火战士最前锋的战线已不到百米，于是突然抡起长达四米的战斧，一片青黑色原力光芒弧形扫出，地面顿时被激荡出一层层波痕。
前面的几名暗火高级军官见状连忙各出原力防御，稍弱点的战士则忙不迭回避，然而五颜六色的原力护罩居然一触即溃。所幸双方距离还远，正面的战士们虽然都被逼退，却没人受伤。
这就是守卫矿场的蛛魔子爵了，虽然他只是三等子爵，然而子爵就是子爵，也不是人类寻常战兵能够对付的。
千夜呼啸两声，示意前方暗火战士后退，一边把手上鹰击扔给身边亲卫，拔出东岳，迈开大步，向着蛛魔子爵迎面冲去。
他越奔越快，每一步落下，都会引得大地震动，单看跑动的声势，千夜颀长略显单薄的身躯竟似比蛛魔子爵还要沉重。
眨眼间，两人就在中线相遇，千夜一声叱喝，飞身而起，东岳横挥，拦腰斩去！
蛛魔大声咆哮，手中战斧一竖，用碗口粗细的粗钢斧柄挡向东岳。相比之下，千夜连人带剑都只有战斧一半长短，似乎一个接触就会被撞飞。
然而剑斧相交，蛛魔子爵猛然全身一震，庞大的身躯竟然离地飞起。他只觉战斧上传来的力量排山倒海，斧柄居然在眼前慢慢地扭曲，这时蛛魔才听到自己双臂正不断爆出骨裂的脆响。
千夜脸上涌上一层潮红，见自己这一剑居然没把战斧劈断，也有点意外。他嘿地一声，吐出一道白气，双手运力，东岳再度弹起，斜斩而出。
蛛魔子爵双臂新伤，战斧与东岳一触就被弹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重剑从自己腰间切过。接着，人形上身和蛛躯彻底分离，高高飞起，远远落向矿坑。

第六十章 夜瞳的兴趣
扑的一声，东岳落地，剑锋大半没入地面。
千夜落地后双手拄剑，一个踉跄差点跪倒，急促喘息着，全身都在散发着惊人高热，从口鼻中喷出的全是白气。
他两剑斩杀蛛魔子爵，看似轻松，实则尽了全力。东岳两击沉重轻灵兼而有之，一身原力极短时间里几乎全部倾泄出去，现在连站立都有困难。
然而蛛魔子爵被正面斩杀，顿时震慑全场，黑暗守军的士气瞬间崩溃，开始四散而逃。暗火战士结队不断驱赶追杀，不过只是阻止溃兵集结，并不能赶尽杀绝。
失去了蛛魔的驱策，高等级仆蛛同样逃进山野，低级仆蛛则凶性大发，依然前赴后继地奋勇扑上。不过这种炮灰级别的杂兵在强大火力面前，连威胁都算不上，被成片成片地扫倒。
千夜喘息一会，慢慢平复下来，挥挥手示意亲卫不用过来搀扶。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针兴奋剂扎进手臂，片刻后，一缕缕原力在体内生成，脸色这才好了些。
这时一身戎装的阿七走过来，关切地问：“主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你们待会善后的时候小心点，还有尽量多抓点活的技师。”
阿七应道：“主人放心。”
千夜打过一针兴奋剂，还是没能弥补体内原力耗竭的空虚感，当下又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暗火精锐此刻不用千夜指挥，自行救治伤员，清点战损，重新结成数个战斗单位，开始逐步搜索整个矿场。没来得逃跑的矿工和技师们则被驱赶到空地上集中，一名宁远集团工程师出身的少校正在一一盘问，并按照职业将他们区分开来。
那些技师中有不少狼人，大多是血族，甚至还有一名极为少见的魔裔。他第一时间就被隔离开来，细细盘问。这名魔裔倒是很配合，基本上有问必答。
千夜对魔裔也很感兴趣，恢复了一些原力后就走过去“怎么样，都问出什么了？”
阿九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名魔裔就抢先道：“不用她说，我全都告诉你。我叫巴斯，伟大的金属魔术师，来自古老尊贵的深黯之渊国度。我在这里是应斯图卡阁下之邀，担任技术总监，为期一年。”
“你所看到的那些采矿车都是我的作品！”说到这里，魔裔脸上满是自豪之色。
千夜脸上闪过些许惊讶，点了点头，说：“很好。”
巴斯傲然道：“我承认你俘虏了我。作为伟大的黑暗之子一员，我有权利让我的国度交付赎金，来换取自由。不过深黯之渊衡量每位族人的价值都不一样，所以制定的赎金标准也会不同。幸运的人类，我必须提醒你，你只有一次收取赎金的机会，不要试图讨价还价。”
千夜忍不住笑了，说：“这样啊，那好吧，这次机会我放弃了。阿九，把他带下去关起来，一定要小心看管，明白了吗？”
“是的，主人。”阿九答应的样子很乖巧。但是转过身时，她就露出了本来面目，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道由细金属丝编织的绳索，向巴斯走了过去。
巴斯脸色大变，跳着脚地叫起来：“你们不能这样，离我远点！退后，你这个披着美丽外皮的小魔鬼！”
千夜失笑摇头，转身向矿坑下走去。
见千夜要走，巴斯更加着急，冲着千夜背影叫道：“我是巴斯，伟大的金属魔法师！你们这是对黑暗之子的蔑视，是对技术的蔑视！你干什么，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唔！唔唔唔！”
千夜已经走到矿坑边缘，听到这声音，忍不住又笑起来，纵身跃入深深矿坑。
通的一声，千夜重重地落在坑底，砸出一个大坑，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向周围望去。矿场坑底有上千米方圆，六七台采矿机正零散停着。
站在近处看，才真正感受到了何谓庞然大物，光是车轮就高达二十米。千夜站在旁边，就象蚂蚁在大象脚下，不禁赞叹不已。
千夜学过基础机械知识，知道这些矿机虽然结构并不复杂，但是要造到如此巨大，却是极不容易，这是真正的大师之作。如果这些机械都是巴斯设计的，那他这个金属魔术师的称号还真不是吹的。
千夜伸手摸着车轮，感觉这次真是捡到宝了。那个名叫巴斯的魔裔价值大得无法形容，有他的技术，再加上宋子宁的宁远重工日益膨胀的制造能力，就意味着无以计数的战争机器会不断从工厂驶向前线。
至于深黯之渊的那点赎金，就让它见鬼去吧！
千夜绕着一台采矿机转了一圈，越来越觉得可惜。这么个大家伙是根本带不走的，而且它们可能是在矿场中装配甚至制造的，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起重机械能把它们拉到地面上去，只好给这座矿场陪葬了。
否则把这家伙开上前线，一般原力枪根本打不透它的外壳，车顶的承重完全可以架上重炮直接开轰，就等同于一座流动炮台了。
不过除了这些巨无霸的矿机，其它收获也有不少。比如矿场边上停车场中那近百辆重载卡车，稍稍改装一下就可用作各类军用特种车辆。
千夜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黑石，在手中细细捻碎。这些都是普通黑石，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就算是有，他也鉴别不出来。
千夜摇摇头，拍拍手，把粉末扔到地上。不管黑暗种族在这片区域有什么秘密，等占据了足够多的地方后，总会知道的。
这时矿坑上缘处，出现了十余名暗火战士。他们每人推着一个大木桶，用力掷下矿坑。木桶翻滚弹跳，然后在坑底摔得粉碎，一股刺鼻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
木桶里装的是提纯过的黑石粉，并且加了油性助燃剂。这是重载卡车的动力源，能够持久燃烧。片刻后，在另一个方向上又出现暗火战士，同样推下十几个燃料桶。
千夜不再停留，轻松沿坑缘攀援而上，出了这深达百米的矿坑。
阿七远远看到千夜，奔了过来，说：“主人，重要物资已经清点出来，并且装车完毕。不过我们人数有限，还有三十辆载重卡车无法开走。”
“带不走的全部毁掉。”
阿七点头，领命去了。片刻后阿九也赶了过来，说：“主人，全部重要俘虏都已装车，随时可以出发。没有价值的俘虏还有几百名，您看如何处理？要不要都推入矿坑？”
千夜摇了摇头，说：“没必要，我们还需要有人向斯图卡传话。把他们绑起来扔到一边，然后就不用管了。”
阿九答了声是，又说：“矿坑全都布置好了，我们的人全撤到了安全地带，什么时候点火？”
“就是现在吧。”千夜说着，拿出一颗早就准备好的燃烧手雷，用力掷出。
手雷反射着阳光，化作闪亮流星，飞出近千米远，落入矿坑中心。一团烈焰在坑底绽放，顿时引燃了到处漫流的燃料，数道火龙滚动着向四面八方奔腾，转眼之间，巨大矿坑就变成了火焰之狱。
“都结束了，走吧。”
千夜转身向矿山外走去，在他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几个巨大的金属部件飞上百米高空，然后再次坠落。
那是几辆巨型矿车最后的辉煌。
此刻远方某处，一座巍峨城堡正屹立在绝峰之巅。无论规模、历史、底蕴，都是斯图卡伯爵的城堡拍马难及的。城堡主楼，夜瞳正站在落地窗前，凝望着远方的天际。
这个时候，天还不应该黑。
天穹尽头，悬浮着一片巨大阴影，几乎占据了视野里的小半个天空，那就是被黑暗种族称为烽火大陆的西陆。太阳此刻正在阴影后方，为浮空大陆勾勒出一层耀眼的金色边缘。
而在天际的另一侧，还有一大片阴影正缓缓移来。
这是永夜之域独有的景色，看起来永远都是那么的壮丽，也是那样的让人绝望。
夜瞳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动也不动，恍若一尊雕像。
就在这时，房门推开，走进一个比夜瞳还要高一些的女人。她有着一头淡金色的寸许短发，一双冷冽却又仿佛可以勾出人灵魂的眼睛，美丽的面孔有种难以形容的艳色。
“暮色，我说最后一次，在这个时间我不希望被人打扰。如果你再这样不请自来，我会捏碎你的血核。”夜瞳的声音冷得象冰。
暮色象是完全没听到夜瞳的威胁，径自走到夜瞳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一同望着天际那瑰丽景色，说：“果然不愧是觉醒了始祖血脉的原生种，刚刚成为三等子爵，就敢对已经快要晋升伯爵的我说这种话。我亲爱的姐姐，是应该说你勇气可嘉呢，还是说你愚蠢呢？”
夜瞳依旧冰冷地道：“你如果觉得我在唬人，那么不妨试试。”
暮色转头，用血色双瞳深深看了一眼夜瞳，然后耸耸肩，说：“好吧，我对这种战斗没有兴趣。我们门罗氏族最近损失很大，没有必要再自相残杀。我只是很好奇，你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永夜大陆来一次，究竟这里有什么在吸引着你呢？”
“这与你无关。”
暮色忽然笑了，她敏锐地感觉到，夜瞳的语气有了一点变化。这点变化极为细微，可感知是她的特长，再微小的变化，只要有意义，就逃不过她的捕捉。
所以她决定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第六十一章 危险的预兆
暮色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我只是好奇而已。让我猜猜，吸引你来永夜的原因，或许与安度亚大君有关？黑翼君王一生中最高杰作就是原初之翼，一件有灵魂的武器，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你啰嗦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说这些没用的吗？”
“也许吧，你知道我太闷了，难得有人可以说说话。外面都是一群群废物，我连看他们一眼都懒得，更不要说聊天。来，我们继续……那时候原初之翼当着我们的面飞遁而去，真是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的血脉比一个原生种更接近黑翼君王。”
暮色看了夜瞳一眼，“但是不管怎么说，当初亲王发动秘术都没能找到原初之翼的下落，事隔这么久还想找回它是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应该不会为了原初之翼，或者大君其它没有公开的宝藏才来永夜。也许，你是为了……”
“够了！”夜瞳突然有了隐约的怒意。
暮色笑得很低沉，尾音却飘忽上扬，有种莫名的诱惑，她贴近夜瞳，轻轻道，“是为了某个人，某个可能和黑翼君王有关，但也可能无关的人。我有猜对吗？”
夜瞳忽然平静，淡淡地说：“很对。”
暮色一声轻笑，“你怎么说都没关系，答案已经在你我的心里。好了，我就不打扰你，好好享受这最后的自由时光吧，我最亲爱的姐姐。”
暮色向外走去，在经过书桌旁时，她忽然停步，拂开桌面上散乱摆着的几本书，露出压在最底下的一张纸。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半身人像，线条简洁，却十分传神。
那是一名人类少年，衬衣的质地和样式显示了平民身份。他看上去十分年轻，平视着前方，眉宇间的神情澄澈宁静。然而一缕散发半遮住左眼，垂落的阴影给他染上了一抹淡淡忧郁。
那赫然是还在灯塔小镇时的千夜。
夜瞳旋风般回身，怒喝道：“你干什么！？”
暮色完全没给夜瞳留下任何机会，飞快地把纸抓在手中，扫了几眼，才慢慢扬起，妖娆的笑容中透着说不出的残忍冷酷，“这，就是你来永夜的目的？”
夜瞳身上开始散发寒意，双瞳逐渐深邃，缓缓地说：“暮色，你这是在找死。”
“你杀得了我吗？”暮色身上血力也开始涌动，远比夜瞳强大。
夜瞳的双眼完全被鲜艳血色漫过，其中忽然映出暮色身影。然而暮色身周血气疯狂涌动，透体而出，一层氤氲的猩红雾气将她全身包裹起来。于是在夜瞳的血色双瞳中，近在咫尺的身影一下就变得扭曲模糊，似欲消失。
两人相对而立，战场一下子转移到了夜瞳的双眼中。在那里，暮色的身影拼命扭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如是相持片刻，暮色的身影无法消失，夜瞳却也始终没能将它彻底抓牢，清晰显现。
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斗，却比真刀实枪更加凶险。
暮色忽然扬了扬手中的纸，夜瞳目光顿时一寒。
“我们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你杀不了我，至少现在不行。而我，也有同样重要的理由无法杀你。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谈谈呢？”
夜瞳缓缓点了点头，暮色的身影终于从她眼中淡去。她低声说：“放下那张纸。”
暮色唇角弯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夜瞳淡淡地道：“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也许我应该去看看他……”暮色话一出口，即刻感觉到一道比刚才更加凛冽的杀机扑面压来。她哈哈笑起来，“你看，这不就着急了吗？”
夜瞳的神色无比平静，杀机则越来越浓冽。
暮色终于收起虚假的笑容，正色道：“你放心，我真的只是去看看他而已，不会做什么的。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如蝼蚁般的人类做什么呢？你看，我们做一笔交易吧，你最近可不方便外出，我却没有这个限制。我可以代你去看看他近况如何，有什么麻烦，如果心情好的话，或许还能帮他一把，怎么样？”
“不怎么样。”
“拒绝得这么干脆？”
夜瞳冷笑道：“你找不到他的。”
“那可真不一定。”
夜瞳沉默片刻，说：“你究竟想要什么？”
暮色的神情终于热切起来，一字一句地说：“你手上那颗黑翼君王的精血！”
“那不可能，我已经用掉了。”夜瞳淡淡地说。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暮色没再多说什么，又看看手中的画像，吹了声口哨，貌似遗憾地把它放在桌上，然后出了房间。
夜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书桌旁，拿起画像，默默凝视着那个看上去甚至还带着一分天真的少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千夜的样子，后来再见他时，已经变了很多。想到这里，夜瞳轻轻吐出一口气，绷紧的脊背稍稍放松。
当夜幕降临时，暮色出了城堡，化为一道黑影，瞬间远去。深夜时分，她来到一座孤寂冷清的小山脚下。杂木林的掩映之后，建着一间木屋，里面全无灯火，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暮色走到木屋前，推门而入。
屋里的陈设极为简单，地上铺着些兽皮枯草，角落有个冰冷的壁炉。外壁被熏得黝黑，里面却半点火星也没有，旁边靠着的烤肉铁架上甚至有了斑斑锈迹。
这里看上去就是一个供荒野猎人偶尔落脚的小屋，但是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暮色没有找地方坐下，直挺挺地站在木屋中央，闭目养神。
时间没有过去很久，门轴上同样有了锈迹的铰链又是吱呀一声，走进一个佝偻的老人。
他发出一阵沙哑低沉的笑声，说：“真是难得，今天来了一位大人物。说吧，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效劳的地方？”
暮色扔过去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道：“帮我找一个人，这是他的画像，不过外貌不一定完全是这个样子。”
老头小心地展开，拿到窗边，借着透进的月光看去。纸上赫然是千夜的画像，和夜瞳书桌上那张一模一样。只要经过暮色眼睛的事物，她都能一丝不差地复刻出来。
老头仔细地看着画像，说：“外貌改变了也不要紧，五官和骨架的比例总是有迹可寻，我已经记住了这双眼睛。不过，能不能给个起始范围，若是整片永夜大陆，可超出了我的能力。”
“他在……两年前吧，应该出现在人族疆域三河郡那一带。这够了吗？”
“唔，有一点可能性了。不过一个人族的平民，可能早就死了，您知道，这里是永夜，那些弱得可以的小爬虫们，有太多不幸能够夺走他们卑微的生命……”
暮色斩钉截铁地道：“就是你死上一百次，他也不会死！这点我可以确定！不要东拉西扯，去把他给我找出来。”
老头被暮色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向侧旁退了一步，重重撞在木墙上。他呼噜呼噜地喘了几声，才说：“我可以尽力去试试，不过，这很贵……”
“要多少，尽管说。”暮色声音冰冷。
“您知道，有时候水晶币换不到所有……”老头偷偷抬起眼睛，一缕贪婪的光芒闪过，大着胆子向曲线最明显的部位瞄去。
不料暮色把他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中，当下哼了一声，抬了抬手指，激射出一道细线般的血气，闪电般洞穿老头的大腿，并且把他并不轻巧的身躯在地板上拖来拖去。
老头顿时杀猪般惨叫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指尖冒出一阵阵黑气，却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血线。直到他嚎叫了整整三分钟，暮色才收回血气。
老头受伤的大腿狠狠砸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他捂住血肉模糊的伤口，痛得全身颤抖，连叫也叫不出来。
暮色将几枚晶币抛在他身上，冷冷地说：“这是定金。你们‘灰衣的夜行者’号称渗透了永夜之域的所有阴影？不要以为暮光大陆只能依靠你们，就此妄想不该得到的东西。下次再敢乱看，我会直接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你以为一个黑衣长者在门罗的纯血面前有什么用？”
老头听到门罗这个姓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立刻紧紧抓住晶币，连声道：“您放心，您放心！只要半个月，一定会有结果，一定！”
“如果拿了我的钱，又没有结果，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老头拼命点头，就差指天誓日地发下血咒。
“把你的腿包一下，不要还没把我的活干完，就先流血死掉了。”暮色说完，就走出木屋。
当暮色走到杂木林边缘，一名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高大男人悄然从一棵大树的阴影中出现，跟在暮色身后。他异常英俊，手指格外修长。
“格慕，半个月后你再到这里来一次，替我把结果取回来。”
名为格慕的年轻血族无声笑了，问：“然后呢？”
暮色冷冷地说：“然后你就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再切断左手和左脚。”
“就这样？不用让他死得长一点？”
“不，留着他的命，门罗不杀为我们办成事的人。”
格慕耸肩摊手，说：“真是古老到腐朽的原则。”
暮色回头，狠狠盯了格慕一眼，“在你没有能力挑战那些老家伙之前，不要说这种话。因为这毫无意义，明白了吗？”
格慕无所谓地笑笑，道：“我们迟早能够挑战他们的，不是吗？”
“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吧！”暮色扔下这么一句，身影连续闪烁，瞬间就到了百米之外。
格慕奔跑起来，追在她身后叫道：“嗨，等等我！听我说啊，最近周围出现了许多奇怪的人……”
夜色再次笼罩了永夜大陆，仿佛从来不曾离开过，白天短暂的几个小时阳光仿佛只是梦境。
千夜此时已经钻进自己的营帐里，准备修炼。可是不知怎的，忽然有股无法抵抗的倦意袭来，他勉强控制住身体，找到一个还算舒适的姿势，就此沉沉睡去。
千夜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那是一片漆黑的森林，到处是深色古树。每棵树都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全部扭曲得不成样子。极目望去，眼前没有一根线条平滑笔直，冲击着视觉的凌乱似乎是古树异常痛苦却无声的呐喊。
在森林中央，有团白影格外醒目，那是一个独自行走的少女。

第六十二章 黑森林
视野里的一些细节慢慢清晰起来，仿佛无形的镜头在拉近。
少女的白裙破烂不堪，露出许多肌肤，其上满是一道道细微但密集的红痕，有的地方只是微微肿起，有些却渗出点点鲜血。她向前走着，锋利如刀的枝木刮在身上，又多出几道红痕，少女好像一无知觉。
在她的手里，握着半个面包。
就在这时，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望向千夜所在的方向。
这时千夜才发现，她竟然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两个血洞。
千夜猛地坐起，心跳如鼓擂，带动了整个胸膛都在微微颤抖，全身上下更是不知何时被冷汗浸透。
他定了定神，梦境中的景物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在记忆中更加清晰起来，如果现在有一支笔在手，甚至可以把少女白裙上的皱褶都一丝不差地描摹出来。
梦中的少女尽管失去了双眼，千夜还是可以认出来，她就是白空照，也是当初在垃圾场中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小女孩。
千夜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最近的几次梦都没啥好事，无论触摸到安度亚大君的意识片段，还是听见那个无头将军的召唤，实际上全是对现实事物的感应。然而这次千夜想了很久，也不明白这个梦预示着什么。
他拉开营帐，向外面看了一眼，一切都很正常平静。
营地是由一排排载重卡车围成，中央几堆篝火还在熊熊燃烧。大部分战士已经吃饱喝足，或是修炼，或是休息，还有一小部分整理着辎重装备。营地边缘几名战士正在将一架沉重的高射机枪抬到卡车上，准备布置一个火力点，以加强夜晚的岗哨。
另一边，赵雨樱坐在一辆载重卡车的车头上，手里拎个酒瓶，时不时灌上一口。不知为什么，千夜看着她独酌的侧影，竟感觉到一丝孤单味道。
千夜放下门帘，盘膝坐下，准备继续修炼玄篇。他现在体内精血满溢，矿场杀了个蛛魔子爵，却一点精血都吸不进去，可谓浪费之极，因此急需将体内的积累消耗掉。
玄篇开始缓缓运转，千夜却是全身一震，大吃一惊。他骇然发现，原本应该是满溢的精血，现在却只剩下了一半，另外一半居然不翼而飞。
千夜心中立刻一沉，首先想到的是宋氏古卷修炼会否出了岔子。他内视一番后，内脏、血脉、原力节点却毫无异样，连血气都老老实实待在心脏里。
然而这才是最大的异常，少掉的精血不可能凭空消失。但在真实之瞳下，千夜体内的血气没有汲取过多余黑暗原力的迹象，他的黎明原力和节点也没有被黑暗力量侵蚀。
虽然不可思议，但一个三等黑暗子爵的半数精血似乎真的就此变成虚无。
千夜想了想，又尝试着运转玄篇，结果十分顺利，漩涡九轮旋转后，就将一部分精血化为精纯黑暗原力，然后被暗金血气吞下去。
完成了一个周天修炼的千夜百思不得其解，也只好把这件怪事暂时放下。
此刻在他的心脏深处，正悬浮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古书，原本模糊的书名变得清晰了不少。这里是千夜感知暂时无法延伸到的地方。
在营地东北方向的某个地方，有一片与千夜梦境极为相似的黑森林，扭曲的枝干顶端挂着几片孤零零的树叶。
林中站立着一位白裙的少女。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天空。可是灰暗无光的天穹下，除了一根根奇形怪状的树干枝条，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就连鲜艳一点的其它颜色都不存在。
突然有野风吹过，但诡异的是枝干都纹丝不动，只那几片伶仃的树叶飘荡起来，这才让人感到有风不是错觉。一片叶子离开了枝头，在空中飞着，打了几个旋，落到少女眼前。
她伸手接住落叶，仔细观察。
这片树叶也是灰黑色的，上面还长了几块霉斑，早已腐败死亡，不断发出腥臭味道。少女随手把树叶抛下，掌心多了一块黑斑。
她右手握着一把短刀，直接用寒光凛凛的刀锋刮了几下掌心，可黑斑虽然被去掉，刀锋上原本粘染的几缕血肉却涂在了手上，把那只白晰小手弄得更脏了。
少女似有怒意，随手拉过身边一名战士，将手在他战袍上用力擦了又擦。那战士极为魁梧，少女堪堪只到他的胸口，然而此刻他却不敢稍动，甚至还不易觉察地一颤，显然对少女畏惧已极。
他们身后还有十余名战士，个个气息强大，显然是不可多得的精锐。然而这些满身血腥，煞气浓郁的战士，望向少女的目光却是如遇蛇蝎，忌惮之极。
她还在擦手，一名中年老兵硬着头皮走了过来，低声说：“空照小姐，那只吸血鬼已经死了。”
少女正是白空照，不过和上次遇到千夜的时候比起来，她长高不少，眉眼也长开了些，看上去象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了。至少在白家，不用再挨饿，现在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所以她也在迅速变化。
这股野风还没停，一阵紧似一阵，掀起战士们的披风，露出战袍角上一个熊头标记。狂暴熊罴，是白阀内卫部队之一。这样的精锐，就是面对战将也毫无畏惧，却在白空照面前噤若寒蝉。
白空照忽然再次抬头，望向夜空。她有种感觉，好象冥冥之中有什么存在正注视着她，可无论如何搜寻，也找不到那个人。
她忽然变得烦躁，猛地甩头，目光盯住了一旁几名血族。血族们委顿在地，个个都失去了行动能力，见白空照的目光扫过来，这些凶残成性的魔宴血族竟然开始瑟瑟发抖。
白空照大步走过去，拎起一名血族少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甜美笑容，“告诉我，你们这些家伙突然跑到永夜来，想干什么？”
血族少女惊恐之极，美丽的面容都有些扭曲，连声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是最外围的部队，只跟着队长到指定地点集结，等候下一步的命令，其它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们在找什么，也不知道了？”
血族少女顿时失控地惊叫起来，之前极为凄惨死去的几个族人遭遇意味着，白空照的这句问话，就是最深梦魇的开始。
黑森林中响起凄厉惨叫，绵延不绝，歇斯底里的声音显示出血族少女正在承受非人的痛苦。
这样的叫声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渐渐低沉。
白空照双手一松，那具已经不成形状的尸体落在地上，脸上，身上到处都溅满血点。她也不擦拭，回头吩咐道：“把这些家伙都处理掉，记得弄干净点，然后你们就回家族据点等我吧。”
这支狂暴熊罴小队的队长犹豫了一下，道：“空照小姐，您确定不需要我们跟随吗？这一带出现了不少生面孔，可能会有危险。”
“不需要。”白空照说完，径自向黑森林深处走去。
队长脸色阴晴不定，看着少女远去，才挥了挥手，几名队员立刻冲到血族身边，干脆利落地结果了他们的生命，然后熟练处理留下的痕迹。
见过白空照的手段后，他们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回到据点去，再也没有丝毫折磨和虐杀俘虏的兴趣。而且可以预见，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里，这几天经历将会反复在他们的梦魇中出现。
白裙少女在黑森林中孤身走着。除了一袭白裙之外，她身上没有任何装备，也没带任何补给。她一边走，一边轻快地唱着歌，声音甜美空灵，但若仔细听，会发现那是反复的同一句话：
“我会找到你，我会找到你……”
此时如果从高空俯瞰，可以看到诡异的黑森林一块块散落在大地表面，有如宣纸上抖落的团团墨斑。
夜瞳坐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酒杯，杯中浆液殷红如血。
房门又一次打开，来人同样没有敲门。
夜瞳看着窗外，动都未动，就象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
那是个高大的年轻人，有着一头深棕色波浪长发。他非常高，比普通血族要高出大半个头，身材也不同于血族常见的纤瘦颀长，而是异常健壮，似乎每块血肉中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面容仍是典型血族式俊美，双瞳中闪烁着冷酷残忍的光芒，气息异常晦涩深沉，竟似达到伯爵的水准。血族生命悠长，许多人在力量达到某个程度后就不再衰老，所以单从外表很难判断年龄。
年轻人望向夜瞳，眼中燃起灼热血焰，“夜瞳，你总是这样，知道我来了，都不肯打个招呼。”
“没心情。”夜瞳淡淡地道。
高大血族青年拉过一把椅子，在夜瞳身边坐下，说：“这可不是合格的回答。”
两人距离有些近，让夜瞳双眉皱起，冷道：“合不合格，与你无关。如果没有其它事情的话，就请你离开。”
高大青年笑了，说：“这也不是合格的回答。我想要坐在这里，就能坐在这里。”
夜瞳双眉越锁越紧，竟然没有反驳。
青年见状，自得地笑笑，向窗外望了一眼，视野中正好能够看到一片黑森林。他目光一顿，脸色也有些凝重，“黑森林都到这里了，看来离那个时刻也不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六十三章 压力
夜瞳终于转头，正视着高大青年，说：“菲拉，不管多少次都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不。”
菲拉脸上表情顿时一僵，脸颊不断跳动，显然愤怒已极。他还想保持一点风度，勉强咧了咧唇，试图拉出个笑容，可是扭曲的线条显得说不出狰狞。
夜瞳回过头，继续凝视窗外。她那目中无人的冷漠，更像是一种轻蔑，身体还不经意地动了动，挪开些许。
“你个婊子！”菲拉怒骂一声。夜瞳那个小动作点燃了最后一段导火索，菲拉腾地站起，大手一伸，直接向她抓去。
夜瞳眼中寒光一闪，腰间两把短刀自动离鞘，跃入手中。双刀上泛起鲜艳红色光芒，闪电般向菲拉胸口刺去。与此同时，她的双瞳中也映出了菲拉的身影。
只听叮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菲拉右手横在身前，居然用前臂挡住了夜瞳的双刀。那两把曾经切碎过无数敌人的利刃象是斩在精金所铸的雕像上，想要再刺进一分都十分困难。
夜瞳当即一声清喝，双瞳中菲拉的影像忽然破碎。然而菲拉只是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血气一阵动摇之后就重新稳固。他左手上缠绕的血雾飞快变得极为浓郁，直接压向夜瞳的护身血气。
浓得有如实质的血气从两人身上疯狂涌出，转眼间就弥漫了整个房间。接着两种不同性质的血气各自凝聚出领域，彼此猛烈攻击。
菲拉暗红血气化为一头头陆地猛兽，狮虎熊狼林林总总，嘶吼着冲向夜瞳。那不是单纯的幻象，每一记扑击和撕扯都有着生裂血肉的力量，甚至比普通魔兽更加凶狠。
忽然一声异样鸣叫响起，无数陆地猛兽中出现了一只双首凶兽，甫一出现，就带来极大的压迫感。能够在领域中幻化出凶物攻击对手，是公认的天才标准。这种领域的攻击力比普通领域要高得多。
菲拉把领域放到极致后，愤怒已平息了不少，转为战斗所需要的冷静。他很想知道，受到众多大人物推崇的夜瞳，究竟有什么特殊能力。夜瞳是原生种，他也是原生种，但他受到上层大人物的关注却要少得多。
夜瞳也在催动血气，她的血气是鲜艳的红，带着点点金色。此时她全身都包裹在缭绕的血色浓雾中，若隐若现，忽然有一只巨鸟腾空而起！形如孔雀，有一道金线从喙直通后背，一直延伸到最长的一根尾羽为止。
菲拉瞳孔陡然一缩，这是金线孔雀！是能够驾驭黑暗原力的凶兽，相比之下菲拉领域中最后放出来的那只双头凶兽立刻黯然失色。
金线孔雀一出现，看都不看那些拼命冲击着夜瞳防御血雾的陆地兽，直扑双头凶兽，数下狠啄，就在凶兽左边头颅上钉出几个血洞。凶兽痛得拼死挣扎，另一边的脑袋转动着，狠狠咬在金线孔雀身上。
然而金线孔雀按牢凶兽，无论它怎么扑腾都甩不下来。几下狠啄，凶兽另一个头爆开，化作几缕袅袅黑烟，消散在血色的领域中。
这次战斗，高下立判。
但是获胜的金线孔雀随即就被各式各样的陆地兽淹没，它每一次振翅，都有魔兽被抛飞，在空中回归成黑色原力。然而魔兽的数量太多了，金线孔雀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
血雾中，夜瞳睁开双眼，清冷的眸格外明亮，又是一头翼尖雪白的灰色大雕升空，扑出。
雪翼金雕！又是一头凶兽，虽然比金线孔雀差点，但也有限。
菲拉终于色变，夜瞳领域中连续出现两头凶兽，而且都是排位中上的飞行兽，仅仅在领域方面的天赋就远超于他。
领域之中化形凶兽，通常是血族侯爵以上强者的能力。菲拉在伯爵位阶就能驱使陆行兽，这样的天份已足以自傲，然而与夜瞳一比，却相差甚远，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夜瞳才刚刚晋升子爵而已。
难怪门罗在如此情势下，谈判的时候依然扭扭捏捏，不情不愿，也难怪永夜议会的大人物会那么关注她。但是被太多大人物关注，有时候并不是好事。
菲拉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夜瞳展现的天赋越高，就越是让他下定了决心。
他的领域中，魔兽如黑色潮汐般涌出，前赴后继地向金线孔雀和雪翼金雕扑去。尽管两头天空魔兽每一下喙啄爪挥就有一头陆地兽被撕成黑烟，可是它们数量实在太多了，死了一头，立刻有另外一头冲上来填补空当。
菲拉等级远在夜瞳之上，最终靠血气数量取胜，生生压制住了夜瞳。雪翼金雕首先支撑不住，被撕得粉碎。
夜瞳脸色骤然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动作立刻慢了一分，险些被菲拉击中。转眼间金线孔雀也消失了，夜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动作大幅放缓。
菲拉终于找到机会，左手猛然穿过夜瞳的护身血气，一把扼住她的喉咙，将她提离地面。
菲拉制住夜瞳后，向周围望去，只见自己领域中还剩下寥寥数头猛兽，个个身上带伤。菲拉脸色阴沉，这意味着领域对决中他只是险胜而已。
他可是整整比夜瞳高了三级，却还打成这个样子，如果和夜瞳同级，恐怕支撑不了十分钟。
菲拉死盯着夜瞳，眼中闪动着疯狂光芒，咬牙切齿地道：“真不愧是让那些老家伙都动心的原生种，天赋确实远在我之上。但那又怎么样，你的天赋只会把你推入深渊。”
夜瞳苍白的脸上有一抹窒息的红晕，冷冷回望着菲拉，眼睛却格外平静，似乎当下的处境都不能让她有丝毫动容。
菲拉声音变得格外低沉，“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是这件事由不得你，乖乖当我的女人……”他突然停了停，话语中带上危险的意味，“或许，现在就尝尝你的味道，会是个好主意！”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咳嗽。
菲拉动作顿时一滞，用力转头，双眼恍若喷火般瞪向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老人。
老人全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连手上一枚宝石戒指的佩戴角度都恰到好处，完全是古老氏族长者的派头。他正看着菲拉，缓缓地说：“菲拉阁下，你现在的举动并不是很恰当。”
“恰当？”菲拉冷笑，扼住夜瞳脖子的手突然动了动，刺耳的裂帛声中，夜瞳的衣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老人又是一声咳嗽，菲拉动作一僵，颈侧突然多了一个鲜艳的红点，随后缓缓冒出一滴血。
“你一定要阻止我？”菲拉厉声喝问。
“如果您指现在，那么是的。”
菲拉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忽然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夜瞳一推。
夜瞳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立刻又喷出一口鲜血。方才领域对决，已令她血气耗尽，现在比一个普通血族的新生儿都强不了多少。
老人眼角跳了几下，但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仍然静静地看着菲拉，目光没有片刻移开。
菲拉暴躁起来，在房间内大步转来转去，用力挥动双手，不断地说：“很好，卡奥斯伯爵阁下，我会记住你今天的言行。听说你的后裔也不少，但都是些废物，今后他们可得加倍小心，最好不要离开他们的城堡和棺材。永夜向来不安全，今后会变得更加不安全！”
老人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正常。
菲拉大步走到老人面前，拿手指用力戳着他的胸膛，一字一句地说：“老东西，你听着，就算你能挡得了今天，也挡不了明天！她注定是我的女人，不过早一天晚一天而已。但是因为你今天的举动，我决定了，等我得到她的时候，会当着你所有后裔的面，把她玩到半死！而这，都是因为你多管闲事，听到了吗？老东西！”
这次老人脸色如常，仿佛耳边只是拂过一阵轻风，他淡淡地说：“时间不早，您该去休息了。”
菲拉胸膛急剧起伏，好不容易才平静一些，冷笑道“好！我走！不过我倒要看看，现在的门罗能拿什么来拒绝我！回去告诉加尔，原先的条件作废，全部重谈！！”
咆哮过后，菲拉大步离开，砰地一声，用力把门摔上。
老人走到夜瞳面前，将她扶了起来，然后递过去一块血晶。直到把晶体里的血气汲取干净，夜瞳的脸色才恢复一些。
老人凝视着夜瞳，目光中充满了慈爱和怜惜。他叹了口气，说：“虽然你觉醒了始祖的血脉，但我仍然把你当作我的孩子。”
夜瞳一向冰冷的神情溶化了，轻声道：“您一直是我的父亲，从来没有改变过。”
老伯爵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加深邃，“想不到菲拉会如此大胆，看来他们是志在必得。”
夜瞳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坚决，淡淡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必然能够得到的。”
老伯爵苦笑，“我有点担心，上面那些人会顶不住压力……”
夜瞳目光微微垂下，没有回答。
老伯爵沉默一会，忽然下了决心，说：“你走吧，离开这里。”
夜瞳一怔，随即摇头：“可是你怎么办？我如果走了，他们一定会迁怒于你的。”
“我已经老了，老到只在等待永恒长眠的那刻来临。所以就算迁怒，又有什么关系？”
夜瞳轻轻握住老伯爵的手。
那是一只完全属于老人的手，肌肤已经失去了弹性，同时被岁月消磨得很薄，近乎半透明，露出嶙峋的骨骼和筋脉。
她慢慢地把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就像很多年之前，儿时曾经做过的那样。
这些天里，暗火的精锐一直驻扎在黑岭，由魏家那名战将坐镇，总揽军队后勤和战利品的运输。千夜自己则率领精锐继续出击，又突袭了两座矿场，掠夺了一切能够带走的东西，然后再一把火烧成废墟。
蛛魔伯爵领的深处仍然毫无动静，但是千夜并不担心斯图卡按兵不动背后有什么阴谋，时间拖得越久，黑岭的防御工事就越完善，假以时日，那里会变成一座要塞。千夜甚至调来了一艘浮空艇。
如果蛛魔伯爵是真的不打算出兵，那也不是件坏事，只要牢固掌控住黑岭，就斩断了东部领地和伯爵之间的联系，接下来把东部那几名子爵一个一个收拾掉，千夜的西进计划就大功告成了。
赵雨樱这段时间不知去向，她留话说要去勘探地形，真要打仗的时候应该能够赶得回来。以赵雨樱的能力，只要稍微小心一点，在这片伯爵领上应该就没有能够威胁到她的存在。千夜也就由得她去了，反正近期没有什么需要用到她的地方。
那两处矿场的常驻管理者只是男爵，千夜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取得了胜利，附加的收获还有补充的精血。
撤回黑岭后，千夜本想立刻修炼，尽快把精血转化。不料他走进营帐后，忽然间倦意再次袭来，又是那种无可抵抗的熟悉感觉。

第六十四章 寂灭斩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忽然坐起，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原本准备修炼，结果又突然睡了过去。
他拿过一旁的原力钟，看到只过了大约半小时，这才舒出一口气。千夜正想运转宋氏古卷，突然发现精血又凭空少了，而且消失掉一大半，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样子。
千夜心头大跳，这次再怎么样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了，当下凝神坐定，运起真实视野，开始一点一点检视自己身体。不把精血消失的原因找出来，总是难以让人安心。
自从得到真视之瞳后，千夜内视时候的视野变得更加清晰，并且能够捕捉到最细微的原力变化。于是他把自己修炼的功诀一一运转，以观察体内原力走向。
从兵伐决开始，再到宋氏古卷曜篇，一切都很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待宋氏古卷玄篇启动时，千夜终于注意到一些以往忽略的细节。原来丝丝缕缕待淬炼的精血是从心脏中涌出，被玄篇功诀牵引，然后在体内形成漩涡。
这漩涡就如一个无形磨盘，将精血中杂质一点点磨碎、抛离，最后只留下精纯黑暗原力，再被血气吸收。
紫色血气吸收黑暗原力之后，大部分用于增强自身，同时会释放出少许星星点点的紫芒，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这些紫芒所过之处，肌体活跃度明显增加，给千夜的身体带来少许强化。
而暗金血气吸收的黑暗原力比紫血更多，自身却没有什么可见的变化，反而是原初之翼的一根羽毛蓦然明亮了少许，有如实质，不再是原本纯粹虚像的模样。
偶尔暗金血气也会释放出一点同色光芒，却没有顺着血液游向四肢百骸，而是直接被内脏吸收。千夜随即感觉到，吸收了金芒的内脏有了少许变化，这种改变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确是实实在在的加固。
千夜终于发现暗金血气另外的作用，竟可以直接强化内脏。
与人族繁复的修炼体系相比，永夜阵营的道路相对来说单一得多，无论哪个种族都以强化身体为首选。但是在战将之下，对身体的强化都只是停留在肌体上，只有越过战将这个门槛之后，黑暗原力的作用才会深入肺腑，再上一个层次。
那也就意味着，拥有了暗金血气的千夜，虽然目前的血气数量可能只与黑暗男爵相当，但战力却能达到子爵级别。
而当他正式凝结出血核，晋阶到战将时，真正战力将远在同阶血族之上。这就是黑暗种族真正上位血脉的强悍之处。
这时一轮玄篇功诀运转完毕，原初之翼上的那根光羽又凝实了一些，当它彻底变成实质后，或许会带来新的变化。
千夜稍作休息，随即开始第二轮玄篇修炼。他想要弄清楚精血凭空消失的原因，那么玄篇就需要重点检查。
果然，第二轮玄篇刚刚开始运转，从心脏中涌出的精血忽然中断，片刻之后，才在功诀的牵引下有少许精血溢出。在这个过程中，精血时断时续，显然又有部分精血凭空消失了。
千夜徐徐收了功诀，现在已经知道，过往汲取的精血都存储在心脏之内。现在导致精血消失的源头应该也在心脏深处，只是普通的内视法根本不可能探查到脏腑内部的运作。
他想了想，试着运起真实视野，集中于心脏之上。渐渐的，心脏竟然在视野中变成透明，慢慢显露出内部的景象。
精血悬浮在心室内，凝聚成团，此刻大约有拇指大小。它色泽斑驳，有鲜艳的红，也有带着暗色的红，那是不同种族的精血混杂在一起产生的景象。
在血球上方，千夜看到了一本书的虚影。那是他在安度亚宝藏中得到的黑之书！
这本书当日莫名进入了千夜的意识空间，却在他离开安度亚那个失落世界后，就神秘消失，无论怎么探察，都找不到踪迹。千夜原以为它已经不在了，没想到居然不知何时进入了心脏深处。
黑之书：初始之章，黑暗种族失落的上古典籍之一，但除了得到它时看到的世界初生演示外，千夜就再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资讯，哪怕宋阀藏书阁里也收集了一部分黑暗种族的历史资料，却没有对于这本书的记载。
黑之书封面原本那颗滴血的眼睛有了些变化，仿佛是个虚影，反而周边有三个符文清晰显现，和现在构成原力阵列中的符文不同，却与安度亚曾信手划出的上古符文气息相似。
千夜看了一会儿，蓦地自然而然明了这三个符文的意思。
第一个符文就是黑之书，第二个符文则是起源，第三个符文代表了黑暗原力。
三个符文中有两个已经点亮，而第三个则介于虚影和实体之间，还差一点才能够完全显现。
此刻，这片意识空间的景物格外清晰，可以看到精血团中时不时会溢出一缕血丝，然后被黑之书吸收。难道说消失的精血都是被黑之书吸收了？
千夜又把注意力转回到黑之书上，但是这一次，当他的意识一接触到黑之书却忽然激起了异动，一道莫名的庞大吸力牵引着整个精血团缓缓向书面移去。
黑之书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似的开始脉动，不断将精血大口大口鲸吞吸入，转眼之间这团相当于一个爵士的精血就全部消失。
千夜不由愕然，随即发现黑之书封面上最后一个符文终于点亮。他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就想要打开黑之书看个究竟，这念头方起，悬浮在虚空中的黑之书就自动翻开。
在扉页上，出现了目录，不过只有一行，上面写着：淬炼。
千夜心念再动，黑之书随即又自动翻到了下一页。这次书页上，只有一团翻滚不定的黑暗。页角处有个小小的符文，正是淬炼。千夜尝试再向后翻，却直接看到了封底。
这本厚厚的黑之书，目前就只有一页而已。
千夜重新翻回淬炼一章，望向那团翻滚的黑暗，那是原力的具象。
随着他意识的关注，那团黑暗也渐渐有了变化，无规则雾状慢慢组织起有意义的图形，不断衍生变化。忽然间有个人形影象闪过，让千夜觉得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凝神想时，那个人形顿时变得清晰许多，而且形态也固定下来，分明是一个人持剑刺击的样子。而这个图形，千夜很熟悉，就是宋阀一本基础剑技中记载的一式。千夜随即联想到这本基础剑技中的其它剑式，结果立刻就有相应的人形图案出现。
所有的人形图案都一刻不停地活动着，演示出它们所代表的那式剑技。每一遍演示，都会有微小不同，那几处差异顿时看得千夜心头一震。居然是对基础剑技的改进！那几处变化正是他曾经感觉不太顺手，却不知道如何改进之处。
黑之书这是在自行推衍武技？
千夜压下心中震惊，开始一一回想自己在宋阀藏书楼中看到的其它武技典籍。果然，他想到哪一式，哪一式就会在黑之书中出现。转眼间，书页中那团黑暗中就有数百个人形忽隐忽现，载沉载浮，不断演练着各种武技。
在宋阀时，因为得到了东岳，千夜之后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花在精研剑技上，现在自然对剑技更加关注。
随着他心意变动，黑之书中的人形一阵模糊，全部回归成烟雾装的黑线，接着再次组合起来。这一次所有的人形都手持长剑，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些长剑的形状式样，赫然就是东岳。
每个人形，就是一道剑式。留心观察，这些剑式，皆来自千夜阅读的十数本基础剑技典籍记载。
那团黑暗翻涌的速度越来越快，所有持剑人形也相应动了起来，刹那间如有数百人在千夜眼前挥剑，有的独自舞剑，有些则挥剑对战，甚至是混战成一团。再过片刻，众多人形有的消失，有的则合而为一，数量迅速减少。最后只剩下数个人影。
千夜更加凝神注视，这数个人影所用剑势根本不是任何一本基础剑技所记载。它们同样简洁直接，却比基础剑技精妙，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几式剑技明显适合东岳，不仅仅是外形尺寸，还有重量。
这段时间千夜一直在潜心研究东岳的使用，看到这几式剑技只觉茅塞顿开，但总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似是感觉到千夜的思绪，黑暗中几个不断舞动的持剑人影忽然一阵模糊，逐渐靠向一处，似要继续融合。在这个过程中，那团纯由黑暗原力构成的色团迅速变淡，转眼间全部消耗完毕，而页面上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影。
他手持长剑，一剑如雷霆斩出，剑芒即喷薄而出，长达十米。
千夜看得心神俱震，这一剑不工精巧，只求威力，仿佛空间都能斩开，这才是他一直渴望的力量！
人影一剑斩出，便即不动，数个上古符文从周围空间浮现。
一道突如其来的明悟在千夜的意识中凝结出这些符文的含义。
寂灭斩！

第六十五章 奔袭
与此同时，千夜自然而然就明白了寂灭斩的运力诀窍和出剑法门，接着书页上的黑暗原力完全消失，持剑人影也渐渐淡去。
黑之书自动翻回了目录页，惟一的那行字：淬炼，也变得若有若无。千夜再试图翻页，却怎么都打不开了。他退出内视，细细思索，看来这就是黑之书所谓的淬炼，意指淬炼武技。
刚才他启动这项功能时，想到的是剑技，于是黑之书就把千夜所知的数百式基础剑技化繁为简，去芜存精，再结合他惯用的武器东岳，最后成为一式寂灭斩。
淬炼武技的过程，消耗的就是黑之书的黑暗原力，而黑暗原力来源于精血。只是这个过程的消耗实在惊人。千夜算了算数量，差不多相当于两个三等子爵的精血了。
如果数量稍有不足，那么这次淬炼很可能就会停在前面的几招剑式上，而无法出现最终的寂灭斩。不过这式剑技可说是为千夜量身定制，至简至纯，威力之大，已经超越了一般的世家秘传武技。
这一发现让千夜十分惊喜，安度亚的真视之瞳，原初之翼以及这本黑之书都可说是神物。
然而神物虽然威力巨大，但原初之翼和黑之书在需索精血方面也都是神物。两个三等子爵只喂出黑之书的一页，显而易见，想再用淬炼这个能力就要准备至少同样多的精血。而这还只是一个剑式，未来若淬炼更高等级的武技，所需精血还可能更多。
淬炼仅仅是黑之书的第一页，不用想也知道，要再多看几页，都得用海量精血堆出来。
与黑之书相比，原初之翼更加令人发指，暗金血气已经吞了多少精血下去，至今只点亮了它的半根羽毛。不知当双翼大放光明的那一天，会有多少强者死在千夜手下。
千夜不由苦笑，有原初之翼和黑之书这两个无底深渊般的消耗大户在，他体内三种血气的成长骤减，慢了何止一半。这也算是幸福的烦恼吧，看来今后要多上战场了。
他提起东岳，走出营地，在僻静处放出机车，向荒野驶去，准备找个地方尝试一下寂灭斩的威力。
暗火黑岭驻地西北方数公里外就是一个幽静的山谷，入口不远处有一面数十米高的断崖，岩面光洁，十分适合测试武技。这里距离营地已经颇远，就是弄出大点的动静也不会惊动他人。
千夜拔剑在手，默运原力，突然一声大喝，东岳势挟风雷，一记寂灭斩，遥遥向对面的断崖斩去。
东岳一剑挥出，即牵引一缕黑暗原力自虚空中来，汇入剑锋，与千夜催动的原力融为一体。剑身上蓦然泛起朦朦黑气，一道若有还无的淡淡剑芒迸发，一出十米，直斩断崖石壁。
轰然巨响声中，光洁石壁中央出现一道裂痕，蛛网般的细缝向四面八方炸开，碎石纷落如雨，转眼间长十余米，深达两米的巨大剑痕就出现在千夜面前。
如此威力，让已经有所期待的千夜仍是大吃一惊。
他仔细回想寂灭斩发出的过程，捕捉到了那缕来自虚空的黑暗原力，或许这就是威力超乎预想的关键。千夜以往攻击时也能够调动原力，但那是存于周围环境中的原力，而不是从虚空中来。
有了寂灭斩之后，千夜最大的短板，缺乏强力战技，得到了弥补。惟一的缺点就是无论原初之翼还是寂灭斩都消耗巨大，一旦动用，那么续战力就会直线下降。
千夜自觉全盛状态下，也不过能够挥出三记寂灭斩而已。他收起东岳，又伸手摸了摸已经不复平滑的岩壁，最后确认一下这招剑技的威力，就离开了山谷。
机车刚驶进营地大门，赵雨樱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这位美女此刻颇为狼狈，满脸黑灰，几乎看不出本来面容，身上的作战服也东一道裂缝，西一个破洞，不比永夜垃圾场的居民好多少。
看到千夜，赵雨樱二话不说，一下就跃上他的机车，直接坐上驾驶位，把千夜挤到后座去，“跟我走！”
“什么事？”千夜微微一怔。
“非常重要的事，我想我发现那头老蜘蛛的秘密了！”
从那些突然出现的血族，以及至今都没能破解的原力阵列上，千夜就知道斯图卡必然有所图谋。一般来说，黑暗种族大多有悠长的生命，所以他们总是在谋划着什么，否则生活就会枯燥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们的谋划往往与内斗有关，更甚于和人类之间的战争。所以一开始，千夜就没有对蛛魔伯爵的秘密太过在意。
不过看赵雨樱的神态，显然事情并非如此，斯图卡的图谋或许和人族也有关，要么就是牵扯到巨大利益，否则这位思维方式大多数时候都很独特的大小姐才不会表现得如此着急。
“斯图卡想干什么？”千夜问。
赵雨樱没回答，掀开机车车头的盖板，露出下面一排隐藏开关，千夜不由愣了一下，这排开关她可从来没和千夜说过。
赵雨樱飞快地把所有开关都推了上去，车体开始大幅度地不安震动，引擎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有力。
“抱紧了！”她大叫一声，随后机车轰鸣着跳跃而起，车轮飞旋，瞬间把砂土地面刨出两道深痕。
机车如出膛炮弹，轰地一声就弹了出去。千夜差点被甩飞，下意识地双手一紧，搂住了赵雨樱的腰。机车转眼加至极速，周围飞快后退的景物都有些模糊。
赵雨樱连转个弯走营门的耐心也没有，而是驾着机车笔直对着营地护墙冲去。
千夜叫道：“你要去哪里？”但他的声音被咆哮的机械转动和摩擦声几乎完全淹没。
赵雨樱握紧机车把手稍稍偏了下方向，引擎音浪再度攀升几个等级，速度已如风驰闪电。机车冲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接着双轮腾空而起，高高飞过数米高的护墙，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落地。
如此沉重的降落，机车居然若无其事地承受下来，随后就挟着雷鸣般的轰响，一路滚滚远去。
这台机车落在赵雨樱手里，才真正将狂暴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与此时相比，千夜的驾驶方式简直是在驱策一头温驯小羊。
“我们这是去哪？”千夜凑到赵雨樱耳边，大声叫道。这位任性的大小姐还真是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既然发现了线索，就更应该好好布置一番，这么冲出去，连句话都没留给暗火，也太冒失了。
“去一个矿坑！”赵雨樱同样吼着回答。
引擎轰鸣如雷，不用吼的，他们谁也别想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像是知道千夜对她的行为肯定在心中腹诽，赵雨樱又吼了一句，“那些累赘不带也罢！”
千夜不由无语，然而他忽然想起一事，“你不是应该调人去攻打一个聚居地的吗？”
“啊！我给忘了！”赵雨樱回答的理直气壮。
“那跟你去的那个连呢？！”
“他们已经开打了……吧？”这是典型幽国公孙小姐的回答。
千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吼道：“你就让他们自己去打一个聚居地？”
“那有什么！区区一个聚居地而已，老娘一晚上就能端下十七八个的。他们有一个连呢，如果还打不下来，要他们有什么用？”
“你……”
以这一带黑暗种族的聚居点规模来说，正常情况下，一个连的暗火战士足够了。问题是这里已深入黑暗疆域，而非军事缓冲区，若运气不好，恰好遇到旅行的黑暗强者停留，就糟糕了。
万一那强者是千夜或赵雨樱的级别，不要说一个连，就是派一个营都有去无回。
赵雨樱突然再次加速，引擎的轰鸣声已经震耳欲聋，这下连吼着说话都困难了。千夜只好闭嘴，他隐约听到赵雨樱的最后几个字，好像又在说，不能独立作战的部队都是废物，运气不够好的部队也是废物。
机车撕破了夜的宁静，把周围数公里范围内的生物通通从睡梦中惊醒，荒野上顿时鸡飞狗跳。无数凶禽猛兽畏惧地看着远方那头钢铁怪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穿荒野，驶向远方。
直到机车的轰鸣彻底消失，它们才敢回巢，可想要重新入眠，恐怕得很久了。
在半路上，千夜终于忍不住，再次吼道：“你弄这么大动静，不都让黑暗种族那边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谁敢来送死，那头老蜘蛛吗？”
千夜又不说话了。确实如赵雨樱所说，除了蛛魔伯爵，其它人来都是送死。
机车疾驰近两个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千夜注意到那处矿场并未出现在这片疆域的通用地图上，却是赵雨樱之前所指出几处可以开采的矿点之一。看来黑暗种族中也不乏勘探高手，和赵雨樱不约而同都选择了此处。
前方的建筑物很快就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目测这处矿场规模，比千夜烧毁的那座露天黑石矿还要大，而且明显戒备森严。它不仅被高墙重重包围起来，入口处的大门高达十米，两侧还各布设了三座重火力塔楼，离得老远就能看到黑森森的炮口。
这哪里还是什么矿场，分明就是一座堡垒！
机车的声势实在太大，相距遥远就引起矿场守卫的注意，围墙这面的射击孔纷纷伸出枪口，塔楼上的固定炮也开始缓缓转动方向。
“就这么过去？”千夜问。
“就这么过去！”赵雨樱回答。
机车的轰鸣再次攀上最高峰，竟真的笔直对着矿场大门冲了过去。

第六十六章 意外
矿场顿时警声大作，守卫们呼喝着，各种枪械纷纷开火，火药子弹和原力弹如雨泼来。
赵雨樱身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紫黑色光芒，迅速拉成直立弧形护罩，把机车车头一起笼在里面。她丝毫没有减速或调整方向的意思，就这么顶着枪林弹雨狂冲，当接近矿场大门时，猛地一拉车头，机车一飞冲天，在无数蛛魔血族的目瞪口呆中，越过大门，直落矿区。
大门后，是一座极具规模的广场。广场一侧堆积着小山般的黑石，远方山脚处有数个矿洞入口，每条矿洞都铺有钢轨，在永夜多以人工为主的黑石矿场上，这种程度的机械化可是大手笔。
矿场内灯火通明，虽然黑暗种族战士大多拥有夜视能力，开矿的奴隶们可不具备黑暗中视物的本事，灯火就是为了他们准备的。但即使如此，这样耀眼的灯光也显得过于奢侈，只能说明伯爵对这个矿场的重视。
广场中央正有数以百计的工匠在忙碌着。他们正架设一个规模巨大的原力法阵，直径达上百米，法阵旁边，还摆着小山般的箱子，从箱子外面的标识可以看出这些都是原力法阵的组件。
能够架设如此规模法阵的工匠，绝不可能是奴隶，应该都是个人实力不错的真正技师。这样有专长的人，无论在哪个阵营都价值不菲，以斯图卡的实力地位，招募一半所消耗的资源就会伤筋动骨，眼前这些数量绝非一个永夜大陆的地方伯爵能够负担得起。
千夜看到这里已然明白赵雨樱为何如此着急地要来突袭矿区，不管这个原力法阵的用途是什么，但能让蛛魔伯爵对于领地上的入侵不闻不问，可见其非同一般的重要性。
然而还没等他决定下一步行动，法阵边上站着的一群人被他们声势惊动，纷纷回头望过来，最先转身的是一名老人。
看清对方面容，千夜心头大跳，只听耳边赵雨樱惊呼出声：“斯图卡！”显然在矿区看到这个老人，也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那老人就是这片领地的主人，蛛魔伯爵斯图卡。千夜在事前搜集到的情报中，见过斯图卡和他麾下子爵们以及重要人物的画像。可斯图卡不呆在他的城堡里，突然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既然斯图卡都到了，那他的精锐卫队想必也在附近。
千夜已经冷静下来，敌人的重地，就是已方打击目标，这种战略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有错。只不过有这个老人在，突袭已经变成强攻，显然将是一场苦战。
刹那间千夜的手已经放在腰间的双生花上，同时把意识探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翻检里面适用的军火。
赵雨樱惊呼过后，猛一咬牙，从机车上一跃而起，同时把千夜也提了起来。她在跳起的同时不知按了什么开关，机车轰鸣声攀上新的高峰，四根粗大排气管喷出长长火焰，整部机车如同发狂的公牛，怒吼着冲向斯图卡。
不等斯图卡有所动作，他身旁一名蛛魔子爵叱喝挥手，一张蛛网凭空生成，兜头罩向机车。然而经赵雨樱改装后的机车功率之大远出蛛魔子爵预料，车体在空中阵阵抖颤，轮胎疯狂飞旋，竟然只向下沉了稍许，就冲破蛛网继续直扑斯图卡。
斯图卡冷哼一声，亲自出手，立刻有三张深碧色的蛛网同时出现，将那架发狂的金属机械缠得结结实实。这一次机车没能脱困，被强行拉下地面，轰地一声尘土飞扬，砸在原力法阵边缘。
斯图卡冷笑抬头，手指间又有数道深碧色光芒闪动，蓦然他脸色一变，转头望向机车坠地的方向。
机车砸落地上后，引擎并未熄灭，车身依旧在抖颤，温度急剧升高，动力源所在部位的外壁上刻着的原力阵列非但没有黯淡下去，反而越来越亮，最后开始向外喷射火焰。
斯图卡来不及出声示警，手一挥又是一篷蛛丝飞出，可已经迟了。机车轰然爆炸，威力之大，比一捆血族手雷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圆五十米内除了斯图卡和两名子爵，其余人都被原力气浪掀飞，就连在法阵上忙碌的工匠们都受到波及，有好几名工匠被四处溅射的金属碎片击中，倒地不起。
斯图卡大怒转头，就要追杀那两只胆大包天的人类爬虫，忽然间看到两颗原力手雷划过夜空，抛向建设了一半的原力法阵。
斯图卡大惊，升空而起，一张蛛网飞出去截住了一颗原力手雷，自己则挡在另一颗手雷前面。
轰鸣声中，空中又出现两团火球，弹片如雨般四射。火浪过后，斯图卡身影浮现。他双臂环绕，护住头脸，但是身周的原力光芒摇曳不定。
伯爵放下双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大师裁剪的礼服上多了两道裂口，仓促之际，到底还是有两块弹片穿透防御，在他衣服上割开两道口子。
再抬头时，斯图卡已是面罩寒霜，黑暗原力如同滚滚雾霾般散发出来，仿若小型风暴即将形成。只第一个照面，他就吃了个暗亏。
本来再大功率的原力手雷也不可能仅一枚就炸开一位黑暗伯爵的原力防御，只是斯图卡没想到用手雷这种不入流武器的人类居然还是一名战将，在上面偷偷附着了凝成实质的黎明原力，等如是把它当作投掷武器使用。而那人的原力属性又极为独特，一个不察被破开了防御。
这时，爆炸接二连三响起。
千夜紧跟在赵雨樱身后，终于见识到了这位美女在战斗时的火爆风格。她纵跃如风，在矿场里东奔西跑，每到一处，就是一颗手雷扔过去，然后看都不看战果，就又冲向下个地方。
千夜跟着她冲了一段路，发现赵雨樱完全不用自己掩护，就转弯向另一个方向奔去。他手里也多了两颗手雷，一颗随手塞进路过的房子里，另一颗则高高抛起，落向原力法阵的中心。
一名蛛魔子爵怒吼着挥出蛛网，当空包住了原力手雷，随即在空中炸出一团耀眼光芒，原力震荡扩散开来，只差一点点就要波及法阵。
斯图卡脸色阴霾，急促地下了几个指令，就纵身向赵雨樱追去。他的卫队原本在矿场边缘一排房子里休息，这时正在跑过来，看到伯爵的手势，一个急转纷纷包抄向千夜。而斯图卡身边的那名蛛魔子爵则害怕千夜和赵雨樱再出手破坏法阵，守在旁边不敢稍离。
原力法阵尚未完成，根本承受不起原力手雷的破坏，就连爆炸余波都不知道是否会影响那些精密仪器。
而千夜和赵雨樱从斯图卡亲身拦截的举动中，已经发现法阵是他们最大弱点，于是在矿场中纵横来去之际，时不时就寻空向中央法阵扔上一颗手雷。就这样，相当于把那名蛛魔子爵牢牢牵制在原力法阵旁边。
矿场中已经一片混乱，爆炸声此起彼伏。
斯图卡卫队对千夜的围捕极不顺利。千夜速度远超这些高级战士，还常常依仗强悍的身体与他们正面对冲。他没有拿出东岳，仅靠双生花和近身格斗，都没有一合之敌。
即使卫队战士在一次合击时付出一名男爵和两名爵士伤亡的代价，也只是稍稍拖住千夜的步伐而已。随即千夜就用手臂上一道小伤摆脱了他们。至于那些普通战士、矿工和工匠们更是死伤惨重。
黑暗战士们谁也不曾遇到过这样大量使用手雷的战斗。赵雨樱那个大大的背包里，似乎就没装其它东西，整袋都是原力手雷！在她特殊手法下，每一枚都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千夜扔出来的倒大部分不是原力手雷，可情况也没有稍微好一点，火药手雷用来对付大量杂兵炮灰的性价比十分好。而有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在，他扔出手雷的数量比赵雨樱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用不着特别找角度和时机，连续不断地轰炸就是了。
斯图卡盯住赵雨樱紧追不舍，然而赵雨樱却是速度极快，又异常狡猾，把矿场复杂地型利用到了极致，到处制造混乱，就是不和斯图卡正面交战。斯图卡追了很久，好几次差点能够拦截到，可都一步之差被她溜掉了。
伯爵数次挥出蛛网，全被赵雨樱直接撞穿，根本没法稍稍停滞这头人形暴龙的脚步。几次之后，他也就不浪费原力了。
斯图卡突然间发现自己的路线与千夜有一次交汇，他略一犹豫就挥出一道蛛网，拦在千夜面前。这个连战将都不是的小老鼠造成的混乱不下于那个女人，他决定花几秒钟时间帮自己卫队先干掉这烦人的小家伙。
可是千夜身周燃起血色光焰，点点金芒若隐若现，径直撞向前方，只见碧色蛛网上留下一个人形大洞，而千夜已经扬长而去，与此同时，两颗原力手雷从他手中抛出，飞向中央原力法阵。
斯图卡愕然，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蓦然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身体骤然膨胀，礼服嘭地一声炸成无数碎片。
蛛魔伯爵现出了完全的战斗形态，那是一头庞大无比，腹侧有两道醒目碧绿腰线的蛛魔。此时的斯图卡足有五六米高，庞大蛛躯如同一座小山，光视觉的压迫感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斯图卡手一伸，旁边亲卫立刻抛过来一捆投枪。伯爵冷哼一声，挥手掷出，投枪如闪电般飞射赵雨樱。

第六十七章 苦战（上）
赵雨樱刚刚扔出一枚手雷，瞥见斯图卡想要拦截千夜，立刻在空中一个转折，绕了回来。
不料千夜顺利脱身，蛛魔伯爵激怒下现出完全形态。投枪缠绕着深绿雾气迎面向着她呼啸而来，如此声势，就连赵雨樱也不敢硬接，立刻竭力腾挪闪避，投枪几乎擦着她的左肩飞过。
不等赵雨樱调整气息，锐啸又起，第二根投枪已经射到她面前！赵雨樱避无可避，反手拔出战刀，吐气开声，用力向前斩去，险而又险地一刀劈在投枪尖刃上。
砰的一声闷响，赵雨樱被震得倒飞数米，又连退几个大步，这才稳住身形。
斯图卡颇感意外，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居然被区区一个人类女人给接下了。但他随即冷笑，阴恻恻地道：“滋味不好受吧？”
赵雨樱脸上肌肤泛起一层濛濛绿色，显然已经中毒。斯图卡的蛛毒极为利害，仅靠原力浸染就能侵入肌体。
然而赵雨樱并未如斯图卡所想的那样毒发倒地，她身上突然溢出紫黑色原力，浓烈得恍若地狱火焰在燃烧。赵雨樱随即挥刀，在自己手腕上割出一道伤口，血箭飚出，竟然是墨绿色！
血箭射出后，赵雨樱脸上惨淡的绿意顿时褪了不少。她冷笑道：“就这点小毒也想放倒老娘？”
斯图卡盯着赵雨樱身周浓浓的紫色中黑雾缭绕的原力光芒，面颊牵动几下，有些不确定地道：“紫气，西极紫气？！你是赵阀的人？”
赵雨樱大大咧咧地向地上啐一口，朝斯图卡勾了勾手指头，“老蜘蛛倒还有点见识，知道的不少。不过想打就过来，你管我是谁！”
斯图卡神色凛然，伸手虚空一抓，数根蛛丝射出，将一把战斧和一支原力枪取到手中。他庞大的身躯居然微微浮离地面，八条长腿划动，如同顺水行舟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赵雨樱面前，一斧斩下。
赵雨樱挥刀一挡，顿时全身剧震，脸上更是血色尽褪。不过她早就有心理准备，借这格挡的反作用力闪电般急退，避过了斯图卡接下来的节足踩踏。
激战即起。
此时矿区的大广场上原力激荡，对冲，不时发生小型爆炸，飞扬的尘土和被扰乱的空气，让稍弱的人几乎透不过气。
现出完全战斗形态的斯图卡伯爵，真正发挥出了一个黑暗伯爵的战力，并不象传闻那样衰弱不堪。强者交锋，黑暗战士们已经没人敢在附近停留，全站到矿区边缘，拉开了大大的包围圈。
赵雨樱虽有一身不弱于千夜的力量，但比起蛛魔伯爵还是远有不如。近身缠斗中，她很快就尽处下风。然而她秘法武技层出不穷，斯图卡一时之间也无法击败她。
千夜这时一路疾跑到东边一处矿坑，朝门口的轨道车里扔进一颗手雷，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原力对撞声，不由微微色变，转头果然看到赵雨樱和斯图卡正面对上了。
他立刻甩下安度亚空间里的一包手雷，把东岳拔了出来。然而一片庞大阴影忽然笼罩住千夜，地面微微震颤，一头战斗形态的蛛魔子爵出现在他面前。
这头蛛魔身披深青色重甲，仅仅比斯图卡矮了一米，双手各持一把战斧，寒声道：“小家伙，你的对手是我。”
这是斯图卡的卫队长，之前在外围巡逻，直到矿场拉响警报才匆匆回转，正好赶上这场战斗。
千夜双眼转为海洋般深邃的蓝色，真实视野扫过，这名队长虽然只是三等子爵，黑暗原力凝练厚实程度却比他此前杀掉的杜拉斯和另外两名血族只强不弱。
千夜眯了眯眼，单手拎着东岳，向蛛魔晃了晃，神态十分轻蔑。
卫队长大怒，咆哮如雷，如战车般隆隆冲来，他上身伏低，八根节肢如钢柱般高频率地撞击着地面，战斧带起凌厉破空尖啸，拦腰向千夜斩来。
千夜站在原地，双手握紧东岳，凝神以对，眼中的景物一变，世界成为黑白，有一圈圈涟漪般的黑暗原力波纹以卫队长的战斧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东岳弹起，极为精准地贴上战斧，巨大的重剑恍若没有份量般，在空中划出一道秒至巅峰的弧线，轻轻一挑。
卫队长手中战斧顿时一阵剧烈跳动，差点脱手飞出。他大吃一惊，拼命抓牢战斧，八只节足一顿乱踩，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
千夜所用剑式是黑之书淬炼出的最终几个剑式之一，切入了卫队长挥舞战斧的空隙之间，后面那一挑看似没有什么力气，原力运转法门却是来自引动了黑暗原力共鸣，两厢叠加连蛛魔子爵也承受不起。
一挑之后，千夜立刻后退，右手拖着东岳，左掌中却多了颗原力手雷，贴地扔去。
卫队长刚刚站稳，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了那颗骨碌碌滚过来的原力手雷，但那正好是他庞大蛛躯的一个死角，此时不但完全不及闪避，连想把手雷挑开都办不到。
轰的一声，手雷几乎是在蛛躯的正下方爆炸，猛烈的冲击波将卫队长掀得飞了起来，露出相对薄弱的腹部。
千夜此刻已把东岳收起，闪电般抽出双生花，刹那间连轰两枪，每一记都正中蛛腹，刺眼的原力光芒炸过后，子爵的蛛腹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这三枪虽然来不及附加千夜的特殊能力，却都用的是破魔秘银弹。大量秘银入体，顿时让卫队长痛得发狂。他从空中重重摔落地上，蛛腹朝上，一时翻不过身，锋利节足乱抓胡挥，反而误伤了好几个跑过来想要施以援手的伯爵亲卫。
千夜动如闪电，绕着重伤的卫队长全速奔行，双生花不断轰鸣，一颗颗破魔秘银弹被送入蛛魔腹内。如此多的秘银入体，足以把大半器官烧烂，无论这头蛛魔子爵事后能否活下来，都是废定了。
伯爵的亲卫们结成战斗组，再次冲过来阻挡，却完全追赶不上千夜的速度。千夜也不管他们，自顾自奔行，开枪。
反而是被剧痛和秘银破坏了中枢神经的卫队长，似乎已经彻底失去理智，战斧和节肢狂挥乱扫，变成伯爵亲卫们最大的威胁。不过随着生机流逝，他的动作也渐渐开始迟钝缓慢下来，发出的攻击越来越弱。
千夜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了，收起双生花，笔直冲向重伤垂死的蛛魔子爵。一名伯爵亲卫试图拦截他，却被直接撞飞。
千夜一跃而起，合身扑到蛛魔小山丘般的身上，本来就已经摇摇晃晃的卫队长陡然失去平衡，轰然倒地，八只锋利节足在空中疯狂划动，如同尖刀利刃劈砍，把伯爵亲卫们扫得一时无法靠近。
而千夜此刻已将深红之牙送进了他的心脏。
滚热精血沿着深红之牙滚滚涌入体内，顿时让千夜精神一振，消耗过度的身体恢复速度明显快起来。
卫队长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到最后只见节足无意识地颤抖，身体也出现垂死前的抽搐。千夜这才拔出深红之牙，缓缓站起。
几名悍勇的伯爵亲卫狂吼着扑向千夜，只见东岳重剑凭空出现，被千夜双手握住，踏地转身，顿时剑光成圆，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些亲卫顿时动作凝滞，仿若变成了一尊尊雕像。他们不敢稍动，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个个脸上都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只见他们腰际突然出现一道血线，随即上下半身慢慢错开分离，已是被这一剑的锋芒拦腰斩开。
千夜提着东岳，横了一眼数十步外包围上来的黑暗战士，手中忽然多了两颗原力手雷。看到手雷，之前的惨痛经历让战士们打了个寒噤，不少人为之一滞，非但不敢上前反而开始后退。
千夜把手雷在掌中抛了抛，突然用力掷出，目标却并非前方的黑暗战士。
两颗手雷向着千夜的右后方飞出去，一前一后，准确无比地砸向广场中央的原力法阵。
守卫法阵的那头蛛魔子爵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却不得不重新退回去，把原力手雷截下。这名子爵见到卫队长战死，本已在朝着千夜的方向冲锋，可两枚手雷就把他挡了回去。
千夜拖着东岳，转身向斯图卡冲去。
斯图卡和赵雨樱激战正酣，伯爵蛛躯上两道碧色条纹亮得耀眼，所过之处弥漫淡淡绿色雾气，经久不散。就是黑暗战士不小心被绿雾罩住，也会当场毙命。
赵雨樱全身紫黑色原力喷涌，好像套着一身铠甲，在毒雾中来去自如。然而她脸上再次透出濛濛碧色，行动也不如刚开战时那样流畅，时常险象环生。
她左手开山，右手战刀，和斯图卡死斗。开山的炮口处始终有光芒涌动，但一直没能找到开炮时机。
双方战斗之初，赵雨樱就连轰两炮，其中一记轰断了斯图卡半根蛛腿。这虽然不算什么大伤，但斯图卡伯爵由此知道了眼前这个人类女战将的实力，后面的战斗中就极为谨慎地应对，再没有给赵雨樱机会。
赵雨樱此时也很不好过，开山消耗惊人，她一共也打不出几次攻击，所以在战斗中还要注意保存原力，以便有机会再给这头老蜘蛛一记狠的。此刻她已经把那颗据说异常珍贵的炮弹入膛，只等时机。
可斯图卡毕竟是伯爵实力，悠长生命中的无数战斗，也给他带来丰富的经验。此时步步紧逼，战斧狂舞，短枪不断轰鸣，一点一点压缩着赵雨樱的闪避空间。
就在这时，斯图卡忽然心生警兆，强烈到他在激战中都忍不住分心转头看去。却见到那个他本以为已经死了的人类小爬虫，拖着一把黑黝黝看不出样式的重剑，正向自己走来。

第六十八章 苦战（下）
不知怎地，斯图卡伯爵感到强烈的危险逼近，随即他就觉得有些可笑，威胁？这么一只连战将都不是的小虫子。
但是伯爵的心跳仍然快得异常，让人十分不舒服，他皱了皱眉，抬起原力枪口指向千夜。在凶悍的蛛魔眼中，消灭危险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干掉他。
赵雨樱刚刚连续两个侧跳，躲开了斯图卡战斧的连斩，落地后转头一看，当即色变，大叫道：“千夜，退后！有毒雾！”
千夜对赵雨樱的喊叫充耳不闻，也好像根本没看到蛛魔伯爵的枪口正在瞄向他，仍然以恒定的速度直线冲过来，东岳一路犁出深痕，仿佛把大地切成了两半。
越到后来，东岳带起的烟尘越大，隐约有嗡嗡声传出，仿佛深海潮汐起时的声音，那是东岳剑锋开始轻轻颤动。
“该死的！疯子，小四小五都他妈的是疯子！”赵雨樱大骂，一咬牙抬起开山，对准斯图卡就是一炮。刺眼欲盲的光亮蓦然迸发，一颗橘红色火球喷向蛛魔伯爵。现在攻击不是好时机，可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斯图卡不再理会千夜，怒吼一声，用力挥动战斧。那个人族女人打出的这发炮弹比前几次都要猛烈，不过正面迎战，伯爵还不至于怕她。战斧上缭绕的绿光骤然明亮，瞬间膨胀数倍，挟滔滔之势，狠狠地一斧斩在轰来的火球上。
只听一声轰鸣，火球被生生斩碎，化为十余团火焰四处飞射。但由于炮弹来势比斯图卡预计的还要快上一分，所以爆炸发生在了一个近得危险的距离上。
数团流弹般的火焰射在伯爵庞大如山的蛛躯上，这次他的防御居然能被轻易穿透，转眼间就有大量绿中泛黄的体液溢流出来，火焰非但不曾熄灭，反而随之漫流，在蛛躯上犁出道道深沟。
斯图卡盯住赵雨樱，眼中凶光大盛，这点伤势看着惊人，对他还算只是皮肉伤，可伯爵已经在心中把赵雨樱列为极度危险的人物，决定宁可付出一点代价也要把她灭杀当场。
放任这样一个有着自走炮威力的女人在他领地上横行，已不仅仅是损失一点利益，极有可能会影响到斯图卡参与的大事，那是他承担不起的后果。
此时此刻，千夜则被蛛魔伯爵完全抛到了脑后。
斯图卡一声长啸，庞大蛛躯升空而起，然后如巨峰倾颓般向赵雨樱压去。方圆百米黑暗原力疯狂地波动起来，空中甚至能看见一道道夹杂着绿雾的黑气若隐若现，无序而狂暴。
“小五，快跑！”赵雨樱脸上闪过一抹绝然，旋即爆发出凌厉的杀气，不闪不避，开山炮口抬起，原力阵列次第点亮，盯着从半空压下的蛛魔伯爵，冷笑，“想要老娘的命？”
看到赵雨樱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势，空中的蛛魔伯爵脸上闪过狂怒，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未曾被这样挑衅过了。
此刻惨碧色的原力光芒从蛛躯蔓延到了斯图卡的人形上半身，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眼看着就要发出全力一击。
忽然嗡的一声轻响，声音很轻，却极有穿透力，在黑暗原力笼罩的这个空间仍清晰地传了过来。
斯图卡象被针刺了一下，心脏陡然收缩，随即就感觉到一股莫可名状的力量由远及近，刹那间到了身后。
来不及转动庞大身躯的蛛魔伯爵并没有看到，千夜丝毫不曾减速，仍在向这边冲来。只不过东岳现在被他双手握住，斜斜挥举，重剑的剑锋轻轻颤抖着，每震动一次，就会留下一个剑锋的虚影，凝聚不散。
斯图卡黑暗原力笼罩之处连伯爵亲卫都不敢靠近，千夜却仿佛一点都不受影响，绯红色的原力光芒从他双臂透出，点点金色明灭不定，把空中黑绿斑杂的气息悉数挡在外面。
转眼间，千夜离斯图卡只剩两三个冲锋的距离，而在东岳周围，已出现三道剑影。前面的刚刚消散，后面又复重生，如此周而复始。他毫不犹豫，一声断喝，腾空跃起，一剑遥遥向斯图卡斩去！
战场上，所有强者突然间都有一阵心悸。
在这一刻，虚空似乎已经打开，另一个飘渺的世界展露了小小角落，然而仅仅电光石火间流溢出的气息强大到可怕，让人畏惧得不由自主想要伏倒。
随即一道细如丝线的淡色原力从虚空垂落，缠绕在东岳剑锋上。
刹那之间，三道剑影全部回归，千夜双臂骤然一沉，手上东岳似是重了数倍。他早有准备，牢牢握住剑柄，挥出轨迹不变，一道淡淡剑影从东岳锋刃上斩出，直奔斯图卡而去。
寂灭斩！
一剑既出，悄无声息，亦无浩然之势。蛛魔伯爵却突然脸色大变，他身周的黑暗原力好像被强风暴袭击的海洋，惊涛骇浪，乱石裂岸。
斯图卡再也顾不上赵雨樱，庞大蛛躯拼命扭转方向，战斧也同时回撤，仓促挥出格挡。
剑影似缓实快地掠过。
第一道，第二道，与战斧连续两次撞击，绯色闪烁金芒的原力和绿雾萦绕的黑气纠结成一团，骤然形成几次小型爆炸。
第三道剑影则无声无息地从斯图卡身上划过。
蛛魔伯爵护身原力突然光芒大放，绿得有种阴森的感觉，下一刻就如被打破的瓷器，突然出现无数裂纹，然后轰然碎开，化为无数闪耀的破片，四下飞溅。
斯图卡蛛腹上也出现一道血线，随即忽然裂开，出现一个深近两米的恐怖伤口。蛛魔伯爵发出痛苦嘶吼，手一挥，战斧飞旋着斩向千夜。
嘭的一声闷响，斯图卡从空中沉重地砸落地上，但他还能直立，极为愤怒地咆哮起来，手中原力枪吐出火舌，向千夜连连轰击。
赵雨樱看着眼前一幕，有刹那的呆滞，此时反应过来，完成充能的开山炮口一转，一颗原力弹轰出，后发先至，正中战斧，将它打飞。
千夜一剑斩出，恍若撞上山岳，跃在半空中的身形一滞留，随即倒飞出去。东岳上传来巨大反震力，发麻的感觉从手掌一直传递到肩膀，双臂有片刻几乎失去知觉。胸口沉闷得仿佛压了大石，一口鲜血喷出，才好过一点。
千夜落地后就是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他勉强把东岳插进地面稳住身体，眼角余光就看见原力枪连续发射的光芒。千夜迅速向侧旁倒下去，几个翻滚躲开了斯图卡的轰击，但是没躲开全部原力余波和金属碎片，肩背顿时多了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接着是短暂沉默，蛛魔伯爵的原力枪到了连射上限。千夜一撑地面，弹跳起来，抓住这个空隙，拔出双生花，背后光翼绽放，幻之曼殊沙华和血腥曼陀罗合而为一，直指斯图卡，一声轰鸣！
枪响的刹那，似乎战场上全部声音就此消失，只有双生花的特殊声线在回荡。
两颗原力弹出膛，如命运双子，彼此缠绕旋转，飞行了没多久，突然绽放强烈光芒，就如两团太阳冉冉升起。
“炼银烈阳弹！”在光芒乍现的瞬间，斯图卡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就像人族畏惧黑钛，黑暗种族害怕炼银也几乎出自本能。
然而这两颗子弹的来势仿佛跨越了空间，当中的距离好像根本不存在。斯图卡看到强光的同时，已经开始侧移，可几乎下一刻就感到腹部剧痛，被两颗炼银烈阳弹轰入了蛛腹。
斯图卡瞬间掉头就跑，蛛魔的敏捷在生死之间发挥得淋漓尽致，千夜为双生花的第二次充能，才点亮了第一层原力阵列，伯爵的身影就翻过矿场边的山脊，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赵雨樱这时刚奔到千夜身边，双眉一扬，就想追过去，却被千夜叫住。
“不要追了。”
“就这样让他跑了？放心，老娘有办法干掉他！”赵雨樱摩拳擦掌，乘人之危就是这种时刻干的。
“他中了我两颗加料的炼银烈阳弹，恐怕不会好受，现在先清理这个地方，你冒这么大风险过来，不是为了和那头老蜘蛛打一架的吧。”
赵雨樱难得露出一点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她拉千夜过来是打算抢劫，确实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斯图卡伯爵。
她立刻想要转移千夜注意力，放眼向四周一望。周围还有近百黑暗战士，都被急转而下的战况惊呆了，一时间没人动弹，而中央原力法阵旁边还站着一只蛛魔子爵。
赵雨樱伸手指点着道：“这边的归你，那些够劲的家伙归我。”
千夜摇头道：“不，全部归你。我要休息几分钟。”
赵雨樱一怔，“怎么，这就被榨干了？”
千夜不慌不忙地拿出一支兴奋剂，扎进大腿，淡淡地说：“我可还不是战将呢。”
“不是战将都这么凶残，等你成了战将，老娘还怎么混？刚刚那一剑是啥，连我都没把握接下来。”
千夜无奈地说：“你再不动手，人可都跑光了。”
赵雨樱转头一看，果然，原力法阵边的那名蛛魔子爵正在不断向后退去，显然打着开溜的主意。
赵雨樱顿时提起开山，大吼一声：“不许跑！”
蛛魔子爵哪会听她的，转身就逃，丝毫也不拖泥带水。赵雨樱顿时恼羞成怒，吼道：“给老娘站住！别跑！还不听话？等老娘追上你，非得打断你八条腿不可！”
赵雨樱一路叫嚣，紧追着蛛魔子爵，转眼间就出了矿场，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千夜一个人留在了矿场中。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原本也在逃向四方的黑暗战士们都缓了脚步，不怀好意地看向千夜。

第六十九章 暴动
黑暗种族眼中全是凶光，刚才离得近的一些战士清楚听到，千夜的原力基本已经耗尽。而没有原力的战士无论几级都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千夜似乎对自己的凶险处境全然不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这才微微一笑，道：“你们不来一支吗？”
一头蛛魔和两个血族大吼一声，率先冲向千夜。
一道环形剑光突然出现，扫过三名战士的身体。他们的身体还在向前冲去，三四步后才上下分离。
“一起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于是众人一拥而上。
在战场中央，千夜双手持剑，东岳剑气纵横，每下挥动都会拉出一片虚影。无论血族、蛛魔还是狼人的战士，只要被剑锋扫到一点，立刻就会血光迸现。
千夜翻来覆去就是黑之书提炼出的几招基础剑式，然而每剑挥出，必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断肢碎肉四处横飞。黑暗战士被成片砍倒，偶尔有攻击落在他身上，却是全力一刀往往只能留下浅浅伤口。
一番狠杀之后，黑暗战士终于胆寒，纷纷退后。
千夜周围，已经倒下数十具尸体，还有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在呻吟苟喘。千夜把嘴里一直叼着的卷烟拿了下来，看了看，随手掷到地上。
脚下已是血流成河，烟头落入血水，嗤的一声熄灭了。
千夜忽然拔出幻之蔓殊沙华，向远方砰的就是一枪。一名工匠原本想要溜走，结果被一枪轰倒。
千夜用幻之蔓殊沙华向聚在一起的工匠们一指，说：“工匠一个也不许走。谁敢逃，刚刚那个就是榜样。”
人群中有人叫道：“分头跑！”一些工匠怦然心动，拔腿就跑，千夜就一把短枪，能射出几发，又能阻拦几个人？然而刚跑出几步，数团火光就在最前方的人群脚边炸响，呛鼻的火药味迅速弥漫。那是火药手雷！
工匠们蓦然僵住，离爆炸点比较远的仍有人不死心，但刚一迈步，几枚手雷如同长了眼睛般，准确无比地贴着他们身前炸响。工匠们这才慢慢地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千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右手中一颗手雷抛上抛下，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个沉甸甸的布袋，看突出的形状，竟然满满一包都是手雷。
工匠们个个脸色惨淡，他们之中有些人等级不低，甚至还有七八级带爵位的高手，然而这群高贵工匠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原力阵列打交道，战斗经验极为匮乏。他们就算提升个人实力，也是为了能够架设更高等级的法阵。
即使千夜手里的全是火药手雷，挨一下可能炸不死，重伤却免不了，在这种情况下分头逃跑就是个笑话，谁也不愿意成为消耗千夜火力的炮灰。
有几名工匠还把希望寄托在伯爵的军队身上，四下张望，却发现幸存的黑暗战士已趁着千夜拦截工匠的间隙，逃得干干净净。
当千夜把一颗原力手雷扔到他们不远处，一阵猛烈的原力激荡把最近的几名工匠冲得站立不稳后，所有工匠们都老老实实退回到法阵边缘，再不敢稍有动作。
这时在山的另一边，赵雨樱战刀一挥，把蛛魔子爵的脑袋割了下来，冷笑道：“跟老娘比速度，真是找死。”
她忽然想起一事，惊叫一声：“千夜！”
赵雨樱杀过了瘾，这才想起把耗尽原力的千夜给丢到了矿场里，而那里至少还有近百名黑暗种族战士。
她甚至连战利品都顾不上收拾，全力向矿场狂奔。
片刻之后，赵雨樱赶回矿场，当她看到千夜，顿时呆住。
矿场中央不知何时摆上了桌椅，千夜坐在桌边，东岳放在手边，正悠闲地喝茶。两名血族站在一旁像是在报告着什么，神态非常恭谨。还有数十名工匠则在中央原力法阵中忙碌着，正在把一个个刚装上不久的组件拆卸下来，分门别类地放好。
看这个样子，倒象千夜才是这座矿场的主人一样。
赵雨樱大步走到千夜面前，问：“这是怎么回事？”
千夜摊手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那些黑暗种族的战士呢，哪去了？”
“你还记得这里有一批黑暗种族的战士？”
赵雨樱顿时心虚，声音柔和了不少，道：“那个，老娘……我只是不小心而已。你看，现在你也没事……”
千夜耸了耸肩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你害死！”
赵雨樱知道过了一关，顿时眉开眼笑，爪子在千夜肩上一搭，“怎么会，跟着你老姐我混，好处多的是！”
听了这话，千夜惟觉前途堪忧。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沉闷轰鸣，接下来就是连绵不断的爆炸。最东面一个竖着钢栅门的矿洞中冒出浓浓黑烟和明火，原本紧闭的门轰然倒塌。里面涌出一大批矿工和奴隶，大多是人类，可也有不少黑暗种族。
那应该是原本在矿坑深处劳作的奴隶矿工，夹杂着一些管理人员，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才炸开备用出口冲出来。
一片黑压压的人潮涌来，大部分都衣衫破烂，面色菜色，手里挥舞着矿镐铁铲，连把像样的近战武器都看不见。里面还有几头狼人，干脆就是全身赤裸，那根家伙在胯下甩来荡去，迈出几步后，索性四肢着地奔跑。
此刻距离工匠们把整个原力法阵都拆下来为时尚早，况且构成法阵的仪器和各种介质异常精密，就是被踩上一脚都有可能损毁。这座原力法阵若是被几百名矿工奴隶践踏过，那就彻底毁了。
千夜看着人潮的方向不由皱了皱眉，他们并不逃散，却朝广场中央冲来，显然幕后有人策动。这些没有多少武力的人仅凭数量当然不可能对打败了斯图卡伯爵的千夜和赵雨樱造成威胁，却可以制造混乱，趁机把这座原力法阵毁去，并且给工匠们逃亡的机会。
千夜扫了一眼正在法阵上忙碌的工匠，他们中果然有人停下手，向远处眺望。他冷冷道：“继续干活。”
千夜没有再重复威胁的话语，但是工匠们都听出了其中凌厉的杀意，打了个寒战，纷纷低头继续拆法阵。他们毫不怀疑，下一次千夜掌中的手雷会直接掉在他们头上，而不是脚边。
对面的人潮在飞速逼近，其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冲上去，谁干掉那对狗男女，谁就会被伯爵赐予自由！”
许多奴隶一下子眼睛就红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手中被当做凶器的工具，扑了过来。
那个策动者的用心再清晰不过，矿工奴隶中绝大多数是人族，他就是想看看千夜和赵雨樱面对如此多的同族，是否能够下得去手。
千夜掷出数枚火药手雷，在人潮前方拉出一道火线，厉声喝道：“退后！再向前一步，就是死！”
在原力作用下，他的声音宛如炸雷，响彻整个广场。然而那些奴隶丝毫没有停下脚步，蜂涌而来，前面的人几乎就是被后面的人推挤着向前，对千夜的警告置若罔闻。
千夜脸色冰寒，放眼望去，却见人群中还杂着不少黑暗种族，仓促之间根本无从分辨谁是获罪被发配矿场的奴隶，谁又是隐藏在后面的黑手。
人流汹涌，眨眼间就接近原力法阵。
千夜有瞬间犹豫，他身上不缺原力手雷，只要数枚，这些矿工在如此密集的队型下，一次就会被炸飞近百人。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赵雨樱暴怒且蕴满杀机的声音：“跟老娘玩这套？！”
紧接着，十余颗原来手雷排成横线，飞向迎面冲来的人潮。
“老娘杀的人，比你们见过的还多！”赵雨樱最后半段豪语这才吐出。
奴隶们，无论人类还是黑暗种族，哪怕再怎么疯狂，手雷还是认识的。当下人潮就起了混乱，前面的拼命想要后退，而后面一时停不住脚步，还在往前面挤。
手雷几乎同时爆炸，刺眼的原力光芒在千夜前方拉出一道矮墙，血腥气陡然浓烈。最前方的几百名奴隶几乎全都倒下，人潮中出现近百米宽的死亡地带。
没当场死透的人不多，少数幸存者在血泊中挣扎，凄厉的惨叫让后面侥幸逃过一劫的奴隶们面色惨白，惊慌失措，再没有人敢向前。赵雨樱的冷酷狠辣终于震慑住他们的疯狂，让他们明白，这个女人绝对有把杀光每一个人的胆魄。
一些奴隶终于害怕了，转身就想逃。而此时空中锐啸声响起，又是数枚手雷飞过来。不过这次手雷高高越过他们头顶，落在后方。逃得最快的几十个人转眼间就变成了尸体。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奴隶们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有些胆小的人控制不住对死亡的恐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哭叫求饶。
赵雨樱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从解开的口中可以看到里面果然全是原力手雷，虽然用掉了不少，可剩下的还有小半包。她似乎还不满足这些火力，左右看看，发现千夜先前坐的桌子底下有两箱火药手雷，那是千夜拿来震慑工匠们的。
她大步走过去，足尖一挑，两个重重的箱子砸在大背包旁边。赵雨樱回到原位，弯腰抓起两枚手雷，在手中交替抛了抛，冷笑着看向对面。
奴隶们顿时一阵骚动，而原力法阵那边的工匠们全都埋头拼命干活，连看都不向这边看一眼了。
赵雨樱冷冷地道：“老娘给你们一条活路走。刚才是谁让你们往这冲的，把那家伙指出来，还有把所有老蜘蛛的人都给我指出来。不然的话，这箱子里的玩意多得是！”
虽然摆在面前的大多是火药手雷，可奴隶们不是什么原力高手，对他们来说大威力的火药手雷和原力手雷效果都一样，只要炸中就是死。
奴隶们开始左顾右盼，人群中顿时有十几个黑暗种族被孤立出来。

第七十章 分赃
其中一名血族见势不妙，高叫道：“别听她胡说！伯爵马上就会回来，干掉他们，否则等阁下回来，大家都要死！”
赵雨樱一声冷笑，顺手从千夜腰间拔出幻之曼殊沙华，抬手就是一枪。那名血族脑袋轰然炸开，血和脑浆四下飞溅，喷了周围人满身。
枪声连绵不绝，赵雨樱连轰十余枪，把那些孤零零站在一边的黑暗种族全部点杀，这才罢手。
所有奴隶全都深深低头，再无人敢向赵雨樱多看一眼。她的杀性已彻底压制的场面。
赵雨樱随即下令：“所有人全部脱光，身上不许带任何东西，然后就可以滚了！”
这句话一出，奴隶们即刻以闪电般的速度抛下所有东西，赤身裸体掉头向矿场外奔去，只想离这个可怕的女人越远越好。那些人原本还有些犹豫，见周围人都这么做了，而赵雨樱充满杀意的目光开始瞄过来，就也不得不加入裸奔大军的行列。
或许这些人中还有斯图卡的工头和亲信，不过已经无关大局。
当面前变得空荡荡之后，赵雨樱转头望向千夜，皱眉道“千夜，刚才怎么回事，下不了手？”
千夜苦笑：“这些人算是平民吧。”
赵雨樱冷笑：“去他妈的平民！里面混着的那些护卫战士，你分得出来？他们这次是没有狙击手，否则给你一记冷枪呢？你哪学来的这种毛病！记住，这里是战场，在战场上，只要向你冲来的都是敌人，哪怕女人小孩也一样！”
千夜继续苦笑，“好了好了，我也只是犹豫一下而已。”他看了看被赵雨樱踢过来的两箱火药手雷。
赵雨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有些奇怪，“这东西哪来的，标记怎么好像人族工厂的？”
千夜闻言陡然心头一跳，这是他从安度亚空间里拿出来的，混战中当然没人注意。可是赵雨樱当然很清楚把千夜强拖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究竟带了多少装备，反正怎么都不可能有这两个大箱子的。
“从仓库里找出来的。”千夜硬着头皮道。
这个解释略显牵强，而且只要找几个看管矿场仓库的人一问就知道不对。赵雨樱或许从来没有想到过还会有安度亚的神秘空间这种东西，她看到了插在一边地上的东岳，顿时想起了那堪称石破天惊、重创蛛魔伯爵斯图卡的一剑，注意力立刻从这件小事上转开。那一剑单以威力而论，已经和她开山一炮不相上下。可千夜现在甚至还不是战将。
“你那一剑从哪里学来的，很厉害啊！”说到这里，赵雨樱意识到她以前忽略的一个问题，“对了，一直没问过你，你修炼的是什么功诀？催生出来的天赋形态怎么会像白家的鸟人秘传。”
千夜犹豫了一下，“我修炼的是兵伐决，那一剑，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赵雨樱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千夜的衣领，差点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你自己想出来的？别开玩笑了，你知道这样能够破防伯爵的一剑意味着什么吗？我赵阀那些仅供核心子弟修习的秘传战技也就是这样了。每一代中，核心子弟也基本上超不过百人。你居然告诉我是自己想出来的？！”
高门大阀所谓真正秘传，大都有一个共同的标准，那就是能够引动虚空中的原力，而不是仅仅牵引周围环境中的原力。只有这样的秘传战技，才有可能在战将后期有一点突破神将的可能。
但凡此种秘传，往往要经历十几代人，上百年时光不断磨砺完善，才能够真正形成传承。有不少还会在漫长时光中，由于连续几代都无人适合修炼，以至于失去传承。
“只有一招而已。”千夜有些心虚地说。
赵雨樱仍然很不淡定，什么叫只有一招，还而已？秘传的价值并非以招数多少来衡量，往往越是大威力的秘传越是数量稀少。
多少天才，穷尽一生，也最多把其中一两种修习至圆满，发挥出应有的威力。而自创这种事情都只在传奇人物身上才能听闻。
此刻赵雨樱再看千夜，就怎么看怎么不爽。象她这样心高气傲，断然不肯屈居人下的，突然遇到一个远远超出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天才，首先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把他掐死。
赵雨樱盯着千夜的脖子瞄了又瞄，千夜忽然觉得遍体生寒。好在她还记得两人之间另有一层血缘关系在，喃喃自语道：“这是小五，唔，生得也挺可爱的。掐死了似乎不太好，那么……掐个半死？”
她觉得这主意不错。
千夜开始莫名地感到危险，觉得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否则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他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伸出手，说：“我的枪。”
“这么一把小枪，也如此紧张，回家之后，姐给你找两把更好的！”赵雨樱一拍胸脯，就准备把幻之曼殊沙华抛给千夜，忽然咦了一声，停手把短枪拿到眼前，仔细看了起来。
“奇怪，老娘刚才打了十多枪，可威力怎么比你那一枪小了这么多？这鸟东西难道还看人下菜不成？”说到这里，赵雨樱就有些怒了。
千夜十分无语，实际上，赵雨樱在大战之后，还能用幻之曼殊沙华连射十余枪，已经让他极为惊讶，对赵雨樱的原力厚重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只不过双生花在千夜手中时，时时刻刻受到原初之翼的影响，普通发射威力介于定制版五级和六级之间。双枪合一就相当于定制版六级。而落在赵雨樱手里，它就是把普通五级枪，还有血族枪械人类使用的递减效应，自然威力就差得有点明显了，也就是四级上下的样子。
千夜含糊不清地道：“这个，定制的……”
赵雨樱也不知有没有注意到幻之曼殊沙华是典型血族风格，没再继续追究，嘟囔了一句：“两个小变态！”就把短枪扔回给千夜。
随即赵雨樱拍着千夜的肩膀，不厌其烦地说：“小五，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值得你付出一切去信任。在战场上，只要拿着武器向你冲过来的，无论是谁，都是你的敌人。在战场之外，凡是想把钱从你口袋里掏出去的家伙，也都是敌人。”
千夜惟有受教。
赵雨樱扫了一眼广场中央占地面积庞大的原力法阵，顿时两眼放光，“今天我损失巨大，收获要分一半。”
千夜立刻无语，说起来赵雨樱就是扔的原力手雷多了点，除此之外还能有啥损失？当下就说：“你刚才还说，凡是想把钱从我口袋里掏出来的家伙，都是敌人。”
砰的一声，千夜肩膀上顿时挨了一拳。
赵雨樱怒道：“我是你姐，那怎么能一样？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你……”千夜突然发现，自己试图和一个女人讲道理，简直是缘木求鱼。
虽然千夜也用掉了两颗炼银烈阳弹，但不管怎么说，和此次突袭矿场收获相比，两颗烈阳弹根本就不算什么，哪怕是宋阀特制的也是如此。
除了眼前这些资源外，斯图卡重伤逃走，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千夜本就不希望他现在死，伯爵是可以被称为阁下的大人物，即使在永夜阵营眼中这片大陆是个乡下地方，但损失了一名伯爵，至少会引起斯图卡所在氏族的瞩目，从而可能有其他强者前来接管。
而中了烈阳弹的蛛魔伯爵最多再活个几年，看斯图卡以往统治领地的苛刻手段，不像肯让人来插手这片区域的样子，那么这段时间正好是个缓冲期，千夜可以慢慢蚕食他的领地。
在等待原力法阵被拆除的时间里，千夜赵雨樱进行了一番认真的讨价还价。
矿场本身也就罢了，原力法阵的价值可就无法估量。此外幸存下来的三十多名工匠也是一大笔财富，能够架设如此规模的原力法阵，其水准就是在黑暗国度中也是第一流的。得到这批工匠，就等于得到了一大批一流水准的原力法阵技术。
赵雨樱想要分些原力法阵的组件倒没关系，只要核心在就行了。但是这批工匠千夜可一个都不想放弃。日后暗火军备提升，他们可是最重要的基石之一。
最终分赃问题得到解决，赵雨樱收获一半的原力法阵组件，核心部分和工匠则全归千夜。
虽然拆比安装要容易得多，但整个原力法阵拆卸和装箱，还是用去了整整大半天功夫，那些组件，足足装满了三个集装箱。
这座矿场的位置已深入伯爵的直辖领，到黑流城路途遥远。路上要是发生点意外，损失会极为惨重。千夜亲自赶回黑岭，把浮空艇调了过来，将三个大箱子和几十名工匠全都塞进浮空艇，再由赵雨樱亲自押送，返回黑流城。
千夜再回黑岭后，也没有闲着，趁蛛魔伯爵受伤，他决定抓紧时机在这片黑暗疆域上扩大一下战果。
军队主力一分为二，一部分跟随千夜，前往狼人子爵的领地，狼人的动向很奇怪，他决定亲自带兵过去看看。
而另一部分部队则留在原地，等赵雨樱返回后，就去攻打蛛魔子爵马斯克的要塞。至于黑岭，魏家战将带着以斥候和后勤为主的兵力坐镇，能够保持补给和信息传递的畅通已经足够。惟一能对黑岭造成威胁的蛛魔伯爵，至少短期内是无法出战了。
等千夜和赵雨樱把两块子爵领打下来后，占领区就会连成一片，再敲掉银流峡湾的黑暗据点，斯图卡东部和南部的属地就有大半落入千夜囊中。西征至此，就圆满完成了既定目标。
千夜只带了一个特种连出发，狼人全面退守，缩在天险之后，普通战士数量再多也没用处，还会拖慢行军速度，还不如少量精锐机动灵活。
黑流城内，魏破天正端坐书房，手中抓着一片甲叶，反复查看。

第七十一章 南宫小鸟
旁边一名老人道：“世子，这片护甲打造得急了，铸模有些粗糙，雕刻更是不够细腻。不过该加的原力阵列都加上去了，保证都是上品手工。”
魏破天不置可否，翻来覆去地看着甲叶，然后一一点亮上面的原力阵列。
这是一片护心甲，主材就是魏破天从张自行手里赢来的那块缠丝精金，另外添加了十余样珍贵辅材，由魏家工匠花了数个日夜从锻制模型到篆刻阵列，全部手工制作。
护胸甲不大，形状恍若一片倒置的枫叶，老人虽然自谦铸模有些粗糙，实际上整体设计相当精致漂亮。但是只能护住胸前要害，就连双肩和部分腰肋都无法覆盖到。
那老人看出魏破天脸色有点不快，连忙解释：“世子，因为要达到能够挡住六级原力枪轰击的要求，所以不能做得更薄了。您也知道，材料就这么多，总面积有限，我等特别设计了这种形状，可以兼顾胸腹所有重要部位的防护。”
魏破天也知道这片护胸甲设计十分精妙，上面附着的原力阵列以防御类为主，还采用了罕见的叠加技术，以求增加有限面积的强度。魏家工匠们昼夜赶工，才总算在规定时间里完成，已经不能要求更多了。
其实魏破天心中不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片护甲怎么看怎么象片叶子。而一想到树叶，他就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某个烦人的家伙。不过他最近连续坑了宋子宁两把，心中郁闷总算淡了不少。
魏破天把护甲放回封装盒，道：“待会把这个送去暗火总部，交给虎叔，等千夜回来就拿给他。顺便问问暗火，有没有最新军报，千夜现在到哪里了？”
“是，世子。”老人捧着护甲盒，退了出去。
魏破天看着关上的房门，出了一会神，拿起桌上一封信，打开扫了几眼。这封信他其实已经看过一遍，是博望侯写来的。
魏侯在信中说，哪怕婚事暂时还定不下来，但魏破天离家时间已经够久了，叫他立刻回转远东行省。
虽然由于寒潮原因，远东魏家和黑暗种族在玉门要塞外对峙，但黑暗种族一方毫无退兵之意，战端随时会开启。当此关键时刻，身为魏家世子，魏破天不能长期在外，而且除了军事，有部分族务他也要陆续参与，如此方能服众。
魏破天对这封信的到来已有所预料。其实此行之前，他就大致知道也不过能在永夜停留十天半月，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他身为家族继承人，自然不能任性，既然已经收到家族的信，那就是回去的时候了。随着年纪日渐增长，这位梦想曾是一拳击破天空的少年渐渐有了身不由已的感觉。
想到这里，魏破天反倒有些羡慕宋子宁，不管这家伙如何阴险狡诈，但他毅然放弃阀主之争，自行在外打拼，虽然艰苦，却自由自在。
魏破天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已把要离开的消息散出去，那些贵女应该都会跟着走，就算打宋子宁主意的，也不会长期停留在永夜大陆。她们整装出行估计需要两天准备时间，就是不知道还赶不赶得及再见一见千夜。
这时书房门被人敲响，魏破天微微皱眉，合上信纸，然后道：“进来”。
来人是南宫凌，手里捧着茶盘，笑盈盈地说：“我刚焙制了一点新茶，一起来尝尝吧！说起来，没想到在永夜这种地方也有野茶，而且味道还不错。”
“没想到你有心思弄这些。”
南宫凌温婉一笑，说：“这些寻常技艺人人都会，只是看有没有心罢了。”
魏破天端起茶杯，刚要喝，忽然咦了一声，望向窗外。远方天际处出现了一艘浮空艇，正迅速向黑流城飞来。这艘浮空艇式样奇特，速度快得异乎寻常，眨眼间就在视野里从一个黑点扩张成脸盆大小。
凭魏破天的眼力已能看清飞艇侧舷上的蝎尾标记，不由眉间拧成一个结，“这是红蝎的浮空艇？我怎么从没见过这个型号。他们在搞什么鬼，难道这是增援？”
上次来的那两个红蝎大队，在黑流城里无所事事地停留了几天后，于两天前的晚间，突然一整个大队连同那口长达十余米的巨大金属箱全部消失不见。
折翼天使和红蝎军团在军中向来不和，更由于千夜的缘故，魏破天看见红蝎就十分不爽。后来他搞清楚那两队红蝎来自血蝎营，与千夜没什么直接关系，总算放下了为好友担着的一份心事，不料一个大队前脚刚走，后脚红蝎就又来人了。
南宫凌也在看着那艘浮空艇，目光微微一凝，似乎发现了什么，脸上悄然掠过一抹阴霾。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黑流城看到红蝎浮空艇传来的旗语，放开领空，于是那艘浮空艇尾部喷出长长火焰，长驱直入，以全速冲刺的姿态飞来。等飞临起降场上方时，艇身两侧突然喷出数道火焰，竟然那里有隐藏的动力管，与此同时，整艘浮空艇以急刹车的姿态悬停在空中。
这可是地面高性能越野车才能做出的动作，人们早已习惯了浮空艇在空中鲸鱼式的游曳。有些主力战舰光是转个弯的航行轨迹就长达数公里。由此可见这艘浮空艇超凡的机动性能。
浮空艇悬停后，突然向下一沉，直坠数十米，艇周又喷出火焰，再次刹停在空中。这时浮空艇距离地面已经只有数十米，艇门大开，从里面跃出十多个身影。
居中的一人全身上下都包裹在厚重盔甲内，看上去简直就象一台人形机甲。落地之后，那人掀起面罩，露出一双圆滚滚、明亮生辉的大眼睛，顾盼中带些许稚气。
在这样一具战争兵器内，居然是个少女，而且年纪看上去并不大。对这样的一个少女，周围红蝎战士的神态却显得颇为尊敬。这时数名红蝎走进起降场，为首是一名高大男人，佩着准将军衔，正是先期赶到的红蝎大队指挥官。
他快步走到少女面前，神情也有点惊讶，“南宫上校，你怎么来了？”
少女行了个礼，“安将军，我来永夜大陆做点研究，只在黑流城中转补给，明后天就前往暗血城。您有任务在身，不用管我。”
安准将愣了愣，说：“暗血城是磐石领重镇，各方势力情况极为复杂，最近那边好像不是很平静，与黑流城之间的公共交通艇班次也减少了一半。你的研究如果选点能够调整，最好考虑长驻黑流城或者附近另外一个战区的断河城，除了城市规模小外，它们的地理和气象条件都差不多。”
少女垂下眼睛，淡淡说：“我会考虑您的提议，不过我想先去暗血城看看情况。”
安准将似乎很了解少女的脾气，点头道：“我预计还会在这个战区停留一周左右时间，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我提出来。必要情况下，我可以分两个中队的人手给你。”
“十分感谢，若有需要，我会请求您帮助的。”
这时从浮空艇上，又用吊索垂下来两辆越野车，这两台车最醒目之处，就是车身后方一个巨大的喷气口。
红蝎准将带着这些新来的红蝎战士驶入远征军第七师师部大门，千夜不在期间，这里等如是交给了张自行将军，帝国第三军团和红蝎的战士几乎占据了军营大部分宿舍。
魏破天站在千夜的师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两辆完全不是永夜风格的越野车驶进大门。他再不喜欢红蝎，可为了千夜的安危着想，也要过来看看红蝎这次来的又是哪个战斗营。
不过当魏破天看到来人后，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想到了一个可能，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是那个人？”
一直跟进跟出的南宫凌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冷冷地说：“除了她还有谁？哼，实力不怎么样，就知道摆弄些没用的东西。”
魏破天却是呵呵一笑，放松下来，如果真是那人，和千夜过去所在的虎蝎营就更扯不上关系了，“听说以前你们家的人和她闹得很不愉快？”
“一点小事而已。就凭她一个人，又能扑通出什么风浪来？”
魏破天意味深长地笑笑，不置可否，看了看从越野车上跳下来的重甲少女，拔腿向门外走去，一边说：“不知道她跑这里来干什么？”
南宫凌跟了上去，正想再说句什么，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在魏破天面前表现的太过刻薄，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咬了咬下唇。
这时，张自行和好几名第三军团的军官从后面的营区走出来，而追着魏破天过来的一些世家贵女们也刚到，师部前的小广场上顿时变得热闹非凡。
不止张自行，第三军团的高级军官，和几名临调战将看到少女的模样，重甲上的红蝎军徽，神色都是微变，彼此低语，“不会真是那个人吧？”
“她不在红蝎总部呆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只有这么点护卫？多半是偷偷出来的。”
安准将带着红蝎众人已经走到了张自行面前，双方互相行礼后，安准将介绍道：“这是红蝎机械营的南宫上校。”
重甲少女面无表情，淡淡地说：“南宫小鸟。”

第七十二章 偶遇
魏破天走下师部大楼的台阶，在不远处站定，抚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还真的是她，看来传闻是真的，她恢复了姓氏。”
南宫凌此刻一脸寒霜，再也顾不得是在魏破天面前，重重哼了一声，冷然道：“她也配姓南宫？”
魏破天只是笑笑，没说话。
南宫小鸟这个名字一出，围观众人有一大半神色变得十分古怪。第三军团的军官们全都闭口不言，那些贵女们却不管这么多，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还时不时地向南宫凌瞄上一眼。
“南宫小鸟，这个名字好像哪里听说过。”
“就是红蝎几位军团长都很看好的那个南宫小鸟？据说有同时成为机械大师和阵列大师的潜质？！”
“那岂不是很厉害？”
“哪止很厉害，是非常厉害！据说她已经开始设计新的浮空战舰了。”
“你们知道吗？据说她和南宫世家有仇，好象还差点打起来……”
“怎么回事！快说来听听！”
感觉到一众贵女异样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音量还足以让她听清楚，南宫凌气得脸色阵青阵红，但敢于当面议论她的贵女，可没一个身家背景比她差，当场发作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那些贵女由于南宫凌总能想出办法接近魏破天，好几次还甩开她们和魏破天独处，难得找到这么好的机会气气她，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越说越大声。
南宫凌实在无法忍受，冷冷地说：“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魏破天却没有丝毫安慰她的意思，居然道了声“也好”，气得南宫凌一跺脚，径自离开了第七师师部。
这时，暗火留守师部的一名中校匆匆赶来，接手了给南宫小鸟和她带来的红蝎战士安排住所的工作。
目送红蝎众人离去，张自行双眉紧锁，自语道：“这下可麻烦了。”
旁边副官有些不明白，问：“将军，就算有麻烦也是红蝎的麻烦吧？我们不是两天后就护送魏世子和贵女们返回秦陆吗？”
张自行有些愠怒地道：“红蝎哪次出勤不死人的，哪可能有多余人手管那个小麻烦？我可以不管安绍年的死活，可要是她出了点什么事，红蝎那几个老家伙能把我的房子给拆了！真是见鬼了！”
副官见张自行心情不佳，当下不敢再多嘴，可是张自行明显已经看他很不顺眼，忽然道：“你去问问红蝎，那个南宫上校在黑流城要待多久，下面准备去哪里。我拨给你一个营和一艘高速驱逐舰，你接下来就负责保护她。要是她少了一根寒毛，我唯你是问！”
副官顿时脸色发苦，这岂非意味着他不能跟大队返回？永夜这种基本上看不到太阳的地方，可没什么人愿意多呆。但是张自行正在气头上，他哪敢反对，只得苦着脸问：“将军，那……那要多久？”
“直到她离开永夜为止！”张自行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堵死了副官的一切希望。
接下来一整天，黑流城平静而繁忙，在这座边境小城喧喧嚷嚷了许久的贵女和她们的随从大军即将离开，让整个城市从上到下都有松了一大口气的感觉。
魏破天心情仍然不佳。暗火的军报已经送到他手上，千夜西征进程十分顺利，新近还和那头蛛魔伯爵正面打了一架，打得斯图卡重伤而逃。可是他随即就带兵去攻打狼人子爵的领地，看来没什么希望在两天里赶回来。
而神出鬼没的宋子宁消失了几天后，重新出现，据说已经基本摆平远征军总部，后续就是走各种程序让暗火完全合法化。
魏破天一边为千夜高兴，一边却看着宋七神采飞扬的小白脸百般不爽，琢磨是不是再想个办法把他也给弄走。不过想到千夜这里一切才刚起步，无论赵阀身世还是红蝎经历都是隐忧，才压下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宋子宁才不管魏世子是否郁闷，摆平暗火一事让他心境上佳，天天足不出户，只是躲在房中题字作画，心境修为一日千里。
这天早晨，他如有神助，落笔如飞，一副山行图一气呵成。只见原力光芒一阵闪动，纸面上的风景仿佛活了过来，蜿蜒着伸向云端的石头小径忽然飘起经霜的红色枫叶。
“暮色深深”，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诀”正式进入中阶第六境。
当此时刻，魏破天正站在他身后观画。看到那点微光凝成的枫叶时，魏大世子顿时想起为千夜打造的那片护心甲，脸色顿时发黑。他突然伸手，一道土黄色光芒隐隐露出险峰的峥嵘棱角，向着画中的世界压去。
宋子宁虽然不明就里，但见魏破天脸色不好，心情更加愉快。也不管自己那幅画，任凭两道原力对冲，把宣纸抹成一堆齑粉，正想开口损魏破天几句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都是一愣，同时转头从长窗看出去。他们现在千夜位于暗火驻地的办公室里，南窗外就是连通着正门的大校场，现在那边正聚集起一群人。
今天是南宫小鸟预定出发前往暗血城的日子，却听一个先期到达的血蝎营战士提起，黑流城城主，暗火佣兵团团长前不久弄回来一套原力阵列，至今没人能够破译，还曾来向红蝎和第三军团专业人员询问过情况。
少女对这些东西最感兴趣，看了看时间，浮空艇起航准备差不多要一个小时，正好可以顺路去暗火转一转。她刚走进暗火大门，就看到迎面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贵女走来，正是南宫凌。
南宫凌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撞见南宫小鸟，当下一怔，随即脸就沉了下来，冷冷地道：“让路。”
南宫小鸟心形的小脸鼓起，显然气得不轻，她握紧拳头，怒道：“你叫谁让路？”
“当然是你，难道我面前还有别人吗？”
暗火大门口的这条主路是供战车出入之用，别说并排走两个少女，就是两辆主力战车也能并行。可是两个姓氏都是南宫的少女偏就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肯向旁边稍移一步。
“凭什么我要给你让路？”南宫小鸟怒问。
南宫凌双眉一挑，慢慢走到南宫小鸟面前，说：“就凭我的身份，就凭你现在不过一介寒门，连士族都不是！”
南宫小鸟叫道：“当初要不是你们设计陷害，爷爷他怎么会……”
南宫凌蓦然打断了她的话：“那么遥远的事情，谁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而且，那和我有任何关系吗？没有！所以，我现在只是叫你，让！路！”
南宫小鸟小脸胀得通红，若论斗嘴她显然不是南宫凌的对手，几句话就被气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两人站在暗火的主干道上这么一闹，立刻引起来往注目，暗火的战士们早怕了这些贵女，只是远远看着没人走近。
而每天跟着魏破天和宋子宁，必然要来暗火晃一圈的那些世家小姐们却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开始指指点点，悄悄议论。她们当然不会平息事态，只是想着方法的煽风点火。
南宫小鸟忽然用力抹去快要滚落的眼泪，盯着南宫凌，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让！”
南宫凌忽然一笑，“亏你还好意思用南宫这个姓，连点礼仪都不懂，那我今天就教教你！”
南宫凌突然挥手，一个耳光就向南宫小鸟脸上甩去。或许是心中有事，或许是没想到南宫凌会突然动手，南宫小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就挨了一记耳光。
这一下，旁观的世家小姐们全都怔住，就连南宫凌自己都十分意外。她原本只是做个声势，想让南宫小鸟退开，没想到这一巴掌居然抽了个结实。
南宫小鸟半边面孔脸顿时肿了，上面渐渐浮现出一个清晰手印。她捂着脸颊，看着南宫凌，眼神忽然间变得无比平静，慢慢地说：“你打我？”
她身后的红蝎战士们却没这么镇定，大吃一惊后，几个箭步跨上来，军刀和佩枪全都拔了出来。
南宫凌心中微微一颤，红蝎战士都是战场上杀过人的老兵，虽然等级不算特别高，但那股气势仿佛带着血腥。可事已至此，她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退缩，猛一咬牙，道：“打你又怎么样了？谁让你挡道！”
而南宫凌的侍女和护卫也一拥而上，挡在她身前，一个侍女喝道：“还不快点让开。帝国律法可写得明白，寒门遇见世家要让道。怎么，你们还想要抗法不成？”
南宫小鸟对侍女视而不见，只是盯着南宫凌，又说了一遍：“你打我？”
南宫凌的表情有些僵硬，然而她却绝不愿意退让。退一步事小，丢的却是南宫世家的脸面。
对面被南宫小鸟拦住的红蝎战士，则是人人面带怒色，杀机升腾，随时都有可能动手。军中多死士，他们可不管南宫凌是什么身份，一怒起来照样刀头溅血，大不了事后偿条命而已。
南宫凌的一名随从见势不妙，悄悄退后，迅速远去。世家护卫虽然自视甚高，可面对红蝎这样的特种精英军团仍不敢大意。这人十分伶俐，显然去找家族高手了。
旁观众人里也有见势不妙，连忙差人去找魏破天、宋子宁还有张自行，万一红蝎和南宫世家公开动手，那绝对不是一件小事。事情真要闹到不可收拾，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可也脱不了干系。
周围的目光射在南宫凌身上，让她感到火辣辣的。不过想起家族内一众族老的态度，她猛一咬牙，脸高高扬起，冷道：“你不让？再不让路，还是一巴掌！”
侍女则伸手向南宫小鸟推去，喝道：“一个寒门贱人，还不让开！”
然而就在这时，基地大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张扬的声音：“哎呦！怎么这么多人啊，都是在欢迎我的吗？”

第七十三章 帝国律法
敢当着一众贵女面如此说话的，除了赵雨樱还能有谁？
南宫凌的侍女并没有停手，继续用力向南宫小鸟推去，指掌间隐隐现出原力光芒，显是想下暗手。但是她的手堪堪触到南宫小鸟的胸口，忽然间空中响起啪的一声脆响，宛若鞭子凌空抽击。
侍女突然一声惨叫，踉跄向后退去，双臂衣衫破裂，手臂上现出两道粗大血痕，迅速肿了起来。
谁都没有看到鞭子。可懂行的人都知道，那是由原力构成的无形之鞭，出手的人在原力操控方面异常强大。
赵雨樱悠然走进基地大门，旁边则是千夜。她冷笑看着那名侍女，“老娘说话的时候也敢动手动脚，真是欠管教！这次只抽你的手，下次再犯，就抽烂你的嘴！这么没规矩的狗，真不知道是谁家养的。”
南宫小鸟这时回头，目光掠过赵雨樱，停留在千夜身上，整个人突然之间就呆住了。
赵雨樱向她走去，“小鸟，你怎么突然跑这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话说，那几个老头子们怎么样，还没死吧？”
看得出来，赵雨樱和南宫小鸟不是一般的熟。
南宫小鸟目光像是长在了千夜身上，嗯嗯啊啊了几声，完全不知所云，显然根本就没有在听见赵雨樱在说些什么。
赵雨樱一脸纳闷，在南宫小鸟面前站定，大声道：“喂！你再不说话，我可就要非礼了！”
“嗯嗯，好的。”南宫小鸟心不在焉地道，明显不知道自己回答的是什么。
这时全场拔剑张弩的紧张气氛已经被赵雨樱彻底破坏干净，离得最近的红蝎战士们听得最清楚，个个目瞪口呆。而南宫小鸟身边有名女性红蝎军官，伸手想戳她手臂提醒，却被赵雨樱两眼一瞪，很没骨气地缩到一边去了。
雨樱大小姐可不是好糊弄的，狼笑三声，爪子一探，就抓住了南宫小鸟的胸。这一把抓下去，顿时勾勒出了南宫小鸟胸部的真实大小。军服之下，竟然是出人意料的波涛汹涌。
要害部位骤然遇袭，南宫小鸟这才回过神来，先是一声尖叫，然后才想起去拍赵雨樱的手。
赵雨樱趁机多摸了两把，笑道：“真是只呆鸟，等你反应过来，老娘早就什么便宜都占到了。”
“你又是这样！”南宫小鸟怒视赵雨樱。这个又字，很让人遐想，说明过去这样的事发生过不只一次。
赵雨樱却是一脸无赖，嘿嘿笑道：“多一次少一次有什么分别？”
南宫小鸟气鼓鼓的，用力向赵雨樱挥了挥小拳头，然后目光落在千夜身上，结果又挪不开了。
赵雨樱神经再大条也发现不对了，看看南宫小鸟，又看看千夜，一脸纳闷。“我这个弟弟长得确实不错，但是……”
千夜也被少女的目光看得有点奇怪，打量了她几眼后，隐约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忽然间灵光一现，脱口道：“小菜鸟？”
“是我！”南宫小鸟顿时雀跃不已。
赵雨樱满脸疑惑：“你什么时候改名叫南宫小菜鸟了？”
“我叫南宫小鸟！”她一下拍掉了赵雨樱悄悄伸过来的爪子。
这时南宫小鸟完全转过身来，千夜和赵雨樱都看到了她脸上红红的指印。千夜微微一怔，那边赵雨樱已经怒了，一把扯过南宫小鸟，“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说完目露凶光四下扫视。
南宫小鸟闭紧了嘴，没有回答，可周围其他人的反应都指出了肇事者。
南宫凌也不掩饰，说：“是我。”
赵雨樱眯起双眼，寒声问：“为什么？”
千夜也走了过来，看看现在个头已经到自己下巴的少女，皱眉问：“怎么回事？”
南宫小鸟抬头发现千夜离自己只有一臂距离，恍若受惊的小鹿立刻低下头。她的小脸胀得通红，好像熟透的大苹果，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头更是不知道要低到哪里去了。
南宫小鸟说不出话，南宫凌却不能不回答。她不愿意输了气势，淡淡地说：“雨樱……”
“雨樱是你叫的吗？别在这跟老娘装熟！”
南宫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情绪。
此刻，基地门外又进来一群人，张自行和红蝎的安绍年准将终于赶来，而魏破天和宋子宁也从里面出来，整个黑流城中真正有份量的人都到了。
在这种情况下，南宫凌更不能退让，她脸色微微发白，挺直胸膛，从容道：“赵大小姐，你也知道我南宫世家和她之间有恩怨……”
赵雨樱又打断了她的话，不耐烦地说：“少扯那些有的没的，老娘听不懂！来点直接的！”
赵雨樱居然如此不给南宫凌面子。旁观众人，尤其那些贵女，多有幸灾乐祸的表情。
南宫凌宽大衣袖下的双手已紧握成拳，冷然道：“直接的就是，她挡了我的路，所以我打了她，就这么简单！不过一介寒门，打了又如何？别说只是一记耳光，就是伤了残了，也不过赔点钱而已。这点钱，我还出得起！这是帝国律法，怎么，赵大小姐对此有疑问？”
赵雨樱不怒反笑，带着些许慵懒，出人意料地说：“当然没有。”
南宫凌大感意外，不过也知道此时不宜久留，当即道：“既然没有，那我就走了。”
“等等。”赵雨樱叫住了南宫凌，然后向她走去。
“怎么，赵大小姐还有指教？”南宫凌话音未落，赵雨樱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只听啪的一脆响，脸上已是结结实实吃了一记耳光。
转眼间南宫凌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也流出一道鲜血，唇角都破了。南宫凌一下呆住，手捂着脸，完全不敢相信赵雨樱居然真的动手，而且还打得如此之狠。
南宫凌身后的侍女护卫们这时才反应过来，慌忙冲上，将南宫凌护在身后。可是他们深知赵雨樱的厉害，别说拔剑相向，就连放句狠话也不敢。
一巴掌甩过，赵雨樱顿时心情好了不少，说：“也没什么指教，只是让你知道一下帝国律法究竟是怎么回事。先教你一个乖，这里是永夜大陆，不是帝国。”
说到这里赵雨樱眼底寒光一闪，接着道：“老娘抽你一耳光，确实不对。你回帝国以后大可以去告我，不着急，慢慢来，说不定过个十年八年的，也就判下来了。帝国律政司怎么判，老娘就怎么做，赔的钱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的。”
南宫凌死盯着赵雨樱，眼中全是怒火，可是她最终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那些护卫侍女们也赶紧追了上去。
赵雨樱话中威胁之意再明白不过，在永夜这无法无天的地方和她作对，半点便宜也占不到。而她身为赵阀幽国公嫡长孙女，身份比南宫凌这个侯爵嫡次女更为高贵，就算回到帝国又能如何？真去律政司告？
到时候律政司那些老油条只需按部就班地办事，毫不逾规，也能把这事拖个几年。就算最终裁定确实是赵雨樱无缘无故挥了那一巴掌，按律也就是赔点汤药钱而已。但这么一闹，南宫家的脸可就丢光了。
在对帝国律法的运用上，南宫凌是种境界，赵雨樱又是一种境界。
眼见南宫凌退走，赵雨樱哼了一声，道：“跑得倒快！老娘还想反手再来一巴掌呢！”
周围一众贵女听了，不少人都心生惧意，陆陆续续地散了。她们和南宫凌身份地位也就半斤八两，赵雨樱敢抽南宫凌，也就敢抽她们。这个时候，谁惹了她谁就是自找倒霉。在这种门阀之争上，张自行可不会插手，他分得很清楚，只对外敌，不理内争。
魏破天此刻却显得无所畏惧，满脸堆笑凑了过去：“雨樱姐，你回来了！哦，千夜，你也在啊！”
听到后半句，千夜眯了眯眼，很有一拳砸到这头野猪脸上的冲动，敢情他刚刚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
赵雨樱懒得理会魏世子，拉住南宫小鸟查看脸上伤势，不断问：“还痛不痛，伤到哪里了？”但她说是检查脸上的伤，两只手却都忙得很，东摸一把，西捏一爪。
南宫小鸟却不复刚才对峙南宫凌时的勇敢，不断闪躲赵雨樱的爪子，都快要缩成一团了。
眼见赵雨樱在大庭广众下越来越不象话，千夜忍不住咳嗽一声，赵雨樱抬头白了他一眼，不满地道：“老娘泡妞，你在边上咳嗽什么？着凉了？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
话是这么说，不过赵雨樱还是松开爪子，南宫小鸟即刻闪到千夜身后，身法如轻烟掠火，远超平日水准。看到这一幕，赵雨樱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片刻之后，众人来到千夜书房，纷纷坐定。
千夜看着南宫小鸟，深感头痛。赵雨樱早把这只小菜鸟的身份一五一十全部抖露了出来。
千夜没想到当年那只稚嫩的小菜鸟，回到红蝎后浴火重生，一飞冲天。现在已经成为红蝎几位军团长的心肝宝贝，生怕磕着碰着。
她年纪轻轻，就已在机械设计和原力阵列两大领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千夜当然知道机械营那些天才们的价值，从长期看他们的作用比蝎王还要大，更不用说南宫小鸟的天赋还远在一般天才之上。
这样一个人跑来永夜，身边却只有一个小队护卫，外加一艘高速浮空艇，要说不是偷跑出来的，谁也不会相信。
南宫小鸟坐在千夜对面，双眼死死盯着桌面，动都不动，就象那里有幅举世罕见的原力阵列一样。
“小鸟，你是偷跑出来的？”赵雨樱介绍完南宫小鸟的惊人履历后，问道。
“是的。啊！不，不是！”南宫小鸟分明在发呆，一下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赵雨樱和千夜对望一眼，又问：“那你现在回去？”这位大小姐虽然经常不着调，在这种大事上却还很清醒，南宫小鸟这种身份留在黑流城，对千夜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不！”这一次小菜鸟却不糊涂了，答得毫不含糊。
“那你想呆多久？”
“很久！”

第七十四章 小麻烦
赵雨樱对千夜摊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就噌地一下窜到宋子宁身边，在他肩上拍了一记，道：“变两片叶子出来玩玩！”
宋子宁傲然道：“在下岂是卖艺之人。”
啪嗒一声，赵雨樱已经捏住了他的耳朵。
宋子宁面不改色，流畅地道：“但是雨樱小姐有令，在下自当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说着弹出两团原力光芒，凝出叶状，不过现在赵雨樱要通过这两片叶子反制宋子宁却没那么容易了。
赵雨樱立刻发现了这一点，无聊地扬手，叶片化作光点消失。
魏破天在旁忍不住哼一声，把椅子挪远了点，深以认识这么一个家伙为耻。
千夜懒得理会这三个家伙，相比之下，南宫小鸟才是最大的麻烦。这小家伙若是在自己地盘上出了点什么问题，红蝎几个老家伙说不定会亲自到永夜来砍人。
沉默片刻，千夜才开口道：“小鸟……”
“诶？！”南宫小鸟明显受惊，腾地一动，一下把桌子撞得弹跳了一下，面前的茶点一股脑儿全向千夜当头泼去。
千夜无奈，随手抓住手边的东岳，长剑轻轻一颤，一道无形力量就把扑面而来的点心茶叶都挡在半空，这才起身，从容向后退去。
然而南宫小鸟想要弥补错误，已经随着飞起的杯碟跳起来，可是脚下一绊，把刚稳定下来的茶桌踢了个结结实实，于是整张桌子都呼啸着向千夜砸去。
千夜本能地挥手格挡，哗地一声茶桌被拍得粉碎，然而一汪清茶失去控制，当头浇下，淋了他一身。
“诶？！”南宫小鸟顿时僵在半途，还保持着伸手前扑的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千夜哭笑不得，到里面去换了身衣服，叫阿七阿九进来收拾房间，这才重新坐在南宫小鸟面前。
见了这一幕，魏破天和宋子宁都想起还有事没有处理，纷纷告辞，很没义气地把烂摊子扔给千夜。赵雨樱也没有多留，只是在离开之前，她很是猥琐地比了个抓握的手势，又指指南宫小鸟的胸脯，然后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南宫小鸟脸红得如欲滴下血来，头越垂越低，几乎埋进自己的胸里去。
千夜在心里不知道把那三个家伙骂了多少遍，可是又能有什么用。
此刻两人独处，千夜尽可能语重心长地道：“小鸟，我这里天天都在打仗。”
“我知道。”
“那个，我是要上前线的。而且我这个城市位于边界，经常有黑暗种族出没。”
“我知道。”
千夜很是无奈，决定直截了当：“这里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南宫小鸟终于换了句新鲜的词。
千夜苦笑：“但是我怕啊，要是你出了什么事，那我还不得被红蝎的人给生撕了。”
“那时反正我也不知道了，有什么要紧。”
南宫小鸟一句话顿时把千夜噎了个半死。他终于明白，她是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了。千夜头疼地想到，若非形势有变，他临时放弃了强攻狼人子爵领地的计划，就不会提前回来，也就不会遇到南宫小鸟。
可又转心一想，如果在黑流城碰不到他，那南宫小鸟这样一个来自红蝎的特殊人物再跑去暗血城周围大肆寻找他，还不知道会另外扯出什么事情来。赵雨樱已经悄悄提醒过千夜，这只小菜鸟外表柔顺，实际上却极是坚强固执，只要认定的事，就会一路走到黑。
现在千夜终于体会到了魏破天和宋子宁的痛苦，身边挂着这些身份重要的少女，什么事都别想干了。他现在惟一希望，就是南宫小鸟不要非跟着他上前线。
“好吧……你现在住第七师师部？等会我让人把你的住处安排到暗火基地来，平时你可以随意走动，但身边要带上护卫，想出城的话，一定要提前告诉我，知道了吗？”
小鸟大大的眼睛中全是喜悦，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先这样吧。”千夜起身，把南宫小鸟送了出去。
在门口等候的一众红蝎战士目光齐刷刷转向千夜，让他顿时感到压力极大。到了这个时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小家伙所谓去暗血城搞研究不过一个幌子，就是来找千夜的。所以红蝎战士们都想知道，千夜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够让自家军团长的宝贝不远万里寻来。
接着整个下午千夜都在处理公事，暗火留守军官和跟他回来的军官们流水般在他的办公室进进出出。第三军团马上就要撤离，城防需重新布置，这是头等大事，黑流城是他根基所在，现在还有小菜鸟这个碰不得的特殊人物在，容不得半点有失。
到晚饭时分，魏破天找过来，他后天一早就要离开。过了一会儿宋子宁和赵雨樱也来了，千夜索性叫厨房把菜式上得丰盛点，也算是为魏破天饯行。
众人刚刚坐定，赵雨樱立刻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摸过没有，够大吧？”
千夜瞪了她一眼，道：“这么大个麻烦，摸什么摸。”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看她这样子，早晚是你的人，还不如先睡了再说。子宁，你说是不是？”
宋子宁微微一笑，没有理会赵雨樱，而是说：“千夜，你可要想好了，真要收留南宫小鸟？我建议还是把她送回去。”
赵雨樱立刻不悦：“我很喜欢这小丫头，干嘛要送回去？”
宋子宁淡淡地道：“留下她，就相当于和南宫世家作对。雨樱你有赵阀的幽国公在后面，自然不惧。可是千夜有什么？”
赵雨樱更是不悦，怒道：“老娘还用得着靠家世？”
但在宋子宁锐利目光注视下，赵雨樱首次感到一阵心虚，她自然知道，白天逼着南宫凌忍辱退走的不是自己，而是幽国公赵玄极。
千夜问：“她和南宫世家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事其实魏破天和宋子宁都有所耳闻，不过赵雨樱和南宫小鸟熟，知道得更清楚点，当下用力挥了挥手，道：“好多烂事！”
“她这一支祖上原本曾是嫡支的长房，但后来犯过大事，据说差点让南宫世家被贬入下品。致使整房人被逐出嫡系，虽然还留在宗族里，算是旁支，可这种情况下衰败得极快。到了她爷爷这一辈，族中有长老看中她家产业，找了个错处索性把他们整支逐出家族，吞没了家产。”
这种事，在每一个家族里都发生过，但若当事人是身边人的话，却又是另一番感受。无由的，千夜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垃圾场中度过的童年，某种程度上说，他或许也能算是门争的牺牲品。
赵雨樱又道：“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小鸟一家挣扎求生，也就是想过点普通人的日子。没想到小鸟长大后，竟被族里一名长老看中，就找个晚上潜进她的房间，想要强收了她。妈的，小鸟那时才十二岁！”
“那老混蛋是谁？”魏破天勃然大怒。这等行径实在太过下作，令人不齿。
赵雨樱说：“那老混蛋，就是南宫凌的父亲，南宫远博。南宫小鸟的父亲原也是个练武奇才，一身原力修为不俗，只是向来隐忍而已。当晚他愤然出手，斩杀南宫远博全部亲卫，又将南宫远博打成重伤，把小鸟救了出去。只是他也伤重不治，没过多久就死了。”
这时旁边宋子宁接口道：“当年南宫远博忽然传出重病消息，差点连继承人之位都要不保，后来休养了好几年才康复，原来是这么回事。”
魏破天瞪了宋子宁一眼，道：“我还听说，南宫远博是靠了宋阀的力量才保住族长大位的。”
宋子宁神色淡淡，“他付出的代价够大够足，对宋阀而言，与南宫他们那一系的关系已保持了三四代，由南宫远博坐上族长之位，总好过换个厉害又陌生的人来。若易地而处，你魏家难道会有什么新花样不成？”
魏破天登时语塞。
赵雨樱叹了口气，说：“小鸟父亲临终前把她托付给自己一位好友，那人是一名红蝎的退役将军，小鸟也由此进了红蝎。”
宋子宁道：“南宫远博此人心胸狭隘，极是记仇。现在形势下，他不敢明着对南宫小鸟怎样，但千夜，若知道你和她有关系，必然会迁怒于你。有必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得罪上品世家吗？南宫可不是泗水董家，千夜你可要想清楚了。”
赵雨樱霍地站了起来，怒道：“小鸟是我的朋友，你不敢得罪南宫，我可不怕！”
宋子宁这次却没有丝毫惧色，坦然迎上赵雨樱杀人般的目光，“你不怕得罪南宫，我和破天也不怕，但是千夜不行。”
千夜摇了摇头，静静道：“子宁，不要说了。这件事我已经想清楚，让她留下。”
宋子宁脸色一变，“千夜……”
千夜抬手止住了宋子宁下面的话，道：“放心，我不会硬来，如果将来事不可为，我会让红蝎把人接回去，反正他们自己也派了人在南宫小鸟身边。至于南宫远博若真为此迁怒我，那就让他来吧。你我兄弟还年轻，将来总有让他后悔的时候。”
魏破天顿时热血上涌，腾地站起，大声道：“说得好！将来老子执掌魏家，第一件事就是提兵打那老小子！”
宋子宁横了他一眼，冷然道：“你远东魏家和沂水南宫根本就不在一块大陆，还提兵？你从哪里提兵？”
帝国不是没有内战，但大多数是领地接壤引起的摩擦。像魏破天这样想要跨大陆动兵戈，先不说帝室和军部绝不会让他这么乱来，首先要怎么带重兵越过数个贵族领地都是问题。
魏破天怒道：“老子自己去，总行了吧？”
“那还不是有去无回，白痴！”
“闭嘴！”千夜忍无可忍，一声吼，总算让这两个家伙安静下来。

第七十五章 无题
千夜说：“南宫小鸟的事先这样了，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也不少这一件。”
宋子宁皱了皱眉，垂目不语。
千夜接着道：“还是说正事吧。这次西征过程中，斯图卡伯爵领的种种动向实在太过古怪，而且狼人领那边有些异常迹象，反正现在暗火拿下了三个子爵领和黑岭要地，这些收获够消化一阵子了，所以接下来我准备先停止扩张，先弄清楚黑暗种族究竟在干些什么再说。”
他环视众人，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破天，你后天就走了吧？”
魏破天挠了挠头，有些泄气地说：“老爷子来信叫我回去。”
“你是该回去，好好练练统兵打仗了。”宋子宁毫不客气。
千夜转而望向宋子宁，问：“子宁，你呢？”
宋子宁沉吟一下，说：“银流峡湾的据点升格为要塞不是一项小工程，还多了一个黑岭，都是必须守住的战略要地。我要回一次宁远集团，重新安排军工的单子，尽可能快地先发一个商队，把修建要塞的物资和设备运一部分过来。按照雨樱小姐的说法，那片区域地下矿脉有古怪，可能会有隐藏的珍稀矿，那还要弄点这方面的专才过来，全靠黑暗种族的技师显然不行。”
千夜点点头，又看向赵雨樱。这位大小姐懒洋洋地说：“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就先留在你这里，别少了我那份钱就行。”
千夜想了想，说：“我这还少个师长，要不先把你挂上？”
“那不是便宜了你！想把老娘拴在这里，没门，不当！”
“盈余分你一成。”
赵雨樱立刻跳到千夜身边，眉花眼笑，道：“都是自家人，这个忙我帮定了！”
各人手上都一堆事情，吃过饭后就各自散去。
千夜回到书房继续处理桌上的大堆文件，直到深夜才结束。他揉了揉疲累的眼睛，踱到旁边看着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
现在局势已经大致明朗，蛛魔子爵马斯克死在赵雨樱手下，而狼人龟缩不出，周围又突然冒出来不少凶兽，为谨慎起见，千夜并未强攻，而是派兵堵死了狼人领地的对外通道。狼人们想要出来只能翻过山脉，从另一侧走。
至此，斯图卡伯爵领东南部的大片疆域，已经落到了千夜手里。
接下来一段时间，就等宋子宁把工程机械和建材运过来，在银流峡湾和黑岭修筑要塞，第一步的开疆拓土就算完成了。然而千夜心中还有一片阴影挥之不去，那就是两个原力法阵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但想要破解原力法阵，却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暗火自己那几个阵列师就不用说了，水准也就是三河郡的一流。放到秦陆，那就什么都不是。
而宋子宁从宁远集团调来的阵列师也束手无策，研究多日同样毫无进展。俘虏过来的都是工匠，他们负责架设和维修，原力法阵的核心部分全密封在金属球里，他们也不知道法阵的具体功能。至于那个魔裔是机械大师，与此无关的阵列就全然不知了。
但无论这些原力法阵是干什么的，有一点很明显，这根本不是蛛魔伯爵能够布置出来的东西，甚至也不是他能够负担得起的。也即千夜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有外来的势力开始插手这一带的局势。
在这种情况下，留着蛛魔伯爵是个十分明智的决定。千夜有些庆幸自己那两发炼银烈阳弹打中的是斯图卡的蛛躯，而不是人形上半身。
千夜沉思片刻，决定先勘探自己占领区的矿脉，看看能有什么收获。宋子宁这次回去还会通过宁远重工去上层大陆聘请一名真正的原力阵列大师过来，到时候或许可以有些进展。
思虑已定，千夜才走出书房。
推开门的时候，千夜看到赵雨樱靠墙站着，正一个人在抽烟。
“你在等我？”
赵雨樱点了点头，说：“小鸟的事，谢谢了。”
千夜笑笑，道：“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
当日和斯图卡一战，赵雨樱毅然决定自己留下断后的一刻，千夜心中那块坚冰就被打碎了，虽然只是对她一人。既然赵雨樱希望南宫小鸟能在永夜渡过一段相对自由的日子，那么他就算答应下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赵雨樱吐了个烟圈，说：“小鸟很可怜，也很坚强。当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红蝎训练场上。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小女孩可以训练得那么拼命，那么疯狂。就是我的……那段时期，也没有这样过。后来我就和她成了朋友，我问过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她说，只是为了有能力去再见一个人。”
千夜沉默。
“我也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你。”赵雨樱又吐出一道笔直烟线，看着它缓缓飘散，忽然转头盯着千夜，不怀好意地笑，“你真不考虑睡她一下吗？她真的很大哦！”
千夜没好气地说：“我看没你大吧。”
赵雨樱顿时双眼放光，用力挺起了胸，道：“你老姐我确实深藏不露，非常有料，根本不是那小女孩比得了的。好眼光！不过小鸟另有味道，你睡过就知道了。”
千夜哭笑不得，“还有你这样当朋友的，就想着把她往我的床上推。”
赵雨樱理直气壮地道：“我这样的才是真朋友，反正她迟早要和人睡，找个喜欢的不好吗？”
千夜实在无从反驳赵雨樱的歪理，在她后背一推，道：“你可以去休息了！”
“去把小鸟约出来吃宵夜，上麦酒！灌醉了才好下手！”
“去睡觉！”
好不容易打发掉赵雨樱，千夜回到自己的寝室，示意阿七阿九不用跟进来。谁料刚跨进房间，一片落叶就在眼前飘来荡去，说不出的碍眼。
千夜想了想，运起真实视野，同时抬手尝试着向外发散原力，丝丝缕缕黎明原力如烟雾成网升腾起来。那片落叶则在黑白的原力世界中呈现出一团微芒，仔细看去会发现其中数道光线从虚空某处延伸出来。
千夜一掌挥出，原力网陡然抛撒出去，向着光线扑去。
像是觉察到事态不妙，那片落叶迅速一个转折，异常灵动地让过了千夜这一巴掌，立刻化回原力，消失不见。
“千夜，你学坏了！”窗外传来宋子宁的声音，很是气急败坏。
“你什么时候学会偷窥的？”千夜看着从窗户跳进来的宋子宁，微笑，补了一句：“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爬窗户的？”
“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宋子宁毫无惭色，理了理衣服，重新恢复了风流潇洒模样，“千夜，我们说正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正色道：“一，想办法把南宫小鸟送走，否则我可以肯定南宫远博必定会找人来对付你。第二件事，我这次离开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有点私事要去解决。”
“南宫小鸟先让她留下，至于南宫世家，他们如果一定要对付我，那多半会后悔。”
宋子宁神色肃然，片刻后才叹一口气，说：“算了，我也不劝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自己多加小心。赵阀……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太相信他们。”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包括赵雨樱。”
千夜微微一怔，抬头看着宋子宁，过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宋子宁说到这里，忽然笑了：“我要是不走，魏破天那家伙必然也不甘心。”
和千夜道了别，宋子宁又从原路离开。
千夜在床边坐下，只觉得睡意全消，再想到南宫小鸟，就更是头痛。他索性将这些都抛到一旁，进入静室修炼，消化体内积存的精血。
西征至今，他还没怎么好好修炼过。不出所料，刚刚运转功诀，精血就被黑之书源源不断地吸入，直到消耗过半方才停止。
封面那三颗上古符文中，有一颗已经接近实质。
千夜继续修炼，现在开始是喂养原初之翼，等黑之书和原初之翼吃饱了，才轮得到身内血气。他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隐隐有所预感，自己的前路将充满杀戮，这就是永夜一侧的生存之道。
夜深人静，南宫小鸟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把玩着一颗金属球，这就是千夜在青峰山原力法阵中得到的那颗。
多名原力阵列师忙碌多日，也没能把这颗金属球打开。若用蛮力破解当然也可以，但多半会把金属球的核心损坏，那就无从得知黑暗种族的秘密了。
南宫小鸟在千夜答应她留下来后，高兴地跑回住处把打包的行李重又拆开，这才想起自己去暗火的初衷，是听说他们那边有一个无人能破解的原力阵列。她立刻又跑回暗火，正好遇到赵雨樱，有这位大小姐背书，没费多少力气就把这只金属球拿到手上。
房门忽然轻轻敲响，门外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南宫上校，我可以进来吗？”
南宫小鸟先是一愣，她虽然住的是单间，可左右都是红蝎战士宿舍，此刻却没有动静，这人是怎么做到没惊动任何人的？
不过她听着声线很熟悉，随即认出是白天见过的宋子宁。

第七十六章 第三颗扣子
南宫小鸟走过去打开门，说：“请，请进来吧，我这里比较乱。”
宋子宁侧身进门，身周濛濛淡青色原力光芒一闪即隐，他就在进门处站定，也不往里面去，淡淡道：“无妨，在下说几句话就走。”
“请，请说！”小鸟显得有些紧张。
宋子宁并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道：“听说你和南宫世家闹得很不愉快。”
“是有血海深仇！南宫远博那老贼，我早晚要让他为恶行血债血偿！”一提到此事，南宫小鸟的情绪就有些激动起来。
宋子宁却是神情漠然，只点了点头，问：“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呢？”
南宫小鸟有些愕然，吃吃地说：“那老贼，那老贼战力强，势力大，我，我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那他为什么不对你下手呢？”宋子宁仍是神色淡淡。
南宫小鸟说：“顾老，周老和殷老说，只要他们还活着，那老贼就不敢对我怎么样。”
“那你应该知道三老的份量吧？”
南宫小鸟点了点头，眼神有点迷惑，不知道他为何会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宋子宁笑笑，说：“你身后有红蝎那三位军团长撑腰，所以不怕南宫远博。赵大小姐是幽国公的嫡长孙女，她也不怕。我出身宋阀，自然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可千夜呢？他什么都没有，南宫远博拿你没办法，就只会把怒火发在他身上，你懂了吗？”
“我，我……”南宫小鸟不知道要说什么。
宋子宁道：“在下言尽于此，告辞了。”说着，自行拉开房门，如来时一样悄悄地没入夜色。
今天又是一个绯月之夜，后半晚的暗火基地十分安静，偶尔有巡逻队走过。
宋子宁的身形从一排宿舍背后的阴影里凝结出来，他抬起头，看着那轮硕大的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的猩红圆月，薄纱般的月光落在脸上，一片冷清。
他忽然转身，校场另一侧，魏破天慢慢走来。
一个暗火巡逻小队从旁边路过，和两人打了招呼远去。
魏破天看着战士们消失在校场另一头，这才转过头盯住宋子宁，神色冷峻地道：“你不觉得你手伸太长了吗？”
“无知不是任性的理由，无辜也不是肆行的借口。南宫小鸟想留下来，就必须清楚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你把千夜看得太弱了，而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因为他承担得起，所以就应该任由他去承担？”
魏破天沉默，却目光灼灼地打量了宋子宁一会儿，慢慢道：“如果这么说的话，有一句话我倒想问你很久了。宁远重工和北府军团是什么关系？”
宋子宁轻笑出声，“两年前宁远重工供应千分之一的原力阵列，现在供应百分之一的军火，全类型。”
“你是……林熙棠的人……”魏破天把声音压得极低，却透出格外危险的意味。
“魏世子可要慎言，乱说话不是什么好习惯。”宋子宁的声音同样很低，“远东魏氏虽然从不在门阀间站队，可早有风闻魏家的二老太爷却和张帅很亲近，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对林帅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两人目光一对，都如刀剑利刃般寒意裂肌。
魏破天缓缓道：“宋七，你是个聪明人，别玩火。烧死你自己就罢了，也算人间少个祸害，但不要拉千夜下水。”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千夜当年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吧？他早就在水里了。”
魏破天把手指关节握得吧嗒作响，最终放松了拳头，“我知道你修炼的那个三千飘叶诀有点邪门，可是，宋七，大道万千，惟守本心。无论是谁都没有权利替千夜做决定，你也不例外。”
“那是你的道，并不是我的。”
“那我们走着瞧。”魏破天简单地说。到了这里，似乎已经再无话可说，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而身后传来宋子宁的声音，“我和千夜曾同班五年，其中两年搭档。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去了解一下，黄泉的搭档是什么意思。”
魏破天听出宋子宁最后一句话的语气特别古怪，忍不住回过头，绯色月芒下，宋子宁如冠玉般的面容半明半暗，仿佛魔魅。他深吸一口气，掉头就走。
实际上用不着打听，魏破天知道黄泉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百不存一，学员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杀掉自己的搭档。这是帝国反对派攻讦那个死亡训练营时，最常提到的两个罪名。
而宋子宁走后，南宫小鸟在房间里枯坐了整整一晚，除手上偶尔无意识地抚摩那个金属球外，就再没有其它动作。直到房门再次敲响，她才如受惊的小鸟般弹起。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南宫小姐，团长请您共进早餐。”
“早餐？啊，我知道了，稍等！我马上就好，马上！”南宫小鸟飞一样冲进浴室，果然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头发蓬乱，还带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自己。
她简直要哭出来了，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梳洗，还不到三分钟就冲了出来，至于效果如何，只能听天由命。此时纠缠了南宫小鸟整夜的烦乱思绪早不知道被扔去哪里。
早餐在千夜套间所在走廊底部的一个小餐厅兼会客厅里，本来千夜的生活并没有这么考究，但是赵雨樱和那些贵女们到来后，如果不想每时每刻都被她们直接冲进起居室，一个待客场所就变得很有必要，而且这也是礼仪所需。
南宫小鸟赶到的时候，千夜和赵雨樱已经坐定。她冲到桌边，一下跳进椅子里，然后迅速端正坐好，露出很不自然的微笑。
赵雨樱正在饭桌上切雪茄，扔了一根给南宫小鸟：“行了，别装了！天天总这样得多累，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先来一根，庆祝我给南宫凌的那一巴掌。这货色可不多见。”
南宫小鸟下意识地拿起雪茄，随即才明白过来，偷偷向千夜看了一眼，立刻把雪茄放回桌上，低头说：“我……不会抽雪茄。”
赵雨樱顿时怪叫，“哟！不会抽？得了吧，当初是谁偷了我整整半箱的上等货。哼，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抽的时候还呛得差点咳死，可是没过半个月，就已经学会偷我的烟了！”
“哪……有……”南宫小鸟的头低得快要贴上桌子了。
“还有那一次，你给我表演如何用原力点雪茄！”
这一次南宫小鸟是真的把烧红的面孔直接贴到了桌面上，嘟哝道：“别，别说了，我，我抽！”
“这才对嘛！在我家千夜面前，用不着装淑女！”
千夜狠狠瞪了赵雨樱一眼，放低声音道：“什么叫在我面前不用装淑女？”
赵雨樱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豪爽无比地拍拍千夜的肩膀，“都开始扮淑女了，哪会轻易让你弄上床？听姐的，直接把她推倒了事！我们都是干大事的人，哪有时间耗在女人身上？”
千夜哭笑不得，那边南宫小鸟用颤抖的手试了好几次，才弹出一缕原力之火点燃雪茄，连抽几口才算镇定一点。
对于早餐就要抽雪茄的做法，千夜已经不想多说什么，横了赵雨樱一眼，说：“这些雪茄都是你付帐，别想打军费的主意。”
赵雨樱立刻变得端庄，眼角眉梢却飘出十分妩媚，靠近千夜，柔声细语地说：“千夜，你可是已经执掌一地的大人物，别这么小气嘛！一点雪茄而已。放心，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小鸟！！”
南宫小鸟顿时吓了一跳：“诶！？”
“把你上面三个扣子解开！现在！”
南宫小鸟顿时惊呆了：“解，解扣子？我，我还没有过……”
赵雨樱一脸坏笑，说：“这里可只有千夜哦！才三颗扣子，没什么大不了的，解了吧！你要是不解，我可就要说一说某天晚上，我们在帐篷里的那些事了……”
“不要！”南宫小鸟显然急了，闪电般解开上面两颗扣子，可是手放到第三颗上的时候，却迟疑起来。军服第三颗扣子一开，她大半个胸脯就要露出来了。
“够了！别胡闹！”千夜喝了一声，挥手在赵雨樱头上敲了一记，就大步走出餐厅。
赵雨樱向南宫小鸟怒视一眼，“你看你！就不会解快点，把千夜气跑了吧？”
南宫小鸟的手就这样僵在第三颗扣子上，脑袋里乱得一塌糊涂。诶？千夜真的生气了？就因为这颗扣子？她本能地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就是想不出来。
赵雨樱貌若遗憾地把侍女叫了进来，道：“这餐记在你们团长名下，哦，对了，待会送一箱雪茄到我房间去，也挂这餐的帐。”
侍女当然认识这些天已经颇有知名度的赵大小姐，点头照办，于是千夜的军费，又被小小的坑了一把。
千夜已经大半吃饱，奔出门后有点不想马上去面对满桌的公文，于是叫来卫兵打开一间演武场，想练习剑技热热身。可是他练着练着，却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寂灭斩不是发挥不出威力，就是会失控。
一剑扫平半个演武场的钢铁人偶后，千夜终于收起东岳，前往南宫小鸟的居处。
他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有动静。外面的侍女明明看到南宫小鸟已经回来了，怎么全无反应？千夜试着轻轻一推，发现门没有锁，于是就走进房间。

第七十七章 故人的气息
房间十分凌乱，到处摆放着零件和工具，很像有点年头的武器作坊。也不知道短短时间，她是怎么把这么多东西搬进来的。
千夜听到洗手间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只见南宫小鸟正站在镜前，不断地自语：“第三颗扣子，第三颗扣子……”
看到她这个样子，千夜有些担心，忍不住叫了一声：“小鸟？”
“诶？！”南宫小鸟旋风般转身，脸色发白，明显被吓得不轻。当她看清面前站着的是千夜，随即立刻想到可能有什么被他看在眼中，顿时晃了晃，都有些站不住了。
“你没事吧？”千夜更担心了。
“我，我……”南宫小鸟此刻脑袋里好像塞满了齿轮，吱吱呀呀，根本不知道会转出个什么样的结果。她突然间拉开第三颗扣子，对千夜说：“解了！”
看着南宫小鸟胸前那道挤得恍若会爆炸的深沟，千夜只觉得象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无比地冲了一下。南宫小鸟依稀还是当初那只甜美可爱的小菜鸟，犹带稚气的面容再配上这样的胸脯，冲击力委实无与伦比。
“小鸟，别这样，把扣子……”
千夜还没说完，南宫小鸟就又说了一遍：“解了！”
千夜无奈，喝道：“菜鸟，立正！”
南宫小鸟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本能站得笔直，不料她本就神经高度紧张，动作有些激烈，差点让她的胸完全从衣服里面弹出来。南宫小鸟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再看看千夜，迷茫的神情慢慢多了一点其它意味，好象明白了点什么。
千夜顿时有种想伸手扶额的冲动，努力板着脸喝道：“菜鸟，把你的衣服扣好！”
南宫小鸟一脸无辜地望向千夜，问：“不需要再解一颗吗？”
千夜顿时眼前一黑，他终于明白，原来菜鸟长大，或许就是一瞬间的事。他终于决定不能再放任下去，强行把南宫小鸟的衣服拉上，再把扣子一颗一颗系起来。不过千夜立刻就后悔了，手指触到她胸部的肌肤，是说不出的冰腻，而且弹力惊人。
“好了，小鸟，我们说正事，我可能近期还会出征，你这段时间里打算……嗯？等等！”千夜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虽然极为微弱，可一注意到之后，从记忆深处泛起的熟悉感就变得异常清晰。
他心中一动，立刻运起全部感知来捕捉这道气息，随即发现那是一缕血气，一缕淡到极致，却没有被环境中黑暗原力同化的血气。
这缕血气，千夜确实无比熟悉，也曾经拥有过。然而宋氏古卷玄篇大成的时候，当金色血气再度纯化、蜕变为暗金血气，这缕血气就被恐怖的原力漩涡所吞噬。
现在再次闻到这缕血气的味道，虽然淡得若有若无，可千夜还是立刻有所察觉。这缕血气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以为再难相见的人，夜瞳。
千夜目光扫过凌乱的室内，随即找到了血气源头。那是一颗打开的金属球，露出里面的内胆。内胆是银色的，通体和外壳一样光滑，上半部的表面开着数个小孔。
在真实视野下，千夜看到周围环境里的自然原力极为活跃，正不断涌入银色内胆，而一缕极淡的血气则从顶部的一个小孔溢出。
“这是原力法阵的核心，你把它打开了？”千夜问。
南宫小鸟点头，说：“也不是很困难啊，试了几次就开了，不过要打开内胆后才知道这个核心是做什么用的。”
“现在能打开吗？”千夜有些许急切。
“我试试！”
南宫小鸟在一堆金属零件中翻了翻，抽出来好几件形状奇特的工具。她先是把银色内胆固定在工作台上，然后取出一组细长的金属针，小心翼翼地插入内胆上不同的部位。
银色内胆表面光洁如镜，除了那些细小的气孔外，就连千夜都看不到缝隙。可是不知道南宫小鸟用了什么手法，在内胆表面细细地摸了一遍后，就把金属针一根根地插进去。
等到十多根金属针插好，南宫小鸟又拿出一根特殊的金色细针，试了几处，就选其中一处探进内胆，当细针大半没入后，轻轻一挑。
本来恍若空无一物的银色内胆表面突然亮起无数原力阵列纹路，迅速蔓延，最终覆盖了整个内胆。在细微的喀嚓声中，内胆表面出现数条缝隙，相互精细咬合，随后有如花瓣般打开。
内胆开启的这个过程，让千夜大开眼界，他从来没有想过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精妙的机械。
而这颗内胆在南宫小鸟手里，还不到三分钟就被打开，要知道此前多名阵列师忙了许久，就连外壳的门道都没有摸到，更别说内胆了。由此可见，红蝎那几个老家伙为了她宁可开罪南宫远博，也不是没有道理。
千夜目光落在打开的内胆上，里面遍布密密麻麻原力阵列线路，立体构架，无比精细，宛若一件艺术品。阵列中央插着一块手指大小的深色水晶，依稀可以看见在水晶核心处，有一道细细血线。
随着内胆打开，中央血线的气息蓦然大盛，可见这片水晶并没有封锁作用，反而是在培养和扩散气息。千夜终于确定，那道血线应该就是来自夜瞳。
她的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千夜沉思着问：“小鸟，这个原力阵列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南宫小鸟说：“从原力阵列的效用上看，有四个功能区。一个是汲取黑暗原力，培养鲜血，保持它的活力。第二个功能类似于血之枷锁，当这滴鲜血的主人进入阵列影响区域时，就会触动法阵示警，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压制鲜血所代表的血脉力量。后面两个功能区我就不清楚了，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阵列，我需要一点时间做实验，或许可以破解。”
千夜心中没由来地微微一沉，他只遇到过一次血之枷锁，当初那些血族追杀夜瞳时，就是利用血之枷锁追踪她的行踪，并且压制她的力量。现在这座法阵中整合了血之枷锁的功能，又有夜瞳的气息，始作俑者显然不怀好意。
想到上一次见面时，夜瞳好象已经是血族中的大人物了，难道如此大手笔的布置要对付的人是她？
千夜想了想，问：“这个原力阵列的作用范围有多大？”
南宫小鸟将内胆捧到眼前，选出一根细针，伸入原力阵列做参照物。心里默默推算了一会儿，说：“如果布置在三百至五百米左右的高处，大致可以影响半径两百公里的范围。”
“才两百公里，那么说，这样的原力阵列还应该有很多，不可能只有一个。”千夜思索片刻，道：“我手上还有另外一个原力法阵的组件，它的规模更大，结构更复杂。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否也帮我破解一下，看看它的用途是什么。”
“好！”南宫小鸟答应着，挺起胸膛。
千夜移开目光，道：“我会派人来协助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说罢，千夜就想告辞离开。
南宫小鸟忽然拦到他面前，鼓足勇气，“您看，我还是有点用处的。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有用！您能不能……不要因为南宫世家的原因，把我赶走？”
千夜看着南宫小鸟，从她大大眼睛中读到了勇敢、坚定和忐忑不安。他在心底轻叹口气，说：“放心吧，不用太在意南宫世家那边，这里毕竟是永夜之域。不过，如果红蝎来要人，我可不能不放。”
千夜话音未落，南宫小鸟眼中就骤然迸发出明亮光彩，几乎要跳起来。她拼命点头，说：“放心，红蝎那边不会的，我有办法解决！”
看到南宫小鸟欢欣雀跃的样子，千夜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那几个老头很可能对南宫小鸟十分溺爱，只要南宫小鸟坚持留下，那么他们拿她没什么办法。
千夜摇了摇头，心中一直隐约笼罩的莫名阴霾被冲淡不少。他伸手摸了摸南宫小鸟的头，说：“我还有公事，先走了。另外别跟着雨樱胡闹，不要随意解衣扣，听到了吗？”
“可是好象很有用诶……”
“有用个头！”千夜在南宫小鸟脑袋上敲了一记，就推门离开，再呆久一点，谁知道这只突然开窍的小菜鸟会不会再多解几个扣子。
回到书房，千夜铺开一张桌面推演地图，找到青峰山的位置，用笔勾出了半径两百公里的一个圆。随后沿着山势向外推衍，再扩张出两百公里左右，圈出了几个可能存在原力法阵的位置。
千夜看着地图，双眉渐渐锁紧。黑暗国度就象隐藏在铁幕后，迄今为止人族都对他们不是十分了解。
千夜在土城堡第二次遇到夜瞳时，看见她佩戴着金色曼陀罗徽章。那是十二古老氏族之一门罗家族高等血脉的标志，然而除此之外就对她一无所知了。
她如今是否仍在永夜大陆，与哪些氏族有仇怨，第一次追杀她的血族和狼人，与现在布下这些原力阵列的人是否同伙，全都不得而知。
千夜把地图上绘出的范围，和那几个可能地点的具体方位记在心里，然后就随手把这张小地图揉成一堆粉末。
这时窗外响起悠长的汽笛声，远方好像轰雷滚滚，那是几十艘浮空艇正在起航。
千夜走到窗前，一艘庞大战舰正从黑流城背后缓缓升空，舰腹处的原力法阵忽明忽暗，周围环境中的黑暗原力不断波动。
这艘恍若半个城市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就是第三军团分舰队的旗舰，随着它的升空，护卫舰、巡逻舰、运输舰等等依次腾飞而起。
片刻后整个分舰队在黑流城上空集结，各世家贵女们造型奇特的复古轻舟开始依次升起，在分舰队的保护下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天际。她们一走，黑流城忽然显得有些冷清了。
千夜正望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出神的时候，十七进来通报，红蝎的安绍年将军前来拜访。

第七十八章 危险来自背后
千夜听到这个消息，不由愣了愣，随即吩咐把人请进来。
他在黑岭收到宋子宁信的时候，心情就有点复杂。千夜现在无论身份，样貌还是气息都有变化，当年共同战斗过的又大多在命运一役中阵亡。即使重见红蝎血蝎营的人，也不用担心身份暴露，可他心中还是有挥之不去的怅然若失。
这位安绍年准将，千夜没见过本人，却知道他的资料。当千夜在红蝎的时候，他还不是将军，而是一名年资相当长的蝎王。以红蝎的阵亡率和高位者断后的传统，服役超过十年的蝎王可谓凤毛麟角。
想到这里，另外一个名字从记忆中跳了出来，卫立时。卫上校当年是与安绍年并列的蝎王之一，是他把千夜带进了红蝎，却葬身在那场阴谋中。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平息下直欲沸腾的血液。
门外传来十七清脆明快的通报声，门被推开，一个高瘦且一脸精悍的男人走了进来，果然是个典型的军人，典型的红蝎。
“安将军，请坐，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忙的，请尽管吩咐。”千夜起身相迎，还带着一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亲近。
安绍年简单地回礼，却没有马上坐下，上下打量千夜一番，双目光芒锋锐如刀，忽然喝道：“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全身原力鼓荡，一拳当胸击来！
千夜讶然的神色一闪而逝，双瞳泛起深海般的湛蓝。在真实视野中，只见顷刻周围原力就全部跃动起来，间中有丝丝缕缕向安绍年拳锋汇聚过去。
这一拳看似简单，不过是军中格斗术的直击基础式，但是引动环境原力后，居然每一方寸的力量都平均厚实，找不到任何弱点可趁。
能将军中格斗术最基础的直拳用到如此程度，已经有种大道至简的味道。
千夜一声低喝，同样简简单单一拳击出，狠狠撞在安绍年的拳锋上！
书房中乍起雷鸣，一股气卷于两人拳锋交击处起而向上，在天花板上无声无息地切出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直接穿透了屋顶。但房间里的其它物品，都完好无损，就连横在两人中间的茶几和周围的沙发座椅都没有丝毫移位。
一拳对罢，安绍年若无其事，而千夜脸上泛起一阵潮红，随即平复下去，显然在这极短时间里就压制了原力冲击和反噬。
安绍年脸上现出颇为明显的惊讶之色，他本人身为红蝎蝎王，虽然只是准将，可论起战力，帝国主力军团中连张自行这样的将军，都不敢大意。
就算他那一拳未尽全力，可千夜也没有依靠身法或是秘传来化解，而是硬生生地架了一记，居然没有被击倒，这在红蝎之中已经是蝎王的标准了。
况且安绍年的战将天赋是原力精准控制，由此才能发挥出超越等级的战力，刚才那一拳溢出极少，就体现了对原力精妙绝伦的控制。然而不寻常的是千夜竟然也做到了同样的事情，而他还不是战将。
安绍年赞叹地说：“听说千夜团长出身赏金猎人，白手起家组建了暗火佣兵团，不到一年就吞下了远征军的第七师。原本我还以为传闻多有夸大，没想到你的战力还远在传闻之上。你我若全力一战，或许胜负犹未可知。”
“安将军过奖了，您可不是普通的将军。”千夜微笑。红蝎战士的真正战力远在表面等级之上，越是复杂环境，越是能够体现这一点。
“你更不是普通的团长。”安绍年也笑了，随即脸色一正，道：“千夜团长想必已经猜到我的来意，我是为南宫上校而来。”
千夜微微点头，听到安绍年来访，他就猜是为了南宫小鸟。
安绍年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说：“南宫上校对红蝎的重要性，想必千夜团长已有所耳闻。不过小鸟性子很是固执倔强，她要是一心留下，我们都很难劝说，况且她若独自出走，恐怕面对的环境会更危险。”
千夜对此也很头痛，可想到南宫小鸟说着“我会有用，不要赶我走”的样子，就会忍不住心软。
安绍年又道：“我这次来永夜大陆另有重要任务，很快就要离开。南宫上校那里，我曾经提议留给她一些人，却被拒绝了。实际上，就算留人，我能调出来的人手也十分有限。”
千夜对红蝎这方面的情况当然十分了解，安绍年带队的任务等级可能不低于当年那次出动了三分之一红蝎的任务，而这意味着危险度也更高。
千夜想了想，说：“安将军应该也知道，我这里最近在和黑暗种族打仗，不过只要小鸟在黑流城，我一定会尽力保证她的安全。”
安绍年听到千夜这么说，神情稍稍释然，“有你和雨樱小姐在，南宫上校的安全想必不会有问题。然而或许有人会因此来找你的麻烦，这些人，可能不只来自南宫世家。”
千夜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安将军提醒。”这他倒不意外，红蝎本身也有军政方面的敌人，像南宫小鸟这样身份重要的人物出了总部，不会不引起暗中窥伺者的注意。
“不过南宫世家虽然不敢明着对上校下手，可这里是永夜，帝国军部的威慑要弱得多，我也没什么能做的，就把这件小东西留下，或许有用到它的机会。”安绍年说着将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看到熟悉的铅封式样，千夜心中微微一动，打开一看，盒内果然是一颗黑钛湮灭弹。那也意味着安绍年所说的危险，很可能都是来自人类，而非黑暗种族。
安绍年自嘲地笑笑，“军职清苦，数年积蓄，也只够买颗子弹而已。希望它在千夜团长手里，能发挥作用。”
千夜忽然觉得手里的盒子十分沉重。安绍年也是平民出身，就算红蝎的军功绩点比普通军团丰厚得多，兑换军用物资时有各种优先权，可他晋升战将依然耗费巨大。
千夜将盒子推了回去，“安将军，这个还是收回去吧。不瞒您说，我手上也有黑钛湮灭弹。”
安绍年摇了摇头，道：“红蝎的职责是和外族战斗，这种东西对我用处不大。但你不同，永夜这个地方，前面和背后的敌人同样的多。”
千夜心中极为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十分清楚，红蝎的任务对象当然不全是黑暗种族。事实上，有些对内任务的奖金更丰厚，而且危险性也小，这只是安绍年的个人选择而已。
安绍年笑了笑，又说：“打黑暗种族的活比较简单，我天资有限，所以就偷个懒，只做点简单的事情。”
说罢，安绍年就告辞离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
越陆之北，有大河名为沂水，横跨三省，曲折千里。
沂东行省为其中之一，位于沂水中段九曲之地，沃野千里，最是富饶。南宫世家封地就在沂东之内，一省之地，十有六七复姓南宫。
环绕沂水，帝国共封了三侯十一伯，但只有南宫世家用了沂水侯的封号，可见圣眷之隆，权势之盛。数百年前，帝国与黑暗种族争夺越陆时，南宫世家还是三侯之一。随后在大战中屡立战功，从而成为沂水周边惟一的封疆侯，可以不受限制地发展私军。
如今越陆全境早归帝国所有，再无战事。南宫家族私军主要派往东西两陆的境外战场，以及封地之外资源地守卫。近年来因为越陆愈发平静，留守本土的南宫家族私军逐渐裁撤，但就这样规模也远超另外两侯。
沂东行省省府越北城内，南宫侯府就占了半城之地，所以南宫历任家主私底下又有一个外号：南宫半城。
既然号称半城，候府之深，可想而知。主府建于城北圩山半腰，迤逦而下，直至山麓。至于山下及至城内的广大田宅，就是各分家支脉所在之地。
此刻主府内一座大宅的书房里，南宫远博脸色铁青，怒吼道：“废物，全是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宽大得如同普通人家院落的房内跪着数人，除了南宫凌之外，还有随她出行的侍女以及护卫首领。此刻见南宫远博发怒，众人都低着头，不敢稍动，惟恐把怒火引过来。
南宫远博骂了一阵后，怒意稍稍平歇，说：“凌儿，起来吧。”
南宫凌站了起来，仍然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南宫远博的表情。
南宫远博负着手，在房内来回踱步，忽然停在南宫凌身前，“你刚刚说，是赵雨樱打了你一耳光？”
南宫凌身体微微一颤，连忙回答：“是。她当着一众世家之女的面，还说，还说……”
“说什么？”
“她还说，我尽管去告，不管告到哪里都没有用！”
啪地一声，南宫远博手里把玩的一尊玉狮子在地上砸得粉碎，怒道：“竟然如此嚣张！”
“是啊！她根本就是一个女流氓……”
南宫凌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记耳光，直接把她抽倒在地。南宫凌捂住红肿的面孔，抬头看着南宫远博，登时呆了。
南宫远博重重哼了一声，怒道：“就算是无赖流氓，那也有一个身为幽国公的爷爷！哼，女流氓，我倒是希望我也有这么一个女流氓当女儿。赵雨樱那是将来有望晋阶神将的人物，你们呢，又能在战将之上走多远？二级，还是三级？”
当此雷霆之怒，没有人说一句话。已经有了南宫凌这个先例，在场之人都是家臣仆属，谁还敢去触怒南宫远博。
“区区一个南宫小鸟都收拾不了，魏启阳那边的婚约估计也被你一巴掌扇到不知哪里去了，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一通怒吼之后，南宫远博深吸了口气，压了压怒火，叫道：“啸风！”
从书架的阴影处走出一个男人，“我在。”
南宫远博沉声道：“你去永夜走一趟，把那个什么暗火灭了。一群贱民就敢插手我南宫世家内务，他们还是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第七十九章 狼人的秘密
那人露出雪白牙齿，端正清秀的眉目间却好像笼罩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霾，仿佛蛇般阴冷，他的口气略带轻佻，说：“一个佣兵头子？小事。”
南宫远博沉吟片刻，又道：“别把远征军得罪得太狠就行了。另外，如果有机会，把小鸟带回来，但要做得干净，明白吗？”
他的笑容更加诡异了，“明白。如果没有机会，我不会出手的。”一个不是集团军直属的远征军地方师什么都不是，可红蝎就不一样了，即便南宫世家也不愿意和名列军方前五的精英军团正面对上。
看着那人的表情，南宫远博想要说什么，但又忍住，道：“需要什么资源，你尽管动用。我只要把这件事情办成。”
年轻人无声地笑，“要不要把赵雨樱一起办了？”
南宫远博双眉一皱，问：“你有把握？”
“两成，已经足够。”
“两成？哼！”南宫远博面有怒色，“好，就算那两成机会实现了，你又有几成把握事后瞒得过赵玄极？”
那人笑道：“半成也没有。但是对付赵玄极，不应该是伯父您的事吗？”
南宫远博怒道：“我要是能对付得了赵玄极，就不是沂水候，而是幽国公了！”
那人这才一副恍然模样，说：“原来如此。好吧，那我就避开赵雨樱。”
“行了，都下去吧！”南宫远博愤然拂袖，转身进了里间。
站在阴影中的那个男人一直半躬着身，直到南宫远博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这才直起腰。他的礼数恭敬得太过夸张，都有些讽刺的意味了。
房间里有一瞬寂静。他忽然回头，望向南宫凌等人，脸上仍是一张无声的笑脸。
南宫凌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战，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惨白如雪，勉强笑道：“啸风堂哥，如果没有其它事的话，我……我就走了。”
男人缓缓点了点头，南宫凌如蒙大赦，立刻行了个礼，匆匆离去，根本不敢回头。
南宫啸风，南宫世家新生代第一天才，堪比四阀顶尖子弟，然而他的扭曲性格和天赋同样出众。这是一把双刃剑，两边同样锋利，就连南宫远博都曾经伤过手，如南宫凌这样的小辈，平时宁可不要遇见这位堂哥。
不过退到院子里后，南宫凌看着前方花棚上繁硕垂落的紫藤，露出快意之色。因为她知道，南宫啸风既然动了，那么黑流城必将成为人间地狱，就让那个还敢使用南宫姓氏的女人亲眼目睹她带去的灾难吧！
她更希望南宫小鸟会被私下处置掉，因为南宫啸风最喜欢慢慢虐杀年轻少女。不过这个希望不大，南宫小鸟是南宫远博的禁区，南宫啸风性格再糟糕也不是笨蛋，不会去干真正犯禁的事。
此际在秦陆一处红蝎秘密基地内，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书桌前，平心静气，手提狼毫，用工整的蝇头小楷抄着武经。每一个字都横平竖直，毫不逾规，看着整齐端正，却有点呆板，毫无个性。
一幅长长宣纸，已经抄满了大半，怕不有数千字。
这时一名年轻女军官走进，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年轻人的手一颤，笔尖一滴墨顿时落下，在纸面上留下一大块污渍。
“你是说，小鸟突然离开了？那几个老头子知道吗？”他神色平静，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
“从各种迹象看，他们此前应该都不知情，南宫上校很大可能是偷偷走的。”女军官答道，眼中却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嫉妒。
年轻人缓缓地说：“去查查，小鸟在离开前都干了什么。比如说，看过哪些书，查过什么资料，和谁联系过，然后把结果告诉我。”
女军官应了，正想离开。年轻男子叫住了她，“把我的追风号准备好，一有消息，我马上就出发。”
女军官嘴张了张，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退出房间。在关门前的一刹那，她忍不住透过缝隙又向里面看了一眼，只见年轻人拿起那张密密麻麻写了大半的宣纸，慢慢地、一角一角地撕得粉碎，女军官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那张纸上无数工整之极的蝇头小楷，每个字都是一个囚笼，用以锁住他心中的那头猛兽。
而今，囚笼已毁。
这些天，千夜总是有点心神不宁，无论处理公务还是修炼，不知从何而来的烦乱不一会儿就会打扰他的专注。
公务方面还好，一切都顺利地按照既定计划推进着，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修炼上就出了点小问题，玄曜两篇的运转效率大大降低，以致于上次征战得来的精血有大半都被黑之书吸了进去。
千夜找不到自己坐立不安的原因，只是心头那片阴云，正变得越来越大。若非南宫小鸟那边对大型原力法阵的破解一直有进展，千夜想要等着看最终结果，否则他或许会忍不住再次出战，在鲜血和杀戮中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天下午，百无聊赖的赵雨樱抓着千夜闲聊，千夜照例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两人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武学之道上。一到这种时候，赵雨樱总是习惯性地自吹一阵，再把同一代的天才们贬低一顿。这套程序走完，她才忽然想起一事，问：“你现在也有九级了，怎么还没有领域？”
“领域？那不是战将之后才会有的吗？而且能够领悟领域的战将也是少数。”
赵雨樱当即摇头：“那只是废材们的说法。按正常标准，八级就该有领域雏形，九级领域成形。等到战将再领悟领域，什么都晚了！”
千夜苦笑，“你这是什么标准？”
“赵阀的标准。”赵雨樱回答得理所当然。
千夜很是无语，问：“那在赵阀中，有几人达到标准了呢？”
“小四和我肯定是超过的，老二勉强达标。其他大概还有四五个人，不过潜力都差了点意思，还不如老二呢！”
“也就是说，整个赵阀年轻一代也就七八个人？”
“已经很多了，所以这标准挺宽松的。”
整个赵阀年轻一代人数过万，真正达标的其实只有三人，这就是赵雨樱口中的正常标准。千夜只能摇头，“我的天赋本来就一般。”
“怎么可能？！你老姐我看中的人怎么会差。你的天赋形态相当独特，看着就养眼，将来肯定很厉害，所以就算领域出得晚点也有可能。”
听到这里，千夜一阵心虚，他那所谓天赋形态就是安度亚的原初之翼，怎么可能出现相应领域？厉害倒是肯定的。
“有些秘传功法练成后就能够自带领域，但如果不是功法和修炼者特别契合的话，往往没有天赋自然激发的强。你看，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诀就是这种功法，只不过这小子比较幸运，天性和这门功法十分契合，能够彻底发挥威力罢了。”
说到这里，赵雨樱用力在千夜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豪气地道：“不用担心，有没有天赋领域只是小事！等回赵阀，我去给你弄本太岳三神峰，怎么都能练个领域出来……”
她突然蹙起眉，“你好像还在修兵伐决？那东西虽然冲级快，可……”
千夜却没听到赵雨樱的问话，在她提起太岳三神峰的时候，千夜脑海中忽如一道闪电划过，“青峰山！”
赵雨樱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山？”
“你还记得前几天说过，这一片区域的矿脉关键节点吗？那里就是青峰山。”
赵雨樱也想起来了，“没错。可是那处节点不是在狼人领地里吗？那头大狗现在又有动静了？”
狼人的城堡和蛛魔有很大不同，最显著的区别在于地基选择，不是土山而是坚硬的岩石峰岭。布鲁多子爵的城堡就是典型狼人建筑，地势险峻，有些地段根本就没有路。
对山地之王的狼人来说这根本不是障碍，他们普通战士都能够以原始形态如履平地般奔跑。人类战士就不一样了，普通战士难以攀越险峰，重武器更是运不上去。
所以当时千夜花了一整夜功夫侦察地形后，就果断放弃了强攻，在关口留置兵力，将狼人城堡的对外通道封锁。他原本准备把蛛魔伯爵东部领地全部平定，再来解决成为孤军的狼人。
千夜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皱眉道：“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这种事态不受控制的感觉很烦人，所以我不想等了，先把狼人领地打下来，勾连起所有特殊节点，看看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多知道一些，才能决定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早做打算也好，你准备怎么打？”
“斩首！我一个人过去。”
赵雨樱点了点头，道：“也行。不过你最好多等一天，我刚刚改装了一辆新的机车，正好可以用上。小鸟也有出力哦！”
“新机车？还是里面藏了大量炸药的那种？”千夜脸色有些难看，无论是谁，也不会愿意屁股底下坐着一堆炸药。
赵雨樱干笑几声，“放心啦，老娘的特制炸药，只要不是用机关引爆，你即使拿枪打也不会爆炸的。”她看了看千夜脸色，立刻拍胸脯保证，“这次车上的机关我会全部给你说清楚的！”
一天之后，千夜就拿到了全新的机车。
这辆黑红涂装的机车比前一辆更大更重，外型也更加夸张。可想而知，这个机械大家伙的性能也必然有所提高。油箱盖上方照例绘着赵雨樱的张扬头像，但是两侧却多了两只金色小萌鸟。
千夜盯着异化成这个模样的工匠标记，一阵无语，抬头看看得意洋洋的赵雨樱，和一脸期待的南宫小鸟，最终还是上了机车，离城而去。
狼人领地关隘外的暗火营地已经扩展成了一个团的规模，随着其它地方战事结束，除了黑岭和峡湾驻兵不动，机动战斗单位几乎全部集中到这里来了，借助数门重炮，牢牢扼守住了这段狭长通道。
目前营地的指挥官是段浩和祝无涯。
暗火虽然还没取得独立师序列号，但远征军总部显然已经默许第七师被取代。军方驿路一直很正常地在传递各类公文和军情，哪怕黑流城刚被暗火占领的那一周，也没有中断过。
而前不久，除了第七师的半年度粮饷和黑暗种族猎杀赏金正常下拨外，一批配发军火也一起随着浮空艇运到。这些武器比起暗火自有装备差多了，但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清晰表明了远征军总部的态度。
于是整编了第七师的暗火前所未有地稳定下来，无论是黑流城战区还是西征新开拓的区域，各地的运转效率都很高，投降的军官们也渐渐没了异心。
千夜在段浩和祝无涯的陪同下，登上前沿阵地观察狼人关隘。
那是两座屏风似的山峰，中间只留下几十米宽的空隙，而且这条天然通道地势倾斜向上，易守难攻。
狼人在通道尽头修筑了堡垒般的工事墙，完全将通道封住。那些墙体的位置设计很巧妙，从外面用重炮轰击，就会发现炮弹需要穿越重重天然山体屏障，很难直接命中目标。
段浩递过来一个望远镜，“千夜大人，这几天那些奇怪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您看看！”

第八十章 穿越关隘
千夜接过望远镜，只见两座宛若刀削的山壁上，果然爬着一些形如巨大鳄鱼的生物。它们生着深色鳞甲，体长数米，在陡峭甚至是笔直的山壁上缓缓爬动，如履平地。
眼前的情景让千夜心中一凛，他上次来时，看到的这些凶兽数量还没这么多，而且大部分都潜伏在幽暗偏僻角落，很少大模厮样地爬到外面来。而现在两侧山壁上这种鳄鱼类的凶兽足有上百只，在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藏着多少。
“知道这些东西是哪来的了吗？”千夜问。
“据观察，很大可能是从西南方向森林里爬出来的，但它们怎么看都不像是森林地形的原生生物，确实有些奇怪。我们的斥候曾试图接近，可那边凶兽力量太强，最后放弃了深入探察。”祝无涯说。
“哦？它们实力如何？”
“大部分力量和体型成正比，其中最弱的都需要三级战士才能对付，体型大的则要四级战士才挡得住。您看，那边几头格外大，可能是首领级别的，就只有我，老段，还有几个中校对付得了。”
千夜点了点头，又问：“它们和狼人之间的关系如何？”
段浩接口回答，“好像没什么关系。前段时间我还看到一头冒失的狼人守卫闯进它们盘踞的地方，结果瞬间被撕成碎片。”
然而即使这些山地鳄与狼人没有关系，可它们目前的活动区域恰好占据了关隘两侧的山壁，等于是给狼人的防线再加上一道天险。
千夜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形，伸手向山地鳄最密集的区域指了指，道：“向这个地方轰几炮试试。”
此举有激怒整个山地鳄族群的危险，所以段浩他们一直没有这么做。不过既然是千夜的命令，那就不是问题。传令兵飞快地跑向附近的火力点，片刻之后重炮轰鸣，炮弹连续不断落在山地鳄聚集之处。
数条山地鳄被轰得从山壁上掉了下来，但它们急坠近百米重重砸在地上后，居然晃了晃，又慢慢地爬了起来。除几条被重炮直接命中的倒霉鬼外，余波震荡范围里的其余山地鳄都没有什么事。
鳄群一阵骚动，重炮覆盖区域里的山地鳄似乎觉察到了攻击来处，纷纷掉头，有朝着千夜这方阵地移动的意图。它们一动，恍如大海中的第一道波浪，缓缓扩散出去，开始影响外围的鳄群。
“停火！”千夜再下命令。
重炮停止轰鸣，山地鳄陡然失去目标，移动的方向开始混乱起来，过了一会儿，鳄群慢慢平复下来，几条死鳄尸体则被分吃。
看来这些山地鳄并没有太高智慧，可对于外界攻击的反应还是相当灵敏，若再多轰几炮，恐怕就会引得整个鳄群向暗火阵地发起冲击。
千夜思索了一会儿，道：“你们在这里待命，盯住关内的狼人，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冲出来。”
“那您呢？”
“我去见见那位布鲁多子爵。”
千夜既然做了决定，就没再停留，他把机车留在暗火阵地，孤身一人进入险峻山林。
山区地形对千夜来说构不成什么阻碍，他的安度亚空间里则携带了足够补给，尤其是各种手雷。矿场一战让千夜见识到单兵突袭时原力手雷所能发挥的巨大威力，于是手雷就成了他首要补充的军火。
千夜在山林中疾行，直插关口，准备从西侧悬崖登顶，绕过拦截在道口的壁垒，直接进入狼人领地。
他跑着跑着，突然一个急停，前方落叶堆中，硕大敏捷的黑影窜了出来。那是一条山地鳄，长嘴大张，狠狠一口咬了上来。不过由于千夜骤然停步，它这一口当然落空。
从近处看，山地鳄确实是个庞然大物，体长超过五米，背部鳞甲坚硬得好像岩石片。最危险的是，如此庞大体型却敏捷如山狼。扑空后，它那一口咬在千夜身后一棵大树上，顿时树皮木屑纷飞，出现一个深达半径的大缺口。
千夜侧跨一步，身体转了半圈，一脚踏在山地鳄背上，深红之牙同时疾若闪电般深深插入它头颈连接部位。这里是山地鳄的要害部位，鳞甲虽然坚硬，但也挡不住本身就是五级的深红之牙。千夜这一刀轻松插入，直推至没柄。
转眼间就从深红之牙上涌来大量精血，这头战力三级的山地鳄，能够提供的精血甚至超过了五级的黑暗种族战士。千夜从山地鳄的尸体上站起，继续向前，没走多远，就又斩杀了一头想要伏袭的山地鳄。
现在千夜终于知道暗火的斥候为何不敢深入西南森林，这些山地鳄虽然等级不算太高，但兼有力量和敏捷，杀伤力远超永夜荒原上的一般凶兽。
短短几百米的路，千夜一口气杀掉了十几条山地鳄。当干掉了一条长达十米的大鳄后，他终于不再前进，而是先离开了山地鳄的活动范围。
千夜找了个清静地方，平复有些翻涌的血气。这些凶兽的精血数量是同级黑暗种族战士数倍，才杀了十几条山地鳄，他体内精血就存了小半。
然而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如山地鳄这样的凶兽，一小群就需要一片辽阔山区作为狩猎场，否则它们的进食需求会把整个区域的生物系统全部摧毁。现在仅千夜看到的区域里就聚集了这么多数量，绝非自然形成，背后必有原因。
千夜默默修炼玄篇，将精血转化掉一部分，然后就继续向狼人部落的方向行去。
然而没走多远他就发现，这些山地鳄感知极为敏锐，隔着老远就能觉察到有人走动的踪迹。除非千夜消耗大量原力全程保持隐匿行踪，否则想要不惊动它们穿越这片山地几乎是不可能的。
千夜只略一思索，就决定放手杀过去。原本在山林中，山地鳄是猎手，但在拥有真视之瞳的千夜面前，失去隐藏优势的山地鳄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猎物。
接下来，千夜一路斩杀山地鳄，直到体内精血即将满溢，然后觅地潜心修炼玄篇功诀，一点点把精血转化为黑暗原力，滋养体内血气。等精血消化得差不多了，他就重又上路，继续猎杀，然后在精血满溢时再觅地修炼。
如是周而复始，有充足精血供应，黑之书封面已经接近完全点亮，用不了多久就能再一次打开。而原初之翼上那根羽毛也凝聚了大半。除此之外，三种血气各有不同进展，暗金血气即将迎来第三次进化。
当千夜再次前行时，发现山地鳄群变得稀疏很多，意味着即将离开它们的控制区域。他攀上一处崖顶向下看去，这里已经到了关隘天然通道的另外一端，山岭背后是一片起伏不定的丘陵，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在半山腰处，甚至还有两汪小湖，清澈如镜。
远方山峰上景物似乎有些不同，千夜把超凡视觉放到最远，看清那是一座形状粗犷、规模颇为恢宏的城堡，大块灰白的墙石毫无修饰，远远看去与石峰风化的岩面几乎融为一体。
城堡顶上飘扬着一面三道爪痕的旗帜。这是狼人子爵布鲁多的徽记，爪痕象征着他对狼人古老传统的理解，那就是速度、力量和破坏。
岩石山峰脚下覆盖着绵延的森林，一直延伸向远方，再越过一道天然裂谷，就是另外一座秀丽山峰，那里就是青峰山，锋牙部落的领地，也是赵雨樱推测的矿脉节点所在。
此刻千夜居高临下，能够俯视关口。狼人们在这里也修建了一个堡垒，堵住通道的尽头，附近散布着一些木屋和营帐，从数量和规模推算，布鲁多在这里至少布置了数百名精锐的狼人战士。这差不多是子爵领过半的战力了。
千夜的目光没有在关口停留多久，又落在了远方的城堡上。只要制服或者杀掉了布鲁多，那么子爵领的防线就会自行溃散。
狼人的城堡大多建造在岩石山峰上，材质基本就是大块石头，看上去很坚固。然而狼人崇尚自然，很多部落连战斗都不喜欢使用武具，城堡里就更少装置原力法阵、城防器械这类东西，因此与其他种族相比，无论装饰还是功能，都相当原始粗糙。
突袭这样的城堡，无疑会容易得多，只需要对付狼人的战士。
千夜从安度亚空间中拿出一个大包，开始做战前准备。他把制式军刀、深红之牙、双生花、实体原力弹，还有一些用来攀爬或潜行的小玩意在身上放好，调整到最趁手的位置。最后拿出一瓶药剂，全身上下喷了个遍。
这是专门应对狼人灵敏嗅觉的，狼人们吸入这种味道就会本能地感觉不适，从而忽略被掩盖的其它气息。不过这种不适又极为轻微，并不会让狼人们生出疑心。喷剂有效持续时间是四个小时，对于一次突袭来说，足够了。
千夜再次检查了一遍全身上下的装备，就跃下山崖。每降落十余米就搭住岩块悬停稍许，然后再下降十几米，如是数次，悄然落下地面进入森林，向着远方子爵城堡奔去。
在山崖附近，千夜又干掉了两头山地鳄，看来它们的控制区域已经从这两道屏风似的山崖那头渗透到这边来了。
虽然相比之下，这边的数量微不足道，但千夜还是皱起了眉。他在一路斩杀山地鳄的过程中已经发现，原本山林中应有的凶兽几乎绝迹，这绝非好兆头。当本地最原始的生态平衡被摧毁后，接下来受到挤压的，很可能就是如黑暗种族和人类这些智慧生物的生存空间了。
千夜挥动深红之牙刺入面前一头首领级山地鳄的后颈，滚滚热流不断涌入身体，而这头庞然大物仍在不断挣扎，直到十几分钟后才彻底不动了。
千夜只觉得全身上下暖洋洋的，四肢百骸都似在往外溢着力量，心脏也跳动得格外有力。这头巨大凶兽给他提供的精血，已经相当于一名普通男爵。
这里已是森林深处，千夜回头看看自己攀援而下的山崖位置，估算了一下与这边的距离，然后抽回深红之牙，继续向前，很快就消失在林木疏影中。
森林某处忽然起了淡淡雾气，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从中走出。她整个人都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从窈窕有致的身材轮廓上判断出那是一个女人。
她在一头山地鳄的尸体边停步，慢慢俯身，轻轻嗅了嗅伤口，然后将手覆盖到伤口处。

第八十一章 狼人的荣光
女人指尖突然弹出几片锋利指甲，山地鳄坚硬如岩石的鳞甲如纸片似的被剖开。她看了看伤口内部，果然里面全是枯萎的血肉。
她再拨了拨山地鳄致命伤处的平滑切口，“吸血刃？越来越有意思了。你……会是那个比夜瞳更强大的原生种吗？”
女人站了起来，向周围望了望，目光就落在另一头山地鳄的尸体上，然后又是下一头。她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却似乎可以不受任何阻碍，肆意穿透山地林木，找到自己想要看的东西。
片刻后，她的目光望向布鲁多子爵领，于是整个人渐渐模糊。一阵山风吹过，消失无迹。
通向子爵城堡的这片山林保持着相当原始的面貌，只有一条破烂大道通向关隘，但这并不意味着周边没有居民。
千夜前进了一会儿就发现，通往城堡的道路上散布着大小数个狼人部落，那些部落战士就是城堡外围的拱卫，也是他的障碍。
千夜心中浮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象自己忽略了什么事情。他索性停步，跃上一棵笔直穿云的杉木，眺望着展开在眼前的狼人子爵领核心区域。
狼人，勇士……等等，原来，应该是这样！千夜忽然意识到，暗杀或许并不是最好的办法，杀掉布鲁多可以瓦解狼人最强大的武力。但事后要完全占领，压制反抗还得花不少力气。
或许他能够选择另外一种方式。
这里的狼人崇尚纯粹的原始武勇，作为子爵，布鲁多肯定是周围一带最强的战士。既然是最强，那么按照狼人的传统，在战斗中他会是冲在最前方的那个，并且接受任何来自正面的挑战。
千夜决定改变接下来的战斗策略。
片刻后，森林深处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狼嗥。声音远远传开，很快就有数声长嗥回应。这是示警！转眼之间整座森林都被惊动，愤怒的嗥叫声此起彼伏。
一头年轻的狼人战士发出回应的嗥叫后，向着同伴最初示警的方向冲去。但他没跑两步，就看见面前出现了一个年轻的人类男子。
狼人战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扑了上去，张口狠狠咬向对手的咽喉！在他的预想中，这一口肯定能够咬断这个入侵者的颈骨。
然而这人类男子只是随随便便地伸手，年轻狼人就发现自己的咽喉已被扼住。对方的手如同钢铸，任他如何挣扎都没有丝毫放松。
千夜对手上这头年轻狼人没有多大兴趣，对方虽然也有五级了，但仍然是在靠本能战斗，根本没有受过系统且职业的格斗训练。这样的水准，人数就是再多在千夜面前也是根本无用。
看起来这些狼人们并不知道这一点，不过千夜很快就会让他们明白其中的差距。
千夜手上微微加力，喀嚓一声捏断了年轻狼人的颈骨，然后手一松，让他滑落地上。那头狼人还没有立刻死去，但是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很快就会停止呼吸。
千夜再度在森林中开始奔跑，山林的复杂地形是狼人的主场，也是千夜的主场。他突然加速，迅速追上一个狼人巡逻小队，和他们并肩奔跑。
突然出现的人影把狼人吓了一跳，短暂慌乱后，战士们看清眼前是个人类，一头黑毛狼人立时咆哮：“入侵者！低贱的人类！撕了他，吃了他！”
数头狼人应声向千夜扑去，然而千夜上前一步，身形如电，已自众多狼人中穿过，出现在黑毛狼人面前，东岳简简单单地横扫，将他自腰部斩为两段。对于打算吃掉自己的敌人，千夜向来没有手下留情的习惯。
黑毛狼人很可能是这个小队的队长，远比其它狼人高大和强壮，却在千夜剑下一招都挡不住。可是狼人战士们毫无惧色，依然狂嗥着发出警讯，同时前赴后继地扑向千夜。
千夜平举东岳，手腕一振，剑锋处陡然幻出数道剑影。刹那之间，所有狼人全部腹部中剑，惨嚎着倒下去，没有一人能够再站起来。
千夜徐徐收起东岳，对面前倒了一地的狼人战士扔下一句话，“如果布鲁多是个真正的勇士，就出来迎战，别只派你们这些废物来送死！”
说罢，千夜从容地自狼人中走过，消失在森林深处。
没多久，一头棕色毛发的高大狼人出现在现场。受创的狼人们把千夜的话转述，他先是一惊，随即勃然大怒，仰天发出长长的嗥叫。
千夜还没有走远，听到了这声挑战意味十足的狼嗥，当下就是一声冷笑，返身迎战。
片刻之后，棕毛狼人几乎整个嵌到了一棵古树里，长长的舌头垂在嘴边，都无力收回去。他两只手臂完全变形，身上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此刻他的眼睛中不再闪动凶光，有的只是深深畏惧。
千夜就站在他面前，淡淡说：“战斗的时间还没有赶路的时间长。”
说罢，千夜把搁在狼人脖子上的东岳收起来，转身离开。
不知为什么，刚迈出几步，千夜忽然感觉有些许不自然，好象有一双眼睛在什么地方注视着他。他下意识地用真实视野扫了一下周围，只在远方发现一些微弱的黑暗原力反应，那种偏炽烈的气息应该是正在往这边赶来的狼人战士。
而那缕感觉转瞬既逝，再也捕捉不到了。
千夜不再耽搁，很快奔出数公里，又放到了整整一个小队的狼人战士，然后飘然离去。
随着伤亡增加，渐渐狼人们开始意识到，他们生存立足的这片广袤山林已经变成天然猎场，只不过这次猎物和猎人的角色转换，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类是猎人，整个子爵领的狼人都是猎物。
子爵城堡内，布鲁多正在大厅里来回疾走，喉咙中不断发出愤怒的低吼，已经有一张桌子和好几把椅子在他的利爪下被撕得粉碎。
“一个该死的人类，居然敢这样侮辱我，侮辱这片领地上最强悍的战士！”
大厅里的狼人们都带着畏惧，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劝说愤怒的子爵。只有始终坐在阴影中的那个人类女人说：“布鲁多，冷静！你不仅仅是强悍的战士，更应该是睿智的领袖。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狂怒中的狼人子爵却偏偏听到了，他连续打了几个响鼻，终于勉强压下怒火。
布鲁多蓦然回头，盯着女人，一字一句地说：“可是他在挑战我，在我们狼人传统的猎场发出挑战！我怎么能不出战？”
“作为战士，你应该出战。但作为领袖，你不能中了他的圈套。狼人的荣耀此前被血族利用的还少吗？为什么还要被人类激怒？”
“那我应该怎么办？！”
“派出最精锐的战士结队进入森林，杀掉他，或者是抓住他。既然那是个人类，体力会是他最弱的一环。你有数量众多的战士，不要怕牺牲，拖死他！”
布鲁多脸色阴沉，鼻中呼呼喷着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热气，但开始思考。
从他面前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不远处一座小山丘顶上聚集了上百名狼人战士。一个高大狼人正站在众人面前，用力挥舞手臂，大声吼叫着。
那个狼人展示着自己的原始形态，一身发亮的深棕色毛发，身躯高大健壮，比在场的大多数狼人都要强悍。
他刻意露出自己身上几道巨大的伤疤，对下边的狼人战士们咆哮着：“我们是狼神的后裔，我们血脉中每一滴血都是为了战斗而生！卑贱阴险软弱的人类只配当食物！现在竟然有一个人类敢来挑衅我们，兄弟们！这是恢复古老荣光与传统的机会，跟我来，去把他抓住、撕碎、摆上餐桌！”
棕毛狼人的吼声中附带着嗜血效果，刺激得狼人战士们也开始兴奋嚎叫，纷纷现出狼人形态。
布鲁多脸色很是阴沉。棕毛狼人是他的叔叔，向来是崇尚古老荣光的狂热分子。
古老荣光是狼人中最激进的一派，主张恢复狼神在神话时期七块“圣地”大陆的统治，并且把其它神之荣光外的陆块全部毁灭。
他们不光视人类为食物，视血族为不可共存的世仇，同时还认为魔裔阴险、蛛魔进化不完全，至于四大种族之外的其它小种族，则统统被他们划入杂种的行列。总而言之，在古老荣光派眼中，世界全都是敌人。就连其它派系的狼人也有可能被划入敌人行列。
这样极端激进的思想，就连恪守传统的布鲁多都难以全部接受。然而越是在下层狼人中，古老荣光派的支持者就越多。
看着棕毛狼人渐渐把年轻狼人们的情绪煽动起来，布鲁多忍不住皱眉，就想要出面阻止。
他的手臂忽然被拉住，女人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也向外面望着，轻轻道：“这样不是很好吗？牺牲就不需要算在你的头上。”
布鲁多心中挣扎，最终还是没有把女人的手拿开。
千夜隐藏在一株古树的繁茂树冠里，透过四象瞄准镜看着山丘顶上那疯狂咆哮着棕毛狼人。距离虽然有些远，但野风正好是往这个方向刮来，狼人咆哮在山地中回荡、传递，断断续续飘进千夜耳中。
“人类……食物统统撕碎、吃掉……狼神！必将统治世界……”
棕毛狼人说的大部分是黑暗国度通用语，其中有几个发音最为激烈的名词却更像狼嗥，应该是狼人的部落语。不过那几句话被狼人不断重复，千夜终于有点猜到意思了，露出略带讥讽的嘲意，原来是古老荣光派。
他慢慢压下扳机，鹰击独特的声线划破天空，棕毛狼人应声而倒。
千夜跃上树冠顶端，从容把鹰击背到身后，然后对着那些几乎愤怒到沸腾的狼人们比了个中指，就跃入森林，消失不见。
狼人子爵站在窗前，全身都在颤抖。千夜那个中指，是冲着他来的。当着众多战士面，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退缩。
布鲁多坚定地推开女人，跃出窗户，仰天发出长长嗥叫，随即就以惊人的速度追了下去。

第八十二章 无名的舞者
年轻的狼人战士们纷纷热血上涌，跟着自己首领冲进森林。
布鲁多如闪电般在森林中纵跃穿行，转眼间就把其它狼人远远甩在后面。狼人子爵并不在意，身为整个领地最强大的战士，他一向认为自己根本不需要护卫。
然而跑出数公里后，布鲁多本就沉重的心头阴云密布。
那个人类没有任何气味留下，说明对方有备而来，使用了专门针对狼人的药物，这是狡诈人类偷袭时常用的伎俩。对于普通战士很有效，可在黑暗战将面前没有太大作用，因为战将很快会觉察到自己嗅觉的异常，从而追溯源头。
就像现在，即使没有气味的指引，布鲁多也能依靠那丝异常的直觉紧追不舍。但让他不解的是，对方既然匿踪而来，又为何公开挑衅？这和一般人族的行为大相径庭。
前方依然不见千夜的踪影，后面狼人则没有一个能够跟上来。虽然布鲁多肯定自己追赶的方向没错，但心中仍是渐渐充满焦燥。
狼人是山地之王，只有血族才能够在速度上和他们一较短长。对手不过是个区区人类，怎么到现在都还没追上。
忽然间布鲁多就冲到了一块空地上，而那个年轻的人类就站在空地中央，看上去竟是在等着他。
千夜淡淡地说：“你来得真慢。”
“人类，你是在侮辱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战士！”布鲁多喉咙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千夜失笑：“这片土地最强大的战士？从现在起，你不是了。”
布鲁多愤怒之极，刚鬃般的头发竖立，双手十指伸出闪动寒光的爪刃。对面千夜已提剑在手，一剑当胸平刺过来。
这一剑不快不慢，可是竟让布鲁多产生了无法闪避的错觉。狼人子爵咆哮一声，双爪挥舞，狠狠拍击在剑锋上。刹那之间，他感觉象是撞上了一座山峰。
东岳倒底还是偏向一边，但是布鲁多双手上的精钢护套也四分五裂。
千夜踏步向前，东岳顺势横拖，划向布鲁多的腰际。
砰的一声，布鲁多又拍开东岳，然而这一次双手的指背有一处裂开，渗出血滴。狼人子爵几乎不敢相信，那把不起眼的重剑竟然能够破开他的防御。
转眼间东岳又换了个方向，再度斩下。
布鲁多再无保留，全力对战。
千夜的真实视野中，狼人子爵全身上下蒸腾着炽烈的黑暗原力。每一拳挥出，都有如原力炮弹出膛的爆发，每一爪划过，都有环境原力向他爪尖汇聚，足以撕开坚韧的铠甲。
东岳在空中扬起一道一道弧形剑幕，没有特定的招式，看似信手挥出，迅捷轻灵。然而只有正面对战的布鲁多才感觉到了所承受的压力，每一剑都仿佛推动着一座山峰当头压来。
狼人子爵感到自己的防御总会被从最弱的一环切开，而随着那把重剑挥来的浑厚力量，却铺天盖地般像要吞没一切。在布鲁多印象中，即使面对斯图卡伯爵的强大力量时，都没有这种恍若落入深海的无力感。
就在布鲁多越来越感到抵抗艰难时，千夜蓦地倏然退后数步，东岳缓缓高举，从容道：“最后一剑。”
这个剑式平平无奇，似乎与之前没什么差别。但是布鲁多心中陡然升起无比强烈的危险感觉，世界仿佛晃动了一下，狼人子爵无比清晰地感到，以往给他强悍力量、来自大地的黑暗原力正疯狂震颤着。
布鲁多颈中鬃毛都竖了起来，他狂吼一声，毫无保留地爆发出全部力量。炽烈的黑暗原力像被点燃，子爵身周亮起肉眼可见的黑火。
这时千夜一剑斩落，黑黝黝的重剑仿佛破开了虚空，锋刃沾染上了若有若无的光芒，甚至无法形容它的颜色。
布鲁多浓郁得好像第二层护甲的黑暗防御与淡淡剑芒一撞，如雪崩般片片破碎。狼人子爵随即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当他挣扎着爬起时，身上厚甲忽然居中裂开，在他身体中央，也多了一条血线。
布鲁多低头看着身上的伤口，手微微颤抖。这一剑如果再重些，就可以把他的胸腹彻底剖开。他慢慢抬头，看到千夜已经把东岳插在地上，手里多了一把短枪，正对着自己。
“开枪吧。”布鲁多神态格外平静，他不是第一次被破开防御，但即使败在伯爵手下，身体也不像现在这样完全无力。刚才那一剑不仅斩碎了狼人子爵的护身原力，好像还暂时切断了和自然的联系，使得他感觉格外虚弱，狼人引以为傲的恢复能力也丝毫不起作用。
“我要的不是你的尸体，而是归顺。我想，这在之前给你的信中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布鲁多的声音很低沉：“狼人是不会投降的。”
“也许你看到这个，会重新考虑一下。”千夜把群峰之巅的徽章抛了过去。
布鲁多接住那块沉甸甸的牌子，脸色微微一变，他把徽章拿到鼻端嗅了嗅，眼神闪烁不定，缓缓地说：“你应该知道，我们奉行先祖之路的狼人，和群峰之巅的道路并不一样。这些年来，分歧越来越大，所以我不会服从他们的命令。”
“群峰之巅并没有下达什么命令。只是告诉你，我和狼人之间并非绝对的敌人而已。”说着，千夜笑笑道：“当然，我和你没可能成为朋友，不过你可以带领族人在我的领地上生活，只需要尽相应的义务，就象你对斯图卡那样。”
“这是我们的土地！”布鲁多咆哮道。
千夜冷笑，“死人是没有土地的，死狼也不会有巢穴。”
布鲁多的气势慢慢弱了下去，他忽然向千夜所在的方向用力嗅了几下，脸色大变，“非常讨厌的味道！我在你身上闻到了鲜血的气息！”
狼人子爵再次激动起来，眼睛渐渐泛起红光。
千夜淡淡地说：“我是人类。”
布鲁多怀疑地瞪视着千夜，同时也迷惑起来，那些吸血蝙蝠就算要耍阴谋诡计，也很少会咬定自己是个人类。
“力量就应该得到敬畏和服从，这不是你们狼人的信条吗？”千夜道：“我取代了斯图卡，得到了他的领地，也就拥有权力。除非你打算为他死战到底，或者举族迁居。”
这话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事实上，如果千夜不是人族而是黑暗种族的贵族，就连狼人子爵本人也会同意他作为战胜者的权利。
布鲁多迟疑了，“我投降有什么好处？”
“你们可以维持现在的生活状态。我不介意自己的地盘上有一支狼人部落生活，只要肯尽附庸的义务。另外，你们或许还能够过得更好，如果愿意提供更多服务的话。”
布鲁多喉间滚动几声低吼，随后冷静下来，说：“看来我的选择不多。”
“如果现在躺在地上的是我，你才会有更多选择。”
布鲁多沉默片刻，才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但是你只有一天时间。希望你明白，我既然能在这场公平的正面决斗中打赢，也就不会怕你回去召集士兵，更不怕多杀一些狼人。”
布鲁多点了点头，慢慢退后，转身进了森林。
千夜也转身离开，片刻之后，他坐在一株格外高大挺拔的古树之上，向四周眺望。既然双方说定了时间，那么千夜就会等足二十四个小时。
千夜不是很担心狼人子爵回去后变卦，布鲁多暴燥的外表下，实际上有一颗细腻的心。聪明人往往想的多，这是好事。但正因为想得多，聪明人往往也很怕死，更不会无谓地牺牲。所以千夜忽然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聪明人了。
反正还有时间，千夜准备到青峰山去转转，顺便“看望”一下锋牙的老族长。这次在关口防线上插着十多根图腾，代表了布鲁多领地上的那些小部落，但是其中并没有属于锋牙的图腾，这或许已经说明了老族长的态度。
千夜从离地十多米的树冠上一跃而起，直坠向下方的森林。在中途，他顺手拉住眼前一根粗大横枝，哗啦一声，树枝齐根断裂，而千夜已经把巨大坠势化为平移飞，远远向青峰山的方向飞去。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他咦了一声，瞬时在一根树枝上站定，取出大倍数瞄准镜，向那个方向望去。
镜头视野中，是他从未想到过的景象。
在那个方向上，正有一轮巨大圆月缓缓升起，宛若夜幕上张开了一个皎洁的国度。在这幅宏伟而又神秘的银白幕布前，一个女子正在起舞。
圆月的光芒模糊了一切细节，只有剪影，但正因如此，才把她惊人完美的身材彻底凸显出来。
她在狂烈舞动，充满最原始的野性。她的胸，她的腰，她的腿，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频率战栗，抖动，虽然镜头中是无声的世界，可是千夜耳边却仿佛响起了来自远古的鼓声。
她似是求索，似是喜悦，又似在哀伤，所有最浓烈的情绪，都通过无声的舞姿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肢体时而轻软得不可思议，时而柔韧得充满力度，每一下挥臂，摆腰，踢腿、弹胸，都是一记强劲鼓音，让千夜的心脏以同样的节拍随之跳动。
千夜静静看了一刻，才收起瞄准镜，右手东岳，左手幻之曼殊沙华，就这样立在原地不再移动，等待着这个神秘女人的后续。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
千夜可不觉得自己随手举起瞄准镜一看，就能够看到这种景象。这个女人恰好吸引到自己的注意力，正好出现在镜头正中，这根本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特殊能力。
她的本意就是要让千夜看见。
在这个神秘女人面前，一味的逃跑只是自寻死路，倒不如沉着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千夜就那样站了一刻，却什么都没发生。当他忍不住想要怀疑自己刚才是否产生了幻觉，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带着些许喘息的诱惑声音。
“你是在等我吗？”

第八十三章 致命的诱惑
声音从身后传来，距离很近。
千夜并没有马上回头，他双目闪过一丝深海般的湛蓝，真实视野果然看到了身周虚空中，交织着数道不同寻常的黑暗原力波动痕迹，源头来自身后，影响范围则把他全部笼罩了进去。
千夜的眼睛恢复了黝黑澄澈，声色不动，慢慢转身。
在他面前，凭空悬立着一个难以形容的女人。她的美丽毋庸置疑，表情冷若冰霜，虽然现在站立的高度与千夜平齐，眼神中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仿佛在俯视千夜。
然而有一点与她的冰冷骄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就是那点饱满朱唇，微微嘟起，鲜艳润泽，让她美丽得更像一幅画的面孔瞬间活起来，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这个女人此刻展现的形象和刚刚在瞄准镜镜头里的原始野性几乎是分处世界两极，一边是冰，一边是火。如此强烈对比，带来的是同样强烈的诱惑。
千夜略带探究地看着她，神色十分平静，更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问：“你是谁？”
她忽然笑了，“这个不太重要。现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刚才我的舞蹈好看吗？”
“好看。”千夜的答案很诚实。
她似乎只是扭动了一下腰肢，身影却突然跨越数米，靠近千夜，身体前倾，再问：“那么……诱惑吗？”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胸口深深的沟壑，目测饱满程度或许不在南宫小鸟之下。
千夜又点了点头。
女人满意地笑起来，注视着千夜。
从战斗的角度来说，两人已经接近到一个危险的距离。但是千夜握着枪和剑的手都十分稳定，没有丝毫不安，也没有回避女人的目光，甚至也不掩饰看到美丽事物的赞赏。
女人的眼睛变得越来越明亮，轻笑道：“我叫暮色，是一个对你很感兴趣的……女人。你……让我很满意，十分满意。所以就算是做，也不是不可以的哦！只要再通过一个小小的考验……”
话音未落，她的手中突然多了两把精美短刀，寒光一闪，刀锋已抵上了千夜的咽喉和心口。
这两刀起势毫无预兆，去势快逾惊雷闪电，千夜似乎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会被刺穿。
就在这时，暮色耳边突然听到一记雷音炸响，胸膛里的心核居然随之大力跳动了一下，就见千夜不闪不避，东岳却势挟风雷，笔直向她胸腹间刺来。
暮色大吃一惊，她的血力领域牢牢罩定了千夜，因而此时也最能感受到这一剑之威，不是微风吹过，而若狂风扫境。她瞬间就判断出，自己两刀完全可以刺进千夜要害，可就是以她的速度也无法得手后避开，必须硬吃这剑。
然而这一剑岂是轻易能挨的？暮色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自己竟然没有把握不受伤，而她的战斗直觉已经无数次帮助她战胜了比自己更强的敌人。
千钧一发之际，暮色不得不收刀，身体一摆，灵动之极的让过剑锋，左手一个反手拉出一道蜿蜒刀光，仍然向千夜咽喉划去。
又是一声雷鸣，千夜还是不闪不避，再一剑对着暮色当头斩下！
这一剑的威势更加明显，暮色感觉得到，原本环境中与她共鸣的黑暗原力已经开始混乱，甚至有反过来向她挤压的迹象。她眼中闪过惊诧，不得不向旁闪避，划到千夜咽喉的一刀自然落了个空。
暮色揉身再上，在空中拉出数道淡淡残影，下一刻出现在千夜身后，短刀无声无息向着后心刺下。她先后两次身形闪烁，近乎瞬移，分明是无比强大的战技。
千夜视线中骤然失去她的行踪，也不惊慌，更不急于转头搜寻，东岳划出一道环形刀光，将全身护在其中。
当的一声，暮色挥刀在东岳上斩了一记，两人都是全身剧震，如遭雷击，踉跄着分开。战到现在，这一下才是实打实的硬撼。千夜吃了点小亏，从容跃落树下，多退两步，就稳住了身形。
暮色一个倒翻，落在大树横生的枝条上，轻飘飘地上下起伏，恍若没有重量。
千夜抬起头看着她，双生花已经被收起，双手紧握住东岳。这是他至今为止遇到过最强的敌人，女人的武技看似走轻盈迅捷路子，但千夜的重剑和堪比黑暗战将的力量却无法形成压制。
最可怕的是，这女人散发出的血力，若有若无扰动着周围环境中的黑暗原力。千夜尝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启动寂灭斩。
暮色也在看着千夜，双眼发亮，蓦然身形闪烁，拉出道道残像，刹那间人已到了面前，短刀几乎贴上了千夜咽喉。她的速度实在太快，站立在枝头的残像尚未完全消失，刀锋和人已在眼前。即使以千夜的战斗经验，也不过能勉强反应。
然而暮色脸色又是微变，那柄黑黝黝如废铁般的重剑似缓实快，又是一剑指向她小腹，竟然还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事实上，两人几个回合下来，此刻心里都已明白，千夜比暮色仍有差距。但是暮色没想到，这个人类少年，秀美得仿佛有点文弱，骨子里却带着与他的容貌全然不相称的狠劲。要知道，这种战术，对暮色来说，是伤，对千夜来说，就是死。
暮色身影忽隐忽现，只有空中呼啸的锐音，表明她正向千夜狂攻。刹那间，千夜真实视野里纵横交错着如蛛网般密集的原力纹路，根本无法判断她下一步的真正攻击。这就是极致的速度，极致的攻击，形成了事实上的无懈可击。
千夜突然吐气开声，东岳劈斩挑刺，再不去寻找对方的薄弱环节，只向纹路最密集的地方斩去，剑剑全力施为。他忽觉剑尖扫到了什么，又听到暮色一声闷哼。
战场忽然一变，如水的月芒陡然暗下来，宛若置身永夜日落而月未升的深黯黄昏，无光阴沉，凛然寒意无止境地扩展着，直渗入骨血。
千夜骤然感觉象是有无数细丝缠绕在身上，每个动作都变得滞涩无比，一直犹如臂指的东岳差点提不起来。
他手腕忽然一麻，东岳脱手飞出，插落脚前地面。而暮色则在他身后浮现，整个人都贴到千夜身上，手从肩后环抱过来，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脖子。若是忽略弥漫的杀意，两人此刻的姿态看上去就象是一对亲密情侣。
暮色把脸埋在千夜的颈中，深深吸了口气，喉间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赞道：“真是好味道。要不，我给你初拥吧，怎么样？”
千夜保持沉默。
“那就这么说定了！”暮色发出愉快的笑声。
千夜感觉到颈侧皮肤微微刺痛，那是暮色的吸血獠牙已经顶在那里。只要一口咬下去，再注入精血，千夜就会变成她的后裔。
暮色的手从千夜的脖子缓缓向上，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和眼睛。虽然要害被制，可千夜站得很稳，依然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手指都没有颤抖一下。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这个自称暮色的女人是千夜正面对战中遇到的最强大黑暗种族之一，刚才两人交手，千夜就明显感觉受到她黑暗领域的压制，仅次于来自威廉的威压。这不是双方血脉等级的差距，而是纯粹力量位阶的对比。
但是暮色想初拥千夜，却正好送了个机会给他。
一般来说，初拥后裔的血族，在完成这个仪式的过程中，除了赐予精血，还会吸一些后裔的血。一方面象征着补偿，另一方面，被选中的后裔都是优质而强大的血脉，再强的血族也很难拒绝如此甘美鲜血的诱惑。
千夜体内的紫色血气，来自古老的玛门氏族，那已是血族顶尖血脉之一。暗金血气虽然不知来源，但从日常两者之间分配黑暗原力的多少来看，暗金血气的强大程度还远在紫血之上。
若被初拥者原本就具有鲜血之力，那么这个过程，就等如是两股不同来源血气的一场战争。强者生，弱者死，没有分毫转圜余地。
千夜静静等待着。
然而暮色最终却没有把吸血獠牙刺进去，只是调情般在千夜颈中轻轻咬了一口，紧贴着他耳边道：“我说过，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验。现在恭喜你，通过了考验，也就是说，有了成为我男人的资格。不过这只是第一步哦！”
千夜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然而自肩以下大部分都是麻木的，血液仿佛凝固在原地，更感应不到体内原力的活动。这好像是血族的一种控制秘术，用血气把所有感知都屏蔽锁死，与人类用在俘虏身上的原力抑制药剂有些类似。
千夜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很有趣，也很有潜力。虽然现在弱了些，可是我要动用领域才能够无伤把你拿下。等你将来到了和我同样的等级，应该会有一战之力。所以我说，你有了初步的资格。但是，如果想要当我惟一的男人，就要变得更加……强壮。”
“那么……我们在这里，不是偶遇？”
暮色忽然笑了，“不要想着东拉西扯地拖延时间，因为那没有意义。我还不想杀你，只想和你……上床！”

第八十四章 咫尺危机
在如此大胆的话语面前，千夜终于保持不住淡定的神色，愕然，“现在？”
“为什么不呢？”
千夜已经无语了，半晌才道：“这里的环境，似乎不太合适吧……”
暮色有趣地笑，手捏了捏千夜的脸，然后向下伸去，轻抚着他的胸膛，“别尝试了，是不是感觉到原力象冬天的河水，都被冻住了？这就是冰锢之血的作用，别说你，就是嘉德伯爵也休想在这种状态下挣脱。除非……你还有什么……秘法？”
嘉德伯爵？那可是黑暗种族伯爵位阶中的最高等级。
千夜垂下眼睛，他的黎明原力确实如陷泥沼，几乎不能流动，普通血气沉在心脏深处毫无反应，紫色血气则缩进能力符文像要冬眠，可带着原初之翼的暗金血气只是稍有滞缓而已。
然而暮色最后那句似玩笑似试探的低喃却让千夜蓦然警惕，心头掠过一阵极度危险的感觉。他几乎立刻放弃了想用瞳术反抗的尝试，同时，也想起来了！
这个女人，总让千夜感到似曾相识，原来并不是错觉。他见过她！离开安度亚那个失落世界时，走出光门后第一个遇见的敌人就是她。
当时安度亚给千夜的那滴源血作用尚未完全失效，在虚空闪烁的高速运动中，千夜不能肯定暮色是否看清了他的模样。但两人在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相遇，要说背后没有某种目的，谁也不会相信。关键只在于，她究竟想干什么？还有，她知道了多少。
暮色见千夜沉默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乖乖的，别东想西想了。再拖延时间的话，我可会改变心意哦。”
“然后呢？你会放我走？”千夜问。
暮色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声来，愉快地道：“可以考虑！”
“你刚才说要给我初拥……”
暮色双臂环住千夜的颈项，侧过头看他，眼前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如水晶般澄澈剔透，从中能够看见自己的影像。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
暮色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千夜的面孔，说话吐气几乎全都吹进了他耳中，“我不喜欢只知道俯首贴耳的没用男人，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喜欢强壮的，危险的，刺激的……”
她松开双手，向后退了几步，道：“看来今天真不是一个合适的日子。你现在还不够强大，不过可以再给你一点时间。我期待着，别让我等太久。”
千夜转过身静静注视着暮色，这个性格两极分化严重，言行变化多端女人说的话，其中可信程度有多高，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
至少千夜可以肯定，一开始这个女人是真的想要初拥他，却不知为何忽然中途改变了主意。这其中的原因，当然不会是突发善心。
暮色轻盈地跃起，身体在空中滑翔了数米，站上大树一根横枝。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伸手向千夜一指，比划了一个发射原力手枪的动作，“对了！如果你成为我的男人，我不介意帮夜瞳一次。”
夜瞳！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被这样突然提起，立时在千夜心中激起波澜，以致于脸色都有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哪怕是最微小的异样也逃不过暮色的眼睛，她的笑容中忽然就多了点让千夜胆战心惊的味道。就像两人一直在下一局覆盖了盘面的暗棋，对弈到现在，终于被暮色窥见了他的底牌。
“我走了，好好变强啊，小男人！”暮色用力挥挥手，身影一阵模糊，瞬间已出现在远方，再几个闪烁，就此不见踪影，根本没给千夜发问的机会。
千夜默默站着，忍下了叫住她的冲动。
暮色的出现，在千夜心头压上了浓重阴影。这个血族女人战力之强远超斯图卡，就是赵雨樱遇到了她，也输多赢少。
现在回想起来，一开始千夜就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踏进了暮色的领域，若不是她想要无损拿下他，用不了几招就可以结束战斗。千夜能选择的只是依靠暗金血气和原初之翼的力量，不被冰锢之血完全控制，从而不让自己活着落入她手中。
然而具有这样力量的人，在血族中已是大贵族身份，为什么会专门冲着他来？千夜想到自己身上的秘密，不由深吸一口气。
如果这个血族女人是当初参与争夺黑翼君王宝藏的一员，那么或许某些危机已经不远了。但是，此事和夜瞳又有什么关系？听暮色话里的意思，似乎夜瞳现在也正处于某种危险之中。
砰的一声，千夜重重一拳砸在身边古树上，两个成年人都合抱不过来的树干顿时坍塌了半边，而他的手指背上也裂开一道深痕，鲜血一滴一滴掉落土中。
千夜忽然发现，就算他看到了危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原本收伏布鲁多的成就感，就此荡然无存。他甚至说不清楚，那种无能为力、复杂而烦乱的心情，是由于自己的命运，还是为了夜瞳的处境。
不知站了多久，千夜长出一口气，向着青峰山方向奔去。无论即将发生什么，都要把眼前的路走下去，千夜从来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否则他的一生早就中止在那个灯塔小镇。
青峰山下，锋牙部落依旧存在，然而整个聚居地俨然如临大敌。木屋里的狼人们全部撤到了山洞里，还在半山腰处筑了一道矮墙，架起数座石砌的箭塔。
当高速奔跑的千夜出现在视野中时，一声长长狼嗥响起，数以百计的狼人战士从山洞中冲出，奔到了自己的战斗岗位，严阵以待。
千夜对那些战士视若无睹，一直逼近到矮墙外数十米处方才站定，扫了一眼一触即发的战阵，冷冷地问：“族长呢？他还想要等到什么时候？”
狼人们顿时一阵骚动，有许多忍不住咆哮起来。然而此刻千夜身上清晰地散发出一种让他们本能畏惧的气息，那是来自于强者的威压，就是最暴躁的狼人也不敢贸然冲上去。
左边的防线突然向两边分开，老族长在几个强壮狼人的护卫下走了出来。他摆摆手，让族人们留在原地，自己独自走到千夜面前，缓缓地说：“年轻而强大的人类，您这样的出现方式，似乎不是很合适。”
“尊敬的族长，您这样端着姿态也不是很合适。我的耐心正在消失，现在，就请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老族长脸色阴沉，“这是对锋牙部落的威胁吗？”
“我从不威胁，只陈述事实。”
“锋牙部落拥有两百名勇敢的战士，每个战士都做好了流血的准备。”
千夜冷笑，“你的意思是，想要所有战士都流光鲜血？”
老族长顿时一窒。
“在你做出决定前，有个消息或许应该知道，布鲁多已经准备投降了。”
“恐怖的红发布鲁多？”锋牙的战士们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也算是狼人子爵的领民，布鲁多的恐怖，早已深植在每个狼人的心底。而这样一个可怕人物，居然也将臣服于这个年轻的人类？！
狼人们这时才终于能够正视千夜的实力，在此之前，他们总不由自主地有些轻视，仅仅因为对方是人类。
老族长的面容似乎刹那间苍老了许多，他丝毫不怀疑千夜话语的真假，这是一个稍稍打探就能验证的消息。何况老族长知道，布鲁多封锁了前面的山道，可千夜还是出现在了这里，就足以说明一切。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族人，战士们大多神色茫然，看着自己的族长和引导者，眼中满是单纯的信服和等待。老族长的目光落在稍远处，防御工事线后面，是孩子和女人们所站立的地方。
最终老族长收回目光，注视着千夜苦笑道：“似乎我们没有其它选择了。”他慢慢在千夜面前单膝跪下，将手中代表族长身份的权杖高举过头，举到千夜面前。
千夜接过权杖，又交还给老族长。
在黑暗国度中，这简单的一接一还，就是表示臣服的仪式，象征着效忠和领主授予权利的过程。从这一刻起，锋牙部落就算是千夜的附庸了，当然这是以黑暗国度的规则而言。
“带上几个人，跟我去青峰山看看。”
老族长顿时犹豫起来，“那是我们先祖的安息之地。”
千夜淡淡地说：“几百年前，那里什么都不是。而现在，如果不是我赶走了斯图卡，那里也不会是你们的。”
老族长叹了口气，叫了两名族中长老，随着千夜登上青峰山。峰顶的天然平台，还有原力阵列残留的痕迹。千夜只在那里转了一圈，就走向曾被血族们占据的山洞。
当初留守的血族都集中在外面两层石厅，千夜来去匆匆，解决掉他们之后，并没有继续深入，现在才有余瑕仔细观察。
最外面的石厅完全空荡荡，从第二层开始，两侧石壁上，开凿出一个个空槽，许多空槽里放着厚布包裹的尸骨，千夜一路走到最里间，发现这样的尸骨居然大约有上百具。
这是狼人的习俗，会将部落里最重要人物的尸体保存起来，置入先祖墓地。而大多数狼人死后，尸体则被抛入山谷，回归大地。
锋牙部落的先祖墓地中保留着如此多数量的尸体，显然他们的历史比千夜想象的要悠久，或许在迁移到这里来之前，这个部落的起源还能够追溯到千年战争的时代。占据了此地的血族们没有亵渎狼人先祖的尸体，一切都维持着原来模样。
站在狼人先祖墓地，千夜忽然有种无法言喻的奇异感觉，身体内无论黎明原力还是血气，都隐隐跃动不安，似乎是在呼应着什么。
千夜双瞳泛起隐约蓝色，向四周望去，顿时发现这里的原力似乎比外面要浓郁得多。丝丝缕缕的黑暗原力正不断从洞壁中渗出，其中有一些居然还会被狼人的先祖尸骨吸入。

第八十五章 黑暗中的匍匐者
千夜心中微微一动，狼人祭祀先祖之法果然有奥秘在。然而真正有价值的，却是从洞壁中渗出的黑暗原力，难怪那些血族会选择这里设置原力阵列。
千夜没在原地多停留，继续向深处走去。这里原本就是天然洞穴，一路蜿蜒朝下，大约深入至山腰处才到尽头。狼人修整出五层石厅作为先祖墓地，只占了其中一小段分支，再进去的甬道保持了原始模样。
越往深处走，那种感觉就越强烈。现在千夜能够清晰感到，自己的血气和原力在与冥冥中什么东西产生着共鸣，看来这片土地下确实隐藏着秘密。
千夜转向老族长，问：“这一带有什么特产吗？比如说矿石之类的。”
老族长摇头道：“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如果说出产，森林中麋鹿的腺体和不远处湖泊里白鱼的脊骨，都能够做原力媒介材料，或许是最贵重的了。哦，丘陵上还有一些野生药材，不过都不算特别珍稀。”
“那当初锋牙为什么会选择这块地方定居？”
旁边一名狼人长老叹了口气，答道：“因为这块土地贫瘠到没有人愿意要，所以才给了锋牙。与斯图卡伯爵核心领地上的那些部落相比，我们不但是外来人，也是后来者。”
千夜点了点头，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没有话语权，这种利益分配方式甚至说不上有错。他道：“等局势稳定下来，我可以给你们换一块地方。”
“换哪里？”狼人长老立刻警觉起来。
老族长却苦笑，“不管换哪里，都不会比这里更差。”
狼人长老一想也是，就不再说什么了。
千夜看到这里已然确认青峰山存在异常，他对勘探矿脉并不熟悉，也没有靠自己去溯源的想法，当下再扫了一遍周围环境，把原力异动的情况记在心中，就招呼狼人们返回地面。
“我先走了，等外面局势稳定后，我会派人过来，带你们去新的领地。在这段时间里，部落的人最好不要外出，免得和我的战士发生冲突。”
老族长答应了，千夜就没有多作停留。归程比来时快得多，那些山地鳄暂时还留在原来区域，没有明显向外扩张的迹象。千夜凭着熟悉地形，迅速绕过关口，直接回了暗火营地。
他刚到没多久，卫兵就来报告说营外有个女人，指名要见千夜，自称是子爵的使者。
“女人？”千夜不意外布鲁多在规定时间内做出了决定，却没想到这个倾向保守的狼人居然派来的是一名女性使者。
他走进待客的营帐，果然看见一个女人端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稍稍交叉放在膝盖上，静静等待。她说不上有多美丽，但是眉眼很清秀，苍白的脸上透出些许病态的柔弱。
女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然后站了起来，行了一个帝国的见面礼，说：“您就是千夜大人吧，我代表布鲁多子爵，来商谈归降事宜。”
千夜走到主座，抬抬手示意她也坐下，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把这个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在他的真实视野下，她暴露了不少秘密。
这个女人确实是人类，不折不扣的人类，至少千夜看不出来她的血脉有什么异常。但是她身上流转的全是黑暗原力，没有一点黎明原力存在。
这就有点意思了，在这个女人身上，几乎颠覆了黎明和永夜两大阵营所掌控原力的基础规则。
人类天生就是黎明生物，可与其他种族相比，算得上兼容并蓄。有些人秘法晋阶或天赋觉醒后会带有黑暗成分，有些人则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会去修炼黑暗原力。
然而这毕竟是少数，况且他们中很多人到了最后仍不可避免地被黑暗侵蚀，身体发生变异。但是这个女人体内完全是黑暗原力，却能保持住人类的外貌，就连千夜的真实视野都看不出异常。
“布鲁多会派一个人类来当他的使者，确实很让人意外。”
女人淡淡地说：“也不算特别意外吧？何况我若不是人类，怎么能如此顺利地见得到您呢？前面的那道防线就不好过。”
“布鲁多在狼人中应该偏向于传统一派，他为什么会相信你？”
“这是个秘密，请容许我稍作保留。”
千夜摇头，“不，这关系到我是否应该信任你，信任你是否真的能够代表布鲁多。如果你不肯说，那么就回去吧，让他亲自过来解释。”
女人脸色微冷，“千夜大人，您这是下定决心要和子爵开战吗？我们还有上千名骁勇的战士！”
“我连伯爵都打跑了，还在乎一个子爵？事实上，我愿意坐下来谈，是因为就个人而言，我比较欣赏狼人直来直去的风格，所以，如果你坐在这里的目的，是打算靠些无谓的口舌来多争取点利益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千夜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女人神情一滞，然后放软了声音，神色有些幽怨，“千夜大人，真是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
“你还没那么漂亮。”
女人怔住，然后苦笑道：“您……还真是……直率，一点不留情面。”
“情面这种东西，给别人的多，自己就少了。所以我的情面，从来都只给亲近的人。”千夜语气更加冷淡，“你已经浪费了我不少时间，就到此为止吧。”说罢，就准备站起来。
女人叹了口气，说：“好吧，布鲁多子爵的底线是，保持斯图卡伯爵治下同样的权利和地位。如果您能够承诺这一点，那么他就投降，否则的话宁可血战到底。”
千夜冷然道：“这个没有问题，我当时给他的就是这个条件。不过你回去带句话，希望子爵也要知道，就算血战到底，对我造成的损失也在可承受的范围内。但是他和所有狼人都会死，所以，不要再用战争来威胁我！”
女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千夜身上流溢的杀气宛如实质，她竟然感到肌肤都有些隐隐作痛。
她勉强微笑，“那这就算谈成了。另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对外，布鲁多子爵需要名义上的独立，不然难以压服领地内的一些人。”
千夜点头道：“可以。不过他的领地会换个地方。”
“更换领地？”女人一惊，警惕地注视着千夜。
“他现在的领地太靠近边界了，我会在伯爵领附近找一块土地给他，供所有狼人部落居住。要知道，东边将来会正式划入人族控制区，如果有狼人公然生活，我在帝国那边也可能会有些麻烦。”
女人思索一下，即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力说服布鲁多，只要新领地不是太差，就应该没有问题。”说到这里，她自嘲地一笑，说：“不过若论物产，这片伯爵领中，也很难找出更差的区域了。”
千夜倒是有些奇怪，“为什么？我听说布鲁多挑战过斯图卡，虽然他输了，但是应该能够争取一块资源更富饶的领地。说实话，布鲁多比另外两个子爵还是强很多的。”
“还不是因为狼人的古老传统？”女人的语气中有淡淡的讥讽，“这片土地上的狼人大多信奉古老传统，也就是说，他们认为只有肉体强大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各种装备乃至原力阵列都是懦弱者才会使用的东西。可想而知，他们根本没什么需要，也不觉得自己缺乏什么。只要有一片森林供应草药和肉食，一条有鱼的河流换换口味，就很满足了。如矿产这种资源对他们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千夜恍然，继而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触。
女人站了起来，说：“如果千夜大人没有其它吩咐的话，我就去回复子爵了，让他尽快安排领地上的事宜，做好搬迁准备。”
千夜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女人。
女人回头，看到一对精致短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自己，不禁一惊，随即道：“千夜大人，这又何必呢？您想要什么，说一声就好，只要能够办到的，我……都会服从。”说到这里，她的眼角眉梢忽然流露出说不出的风情。
千夜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我不需要服从，只是忽然对你的来历好奇而已。或许你应该好好介绍一下自己，否则我会认为你或许比布鲁多子爵更有价值。那么我不介意放弃这些狼人的归顺，而把你带回帝国，那里有很多专家都擅长让人倾吐秘密。”
女人眼中光芒一闪而逝，看着双生花上渐渐亮起的原力纹路，终于苦笑着放松了蓄势待发的身体。
她在身侧摊开双手，做出无害的姿势，“我有信心从子爵手下逃生，但面对还不是战将的您，却失去了斗志。好吧，请容许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的名字是若羽，来自空翼大陆，隶属于黑暗中的匍匐者。这是一个庞大到超乎您想象的组织，而我，只是其中一个普通成员，十分普通。”
“黑暗中的匍匐者？很有意思的名字。”千夜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是波澜大起。他从没听说过这样一个组织，但空翼大陆却是中层大陆之一，一直以来都属于黑暗国度，人类罕有踏足。

第八十六章 黑潮
若羽叹了口气，“这个名字确实很奇怪，但如果您了解一些事情的话，就会明白我们为何如此称呼自己。”
“作为生活于黑暗国度最底层的人，每天都是在生与死之间挣扎。然而我们虽然卑微，只能匍匐于无尽的黑暗中，却有恒河砂砾般无穷无尽的数量，是整个黑暗国度金字塔的基石。我们为自由而奋斗，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推翻永夜议会，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女人最后几句说得颇有些慷慨激昂的意味，千夜挑了挑眉，“你们都是人类？”
“不，人类只是一部分而已。我们当中，有狼人，也有血族，甚至还有魔裔。种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信念，那就是推翻永夜议会！”若羽显得有点激动。
“你在这里的任务是什么？”
若羽犹豫了一下，看看千夜的脸色，放慢语速，仿佛在仔细斟酌用词，“寻找潜在的反抗者，拉入我们的组织，然后培养他们。当成员们不断壮大，我们也在相应壮大。”
“那这么说，我如果杀了布鲁多，就是与你们为敌了？”千夜的声音中透出一点杀意。
“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呢？”若羽反问，“至少在推翻永夜议会这一点上，我们的利益一致，不是吗？”
千夜沉吟片刻，收起双生花，“你走吧，回去告诉布鲁多我的决定。至于你那个组织，今后不要在我的领地里活动。”
若羽闻言愕然，即刻辩解，“但是我们的存在对您不会有半点妨碍呀！永夜议会才应该是共同的敌人，我想，在很多地方，我们都可以合作。”
千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不为所动地道：“也许，可我现在毫无兴趣，等以后遇到事情再说吧。”
若羽离开后，千夜独坐在营帐中沉思。
他本能地就不喜欢黑暗中的匍匐者这类组织，他们的理想听起来高远，或许势力也相当庞大，然而把目标定为推翻有几大巨头坐镇的永夜议会，无疑痴人说梦。
况且推翻了之后呢？
自由的意义太过宽泛，实在是一个再适合不过拿来空谈的名词。如果放任这样的组织在自己领地上活动，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至于清除他们势力后可能引来的报复，千夜倒并不如何畏惧，这是任何一名领主掌控领地过程中必然会经历的，没有黑暗中的匍匐者，也会有其他人和事。而布鲁多那边，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正如千夜对若羽说的那样，战争的代价，支付不起的是狼人子爵，而不是他。
千夜向段浩和祝无涯交待了后续事宜，看看天色还早，决定连夜返程。收服了狼人部落，西进计划就此划上句号，他最初的构想全部实现。
这是千夜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开疆拓土，然而他归程中的心情并不轻松。暮色和若羽的出现，让整片区域上空，弥漫着阴霾，甚至可能在未来一段时间里，日益加重。
永夜的天空永远是如此阴沉，然而黑暗却不会让黑暗种族感到多少舒适。
因为这片大陆上的黑暗原力虽然浓郁，却狂野暴烈，对大多数黑暗种族来说，并不是适合生存和修炼的地方。比起暮光大陆那些远古种族起源之地的上层大陆，更是远远不如。无论人类还是四大黑暗种族，若有其它选择，没有人愿意呆在这个地方。
此刻，在一座穿入云层的孤峰峰顶，夜瞳正迎风而立，她面前一步之遥，就是深不见底的绝崖。卡奥斯伯爵站在她身后，仅仅不到一月功夫，他的鬓发就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不少。
看着夜瞳静静伫立，显得格外孤单的背影，卡奥斯叹了口气，终于开口：“殿下……”
夜瞳回头，柔声说：“不要叫我殿下，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父亲。”
卡奥斯反而一惊，忙道：“不，不能这么说！你觉醒了安度亚大君的血脉，那才是您真正意义上的传承。如果这话被别人听去，我倒没什么，但会给你惹下大麻烦的！”
夜瞳有些自嘲地笑笑，说：“我现在的麻烦难道还少了？也不在乎多这一点。”
卡奥斯也叹了口气，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夜瞳淡淡地道：“我不会任由他们摆布的。这个婚约，我绝不答应！”
“有亲王在，绝不会容许菲拉象他说的那样乱来。”卡奥斯提醒。
在十二古老氏族中，婚姻是一个极为神圣的名词，但另一方面，它又在很多时候纯粹只是一种形式。
对生命漫长的上位血族而言，婚姻的真正含义就是联盟，其次则是为了创造出具有强大血脉力量的纯血后裔。所以并不是每个血族都有婚姻的资格，尤其在十二古老氏族中，具备婚姻的资格意味着得到氏族认可。
菲拉天赋虽然不如夜瞳，但他也是原生种，出自排名第五的斯伯克氏族，是下一任族长最有力的竞争者。无论身份还是实力，都和夜瞳十分适合。
夜瞳知道卡奥斯要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决定出战。”
“出战？”卡奥斯吃了一惊，急道：“别冲动，你才刚刚晋升子爵。这次战争有铁幕笼罩，是最为残酷的血战！你若是上了战场，会有真正死亡的危险。”
夜瞳眼中浮上淡淡的莫名情绪，“血战的战功最丰，如果我有足够多的功绩，那些老家伙们说话就可以更有些底气吧？”
卡奥斯欲言又止。
这次的事，哪里是一点战功能够抵销的。不过他很清楚夜瞳此刻心情，只是想为自己保留一线希望罢了。然而虽然血战战功丰厚，可积累到足够战功所冒的风险，实是九死一生。
引擎的轰鸣声响彻荒野，千夜驾驶着机车，全速飞驰。
远方地平线上，黑流城已经遥遥在望。这里早已进入人类控制区，荒原上的野兽和各种职业的游荡者，对现在的千夜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但不知为什么，他心头始终有难以形容的压抑和不安，而且越来越明显。
机车的轰鸣震动大地，从地下一处不起眼的土穴中突然跃出数头巨鼠。它们从头至尾足有一米长短，形如恶犬。几头巨鼠看到了飞驰而来的机车，双眼泛红，发出嘶嘶的尖叫声，扑了上去。
机车周围忽然亮起原力光芒，一层防护罩将整辆车笼住，呼啸着从巨鼠群中穿过。空中顿时血光四溅，几只巨鼠被撞得远远抛飞，丝毫未能阻挡机车的前进。
千夜驾着机车忽然一个急停，在原地飞旋几圈，终于停住。他跳下机车，走到一头巨鼠尸体旁边，用短刀将它挑了起来。
迎头撞上高速移动的原力防护罩，就跟撞到钢铁墙壁差不多。这头巨鼠全身骨头都碎了，软绵绵地挂在刀尖上，几乎看不出形状。
然而让千夜感兴趣的是，它们为什么会攻击机车。
巨鼠处于整个荒野食物链的底端，平时它们是绝对不会招惹诸如机车，越野车这种钢铁大家伙，今天却对千夜群起而攻，这不顾死活的举动可不符合它们的天性。
然而千夜从尸体上丝毫没有发现导致它们突然狂暴的原因，他将巨鼠尸体抛下，收起深红之牙，本就压了些阴霾的眉间，沉色更重。
实际上，一路归来，这样的事情他已经遇到了不止一起，除巨鼠这种杂食兽，就连许多平素温驯的小动物也突然间变得狂暴凶悍，不时向路人发起自杀式的攻击。
整个荒野的气氛，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
这时远方又响起引擎的轰鸣，两辆越野车自地平线上出现，全速向着黑流城的方向狂奔。越野车外壳伤痕累累，还有大片干涸的血迹。千夜离得老远就看见车上的乘客似乎个个带伤，其中有几人伤得格外沉重。
他们看到千夜，稍稍划了个弧线靠过来，驶近千夜身边的时候放缓速度。驾车的壮汉冲着千夜吼道：“兄弟，快回城！荒野上的猛兽全都发疯了，见人就咬！这是兽潮前兆，别留在城外找死！”
叫完，他也不管千夜什么反应，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头冒出来一大蓬黑烟，越野车如脱缰野马般奔离。
“兽潮？”千夜在永夜也住了不短时间，却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词。
然而荒野确实在变化，靠近城市的地方还算好，所谓猛兽力量有限，再怎么样也难以威胁到战兵。然而荒野深处呢？那些能够驾驭原力的凶兽，它们是否也同样狂暴？
普通和狂暴的凶兽完全不是同样的概念，兽类狂化后战力会陡然提升一两个等级，见了血以后更是会不死不休。就如山地巨鳄那种五六级的魔兽，本来对千夜来说就是一刀的事情，可如果十几头狂暴后的山地巨鳄一拥而上，他也要避其锋芒。
如果真出现兽潮，那么整个黑流战区都岌岌可危。魏柏年留下来的黑流城防御工事足以抵抗黑暗种族的大军，但周围村镇和一些基地城市恐怕会全部变成废墟。
千夜忽然回头，望向荒野深处。
在远方天际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线，正向这边涌来。第一眼看去，那似乎是一大片乌云，但在千夜眼中，那只是天地间突兀出现的一道深浓颜色，完全没有实体，所过之处，天空一下就变得异常昏暗。
那是什么？千夜惊疑不定。
黑线在迅速扩张，转眼间就占据了半个天空，还在铺天盖地的漫延过来。无论它是什么，仅这遮天蔽日般的宏大，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千夜猛地跳上机车，向着远方涌来的黑暗驶去。一路上，他又迎面遇到不少猎人、佣兵和冒险者，大都满身是伤，张皇失措地向黑流城奔逃。
荒野上到处都是狂暴的野兽，甚至最胆小的迅捷兔也会亮出两颗板牙，狠狠向千夜扑来。好在这些野兽实力低微，只是在依靠本能胡乱攻击视线范围内的活物，还没有成规模地行动，让千夜稍稍松了口气。
一小时后，千夜停下机车，站在已是空寂的旷野上，仰头望向天穹。
空中黑暗如潮水般涌过，潮线异常清晰，前方还是晴朗天空，潮线之后就是昏沉沉，不知日夜的世界。

第八十七章 铁幕
黑色潮线在千夜头顶的天空飞快推过，周围立时变得异常昏暗，仿佛夜幕突然垂落。他转过头极目望去，可以看到远方荒野上的光明正在远去，黑之潮以无可阻挡的气势，横亘天穹。
千夜眼中湛蓝光芒闪烁，他看向自己双手。纤长的五指上都缠绕着细细黑暗原力，此时的它们格外活跃，飞旋舞动，时不时撞在千夜的肌肤上，有种微微的刺痛感觉。
被黑色统治的深黯世界，在真实视野中分离成了深深浅浅色块。
千夜发现虚空中不断有黑暗原力渗出，如墨渍般化开，直到与另外一团相遇，洇染，变幻。仔细看去，那些飞快变化着的竟然是种种凶兽的虚影，所有影子都在拼命咆哮，不断彼此厮杀。
陡然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瞬间千夜有种冲动，想要投身进去，大杀一场。随即他就清醒过来，脊背上已是一层冷汗，如此熟悉的感觉，仿佛又回到黑血发作的那些日子，渴求着鲜血和杀戮。
这个时候，一种无法形容的战栗自千夜心底最深处泛起，他突然知道黑之潮是什么了。
那是领域，大到不可思议，即使以他的超凡视觉也无法看见边界的领域！某个不知名的存在，用自己的领域，覆盖了这一片天空和大地。
千夜缓缓做了几个深呼吸，在原地静立片刻，才重新跳上机车，回转黑流城。最初的躁动过去后，千夜发现黑潮与黑血的影响还是有所不同，黑潮引起自然中黑暗原力突然活跃，使得生物不安，黑血却是对生物神智的侵蚀和同化。
然而这个发现也只能聊以自慰，并不能让他安心。
现在黑流城及周边区域，或许整个三河郡都已被黑潮笼罩，大规模撤走居民是不可能做到的。无论什么情况下，城市里都比荒野上安全，何况黑潮的范围有多大，扩张到什么地方才是边界，都不得而知。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人知道哪里才是安全地带。
当千夜回到黑流城时，黑潮早已越过这里，继续向人类领地深处延伸。天地之间一片昏暗，就连每天那短暂的几小时阳光都已失去。
如此异象，自然让黑流城的居民无比惶恐，不过当千夜进城的时候，却发现各处分外平静。这都是赵雨樱铁血手段的结果，黑潮一现，她立刻招来暗火留守的高级军官宋虎等人，宣布全城戒严。
暗火驻兵全都被派上了街头，在各处重要路口设卡戒备。接着她亲自外出巡逻，以雷霆手段连杀了几十个或惊慌失措引动骚乱，又或想要趁火打劫、杀人放火的家伙，终于震慑住了蜂拥进城的猎人、佣兵和冒险者们。
至于黑流城的土著居民，大多在那群帝国贵女停留的大半个月里，变得无比老实。
一回暗火基地，千夜立刻去找赵雨樱，开口就问：“是兽潮吗？”
赵雨樱难得地严肃：“不是，可比兽潮更糟糕。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恐怕是铁幕。”
“铁幕？”千夜一怔，他一直以为这个词只是个比喻，而不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你没听说过也不奇怪，铁幕一般都出现在黑暗国度本土，最多也只是延伸到帝国远疆，覆盖边境一小块区域而已。过往的消息都被帝国压了下来，那是军方最高一级的机密。我也只是沾了老爷子的光，才知道一点消息。”
千夜向窗外望去，天空昏暗如昔。然而那又不是完全的黑夜，天穹中多了层朦朦的铅灰色光芒，看得人无比压抑，确实就象一道无边无际的铁幕覆盖了整个大地。
铁幕下的世界里，没有日月，也没有星辰。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应该感觉到了，铁幕其实就是领域，一个大到不可思议的领域。在帝国有记载的资料中，范围最小的铁幕也有半个行省大小。至于大的，根本就没人能探清它的真正边界。”
“既然是领域，那就一定有释放的人。这种力量真是不可思议，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才有如此威能？”
赵雨樱苦笑道：“或许不能称之为人。帝国有天王，黑暗种族有大君，同样的，凶兽也有自己的帝王。如果单论实力的话，它们才是站在这个世界力量巅峰的真正强者。另外，虚空中也有一些强大得无法想象的生物在游荡。若是从普通人角度去看，说它们是神也不为过。”
千夜只觉得很不可思议，“铁幕是凶兽王者的领域？”
“据我所知，都是如此，并无例外。”
千夜愕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道：“铁幕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吧？”如此惊人的异象意味着同样天量的消耗，即使凶兽的王者也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也只是听说，可能是那些王者发现了某个势在必得的珍稀事物，或者一些特殊的场所区域，它们放出铁幕是在宣示主权，同时设定自己的主场。据说十大名枪中，有两把的枪魂，就是在铁幕中诞生的。”
这下千夜彻底沉默，到了十大名枪那个级别，都是大君和天王们的战场。不要说黑流城战区，就是整个三河郡，乃至远征军都如蝼蚁般渺小，可能那些大人物们连目光扫过来都觉得麻烦。
然而正因如此，若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哪怕余波掠过，暗火和黑流城都承受不起。
赵雨樱也是第一次接触铁幕，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是很清楚。但她和千夜想法差不多，大规模撤走是不可能的，就算不管黑流城的居民，整个暗火军团移动的动静可不小，谁知道会触发什么情况。
当前能做的，惟有静待其变。
不过无论千夜还是赵雨樱，都不喜欢全然被动，他们两人议定应对方略后，就准备分头在城市里和荒野上转转，希望能更多地掌控情况。
随着时间过去，千夜渐渐适应了铁幕带来的压抑和暴躁，除此之外，似乎就没什么其它异常了。然而领域就是领域，身处他人领域中是件相当危险的事，暮色刚刚向千夜证明过这一点。
此刻在永夜大陆之外的虚空中，一艘数十米长的轻舟正在滑翔。它的外型是复古帆船，高竖如旗的桅杆上数片风帆翕合鼓动，通体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原力光芒。
飞舟主色调青灰，最醒目的是浮雕在船头的锻铜金刚像，庄重威仪。两侧各有一翼，装着螺旋桨，除此外就没有可见的动力装置了。对于能够横跨大陆的浮空艇来说，它的构造简约得令人吃惊。
这艘轻舟速度快得异乎寻常，甚至超过了帝国几款著名的军用高速舰，转眼之间就飞临永夜大陆，然后速度不减，在空中化作一道青光，迅疾远去。
轻舟下方，虚空边缘正在迅速消逝，一处处山峦大河，若浮光掠影般闪过。
正疾行之际，两层船楼最上面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有贵客到了，停船。”那人并不如何高声，却瞬息传遍每个角落。
轻舟骤然减速，转眼间就悬停空中。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丝毫没有顿挫感觉。这不仅是浮空艇的性能优越，控制操作的显然也都是顶尖好手。
虚空中有人朗笑一声，“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高空突然一道闪电，随即风起云涌，极快地汇聚，滚动，旋转，最后形成一个笼罩了方圆近千米的巨大云团。一人足踏一叶扁舟，自天而降。
那是一艘真正的小船，不过数米长短，式样就是人们在江河上垂钓所乘坐的那种无篷舟，惟一区别在于它通体散发金属光泽，船身偶尔有一道道符语般的纹路明灭闪烁。
来人身量修伟，一双凤目神采飞扬，顾盼间自有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不是帝国元帅张伯谦，却又是谁？
林熙棠走到甲板上，“张帅别来无恙？在这里遇见，真是很巧。”
张伯谦哼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着林熙棠，随即又扫过轻舟。两层船楼上下并没有其他人走出来，然而那些在室内的军士，凡是正望着张伯谦的都不约而同一凛，仿佛那锐利目光能穿透船壁，把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张伯谦脸色有些阴沉，道：“下来说话。”
林熙棠淡淡一笑，没有接话，也没有动。
张伯谦冷笑道：“堂堂帝国元帅，居然半步不敢离开自己坐舰？”
林熙棠虽然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目光却微微一闪，“张帅应该是与定玄王刚会面不久吧。”
张伯谦和定玄王的约战是近期帝国最受关注的大事，奇怪的是约战时间已过，无论帝室还是张阀却都没有半点关于这一战的消息传出。惟一能确认的是，帝室和另外几位天王已正式承认张伯谦的天王身份，也就是说，大秦帝国如今已有五位天王。
因此当林熙棠先前发现来人是张伯谦的时候，实际上相当惊讶。那种层次的强者之战，几乎不可能全身而退，就是休养个几年都有可能。大战方过，张伯谦不好好休养生息，怎么直接跑到永夜大陆来了？
张伯谦道：“确实见过了。”
林熙棠眼中光芒一闪，问：“结果如何？”
“你想知道，就出来说话。”
林熙棠失笑，忽然侧身让开一步，道：“不若张帅上来小坐，喝杯茶，顺便聊聊风物人事，你看可好？”

第八十八章 血战
张伯谦负手而立，目光重又回到林熙棠身上，如惊电掠过，道：“你真要我上去？若失手砸了你的宝贝‘青鸟’，我可不会赔。”
见张伯谦如此咄咄逼人，林熙棠不动声色，只道：“伯谦兄，不管你我有什么过节，现在都不是解决的时机吧？”
“不是现在，难道还等到此战之后？”张伯谦冷冷道，“这次铁幕出现，帝国想要插一腿也就罢了，为何那四个老家伙谁都不出来，你觉得凭你一个人就能镇住场面，抢得到铁幕下的东西？”
目前此事仍是最高机密军情，军部动员兵力用的全是皇帝手令，也就是说，即使各大元帅，此际也要有麾下军队被征调时才能得知一二。至于给各大门阀世家的密令，还要数日后才发出。
张伯谦显然是已经听到风声，就不知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林熙棠眉心微微蹙起，旋即舒展，缓缓说：“帝室这次的真实打算，是准备放弃那件东西……”
张伯谦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就这么放弃了？是谁的主意？”
林熙棠略一沉吟，道：“这次铁幕中央，是天鬼。”
张伯谦也感到意外，脸上掠过一片阴云，道：“怎么是它？”
在虚空尽头，栖息着数头最神秘而可怖的异兽，天鬼就是其中之一。这个名字源于黑暗种族记载，早在千年战争之前，黑暗种族就和它打过交道。然而至今没有人知道它的真实面目，天鬼每一次出现，除了相同的原力气息外，外在形态各异，甚至同一时刻在多地出现，堪称化身无数。
正是由于这种能力，天鬼能够在任何环境下充分发挥战力。也即是说，没有任何针对性的克制手段，只能硬碰硬的死战。
而且天鬼这种虚空生物不同于生长于各个大陆上的凶兽王者，它看中的事物或许珍稀无比价值连城，但也有很大可能只对它自己有意义，人类或黑暗种族得来全然无用。
林熙棠继续说：“这次的铁幕有个特殊规则，我们这边十三级战将以下，黑暗种族那边三等伯爵以下，都能够在其中能够不受影响地自由活动，但等级超出后，就会遭到天鬼化身的攻击。既然不准备抢那东西，如无意外，我这次也只是掠阵牵制，并不打算进场。”
张伯谦冷笑道：“永夜那些老家伙恐怕不会这样想吧？他们能坐视你在旁边捡便宜？”
“就算有危险，跑总是跑得掉的。”林熙棠从容道。若论保命本事，他的大衍天机诀毫无疑问是诸帅第一。
张伯谦略一思索，已然明白林熙棠之前的未竟之言，“既然帝室不在意铁幕里的东西，那这次动员就是，血战？”
林熙棠缓缓道：“不错，就是血战！不过这次是帝国和永夜之间的血战。此次十大精英军团的三个将会参战，另外将设高额军功封赏，让各门阀世家派出精锐子弟参战。我大秦帝国与永夜议会新生一代孰强孰弱，就在这铁幕之下见个分晓！”
张伯谦听后，反而冷笑一声，“一群绵羊，再怎么磨砺厮杀，也出不了狮子。”
林熙棠淡淡一笑，两人理念不同也不是一天两天，争辩这个没什么意义。
张伯谦却盯了他一眼，“如此大手笔，还要把各家新锐子弟拖进去，恐怕不是你能够弄得出来的吧？”
林熙棠垂目道：“这个计划不仅动用军方精锐，还涉及勋贵世爵，自然是陛下英明决策。”
张伯谦脸上却闪过一丝阴沉，淡淡道：“可谁不知道陛下对你言听计从。”
林熙棠抬起眼睛，深邃清澈的目光如一泓无底幽潭，“堂堂青阳王殿下，总不至于会信这种坊间戏言。”
帝室日前刚刚册封张伯谦为青阳王，虽然自武帝后异姓王不世袭，但也是帝室认可他天王实力的明证，至此张阀已重现了昔日开国如日中天般的荣耀。
张伯谦哼了一声，道：“林熙棠，这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
林熙棠轻声说：“有什么区别，我惟忠诚于陛下，忠诚于帝国。”
张伯谦身上杀气一动，随即收起，淡淡道：“我接下来要在永夜待一段时间，看看那铁幕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也看看黑暗种族那一方都来了些什么人。你尽可以总领你的大局，做壁上观。惟一只怕，你和你的陛下，不要聪明得过了头。”
林熙棠另有深意地道：“这就要看这场血战打得如何了。”
永夜之域一座无名高峰上，正站着一个奇异的老人。他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过，都开始打结了。身上衣服也是破破烂烂，和拾荒者差不多。
他枯瘦如柴，双眼昏黄，看上去无论在哪里，都属于苟活在最底层的人群。然而若有洞察类技能的强者在场，会发现他身周黑暗原力翻翻滚滚，浓郁得如有实质。
老人站在峰顶，仰头望向天空。铁幕恰好延伸到山峰前，一道灰黑色的界线格外清晰。
山峰上还有十余身影，大多是一身华丽暗黑盔甲的魔裔战士，另有数名血族，其中实力最弱的赫然也是伯爵。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丝毫不敢靠近邋遢老人身边，连一丝一缕散溢出来的黑暗原力也要避开。山峰并不大，所以他们几乎都站到了悬崖边缘。
老人看着面前无边无际的铁幕，默然不语，不知在想什么，又或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出现一个黑点，激射而来，眨眼间就划过天际，飞到了山峰前。这是一颗金属球，包裹在浓浓黑暗原力中，如同被黑雾缠绕。
金属球忽然展开，化为人形。这是一个中年魔裔男子，金属球外壁原本就是他身上的盔甲。他直接落到老人面前，身周的黑暗原力和老人那翻涌黑云一触，立刻如被火灼般迅速缩回，紧贴体表，变成薄薄的一层，如是方才将翻滚黑云挡在外面。
尽管如此，中年魔裔也是惟一敢于靠近老人的，在场众人望向他的目光中全是敬畏。
“有什么消息？”老人问。
中年魔裔等他发问后，才敢说话，“刚刚从内线那里得到消息，帝国元帅林熙棠刚到永夜，应该就是为了铁幕而来。另外帝国各精锐军团开始分级调动，最后目的地指向据分析大半可能是永夜。”
“另外，还有两个未经验证的消息，一是说，军方集合结束后，帝室将诏谕各门阀世家子弟一同出征，还开出了高额军功赏单，这个消息放在此时，适合的战场只有这次铁幕。二是有传言，人族新晋天王张伯谦突然离开本土，有人看到他往永夜来了。”
“你的看法呢？”
简简单单的问题，却让魔裔十分紧张，他仔细考虑一遍，斟酌字句后道：“我以为，帝国那边有心打一场血战。铁幕下的东西，说不定倒在其次。”
此言一出，峰顶上一众魔裔血族都若有所思。
老人淡淡地追问：“你真是如此想的？”
中年魔裔一阵紧张，咬牙道：“是的。”
老人抬首望天，头也不回地问：“你们呢，也都这么认为？”
一众随众犹豫着，终是道：“是。”
老人一声冷笑，道：“终究就是这点眼界罢了！铁幕下那东西不管是什么，一旦有用，就能够影响阵营大格局。血战输赢又能如何，赢了是惨胜，输了不过小亏。还要打上多少场，才能够改变当前态势？这一点眼前的小小得失就让你们失去了主见，还能有什么出息？”
中年魔裔额头见汗，默然片刻，方道：“您教训得是。”
老人向他睨了一眼，淡道：“谅你也是不服的，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没有违反我的命令，我也不好意思杀你。总得给那个老不死的一点面子。”
顿了一顿，老人又问：“张伯谦往永夜来了？倒是有点意思。他那天王一战究竟结果如何？如果是他打赢了，那光是我在这里，还有些不够。还得再叫几个老家伙过来。”
中年魔裔道：“听说是打过了，但是结果……还无从得知。”
老人没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这次却是连废物两字都懒得说了。
片刻之后，老人结束了沉思，道：“铁幕里的东西自然最重要，但血战也要打的。难得大秦帝国摆出了这么一盘棋，当然要和他们好好下一下。哼，帝国中兴？我倒要看看，究竟拿什么来中兴。”
说罢，他抬手挥了挥，说：“都去安排吧，既然确定要打这场血战，那怎么也得筹备上几一两个月，才能打得象个样子。那件东西自然有我们几个老家伙负责，可如果血战输了，你们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众人默然躬身行礼，转眼间就从峰顶消失。
黑流城外，千夜站在一座高地，举目四望。在他脚边，倒着数头猛兽尸体。这些普通猛兽原本嗅到千夜有意放出的血族气息，应该避之惟恐不及。可是现在却仿佛全然没有了生命本能对死亡的畏惧，悍然向千夜前赴后继地扑击，让他不得不一一击杀。
杀这些猛兽不过是一刀的事，可是数量多了，也是不胜其烦。
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铁幕早已覆盖了整个三河郡。远征军这次的反应比正常与黑暗种族开战要快得多，命令昨天就下到了三河郡的各师，要求收缩战线严守防区，不得有失，军部和帝国支援不日即到。
给暗火的军令抬头上，倒不再是第七师，虽然沿用同一个番号，但写明了暗火独立师，看来远征军已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另外随着给暗火新任师长赵雨樱的委任状而来的，还有一份指名给她的特密级军情，里面有关于这次铁幕的主人和规则的一些情报，还强调了原地坚守，其它事宜自有上面下来的大人物们处理。

第八十九章 固防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的平静。人类猎人和冒险者再不敢进入被黑潮笼罩的荒野，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人们惊慌失措。许多人连夜逃往人人类控制区的腹地，但是也不乏悍勇的投机家想要看看有没有机会，因此选择在铁幕边缘郡域如黑流城这样的城市里滞留下来。
同样的，黑暗种族也蛰伏不出，双方都在等待着。
而在帝国内部，铁幕的消息却引起了一场风暴。这还是帝国第一次半公开的透露铁幕的消息，并且正式动员军方和世族参与。随着血战进行，动员范围还会进一步扩大。
在大多数人眼中，这象征着帝国实力日益强盛，又开辟新的战场。然而在有远见的人眼中，看到的却是更多东西。帝国此次主动掀起和黑暗种族的血战，实际上寓意深远，不光是向黑暗种族展示武力，更多是让各大世家在帝国内部炫耀武功。血战正如其名，会很残酷，门阀世家、各个军团，甚至也包括帝室在内，在这场血战中的表现如何，军功多寡，直接体现出家族高下。
这一战之后，许久不曾变过的世家门阀排名，就要动了。
各个收到帝室召集令的门阀世家自然秣马厉兵，而没有拿到召集令的小家族不少也心有不甘，想方设法也要弄张召集令。许多没有可能拿到召集令、却又有野心的小家族，则选择了依附在大世家之下。
就算没有野心，但是此次军功封赏之厚，也足以让他们动心。
西极城赵府的“计都紫园”，与往日相比繁忙许多，随从和护卫们进进出出整理着各种装备。后面小院里有一泓活水，在并不寒冷的下午冒着蒸腾白烟，居然是温泉。此时弥漫的白烟中缭绕着紫雾，赵君度盘膝坐在水边，正在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保养着那把“碧色苍穹”。
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的，也就几个人而已。赵君度抬起头，果然来人是赵君弘。
赵君弘神色少有的凝重，一时却没说话。
赵君度把“碧水刃”卡进枪管下的槽口，然后站了起来，首先打破沉默，道：“二哥回来了，进屋坐吧。”他很清楚赵君弘为何而来。
燕云赵氏身为四阀之一，得到消息还在正式接到帝室召集令之前。阀中诸长老秘议数日，方才拿出一份出战名单。这份名单中，赵阀年轻一代的精锐几乎倾巢而出，以赵雨樱为正，赵君弘为副，带队参战，然而最负盛名的赵君度和赵若曦却不在其内。
如此安排倒也不全是出于燕国公和幽国公两系的私心。承恩公赵魏煌一系中，老大赵君肃成名最早，此刻等级已经超过十三级战将，进入铁幕会引起天鬼注意，去了等同于找死。老三虽然也是战将，但无论天资、战力还是人望都比不上他没有晋阶战将的二哥赵君弘。
至于赵若曦，那是赵阀镇宅之宝，情况特殊，并不需要这种战功锦上添花。赵君度则是阀中公认的未来第一人，眼下需要的是好好温养原力，奠厚根基，已经无需在血战中证明自己。而且这份名单还隐隐体现出赵阀一以贯之的高傲：我赵阀英才如云，无需赵君度出马，已经能够力压世家，抗衡三阀。
然而赵君度得到消息后，却一反常态，一力要求出战，最终把赵君弘替换了下来。赵君弘当时正在西陆征讨叛军，等他赶回来，出战名单已经上报帝国军部，成了定局。
赵君度进屋后亲自给赵君弘倒茶，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此战二哥还是在家坐镇为好。”
赵君弘苦笑，接过剔透的薄胎瓷杯，在掌中转了转，还是问道：“为什么？因为千夜？”
“不仅仅是他，我也想要见识一下何谓铁幕。”顿了一顿，赵君度又冷笑道：“现在帝国暗流涌动，不少人都对我赵阀心中不服。我也听到不少风声，说我赵阀如今地位，不过是靠裙带而来。这次血战，正好杀出我赵阀堂堂威名！有谁不服，铁幕之下，正好一道杀了。”
赵君弘突然说：“我准备闭关，直接晋升战将。”
赵君度一怔，才要说话，赵君弘摆了摆手道：“不用担心，水到渠成而已，我的流银剑指第九道剑气已成。等我成就战将，再来铁幕之下，一道杀出个名堂！”
赵君度点了点头，赵君弘伸手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兄弟两人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千夜刚回到黑流城，他过去两天时间都在荒野上，把黑流城和银流峡湾之间巡逻了一遍，几乎没有发现黑暗种族的身影。而铁幕笼罩下的区域，除了生命格外沉寂，黑暗原力分外活跃，目前还看不出异状。
千夜叫来宋虎，上了城墙巡视黑流城的防务，经过魏柏年改建后，在永夜的三四线人族城市中，黑流城的城防坚固毋庸置疑，放眼整个三河郡，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但想要再增强一个等级就是个大工程。
大中型城市的城防体系核心一个是动力塔，一个就是依托动力塔的各种大型防御武器。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一种都造价昂贵，对资源和技师要求相当高，现在的暗火暂时还负担不起。
所以千夜决定秉承永夜一贯以来的人海战术，征调大批雇佣军和冒险者填补城防空缺。好在暗火吞并第七师，又向西开拓之后，目前的物资储备还很充足。可若是黑潮持续几个月，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千夜叫上宋虎，一道巡视城防，准备划定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区段交给征调的雇佣军防守。巡视过半个城防后，千夜问道：“我们现在征调了多少战士？”
“一共三千多人，再多的话恐怕军费就负担不起了。”
千夜微微皱眉：“才三千多？恐怕不太够。”
他手上还有一些安度亚空间带出来的珍稀材料，暂时不用太担心军费，但永夜的军队都是以战养战，投入多少还要考虑到防区价值。千夜是从赵雨樱处得知的铁幕真相，知道此战凶险，宋虎却还没有到能够与闻如此机密的程度，所以安排征调时，难免有些缚手缚脚。
千作思索了一会，说：“没事，会有人送部队过来的。”
宋虎表情略有些不自然，千夜见了，微笑道：“放心，不是向七少要人。”
宋虎立刻显得有些尴尬，咳嗽几声，问道：“那新的部队从哪里来？”
目前黑潮降临还看不出明显危险，然而影响最大的还是人们的心理。城市原住民很少有迁离的，但四处为家的猎人和冒险者，就只有胆大的才留下来，涌往内陆的不在少数，使得原本总是充裕的人手，也变得紧张起来。
千夜看着宋虎明显失言后转开话头，也没追问，只道：“来自郡内其它的远征军部队，他们会提供部队和军费，虽然不会很多，但至少是补充。”
“远征军？他们不在关键时候捅我们一刀就不错了，还会支援？”
千夜笑笑道：“别忘了，这里是可永夜。”
永夜并不是帝国的领土，除了几座巨型要塞，一旦失地，是不可能指望军部派兵来收复的。现在黑潮将持续多久，这期间又会发生些什么事情，谁都说不清楚。就象黑流城一样，永夜的防区实际上都是师长们的私产，若是前方的黑流城顶不住，接下来暴露在黑暗种族战线前的就是相邻战区和城市。
在利益面前，没有永恒的敌人。
说完，千夜就向下一处城防区段走去。
他接下来要去巡视的地方是城防的关键点，修筑着一座炮台。
炮台上原本放着台老式弩炮，依靠机械的力量抛射弩箭轰击敌人。现在则换成了一门要塞炮，虽然和帝国一线阵地的要塞炮相比，这门大炮也是落后了几十年的二手旧货，不过也比原本那台落后几百年的弩炮强了不知多少倍。
黑流城一共有四门要塞炮，这还是魏柏年在任时，依靠魏家的资源才搞到手的。当初大战时魏柏年的龟缩战术，就是依托这四门要塞炮而设。
那里是黑流城城防的核心，千夜自然不能忽视，要亲眼看过才能放心。然而当炮台遥遥在望时，他不由吃了一惊。炮台上有几十号人在忙碌着，而那台要塞炮外壳已经被卸下，露出里面的机件部分，而且看样子部件都有不少被拆了下来。
要塞炮可不同于一般的战车或卡车，它的结构异常复杂，完全不是一般机师能够处理的。特别是为了方便维护，要塞炮内部许多机件都封闭组合在一起，形成模块。修理更换时一般都是整个模块一起换掉，只有这样才能够在缺少高级机师的情况下完成维修，而代价就是费用昂贵。哪怕模块内部只坏了一个小部件，也要整个换掉。
千夜放眼一望，看到要塞炮不光是拆了几个模块拆下来，甚至有些模块都被打开。要知道为了各大军火商为了防止仿制，这类模块都有防拆卸措施，只要不是按照特定方法打开，就会彻底损坏模块内的装置机件。
这些模块被拆开，显然这门炮就报废了。
千夜大吃一惊，跃上炮台，“都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炮台上大都是千夜认识的工匠技师。其中一个抬起了头，竟然是巴斯！

第九十章 协力
这位魔裔机械大师自从被抓来后，还没有起过什么作用，主要是黑流城里实在没什么能够让他发挥的地方。
平时巴斯还算自由，但是一举一动都有人跟着。毕竟他是魔裔，再怎么不会打架的魔裔也还是魔裔，有基础级别在，发起狠来战力不俗。现在巴斯居然出现在炮台上，还一幅正在忙碌的样子，让千夜如何能不吃惊？
他环视四周，果然在技师工匠中又看到了不少黑暗种族。这些都是熟面孔，就是矿场一役被千夜打包抢回来的。
听到千夜的怒吼，从要塞炮内部钻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南宫小鸟。她满身油污，小脸上更是黑一块白一块的，手里捧着一个刚刚拆下来的模块，看上面标识，正是要塞炮最核心的原力阵列控制模块。
千夜眼皮一跳，“小鸟，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我看这几门要塞炮都很旧了，设计上也有问题。我想把它们改造一下，就……就可以提升些性能……”
南宫小鸟的声音越来越轻，只要站在千夜面前，她就会莫名的紧张，但是她的话确实给了千夜一个惊喜。
“还能提升性能？这门要塞炮不是军用型号吗？”
“那设计都有七十几年了。如果是最新的型号，的确没什么改进余地。”
“性能可以提升多少？”
说到专业问题，小鸟的话一下就流畅起来。她扬了扬手中的黑色金属模块，道：“这就是要塞炮的核心原力阵列，我会重新设计一个阵列，然后再更换部分零件，这样就可以给要塞炮增加一个过载模式。需要的时候可以让威力提升50%，射速提高20%。不过惟一的问题是它的使用寿命会缩短。”
千夜双眼一亮，“那提升后的发射数据岂不是和帝国最新型号的要塞炮相当？”
“只是相当于最小型的要塞炮。”
“那也够了！”千夜大喜。
再小的要塞炮也是要塞炮，安在黑流城这种地方绝对是大材小用。南宫小鸟只凭着一些老式零件，就能够把要塞炮改装到这种程度，难怪红蝎那些老家伙会把她当成宝贝。
千夜向巴斯等人望了一眼，问：“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你手下那些技师不好用啊，要教很多基础的东西，而且学得很慢。这些家伙就好用多了，特别是巴斯，还挺聪明的。”
巴斯在旁边听见了，顿时怒道：“什么叫还挺聪明的？我可是出自深黯之渊，号称金属魔法师的伟大魔裔！”
南宫小鸟一脸不屑，“就你那点水平也好意思自称金属魔法师？也就在这里骗骗不懂的人吧！我当初遇到的魔裔可比你厉害多了。”
巴斯脸上忽然闪过一阵惊讶，问：“比我还厉害？你是说在机械设计与金属材料领域？”
“当然。而且不止这两个领域，原力动力，阵列设计……什么都比你强太多了。”
“他叫什么名字？”巴斯脸上显出抑止不住的激动。
“巴巴罗萨。”
“巴巴罗萨！！”巴斯都快跳起来了，一下扑向南宫小鸟。
千夜在旁边看着，怎么可能让他得手？当下东岳也不出鞘，只是一横，就把巴斯拦了下来。任由巴斯如何冲撞推挤，东岳就如山一般纹丝不动。
巴斯扒在重剑上，伸长了脖子，对着南宫小鸟叫道：“巴巴罗萨是我老师的老师，是伟大深黯之渊的一代机械大师！他现在在哪？我要去见他！”
南宫小鸟一怔，犹豫道：“这个……好象不行。他被关在红蝎总部呢，已经很久了。你们要是去了红蝎，肯定会被全部抓起来，而且不一定能够关在隔壁。”
巴斯脸色顿时黯淡下来，片刻之后方才叹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没精打采地转回要塞炮边，继续埋头干活。
千夜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
巴斯手上会燃起淡黑色的火焰，无论什么金属，在这种火焰中都会迅速融化，然后再被塑造成想要的零件。他的手法和赵雨樱很相似，然而巴斯个人的实力比赵雨樱差了很多，加工金属的效果却相去无几，果然有他独到之处，金属魔法师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千夜叫过南宫小鸟，低声问：“你是怎么让他们这么听话干活的？没有问题吗？”
南宫小鸟用力摇头，道：“不会有问题！我把所有工作分拆成不同部分，他们每个人都只负责其中一小部分，对他们来说操作很简单，而且想使坏也不可能，最终验收是我亲自做的。何况我答应了他们在那边拿多少钱，在我们这里也能拿多少，而且只要不出城，钱可以随便花。”
“他们……这就答应了？”千夜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这条件也未免太简单了。如果靠钱就能搞定这批珍贵技师，他早就下手了。
“为什么不呢？雨樱姐姐说了，谁不答应，当场剁了，拖出去喂狗。”
千夜顿时无语。
南宫小鸟带来的实是意外之喜，四门威力堪比最新型号的要塞炮，在永夜大陆的战争中就是一个大杀器。这种要塞炮的威力之大，若直接命中，甚至可以重创子爵，和普通重炮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千夜让南宫小鸟继续忙碌，只是调了数名高级战士随身保护，然后就和宋虎返回暗火师部。他刚刚在书房坐下，一名亲卫就进来通报：“大人，远征军的人到了。”
“请他们都去作战室。”千夜显然心情大好。
等在外面会客厅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十几个人。除了三河郡的几个野战师和派遣师外，甚至相邻郡的师也有人过来，而且都是中校上校级别的高级军官，甚至驻扎在断河城第十师的那位准将师长都亲自到了。
可以说，与黑流城战区接壤的远征军势力，全都派了人过来。
千夜请各人入座，自己在主位上坐好，也不多寒暄客套，开门见山地说：“各位都差不多是一起来的，想必已经都商量好了吧？”
远征军一众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名准将先开口，“千夜团长，首先我有一个问题，如果这次黑暗种族打过来的话，你有多少把握守住黑流城？”
千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从容放下，“这就要看各位支援的力度了。黑流城顶在最前方，战争中损失也最大。不过只要各位支持到位，那么来的就算是伯爵，我也能够把他挡在黑流城外。”
众人都为之动容。黑暗种族方面，一位子爵的综合实力就和远征军的师大致相当，伯爵对割地而治的师长们来说，那就是庞然大物。
一众军官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心知暗火西征，从蛛魔伯爵手中硬生生抢下一大片土地和资源的消息恐怕是真的，否则的话千夜不会如此有底气。
这些中校上校们都是各自师部的重量级人物，大多年纪不轻了，其中甚至还有两鬓斑白的，尤其显得坐在他们对面的千夜格外年轻。
然而千夜一举一动都沉稳有度，说话口气温和缓慢，但绝无一字废话。若不是对方就坐在眼前，他们绝不相信这位暗火独立师事实上的掌控者才刚刚二十出头，而是会以为正在面对一位掌权已久，至少是壮年以上的将军。
这或许要归功于宋子宁，两人曾在闲聊时提起过一些大人物的作派，宋子宁笑闹中演示了一番。比如面对重要会谈时端正姿容，一举一动都要保持庄重，不仅动作连语速都要放缓，以保证每句话说出口前都在脑子里先过一遍，宁可慢慢说，也不能错一个字。
千夜此时拿来一用，再看远征军众军官凝神倾听，认真思索的反应，显然效果不错。而且千夜自从得了重剑东岳，强悍身体和澎湃原力也得以充分发挥，自然而然的就有了种沉凝如山的气度，举手投足，都似有挟山填海之力。
此刻远征军众军官面对千夜坐得越久，就越是隐隐感觉到有种无形压力，而且越来越沉重，逐渐有呼吸不畅的感觉。他们禁不住骇然变色，特别是那位第十师的准将师长，更是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将残留的一点小小不满彻底抛开。
原本他觉得千夜没有对他这位将军表现出应有的尊重，哪怕暗火现在和第十师平起平坐，实力还略胜一筹，可千夜本人并不是战将。然而他现在只感受了一下千夜的气势威压，就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
强者为尊，帝国上下莫不如此。
准将咳嗽一声，道：“我们此来，就是想要支持千夜大人稳固城防的，只不过不知您需要哪方面的支持。”
千夜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说：“每家一个营，另外要配齐卡车，就这些。”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来的可是有七八个师，每个师出一个营，加在一起那就是近三个团，能够让暗火的战力凭空提升一半。这些部队到了千夜手里，肯定是有去无回。而且在这种特殊时期，送来的肯定都是正规主力，没有谁会在其中作手脚，否则还不如不来结这个同盟。
另一位上校苦笑着咳嗽一声，道：“千夜大人，这要的似乎多了些。据说帝国会为此战开出格外高额军功封赏，应该能够补偿您的损失而绰绰有余。您看……”
千夜淡淡一笑，道：“正因为军功太高，所以你们才会来找我吧。既然您对军功封赏如此有兴趣，那就自己去赚，如何？”
上校立刻说不出话来。帝国所开军功越高，也就意味着风险越大，在这方面帝国军部从来不会干蠢事。可是再高的军功，也要有命去赚才行。正因为这个危险的信号，才让周边区域的师长都派员来到黑流，希望暗火可以顶住最前线的压力。
第十师的准将已经沉吟了一会儿，此时一咬牙，道：“那就一个营！您放心，我送来的一定会是主力。”
“战力装备达标就可以，序列番号甚至于军衔什么的我都不在意。”千夜说着环视四周，果然看到数名军官脸上露出些古怪神色，同为老兵，他们听懂了千夜的言下之意。
每个师都会有些刺头，很能打仗，却因为不懂做人而不受长官待见，每每被派去最危险艰苦的地方。千夜要的就是这些人。

第九十一章 风起
协议很快达成，各个师都承诺在一周内把人手送到。这相当于是交给千夜一笔保护费，代价看似很大，但和自己防区全军覆没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但收到的保护费越多，千夜的责任也就越大。如果顶不住黑暗种族的进攻，那就万事皆休。
送走这批军官，千夜又接待了一位特殊客人。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中年发福，肚腩已经非常明显了。然而坐到他对面时，千夜却隐隐感到危险气息。这种感觉，比他面对远征军众多军官时还要强烈。
中年人在沙发坐下，拘谨地挺直背，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地揉搓着帽子，显得很是局促不安，活脱一个骤然见到大官的小商人。
就连千夜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若非真视之瞳清楚地映出他身上那晦涩的原力波动，多半会被瞒了过去，以为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普通胖子。
千夜挥了挥手，让宋虎也出去，这样会客厅里，就只剩下他和中年胖子了。
“有什么事直说吧，不必演戏了，我看你不管是谁家的人，都至少是长老。”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以小商家身份来求见的男人是一名战将。
中年男人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目光忽然间锐利如刀，“千夜大人果然好眼力。不过既然看出我的身份，还敢和我独处一室，这份胆识也是非同一般。”
千夜微微一笑，“这和胆识无关。过去各种子爵长老我杀过不少，未来还会杀得更多，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
中年男人表情顿时一僵，然后气势忽然敛去，又恢复了和气胖子的模样，“唉，年纪大了，也有事业家室拖累，确实不象年轻人那样敢闯敢拼。若是放在五年前，那是说什么也要请千夜大人指点一下。”
千夜笑笑不答。这种事嘴上说的没意义，动手才知道高下。
中年男人神色一正，道：“在下姓周，名财广，现为鬼索资深长老，刚刚调到永夜，未来远征军势力范围的西北区域六郡业务，都由我负责。所以这次特意来拜见千夜大人，想看看今后能否有为大人效劳的机会。”
他这番话倒是说得婉转动听，事实上，如果不是千夜一口叫破他的伪装，谁知道听见的又会是怎样另外一番说辞。
千夜听到鬼索这个名字，眉尖微微一跳。他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看了周财广一眼，道：“鬼索？听闻你们向来在西陆活动，难道永夜也有分支？”
周财广道：“西陆那是赵阀的地盘，鬼索的格局也就这样了，永夜才是自由发展之地。”寥寥数语把这个中年胖子的野心展露无遗。
千夜淡淡地道：“可是象你们这样的组织还有很多，比你们更大的也不是没有，即使永夜本土也有很多组织，至少熟悉本地形势。我为什么要找你们呢？”
周财广笑道：“无论鬼索在西陆上如何，进入永夜就是一个全新的局面。您提到的那些势力存在已久，可能暂时比我们强大，却难免有种种人情关系，办事或许有时方便，但掣肘也不少，甚至于您很难搞清楚他们背后站着谁。”
千夜略挑了挑眉，不想这个貌不惊人的胖子有一副好口才，永夜大陆各种势力错综复杂，结盟与合作最大的障碍往往是相互之间的信任，因为在有些领域，经济利益并非全部。
“而我不同，永夜的鬼索就像一个新生儿般干净，值得您给予更多信任。您的暗火十分强大，但听闻也是成立不久，我想我们在许多地方都可以合作。日子长了您就知道，鬼索可并不仅仅会杀人。这也是我首先选择来见您的原因。此外，我还准备了一份东西，您先过过目。”
说着，周财广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千夜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一份证明文书，上面列了许多用作抵押的产业。让千夜意外的是，这份证明书的落款，居然是魏破天。
周财广盯着千夜，把他每一丝表情都收入眼底，此时笑道：“您看，这足以表明我的诚意。清单上的产业都抵押给了魏世子，若将来我们之间的合作出现什么问题，以您和魏世子的关系，随时都可以把这些东西收了作为赔偿。”
至此，千夜不由有些佩服这胖子的手段了，现在看来周财广应该还不知道千夜和鬼索曾有过节，完全是出于开拓业务的考量，在远征军众多的师部中选择了暗火。而为了促成此事，还特意去找魏破天来为自己的信誉背书，也就是说，周财广已经下了番功夫了解暗火和千夜的背景。
千夜沉吟了一会儿，问：“你能给我什么？”
“我们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做起，比如情报。暗火每月支付一笔费用，我们则固定提供通用信息，我保证您会看到一些在别家看不到，但您肯定很感兴趣的东西。”
千夜笑了笑。这就是定制服务了，看来周财广还真是颇有诚意要拿下暗火的市场。
周财广拿出一份薄薄文件递了过来。只有寥寥数页，上面分成数个栏目，分别是世界大事，帝国动态，以及永夜要事三个级别。每级中都记录了数条至十几条消息，其中甚至还包括两条帝室动向。每条消息都只有百字左右，几句话介绍了事。
千夜接过来翻了翻，周财广在一边说：“您如此年轻，就打开了这样的局面，待突破战将后，前途更是不可限量，所以您现在手上这些东西就必不可少。想要做多大的事，就要有多大的视野才行。”
千夜将简报放下，道：“这份东西似乎简单了些。”
周财广笑道：“这只是入门级的简报，每月一百金币，若您有需要，在这之上还有两种更高级的简报，价格可就不一样了，贵十倍不止。如果您对哪方面特别感兴趣，我们还可以提供更加深入的调查报告，至于鬼索的老本行，也是我们承接业务的范围。”
所谓老本行就是杀人了，实际上暗杀才算鬼索的正经营生，这个周胖子却把消息作为主打，倒是个颇有意思的人物。
千夜点了点头，将手中简报放下，“也好，这份就留下吧。你再留个联系方式，将来若有需要，再与你联络。”
周财广伸出胖手，笑道：“能够为大人服务，是在下的荣幸。”
千夜伸手和周财广一握，猛然间发觉手上传来一道恐怖大力，如果不加抵抗的话，就是精钢都能被捏扁。这看似和气的胖子终还是忍不住要试探千夜的实力。
千夜全身原力运转，手上骤然加力，澎湃原力叠加血族体质的强大力量，汹涌而出！
会客厅中突然凭空响起滚滚雷音，周财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汗水滚滚而下，全身都在颤抖。他攻出去的原力和千夜原力一撞，竟然倒卷而回。
千夜眼见周财广支持不住，这才缓缓收了原力，松开手。周财广的右手已是迅速肿起，上面一个青紫色手印清晰无比。
周财广试着动动手指，顿时痛得脸色一白，倒抽一口气，好在每根手指都还能动，显然千夜手下留情，没想把他的骨头捏碎。
周财广不由得苦笑，“千夜大人的实力，真是让人惊叹。我虽然不争气，好歹也没把普通十级战将放在眼里，却不曾想到在千夜大人手下连几分钟都撑不下来。您原力一动，虚空生雷，这种境界，就连战将也不是每个都能有的。”
说到这里，周财广忍不住问：“您打算什么时候晋级战将？”
“不着急。”千夜不觉得他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必要。
周财广也知道自己失言，略躬了躬身，留下自己的联络方式，告辞而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如周财广这样的人一拨接着一拨前来拜访，形形色色，川流不息。这实际上也意味着，暗火并吞第七师后，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手段以及西征开拓终于显出效果，渐渐得到永夜上上下下的承认，此时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来的这些人中，有类似鬼索组织要求合作的，也有世家和一些背景暧昧的势力想来黑流城地盘上拓展生意的，甚至还有些小世家的代表趾高气扬，带着上等人看贱民的眼光，开口就是要千夜归附，并且还是一副给你天大恩惠的神情。
对于此类人千夜根本都懒得理会，直接让人拖出去痛打一顿，扔去黑流城外。至于类似于“你肯定会后悔”“老子后面的人你得罪不起”之类的叫嚣，就连暗火战士也只当是狗叫。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是类似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千夜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消息灵通，懂得办事规矩。
现在回想起来，他如果不是凭借宋子宁和赵雨樱的渠道，对于战区之外发生的事情也会一无所知。千夜不由想起当初在猎人之家，相比任务报酬，消息的价格往往更为昂贵。
如此看来，周财广那份简报倒确实重要，至少不会对天下大事一无所知。而被周财广提起的另外一个话头，也让千夜心中微生波澜，开始认真考虑晋阶战将的可能。
人族的战将和黑暗种族的子爵，都是一道门槛，真正区分上层社会和下层社会的门槛。千夜战力再强，斩杀的战将再多，一天没有突破战将，所得到的尊重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人族晋升战将的诀要，无非就是一句话，聚气成漩。在九大节点处，让原力凝聚到一定程度，自然化为漩涡。如是吸收原力的速度将成倍增长，还可以引动周围环境的原力为已用，同时又能一定程度上提升身体体质。
晋级战将就是全面提升的过程，这是一道分水岭，上下强弱判若云泥。
然而同是战将，原力漩涡大小和纯度却可以相去甚远，原力越是精纯，就越是靠近本源，相应威力和晋升潜力也就会越大。普通战将原力凝练程度也就比战兵好一些，天才们想方设法压制等级、努力精纯原力的原因也在于此。
想到这里，千夜倒是想起宋子宁曾说过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秘法辅助战将晋升，不光可以大大提高晋升机率，顶级手段甚至还能够让原力精纯程度再上一个台阶。
千夜在宋阀使用过的顶级修炼室就是其中之一，消耗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倒是有些好奇赵阀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此际铁幕已成，大战随时可能爆发，千夜有心不再压制等级，提前晋升战将。或许这可能稍许影响今后所达到的成就，然而若是因为战力不够，在血战之中死了，那还谈什么以后？
络绎不绝的访客终于在热闹数日后稀落下来，千夜得了空闲可以好好修炼，于是开始着手准备晋升战将之事。暗火的军官们都接到指示，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就不要来打扰他，日常运行事务分交给宋虎等几位高级军官处理。
就在千夜闭门修炼的第二天，一艘外表毫不起眼的小型浮空艇飞到了黑流城。它看上去平平无奇，然而能够在铁幕之下安然抵达黑流城，本身就说明了它的非同寻常。
铁幕之下，不光陆行兽变得狂暴，占据了天空的凶禽也同样如此。普通运输船已经全部停飞，只有军舰护航的船队才敢升空。
浮空艇落在起降场上，舱门打开，舷梯放下，从里面走出一个面容清隽的老人，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一身素服，几乎没什么修饰。然而真正懂行的人却可以看出，这身衣服的剪裁和布料出自大师手笔，每个细节都无可挑剔。恐怕光是这身衣服，就够在黑流城这种边境的穷乡僻壤买几栋房子了。
在老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另有数名随从。
老人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淡淡地道：“这就是黑流？”
“是的，我们已经到了。”旁边的年轻人答道。
老人对眼前城市景象不置可否，只是说了一句：“既然地方没错，那就先去找小姐吧。”

第九十二章 受伤
守卫起降场几名暗火军官看着从浮空艇上下来的一行人，都有些疑惑。一名军官小声说：“我怎么总感觉这些人有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不会是哪个高门大姓的吧？”
“说不定是世家。”另一人道。
一名大胡子军官吐了口痰，道：“怎么可能？这个时节哪还会有世家人跑到咱们这个鸟地方来。咱这地方可是天天要打仗死人的，那些娇贵老爷们怎会来凑热闹。再说了，大家族的人个个鼻子朝天，连多看我们一眼都不愿意。我看这些人不象！”
军官中惟一一名少校道：“都啰嗦什么！管他们是什么人，先把该干的事干了。就算是四阀的人，也得按程序来。”
几名军官应了，其中一人笑道：“若是赵阀的人，就放宽一点吧。否则大小姐师长脸上可不大好看。”
少校哼了一声，斩钉截铁地道：“不管是谁，一视同仁。再说，赵阀的人怎么会到这来？少给我废话，都去干活！再偷懒，让你在这多站三个月的岗。”
那军官大吃一惊，连忙摇摆双手，“那可不成！三个月不打仗，可是要闲得蛋疼了！”
军官们斗嘴的声音并不高，但从飞艇上下来的众人个个实力不俗，早把这些话听在耳里，脸上表情不由都变得十分古怪，只有那老人依旧云淡风清。
被少校指派到的士官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叫上几个人，向浮空艇走过来，开始例行的登记检查。这个程序倒是做得一丝不苟，即不放水，也没有放肆逾越的地方。
看到这里，老人微微点头，道了声：“兵带得还不错。”
年轻人脸有诧异，他知道老人可是很少会夸奖什么人的。况且门阀家规森严，在他眼中，这些军官痞气浓重，哪里算得上不错。
于是千夜静修还没有两天，就被打断，说有贵客来访。这位昱阳伯同时还是燕国公亲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贵客。而且拜贴上用的是赵阀名义，也即是说此刻的昱阳伯更是代表了赵阀。
只是在进入会客厅之前，千夜还有些不明白，昱阳伯应该是为赵雨樱而来，就算赵雨樱暂时外出，他又为何坚持要见自己。
室内已有一个清瘦老人端正坐着，双目低垂，直到千夜进门方才抬眼，看了千夜一眼。只是这一眼，千夜只觉眼前如有电光闪过，全身更是一震，顿时失去了知觉。
千夜大吃一惊，身体自然而然地有了反应，原力轰鸣而出，如狂涛怒潮，瞬间击碎了束缚身体的原力。
老人眼中讶色一闪而逝，点头道：“好凶猛霸道的功夫，不错。”
千夜心中也是震惊，老人实力深不可测，只用一个眼神就把自己定在当场。虽然他即刻挣脱束缚，可仅这一下就原力损耗不轻，而且两人若真的交手，只是这么一瞬间的束缚，就能够让他死上好几回了。
单以战力而论，一个勋伯级别的昱阳伯封爵却是显得轻了。
“兵伐诀？”老人身后的年轻人脸有讶色，脱口而出。
他虽然年轻，眼力却不弱，一眼就看出千夜运行的功法。然而兵伐决是著名的炮灰功法，因此在战将之下勇不可挡，可到了战将层面，尤其是老人这个级别，几乎没听说过能用兵伐决对阵的，这使得年轻人格外惊讶。
老人依旧端正坐着，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眼，道：“能够将兵伐诀修炼到这种地步，实在难得。更难得的是原力精纯，确实不多见。”
千夜缓缓平复原力，在老人对面坐下，说：“能得昱阳伯夸奖，实是荣幸。”
昱阳伯点了点头，把年轻人叫到跟前，介绍道：“这是赵风雷，老夫的堂侄。这次带他出来历练历练，见见世面，免得只在家中埋头修炼，少了见识。”
千夜心中一动，想起看过的资料，“风雷兄，难道是燕国公之孙？”
昱阳伯道：“不错，正是我兄长的嫡孙。”
赵风雷简单说了几句客套话，谈吐气度都挑不出毛病，然而千夜却敏锐地从他身上感受到淡淡敌意，甚至还有些隐约杀机。这让千夜有点困惑，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赵风雷，更不知道哪里得罪过他。
千夜疑惑之际，昱阳伯又道：“老夫此来，是要带些话给幽国公的大小姐。这次铁幕血战，帝国召集世族新锐参战的规模可说前所未有，我赵阀上下也极为重视，雨樱是长老会推举出来的领头之人。她能在黑流城留到现在，显然对你极为看重，所以老夫有些好奇，这才强求一见，确实没有让老夫失望。”
千夜笑了笑，没有接话。无论年龄、战力还是爵位，昱阳伯摆出这副长辈的派头倒也算不上太过分。
昱阳伯沉吟一下，又道：“此战还望你尽力辅佐雨樱，多立功勋。老夫不妨多提一句，帝国这次封赏之厚，数倍于以往，而我赵阀还会另设奖励，比帝国封赏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功勋足够，哪怕燕国公一脉秘传级的功法，也不是没有可能得到。”
赵风雷却是大吃一惊，道：“这个……”
昱阳伯抬了抬手，赵风雷即刻闭口不言，显然对老人十分敬畏。
千夜沉吟不语，许久方道：“承蒙您看得起，我会尽力。”
无论帝国还是世族，封赏越厚，也就意味着危险越大。听昱阳伯的意思，赵阀这次参战应该投入了颇强的力量。
千夜虽然不太明白，赵阀既已纠集了如此战力，为何还要招揽自己这样一个小小佣兵团长，但对于这次铁幕却是早就定好了应对的策略。他刚刚有了点基业，首要自保，怎么肯为了封赏去给赵阀卖命。
秘传级的功法再好，那也是将来的事。战将之下，兵伐诀并不弱于任何功法。而千夜身体情况特殊，他的战将之路恐怕不是寻常之途。
赵风雷在一旁听了，顿时脸色不豫。千夜回答中的推脱之意十分明显，他想要说什么，又看了昱阳伯一眼，终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昱阳伯却是不动声色，点头道：“既然如此，老夫告辞了。”
千夜起身送客，刚走出楼门，一名亲卫飞奔而来，急道：“大人！赵大小姐回来了，身负重伤！”
千夜大惊：“雨樱伤了？！在哪，快带我去！”
昱阳伯还在旁边，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也禁不住露出惊容，赵风雷更是脸上色变。众人跟着亲卫匆匆奔向赵雨樱居所。
当千夜冲进屋内时，赵雨樱并没躺在床上，然而却不见得情况就好多少。她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两个药瓶，其中一个瓶盖还没打开，听见有人进来，收回手，抬起头。
赵雨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虽然仍是一脸的不在乎，可千夜目光锐利，一眼就看到她放到桌下膝盖上的手掌一直在微微颤抖。
以她的强横实力，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伤势之重可想而知。这个小动作自然也瞒不过昱阳伯眼睛，老人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赵雨樱看到昱阳伯，也是一怔，“六叔公，你怎么来了？”铁幕之下，越是强者越是危险，昱阳伯是燕国公一脉的重要人物，怎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亲身犯险。
还没等昱阳伯回答，千夜就急道：“伤得怎么样？”
赵雨樱摇了摇头，说：“不碍事，这点小伤还难不倒老……难不倒我。”
在昱阳伯面前，赵雨樱也稍稍收敛了些，把粗口收了回去。可她说伤不碍事，千夜却是根本不信。
“谁干的？”这一句，千夜就问得满是杀气。
“南宫啸风那家伙。妈的，老娘正在追杀一个血族子爵，结果这家伙突然偷袭，这才让他得了手。不过那小崽子也不好过，挨了老娘一炮狠的。他奶奶的，浪费了老娘的那颗炮弹，那可是我全部身家啊！”
赵雨樱显然气不打一处来，越说越是火大，再也顾不上矜持，粗口喷涌而出，以昱阳伯如此涵养，脸上都是青一阵白一阵的。赵风雷更是目瞪口呆，连站姿都僵硬了，显然以前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千夜却稍稍放下一小半心，若赵雨樱不爆粗口，他才会觉得不正常，此刻见她精气还足，伤势应该还能控制。
“南宫啸风？”千夜皱了皱眉，回想自己是否听过这个名字。
赵雨樱叹了口气，说：“南宫家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最近两三年，他还是比老娘厉害那么一点点的。不过再过上几年就不一定了！”
“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小鸟那点事，还能有什么。”
千夜眼中杀气升腾，问：“你在哪里碰到他的？”
赵雨樱一惊，忙道：“你要干什么？别冲动！”
“既然他也伤得不轻，正好杀了！”
昱阳伯此时咳嗽一声，缓缓道：“此事非同小可，不宜冲动。现下帝国内部暗流涌动，南宫世家动向未明，正是各方争夺的关键，如果处置不当，那就是直接将他们推到对面去，此事如何善后还需从长计议。当然，雨樱受伤绝不是小事，你们放心，总要让南宫远博拿个满意交待出来，此事才会揭过。”
千夜眯了眯眼，黑曜石般澄澈的双瞳中燃起火焰般的血色，一声冷笑，“满意交待？雨樱伤成这样，只有南宫啸风死了，才算满意交待！”
赵风雷忍不住道：“你连战将都不是，还想杀南宫啸风？他就算重伤在身，也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动得了的。你拿什么去对付他，就凭那兵伐诀？再说了，如果我赵阀不出头，南宫世家是你得罪得起的吗？”
千夜转头盯住赵风雷，忽然道：“给我滚出去！”

第九十三章 报复
赵风雷一时呆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赵阀之内，就算天赋不如承恩公四公子和赵雨樱，和其他人比起来也是佼佼者，又是燕国公的嫡孙，何曾听过这种重话？
他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顿时脸庞胀得通红，叫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千夜一字一句地道：“我说，滚出去！”
赵风雷怒极，原力毫不掩饰地升腾暴发，在身周形成两团漩涡，喝道：“你找死！”
千夜根本看都不看赵风雷一眼，只是望着昱阳伯，冷冷地道：“您是打算在屋里动手，还是出去再说？”
他这说话的神态和口气，完全没把赵风雷放在眼里。赵风雷大怒，原力青芒闪动，就要扑向千夜。然而他身形刚动，昱阳伯一只手就搭在他的肩上，直接把他按了下来。
这时赵雨樱强撑着站起，拦住千夜，然后转头道：“六叔公，今天就这样吧，我想要休息，过两天再去找你们。”
昱阳伯点头道：“也好。”
赵雨樱伸手搭在千夜肩膀上，道：“千夜，你留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赵风雷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千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缠着雨樱是打什么主意！有种的以后就别学我赵阀功法，兵伐诀练到死好了！”
千夜冷冷看着他，神色不动，双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湛蓝光芒。
昱阳伯皱眉道：“风雷，少说两句！走了。”说着转身，赵风雷还想说什么，被他直接拽了出去。
等昱阳伯等人离去，赵雨樱身体一软，不由自主地靠到千夜身上，声音还算稳定地说：“来帮我处理一下伤口，老娘……撑不住了。”
千夜双眉微蹙，索性把赵雨樱一把抱起来，走进里面的卧室。
赵雨樱把上衣脱去，伏到床上。她的伤口在后背贴近肋侧的位置，只有大约三指宽，切口极为平滑。千夜仔细检查，越看越是心惊，创口看似不大，实际上极深，几乎要从身体另一侧捅出来了。而且创口上附着的外来原力极为阴狠，非但在伤口处纠缠不散，阻碍着伤口的愈合，甚至还在不断侵蚀内脏。
赵雨樱表面看起来尚好，实际上体内五脏六腑已经一塌糊涂。以她的实力，这伤虽然不致于要了她的命，但至少也要休养一月，而且在数月之内不能全力动手。
看清了伤势，千夜反而平静下来，又问了一遍受伤经过。事情就如赵雨樱先前所说，南宫啸风突施偷袭，他实力原本就比赵雨樱略强，结果一击得手，重创赵雨樱。
不过临危之际，赵雨樱非但没有第一时间脱战，反而悍然反击，用掉了那颗珍而重之的炮弹，一炮轰碎南宫啸风的护体原力，同样重创了他。
“好，我知道了。”千夜说罢，就着手开始处理赵雨樱的伤口。
千夜的黎明原力精纯无比，用在这里效果极为明显，没过多久，就将伤口残留的原力驱除得七七八八，而千夜也在这个过程中，把握到了一点南宫啸风的原力属性。最后剩下那些已经深入肺腑的原力，则只能靠赵雨樱自己慢慢恢复。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赵雨樱的气息显得更加虚弱，不过脸色好了许多，不再那么惨白。
这时两人才有心思聊点其它，赵雨樱问了两句昱阳伯和千夜之前见面的情况，说：“千夜，六叔公就是这样的人，事事讲究谋定后动。出了这件事，在他看来说不定是个极好的机会，正好逼迫南宫世家倒向我赵阀。就算不成，也能让南宫远博大出一次血，补偿绰绰有余。”
千夜坐在床侧，说：“我是乡下长大的土人，不懂你们世家门阀的那一套。我只知道，既然伤了你，那他们别想靠钱来赔！”
“千夜，你别冲动，南宫世家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我在这的时候还不要紧，但我早晚会离开的啊……”赵雨樱感觉到千夜拉开被子把她包裹起来，在温暖的气息中，伤疲到了极限的身体放松下来，此时终于翻涌起浓浓倦意，她再也支持不住，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惊醒，窗外已是一片漆黑。房中空无一人，千夜已经不知去向。
赵雨樱一惊，不知怎地莫名心慌。她顾不得还无力的身体，穿上衣服冲到房外。在门口，两名暗火战士笔挺站着，正在守卫戒备。
赵雨樱劈头就问：“千夜呢？！”
“千夜大人早就走了，只是吩咐我们守好这里。”
卫兵话音未落，赵雨樱早就去得远了。她一路遇人就问，终于从宋虎口中得知千夜早就出城，乘上浮空艇，没有交代去向。他坐的是南宫小鸟带来的浮空艇，速度比寻常飞艇快了数倍，此刻早就走得远了，就算赵雨樱有心想追，也根本追不上。
赵雨樱呆呆站了许久，才回转住处，拿了瓶酒慢慢喝着，心中无比复杂。
千夜站在石峰顶上，俯视着山脚处一座庄园。这座庄园规模巨大，还带有自己的永动塔，简直就是个小城。
看着下方庄园，千夜静静想着：“那周胖子还有点用。”
这种情报不算难得，但当场拿出来还是有点难度。千夜上门来要南宫世家基地情报，周财广二话不说就拿了出来，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问，可见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
这里是三河郡一带南宫世家最大的产业，象这种规模的据点，南宫世家在整个永夜大陆也不过三四处而已。如果南宫啸风要养伤，有很大可能就在这里。
千夜取出双生花，默默地将两颗黑钛湮灭弹分别压入枪膛，然后将双枪挂回腰间，他又从安度亚的神秘世界中取出东岳，背在身后，就起身向庄园奔去。
铁幕并没有延伸到这里，但是相距也已不远。庄园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岗哨，还不断有人来回巡逻。另外在庄园外墙一带又放养了不少猛犬，防御得滴水不漏。
一个巡逻队正在沿着庄园外墙中速前进，浓浓夜色下，他们手中原力灯的光芒也显得格外昏黄摇曳。一阵寒风吹过，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这见鬼的天气，突然冷成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冷点也就算了，天天看不到太阳，这才是真他娘的要命。”
为首的一个络腮胡子哼了一声，道：“得了，都少抱怨几句吧。要是有办法，谁会愿意被派到永夜这种见鬼的地方来。不过还算好，那个什么铁幕没有蔓延到这里，否则的话就哭去吧！”
一人好奇问道：“那铁幕究竟是个啥玩意？怎么你们都怕成这样？”
另一人向左右张望一下，见四下别无他人，才压低声音道：“这可不是吓唬人的。你们不知道，今天啸风大人刚刚回来，身受重伤！听说他就是去了铁幕里面。啸风大人那是什么人，他都受了伤，你们说那铁幕可不可怕？”
众人都是外围战士，第一次听闻此事，尽皆变色，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问：“啸风大人走了吗？”
透露消息的那人下意识地应道：“大人还要再养几天伤……你是谁？！”
战士们回头一看，才发现发问的人根本就不认识，也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己方身后，这一惊非同小可。
千夜东岳也不出鞘，一剑横挥，凌厉无匹的原力浪潮如同海啸，直接将这五人全都拍飞。他们在空中就狂喷鲜血，倒地不起。
从刚才众人闲聊中千夜就已知道，这几人都是南宫世家从上层大陆调派过来的，就算再怎么不受待见，实际上也是家族的核心力量。这种私军往往数代都在世家中效劳，最是忠心耿耿，一旦打起来也会死战不退。因此千夜毫无留手，整队人都被原力震死。周围有数头猛犬闻风而来，它们刚想狂吠，忽然间被千夜横了一眼，骤然感觉到他身上的血气，顿时一头头委顿在地，不断呜咽，连站都站不起来。
千夜跃上墙头，并没有潜行深入，而是直接向庄园中央冲去，根本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行踪，同时吐气开声，厉声喝道：“南宫啸风，给我滚出来！南宫家第一天才，只会当个缩头乌龟吗？”
庄园刹那间沸腾，许多人从房间里冲出来，想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来南宫家的产业找事。
这时从一栋幽静小楼中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哪来的疯子，连个战将都不是，就这么急着找死？这姑娘老子才搞到一半，就来找不痛快，看来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遍，才能去去火。”
说话间，一道幽灵般的身影从二楼一处窗户飘出，逆风升起，立在了高高的飞檐顶端。看这诡异莫测的身法，就知是潜行刺杀的专家。
千夜二话不说，手中忽然间多出一个背包，向南宫啸风掷去。背包在空中散开，洒出十余个黑乎乎的东西，竟然全都是原力手雷！
“见鬼了！”南宫啸风亡魂大冒，一声咒骂，整个人缩成一团，拼命向小楼内冲去。
他只一眼就瞥见这些手雷上全是血族风格的花纹，而且对方是个行家。这些手雷虽然是被同时扔出，却每一枚阵列点亮的程度都不同，抛掷轨迹还隐隐互相交错封锁，以南宫啸风的身手都甚至不敢去尝试破坏这张手雷火力网，更不用说以身硬抗。

第九十四章 重创
十余颗血族手雷绵绵不绝爆炸，叠加的威力堪称惊天动地，处于爆炸中心点的小楼瞬间被夷平，甚至周围数十米内都见不到完好建筑，庄园的后半部分就此化为乌有。
一团桔红色原力光芒在狂烈的爆炸余波中载沉载浮，笼罩着一个团身浮空的人影。只是他护体的原力光芒忽明忽暗，恍若风中之烛，随时有熄灭的可能。显然重伤后的南宫啸风虽然勉强防住原力手雷的爆炸，但原力防御也损耗巨大，处于崩溃边缘。
好不容易熬过爆炸，南宫啸风刚松了一口气，心中忽然警兆大起，抬头一看，不远处半道断裂的石墙上站着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少年，正向自己遥遥一剑挥下。
那人疯了！这是南宫啸风第一个念头。
少年所处的位置也在原力手雷爆炸范围内，此刻还有不曾完全平息的原力风暴在旋动，看他身上伤痕累累，显然也绝不好受。
千夜仿佛丝毫没有受到伤势影响，双手稳定如磐石，握着东岳一剑斩下。
这一剑分明离得还有十余米远，南宫啸风却不知为何升起强烈惊惧之意，不假思索地强提原力想要稳固防御。然而他随即就看到桔红色的原力光芒突然停止波动，有种空间刹那凝结的错觉，接着有如玻璃般布满裂痕，然后轰然粉碎！
剑气撕裂了原力防御，只停滞瞬间，彻骨的寒意就斩在南宫啸风身上。南宫啸风这才反应过来，那一剑没被自己的护体原力完全消掉，余力竟然还能切开他的身体。
眼见身上那道长长伤口还在不断加深加宽，南宫啸风怪叫一声，全身光芒大盛，原力如怒涛狂潮般涌出，终于将这一斩的剑气彻底轰碎。
只是这样全力施为代价巨大，南宫啸风伤口中鲜血狂喷，而且还牵动了旧伤，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迸裂，深处甚至可以看到蠕动的内脏。
南宫啸风又惊又怒，尖叫道：“你是什么人？！”
这一剑的威力大得异乎寻常，还引动了虚空原力，否则即使南宫啸风重伤在身，也不可能轻易破防还伤及他的本体。如此手段，就是顶级世家大族的嫡系战将也少有用得出来。
南宫啸风伸手去摸贴身武器，眼前这个少年挥剑时连原力漩涡都凝聚不成形，看起来好像连战将都不是，然而敢于潜伏在原力爆炸范围里，硬抗冲击，再猝起发难。如此手段，绝对大有来历，多半是哪个世家派来专门针对他的顶级杀手。
千夜根本不打算说话，此时东岳一剑扰动了周围的环境原力，使得场中尚未平息的风暴再掀波澜。
他屹立不动如山，从容收起重剑，幻之曼殊沙华和血腥曼陀罗闪电在手，双枪合一，随即一双光翼在身后展开，两颗原力弹轰鸣出膛，若命运纠缠的双子，彼此缠绕旋转，射向南宫啸风。
黑钛湮灭弹！
南宫啸风一眼看去，顿时发出歇斯底里的一声尖叫，这个距离上，他已经没有任何闪避余地。南宫啸风蓦然全身再度缩成一团，桔红色原力光芒大盛，炽烈得有点刺目，已是把最后一点潜力都压榨出来。同时他拼命侧转，勉强将正面挪开一个角度。
虚空中爆出两团黑雾，即使在深浓夜色中，也黑得如此醒目，似乎可以把任何东西吞噬一空。然后黑雾里燃起一团桔红色火球，冉冉上升，久久不散。
那是原力之火，除非燃烧殆尽，否则倾尽江湖之水也无法浇熄，哪怕千夜也不敢贸然闯入。
烈火燃尽后，南宫啸风已不见踪影，远方隐约传来几声痛呼惨叫，正迅速远去。
千夜叹了口气，只听声音已是追赶不及，南宫啸风果然厉害，这样都杀他不死。不过空中有两段枯焦肢体正在坠落，勉强还能辨认出那是一只手和半条腿。显然南宫啸风以此为代价，才挡住了两颗黑钛湮灭弹。
身为上品世家，自有通天秘术手段能够接续肢体，然而代价巨大不说，就算接续，新生肢体也会异常脆弱，根本和原本千锤百炼的本体没法比。
南宫啸风受了这样的伤，没有大半年的时间休想恢复，就算恢复了，实力也会大幅下滑，或许今生成就都将受到影响。这个南宫世家的第一天才，已经毁了大半。
就在千夜悻悻之际，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哪来的混蛋，敢在沂水南宫地界上撒野！”
此时爆炸余波终于全部平息，原本被原力风暴压得抬不起头的南宫世家战士们陆续从藏身处露出头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看到刚才千夜和南宫啸风的短暂交锋，更不清楚外界的情况。
而随着这声暴喝，附近一处半塌的楼房废墟猛然炸开，从里面冲出一个人。此人五十出头，原力波动凝而不散，赫然也是一名战将。
面对这种对手，千夜二话不说，挥手就抛过去三颗原力手雷。那南宫世家的战将大惊，怪叫一声，急向地面坠去。这三颗虽然都是人族手雷，但那人年纪老大不小，却只刚入战将，也不是什么实力超卓的强者，硬挨的滋味必然不会好受。
那人战斗经验倒是丰富，应变颇快，避过了最大的一波冲击。但他刚刚落地，抬头望时，却看到千夜竟然笔直从原力手雷爆炸的火流中冲出，已经到了自己头顶！
他惊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见东岳一剑飞来，只能仓促举刀格挡。
嚓的一声轻响，东岳毫无滞碍地掠过短刀和那人的双臂，随即一个头颅高高抛起。
一剑斩杀这名战将，庄园中就再也没有千夜一合之敌。
此刻园中早已是一片混乱，先前爆炸的原力震荡虽然平息，烈火却刚刚开始燃烧。而千夜手中又多了一个背包，里面装满了手雷，这一次虽然都是普通手雷，可用来摧毁建筑和对付普通战士最适合不过。
轰鸣声此起彼伏，一包手雷扔完还有另一包，转眼间南宫世家苦心经营多年的基地就陷入熊熊烈火，数以百计的精锐私军与不断倾颓的建筑和设施一起葬身火海。
南宫世家在永夜西北区域的势力就此被连根拔起，想要再重建这样一个基地，耗费巨大不说，还难以找到合适的地点和人手。
千夜转身离开，身后一片烈焰把深夜照得犹如白昼。
没过多久，千夜登上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他摸出一个挂表看了看，距离约定时刻还有点时间，于是坐下，默默拿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让南宫啸风逃掉了，还是略有遗憾。不过象南宫啸风这种人，凭现在的千夜想要把他留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今晚如果不是以身犯险，留在原力爆炸中心附近伺机而动，也不会轻易得手。
那座基地中想必还有幸存者，不过千夜也没有兴趣把那些杂鱼一个个斩尽杀绝。他和南宫啸风打过照面，想来南宫世家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是他干的，接下来必然会有报复。
然而千夜此刻心中却毫无畏惧，惟有一团烈火，燃烧不熄。
夜空中传来阵阵细微的引擎声，那艘小小的浮空艇悄然从夜色中出现，如游鱼般滑过天际，飞临山峰上方。
浮空艇舱门开启，从里面抛出一根长索，千夜一跃而起，抓住吊索，几下就攀升到舱门，跳了进去。
前方的驾驶舱中，南宫小鸟捂住小嘴，看着远处熊熊燃烧的烈火，惊得说不出话来。
千夜这时推门进来，把自己扔进座椅，随即摸出一瓶烈酒，狠狠灌了几口，这才吐出口长气。直到这时，他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一齐发作，痛得一声闷哼。千夜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全都灌进嘴里，这才感觉好过了些。
南宫小鸟颤声问：“你怎么弄成这样，是要杀谁？”
千夜吐了口气，道：“是南宫啸风那家伙，可惜还是让他跑了。不过他留下了一手一脚，以后南宫家第一天才的名头，就要换人了。”
“那着火的地方……”
“南宫家的一个基地，我顺手就给烧了。”
南宫小鸟默然片刻，轻声说：“对不起，麻烦都是我惹出来的。”
千夜向她看了一眼，说：“麻烦总会找来的，多一点少一点的区别而已。”
“可是……”
千夜抬起身，拉过南宫小鸟，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没什么可是，快去开船！我还要赶回去吃夜宵呢！”
“是！”南宫小鸟条件反射地站得笔直，差点要接着行一个军礼。
千夜向后靠回椅子里，心里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只有这种命令式的口吻，才能让她乖乖听话。
浮空艇轻巧地调了个头，尾部多个喷口涌出淡蓝色火焰，速度骤增，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航程中，南宫小鸟忽然说：“南宫家肯定会再派人来的。”
千夜把头搁在舷窗上，看着下方飞快掠过的山川大地，淡淡一笑，“来多少就杀多少。今天杀不了，明天也能杀。大不了老子不要这份基业，总要杀得南宫远博收手为止。”
黑流城一座宅邸内，昱阳伯双眼微眯，正在假寐，只是手中茶杯不断旋转着，显示出他其实并不象表面上那样平静。
赵风雷走了进来，在对面坐下，“六叔公，雨樱姐伤得这么重，这下可麻烦了。出来之前爷爷说过，此番血战，对外尚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在帝国立威。”
说到这里，赵风雷一摊手，道：“虽然我不明白要立威给谁看。”
昱阳伯慢慢张开双目，向赵风雷看了一眼，说：“长兄对你颇为看重，也是时候让你多知道些东西了。此次其实不止是我赵阀，其他三阀，乃至部分上品世家也是一样的想法。这威，是立给陛下看的。”
“陛下？！”赵风雷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原因。
昱阳伯却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微不足道的闲话，“陛下自登基时起，就喜欢提拔年轻人，经过这些年历练，其中人才辈出。再加上依附帝室的那些家族近况亦是蒸蒸日上，有人有粮，难免会多些想法。”
赵风雷听到这里脸色有异，昱阳伯如此特意指出来的，当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年轻人。所谓帝党新贵，大多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出身，如林熙棠那样下品世家的嫡子已算得上相当贵重的身份。
昱阳伯又道：“如今帝国有中兴之兆，陛下当然就有效法武帝，作个中兴之君的念头。只是如今天下三分，有两分却是在门阀世家手里。那些新贵纵然心比天高，却也难免有心无力，他们自然是不甘心的。”
赵风雷此时镇定了一些，把昱阳伯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小心翼翼地问：“难道要……削藩？”

第九十五章 疗伤
昱阳伯“嘿”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方今门阀世家的格局，历经三朝，已有近百年不曾变过，确实是太平得有点久了。”
听到这里，赵风雷恍然大悟，“若陛下决心要动一动朝堂格局，给那些新贵空点位置出来的话，对谁家下手就很有讲究了。”他随即有些懊恼地道：“如此说来，这一战确实至关重要，只可惜雨樱姐偏偏在这个时候伤了！”
昱阳伯道：“大势倒不用担心，雨樱虽然伤了，但有君度在，那就变不了天。只不过想于此战压过张阀，却是没可能了。张伯谦也来了永夜，他不会插手小辈争斗，可在他眼皮底下别想有半点取巧，只能老老实实地打拼战功。”
说着，昱阳伯轻喟一声，说：“只是如此一来，我赵阀所有风光就都在承恩公那一支了，你懂了吗？”
赵风雷脸有愧色，沉声道：“是我太不争气。”
昱阳伯摇摇头，“不用妄自菲薄。你也算不错了，至少我们这几把老骨头在你的年纪，也不过如此而已。雨樱的资质百年难遇，君度更是天纵之选，比不过他们，也很正常。只不过……”
见他欲言又止，赵风雷忍不住问道：“只不过什么？”
昱阳伯却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你还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专心准备战斗即好。”
赵风雷点了点头，这时忽然心中一动，“叔公，我倒有一个想法。”
“哦？说来听听。”
“雨樱姐受伤之事，若处理得当，或许也可以变成好事。南宫啸风的为人我曾听说过，这人心性古怪，行事肆无忌惮，而沂水南宫与我燕云赵氏并无宿怨，打伤雨樱姐多半是他自作主张。”
昱阳伯“唔”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赵风雷继续道：“不管怎么说，此事错在南宫是无可争议的。南宫远博这些年实际上并不如表面风光，无论家族内部还是在朝堂上都有很多问题，只要给南宫远博施加足够压力，再额外许些好处，双管齐下，不难让他低头，至少可在暗中给我们助力。若有南宫世家全力相助，此次血战，我赵阀不光能够力压张阀，而且我们幽燕两支，也能不让承恩公那一脉独占鳌头。”
昱阳伯缓缓点头，赞许地道：“考虑大事的时候能够不被感情所左右，你倒是成熟了许多。我一直在想雨樱受伤之事如何向家族回报，你说的，也正是我想的。哼！这事倒由不得南宫远博不答应。”
赵风雷趁势道：“此事如果成了，必可在族内记一大功，到时我幽燕两支若能再亲上加亲，互为援引，下任阀主之位……可不一定会再度旁落了。”
昱阳伯看了赵风雷一眼，见这个侄孙眼中全是热切，不由哂然道：“想法是不错，成事可能性却不大。你降不住雨樱的，到时候谁主谁次？”
赵风雷目光低垂，道：“我对雨樱姐真心喜爱，成婚以后天长日久，她总会了解的。再说了，阀主并不是战力强就能顶事，就像承恩公那样……想必长老们都看得很明白了吧？”
昱阳伯起先还不以为然，随即现出沉思之色，闭目不语。赵风雷还有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原因没有说出口，燕幽两支现在虽然看似处境相同，彼此走得很近，但若论血缘，幽国公和承恩公之间要亲近得多，这才是燕国公一支的隐忧，所以但凡有牢固燕幽联盟的路都值得走一走。
许久之后，昱阳伯方道：“也好，未尝不可一试。”
赵风雷脸上喜色一现，“那我这就去联系南宫世家，务必要让南宫远博低头！”
昱阳伯点头道：“去吧。”虽然他才是主事之人，不过这次出来本就是为了历练小辈，自然放手让赵风雷去做。
就在这时，门外长廊响起急骤的脚步声，有人轻轻敲了敲门，道：“急报！”
赵风雷听出是自己心腹随从的声音，走过去拉开房门。他接过短笺只扫了一眼，就失声道：“南宫世家基地被毁，南宫啸风重伤而逃，生死不明？！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就连一向镇定的昱阳伯也大吃一惊，站了起来。
出了赵雨樱的事后，虽然一时没决定怎么处理，但行事缜密的昱阳伯当即给附近的赵阀分支和关联机构发了密令，让他们盯住南宫家各处产业，搜寻南宫啸风的踪迹，却不料这么快就有了回音，还是这样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
赵风雷向昱阳伯望了一眼，忽然道：“难道是雨樱姐下的手？不然的话，这时间也实在太巧了。”
昱阳伯皱眉不语，他可以肯定赵雨樱此刻伤势沉重，短期内已无再战能力。
赵风雷忽然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会不会是那个千夜？”不过话一出口，他随即摇头，说：“一个连战将都没到的家伙，哪有这种本事？”
昱阳伯在房内来回踱了几圈，沉吟道：“你先去雨樱那儿看看情况，探探口风。她伤势沉重，应该不至于这么胡闹。”
赵风雷也想到了，赵雨樱若为了报复，用秘法强压伤势，必然会留下严重后遗症。他当下也有些着急，吩咐亲随招来报信人又问了几句，就匆匆向暗火基地赶去。
此刻夜已深，后面小楼里有一个房间还是灯火通明。
千夜全身赤裸伏在床上，只有一块浴巾盖在腰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药味，南宫小鸟和赵雨樱正各占一边，为他处理身上伤口。
千夜带着南宫小鸟下午悄悄回到黑流城，几乎一进门就昏睡过去。
他力求出其不意，一击必杀，先后两次硬冲原力手雷爆炸范围，实际上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全身上下大大小小数十处伤口，有些伤口里的弹片甚至已经深抵内脏。所幸有魏破天赠送的那片甲叶护住胸口要害，身上伤口虽多，却没有致命之处。
而那一记寂灭斩和双生花一枪也消耗极大，再加上南宫啸风两次全力防御的原力反震，林林总总下来，内伤外伤都不轻，黎明原力和血气全部枯竭见底，勉强支撑着回来，已经颇不容易。
只是千夜体内还残留一些南宫啸风的原力，若想驱除，非得高手不可，十七和南宫小鸟都干不了。千夜本想用兴奋剂迅速恢复一些原力，然后自己清理，被赵雨樱发现后，劈头盖脸大骂了他一通。任何一种快速恢复原力的药剂都有副作用，在战场上是不得已，疗伤时候这么干，用赵雨樱的话来说，简直是慢性找死。
最终还是赵雨樱亲自动手，才将南宫啸风的原力清理干净。接下来才是处理外伤，需要将把体内的弹片逐一挑出，再重新包扎起来。这个过程痛苦且漫长，于是赵雨樱给千夜服下一剂特效伤药，只是服药之后一天之内动不了原力。
赵雨樱和南宫小鸟对待千夜的态度截然不同，南宫小鸟极细致认真，一个伤口要处理半天。而赵雨樱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一边下手相当狠辣快捷，有时甚至火气上来，还会捏住弹片往肉里插一下才拔出来。
不管赵雨樱下手多重，千夜只是笑笑，偶尔才回应一句：“这事怎么忍得了？”
赵雨樱气得瞪圆双眼，怒吼道：“老娘还没说话呢，哪里轮得到你忍不了？你想死也不要这么着急啊，先把欠老娘的钱还了！”
“我什么时候欠过你钱？”千夜很是莫名其妙，应该给她的分红早都已经结清，倒是赵雨樱住在暗火基地的时候，各种挂账，细算起来，应该是赵雨樱欠他的才对。
“总而言之，你就是欠老娘的！奶奶的，都伤成这样了，还敢顶嘴！”
说着，赵雨樱气不打一处来，左右一看，拿起一块稍大的锐角弹片就向千夜肩上戳去。弹片落下，触感却不太对。赵雨樱一愣，这才发现南宫小鸟伸手，挡在千夜身上。这下却是插在她的手背上，鲜血立刻就流了下来。
“小鸟，你……”
“他都成这样了，不能再受伤了！”南宫小鸟眼圈红红的，眼泪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赵雨樱顿时有些无语：“这也叫受伤？别看他现在蔫了，都是些皮肉小伤，最多养三天，就又能活蹦乱跳的。何况这家伙纯粹自己作死，没事非要往原力手雷边上凑，打个架还搞到原力枯竭，不是活该嘛！”
“可是你下手那么重！”南宫小鸟都吼起来了。
赵雨樱以手捂脸，叹道：“我这一下，最多划破他点皮而已。这家伙看着挺细嫩的，实际上比野猪还要皮糙肉厚，一般人拿刀都划不开他的皮。你当都和你一样啊？小鸟，你……”
南宫小鸟怒视赵雨樱，整个人都快趴到千夜身上了，说什么也不肯再让赵雨樱碰千夜。赵雨樱实在忍不住，啪地一声在千夜屁股上拍了一记，“千夜！你别装死，告诉她是怎么回事！”
千夜尴尬不已，咳嗽了一声，“这个，小鸟，雨樱姐只是清掉我伤口里坏死的血肉，然后顺便那个……教训我几句而已。”
南宫小鸟啊了一声，小脸涨得通红。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夹着十七的尖叫：“你不能进去！”
“滚开！”
十七随即痛呼，然后一声闷响，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赵风雷大步走了进来，他目眦欲裂，却不怒反笑，道“雨樱姐，这么晚了，你们倒是很有兴致，在这里风流快活得很啊！”

第九十六章 仇怨
赵雨樱脸色陡沉，怒道：“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娘风流快活了？老娘在给人治伤，你眼睛瞎了，看不见吗？”
“治伤？难道这破城连个医生都找不出来，要劳动你堂堂大小姐？”赵风雷狞笑一声，“好，让我看看这小子伤在哪里！”
说着，赵风雷直冲过来，一把就向千夜后心抓去。他的五指尖现出金属般的原力光芒，隐隐带起锐器破空的声音，可见这一记的威力，若被抓实，连钢甲都可能被洞穿。
“你敢！”赵雨樱大怒，扬手挥出。可她重伤未愈，强撑着为千夜驱除伤口中的外来原力后，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赵风雷左手抬起，一道原力屏障把她挡住，推去一边。
南宫小鸟一声尖叫，和身挡在床前。
“滚开！”赵风雷反手一记耳光就抽在南宫小鸟脸上，他的怒火已被彻底点燃，出手极狠，一下就把她整个人都抽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鲜血立刻就顺着发际流了下来。
千夜已从床上弹起，但此刻药效未退，还无法驱动原力，结果速度慢了一线没能把南宫小鸟拉开，只来得及抬手架住赵风雷的这一抓。
赵风雷身上两处原力漩涡亮了亮，握爪成拳轰出，千夜闷哼一声，顿时倒飞出去，轰然巨响中，将墙壁撞塌半边，摔进了隔壁房间。
赵风雷轻易得手，也觉得有些意外，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不过是个修炼兵伐诀的废物！”
他一眼望去，看到的却是千夜一丝不挂的身体，顿时坐实了心中某些想法，胸口堵塞的那把无名火烧得更高，灼得他双眼通红。赵风雷一脚踢开前方一堆碎石，跨步向前，再次一抓向千夜心口插落。
房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伴随着刺耳的警哨，外面的暗火守卫终于觉察到异状。首先冲进来的两名战士端着原力步枪，一看屋里情况，立刻抬起枪口准备射击，枪管上的原力纹路被迅速点亮。
赵风雷冷“哼”一声，“区区蝼蚁，也来碍事？”他忽地停步，倏然后退，如闪电般和身撞上两名战士。
沉闷的撞击声里，两名战士抛飞出去，在空中就狂喷鲜血，胸膛全部塌陷进去。随即嘭地爆裂声中，两团小型火球燃起，那是充能被强行中止，还受到外力冲撞的原力步枪炸了膛。
这时又有数名战士冲进来，舍生忘死扑向赵风雷，但都被他随手击杀。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他们豁出性命的攻击也根本无法阻碍赵风雷片刻。
赵风雷皱了皱眉，他刚才杀的是一个整编的巡逻小队，这么明显的力量对比之下，竟然全都死战不退，没有一人逃跑。
赵风雷转过头，看见倒在断墙另一边的千夜终于挣扎坐起，靠着桌脚支撑身体，似乎随时会再倒下。
千夜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现在转成了湛蓝，仿若风暴前夕的海洋，其中偶尔有深浓暗红掠过，好像房间内外战士们的血。他的心脏跳动得比任何时候都缓慢，然而三色血气却如同沸腾般来回游动，静静等待着赵风雷近身的瞬间。
血气爆发，血族引燃血气与敌偕亡的最后手段，千夜不知道自己纯粹血气的力量是否能与一名十一级战将相抗衡，但试过就有答案了。
赵风雷五指上金属般的原力光芒已经厚重得宛若实质，反射出冰冷光泽，他正想跨过碎墙，后背处忽然升起一道寒意，让他的动作一滞。
随即耳边传来赵雨樱的尖叫：“赵风雷！你今天要敢动他，翌日我必和赵君度联手杀了你！”
赵风雷全身一震，猛然回头，难以置信赵雨樱竟然会这样威胁他，“你要杀我？还是和赵君度联手？我可是燕国公嫡孙，幽国公绝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赵雨樱哈哈大笑，“到时候你都是死人一个了，爷爷能把我怎么样？老娘大不了被关上十年，或者发配到边疆战场打到爽。”
赵风雷恶狠狠地道：“赵君度能帮你这么干？残害同族，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赵雨樱声音转寒，“千夜就是赵君度要放进他‘计都从府’的那个人。今天你若敢下手，除非今生躲在燕国公府半步不出，否则老娘一定会让你后悔生到这个世上来！”
赵风雷大吃一惊，盯住赵雨樱，面色变幻不定，不知该不该相信。他也听说过赵君度为了要带人进府闹出颇大动静，但今天之前却完全不曾联想到千夜身上，现在回心一想，赵雨樱莫名其妙地跑来永夜这种穷乡僻壤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佣兵头子待在一起，多少总要有点缘故。
赵雨樱冷笑着又道：“至于君度，他会有什么事？你也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他什么事都不会有，最多也就面壁个几天。”
赵风雷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赵雨樱虽然目前实力比他高，但从阀内地位来说，燕国公的嫡孙比幽国公的嫡孙女还是略高半分。然而赵君度就不同了，那是赵阀三百年来公认第一天才，而且隐隐有继张伯谦之后，成为帝国年轻一代第一人之势。
这样的人，就真的杀了赵风雷，承恩公也必定死保，就连阀内诸多长老想来也会站到他那一边。何必为了一个死人伤了未来赵阀的擎天巨柱？这即是世家豪门通行的想法。
就如赵雨樱被南宫啸风打伤之事，伤都已经伤了，与其血债血偿，倒不如索要足够多的补偿利益回来。为了家族，个人牺牲些不算什么。
就在不久之前，赵风雷还顺理成章地做如是想，可转眼间相同的原则就落到了自己头上。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个中滋味竟是格外的酸楚。
“那赵君度岂不是想杀谁就杀谁？”赵风雷大笑着道，但在赵雨樱满是冰冷杀意目光下，他干涩的笑声戛然而止。
赵君度确实是想杀谁就杀谁，即便燕国公嫡孙也没有区别。其实只要不是王族亲贵公侯嫡子，身份再低点的人，赵风雷还不是想杀谁就杀谁？
当然如赵风雷这样的身份，赵君度至多杀掉一个就会被赵阀约束住，帝国也不能容忍他这么乱来。然而问题是，那第一个肯定就白死了，赵风雷可不想当第一个。
赵风雷咬牙道：“好，你行！竟然去和承恩公那支联合，还为了这么一个乡下小子，我看你回去后怎么向幽国公交待。”
“那是老娘的事，用不着你管！”
赵风雷深吸一口气，“雨樱，你迟早是我的女人，这是爷爷们已经敲定的事。”
赵雨樱不屑地呸了一声，“除非天下男人死光了！”
赵风雷转头向千夜盯了一眼，道：“今天算你命大。”
千夜一直坐在原地，同样看着他，就象看一个死人，那目光让赵风雷全身都不自在。赵风雷不由暴喝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看死人的表情。”千夜淡淡答道，他抓住手边什么东西，挣扎了一下，慢慢站起来。
赵风雷眼中怒意大盛，很想不顾一切地击杀这个家伙，然而他心头突然掠过一丝彻骨寒意。千夜站起身的动作蹒跚沉重，仿佛随时有可能倒下，可赵风雷却有种错觉，似乎看到一头受伤的凶兽正在露出利齿。
赵风雷还想说什么，走廊里传来密集脚步声，还有原力枪充能的轻微嗞嗞声。他二话不说，撞碎后面的窗户，直接跃了出去，转眼间消失。
一群暗火的军官和战士们这时冲了进来。
千夜在两名亲卫扶持下披上外衣，一言不发，先去检视了南宫小鸟的伤势。南宫小鸟半边脸高高肿起，口鼻中全是鲜血。不过她只是实战经验太少，才会在慌乱中被击中，自身原力倒是不弱，抵消了大半冲击伤害，受的只是皮肉伤。
放下南宫小鸟，千夜在外面的走廊上找到了十七。少女靠坐在墙根，头不自然地歪在一边，象是睡着了一样。在她身后墙壁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蜿蜒而下。
尽管已有预料，千夜还是伸出手，放在她的鼻端。
那里早就没了气息。
千夜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阿七、阿九和十七，虽然一开始只是买来的鲛奴，但千夜待她们一视同仁。阿七、阿九都已转为军职，能够独挡一方了。十七来得晚，还留在千夜身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宛然一个体贴可人的小侍女。
先前冲进来的巡逻小队战士们也都死得透了，被同僚们收敛到一边。千夜仍然走过去一一检视，希望能有奇迹。然而奇迹既然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基本不会发生。
房间外一片喧杂，看到千夜没事后，暗火军官们奔出去召集手下，搜查基地，重新布设防务，传令声和脚步声连成一片。房间里则是死一般的静默。
千夜走到床边，拿起衣服，开始一件一件穿起来，却被赵雨樱一把抓住。
“立刻躺下，把伤治完。小鸟，你来负责，不把伤口清理好不能让他出去。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千夜想要挣脱，但被赵雨樱一把提起，按回床上，一字一句地道：“把伤治好，明天就能出战。不愿意浪费这一个小时，就要多一周的时间才能好！听明白了吗？”
千夜抬头，但被赵雨樱明亮之极的目光一瞪，心下叹了口气，老实地躺下去。
赵雨樱也不多话，大步出了房间，顺手把房门关上。片刻之后，暗火营区中响起了刺耳的集结号，一队队战士从营房中涌出，到校场上集合。
赵雨樱跳上越野车，冲出营区，在她身后，紧跟着数辆载了上百名战士的运兵车。更多的战士从基地涌出，奔向城防各处战略要地，整个黑流城的戒备等级转眼间提到最高。
赵雨樱驱车在城里绕了一圈，才开到昱阳伯所住的院门口。当她跳下车时，院门自行打开，走出一名护卫，对赵雨樱躬身行礼道：“大小姐，老爷正在等你。”

第九十七章 倔强
赵雨樱点了点头，回头吩咐暗火的战士：“你们在这里等着我。”独自跟着护卫走进内院。
小院内外几乎是两重天地，里面布置得清幽雅致，昱阳伯正负手而立，欣赏着墙上一幅泼墨山水。若是小院原主人在此，必然认不出自已的居处。能够在一日之间彻底改变环境，每个细节都不疏漏，这才显出门阀手段。
赵雨樱走进房间，说：“六叔公倒是好兴致。”
她的声音中有难掩的愤怒，昱阳伯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地道：“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如果玄极堂兄看到，恐怕会更失望吧？”
赵雨樱索性不再保持仪态，恢复了平时作派道：“我从来就没什么让他满意的地方！赵风雷那个王八蛋呢？叫他滚出来见我！”
昱阳伯叹了口气，回身道：“我已经让他走了，现在应该已经离开这个战区了。另外，你刚刚那个词，也不要再用到风雷身上，若是传了出去，两位兄长脸上都不好看。”
赵雨樱重重地哼了一声，冷道：“好，那我就不骂这王……这混蛋。不过六叔公，今天这事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他自作主张？”
昱阳伯看看赵雨樱双手抱在胸前，“威武霸气”的站姿，皱眉道：“这事我听他说了，风雷确实冲动了点，可他不过杀了几个贱民，有什么大不了的？倒是你当时说的话，却是不知轻重，可知道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赵雨樱冷笑，“赵风雷难道没说他想杀千夜吗？”
昱阳伯不答反问：“南宫家在附近的一个基地昨晚遭袭，是不是千夜干的？”
赵雨樱坦然点头，道：“是我让他干的，怎么了？”
昱阳伯脸上闪过一丝怒气，“真是胡闹！就为了你们一时冲动，大好局面弄成这样！原本以你的伤为由头，完全可以压得南宫世家低头，与我赵阀站在一起。现在可好，杀掉几个无足轻重的私军，除了出了口气，又能有什么用？倒是南宫世家多半会倒向我们的对头那边去。你自己想想这其中的得失道理！”
“赵风雷当时连千夜都想杀，这当中难道也有什么得失道理？”
昱阳伯脸色缓和了些，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风雷对你的心意，已经快要到了疯魔的程度。他看到那种情景，一时冲动也是难免。再者说，那千夜虽然有天赋，可说到底不过一个平民，就算君度将来把他收入府中，身份也就是这样了，无论如何比不过你和风雷。何况，他若入我赵阀，就更要遵守家族规矩，哪怕君度都不能不认这个道理。”
“千夜他……”赵雨樱说了几个字便即住口。
赵雨樱很清楚，赵风雷之所以最后住手，不全因为她的威胁，很大程度上是忌惮赵君度。赵君度要收人进府的事情正闹得沸沸扬扬，听说甚至准备认作干弟。若是人没进来，先被赵风雷在外面杀了，还没有拿得出手的理由，这个仇就结大了。说到底，在赵风雷眼中，千夜的命没有赵君度的面子来得重要。
身份的差距是一道鸿沟，哪怕将来千夜成为赵阀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同，昱阳伯最后一句话里的意思再清楚明白不过，赵风雷就是真杀了千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赵雨樱森然道：“这么说，六叔公是执意偏袒到底了？”
昱阳伯怫然不悦，“这是什么话！老夫行事，首要是为了赵阀，其次才是本家。风雷错在小处，你们却坏了大局，就是拿到长老会上，结论也是如此。”
昱阳伯边说边留心赵雨樱的神情。在燕国公一支数名长老眼中，赵雨樱的性格根本不适合成为大家主母。但幽国公没有其他适龄的嫡出孙女，为了拉近燕幽两支已经远出五服的血缘，更为了下一代的天赋，加之赵风雷本人也相当执意，这个婚约就不咸不淡地商谈到现在。
赵风雷是关心则乱，没有发现蹊跷之处，昱阳伯却在听说千夜是赵君度的人后，敏锐地感觉到赵风雷或许搞错了什么事情。赵君度或许会为了削弱燕幽两支盟约，而插手赵雨樱的婚事，可那人却不会是千夜，因为就算他今后加入赵阀也没有那个资格。
那么赵雨樱对千夜不同寻常的关切又是因何而来？昱阳伯突然觉得，或许应该好好调查一下这个永夜边陲小城佣兵出身的城主。
昱阳伯在沉思，那边赵雨樱忽然冷笑：“拿我的命，换你们这支的功劳，倒真是想得出！我那次狩猎，可没带暗火独立师的人，南宫啸风怎么就这么清楚我的行踪，突下杀手？这事我也要和爷爷好好说一说。”
昱阳伯终于色变，急道：“我幽燕两支形同一家，雨樱！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怎么说那是我的事，另外告诉赵风雷，让他死了那条心吧！我赵雨樱就是有一百个一千个男人，也轮不到他来碰我一根手指头！”
“你！！”一向稳重的昱阳伯也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雨樱不再多说，转身大步走出小院，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将院门摔上。
昱阳伯独坐房中，许久方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当赵雨樱返回暗火总部时，千夜的伤口已经全部处理好了，此刻已快到黎明时分，他却没有休息，正在保养双生花。
千夜专注而平静，就象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然而赵雨樱心中却是一颤，和千夜相处了这么久，她如何还不知道千夜的性格？越是平静，就越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你回来了？”千夜听到门响，抬起头。
“赵风雷跑了，另外和六叔公谈得有点僵。”赵雨樱坦然说，随即她脸上突然涌上一阵潮红，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冒出血沫。
她的伤势远比千夜严重得多，正常走动还看不出来，这么来回一折腾，内脏肺腑立刻就不堪重负。
千夜皱了皱眉道：“先坐下来歇一歇，你的内伤需要静养。”随即他的声音转冷，淡淡道：“赵风雷跑就跑了吧，以后日子还长着，除非他就此不出燕国公府，否则早晚总会见面的。”
赵雨樱把自己扔进沙发，情绪低落地道：“赵风雷和南宫啸风不同。这次的事情在那些老头子眼中，只能说微不足道……”
“我知道，就算死的是我，也一样是件小事。”
“不！你不一样……”赵雨樱随即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千夜对她和赵君度来说当然重要，可他的生死在赵阀眼中，也就是一件小事。哪怕千夜恢复了承恩公庶子的本来身份，也不过是赵阀上万年轻子弟中的一员，还真没什么特殊的。
想到这里，赵雨樱惟有苦笑，说：“你已经惹上了南宫家，不能再得罪燕国公。”
千夜只是笑了笑，平静地说：“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分别？大不了我把暗火全给子宁，自己到荒野里去，权当磨练了。但只要我一天不死，他们就一天别想好好睡觉。”
赵雨樱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轻声道：“这次君度也会出战，你要见他吗？”
千夜保养双生花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把枪口套取下来，淡淡地说：“不见。”
赵雨樱想了想，继续说：“千夜，不管怎么说，等血战结束回赵阀一次吧。阀内的洗髓池能够最大限度地激发你的潜力，在那里晋升战将要比其它地方好得多。这是一生大事，不能任性。”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道：“再说吧。”
这次赵雨樱没有多说，站起来告辞，回自己房间去了。
赵雨樱离开后，千夜反而放下了手上的双生花，默默坐着，心情复杂。
他明白赵雨樱的意思，晋升战将是每个强者必由之路，也是第一道大关，任何人对此都是无比重视。如果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影响到未来一生能够达到的成就，而赵阀辅助晋阶的洗髓池就算不是帝国最好，也必是顶级之列。
然而若要用洗髓池，就是要回赵阀，无论赵君度以何种借口带他进入家族，他都不再是千夜，而是赵千夜了。
这听起来本不应该成为烦恼，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是一步登天的机会。谁不想生在赵阀？哪怕是旁支庶出，也比小士族的嫡子强得太多。
只是千夜想着自记事时起就生长在那里的垃圾场，以及胸口那道几次强化体质后，仍狰狞占领着胸腹的巨大伤疤，心中却总有个声音在呐喊，不愿归去。
在他的心底，原是极为倔强的。
可先有赵君度，赵若曦，后有赵雨樱，年轻一代的相处融去了千夜心底不少的坚冰。赵雨樱伤势如此沉重，黑流城连盛装肌体修复液的装置都没有，更不用说供战将疗伤的设施，她早该返回上层大陆，却一直留在黑流城，其实就是怕走了之后，南宫世家会肆无忌惮地疯狂报复千夜。
除了南宫啸风这种疯子之外，一般人哪敢随意动赵雨樱？
千夜心中一片纷乱，他本觉得和赵阀的羁绊只在于从赵君度那里得到母亲的遗物即可，现在却发现，有些东西或许从来不能轻易斩断，譬如血脉亲缘。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自己另外两个同样出身门阀世家的好友，魏破天和宋子宁。他们虽然在家族中处境不同，可也有着各自的身不由已。
血战将来，此际风起云涌，越陆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小城，此刻却迎来了有史以来身份最高的贵客。成排的浮空艇飞抵小城，可谓遮天蔽日，艇身上的家徽虽被遮挡，有心人却都能看出这是南宫家的主力舰队。

第九十八章 一步之遥
从浮空艇上走下一个华服中年人，双眼细长，周身隐隐散发寒气。他一下浮空艇，二话不说，直接向城主府走去。
城主府门口站着数名卫兵，其中一个年轻卫士本能地迎了上来，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他话音未落，中年人身后突然闪出一道身影，从年轻卫士身边掠过。年轻卫士的表情瞬间僵硬，随即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如喷泉般射向天空。
那道身影似乎意犹未尽，又绕着余下的卫士转了一圈。于是数颗人头飞起，守门的卫士们瞬间都变成了无头尸体。
中年人对此视而不见，一步都没有停顿，径直走进城主府。
城主这时得了消息，急冲过来，见面就扑倒在地，连称：“不知南宫大人莅临，下人愚笨冲撞贵客，小人实是该死！”
这中年人即是南宫世家现任家主南宫远博，他虽然心中烦燥，但见城主如此卑躬屈膝，也不好再发作，只是问：“人在哪里？”
城主暗中抹了把汗，忙道：“大人跟我来！”
片刻之后，在城主自己的卧室，这个小城最好的房间里，南宫远博终于看到了南宫啸风。此刻的南宫啸风气息萎顿，平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表情一片空白，就连有人进来也没有反应。
南宫远博的目光落在南宫啸风只剩下小半截的断手残腿上，顿时一凝，回头问道：“还有救吗？”
他身后一名老者走到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方道：“可用秘法接驳再生，实力有损，但将来还是有希望恢复到之前的战力。只是此生想要再行突破，却是几无可能了。”
南宫啸风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轻笑两声，道：“看来我还能有点用。”
南宫远博强抑怒气，沉声问：“谁干的？”
“先是和赵雨樱一战负伤，然后又被那个叫千夜的小子偷袭，我的手脚就是毁在他手下。”说着，南宫啸风脸上露出一丝旁人无法觉察的自嘲。
他一开始根本没把那个什么暗火佣兵团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去记相关资料，在当时一片混乱中没认出千夜。直到重伤脱身后，回想起那个漂亮却疯狂的少年依稀仿佛在哪里见过，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伤在曾被他视作蝼蚁的人手中。
“千夜？”南宫远博一时也想不起来是谁，身后随从凑上去悄悄耳语两句，这才恍然就是黑流城那个佣兵团长。他在床前踱来踱去，身上寒气愈发的重了。
片刻之后，南宫远博忽然停步，道：“啸风，你这次擅作主张，可知道给我南宫世家带来多大的麻烦？不过一天时间，幽国公就连发三道檄文，要我给个交待！”
南宫啸风笑了起来，“只是幽国公吗，这您还是顶得住的吧？况且张阀不是早就邀您一叙？”
南宫远博冷哼一声，“赵阀向来眼高于顶，说是盟友，实为附庸！看他们那作派，也不会对我有多少尊重。至于张阀，又能比赵阀好多少，四阀都是如此，哪有什么差别？”
南宫啸风一怔，他听懂了南宫远博的言下之意，因此格外惊讶，“您这是，难道要投靠……帝党？！”
“为什么不呢？”
即使以南宫啸风的随心肆意，也被南宫远博这番言语震了一震。他环视屋内，在场的都是南宫远博心腹，听了家主的话，虽然几人表情有点变化，但也没有太多惊异，看来南宫远博起这个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南宫啸风心中哂笑一下，缓缓道：“那些帝党新贵大多出身微寒，伯父您忍得了他们的粗鄙？况且待陛下扫平门阀世家……我们还能有什么用处？到了那个时候，帝党就该想起我们实际上也是世家吧？”
南宫远博不悦道：“胡言乱语！所谓勋贵和帝党，还不都是同殿为臣？陛下想有所作为，自然需要立威，削掉几个不听号令之人理所当然，又怎么可能灭了所有世家！我们为陛下效力才是正道，何必去看四阀脸色？”
顿了一顿，南宫远博冷笑道：“这帝国的天，早就该变一变了。”
“至于千夜这个人，就让他在血战中消失吧！”南宫远博随意地挥挥手，这种小事，亲信自会安排，无需他这个家主再多费神。
千夜并不知道自己冲冠一怒，多少促使南宫世家提前下定了决心，进而在帝国时局的大潮中投下了一块小石头，激起一朵小小浪花。
帝国时局这四个字实在太大，和千夜相距甚远。他只知道，不管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铁幕血战，还是门阀世家，力量是他惟一的倚仗。因此千夜趁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加紧修炼，力争有所突破。
或许是悍然冲击南宫世家基地，心境仍保留着杀伐无畏之故，千夜这次修炼兵伐决突飞猛进，竟然一举突破到四十九轮，距离当年的张伯谦只不过是一步之遥。
而同样到了这一步，千夜才明白张伯谦那五十轮的兵伐决何等强大恐怖。四十五轮之后，每叠加一轮的威力堪比之前九轮之和，引动的潮汐之力席卷了体内每个角落，所有原力节点都共鸣着，血脉如怒浪奔腾，仿佛整个世界都已消失，只剩下涛涛狂潮。
随着兵伐诀潮汐牵引之力越来越强，不知何时竟从虚空中引出一缕黎明原力。这缕黎明原力无比精纯，已经相当靠近本源，比千夜以宋氏古卷曜篇凝炼的还要更近一步。这缕原力入体，千夜九处节点同时震动，竟有雷鸣之音。
然而即使以千夜的血族体质，又有暗金色和紫色血气的强化和保护，也在第四十九轮的时候到了极限，身体有崩溃迹象。而当兵伐决冲上四十九轮巅峰的刹那，千夜忽然有一种玄妙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充斥天地的潮汐中分水而出。
千夜花了平时一倍的时间彻底平息兵伐决的狂潮，他回想了一下这次修炼过程，很肯定自己最后的感应并非错觉。看来若是真到了五十轮，兵伐决或许会有惊人变化，只是那时潮汐反冲之力绝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承受的。
他不由感叹张伯谦的天资，即使现在千夜的身体强横程度已经远在普通血族子爵之上，也仍然比不过当年的张伯谦。这位风采冠绝当世，壮年之际就有问鼎天王实力的大帅，确是实至名归，让人难以企及。
不过即便在张伯谦正式晋阶天王的今日，他也从没打算将所谓帝国双璧的名号废除。据说有好事者在大朝会时，一本正经向陛下请命，称林熙棠已不堪与天王并列，因此帝国双璧的名号应该禁止传扬，不料反被张伯谦严厉训斥。这记马屁拍到马脚上，一举把双璧都得罪到底，在帝国中传为一时笑谈。
千夜稍稍休息后，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光是中途得到的那缕黎明原力，就抵得上他半月苦修之功，只是一直到修炼结束，也没能再有第二缕出现，看来至少在目前还是可遇而不可求。
而四十九轮的兵伐诀，以潮汐之力吸收天地原力，简直可以用鲸吞海吸来形容，其修炼之速已远超所谓世家秘传，或许只有四阀和帝室的某些核心功法才能够在修炼速度上与之相提并论。因此千夜修炼没过多久，周围环境的黎明原力就不堪使用，非但被一扫而空，还牵引了不少黑暗原力入体。
若是换了另一个人，还要费力费时阻拦或驱除，千夜却没有这个问题，黑暗原力入体后，在兵伐决大潮的压制下，自动向心脏汇聚，被缩在那里的血气吞噬一空。
照理说节点共鸣，已是行将踏入战将之象。然而千夜随即发现自己情况特殊，即使有兵伐诀超凡绝伦的修炼速度，可是被宋氏古卷精纯凝练之后，数量十去七八，剩下的就没多少了，因此距离原力满溢以聚气成漩，虽然看上去已是不远，但还要花上比常人更多的时间。
当然精纯原力的好处更多，他在战将这个关口根本无需压制等级，当原力满溢之时即可直接突破。这时千夜不由得怀念宋阀的修炼室，那一场修炼，才叫酣畅淋漓。
不过宋子宁一年也就那么几天的份额，可想而知其中的珍贵。但就那一次的修炼，已经抵得上他半年苦修。世家大族子弟在这些点点滴滴地方积累下来的优势，时间长了，就成为难以逾越的障碍。
数日闭关苦修，千夜又发现他想要晋阶战将还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宋氏古卷玄曜二篇要求黑暗与黎明原力相克相生，不能偏离太多。也即是说，当黎明原力晋升战将时，黑暗原力也需要晋升子爵。
黑暗种族和人类修炼之路有很大差异，在永夜一侧，无论哪个种族，晋阶子爵的标志大多是凝聚出原力核心。无论血族的血核，魔裔的黑暗核心，还是蛛魔的蛛晶，都是类似的东西。至于晋阶，大多是顺理成章的事，等时机成熟，自然而然就会蜕变进化。
想到这里，千夜忽然莫名的一阵心慌，自己不会也在体内凝聚出一个血核吧？但再想一想，却是极有可能，那三色血气已经把他的心脏当做大本营。紫色血气不断在改变千夜体质，暗金血气则在强化心脏。所谓强化，其实也是一种改变，在这一过程中，凝聚个血核出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如此一来，千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人族还是血族。他苦笑一下，暂时放开这个让人有点惶恐的念头。
血气想要晋阶，也不是那么容易，虽然汲取精血是条捷径，可消耗速度也同样恐怖，而且黑之书和原初之翼也需要喂养，它们的攫取还根本不受控制。所以黑暗原力的提升，同样困难重重，不比黎明原力小。
千夜走出静室，抬头仰望一成不变的深黯天空，他已经确定接下来的晋阶之路。无论喂养血气，还是培养兵伐决的杀伐之气，最好的选择就是以战养战。
头顶铁幕的天穹格外平静，连每月都会靠近永夜大陆的双子阿尔法星也看不见踪影，这几乎凝滞的黑色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人们，血战随时会爆发。

第九十九章 余荫
而经历了四十九轮兵伐决的千夜，对于力量有了更深层次认识，现在看着仿佛永恒之夜的天空，心中却有另外的感慨，那就是铁幕规则。
铁幕限制伯爵以上进入，其实很好理解。
比如千夜自己，若有一群蚂蚁从脚边路过，不管它们在搬食还是厮杀，都不会多看一眼，就连踩死一片，那也是它们恰好出现在自己的落脚点上，只能算是倒霉。可若有几只大虫子晃来晃去，甚至出现猫狗老鼠，惹得心烦，那可就不会再放任，而是会随手轰杀。
这个明悟让千夜有些不舒服，自嘲地想，任谁发现自己在别人眼中是只可以忽略的蚂蚁，都不会感到愉快。
千夜出关不久，黑流城就到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帝国特使。
特使来自军部，是位上校，只带了数名随从，要求见黑流城城主。见到千夜后，特使也没多话，直接把一封公文和一份封赏令交给他，又问了几句黑流城的防务，就告辞离开，赶往下一处去了。
在军部特使眼中，黑流城也没什么特殊之处，甚至目光中还带了一丝怜悯。这座小城地处边境最前线，又在铁幕之下，血战一开，早晚会城破陷落。
等特使走后，千夜打开公文一看，内容与远征军之前下达给各个师部的召集令差不多。这是一份帝国号召各方势力参加血战的动员令，军功奖励比正常标准高出一倍，并且对参战者没有身份限制，无论高低贵贱，皆可获得封赏。
此外帝国在永夜大陆许多地方都设立了临时基地，随时可以带着军功证明去那里兑换奖励，省去了过往申领军功的繁琐手续。其中最近的一处基地就设在三河郡的郡城，那里甚至已经在铁幕之下，可见帝国军部对此战的重视。
随着公文还附有一张地图，大致标明了帝国目前掌握的铁幕范围，也即是此次战场的范围。当然，若是想要跑到铁幕外面去和黑暗种族打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就有可能遇到真正的强者。
铁幕下也并非绝对不会遇到强者，某些拥有隐藏气息的特殊能力，或者能够压制等级的强者，仍然可以在铁幕下活动，比如赵阀的昱阳伯就直接进入了黑流城。
只是他们一旦与人动手，战斗时间就绝不能拖得太久，否则就有可能引起天鬼注意，那就不仅仅是能力被铁幕压制了，等级越高就越有可能招来天鬼攻击。
千夜展开地图仔细查看，这次的标绘比一周前拿到的军情报告更加详细，当他看清四至边界，不由大吃一惊。铁幕此刻覆盖范围，已经超过人族领地的四分之一，而且看外缘的弧度，那些没有描绘出来的地方，绝大部分还在黑暗国度里。
虽然没有黑暗国度方的资料，但若以人族领地上这道外缘弧度推算，假设铁幕的完整形态大体是个圆形，那也就意味着整个永夜大陆超过两成的面积全都被铁幕笼罩。
仅凭铁幕的大小，天鬼之强横，实是超出想象极限。
看到这张地图，千夜忽然隐约猜到了一些帝国上层的想法。借助铁幕掩护，正是进攻黑暗国度的大好时机。
放下公文和地图，千夜又打开附在后面的封赏清单，上面按照黑暗种族战士的各个级别分列出了不同奖励。
其中以子爵为基线，斩杀一名三等子爵，奖励就是一把五级原力枪，或者也可以折成价值相当的其它军火或者资源。若是能够稳固地占领一处子爵领地，将之纳入人族控制区，奖励就会提高到一把五级定制枪。
只看这份清单，就知道帝国为这次战争下了血本。要知道，能够制造五级以上枪械的技师整个帝国上下也就那么些人，因此每年五级枪的产量也是大体确定。以往军功封赏，都是以帝国金币结算，极特别的情况下，才能换些战略资源。至于高级原力枪械，普通人连标准版本都是有钱也买不到，更不用说特制版了。
千夜翻着整整两页的枪械列表，不免有些心动。他现在有原初之翼和双生花，普通的六级原力枪都用不上。但是暗火中现在高级军官也有不少，假以时日，能驱动四级甚至五级枪的人还会越来越多，若是能把他们的装备都换一遍，战力飙升自不必说。
清单的最后一页只有短短一行，却牢牢吸引了千夜的目光，那竟然是最高纯度的黑晶！
黑晶是帝国严控的战略物资，无论低纯度用作燃料的动力级黑晶，还是中等纯度原力枪主材之一的制造级黑晶都常年紧缺。而可以转换黎明原力供修炼用的能量级黑晶，平时完全处于有价无市状态，如宋阀修炼室消耗的就是这种高纯度的黑晶。
帝国这次居然开放了能量级黑晶的兑换，可见已经把永夜大陆上这场血战的重要性与上层大陆的大型战役相提并论了。看到这里，就连一向淡定的千夜都有所心动。虽然兑换黑晶的价格昂贵之极，但有这样的渠道总比没有强，若能得到一些，或许他突破战将的时间还可以提前。
千夜刚刚放下封赏清单，赵雨樱就赶了过来。
“这次闭关收获如何？”
“还行，至少弄清了接下来的道路。”
“那就好，你还有多久突破战将？”
千夜苦笑：“至少两个月吧，如果算上战斗的时间，还要更长。”
赵雨樱反而松了口气，道：“不要急于突破，免得根基不稳。最好还是在洗髓池中晋级，至于使用资格，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大不了老娘今后不再从家里领钱！”
千夜心中泛起一阵莫名情绪。赵雨樱说得轻松，但这意味着她把今后可从家族中取得的资源份额都折合成一次进洗髓池的机会。不过他也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今时今日，千夜和赵雨樱之间已经无需多说什么客套话，就算他并不打算接受如此昂贵的馈赠，也领了她的这份心意。
赵雨樱依次拿起公文、地图和封赏清单，都只扫了一眼就放下，这上面的内容和先前远征军发来的军令没有太大出入。不过她好像另有心事，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赵雨樱很少如此犹豫，千夜安静地等着，并未催促。这位彪悍的美女突然深吸一口气，爆了句粗口，然后道：“老娘还是想参加血战！”
“为什么？”千夜问。
以赵雨樱在赵阀里的身份地位，应该不缺这点战功兑换的资源。而之前为了赵风雷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结果到了现在，预定交给她的战队都还没有就位。实际上，赵雨樱的伤势至少数月不能进行激烈战斗，乘此退战也顺理成章。
“为了……赵阀。”
这个答案让千夜有点意外。
话说出口后，赵雨樱终于一吐为快，“没错，就是为了赵阀。就算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在心底还觉得自己是赵阀一员。赵阀的大树屹立不倒，才有我们这些子弟在底下乘凉的余荫。虽然家族里有很多我看不顺眼的人，可是在这种大事上，我……毕竟还是姓赵。”
“我明白了。”
“此次血战帝党用心昭然，这是在逼各大世家摊牌，为了削藩，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帝国建国千年，门阀世家也存在千年，哪一次削藩，不是弄得血雨腥风？”
千夜对帝国政局不是很懂，听得有些糊涂，皱眉道：“削藩？这和赵阀有什么关系？就算要动四阀，也是先动宋阀吧？”
赵雨樱摇了摇头，“我赵阀和帝室关系密切，血脉相融，祖上多位皇后都是赵姓。当今陛下得位……比较特殊，后族为敬唐李氏，不过帝室最终将高邑公主下嫁承恩公。因此在其他门阀世家看来，赵阀是不折不扣的帝党，然而在帝党眼中，我们又是十足的门阀。”
千夜恍然道：“所以无论哪方得势，都有可能削弱或者压制赵阀？这……”
“我爷爷和几位叔公的看法大致如此，宗族长老们大多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对此次血战的态度格外不同。”
“嗯，调高封赏？”
赵雨樱本是心情沉重，闻言顿时气笑，伸手在千夜头上敲了一记，“就知道封赏，都是被宋七带坏了！”
随即她神色一正，说：“族中得到消息，帝党中有人想拿赵阀开刀，可能会在血战战场上暗中对我阀子弟下手。长老们的意思，就是以杀止杀，藉此立威。不仅要获取军功，若是遇到来自帝国内部的挑衅，不管是哪一派的人，只要对我赵阀有敌意，同样也要斩杀！”
说完，赵雨樱又恢复大大咧咧的样子，用力一拍千夜肩膀，道：“所以老姐我要回西陆了，争取早日恢复，再回来出战。虽然战力打点折扣，但总比一般人强。小千夜啊，你就自己保重了！”
千夜微微一笑，伸出了手，道：“拿来！”
“什么？”赵雨樱一怔。
“你的参战信物，否则我杀了黑暗种族，怎么把军功记到你头上？”千夜理所当然地道。
“你说什么？”赵雨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说，我用你的名义出战，不过赵阀和帝国军部封赏都归我。”
“那不行，一半一半！”赵雨樱恶狠狠地驳回。
“二八！”
“三七！”
一通双方都恶形恶状的讨价还价后，赵雨樱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和千夜相视大笑。

第一百章 开战
帝国特使的到来吹响了无声号角，血战正式拉开序幕，成群结队的年轻俊杰从帝国各处蜂拥而来，一无反顾地冲入铁幕。
黑暗世界也把这场血战当做了一场盛会，永夜议会正式决议，同样开出了丰厚得令人乍舌的封赏，不仅包括各类武备资源，甚至还有封爵、领地和上位血脉。巨额封赏下，许多部落的成年战士倾巢而出，甚至大点的孩子都带了出来。
此刻若有一双高高在上的眼睛，可以看到在永夜大陆上，永夜和黎明阵营的战士们如两道潮线，正不断接近。
在铁幕边缘，一座原本不起眼的小城里，此刻却汇聚了多支帝国部队，一时之间战士数量竟比城中原有居民还多。城中央的建筑多被征用，城主府更是整个变成了指挥部。这座小城，即是张伯谦和林熙棠所选的坐镇之地。
在占据了三分之一房间的沙盘上，起伏的丘陵，蜿蜒的河流，零落散布的聚居地错落有致，精细入微，宛若实地。仔细看去，要隘、城池、基地之类的重地模型表面还篆刻了原力阵列，散发出各色光芒，代表了不同战力和战备状态。
一道深黑的弧线从人族控制区中穿过，靠近黑暗疆域一侧的大部分重地模型都点亮了，那是完成战备动员的标志。
随着最后一名帝国军部特使读完自己的报告，沙盘上三河郡西部区域的城镇也相应亮起。
特使合上手中的文件夹，额头有一层薄汗，脊背绷直如拉满的弓弦。这倒不是因为他的报告有什么问题，事实上，在这个人头济济、肩章上面将星比比皆是的作战室里，大部分人都和他一样始终处于紧张状态。
紧张的源头来自落地窗前，那个一身黑金两色王服的男人。张伯谦从头到底没说过一句话，甚至目光一直投注在窗外，但无形的压力始终笼罩全场。
坐在沙盘长桌上首的林熙棠从深思中抬起头，道：“既然如此，请诸位将军随时注意黑暗疆域动向。散会。”
与会者离开作战室的脚步显得颇为急切，这些来自帝国各大军团和远征军总部的将军们，没有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可当张伯谦和林熙棠同时在场，他们的表现就如同菜鸟在训练场上面对着教官。
很多人走出大门才敢长出一口气，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道帝国军部是怎么想的，这次竟然把这两位早就明晃晃对立的元帅指派到一个战场上来。
房间里很快为之一空，林熙棠站起身，走到沙盘另一端，伸手拿起一个山峰模型在手上把玩，看着眼前的大片山区，仿佛在思索什么。
窗边的张伯谦转过身，眼睛扫向惟一还留在作战室里的一名少将，淡淡道：“出去。”
那名少将的帝国军服与其他人有些不同，金色滚边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云图，那是帝国近卫军的标志。他在张伯谦极具威压的目光下，居然没有畏缩，依然笔直站立着不动。
张伯谦眼中若有风暴将起。
林熙棠温和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卫桑，我这里没有其它事情了，你先去休息。”
那名少将行了个军礼，一言不发退出去。
张伯谦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陛下把雷骑卫给你作护卫，是担心我对你不利？还是……监视你？”
林熙棠来永夜大陆的时候，身边只带了一个营的北府军团亲卫，近卫军的雷骑卫将军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最近几天刚到。
林熙棠皱了皱眉，道：“伯谦兄，此事还请慎言。”
张伯谦走到林熙棠身旁，与他并肩立在沙盘边，微微俯身，扫了一眼面前的地形，道：“永夜那边虽然是一级动员，但进入铁幕的队伍却没什么特别战力和强力人物，永夜议会这是对天鬼的东西不感兴趣？还是说，他们已经知道铁幕里有什么了？”
目前帝国得到的情报里，黑暗阵营积极回应了血战，可看投放的战力水准，以及迄今为止已知永夜议会前来坐镇的巨头数量，甚至还不如上一次莫名其妙开打的永夜战争。这与黑暗种族一贯以来的作风不符，然而帝国这边动用再多密谍，都无法得到更多消息。
林熙棠道：“帝国的本意也就是打一场血战，永夜议会出动的不多，我们也能轻松些。”
张伯谦指了指面前的那片区域，“红蝎前段时间好像来永夜大陆出过任务。”他的手指划了个圈，包括了三河郡西部和对面的黑暗疆域，“似乎就是这个位置，当时白阀也有一个战队在那边。那里有什么？”
林熙棠沉默了一下，“那是军部第七处负责的，我也不知道。”
张伯谦并没有追问，只抬手拂了拂，沙盘上的原力阵列一阵明暗不定。
此刻对帝国上层大陆来说，黑暗世界的反应是次要的，大人物们目光都注视着国内。目前局势微妙，现有的门阀格局维持得太久了，所有人都想要动一动。但是何时动，怎么动，却是关键。门阀世家是立国之本，史上哪次重整格局不是血流成河？
不过政局都是大人物们考虑的事情，对此刻的千夜来说，还是一刀一枪挣下自己的军功来得实在。把赵雨樱送上赵阀的浮空艇后，千夜简单安排了一下暗火的军务，就收拾行装，离开黑流城，进入茫茫荒野。
血战已经开始，一般来说在开战之初，如黑流城这样有完整防御设施的城市不会成为大规模袭击的对象，所以千夜打算趁此机会先去周边狩猎一番，也好掌握战场上的第一手情报。
他首选下手的对象，自然是老朋友蛛魔伯爵的领地。这位斯图卡伯爵上次被千夜和赵雨樱联手打成重伤，现在应该尚未完全恢复，而他三分之一东部领地又被千夜抢了过来，资源损失不少，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蛛魔伯爵领都是最好的目标。如此肥肉，当然不能落到旁人嘴里。
千夜一路向西，很快就到达银流峡湾。防御工事的建设还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制高点上已经架起几门轻炮，勉强控制了峡谷河道。他并没有在此多作停留，越过峡谷，再次进入蛛魔伯爵的领地。
千夜绕过了狼人聚居地，目标直指纵深的东北方向，名为黑巢的子爵领。那里盘踞了另一头蛛魔，实力已是一等子爵，据说是斯图卡的哥哥。
黑巢和银流峡湾之间还隔着斯图卡的伯爵本领，原本并不在千夜近期西征计划内，由于地理关系，除非吞下整个伯爵领，否则只能掠夺资源无法占领土地。但在血战状态下就不同了，来自帝国和赵阀的双重封赏，让单纯击杀子爵也变得非常有利可图。
千夜收敛气息，在山林中不急不忙地穿行，时刻保持最佳状态，以迎击敌人。没走多久，森林中突然刮起一阵腥风，一头体型巨大的野兽从森林中冲出，狠狠向千夜扑来。
这种袭击当然威胁不了他，千夜身体一侧，让过正面扑击，随即深红之牙就插进巨豹的体侧，刀锋直接没入心脏。
千夜手上闪过濛濛血色光芒，浓郁精血顺着刀锋滚滚入体。转眼间巨豹就倒地不动，一身暗色发黑的毛皮也失去了光泽。
轻易杀掉巨豹后，千夜却皱了皱眉。以他现在收敛气息、隐藏行迹的能力，大部分情况下，就是伯爵也难以察觉千夜的行迹。然而这头狂暴后实力也不过五级的巨豹，居然离得老远就发现了他，径直扑来，这让千夜不由得心中一凛。
在铁幕影响下，短短半个月不到，巨豹不光体型变大，毛色也发暗，而且精血都数倍于以往，这可绝不正常。千夜检视了一遍巨豹尸体，发现它体内各脏器都有过度生长的迹象，于是隐约有个猜想，这头巨豹可能是透支生命力，才使得短期内实力暴增。
接下来一段路并不好走，仅仅翻过一道山梁，千夜就遇到了七八次袭击，都是狂暴后五至七级的凶兽。它们见到千夜就疯狂攻击，不死不休。
凶兽当然对千夜没有威胁，反而贡献了不少精血，总量都快赶上一名爵士了，然而这样的袭击严重阻碍了他的行进速度。千夜发现，不管他如何隐匿踪迹，似乎在这些凶兽眼中都全无作用，无论狮虎还是山地鳄，几乎都是隔着千米就能够发现他，然后就是疯狂攻击。
斩杀凶兽没有军功，千夜实在不想在它们身上浪费时间，可是这些凶兽不知怎地，个个轻而易举地就看破了千夜的伪装。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采取最笨拙却也是最直接的方式，那就是走直线，杀一条路出来。
千夜选择的路径是斯图卡伯爵领地边缘的山区，这一带十分贫瘠，连一个黑暗种族的定居点都没有。原本在计划中应该相当顺利的路程，最终却走得磕磕绊绊，千夜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才走出山区，这期间击杀了大大小小近百头凶兽。
不过虽然没有军功，但也不算一无所获，千夜收获了不少凶兽身上的珍贵材料，汲取的精血也超过了一个三等子爵。
当走出山区的刹那，千夜顿时觉得海阔天空，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就连头顶的铁幕也不觉得那么压抑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也传来一声充满愉悦的叹息，让千夜一怔。他转头望去，看见一个血族少年刚刚从森林中走出，破破烂烂的衣服还依稀能看出原本昂贵华丽的质地，肌肤上布满了伤痕，不是爪痕就是齿印。
看样子这个少年和千夜一样，都在森林中饱受凶兽摧残。原本血族靠着释放血气，能够让各种凶兽毒虫退避三舍，现在看来也失去了作用。

第一百零一章 狩猎
血族少年也看到了千夜，先是一惊，随即双眼发亮，叫道：“人类！”
他迅速拔出短枪，瞄准了千夜。少年的动作不可谓不快，然而从准星里看到的千夜却是异常扭曲模糊，甚至面容都在不断幻化，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景象，一怔之际，一颗原力弹已经击穿了他的额头。
千夜放下幻之曼殊沙华，向血族少年的尸体走去。随着千夜自身实力的增长，幻之曼殊沙华逐渐开始显现威力。它的攻击威力虽然不如另一把血腥曼陀罗，但在射击时偶尔会扭曲千夜的影像，让敌人判断失误，无法瞄准。
血族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愕然和惊诧，完全失去生命迹象的双眼无神地瞪着天空。他很年轻，若是换算成人类年龄，大约也就十五六岁，却已有了爵士的实力，血脉天赋应该很是优秀。
千夜在他身上仔细搜了一遍，找出数块血晶、近战武器和一个包得十分仔细的小本子，本子封面上绘着一把带血的匕首，里面记得密密麻麻，几处还用醒目的红笔勾勒。
千夜大致看了看，记录全是各式各样的军功封赏。被勾出来的部分既有武具，也有血脉和封爵，看来都是少年想要的。只不过千夜默默心算了下所需的军功，似乎杀上五六个赵雨樱这种级别的强者，大致也就够了。
“真是疯了。”千夜忍不住感慨了一下少年心比天高的愿望，看来铁幕之下，疯狂的不只是凶兽，两大阵营中的人更加疯狂。
不过千夜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同样？他把战利品收进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又拔下少年的吸血獠牙作为凭证，继续自己的行程。
接下来的路途，千夜开始连续遇到黑暗种族的战斗小队。这些战斗小队人数不等，实力高下不一，但看他们的行进方向，都是在匆匆赶往人族疆域，显然也是想要猎杀人类战士，获取封赏。
整个铁幕之下，辽阔大地，正慢慢变成战场。
千夜对收割那些爵士以下的战斗小队并不感兴趣，能避则避，一路深入，终于来到了黑巢。
黑巢名副其实，就是一座黑色小山般的巢穴。这座巢穴规模比斯图卡的伯爵城堡要小很多，通道却多出不少，可见巢穴主人比伯爵要激进得多。
此刻黑巢内外闹哄哄的，不断有形态各异的黑暗种族进进出出，这里俨然已经成为永夜阵营的一个中转基地。
看到这一幕，千夜也不敢轻举妄动，在周边找了一个藏身之所潜伏下来，耐心等待机会。
黑暗种族显然没有想到周围竟然有人族潜入，大都正处于战争和杀戮前的躁动和兴奋中，警戒线上看去有些松垮。他们的想法简单而又有效，这里聚集了如此数量的战士，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
接下来数日，千夜一直耐心潜伏，等待时机。战争中勇敢很重要，耐心同样重要。
几天后，黑巢周围出现了人族战士的身影。那是一支由十来个冒险者组成的队伍，领队的居然是一名战将。这批人应该是从另一个方向杀过来的，配合熟练，实力强悍，难怪能够深入到此地。
但是这队冒险者运气实在不好，他们可能没有想到一个子爵城堡已经成为黑暗战士的中转站，警报响起没多久，从黑巢中涌出数百名形形色色的战士，撒网般冲进了荒野。
在一座孤峰峰顶，千夜把自己伪装成一块石头，收敛了全部气息。这里视野很好，可以把周围环境尽收于眼底。此刻他眼前，正有一场惨烈的追逐战。
那队人类冒险者边战边逃，已经整整一天。他们的人数也从十几名锐减到五名，而围攻他们的黑暗种族一方战士死伤超过五十名，可见这队冒险者整体实力强横。
千夜正在犹豫要不要出手把这队冒险者救下来，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名血族战士抱着巨大的狙击枪，上到峰顶。他来回走了一圈，选了个满意的位置，把狙击枪架好，然后坐定，枪口指向远方奔逃的人类冒险者，耐心等待着。
千夜看到这种情况很是无语，那个血族狙击手距离他不过十余米，或许是太过专注的缘故，居然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看到血族战士手中那把异常显眼的巨大狙击枪，千夜忽然双眼一亮。枪身上布满华丽纹路，极尽奢华之能，一眼看去甚至分不出哪些是装饰，哪些是原力阵列。枪管保留着材质的原色，深黑中带着星星点点的金斑，似金属又非金属。
十余米不过一个冲刺的距离，千夜把血脉潜伏彻底激发，静静等待机会。
那名血族狙击手开始微微摆动枪口，显然已经锁定了目标，正全神贯注于瞄准镜头上，对周围情况几乎一无所觉。此刻他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扣着扳机，正一点点向下压去，眼见击发在即。
千夜再不犹豫，一跃而起，手中深红之牙一下刺入他的后心，直至没柄！
血族狙击手全身顿时僵硬，慢慢转头，满脸惊愕。可是他还没看到身后的千夜，乏力感觉就遍布全身。
千夜扶住他软倒的身体，慢慢放在地上，片刻之后，才拔出深红之牙。
这是一名男爵，距离子爵仅有一步之遥。千夜等最后一滴精血进入体内后，直接一把抓起了那支狙击枪。
他没有看走眼，这把外表华丽的狙击枪有与之相称的威力，是特殊设计，并由大师级工匠手制的精品。虽然仍是五级，但叠加了众多精准和超远射程的原力阵列后，再配以特制子弹，击发威力已经和六级相去不远。
千夜翻了翻血族男爵身上，果然找到两盒共十发的钛芯狙击弹。这种狙击弹弹头的芯部以黑钛制成，威力虽然不如纯由黑钛制成的湮灭弹，但也价格不菲。两盒钛芯弹无论在哪里，都足以换回两颗湮灭弹。
果然，能够用得起这种狙击枪的家伙，就不可能有穷人。这名血族男爵身上其他零碎也不少，各种类型实体弹三十余发，都是好货色。惟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些实体弹大多只对人族有特效。
但这也很好理解，来参加血战的黑暗种族目标是猎杀人类，自然会带针对性装备，就象千夜出来前，采购了不少掺了炼银的子弹。
只是这次血战情况特殊，人族内部的纷争可能也不会少，有了这支狙击枪和如此多的子弹，千夜倒是有点期待和南宫世家的人“偶遇”一下。
迅速收拾好这名血族男爵的尸体，千夜离开了这座山峰。片刻之后，幸存的人类冒险者在山脚下狂奔而过，全然不知逃过了一劫。
直到这时，下面几名负责拦截的血族战士才发觉不对，冲到峰顶查看，可是除了血男爵的尸体，以及千夜留下的一些伪装痕迹外，一无所获。
转眼间又是一个夜晚过去，五名人类冒险者变成了三名。他们拼命奔逃，并没有发现追捕自己的队伍正在一点一点变少。千夜如幽灵般缀在追猎队伍后面，只要有机会就扑上去，将一名或是数名敌人斩杀，再行消失。
千夜已经发现，似乎只有本地土生土长的凶兽才能察觉自己的行踪，当然它们同样也能够发现黑暗种族的战士。而黑暗种族一方的感知力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因为铁幕的影响略有下降，这让千夜彻底放下心来。
仅剩的三名冒险者一路疯狂奔逃，几乎不眠不休，就连吃东西都是在奔跑中完成，就这样也只是堪堪不被追上而已。当他们终于冲出森林地带，然后愕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处山谷尽头，三面绝崖，已经没有出路。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能够在任何情况下辨别方向吗？”那名战将脸色阴沉，转头望向另一个高瘦的同伴。
那瘦子脸色极为难看，说：“铁幕对我的能力压制得厉害，不知不觉跑偏了。”
战将向他怒视一眼，重重哼了一声，“准备拼命吧！现在去爬绝崖，肯定就是活靶。”
数名黑暗战士从密林中出现，缓缓向三人逼近。三人中惟一的女人脸色惨白，握刀的手不断颤抖。
战将沉声道：“小青，镇定点，大不了就是一死。”
“我，也许不用死……”女人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连她自己也听不清楚。
但战将的耳力何等厉害，脸色一寒，冷道：“落到他们手里也不过多活几天而已，最后还是会当做食物。”
女人脸色更白，握刀的手倒是稳定下来，勉强不抖了。
这时三人突然发现对面的黑暗战士举止异常，他们动作缓慢，目光呆滞，而且数量不对，远比预计的要少得多。他们走了一段路，就一一倒下，后心处伤口这时才开始涌出鲜血。
千夜从林中现身，向三名冒险者看了一眼，说：“你们现在安全了，不过是暂时的。”
突然的变化让三人又惊又喜，女人更是一声呻吟，直接瘫到了地上，与死神擦身而过的经历，让她几乎虚脱。另外两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已近衰竭。
千夜淡淡道：“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先退出战场，休整后再来吧。”他向来路的西南面指了指，“朝这个方向走，遇到一条大河之后沿着河边往下游去，很快就能到人类国度了。”
说完千夜就俯身去搜检那几名黑暗战士，把他们身上可以用作军功证明的部分都收起来。
那名战将说：“实在是太感谢了！所以，请你去死吧！”

第一百零二章 黑巢
千夜愕然抬头，看到那名战将手中多了一把短枪，硕大的枪口正对准自己！充能几乎在瞬间完成，短枪轰鸣，千夜只觉胸口如被大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另外两人十分意外，他们都没想到这战将居然一直留了力，还能够轰出如此威力十足的一枪。
“为什么？”瘦子忍不住问。
战将哼了一声，将短枪插回后腰，说：“这小子应该也杀了不少黑暗种族，身上的好东西一定很多，只要干掉他，我们这次出来就值了。”
瘦子和女人立刻就明白过来，帝国军功封赏那是什么概念，要不是巨额奖励刺激，他们这队人又怎会聚集在一起，到这个鬼地方来拼命？
女人立刻跳了起来，说：“我去搜！”
战将皱眉道：“记得补两刀，他可能还没死透。”
女人扬了扬手里的刀，说：“没问题。”她快步走近千夜，手中刀锋闪着幽幽寒光，直接对着千夜咽喉插去，下手极为狠辣。
然而千夜的身体忽然贴地滑退数米，她这一刀就刺了个空，扑地一声斜插在地。
千夜腰背一挺，身体已自地面弹起，随即东岳在手，一记寂灭斩挥出。
女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觉得腰间一凉。而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声，正是那战将的声音，听上去惊怒交加。
女人愕然回头，看到战将的护体原力光芒正剧烈波动，已处于崩溃消散边缘，而在他腹部，赫然出现一道巨大切口，鲜血正不断涌出。
千夜如风般从女人身边掠过，冲向战将。此刻他手中已经换成血腥曼陀罗，每奔出一步就扣响一次扳机。
枪声轰鸣如雷，两枪就轰碎了那战将的护体原力，接下来血花不断在他脸上、胸口绽放，等千夜站到他面前时，战将上半身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战将摇摇晃晃地举起胳膊，不知道是要抵挡还是攻击。千夜一把抓住他的拳头，落手处立时响起骨骼碎裂声。战将的抵抗被粗暴粉碎，千夜随即将发烫的枪口直接插进他嘴里，然后扣下扳机！
轰的一声，战将后脑飙出一道血雨，终于仰天倒了下去。千夜拔出血腥曼陀罗，冰冷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瘦子。
女人还站在原地发愣，变故突起，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连绵不绝的枪声就完全平息了。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位置恰好在千夜身后，对方此刻的站姿把整个后背都毫不设防地露给了她。这是对她的轻蔑，但，也许是机会？
她刚这样想，就下意识地握紧了刀，只要一个扑击，或许就能从眼前的险境中脱困，这个念头充满了诱惑。
然而刚一用力，女人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腰部不知何时出现一条血线，上下半身正在缓缓错开。她这时蓦然明白过来，千夜凌空挥出的一剑先是腰斩了自己，然后才落在那战将身上。
瘦子脸色惨白，目光落在千夜胸口处。那里一片焦黑，外面的武士服早被轰烂，露出下面的胸甲。胸甲正面呈放射状凹陷，可见战将全力一枪的威力，但那甲片虽然扭曲变形，却没有丝毫破裂，显见不是凡物。
瘦子嘴唇动了动，最终放下双手，苦笑道：“你救了我们，我们却恩将仇报，此刻死在你手上也是应该的。动手吧！”
千夜向瘦子看了一眼，淡淡地道：“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武器，所以这次就放过你。把所有东西放下，就走吧。”
瘦子呆愣了一下后，立刻把背包和身上东西都甩下，迅速向千夜先前给他们指路的方向跑去。
“等一下。”千夜叫住他。
瘦子大惊回头，以为千夜改了主意，不料看到一把原力枪和一把战刀迎面抛来，当即下意识地接住。
“拿着防身，没它们你可走不回帝国。”千夜说。
瘦子大为意外，接过武器，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说：“我叫高从原，期待以后再见！”说罢，就转身进了森林，消失不见。
千夜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他检视了一下战利品，却意外地看到一对子爵级别的吸血獠牙以及一颗同为子爵级别的狼人心脏，其它五级以上的军功凭证也有数十个之多。
原来这队冒险者一路过来已经击杀了两名子爵，而且看战利品数量，肯定敲掉了一块子爵领，难怪他们如此信心满满，连侦察都没做就杀奔黑巢。只是没想到黑巢已经变成一个黑暗战士的中转站和集结地，结果一头撞进了马蜂窝。
这队冒险者此前的军功战利品应该都是统一由带队的战将保管，现在全都便宜了千夜。
收好战利品，千夜仔细清除掉自己留下的痕迹，又掉头进了森林。森林和山地是黑暗种族的主场，也是他的主场。
赵阀“计都紫园”演武场中，激荡如潮的原力波动缓缓平息。
赵君度伸出手，悬浮在空中的一朵朵紫火次第下降，没入掌心。他没有回头，只问：“二哥找我？”
赵君弘在演武场入口已经站了一会儿，他接过随从手中捧着的托盘，示意那人出去，自己走到赵君度身边，把温热的湿巾递过去，“你打算直接过去找他？”
赵阀最后一支投入血战的战队将在今天中午出发，可赵君度私人座驾的目的地却不是帝国军部在永夜的指挥所，而是地处偏远的三河郡黑流城。
赵君弘看着赵君度擦拭汗水，换上外袍。他的动作舒缓优雅，与平日仿佛没什么差别，可赵君弘却知道，自己这个四弟心中，因赵雨樱回赵阀带来消息所点燃的怒火根本没有平息过。
“我去把他带出来，赵阀还没有沦落到如此地步，需要他去拼命换军功。”赵君度转过头看到赵君弘的神色，沉默了一下，终于道：“他拿着雨樱的牌子，只要去兑换军功就会被有心人缀上行踪。”
赵阀本就引人注目，而有心人实在太多了，可能是南宫世家，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世家，甚至可能是赵家人。在大战场上，连赵君度和赵雨樱这样的身份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更何况千夜，甚至或许他根本不会“阵亡”，而只是战后才被发现“失踪”。
“四弟，你知道这次血战不同以往。”
赵君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二哥是要劝我顾全大局？”
“不是。”赵君弘轻叹道，“四弟，你有没有想过，你进入永夜后，引来的瞩目会比千夜多得多。”
赵君度一怔，赵君弘继续说：“你现在这个时候对千夜太过关注，于他并没好处，只有更加危险。到时候千夜身边不光有他自己的敌人，还会多出你的敌人。”
赵君度参加铁幕血战，必定引来赵阀对立家族的特别关注，而敢以赵君度为狩猎目标的人，可比想杀千夜的要强大得多。就像南宫啸风，一开始根本懒得对千夜动手，直接去找了赵雨樱下手。
赵君弘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从赵雨樱口中可知，千夜根本不想见赵君度。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在天玄春狩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倔强少年绝不会乖乖听从安排。
赵君度默然许久，“我知道了。我只是……”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赵风雷那样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轻辱他。”
赵风雷和赵雨樱先后回到赵阀，在长辈们的压制下，大闹是没有，小摩擦却免不了，赵风雷那边传出来的话当然不会好听。他们不敢明着说赵君度，可连同之前为了赵君度要收人进府的不平，所有污水全泼向了千夜。
“原本被忽略的人有崛起之势时，必然会经历打击和压制，那是因为人们真切地意识到了威胁。而当他一飞冲天，再无可掣肘，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俯首。”赵君弘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四弟，道：“这是强者之路，没有人能够替代。”
永夜的铁幕一如既往深沉如夜，千夜在森林中疾行，偶尔用真实视野扫视周围，四下里的原力变化一览无遗，这让他几乎不会被强者伏击。
忽然千夜发现前方升起一道浓郁之极的黑暗原力，不由心中一动，知道一直等待的大鱼终于来了。
他检视一下安度亚空间中的装备，把大师手制的“子弹”取出，放入口袋，心里却想到另外一件事情。以黑流城现在的资源和未来发展前景，已经可以建立自己的武器工坊，等这次血战结束，定要去一趟西陆小镇，无论如何也得把那位大师请到黑流城来。
“子弹”这种杀器，在面对黑暗种族的战场上，有多少都不够用。
千夜收敛气息，慢慢接近黑暗原力升起的地方。果然不出所料，这片森林已经变成战场，原本栖息的野兽都被杀得干干净净，这也免去了他暴露行踪之忧。
最后千夜选了处较高的地势，做好伪装后，才开始窥探下方的战场。只见不远处的草坡上，一大队黑暗种族战士正杀气腾腾地冲过，其中有部分狼人和血族，主要还是蛛魔。十余头体型庞大，凶猛狰狞的蛛魔横行而去，大地都在微微震动。
队伍正中央的一头蛛魔格外醒目，蛛躯通体呈黑色，有丝丝银色花纹。单论体型，甚至比蛛魔伯爵的原生形态还要大上一圈。
显然这头蛛魔不同于以剧毒和异能为主要战斗手段的斯图卡，可能更接近以近战为主的勃拉姆斯。

第一百零三章 深入
不管怎么说，看到这头数米高的巨大蛛魔，千夜还是感觉阵阵头皮发麻，打消了偷袭的念头。如果没有意外，这头蛛魔就是黑巢主人，斯图卡的哥哥波图一等子爵。
千夜的狙击枪准星在波图各处要害晃了半天，最后不得不忍住诱惑，放他过去。
想想当初魏柏年和勃拉姆斯的苦战，千夜实在没有把握能一枪重创巅峰状态的波图子爵，何况他旁边还有大群卫队。只是看波图倾巢而出的模样，恐怕附近出现了强大的敌人，很可能是某个世家或军团的战队到了。
等蛛魔战队离开之后，千夜一时犹豫下一步该怎么走，他随即想起，波图几乎带走了麾下的全部精锐，那黑巢岂不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这两天千夜就在黑巢周围的领地活动，很清楚随着战火逐渐蔓延，在黑巢中转的黑暗战士，几乎都是到达当天就出发，散向辽阔的战场。
他不再犹豫，立刻向黑巢的方向潜去。
偌大的黑巢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果然比两天前冷清了许多，连外围守卫的数量也明显减少。千夜观察了半个小时，也没看到有几头蛛魔进出，栖息在巢穴周围的仆蛛都寥寥无几。
千夜如幽灵般开始向一处不起眼的出口接近，这是一处后勤通道，经常有仆役推着杂物进进出出，或许通道一直处于使用状态，戒备程度比其它地方弱了很多。人们总有惯性思维，入侵者不会选择热闹的地方进入。
在通道口伏着一头巨大的仆蛛，一动不动，也不知道那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在盯着哪里。
千夜从侧后方接近，距离不足十米时，这头仆蛛终于隐隐感觉到什么，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庞大的身躯摇晃一下，想要站起来。
千夜陡然跃起，东岳一剑落下，顿时将这头仆蛛居中斩成两半！
他随即激发血气，释放出血族气息，在十余头小号仆蛛中穿插游走。那些仆蛛猛地被上位血脉的威压所慑，一时均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千夜运剑如风，剑气一扫一片，瞬间将这些仆蛛全部斩杀。
这些仆蛛大多是二三级的低级炮灰，在帝国此次封赏单上二级起就有军功，但是每个只有一点，以后等级提升一级，军功计点翻倍。虽然眼前的仆蛛累积起来也能换得些许军功，但千夜实在是懒得收集，直接冲入通道，一路疾行，深入黑巢。
没走多远，通道中就出现了一队仆役，还带着几头仆蛛。他们看到千夜，顿时惊得呆了。仆蛛发出嗞嗞的嘶叫扑向千夜，千夜拖着东岳，毫不停步地直冲而过，瞬息间自队首冲到队尾，整队仆役连同仆蛛已全被斩杀，只留下一个人类仆役。
千夜对人类仆役扬了扬东岳，道：“不想死的话，带我去波图的居住区。”
那仆役双腿发抖，靠在通道石壁上连站都站不稳，他战战兢兢抬起手臂，指了方向。
千夜只扔下一句：“自己跟上来！”身影就转眼即逝。
那仆役白纸般的脸色开始发青，差点坐到地上，最后终于一咬牙，扣住墙壁强撑起身体，跟了过去。
转过通道拐角，那仆役顿时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通道旁边本来有一个房间，专供卫兵休息，平时总会有几头狼人守卫在那里，现在他们东倒西歪，躺了一地，血流漫延。
千夜站在一地尸体当中，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仓皇奔来的仆役，“来得还算及时，继续指路吧。”
仆役心中大跳，心知自己要是刚刚没有跟上来，那么千夜必会原路返回追杀。亲眼看到七八名凶残狼人无声无息地被解决掉，那仆役再也不敢有多余心思，老老实实地指点道路，并且还特别提醒哪里有暗哨，哪处有巡逻。
有如此得力向导，千夜深入得异常顺利。东岳重逾山峦，他的剑技又是千锤百炼，在狭窄地形中正是如鱼得水，就是爵士也挡不住千夜一剑。直到遇见一头蛛魔男爵才正面抗住一击，然而千夜随后攻势如狂潮怒涛，那头蛛魔男爵转动不便，转眼间身中十余剑，几乎被分尸。
千夜一刀切下他的头颅，收进安度亚空间。
那名蛛魔男爵似乎就是这个区域的最高武力，杀掉他后一路顺利，直到波图的居住区都未再遇到什么抵抗。
波图的居住区是独立区域，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型的圆形广场，但是仆役提醒过千夜，那整个广场其实是通向地面的升降梯，专供波图出入。不过好在当子爵不在城堡中的时候，无人能开启这道升降梯，所以倒不用担心来自上面的攻击。
广场尽头高高矗立着两道红铜大门，门前站着一头同样全身黝黑的高大蛛魔，一身狰狞重甲，手中横提巨斧，斧刃上隐隐燃烧着火焰，一看就非是凡品。
“人类？！”蛛魔的声音如同雷鸣，略略俯下高大的上身，似乎很是意外。不过他随即扬起了巨斧，子爵级别的黑暗原力鼓荡着，如有缭绕黑雾。
“你能够走到这里，确实很让人意外，不过遇到我古勒玛，一切到此为止！今晚，你将成为我餐桌上最丰盛的大餐！”
千夜一言不发，提起东岳，身形一闪已到了古勒玛眼前，重剑当头斩下！
古勒玛一声狂吼，巨斧横挥，狠狠和东岳撞在一起。
当的一声，巨响如钟鸣，整个通道都为之震颤！
这是毫无花巧的力量和原力的碰撞，然而结果并未如古勒玛预想中像拍苍蝇一样把那个渺小的人类拍飞。巨斧砸在东岳上，犹如撞到山峰，反震力顿时将古勒玛震得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地退了数步，节肢一软，蛛躯顿时坐到了地上。
千夜也倒飞出去，双臂阵阵酸麻。这下对拼，他也不好受。古勒玛显然是长于近战的蛛魔，这类蛛魔的力量在黑暗种族中都是傲视同级，千夜能够正面硬拼而只是微落下风，已是极为强悍，说出去根本没人相信。
试过了古勒玛的力量，千夜不再继续试探，虚空中引出一缕黑暗原力，东岳凌空斩下。
寂灭斩！
古勒玛本能地感到危险，他狂吼一声，原力迸发，准备依靠重甲厚皮硬抗，同时巨斧高举，想要乘隙还击。眼前的人类力量大得出奇，他倒是要看看，那蝼蚁般的身躯是否同样能够抗住一斧。
然而巨斧刚刚举到最高处，还未落下，就僵在了半空。古勒玛只觉一阵仿佛坠落深渊般的虚弱感突然袭来，凝聚的原力刹那消散大半。他低头看去，只见重甲上多了一道长长裂隙，几乎被斜斜剖成两半。重甲下，他的本体也多了道伤口，正在裂开。
古勒玛稍一动弹，伤口即刻迸裂，猛然间鲜血喷涌。他立时大惊，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剑竟会有如此威力。这哪里是普通人类，就是十二古老氏族的嫡系子爵全力一剑，也不过如此。
这时千夜身影又一闪，已经踏上了古勒玛的蛛躯。
嘶吼声中，古勒玛一肘砸向千夜，但手臂却被千夜一把握住。两条手臂完全不具备可比性，古勒玛的手腕比千夜的大腿还要粗得多，但是角力的结果却是双方僵持，一时不相上下。
略一相持，千夜扔开东岳，拔出深红之牙，一刀深深刺入古勒玛体内，直入心脏！
“你……不是……人类？！”古勒玛喃喃说完，庞大蛛躯就轰然倒下，几根节肢还在无意义地挣扎，但是身体已经不动了。直到最后，他也没能知道答案。
千夜伏在古勒玛的躯体上，一动不动，直到深红之牙上传来的滚滚精血枯竭，这才站起，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喘息。蛛魔生命力强横，就是被腰斩都能生存很久，只有精血枯竭，才算死得透了。
千夜稍稍平复一下呼吸，剖开古勒玛颈下胸口，从里面挑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蛛晶。这就是子爵级蛛魔大多会凝结出的蛛晶，也是此次的军功证明。
看着这块微黄透明的晶体，千夜隐隐感觉到其中有原力流转。帝国至今也没有研究出蛛晶的用途，所以这种东西大多变成了帝国贵族的装饰品，不过用来当作军功证明却是极好。
那仆役战战兢兢地从广场另一边探出头来，看到古勒玛的尸体，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古勒玛大人，就，就这样死了？”
千夜笑道：“不然怎样？再多杀几遍？”
仆役连连摆手，惶恐地道：“不，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大人，前面是波图子爵的居住区，我从没有机会进去，您看……”
千夜挥了挥手，道：“你走吧，小心点别被杀了。”
仆役如蒙大赦，抱头而去。
千夜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这仆役是不折不扣的人类，却一直在黑暗国度长大，直到最后，他也没有要去人族控制区的意思。
这人一去，想必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事情过去了，再安心当他的仆役，直到老死，或是哪天运气不好被端上某个黑暗种族的餐桌，因为他已经不懂得第二种生存方式。
千夜收拾心情，走到红铜大门前，用力一推，大门即刻向两边敞开。门没上锁，门后也没有禁制法阵，甚至附近都没再设置其他守卫岗哨，想来波图对于古勒玛的镇守十分放心。
居住区格外的大，一眼望去，几乎占据了整个巢穴城堡一半的面积。而在千夜面前的是一条半封闭式通道，高达十米，宽也有十米，走在其中，只觉异常空旷，脚步都有回音。不过想想波图那庞大蛛躯，确实需要这种规模的通道，而且还是有些狭窄了。
通道两壁每隔一段距离，就燃烧着熊熊火把，散发出青幽的火光，把路面映射得无比阴森。或许由于波图子爵出战的原因，这片区域极为安静，如同沉睡了的城市，刚才千夜和古勒玛的激战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千夜很快走过这条百米长的通道，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建筑，大门上饰着蜘蛛图案。这次他没有急于推门，而是贴到大门上，仔细感知倾听。

第一百零四章 孵育室
果然千夜听到门后传来细细声音，那是节肢划过地面的声音。他收敛起全部气息，静静地等待了一刻，估测出里面应该也是一个颇为宽阔的空间，至少有十头以上的蛛魔在活动。
千夜悄无声息地从安度亚空间中拿出数枚手雷，用力一拉大门，在开门的瞬间将手雷扔了进去。
门一打开，顿时一阵腥风扑鼻。千夜匆匆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判断没错，那是一个风格犹如洞窟般的厅堂，就像蛛魔日常聚集歇息之所，只是穹顶更高，四壁更加宽大。
十几只蛛魔或立或卧或慢慢爬行。门一动，里面数头蛛魔反应颇快，节肢刷刷划动，迅速向大门扑了过来。但是千夜随即将门关上，用力顶住。
金属大门上接连不断地传来沉重撞击。
千夜脸色顿时一阵发白，这么多蛛魔的冲击力几乎相当于小型的攻城机械。好在门后随即响起原力手雷爆炸的轰鸣，远远近近，连绵不绝，伴随着尖啸、嘶吼和跑动，而撞门的声音则慢慢轻了下去。
千夜再次拉开大门，厅中已是一片狼藉，过半蛛魔们倒地，奄奄一息，还能活动的也大都带了伤。那一堆手雷扔出的角度几乎覆盖了全部空间，大厅坚实的四壁反而让蛛魔们没了闪避的余地，全被原力爆炸卷了进去。
千夜提着东岳冲了进去，迅速绕厅一圈，将所有蛛魔全部斩杀，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他刚发现厅堂中的蛛魔都是雌性，再看此地在居住区处于中心位置，想必都是波图的妻妾侍女之类。只不过波图口味明显独特，那些雌性蛛魔全都带着蛛躯，有的甚至连人形上半身都没有，和黑暗世界上层喜好类人形态的风气格格不入。
居住区里看来确实没有留什么兵力，原力手雷的爆炸轰鸣只引出来数头仆蛛，都被千夜轻易地一一斩杀。而这个厅堂后面就是波图的卧室。
那是一个方圆近百米，高十余米的巨大空间。地面和四壁都覆盖着厚厚蛛网，但是一些重要装饰，比如说刀剑武具，画像以及蛛宝雕塑等都被小心翼翼地留了空间出来，没有沾上蛛丝。
大厅尽头有一处高台，上面铺着厚厚一层不知道多少张兽皮，与底下纵横交错的蛛丝纠缠在一起，那应该就是波图的床铺了。而兽皮蛛丝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烁烁发光，千夜走近后才发现居然是随意抛洒的宝石和黑晶，其中还夹杂着数块珍稀矿石。
珠宝矿石和黑晶虽然不能算作军功，但本身就价值不菲。不过想要拿到这份收获的代价却不小，千夜感知敏锐，稍稍接近，床铺上扑面而来的浓郁臭气就把他薰得眼前一黑。
千夜强忍不适，屏住呼吸，跃上波图的大床，东岳挥动如风，瞬间将兽皮蛛丝切得七零八落。旋即运起巧劲，剑锋轻挑，块块珠宝矿石和黑晶就腾空飞起，落入他手中拎着的袋子。
千夜动作之快，还要超过格杀古勒玛之时，可见这张床铺的杀伤力。他扫荡完波图的卧室，用最快速度退了出去，这才敢深深呼吸，不过掂了掂手上袋子的份量，估计至少有上万金币入账，心情顿时大好。
波图的库房也十分好找，或许根本不曾有人能深入子爵的卧室，所以门户就设在东侧，仅用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挂毯做了简单遮盖。只是这座高达十米的大门，再怎么掩饰也是藏不住的。
千夜用东岳把织物和蛛网交缠的壁挂全部扯掉，露出两扇由精铁铸就的大门，这种金属比人族的合金钢更坚固，主要还在于它们足够沉重，一扇门就有数十吨重。
在这里，重量就是最好的防护。波图根本没有设置开启大门的蒸汽机关，因此至少要数头强悍蛛魔合力才能强行拉开库门。
千夜目前的力量还推不开这两扇大门，但他有其它办法。他拎起东岳试了试，全力一剑斩出，精铁大门上顿时出现一道深痕。随即千夜又是连续数剑斩在同一位置上，一阵火花迸射后，大门终于被洞穿。他将裂缝扩大到足可供自己出入，就钻了进去。
库房规模极大，数十米方圆大小的房间足有四间，分门别类地放着武器，防具，矿石和材料。然而千夜转过一圈后，却是大失所望。
库房中东西不少，却全是蛛魔所用之物，武器盔甲一件件大得异乎寻常，其中过半武器大到了根本塞不进安度亚神秘空间的地步。
况且蛛魔所用武具和血族、魔裔不同，因为够大够重，所以天然具备威力，完全不象血族魔裔装备那样精致，所用材质也要差上好几个等级。话说回来，波图手持的那柄巨斧比血族子爵的长剑至少重几百倍，怎么可能用得起同样的材料。
这样一来，满库宝藏，千夜根本拿不走几样。矿石和材料也是如此，各种矿石直堆到天花板，却都是些红铜精铁，或者伴生黑晶却还没有淬炼的原矿。
材料库里则全是冶炼好的金属锭，可这些用来铸造武器防具的材料品级千夜基本都看不上眼。
一番搜索后，千夜最终还是小有收获，他找到了一批黑钛和秘银原矿，目测精炼后总量勉强够打造两三颗子弹，另外还有一批高纯度黑晶和血晶。
最后，千夜从波图收藏的其它种族武器中挑了两把血族的五级短枪，一把四级长剑，这就是全部了。蛛魔子爵明显对其它种族的装备没什么兴趣，收藏少得可怜，品质也很一般。
“也不算白来一次。”千夜这样安慰自己。这次能带走的收获也就相当于劫了两个普通子爵城堡，但波图可是一等子爵，要说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有种异样的感觉浮起。这阵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之间就消失，再也无法捕捉。
千夜确认那并非潜藏在暗处的威胁，倒好像是有什么存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想了想，双瞳泛起湛蓝之色，用真视之瞳扫视整个库房。
两个来回后，千夜终于发现了一个角落里的空间原力异常。那边胡乱堆了一些杂物，上面居然缭绕着一丝虚空原力！
这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现象，如果没有外力引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出现虚空原力，哪怕是从传说里的空间裂隙漏过来的，也很快会被周围环境同化，变成普通的黑暗原力。
千夜走到杂物堆前，一阵翻找。这堆杂物里什么都有，各种不规则的木料、原矿、晶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说不上用途的东西。看来波图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用没用，就都扔在了这里。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缕虚空原力的来源，是一个不起眼的铁盒子。
铁盒材质是最普通的生铁，两手大小，表面布满了斑斑铁锈，盒子正面的锁扣甚至直接锈结在一起，也不知已经有多久未曾被打开。
千夜把盒子拿在手上，前后左右看了看，又感知一下虚空原力的情况，确定里面没有机关，就手指稍稍用力将盒盖撕开。
盒体只是薄薄一层金属，里面和外表同样普通，没有任何原力阵列和内衬，裸露出生铁本色，就像平民家中装杂物的铁盒。里面放着一块手指大小的黑晶，除了比常见的黑晶光滑一些，棱角更加圆润之外，好象没什么特殊之处，而且还比标准单位的黑晶小不少。
可是在千夜的真实视野里，却看到黑晶中心处，竟然有缕缕虚空原力生成，然后偶尔会渗出一缕。那缕虚空原力离开黑晶后，只存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就被周围环境同化掉了。
千夜又感知了一下，确认自己刚才觉察到的异样，就是虚空原力的出现。显然这块黑晶中必有秘密。他找出一个原力子弹盒，把撕坏的铁盒连同那块古怪晶石一起装好，收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这才觉得不虚此行。
千夜把波图子爵的居住区迅速搜过一遍，退到外面那个用作升降梯的圆形小广场上。此时他在黑巢中已经停留了不短时间，正在犹豫是否要退出去，突然感觉附近排气孔散发出的热力有异。
蛛魔巢穴中大部分设施都比人类建筑尺寸大数倍，排气孔也不例外。千夜从粗大的栅栏往下看，视野中一片蒸腾的红雾，那热力竟然真的是岩浆！也就是说脚下的空间就是蛛魔孵育室。
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先前那个给他指路的人类仆役从没接触过这一黑巢的核心要地，千夜也没可能把偌大地下城堡每个角落都搜一遍，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
千夜观察了一下地形，就用破入波图子爵库房的同样方法，在圆形小广场的地面上斩开了进入下方空间的道路。不过在孵育室门口，他意外遇到极为强烈的抵抗，守卫孵育室的战士竟然超过百名，守卫之森严远远超过波图的居住区。
一场浴血苦战之后，上百战士全被斩杀，千夜这才成功突入孵育室。单从守卫程度而言，孵育室明显是城堡中最重要的区域。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一等子爵的孵育室，跨进门即刻就被眼前的恢宏景象震憾一记。

第一百零五章 截杀
孵育室是一座直径数百米的巨大空间，看来应由一处天然洞窟改造而成。中央有一座深坑，里面流淌着火红的岩浆。坑口处布置有原力阵列，将岩浆过于凶猛的火气过滤大半，只剩下温暖热力，供蛛卵孵化之用。
四壁一层一层，如梯田般叠加上去，每一层上都放着不少蛛卵。越是外圈，蛛卵数量就越多，但是个头也要小得多。阶梯共有数十层之多，最外面十层蛛卵足有成千上万，但是无论个头还是活性都差得多，看来只能孵化些仆蛛出来。
千夜放眼一望，整个孵育室内的大小蛛卵居然过万，实在出乎意料。别说一等子爵，就是斯图卡伯爵的孵育室，也难有如此规模。这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一扫，顿时落在最靠近中央的两层阶梯上。倒数第二层阶梯摆放着五颗蛛卵，通体乌黑，和室中其它蛛卵截然不同，其中三颗蛛卵外壳上还另有几道明显的碧绿斑纹。
这些都是子爵级别的蛛卵！
蛛魔的繁衍方式和其它黑暗种族有根本不同，雌蛛一次产卵可达十余甚至上百枚，但是其中只极少数有机会长成为蛛魔。
可以说，蛛卵还没有孵化出来，大多就已经确定今生成就，这是比人族更严酷的生存法则。而这些子爵级别的蛛卵，即是指孵化后，如果没有太大意外或机遇，那么他们成长后一般会达到子爵的位阶。
越高等级的蛛卵出现的概率就越低，一头蛛魔子爵一生中让雌蛛产下的蛛卵可能有成千上万，但来自不同母体的子爵级别蛛卵加在一起也很难超过十个。对于蛛魔来说，只有这种蛛卵才会被视为真正后裔。
而现在千夜面前一次性就摆着五颗子爵级别的蛛卵。
把这些蛛卵带回去，都可以折成军功，一颗就可以抵上三等子爵，帝国军部和黑暗种族一样，一直在做生物研究，对各种族高天赋的后裔需求量很大，也从来不吝封赏。
当千夜走到最下一层阶梯边时，意外地发现一团绿色雾气后面，居然还有一颗蛛卵。
这颗蛛卵不大，气息也比另外几颗子爵蛛卵微弱，然而它通体是晶莹剔透的黑色，外壳上有多道碧绿条纹，居然是构成一个天然符语。尽管只是上古符文中最简单的一类，含义是毒。
仅仅这一个符文，就把这颗蛛卵和其它子爵等级的蛛卵区分开来。蛛卵散发出的气息也让千夜有种熟悉之感，他再度运起真视之瞳，仔细察看，终于确定，这枚蛛卵散发出的气息和斯图卡伯爵有几分相似。
千夜突然明白了，这枚蛛卵应该就是斯图卡的后裔，而且还是伯爵级后裔。虽然它的气息微弱，似乎先天不足，将来或许只能勉强跨入伯爵位阶，但仍然和子爵有着本质的区别。这一区别的关键，就是那枚代表着毒的天然符文。
这个发现让千夜恍然大悟，斯图卡伯爵拥有伯爵级后裔，却先天不足。也许直到他临死前，这个后裔还没有完全成长。这或许是就他恋栈权力，不甘心旁落他人的最大原因。
也难怪千夜刚才下来的时候遇到如此激烈的抵抗，原来这里是一个一等子爵和一个老牌伯爵共用的孵育室，才有眼前这么大的规模。
而斯图卡把伯爵级后裔放在这里，他自己城堡里的孵育室就多半只是掩人耳目的替代品了。蛛魔伯爵有这样的心思和谋划，看来也并非面上那样平庸无能。
千夜小心翼翼地把那枚伯爵蛛卵和五枚子爵级的蛛卵封存好，都收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现在里面已经挤得满满的，再放不进什么东西了。
千夜也不打算再多作停留，是时候回归帝国上交军功，并且重新补给了。而且这几枚蛛卵离开孵育室，就存活不了几天，必须尽快处理，否则的话死了的蛛卵可不值钱。
看着剩下那些蛛卵，千夜不由叹了口气，这些蛛卵数量众多，加起来估计能抵一个黑暗伯爵的军功了，只是无论如何也没可能完好带走。他将几枚原力手雷安放在控制岩浆热力的原力阵列上，并且布设了一个简单的定时机关，就迅速离开。
这一次千夜走的是通向正门的大道，这条路笔直宽敞，路线最近，但也必然会遇到守卫。经过一路疾冲狠杀，斩了二十余名高级黑暗战士后，千夜终于来到大门前。这时身后传来轰隆隆滚雷般闷响，整个黑巢都震颤起来，转眼间一股炙人热力就从背后传来。
千夜闻到了岩浆的味道，他加快步伐，一剑斩杀了正面扑来的一名男爵，把两只仆蛛撞飞出去，然后冲出黑巢。他在黑巢正面的石路上飞奔，一边回头，只见整座黑巢都在不断颤动，各个通道中不断有人仓皇奔出，其中两个通道口甚至开始向外喷吐火焰。
这动静，恍若地动山摇，火山喷发。
千夜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被他破坏的原力阵列，这才意识到孵育室里镇压地下岩浆火脉的原力阵列应是至关紧要。它被损毁之后，岩浆不受控制，喷涌而出。看来不但孵育室会化为灰烬，靠近黑巢核心重心的区域全都保不住了。
这对千夜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今后如果再要西征，黑巢就不会成为障碍。他不再多看，迅速奔入最近的山地，准备从银流峡湾那边原路返回。
没走多远，千夜在扫视周围环境原力时，忽然又遥遥望见了波图一等子爵那道升腾的黑暗原力，看行进方向应该是正在返回黑巢。然而千夜发现，波图的气息似乎比之前弱了很多。
他受伤了？千夜不由得心中一动，调整方向，迅速向波图所在方向靠近。
片刻之后，波图子爵一行人从距离千夜数百米外的矮坡后出现。从黑巢出战时，波图可谓阵容雄壮，杀气腾腾，就是远征军的一个主力师，也不敢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然而此时波图身边的队伍七零八落，只剩下不到二十名高级战士跟在身边，而且个个身上带伤，大多伤得不轻。
波图本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全身重甲破损不堪，那柄巨斧斧刃上全是缺口，斧柄也扭曲得很明显，八条蛛腿居然也断了两根，现在一侧四条，另一侧只有两条，走路时很艰难才维持住平衡。蛛魔子爵脸上还有一道恐怖伤口，深得已经能够看到骨头，并且左眼不翼而飞。
算算来往路程，恐怕波图战斗的时间还不到半天，居然就被打成这样？看来这次出现的人类队伍战力非同凡响，不知道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嫡系战队。
不过眼前这个机会实在难得，千夜再无犹豫，忽然长身而起，也不掩饰行踪，全速向波图冲去。
波图等人满身伤痛，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此刻距离黑巢又已不远，因此个个都放松了警惕。直到波图感觉到大地有异常的震动，悚然回头，才看到全速冲来的千夜。
此刻千夜距离波图已不足百米，他脚下加力，每一下踏地都会激得地面起伏不定，道道波纹向四面八方扩去，如同水面。
千夜速度再增，合身撞飞一头挡路的蛛魔男爵，已距离波图不足十米，然后东岳凌空虚斩。
寂灭斩！
波图看清千夜，先是脸露不屑，继而愤怒。他就算再怎么重伤，也轮不到一个连战将都不是的弱小人类来捡便宜。然而寂灭斩一出，他的脸色即刻变了，本能地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蛛魔子爵为一开始的大意付出了代价，他狂吼着把巨斧当做标枪向千夜掷出，试图阻挡对方冲势。本体的庞大蛛躯则勉强转动着，用还有四根完好节足的一侧迎上了重剑锋刃上挥来的剑气。
嚓嚓一片轻响，波图的四根节足竟然又断了一根，寂灭斩余势未尽，又在他蛛腹上切出一道深深伤口，凌厉剑气这才彻底消散。
千夜只一侧身就避开了回旋飞来的巨斧，落地后毫无停滞地再次跃起，他的速度已达到血族子爵级别，这段距离不过一个冲刺就逼近蛛魔子爵身前，作势要踏上波图的蛛躯。
波图此时已把千夜视为大敌，哪敢给他这样的机会，当下全身回缩，人形半身上噼噼啪啪原力缭绕，只等千夜扑到就要挥出全力一击。
然而千夜在空中一个急停，拔出双生花，双枪合一，背后展开一双灿烂光翼！旋即双生花的枪口绽放出无比炽烈的光芒，刹那间昏暗的世界乍然明亮起来，如同一束阳光横过空间。
炼银烈阳弹化作光束，轰在波图身上，迸发出更加夺目的光芒，恍若在黑暗中冉冉升起一轮新日。
周围残存的黑暗战士们顿时发出一片惨叫，突然出现的烈阳光芒几乎把他们的眼睛刺瞎，就算实力强横的男爵，也是双眼如火灼，流泪不止，一时间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了。
波图痛苦地吼叫着，全身上下都在燃烧着熊熊烈火。这是饱含着黎明原力的火焰，对黑暗种族来说灼烈得格外痛苦。波图痛得几乎失去了理智，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随即拼命翻滚，徒劳地想要扑熄火焰。
千夜已切换到真实视野，看着眼前黎明原力磅礴而起，几乎要席卷整片空间。

第一百零六章 冲突
等黎明原力缓缓回落，千夜才收起真实之瞳。数米之外，波图的右肩几乎都被轰没了，手臂和上身之间只连着一层皮，伤口处还有炽亮白热的炼银在流淌着。
千夜瞬间猛扑上去，一刀刺入波图的心脏！
蛛魔子爵再次迸发出痛苦的嘶吼，拼命用完好的左手轰击千夜的肩背，然而千夜没有闪避，硬抗下所有攻击，全力透过深红之牙汲取精血。
波图挥动的重拳迅速变得无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再也不动了。
直到这时，残余的黑暗战士视力才逐渐恢复正常，可是他们看到的已经是波图的尸体。
现场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微妙，波图死了，但是千夜明显也受伤不轻，并且用掉了威力最大的炼银烈阳弹和寂灭斩。
虽然这些蛛魔并不知道千夜那两记大招究竟是什么，但想也知道，能够一招重创一等子爵的秘技，几乎没可能连发。
现在他们如果一拥而上，在付出一定代价，或许就能把这个突袭的人类格杀当场。
千夜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丝毫没有慌张的意思，而是当着一众蛛魔战士的面，从从容容地取出一整盒破魔秘银弹，压了两颗到双生花里，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盒中还剩下八颗。
蛛魔们顿时为之一滞。破魔秘银弹可是他们经常打交道的东西，有不少还曾经挨过。这东西的滋味可不好受，虽然蛛魔天然身躯庞大，就是中一颗也不太会致命，可是却非常容易留下永难恢复的伤痕，甚至留下残疾。
以千夜刚刚表现出来的狠辣凌厉，蛛魔战士们都心知最先冲上去的几个必死无疑，而现在千夜手上还有这么多颗秘银颗，估计在场的蛛魔至少要死一半，才能把千夜留下来。
千夜将双生花在手中飞旋一周，看着犹豫不决的蛛魔战士们，冷笑道：“谁先上来试试？看看你们的腰部是否能受得了一枪！”
蛛魔们顿时一惊。在没有完全化为人形之前，上半身和蛛腹相接的腰肋是蛛魔的弱点之一。这个部位如果被秘银轰入，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导致行动力和战力大减。
在力量为尊，等级森严的黑暗国度，战力下跌必然伴随着地位下跌，而且地位跌得往往更快。对很多蛛魔战士来说，这是比战死还难以接受的结局。
“别听他胡说，人类最是狡猾！”一头蛛魔爵士大声叫道。
轰的一声，千夜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蛛魔爵士一声痛苦之极的嘶吼，腰肋处血光迸现，出现一个碗大的伤口，不断冒出青烟。
千夜一枪重创蛛魔爵士，瞬间震慑了其余蛛魔。随后他手上又多了一个破魔秘银弹的弹盒，淡淡地说：“这东西我多得是，保证你们每人都有一颗。”
蛛魔战士们终于有了怯意，实力最强的男爵低声说：“这肯定是人族大家族的人，我们撤！”
蛛魔虽然喜欢杀戮，但是并不傻。永夜的蛛魔在黑暗国度中也属于穷乡僻壤的乡民，无论装备还是战力都无法和帝国世家门阀的子弟相提并论。现在波图又死了，回去后领地内利益如何分配才是关键，现在若是再受重伤，那就会在分切肥肉的过程中出局。
看着蛛魔战士们退走，千夜终于松了口气。他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摆脱危局，自觉运气不错。原本他是打算好要再受些伤，才能突围的。
千夜取了波图的蛛晶，不再恋战，全速向着银流峡湾奔去。
银流峡湾尚未被血战波及，依然十分平静。千夜在这里稍作休整，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后就继续出发，驾驶机车跨过茫茫荒野，赶回黑流城。
黑流城内还是千夜离开时的样子，气氛有些紧张，但还算平静。城中多了许多冒险者、佣兵和战士，他们大都是冲着高额的军功封赏而来，准备拼着脑袋不要，也要搏上一搏。若是运气够好，说不定这场大战打完，就能够赚出一生吃用不愁的钱。
铁幕覆盖之初，有大批的人逃离铁幕，而现在来到黑流城的人甚至比当初走掉的人还要多。血战才刚刚开始，有个黑流城这样的补给基地当然再好不过。
冒险者和佣兵们自然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敢在黑流城内闹事的还不多。这些人眼睛毒得很，早就发现黑流城内士兵的数量远比其它城市要多得多。此刻附近各师支援的队伍已经到位，暗火的在编战士人数比一般独立师还要多出一半。
而且满城巡逻的暗火战士装备之精良，直追帝国主力军团。佣兵们只要不是太过没眼色，没有几个敢在这种情况下闹事。
世家贵族的战队也有过路来往的，他们听说暗火师长居然是幽国公的孙女赵雨樱，惊讶之余大都收起了骄横跋扈。
回到黑流后，千夜召集暗火高层军官询问近况，知道一切正常。防务方面，四面要塞炮已经有三门改造完毕，最后一门进度也过半，再有三天时间就能够完工。等四门要塞炮全部改造完成，黑流城的城防就能提升到新的高度，至少不比帝国本土的边城要差。
听过汇报，千夜稍稍放下了心，这时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阵阵轰鸣，起身到窗前一看，只见数辆重型战车打头，十余辆装甲重载卡车载满了战士，正鱼贯从军营内开出。
“这是怎么回事？”千夜问。
在有众多强者参与的血战以自由猎杀为主，单纯的军队如果没有强者坐镇用处不大，等同于送死。就象千夜独自潜入黑巢，结果把上上下下的守卫杀了个光。
宋虎在旁边说：“七少派来的车队已经快到三河郡了，再往前就会进入铁幕。这支部队是过去接应的。”
“物资要到了？”
“是的，这次运送的物资是要塞外墙组件，以及一座小型动力塔。东西十分重要，七少已经派了最强力量护卫，但铁幕之内什么事情都很难讲，所以我自作主张，将重装部队派出去接应。”宋虎解释道。
千夜点了点头。在此关键时刻，宋子宁又给了他一份惊喜，原本以为这批物资要过几个月才能到，没想到神速出货，看来宋子宁动用了不小的关系，才得以如此。
既然黑流城没有什么大事，千夜就得了空，驾驶一辆越野车，孤身一人赶往三河郡郡城，前去上缴军功。
三河郡郡城此刻无比热闹，城墙上到处可以看到忙碌的工匠，一座座新的炮塔正拔地而起。郡城四门大开，人流日夜川流不息。
帝国军部有一个统计军功点就设在这里，因此郡城就成了周边战场所有猎杀队伍的集结地，云集了不下上万的佣兵和冒险者。
势力单薄点的黑暗种族战队，只要不是疯了，都会远远离开这片区域。
当千夜驾着越野车赶到郡城时，看到城门处一片拥挤，进城出城的人乱成一团，各不相让，高声争吵之余还夹杂着拳拳到肉的声音。守城的远征军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丝毫没有干预的意思，还嬉笑着指指点点。
如此混乱的局面，把千夜也堵在了人流之中，车辆半天动弹不得。
千夜冷着脸从车上跳下来，强行挤过人群，来到堵住城门的冲突现场。起冲突的是一队佣兵和一个贵族战队，从家徽上看，所谓贵族不过是士族，战队的实力也很是一般，装备除了整齐划一之外，就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了。
士族战队的战士们一个个高声吆喝，都把爵位族名挂在嘴边，就好象有爵位的是他们一样。可是这里是永夜，其它大陆的世家门阀还能有些威慑力，小家族甚至是士族根本全无影响，还不如远征军现管的军官有用。
无论在哪个地方，佣兵和冒险者这种拎着脑袋吃饭的人都是桀骜不驯，胆大包天。犯了事大不了到荒野里去躲段时间，或者换个城市重新来过。这士族战队顶多和佣兵实力相当，怎么可能压服得了他们？
两方人马早已从叫骂过渡到动手，现在还只是挥拳互殴，再打下去估计就要拔刀动枪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城门区域更加拥堵。千夜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脸一沉，喝道：“要打到边上打去，别在这里挡路！”
千夜声音不高，但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且心跳刹那间加快了几分，胸口顿时闷了，如同堵了一块石头。
佣兵们最知道谁能惹谁不该惹，千夜这一声喝透出浑厚原力，他们再看看千夜身上远征军的标志，顿时面露惧色，脱离战团，向后退去。
这些佣兵很清楚，以千夜这等实力，若在远征军任职，必然是高级军官。远征军就相当于永夜的土皇帝，这是他们最不愿意得罪的人之一。
然而士族战队的人可不管那么多，见佣兵退让，顿时气焰就上来了，一个个老拳飞踹就跟了上去，居然得势不饶人。

第一百零七章 盘剥
千夜脸色微沉，一伸手就扣住了身边一名士族战士的手臂，冷然道：“我说住手，没听到吗？”
那人的反应倒毫不含糊，手肘下沉就是一个侧撞，狠狠击向千夜胸口，同时另一只手也不空着，一个耳光朝千夜脸上招呼过去，嘴里骂骂咧咧，“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说话，知不知道我们家老爷是谁？”
千夜皱眉，一拳挥出，后发先至，直接砸在那人脸上，把他整个人砸得倒飞出去，在人群中撞开一条路，直到拍上城墙才滑落下来，空中一道鲜血和几颗牙齿在飞舞。
士族战队的那些人顿时惊了，随即暴怒，纷纷高叫：“贱民！竟敢打伤贵族？”
“那边的远征军，你们眼睛瞎了吗？没看到这小子敢打贵族！把他抓起来！”
“干脆宰了他，反正最多赔钱。”战队中一名壮汉一边吼，一边掏出短枪，瞄准了千夜，竟然真打算扣下扳机。
千夜双眉锁得更紧，完全没想到这个战队的人竟然肆无忌惮到了这种地步。他身上可是远征军的高级军官制服，就算帝国精英军团在此也要有伤亡指标，才敢当众杀他。千夜摘下背着的重剑，一步就到了那大汉面前，东岳连鞘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大汉脸上表情瞬间呆滞，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然后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就此倒下，不知生死。
所有人都是一窒，连同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全静默了瞬间，哗啦啦向后退去，让出一块空地。
片刻后士族战队中才有人反应过来，立刻扯着嗓子高叫：“杀人了，贱民杀贵族了！抓住这小子，帝国重重有赏！”
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面对这士族战队混混无赖似的作派，已经完全忍无可忍，东岳横挥，狠狠抽在他脸上。
那人打着转飞了出去，一口喷出十几颗牙齿，顿时晕死过去。
这下战队那些人终于知道踢到了铁板，全部僵立在当场，再也不敢嘴贱多话。有几个家伙的手已经摸上腰间原力枪，再三掂量，还是没敢把枪拔出来。
千夜转头四顾，向不远处的一名远征军军官招招手，道：“你过来。”
那军官肩上佩戴着少校衔，应该就是这边城门守卫队伍的现场指挥官。他刚被担心控制不住场面的下属从哨塔里面叫出来，看到千夜的上校肩章已经觉得事情不妙，再看清千夜的脸，顿时心中一突，立刻一路小跑赶过来。
那名少校陪笑道：“原来是千夜上校，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卑职马上就办！”
由于暗火从成立佣兵团到进入远征军序列，与三河郡范围内大部分师都有过恩怨，因此如今的暗火独立师在三河郡远征军中十分出名，中高级军官们就算没见过千夜本人，至少也听过描述。
这位守门军官四十出头，进入校官行列也好几年了，当然知道暗火实际掌控者就是眼前的千夜，那可是和他们师长平起平坐的大人物，于是脸上的笑容格外热忱。
千夜淡淡道：“这些家伙算是扰乱治安吧？把他们都抓起来，等候处理。”
少校顿时面有难色，小声道：“千夜大人，把他们抓起来倒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抓了也没有用，回头就得放出来。我们师长专门吩咐过，上层大陆下来的人，只要没犯大事，就都随他们去。”
千夜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了？”
少校陪笑道：“也不是特别多，上面下来的老爷们确实比较难伺候，但是会对我们远征军军官动手的也不多，所以我们将军不太管这些事。况且真正大家族的战队都不会多待，基本一到就出城打仗去了。”
千夜听出了少校的言下之意，嚣张跋扈的小家族战队绝不止眼前这一个，只不过大多只能欺负一下没什么背景的佣兵、猎人和冒险者，所以郡城的远征军师长根本不管这种纠纷。
然而这样一来，也就让他们变得越来越嚣张，以至于看到千夜穿着远征军军官服，都敢随便找个名目就想下杀手。
那些士族战队的人现在缓过气来了，他们此时才注意到千夜是远征军的高级军官，互相挤眉弄眼，颇感运气不佳。但是他们也不紧张，甚至还有些戏谑地看着千夜，就等着被抓进去。反正前脚进去，后脚就能出来，怕他什么？
千夜一皱眉，对少校说：“把他们都抓起来，然后送到我的黑流城去。”说着把一个袋子扔到少校手中，“办完事，和兄弟们去喝一杯。”
那少校顿时松了口气，人到了黑流城，不管出什么事就都是千夜兜着了，和他们无关。他捏了捏袋子，那大小轮廓，除了银币，应该还有几枚金币，顿时笑得更加谄媚。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抓人！”少校挥手喝道，这次倒是胆气十足。
城门守卫的远征军战士们显然对这些贵族战队的人忍耐已久，轰然应了，立刻一拥而上。原本围观的佣兵和冒险者们居然也冲了上来，拳脚齐下，当下就把这些战队战士全都揍得鼻青脸肿，倒地不起，看来大家的怨气都憋得狠了。
少校吩咐道：“都绑好了，派两辆车，赶紧给千夜大人送到黑流城去！”
这事他办得极快，惟恐惹祸上身。
处理完战队的人，那少校又想起一事，忙赶到千夜身边，压低声音道：“千夜大人，卑职给您提个醒，这些人口口声声说自家老爷是什么国公爷的亲侄子，您可要提防着点！”
千夜顿时哑然失笑。这个战队的战士简直是吹牛没边，若果真是哪位国公的亲侄，混得再差也不可能沦落到士族的行列中去，显然是欺负永夜土著没见识，张嘴就来，海吹神侃。
这么一闹，时间也耽误了不少，千夜向自己的越野车走去，忽然看到一个瘦小男人正悄悄爬向车内，显然是想要混水摸鱼。
千夜闪到那男人身后，一把将他从车里提了出来，重重往地上一摔，那瘦小男人连叫也没叫出声来，就昏死过去。
对付这种小偷，远征军士兵立刻恢复了如狼似虎的本质，冲上来先是一顿暴打，这才把人如死狗般拖了下去。
千夜的越野车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色，而且上面还插着远征军军旗。正常情况下普通人哪敢动军车，这个瘦子可谓胆大了。
千夜暗自摇头，郡城的混乱程度实在超出他的想象。
终于进了城，千夜按照少校军官的指点，就向帝国军功统计处驶去。
统计处设在郡城中心广场边一座三层楼内，以方便各路人等前来缴纳证明，登记军功。现在血战才刚刚开始没多久，结果登记军功的人却多得出乎意料，偌大广场上人头济济，甚至显得颇为拥挤。
千夜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转头问车上陪同自己过来的少校：“这么多人有军功？血战开启还没有几天吧？”
少校笑着说：“其实很多人不相信这次封赏会有这么厚，所以随意出去打了几场，手头有一两件存货就赶紧过来兑现，顺便看看封赏是不是真的。”
千夜点了点头，这倒是人之常情，就继续驱车向前。然而在下一个路口，车却被拦了下来。
十几名战士聚在路口，把整条路都堵了起来，看他们的服色，更象是世家私军。
一名精壮大汉用力敲了敲千夜的车门，喝道：“下车！”
千夜皱眉道：“什么事？”
“是过来登记军功的吗？把东西拿出来看看！”
千夜冷冷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给你们看？”
大汉顿时怒了，拔出枪，喝道：“让你拿你就拿，哪来那么多废话？想找死吗？”
这时走过来一个中年人，按下大汉的枪，说：“别冲动，我们只是做生意，不是要打架。”
中年人目光锐利，在千夜和少校身上扫了一眼，道：“兄弟，想从这条路过去登记军功，按规矩要把一半的货交给我们，这是过路费，也是你待会安全离开的保护费。”
千夜顿时明白过来，这些人原来是看上了这次无比丰厚的封赏，居然盘剥起想去登记军功的人来。这里距离帝国军功登记处只有几步之遥，他们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拦路设卡。
千夜颇觉不可思议，转头看向身边的少校，少校像是知道千夜要问什么，露出一个苦笑，压低声音道：“大人，换条路也是这样……”
少校话还没说完，那中年人已经冷笑道：“换条路？别想了！既然已经上了我们这条路，就必须得从这过！就算想掉头，也得交一半东西。”
千夜面无表情，指了指车头上的远征军军旗，淡淡道：“我们是远征军。”
中年人哈哈一笑，道：“就是看在这面旗子和你们那身制服的份上，才只收一半。换了其他人，最少都得交三分之二。”
千夜笑了笑，问：“凭什么？”
中年人向旁边壮汉胸前的族徽一指，说：“帝国郡伯，敕封萧山伯的王家，就凭这个！”
一个郡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已经算是中品世家，可能对永夜来说是一个庞然大物，然而跑来三河郡这种边境之地盘剥军功利益，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千夜看到少校欲言又止，拼命给他打眼色，心中不由微微一动，看来这些所谓萧山伯私军背后应该还有点故事。他笑了笑，下车走到中年人面前，淡淡地道：“兄弟，这拿得有点多吧？”

第一百零八章 对错
中年人把烟头远远弹出去，阴笑道：“帝国这次军功赏得厚，这钱，你们拿着烫手！有萧山伯大人照看着，你才能拿到该得的那份。否则的话，就算钱再多，没命花可就不好玩了。”
说话之际，中年人忽然透过车窗，看到越野车后座上放着整整两个大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以前其它人来送军功，都是一件两件，哪曾见过塞满了两大包的军功？
中年人顿时觉得脑袋似乎有些不够用了，声音一颤，问道：“这些都是军功？”
“没错。”千夜淡然回答，就象没有看到旁边少校已经脸色微变，拼命使来的眼色。
那中年人不露声色地给旁边人甩了个眼神，然后迎上千夜，满脸堆笑地说：“既然是这么多，那就可以商量……”
就在这时，千夜后腰突然袭来一道阴风，一个人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匕首狠狠向千夜后腰插下。
眼看匕首就要入肉，却突然凝在空中。那杀手满脸惨白，因为双生花已经指在他的脸上，枪管几乎插进他嘴里。
“别……”杀手颤抖着，想要求饶。
“再见。”千夜淡淡地道，随即扣下扳机。
一声轰鸣，杀手的脑袋当即爆成一团血雨。中年人脸色大变，刚要有所动作，千夜手中又多了一支短枪，直顶到他的额头。
中年人脸色惨淡，连声道：“我们可是萧山伯的人，你敢动我们，你就死定了！”
双生花又是一声轰鸣，千夜根本不打算听他把话说完。
“一起上，杀了他！”周围的私军战士这时才反应过来，有几个凶悍的立刻扑向千夜。
千夜微一侧身，就从两只拳头中间游刃有余地穿过，尚有余暇把双生花收起，东岳出鞘，平淡无奇地一剑横扫，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名战士连人带兵器全都斩为两段。
如此狠辣手段，终于震慑住这些骄横惯了的私军，他们握紧武器大声呼喝，却再也无人敢靠近。
千夜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正要上车，骚动已经惊动了不远处的帝国军功登记处。一名中校带着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帝国军全速向这边奔来。
中校赶到现场，看到满地尸体，顿时大怒，对千夜喝道：“敢在帝国军部办事处闹事杀人！来人，给我拿下！”
帝国军战士立刻冲向千夜。单论个体战力，这些人还不如萧山伯私军，但他们身上穿的是主力军团军服，代表的身份又不一样。动了他们，就等于是动了帝国主力军团的脸面。
千夜对中校冷冷地说：“你眼睛瞎了吗？”
“你说什么？！”中校勃然大怒，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一花，千夜不知怎地出现在他面前，手中多了块东西，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中校顿时被抽得天旋地转，嘴里喷出好几颗牙齿，不过他被千夜一手按在肩上，止住了跌势。
中校好不容易从晕眩中缓过气，正想喝骂，忽然眼前多了一样东西，刚才就是这块铁牌抽在他脸上。
“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千夜的声音依然平淡无波，听在中校耳中却恍若惊雷。
他左半边脸已经肿如猪头，左眼充血得几乎睁不开，他努力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看了看铁牌，顿时被中央那个阴刻的“赵”字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哪个赵家？”话一出口，中校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令牌的式样纹路是公侯之制，赵虽是大姓，可公侯却不多，十有六七，就可能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那个赵家。
中校本能地转身看向千夜那辆越野车，上面插着火枪与染血刺刀交叉的远征军旗帜。然而从千夜嘴里却吐出一个让他浑身发寒的名字：“燕云赵氏。”
一众帝国主力军团战士见长官受制，正纷纷拔出原力枪对准千夜，此时也大多变了脸色。
中校的改变极快，几乎立刻换了一张面孔，觍着脸对千夜道：“您稍等，卑职先处理下公务，耽误不了几分钟。”
当他转向萧山伯一众私军时，脸色早就冷若冰霜，换脸之快，不愧是帝国军部出身。中校向私军们一指，杀气腾腾地喝道：“把这些混蛋都给我拿下！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中校发号司令完毕，转过头来时又换上真挚笑脸，道：“大人来交军功吗？请随卑职进去，车让小子们开就行了。”
千夜不置可否，眯着眼看了中校一会儿。中校硬是用半张浮肿的脸，笑出如春风般和熙的表情。于是千夜点点头，跟着中校一路走进军功登记处。中校这才偷偷松口气，悄悄抹了把颈后冷汗。
登记处颇为热闹，近百名冒险者排着长队，一一等候登记军功。中校领着千夜穿过大厅，直上三楼，那副点头哈腰的媚态，顿时惊到了厅中的众人。
伺候千夜坐定，着人送上茶水，在等待战士们把军功证明抬上来的时候，中校简单介绍了军功登记的规矩。明面上的规矩千夜大都知道，而中校口中的就是些潜规则了。
这个军功登记处名义上的主官是帝国军部一名上校，钱留，乃是一位侯爷嫡子，身份高贵。他本人没敢来郡城上任，毕竟这里还是在铁幕之下，人躲得远远的，什么事都交给中校一手操办。
至于萧山伯，实际上也是那侯爷一系的人，这处军功登记点，就是武安候的利益范围。一切盘剥所得，最后都将按爵位高下各自分润。
中校说得隐晦，不过千夜也明白了。
介绍完，见千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发怒，中校才悄悄松了口气。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小心地问：“千夜大人，您看，冒犯了您的那些人应该如何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千夜淡淡答道。
中校立刻叫进来一名副官，低声吩咐几句，然后用手比了个斩首的手势。副官点了点头，迅速离开。
中校回到千夜身边，赔笑道：“大人放心，一切都会弄得干干净净的。您放心，这里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千夜轻吐了口气，说：“这是你的职责范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是不会管的。只要下次来，不要让我看到萧山伯的人就行。”
“您放心，绝对不会，绝对不会！那些家伙怎么动作这么慢，我去催一下！”中校见安抚好了千夜，立刻发现下属还没把军功证明抬上来，他左右一看，索性自己一路小跑出去，准备亲自去办。
千夜走到面对走廊的一扇窗前，从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下方的大厅。或许上位者都喜欢这种俯瞰的感觉，特别是那种从下面一路爬上来的人。
大厅中的冒险者交完军功，拿到凭证，满脸笑容地走到大厅另一侧研究兑换列表去了。这些人应该大都被盘剥了一遍，才能站在这里，可看他们此刻的表情，也没有多少忿恨的痕迹。
千夜暗自摇了摇头，想来这种拦路盘剥的事不止在这里，在其它各处也都同样发生着。处处皆是如此，防也没用，堵也没用。就算不是血战期间，平时远征军总部对各处的军功和物资也或多或少有截流。
而那个中校如此之快地见风转舵，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他们双方背后所代表利益的力量对比。萧山伯的人想动千夜，实际上等如是动了赵阀的利益，既然犯错在先，那被踢出局也是正常。哪怕千夜没有先表明身份，可也是萧山伯的人没长眼睛办事不力。
这就是评判对错的标准。
但是千夜甚至可以要求中校杀掉萧山伯的人，却不能破了这个局。否则就是破坏了玩法，会得罪一条线上所有的世家贵族。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突然起了一阵喧闹，一队战士冲进大厅，嚣张之极地把排在前面的冒险者们推开，一路喝道：“让开，都让开！我家少爷要交军功！”
在数十名战士的簇拥下，一个华服年轻人昂首走进大厅，嘿的一声，将一个硕大狼人首级砸在柜台上，喝道：“就是这个！”
看到这颗狼头，大厅中的冒险者顿时一片哗然，不少人惊叫道：“子爵！这是狼人子爵的头！”
华服青年志得意满，轻敲了敲柜台，对那后面几名颇有姿色的女军官说：“这个狼人子爵，帮我登记在越陆天青省青邑伯李家的名下。”
冒险者们投向华服青年的目光已经是敬畏交加。对他们来说，黑暗种族的子爵就是天大的人物，一旦遇到了就是想逃都逃不掉。现在一颗狼人子爵的脑袋就放在柜台上，很多人觉得就象在作梦一样。
楼上的千夜启动真视之瞳，扫了华服青年一眼，看出他刚刚十级，初入战将。不过原力颇为不纯，若无其他机遇，今后提升空间不大。以这人战力，想要斩杀同级的狼人子爵十分困难，应是运气不错。
中校这时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几名士兵抬着两大包军功证明。中校再望向千夜的眼神，更多了一层敬畏。
刚刚看到两个大包时，中校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不管这些是否千夜一人的猎获物，只看赵阀放心让他独自带着这么多东西穿越荒野，就可想而知千夜的实力和地位。
中校现在只庆幸自己方才处理萧山伯那些不长眼的私军时，足够干脆利落，即使赵阀也找不到任何事后兴师问罪的借口。
战士们把东西放下，中校立刻冲到门口，高声叫道：“所有登记员都给我上来！下面军功登记暂停！”
华服青年正和几名年轻女军官聊得开心，闻言顿时愕然，望向楼上，朗声道：“为什么暂停？你可知我是越陆天青省李家的人……”
中校不耐烦地道：“谁家都没用！全给我上来，别让老子等！”
那几名女军官立刻如受惊小鸟，纷纷飞上三楼，把华服青年和他的数十名手下晾在大厅。

第一百零九章 兑现军功
一名战士顿时怒了，道：“少爷！他们这分明是看不起我们李家！要不要……”
华服青年抬手止住手下，不让他说出更多激烈的言语，冷笑道：“你们几个，随我上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立下了何等功勋，敢让我们在这里等！”
此刻三楼的大办公室里，七八名女军官不断将各式各样的军功证明从两个大包中取出，分门别类排开。另有三人专门负责鉴别和登记，有难以判断的，就会交给中校亲自鉴定。
吸血獠牙，狼人耳朵，蛛魔头颅，仆蛛毒囊，转眼间就堆满了一地。这些东西大多狰狞恐怖，沾满干涸血渍。
可是在这些年轻女军官眼中，手上一件件摸过的就是成堆金币，她们的眼神动作格外温柔，就是面对情人也不过如此，还时不时会偷偷向千夜瞟上一眼，神情说不出的妩媚挑逗。
千夜在一旁坐着，慢慢喝茶，对年轻女军官们的小动作视而不见，径自想着心事。
中校走到千夜身边，上身弯得超过九十度，谄媚道：“大人，已经初步将战利品清点完毕，子爵级别的都放在那里，您看看漏了什么没有？”
此刻中校的办公桌已经被挪到房间中央，上面摆放的都是子爵级别的军功证明，整张桌子都被堆得满满的，尤其是五颗黑色蛛卵格外醒目。至于子爵以下的证明，就只能委屈它们躺在地板上了。
千夜扫了一眼，见子爵级战利品数量不差，于是点头道：“没错。”
“那我就开始清算了。”
“等一下，还有这个。”千夜叫住中校，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块足有人头大小的蛛晶，递了过去。
中校一看蛛晶那色泽，那大小，顿时心都颤了，“这，这难道是……”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华服青年大笑着走进来，朗声道：“在下越陆李佩，区区不才，倒是想见识一下究竟是何方英杰在此，能够让整个军功登记处为阁下服务……”
话刚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好象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李佩目光落在中间办公桌上，就再也挪不动半分，散发出玉质般光泽的吸血獠牙，挺立不倒的狼人耳朵，以及色彩斑斓的蛛晶几乎将他眼睛亮瞎。
尤其是那五颗一排放着的黑色蛛卵，更是让李佩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这些都是子爵级蛛卵，而且活力旺盛。这得抄个什么样的蛛魔城堡才能一口气拿到五颗子爵蛛卵啊？反正绝对不可能是三等子爵就是了。
杀那个狼人三等子爵就让李佩费尽力气，付出了十余条下属的性命这才得手，他根本无法想象把一个子爵老巢整个抄了会是什么情景。
李佩艰难挪动目光，结果一下落在千夜手中的巨大蛛晶上，立刻就又挪不开了。他还算是有些见识的，颤声道：“一等子爵的蛛晶！”
伯爵以下，蛛晶都是晶莹剔透，一般以大小区分品级，普通三等子爵的蛛晶比拳头略小。可这块蛛晶都大到了人头程度，必是一等子爵，而且在一等子爵中亦是上上之选。
千夜向李佩看了一眼，淡淡道：“侥幸捡了个便宜而已。”
李佩的心又是狠跳几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蛛魔一等子爵，说不好听的灭李佩这样的两三队都不是问题，哪怕对方重伤在身，他若是敢冲上去，那也不是捡便宜，而是送死。
而且看那五颗蛛卵，分明是把这一等子爵的老巢给抄了。这等便宜，便是十个李佩，也是不敢去捡的。
千夜终于抬起头，注视着李佩，似乎在等他下面的话。
李佩只感觉千夜的目光灼热得象是两道极炙光束，烧得他全身上下都在痛着。
“我，这……”李佩想要交待几句场面话，却口干舌燥，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索性一咬牙，掉头就走。在这满屋亮瞎眼的战利品面前，什么脸面、骄傲，都是笑话，再多停留，徒增羞辱。
千夜低下头继续喝茶，再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没有留难这个贵族青年的意思。
大厅中还等候着的一众冒险者见李佩铁青着脸，匆匆下楼，转身就走，哪还能不知道他踢到了铁板，于是不禁对楼上之人的身份更加好奇。
中校颤抖着手接过蛛晶，一道绚丽的光芒正好映照进眼睛，刺得他差点把东西掉到地上。蛛晶和蛛卵分开看，都还勉强能够接受，但是放在一起含义就丰富了。
将那块蛛晶小心翼翼地交给办事员，中校又来到千夜身边，问：“大人，您看这军功怎么记录？”
赵阀是个庞然大物，中校手中掌握的帝国军部名册里，赵阀此次上报参战的大小战队一共有十几支，除了三位国公各出一支外，不少分家别府也各自组织了战队，而为了便于分配一些特殊奖励，军功记录是要具体到战队的。
千夜说：“幽国公，赵雨樱。”
“明白，下官这就去办！”中校的态度又恭顺几分，这可是赵阀最核心的一条线！
中校虽然不明白身为远征军高级军官的千夜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但既然得到赵阀如此信任，海量军功都由他来上交处理，显然已是相当核心的人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时军功统计结果终于出来了，一名身材高挑火辣的女军官念道：“共计一等子爵一名，二等子爵一名，三等子爵十二名，子爵以下各级战士共计四百一十三人。您看是否有误？”
尽管早有预料，可是最终出来的巨大数字依然让人心中震颤。这个数字转眼间就能化成海量的物资，成排的高级枪械，整箱的黑晶。可以说，整个登记处自开立以来十余天内，所收到的军功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一刻多。
中校将最终确认的数字反复核对了好几遍，终于输入军功凭证，一块手掌大小，附带原力阵列的秘银板。当原力阵列上光芒亮起，军功登记就最终完成。这也是千夜独有的待遇，至于那种几个点的军功，都是直接发张固定面值筹码了事，以后凭筹兑换奖励，认筹不认人。
按照以往惯例，军功过手，经手的人总要沾点油水。千夜也相当上道，刚才已经暗示中校可以分润个零头，但这点好处实在烫手无比，中校当即义正词严地拒绝，以示自己大公无私，与萧山伯那些私军绝非一丘之貉。千夜只是笑笑，也不多说。
办完手续，中校搓着手问道：“您看，这些军功是先存着呢，还是现在就兑了物资？”
千夜默算了一下，要来纸笔写下一张清单，交给中校，说：“按照这张清单兑现。”
清单上包括四支五级枪，十支四级枪，三十套二级制式战甲，大量的原力实体弹，余下的全部换成了修炼用黑晶。这张清单把库房里备着的奖励品直接清扫了大半。
中校立刻吩咐人去提领物资，又殷勤问道：“需不需要派兵护卫？”
见千夜摇了摇头，中校一拍自己脑门，道：“您看我这笨的！哪还有人敢打您的主意啊，那不就是送菜吗？”
片刻之后，千夜驱车从军功登记处离开，越野车后厢里塞得满满的，价值足以让人疯狂。就连千夜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帝国此次实在慷慨。不过相比之下，千夜还是对赵阀的奖励更有兴趣，门阀世族用来激励自己年轻子弟的才会是真正的好东西。
当千夜走后，一块纪录着他上缴军功的秘银卡就被送上了专用于传递消息的高速浮空艇，火速送往远征军总部。还不到半天功夫，这张秘银卡就到了目的地。
此刻在远征军总部内，早已架设起一座规模极其庞大的原力阵列，几乎占满了最大的会议厅。总部六座动力塔中的四座正在为它提供运转能源，除此之外，原力阵列的核心部分还需要黑晶作为额外的能量供应。
秘银卡经过层层检测后，被插入专用卡槽，里面的数据倾泄而出，注入到原力阵列中。
总部顶楼的大会议厅早已被改造，原力阵列投射出一道光幕，上面赫然是一列列的军功数字。整个血战战场的军功数据，最终都会在远征军总部进行汇总分析，再以专用高速浮空艇将结果报告定时转送到帝国本土及西陆、越陆和东陆。
哪怕是在遥远帝都，得到数据也不过延迟一天而已。
类似的光屏，不仅在远征军总部有，帝国四阀，乃至所有上品世家都有一个，只不过取得数据和维护费用需要自行支付罢了。这本是笔庞大开销，但是当今陛下出乎意料地大开国库，补贴一半费用，以致于众多中品，甚至个别实力强盛的下品世家也能够负担得起。
远征军总部的大会议厅是跃层设计，现正有数人站在二楼平台，注视着光屏上不断变幻的数据。
这数人中包括定国公，卫国公，远征军总司令罗明骥元帅，以及肖令时、杨铄两位副总司令，无一不是军方显赫一时的人物。若黑暗种族看到他们在此，恐怕会立刻调整永夜大陆坐镇血战的阵容。
此刻榜单不断变动，每改变一点，即会在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大地图上相应显示，标出军功具体来自哪个位置。
卫国公看了一会，即别有深意地道：“前些日子还能看到些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异军突起，但此际放眼望去，前列全是世家大族，可见世家门阀确是帝国支柱，不容一刻有失。”
定国公亦是点头，“的确如此，帝国可以没有帝室，却不能一日没有世家门阀。呵呵。”

第一百一十章 榜单
远征军三位最高统领闻言微微色变。
帝国可以没有帝室，这句话几乎可算大逆不道。但定国公和卫国公都有帝室血统，由他们口中说来，好像只是谦逊，然而深思背后之意，实则让人不寒而栗。
三人互望一眼，肖令时首先道：“定国公说笑了，我虽然驻守永夜，出身寒门，但无一刻不深知自己是帝国子民，是在为帝国、为陛下效力。”
另一位副总司令杨铄也紧接着微笑道：“肖将军说的没错。哪怕四阀，也是殿前为臣，即为人臣，自然要恪守本份，更何况我等小世家。两位国公言重了。”
定国公抚须微笑，温言道：“两位将军说得好！来，我们看榜，好象又有变化。”
卫国公扫了一眼光屏，即赞道：“帝国真是人才辈出，前十居然全是世家，还有四个中品世家。四阀和帝室，却是无一上榜。”
杨铄毕竟尚有些年轻，此刻额头微微见汗。他所出身的襄樊杨氏，此刻正在榜上，而且高居三甲。从刚才至今，两位国公都是话里有话，一个不小心说错了一个字，就有可能是祸事。
远征军总司令罗明骥元帅仍是一言不发，双目低垂，一副没怎么睡醒的样子，肖令时则是一身轻松。
杨铄知道卫国公这话头还是要自己来接，于是一咬牙，道：“帝室和四阀是帝国中流砥柱，向来谋定而后动，怎是一般世族可比。况且看报名情况，四阀参战的战队数量不少，想必才刚刚进入铁幕，还没来得及建立功勋。此刻榜单不能当真。”
两位国公互看一眼，淡笑着点头，杨铄悄悄放开握得有些紧的右手，掌心竟然微有潮意。
肖令时在一旁说：“不过算算时间，各阀战队也应该回报军功了。”
此时似乎是对他的话有所回应，榜单猛然发行变化，代表帝室的金爪玄体腾蛇，以及四阀家徽大放光明，纷纷上榜。其中宋阀格外高歌猛进，竟以近十万的高分一举冲上榜首。然而惟有赵阀却显出颓势，居然未能进入前十，让在场众人都有些错愕。
此时情景，同时出现在帝国各地，呈现在各大家主长老面前。
帝都宫掖，与未央宫遥遥相对的椒房殿内，一位盛髻华服的美丽女人高居凤座。在她面前，两位侍女捧着一块黑色纹金的原力阵列，恭敬站着，完全不敢抬头。
原力阵列繁复无比的纹路明灭不定，射出一道光幕，上面正是此轮血战的榜单，而且让人惊叹的是，远征军总部的榜单如何变化，这块榜单几乎是在同步改变。
懂行的人都知道如此手段，背后权势必然通天，耗资何止钜万，但对于这凤座之上，美丽得不似人间姿色的女人来说，金钱只是数字罢了。
看着榜单，她脸上浮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淡淡地问：“怎么才开始，赵阀就有些不行了？”
凤座台下，还立着一位气宇轩昂的男人，生得剑眉星目，气势非凡。
此刻他微笑回道：“赵阀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即是赵君度和赵雨樱，赵若曦不能算在其内。原本参加血战，赵雨樱更要合适些，只是听说前不久她被南宫啸风偷袭重伤，随后出手报复，打残了南宫啸风。为此事，赵阀和南宫世家正式决裂，但赵雨樱近期已无法出战。不过我们还是不能小看赵阀，赵君度号称帝国年轻一辈第一人，他若出战，想必会有惊人表现。”
“言先生，那宋阀不是积弱已久，怎地如此勇猛？”
言先生不屑地道：“宋阀青黄不接，年轻一代没人能挑大梁，不足为虑。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宋阀号称富甲天下，最不缺的就是钱。眼下局面，肯定是他们广洒银钱，招募了大量战队进入铁幕。等到黑暗种族那边真正强者出战，这等驳杂队伍就没什么用处了。”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目光其实始终不离赵阀，即使那燕云铁骑的家徽已经落在了十名之外。
就在此时，榜单突有惊人变化，赵阀积分猛然翻了一倍还多，排名更是如火箭般直线上升，一举冲到第四，比之第三的张阀不过差了几百分而已。
凤座上的年轻女人顿时一惊，竟站了起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言先生脸色也有些凝重，道：“想必是赵君度在回报战功。看这战功增长，此子确实名不虚传，很有本领。”
年轻女人慢慢坐下，恢复了平静，忽的嫣然一笑，道：“即如此，那是好事啊。来人，将这个消息告诉赵妃，顺便把今天刚得的那对火晶手镯送去，权当贺礼。”
言先生微觉惊诧，向凤座上的年轻女人悄悄瞄了一眼，见她脸上全是喜悦，仿佛真心在为赵妃高兴，心中禁不住一寒。
赵阀长老院内，十二名长老个个面色凝重，沉默不语。中央光幕上，清晰显示出血战军功排行，赵阀的位置还未进前十，这个名次，沉甸甸地压在众长老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此刻赵阀三公虽均不在场，但各自都有亲信在座。
长老院中所用这块原力阵列当然不能和椒房殿的相比，依靠跨大陆浮空艇驳运秘银卡记录，看到的最新数据一般会延迟一到两天。
此刻一名长老终于忍不住，问道：“君度还未出战吗？”
另一名长老想了想说：“君度的战队应该刚进战场三天，现在恐怕还没到回报军功的时候。”
当下就有人哼了一声，冷道：“这么大的事，得到消息又是如此之早，可君度还是拖拖拉拉，直到最后一天才出发！现在可好，三阀齐头并进，惟有我赵阀落于人后，这让别人怎么想，怎么看！真不知道他眼里还有没有燕云赵氏四字，承恩公可谓教子有方啊。”
长老院中，承恩公一脉仅有两名长老，此刻满脸怒色，却硬生生忍住没有说话。
“此事须得未雨绸缪，还是加拨款项，再多派几支队伍吧！”
承恩公一方的长老终于开口问道：“多派队伍？钱从何来？”
“族里拨给狼烟军团的军费，不妨先挪些出来，反正现在叛军那边也没什么大动作。”
那长老顿时站起，怒道：“这怎么行？”
然而在场众长老互相看看，竟然大多附议，于是按程序接下来就是投票表决。此时承恩公一系两名长老感觉到事情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事就此议定。
狼烟军团这类部队在帝国军序列里属于藩镇武力，实际上相当于承恩公赵巍煌的半个私军，军费有三分之二来自赵阀公账。长老院此议，等同于变相削了削近期赵巍煌的势力。
当众长老散去时，光屏上的榜单，还未有所变化。
宋阀之内却是一片欢腾，许多人奔走相告，均有扬眉吐气之感。在闻道庄园中，宋家老祖宗安国公夫人正设了私宴，席中坐的都是宋阀诸长老。
在这一席上，气氛却是颇为凝重。
阀主宋仲年首先道：“老祖宗，以我宋家目前状况，这次血战如此高歌猛进，会不会有些过了？恐怕会让有心人多想吧？”
老祖宗缓缓地说：“这里没有外人，话不妨说得明白些。我宋阀积弱已久，外强中干，哪里还是秘密？根本用不着藏着掖着。这次血战，就是全力以赴恐怕都嫌不够，哪还有韬晦余地？与其在这里顾虑这顾虑那的，不如把你们的私房钱掏些出来，多组几支队伍，也能让我宋阀的名次好看些。”
一时之间，席上众人多有愧色。
“子宁那孩子，好些日子没他的消息了，谁知道最近他都在干些什么？”安国公夫人又提起一个话头。
一众宋家长老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宋仲年道：“子宁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回族里，不过交给他的一些日常族务倒还是运作正常。听说他近来全副心思都放在永夜大陆上，买了几个矿场，哦，还投资了一个什么佣兵团。”
大长老宋仲埕虽然被停了职司，但这种家宴仍有他一个位置，此时忍不住道：“真是胡闹！遗弃之地能有什么好资源，都这种时候了，不组建队伍参加血战，搞什么投资！”
老祖宗却若有所思，“是不是大考之后，他就没回来过？”
“是。”一句答过，众长老们才感到有些不对。
老祖宗却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又问：“他的婚事呢，办得怎么样了？”
宋仲年道：“此事儿子和长老们研究过几次，那个婚约实在配不上子宁的身份能力，叶家那女孩也不是很妥当，所以最近我准备提议重新讨论此事，把婚约解了。”
大长老却瞪眼道：“这怎么行？定好的婚约，对方又无大错，贸然解约，我宋阀信誉何在？况且就算叶家老二的女儿不行，难道他家就找不出第二个女孩子了？”
说到这里，席间气氛更加凝重。
老祖宗摆手道：“不谈这些，吃饭。”
直至席罢，再没人提起通知宋子宁回来组队参加血战，就象都把此事给忘了一样。
宋子承跟着宋仲年走出庄园大门，看着月光下祖父有些苍老的背影，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是第三代中惟一破例列席的，只是这种场合，父辈祖辈的长者都在座，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小辈说话。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来自远方的消息
千夜返回黑流城的路上倒是风平浪静，偶尔遇到一支战队，对方也是匆匆赶往战区，看见千夜车上的远征军标记，更是谨慎地离远了些。
看来此刻形形色色贵族扎堆的郡城，才是左近一带最混乱的所在。
一回到暗火基地，千夜就把枪械战甲分发下去，暗火高级军官人手一套，这下他们在战场上保命机会随之大增。
这边刚把千夜带回来的剩余物资清点入库，外面就传来消息，说宁远重工的车队到了。那车物资非同小可，千夜立刻赶过去查看情况。
车队由数十辆载重卡车组成，规模比千夜预想的还要大些。段浩正在指挥工人们将一箱箱货物搬下来。这些货箱十分沉重，需要有战兵等级的军官在一边动手帮忙，才得以安全卸下。车队中居然还有一辆专门的起重卡车，用以装卸动力塔的大型零部件。
虽然这次运来的是一个小型动力塔，但是仅核心锅炉就占去了整辆载重卡车的运力。更大些的动力塔就不是卡车能够运输的，而是需要依靠大中型货运浮空艇。
除了动力塔的各个部件外，其余货物大多是整齐划一的箱子。
千夜走到货箱旁，用手敲了敲，问：“这是什么？打开看看。”
“这可是好东西！”段浩咧开大嘴笑道。他亲自动手，把一个货箱的箱盖扯开，露出下面一块块青黑色的钢板。
千夜伸手提出一块来看，这些钢板呈长方形，大多一米见方，约有两指厚，但是入手份量却意外的轻，看来内部是做了中空或者蜂窝式的构造。钢板四缘都有接口，似是供拼接之用。
“这是装甲板？”
“模块式要塞装甲板，见鬼，这名字我可是背了十几遍才记下来的。据说这些货色是最新式设计，哪怕在野外，把它们拼接在一起，立时就能搭出一座工事来。只要数量够多，就是建一座城也不是问题！”
千夜转眼间就明白了其中道理，当即大喜。几十车的装甲板，在野外足可以搭建起一个能够塞下整建制团的工事。而且把它们稍微拼一拼，也可以用在城墙上搭建临时工事。有了这批装甲板，黑流城的防御就更加厚实了。
“干得不错！这东西是你的了。”千夜心情大好，取出一把五级枪扔给段浩。
段浩拿过手看了一眼，大吃一惊，“这，这是五级枪？”
“没错！”
“我不过跑了次腿，怎么可以拿这么重的赏？”
千夜笑着拍拍段浩的肩膀，“这把枪只是提前预支给你的。你接下来的任务是，守住城，活下来。等到血战结束，它就完全是你的了。”
捧着枪盒，连段浩这样的粗豪汉子一时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千夜说：“子宁把你交给我，显然对你很满意，也很放心。子宁放心的人，我也放心。所以我对你的真正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来，活到战争结束。将来，还会有更多的部队需要你来统领。”
“明白，大人！”
千夜笑了笑，就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居处后，千夜检视了一下安度亚空间和随身背包里的东西，列出需要补充的物资清单，为下一次出战做准备。
他一眼看见那枚伯爵级蛛卵，不由想起一事。打完波图子爵后，千夜在收拾战利品时，无意中用受伤的手碰到这枚蛛卵，发现它居然可以吸收他的血气，随即明显地活性增加，这样一来存活时限大大增加。不过他又试了试其它蛛卵，却都不行。
千夜本就觉得自己一次交的军功有点多，就没有把这枚伯爵级的蛛卵拿出来。反正这种级别的东西不愁没有出路，哪怕在上层大陆的拍卖场里也是抢手货。
他想了想，重新铺开纸笔给宋子宁写信，询问蛛魔卵的处置方法，然后准备修炼几天，把状态调整到最好，再行出战。
时间逐渐流逝，血战也在继续，远征军总部的榜单一直在变化，但是格局渐渐稳定。
帝室和四阀终于体现底蕴，排名稳步上升，始终站稳前十之列，并且逐渐和后面的人拉开差距。还有五六家上品世家能够紧追不放，初步显露出门阀的底气，令人侧目。
但是在榜单上逐渐攀升的军功数字背后，是同样迅速攀升的伤亡数字。
千夜休整两天后，又孤身出战，这一次运气就不如上一次好，出行近半月，只猎杀到两名子爵和数十名炮灰。最后还差点落入一处黑暗种族游猎队布设的埋伏，苦战数场，才突出重围，再度回到黑流城。
此刻千夜满身血污伤痛，驾着一辆抢来的破烂机车，终于到了城门外。就在这时，黑流城中突然连续响起炮声。这是礼炮声音，合共七响，意味着一个颇有地位的人过世了。
千夜向守卫城门的战士问：“怎么回事？”
那名暗火战士叹了口气，说：“应该是杜方觉子爵的葬礼。听说他的战队遭遇了一支强大的黑暗种族猎杀队，全军覆没，只有一个人逃了回来。”
千夜点了点头，心情莫名沉重。血战的残酷，正一点一点地展现。
回到暗火总部，处理过伤势后，忽然有两名意外的客人登门。一个是千夜曾经见过一面的李佩，另一个则是不怒自威的中年人，气息沉凝厚重，赫然是伯爵级的强者。
一见到千夜，李佩顿时热情洋溢，施礼道：“千夜大人，当日之后，小弟自觉羞愧难当，好不容易打听到大人的所在，今天特意前来拜见。”
说罢，他又给千夜介绍身边的中年人，“这是族叔李断河，主持李家战队事务。”
千夜打过招呼，不免多看了李断河几眼，问道：“令叔如此修为，真的不要紧吗？”在千夜的真实之瞳里，李断河体内有整整四处原力漩涡，已是十三级战将，这是公认安全标准的上限了。
李断河终于动容，道：“千夜大人慧眼如炬，实是让人吃惊。不过不必替我担心，就算动用十三级原力，只要施以雷霆手段，不过瞬息间事。天鬼此刻想必正忙于应付两大阵营那些顶尖人物，哪有空当来管这点小事？”
千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对越陆天青李家的情况一无所知，自然不会交浅言深。
李佩拱手道：“千夜大人这黑流城治理得固若金汤，我见猎心喜，决定把队伍基地搬到黑流来，以后难免有打扰之处。”
千夜微笑道：“李公子客气了。”
李佩结交之意十分明显，战队基地搬过来，对黑流城也颇有好处。当下双方再泛泛聊了几句，李佩就告辞而去。
千夜把李氏叔侄送出办公楼，目送他们上车驶出暗火营门。许是最近颇有斩获的缘故，李佩显得很是意气风发，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又要出城巡猎去了。
然而千夜心中却有种淡淡的阴影，挥之不去。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战士一队队地进入荒野，却不知道会有几人安然回来。
血战和一般的战争仍是不同，你不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所有的战略布局都失去作用，惟有绝对的力量才有意义。
接下来三日，千夜再度闭关，要将上次出战时吸纳的诸多精血炼化，同时他让南宫小鸟布置了一座简单的修炼法阵，将此次军功得到的黑晶转化为原力，辅助修炼。
这座修炼法阵有些特殊，千夜让南宫小鸟把其中转化黑暗原力的部分去掉，这样从黑晶中引出来的就大多是黑暗原力。人族用以修炼的原力法阵再精密，将黑暗原力转换为黎明原力，也要损耗一半以上。正好千夜黑暗黎明原力都缺得厉害，自然不肯承受损耗。
南宫小鸟对如此修炼法阵自然有所疑惑，不过她很是乖巧，一句都没有多问。
时光匆匆，三日修炼转眼过去，千夜用军功换来的黑晶堪堪用完，又到了出战的时候。
当千夜出关时，收到了宋子宁的回信。信中说那颗蛛魔卵大有用处，他很快会派人来取。除此之外，宋子宁还提到另一支商队很快就会出发，赶往黑流。这支商队规模比前一支还要大，可是对运的是什么，却一句都没有提，只说千夜到时候就会知道。
千夜有些疑惑，暂时黑流城似乎不缺什么。特别是他决定把原本计划建设银流峡湾要塞的材料先用到城防上之后，黑暗城城防之坚固，就是帝国本土城市也不过如此。那还需要什么呢？
不过宋子宁从不做无聊的事情，既然卖了这个关子，那自然有他的想法。千夜将信放好，收拾了行装，再次离开黑流，开始血战后第三次出猎。
此际在远方，宋子宁正坐在书房中，反复在纸上写写划划。就这几张纸的内容，他从早上直改到下午，连午饭都耽误了，这才算弄好。
宋子宁起身，向窗外望去，见斜阳在天，苍穹高远，风清云淡，正是难得的好天气。这里若和铁幕之下诸地相比，实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宋子宁索性信步出了书房，向花园行去。
他离开后不久，书房门轻轻敲响，叶慕蓝在门外道：“子宁，茶已经好了。”
她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轻轻推了推书房门。
门是虚掩的，一推即开。叶慕蓝走进室内，见空无一人，不禁怔了怔。她忽然瞥见书桌上那几张纸，心中一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细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密谋
这其实是一份货单，数批货物将分别从不同地方出发，在某地汇合成一支车队，再继续转运。清单上的货物竟还包括黑晶、秘银这类只能从特殊渠道获得的战略物资，以及大批二级三级的原力枪械，数量足可以武装出一个主力师！
虽然最近一年里宋子宁对她日渐冷淡，可过去叶慕蓝也是掌过一些权力的，这份货单价值之大，看得她心惊肉跳，竟抵得上宁远重工数年盈利之和。她心中若有预料，再翻看下去，果然找到了这批货物的最终目的地：黑流城。
叶慕蓝对黑流城绝不陌生，这一年以来，宋子宁几乎把全部进帐都投在那个地方，现在竟是打算将所有身家都换成军火，送到黑流去？
她很清楚，这只有一个原因，千夜！
一时间叶慕蓝心中有千百个念头纠缠在一起，在这团乱麻中，她也颇意外自己的镇定，手甚至都未曾颤抖一下，没在货单上留下任何折痕。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放归原处，端详一下后，又正了正位置，然后退出书房，将门掩好。随后叶慕蓝手一翻，将托盘上的茶杯茶壶都摔在地上，她提高声音，叫过来两个院里当值的侍女收拾，自己返回弄新茶去了。
片刻后，叶慕蓝再着端一壶茶过来时，宋子宁已经从花园回来，坐在书桌后读书，那几张货单早已不见踪影。
“子宁，茶来了。”叶慕蓝斟出热气如烟的碧青茶水，柔声道：“这是今年君山的新茶，水是从同一座山头取来的山泉，两边相得益彰，味道极好。”
宋子宁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赞声好，就让叶慕蓝将茶壶放下，道：“你先去休息吧，我要再读会书。”
叶慕蓝却没有动，似是鼓足勇气，道：“子宁，血战已开，现在阀内正是用人之际。我们不回去吗？整日呆在这里，也不是长远之计啊！”
宋子宁淡淡一笑，轻轻指了指脚下，说：“宁远重工是我自己的基业，这才是长远之计，回阀里干什么？”
叶慕蓝急道：“可是你这样，岂不是将阀主大位拱手让人？”
“我上面本就有大哥在。”
“子宁，话不是这么说的。经过这次阀内大考，谁还不知道同辈兄弟根本无人才干及得上你，那宋子承也只占了年长的便宜，只要你继续努力，下次考核说不定能更进一步呢，阀主大位未必无望啊！”
宋子宁却是一脸淡然，挥了挥手，道：“此事不用再说了，我对阀主之位没有兴趣，让给大哥好了。”
“子宁！”
宋子宁脸色一寒，冷道：“这不是你该多嘴的事，出去！”他极少疾声厉色，此刻沉下脸来，一股无形威压陡然弥漫开来，让人喘不过气。
叶慕蓝轻咬着唇，低下头去，默然了一会儿，轻轻道：“是。”转身出了书房。
宋子宁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看他的书，仿佛其中自有黄金万两，美人如玉。
入夜时分，叶慕蓝悄悄出了府院，在小城里转过大半圈后，快步走入一条阴暗小巷，敲响了一道小门。
小门打开，门后露出一张美丽的面孔，竟然是叶慕薇。叶慕蓝快速闪进，反手将门关好，她警惕地从观察孔里注视了一会儿外面的街道，确定一切如常，这才拉着叶慕薇走进房间。
“小蓝，我等了这么久，你总算来了。可是有什么消息？”两人才坐下，叶慕薇就颇为急切地问道。
“消息倒是有，就看你们吃不吃的下了。”
“和那小子有关？”
“有很大关系。”
叶慕薇道：“立羽最近结交了不少得力朋友，就是那一边的，也很有几个。所以你尽管放心，什么样的消息我们都吃得下。”
“那就好。”叶慕蓝眸现寒意，“最近宁远重工有一个货队，将要开往黑流城，我想要这支货队永远都到不了黑流！”
“这支货队很重要吗？”
“那是宋子宁的全部身家，你说呢？”叶慕蓝反问。
这下轮到叶慕薇大吃一惊，“小蓝，我们只是要找千夜报仇，这好象伤的是宋子宁啊！”
叶慕蓝咬牙道：“我知道！可是宋子宁既不愿争阀主，又拖着不肯和我完婚，要他还有什么用？！他……他为了琪琪一个男宠……把我置于何地！”
叶慕薇愕然。
叶慕蓝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道：“所以我不光要伤他，还要他死！这支货队要是出了事，他再也翻不了身。”
叶慕薇拍拍她的手臂，安抚道：“你放心，不管宋子宁派了多少护卫，立羽总有办法把它吞下去。”
“好！”叶慕蓝点了点头，又道：“事成之后，我要分一半。”
“这……我和立羽商量一下吧。”叶慕薇为难地道：“若那支货队价值那么高，护卫力量不会弱，你知道，人手、渠道都是要花钱的。”
“最少也要四成，这是底线！”叶慕蓝一口咬死。
叶慕薇注视着叶慕蓝，片刻后叹一口气，说：“你是对的，我们女人总要把所有东西都抓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天底下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我和立羽说说看吧。”
叶慕蓝容色冰冷，轻声说了货队的路线和各节点时间，就匆匆离去。
当房门关好后，里间的壁柜忽然打开，竟是一道暗门。顾立羽从里面走出来，冷笑道：“你这个妹妹，真是够狠、够贪，也够蠢。也就是那张脸还能看，除此之外，一无是处。哼！宋子宁的全副身家，她吃得下一半？”
“立羽，怎么样，有把握吗？”叶慕薇皱着眉，忧色忡忡地道：“这可是和宋阀相关，要不然我们还是别干吧？”
顾立羽哼了一声，冷冷道：“宋阀又怎么样，先不说高陵宋氏已现日落西山的颓势，就是宋子宁，他上次宋阀大考出了那么大的风头，若有事，宋阀之人是会追凶还是落井下石可不好说呢！你放心，这次我找永夜那边的人出手，事后谁又能去黑暗国度调查？至于你妹妹，到时候如果够乖，分她口汤喝喝倒也不是不可以。”
叶慕薇脸上的微笑顿时显得有些僵硬，“立羽，你该不会打小蓝的主意吧？”
顾立羽哈哈一笑，道：“姐妹花开并蒂也是一段佳话啊！”他看看叶慕薇有些勉强的笑容，放柔声音，“说笑而已，小薇，我不会辜负你的。”
千夜出了黑流城，照例取道银流峡湾，穿越斯图卡伯爵领，深入黑暗国度。
现在西边的血战区域大致已经清晰，斯图卡伯爵领边界一带就是战线，黑暗种族和帝国战士在这条战线上各尽所能，殊死搏杀。千夜此刻实际上相当于潜入敌后方，这是非常危险的事，一旦被发现就很容易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不过千夜对周围地域十分熟悉，这是其它世家战队比不了的优势，让他得以从容在黑暗国度中穿行。
他此刻所走的是荒僻无人的原始森林，这里没有任何种族聚居点，只有土生土长的野兽，就连黑暗种族的巡逻队都不愿来这种地方。千夜在树梢间纵跃如飞，双脚根本就不曾沾地，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不留痕迹，也能避免遇到狂乱的陆行兽。
但是走着走着，千夜突然听到旁边传来隐隐的喧闹声。他心中一动，停下脚步，静静听了一会儿，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
片刻之后他接近了声音传出的地方，那是林中一块空地，十几名狼人正挥汗如雨地挖坑。空地中央已经出现一个十余米见方，一米多深的大坑。
几名血族站在一旁，袖手旁观，时时会冲着狼人训斥几句。千夜双眼泛起晶莹蓝意，扫了一眼空地上的黑暗种族，发现最厉害的一名血族也不过只有七级而已。
于是千夜又接近了一些。
这时他注意到空地一角居然堆着几十具人族尸体，服色有些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尸堆旁边则是两颗人头和成堆的耳朵，这些就是黑暗种族的军功凭证了。
几名低级血族正在将耳朵清点装箱，两颗人头则要另外放个箱子，而且箱子式样要华贵得多，显然很受重视。在搬动人头时，千夜看到了他们的面容，顿时一惊，那是李佩和他堂叔！
千夜才刚刚和他们分开不久，没想到转眼之间李佩的战队就全军覆没，看样子一个人都没有逃出去，就连那位十三级的堂叔，都战死于此。
千夜不由心中凛然，要知道，在一般遭遇战中，除非双方实力太过悬殊，或者一方死战不退，否则想要围杀一名十三级的战将可没那么容易。
而从现场痕迹看，没有引动天鬼分身的迹象，也就意味着战斗时间并不长，那么能够将李佩战队整个斩杀的强者，会是何等战力！
此地已经极为危险！
千夜立时收敛气息，一点一点地退后。他很有耐心，一切以不暴露行踪为前提。
就在这时，对面林中响起阵阵脚步声，一名高大血族战士从森林中走出，来到了空地上。
他一身华丽重甲，用的是血族中颇为罕见的双手重剑，腰间插着两把短枪。重甲胸前镶有暗金色的曼陀罗图样，看来是古老门罗氏族的战士。

第一百一十三章 蔷薇森林
这名血族武士身上的血气凝而不散，虽然还不到一等子爵级别，千夜却不敢稍有轻忽。十二古老氏族的子爵，和永夜土著子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门罗家族的普通二等子爵，战力就在波图一等子爵之上。
要不要突袭这名血族子爵？千夜稍稍犹豫了一息。这个距离还在双生花射程之内，只要偷袭得手，他至少有六成把握能够歼灭在场所有敌人。然而，就算这名血族子爵战力远超等级也灭不了李佩的战队，左近应该还有门罗氏族的其他强者。
千夜最终还是决定悄悄退离，他此刻贴地伏身，继续如壁虎般向后游去。
可是还没离开多远，空地上的一名血族战士突然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转头望向千夜所在的方向，尖叫道：“有敌人！”
千夜大吃一惊，这名血族战士只有五级，是怎么发现自己的？此刻他不及多想，闪电般从地上弹起，不退反进，双枪轰鸣，先行向那听闻警讯已经开始有所动作的血族子爵接连轰出数枪。
那名血族子爵的反应果然是一等一的，背后重剑如魔幻般出现在手中，抡出一个一个圆形血色光环，居然凌空将轰来的原力弹一一击散。
千夜一个腾空，从林间跃出，双枪回鞘，东岳在手，落在那血族子爵面前。
血族子爵大半面容都隐藏在华丽的面甲之下，只露出一双血色深瞳，目光锐利。他挥了挥手，空地上的狼人和低级血族战士飞快地退后，摆出包围之势。
场中只剩两人对峙片刻，血族子爵沉声道：“门罗氏族三等子爵都勒，能够死在我的剑下，是你的荣幸。”
千夜一言不发，只扬了扬手中的东岳。
“试试我的蔷薇森林！”
都勒重剑宛若失了重量，在空中拉出一道艳红光芒，蜿蜒曲折而来，如同蔷薇花瓣徐开。
千夜举剑横封，双剑相交，当的一声大响，双方同是全身剧震，身不由已地倒退数步。对冲的原力四溢，形成一场短促的小型风暴，周围靠得稍近的黑暗战士猝不及防下，竟有多人被掀飞，有两个更是狂喷鲜血，被震成重伤。这下他们才知道厉害，连忙又向外围散开了些。
千夜退后数步，这才止住退势，感到双手微微发麻。都勒退得比千夜还要多了两步，握剑的双手极是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刚刚那一剑的对拼，他略处下风。
“人类，报上你的名字。我承认你有让我记住的资格。”
“我没有告诉死人名字的习惯。”千夜说。
“等你死在我的剑下，我总会知道的。”
千夜的目光忽然落在都勒的手上，有一道细细鲜血正从对方袖口里流出。不管这伤势来自双生花还是刚才那一剑，甚至可能是再早些与李佩战队的战斗，而在这种势均力敌的对决中，一点小伤就足以改变战局。
千夜剑势一变，杀气收敛，变得稳若泰山。
虽然看不到都勒面甲下的表情，但是他双眼中光芒顿时一凝，大步冲向千夜，双手重剑当头直斩。剑势起处，刹那间有千百蔷薇绽放，宛若梦幻。
然而东岳斜向上击，一记简简单单的挑剑，就穿入蔷薇森林，挡住了都勒的重剑。双剑交击，一个个小小的原力团爆炸，将朵朵蔷薇幻影击碎。这气象万千的一剑，就如此被挡住了。
都勒一声怒吼，踏步转身，重剑随身飞旋，一剑扫向千夜腰际，同时亦有数以百计的蔷薇射出，轰向千夜。这些蔷薇都是由血气幻化而成，一旦被击中会有真实伤害。就算每朵附着的原力伤害不大，但是上百朵一起击中，威力堪比原力炮弹。
蔷薇流火，这是门罗氏族著名剑技之一，千百年来，不知多少人族强者倒在这一招下。
千夜东岳下压，原力自剑刃激射向四面八方，将飞旋而来的蔷薇吹散。东岳剑锋则又是准确无误地拍击上扫来的重剑，顿时将重剑砸得一沉，险些插入地面。
都勒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后退数步，重剑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他望向千夜的眼神中已有深深忌惮，握剑的双手则有微不可觉的颤抖。
那把貌不惊人的剑出乎意料得重，而那个人类的力量也大得出奇，所用剑式简单质朴，却每次都能穿过蔷薇剑芒，准确地拦截住他的剑式。“你究竟是什么人？大秦的四阀？”都勒问。
千夜没有说话的兴趣，提剑迈步，向都勒走去。这名血族子爵十分年轻，假以时日成长起来，又将是人类一名大敌。这种敌人，当然要趁未成气候时扼杀，绝没有留情一说。
都勒目光转冷，道：“你不说也没关系，只要你还在这片战区活动，早晚有一天会被主人抓到，那时你就是死路一条！”
千夜心中一凛，想起那个能在短时间里斩杀李佩堂叔的强者。
都勒一脸骄傲，继续道：“我的主人是氏族，乃至整个永夜世界都闻名的天才！你在主人面前，一招都挡不住。”
千夜双眼微眯，淡淡道：“那就更加留你不得了。”
东岳带着呼啸，当头斩下！
都勒一声怒喝，左手凌空勾勒符文，随即全身血气缭绕而出，气势节节攀升，挥剑架住东岳。
千夜双手一麻，东岳竟抑止不住地向上弹起，都勒这一架的力量居然凭空大了三成，让他再也难以凭借纯粹的力量压制。
千夜微微惊疑中，忽然感觉身周景色一变，到处都是淡淡血气，无数蔷薇破土而出，抽芽发枝，吐苞开花，转眼间就身处一片蔷薇花海。
千夜皱了皱眉，后退一步，几棵爬到脚边的蔷薇被他踩倒，然而花枝摇曳着划过小腿。花瓣居然锋利如刀，切开了千夜战靴和裤角，划开皮肉，留下数道细细伤口。
“领域？”千夜蹙眉，不再动作。以他身体的坚韧程度，竟然会被这些不起眼的花瓣轻易划破皮肤，可见这领域中每一事一物，都是对方原力的具象化。
“就在这蔷薇花海中死去吧！如此顶级领域，绝对配得上你的身份。”都勒提剑向千夜走去，落步之处，蔷薇花枝纷纷向两边分开，让出通路。
千夜避开劈面而来的锐利剑锋，横跨一步，腿上又多了几条伤口，并且微微传来麻痒之感，显然这些血气化成的蔷薇还有毒。千夜微微皱眉，都勒的蔷薇花海能够不光能加成自身力量，还能限制对手行动，是很让人感到棘手。
都勒再走两步，忽然停下，惊疑不定地看着千夜。千夜手中东岳斜指地面，锋刃上缭绕黑气，那种气息竟让都勒有些心悸，本能地想要退避。
都勒迟疑之际，东岳已自下而上，斜挥而出！
寂灭斩！
蔷薇花海中央刹那破碎，一道淡淡剑气转眼间就到了都勒面前。危急时刻，都勒再度展现强横实力，周围无数蔷薇飞聚在他身上，形成屏障，将他护在里面。
蔷薇护甲被一斩既碎，剑气只稍稍停滞就落在都勒身上，又破开护身血气，碎裂重甲，直到在身体上留下一道深深伤口，这才作罢。
轰的一声，领域破碎，满地蔷薇花海消失得干干净净，都勒踉跄退后，以重剑拄地，这才没有倒下。他低头看着胸前伤口，全身微微颤抖。这一剑如果威力再大一点，他身上的重甲品质如果稍差一等，就会被开膛破肚。
千夜这一记寂灭斩挥出，脸色瞬间苍白，几无血色。寂灭斩威力巨大，消耗也是巨大，他到现在也只能出三剑就会力竭。
千夜转眼回过气来，正要挥出第二剑，心头忽然骤起警兆。他略转了转头，眼角余光处看到远方光芒一闪，竟是一颗原力弹破空而来！
这一枪来得全无征兆，伏击的分明是个狙击高手。千夜已不及闪避，勉强扭转身体，似将整个胸膛迎向射来的狙击弹，同时手中多了那把血族狙击枪，一枪向着狙击弹袭来的方向轰出。
千夜如遭雷击，重重摔在地上，随即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顿时让周围虎视眈眈的黑暗战士们呆在当场，被狙击枪当胸击中，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族中伯爵以上的大人物身上。
千夜目光森寒如冰，冷冷扫过全场，见无人敢靠近，这才哼了一声，转身走入森林。
在林中奔出一段距离后，千夜身体猛然一晃，差点栽在地上。他扶住旁边一棵大树，这才没有彻底倒下，但是胸口烦闷却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喷出来。
他顾不得身体疲累欲死，迅速远去。
而都勒此时猛然间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他受了伤，快追！”
一众血族战士这才如梦方醒，号叫着冲入森林。
就在都勒也想追上去时，耳边忽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真是一群废物！”
都勒全身一震，回头看到那个高挑窈窕的身影，急忙低头行礼，“主人！您来了。”
暮色从森林中走出，来到千夜中弹的地方，俯身捡起什么东西，拎到眼前，饶有兴味地看着。
都勒来到暮色身边，“主人，我现在就去追他，不见到他的尸体，绝不回来！”
“机会不大，另外，你也不是他的对手。”暮色淡淡地说。
都勒脸有不甘，但又不敢反驳暮色，只能咬牙道：“是！主人！”
但他终究忍不住，问：“主人，既然您已经到了，为什么不索性把那小子拿下？在您面前，他绝无反抗余地。”
“他中的那一枪可不是我打的。”暮色把手上的东西抛起又接住。

第一百一十四章 暗算
都勒乍然听闻，颇为惊讶。虽然血战并不划分战区，但既然门罗氏族在这里游猎，谁还会来插手抢他们的猎物。
暮色笑了笑，曲指一弹，将手上的那个小东西扔给都勒，道：“不用担心，那小子的麻烦还在后面。要杀他的，可是人族自己。”
都勒接下那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团不成形状的金属，落在手上顿时有灼烧感觉，他掌中立刻吐出一股血气把金属表面隔离。
这就是狙杀千夜的那颗弹头，里面含有秘银成分。只有人族造的实体弹，才会添加秘银，黑暗种族一方都是加重铅和黑钛。但是弹头上似乎还缠绕着一些黑暗原力的气息，虽然已经极为微弱，可没逃过都勒的感官。
都勒有些遗憾地道：“那小子很强，死在别人手里未免可惜了。”
暮色淡淡地道：“还不是你们太弱，吃不下前面那个战队，让我不得不出手。现在我被一个很可怕的人类强者盯上了，她一直就在附近注意着我。如果和那小子动手，不能一击必杀，哪怕只用到第二招，就有可能被她抓到机会杀掉。你那么想我死吗？”
“啊！属下不敢！”都勒顿时一惊，又感到有些惭愧，不过他也有疑惑，能够杀掉暮色的强者，怎么敢在铁幕下随意行动？
暮色看出他心中所想，“那人十分强大，即使面对天鬼分身也不是全无抵抗之力。她一旦战斗，当然会引起铁幕警觉，然而只要战斗时间够短，这里距离铁幕边缘又不远，哪怕天鬼分身出现，也很有可能让她逃到铁幕之外。”
都勒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转头四望，连天鬼分身都能抵挡一二的人物，想要杀他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这样一个人一直徘徊在周围，他却连蛛丝马迹都没觉察。
“主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通知族里，把那个人找出来杀掉？”
暮色毫不在意地道：“不必，只要我不出手，时刻警惕，她也拿我没办法，否则在杀我之前，她就会先被天鬼分身干掉。所以我什么都不做，就能够把她牵制在这里，对我们这边的战局能有不少好处。行了，赶紧把这里弄干净，我们离开。”
很快都勒就指挥手下将全部尸体填埋，军功证明装箱，现场清理干净。
离开前，暮色向千夜逃离的方向望了一眼，露出玩味的笑意，轻声细语：“你可别死了，不然的话，我说不定也会伤心呢！”
千米之外的山峰上，一个少女怀抱着一支比她身体还要长的狙击枪，正神情怔怔地坐着。高处风很大，也很冷，可是她就穿着一袭单薄的白裙，手臂和大腿都露在外面，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寒冷。
她一动不动，好像在想着心事。一阵山风吹过，吹起少女的长发，忽然间一丛如墨发丝脱落，随风飞去。而她的面颊上也多出一道长长血线，慢慢渗出几颗血珠。
少女伸出手，在脸上摸了摸，然后放到眼前，指尖那几点鲜血红得格外刺眼。她的神色有些惘然，瞳孔中浮现千夜的身影。
他转身，被狙击弹命中，然后倒飞。就在这个过程中，千夜手中瞬间多出一支带有明显血族风格的狙击枪，枪口光芒一闪，随后一颗原力弹就越变越大，直到占满整个瞳孔！
少女猛然打了个寒战，从迷茫中醒觉，鼻尖不知不觉间渗出细细汗珠。
就在这时，她耳边响起细细的呼唤：“空照，你在哪里？来见我。”
白空照迅速将狙击枪的枪托枪架拆下，背在身后，这样过大的枪支才不会影响行动。她如一只灵动的豹，轻巧地在山地奔行，转眼间就下了山峰，消失在丛林中。
片刻之后，白空照来到一株古树下。在这里，站着一名宽服大袖的女子，白凹凸。
白凹凸向少女背后的狙击枪看了一眼，那把枪明显比人族狙击枪要长要大，风格暗黑华丽，但比之血族枪械又多了几分粗犷狰狞的味道。那是魔裔特制的狙击枪，比血族狙击枪罕见得多。
白凹凸双眉微扬，问道：“抢来的？”
此时此刻的白空照就是个乖巧得有些胆怯的少女，柔声道：“运气好，遇到一个垂死的魔裔，这东西就到了我的手里。您想要的话，它就是您的了。”
白凹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淡淡地叹了口气，再问：“好用吗？”
白空照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你对黑暗原力并不排斥，原先的修炼法门也十分罕见，甚至修炼速度不比我白阀心法差。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如果黑暗原力彻底压制了黎明原力，你就很可能彻底蜕变，堕入永夜一方。”
“我知道，我永远都是人族。”白空照道。
白凹凸又叹了口气，说：“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自由猎杀吧，铁幕之下对别人或许是地狱，但对你来说却是最好的猎场。只是切记不可过于放纵，另外对我方之人，如非必要，尽量不要下杀手。”
白空照头低了下去，轻声道：“我会尽量控制。”
“很好，那我走了。”
白空照一惊，抬起头来，这次她脸上的惶然倒是全无作伪之色，“您去哪里？”
白凹凸指了指头顶暗无天光的苍穹，说：“这个家伙已经在注意我了，不能久呆。不过在我走之前，会给对面那个血族女人一个深刻教训，让她回去躺一段时间。那么至少接下来几天，你不用去担心她了。”
说罢，白凹凸摸了摸少女的头，就转身离去。她步伐并不快，就如寻常走路，但转眼之间就消失在森林深处。
白空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保持着低头的乖巧模样。但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那弯花瓣似的粉色唇角露出一抹有些诡异的笑容。又等了一会，她才抬头，用力在空中嗅了嗅，才选了个方向走去。
诡异的是，千夜就在白空照选择的方向上。
千夜靠在一棵大树上，拉开胸前衣服，准备检视一下伤处。然而他动作忽然停住，侧耳细听，森林中响起微不可察的沙沙声，有人在迅速靠近。
千夜横跨一步，绕到树后，紧贴站立。
几道身影在森林中迅速穿行，敏捷得可怕。千夜静立不动，宛若石雕，忽然间东岳横扫，一道身影恰好自古树旁掠过，顿时被一剑腰斩。
其余几道身影都是一滞，就是刹那功夫，千夜又冲到另一个身影背后，东岳从他后心刺入，又自胸前突出。
追袭而来的大都是血族战士，只有一个狼人，血族天然以敏捷和高速著称，而千夜伤后又要留下余力防备暗中打冷枪的人，此消彼长，竟然没能把这些黑暗战士甩开。
此刻死了两名同伴，剩下的血族战士却夷然不惧，一个个悍不畏死地向千夜扑击。
千夜挥动东岳，东一挥西一扫，看似毫无章法，却剑剑沉重如山。这些血族战士连一剑都挡不住，大多是连武器带人被一记斩断。
十余名黑暗战士转眼间被斩杀大半，千夜只特意留下了一个，在他印象中，就是这个家伙远远就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千夜很想知道原因，要知道当全力隐匿时，就是黑暗子爵从旁边走过，也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而这个血族战士仅仅是一名骑士，却能够准确找出他的方位，感知之敏锐几乎和铁幕下变异的凶兽有一拼。
那是个中年血族，也许活过了几百年，却仍只有这么一点实力，在门罗氏族中应该是属于垫底的小角色。而在刚才的战斗中，他也没有表现出过人之处，被千夜一剑拍在背上，立刻断了好几根骨头，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千夜走到他身前，用东岳点在血骑士胸口，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门罗氏族的战士是不会屈服的。你杀了我吧！”
千夜冷笑，“不想说是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比如说熔化的秘银汁一点点注入血管，你说怎么样？”
那血族骑士大惊，脸色完全变了，失声道：“你，你这个魔鬼！”
千夜继续道：“也可以在你胸口开一个小孔，将秘银熔化，一滴一滴滴进去，这个办法也不错。”
含有秘银的汁液在血族血管中运行，所过之处会把血管全都烧成灰炭。而秘银熔化后滴入血族心脏，会造成永久性伤害，再也凝聚不出血核。最可怕的却不是这种死法，而是只要用量控制得好，那个血族还能活着，活相当长的时间。
这是几种血族最害怕的酷刑之一，其中大部分是人族的发明，也有少部分是黑暗种族自己的杰作。千夜出自红蝎，没少和各种黑暗种族打交道，对于如何用刑自然也受过专业级别的训练。
眼见那血族骑士脸色不断变化，千夜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只需要再加一把劲即可。他拿出一颗秘银原力弹，将弹头拆下，手上升起绯色原力光芒，于是被捏在掌心的弹头渐渐变软，银色的反光似乎开始流动。
“我，我说！”血骑士终于抵不住精神压力。
千夜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说吧，我听着。”
“是这样……”那血骑士刚刚开口，千夜忽然感觉到异常，似乎周围环境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无法用言语表达，甚至也不是身体那个部位受到直接刺激，仿佛只存在于感觉中。
然而无数次从生死分界线上走过的千夜还是动了，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横移一步，转身望去。紧接着那种异常感觉有了实体，在他后腰处隐隐有些阴寒。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生之敌（上）
千夜身后，白空照如幽灵般出现，手中握着一把闪着青幽光芒的战刀正狠狠刺向他后腰。
以千夜的反应本已经闪过这一刀，可白空照仿佛预知了他的这次躲避，刀锋半途一转，依然刺在千夜腰肋上。
落刀处精准无比，正是骨骼间隙，而千夜强悍的身体在这一刀前显得十分脆弱，扑的一声，刀锋已经深入腰肋！
白空照衣裙鼓荡，显然已经出尽全力，然而行动之间却仍是无声无息，千夜更不曾在她身上感知到丝毫原力波动。直到刀锋临体，他才能真正确认被攻击方位。
危急时刻，千夜面沉如水，伸手闪电般握住战刀刀锋，顿时阻住继续深入的捅刺，右手东岳简简单单横扫，斩向白空照腰际。
少女目光闪动，望向斩来的东岳，神色茫然，似乎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一剑太快太重，除了退避或是硬拼，别无他法。
白空照忽然间全力抽刀，战刀一下从千夜身体内拔出，同时在千夜左掌中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拔出战刀，白空照即刻一个空翻，远远避开东岳。
千夜双目中蓝光骤现，白空照顿时一声闷哼，身体向下一坠，东岳剑气稍稍变动了一个小小角度，如影随形般击中了她，少女还在半空中的身体顿时象断线风筝般抛向远处。
千夜微微皱眉，大步跟上。他知道白空照看似被击飞，实际上同时在借势后退，刚刚这一剑根本谈不上重创。
果然，少女一个翻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闪亮双眼如狼一样盯着千夜，双唇微开，似是想要说什么。
千夜根本没有听她说话的兴趣，东岳当头斩下，势若将她居中斩成两半，绝无留情。
白空照神情变得极为狼狈，仓促地横刀在东岳上一架，借着冲力，整个人滚到一旁，避开了这势若千钧的一斩。
千夜提起东岳，再次挥出，但双眉皱得更紧。
在真视之瞳下，白空照身周原力轨迹不断变幻，说明她根本没有什么固定招式，全然是根据千夜的动作来出招。问题是少女身周轨迹变化太快，而被她最终选择化为实线的，必然是破绽最少的那一条轨迹，难以捕捉。
千夜此时真切体会到白空照无与伦比的战斗天赋，惟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原力平平，现在不过八级。
既然格斗技艺上无法占优，千夜手中东岳再起，扫、斩、挑、拍，就是将几个凝练过的基本剑式反复运用，然而剑剑沉重无比，就是要以力制胜。
此刻千夜剑势中纵然还有破绽，也是极少，而且每一剑都太狠太重，白空照根本不敢硬接，就是格挡借力也极为吃力，看到了破绽也无法利用。
两人激战不休，此际千夜的攻势如熊，下下拍击都可摧筋断骨，而白空照的身法则如豹，灵动无比，绕着千夜不断寻找战机，虽然大部分时间在苦苦抵挡，可一旦出击都极为阴险狠辣。
但是千夜重伤在身，缠斗下去却是不利，况且他孤身一人，白空照却不知道附近是否另有后援。
忽然间千夜一剑用得重了，被白空照抓到机会挥刀一压，东岳顿时落下，深深插入地面。少女则腾空而起，赤着的双足居然踏上东岳剑身，闪电般踏步向上，手中战刀刺向千夜心口。
千夜似已不及变招，现在的选择只有放弃重剑后退，或者转动身体用不那么重要的部位挨上一刀。
出乎白空照意料，千夜竟然没有丝毫退意，甚至身体都不晃动一下，直接以胸膛迎向她的刀锋。同时双瞳变成深不见底的湛蓝，刺向白空照双眼，一只无形之手已经穿透一切障碍，握向少女心脏。
白空照刹那间意识到千夜这是想与她以伤换伤，她几乎没有多考虑，一咬牙，强忍心脏抽搐般的剧痛，依然向前，手中战刀稳定如山地送入千夜胸口。
但刀锋入体，竟是出奇滞涩。白空照忽然失声惊叫，想起千夜就是前胸中了狙击弹，却迅速脱逃，显然他胸前有优质护甲！
一击失手，白空照迅速后退，去势和出击同样干脆利落，毫不犹豫。但是东岳有如蟠龙，破空而至。
少女不得已，尖叫一声，战刀力劈，狠狠斩在东岳剑锋上。
这是一记毫无花假的硬拼，千夜双脚突然沉入地面，如同身体有万钧之重，体内原力已经形成一道惊人怒涛，顺着东岳攻出，狠狠拍击在白空照身上。
四十九轮兵伐诀的潮汐之力瞬间倾泻而出，外表如凡铁的东岳重剑通体亮了一亮，随即又恢复了黝黑黯淡的模样，仿佛那道足以损毁五级以下武器的庞大力量只是幻象。
白空照却真真实实地承受到了这记威力无伦的重击，她小小的身躯如同没有生气的人偶般向后飞出，轰轰隆隆连续撞断数棵大树，这才重重摔在地上。可是在一片烟尘中，她居然一下从地上弹起，如受惊兔子般瞬息远去，消失无踪。
受到如此重击，她竟然还能有这样迅捷的逃亡，让千夜也大为惊诧。只不过从爬起到奔逃这短短一刹，她就喷了三口鲜血，显然也不好过。
千夜没有追击，原地静立片刻后忽然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然后腰间伤口裂开，同样飙出一道鲜血。
兵伐诀刚猛凌厉，威力无畴，代价也是极大。千夜此刻身负重伤，还强行催动至四十九轮兵伐决的极限，虽然东岳经住了狂烈潮汐的洗刷，他的身体却承受不了反冲，伤上加伤。
千夜站立了一会儿，待体内狂澜般的原力缓缓回落，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走过去捡起白空照遗落的战刀。
这把刀刀身修长，刃锋不过三指宽，入手却颇为沉重，通体闪着青幽光芒。战刀护手处饰有兽面，造型诡异狰狞，正是典型的魔裔风格。
而少女背着的那把狙击枪同样是魔裔武器。魔裔武器以黑暗原力即可驱动，虽然不象血族武器那样还有血气限制，但在人族手中也最多发挥出六七成威力。
但刚刚一战，魔裔战刀在少女手中却运转自如，发挥出十足威力。最后一记原力对冲，兵伐诀的潮汐之力轻而易举地粉碎了白空照的原力，然而她体内又生出一道神秘力量，将潮汐之力抵销大半，这才令她伤而不死。若是普通八级战兵，无论哪个种族，在四十九轮兵伐决下，瞬间就会筋断骨折，内脏尽碎，就是天王大君也救不回来。
看来白空照身上秘密不少，恐怕并不比千夜少多少。千夜掂了掂魔裔战刀，顺手收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在需要隐匿踪迹不能使用东岳的场合，这把五级刀勉强可以拿来一用，否则差点的武器根本无法承受他现在的强悍原力。
千夜走到白空照最后摔落之处查看，估量对方的受伤程度，不知道这次狙杀，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白阀的意思。若是后者，那他的处境就更加凶险。
千夜清理过战场，又回到了那血骑士身边。刚刚激战之际，白空照顺手给了他一刀，虽然千夜及时干扰，仍将他小腿齐膝斩断。即使是血族，受此重创，此刻也已奄奄一息。
“说吧，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说出来就给你个痛快。”
血骑士无神的眼中有了些光芒，断续道：“有一天我突然感觉铁幕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呼唤着我，我回应了，随后就好像和铁幕有了某种联系，从它那里我不断感受到力量，这种力量，让我变得更加强壮，感知范围扩大。千米之内，我可以知道想要知道的一切……可是，它，现在正在离我而去，很痛……”
血骑士忽然抽搐挣扎，显得极为痛苦。
千夜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于是提起东岳，一剑刺入他的心脏，终结了他的痛苦。
千夜抬头，天空是浓重的铅灰色，一如他现在的心境。从刚刚那名血骑士的话里，可以确定受铁幕影响而产生变异的不止是凶兽，黑暗种族也同样可能受到影响。目前还不知道人类是否会遇到同样的事情，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得到铁幕的力量，对自身强化倒在其次，最让千夜忌惮的是极大提升的感知，这对他是致命的威胁。好在目前为止千夜只看到血骑士一个例子，并且这个威胁也被干掉了。不过这也让他提高警惕，至少不能象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深入潜行了。
此刻刚刚服下的军用药剂发挥出来，伤处感觉稍好了些，千夜精神也为之一振。他辨认了一下方位，朝着银流峡湾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林间弥漫的黑暗原力中有一处不太正常，比其它地方涌动得要剧烈一些。
千夜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着走着突然停步，闪电般拔出幻之曼殊沙华，向着那处就是一枪。
轰鸣声中，白空照如受惊的小鹿般从地上弹起，转头冲入森林，消失不见。在她逃离瞬间，千夜看到她短裙破碎一角，大腿上鲜血直流，这一枪虽然没有刻意瞄准，还是伤到了她的腿。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生之敌（下）
千夜并没有追，而是加快脚步，改变方向，抄最近路线向人族领地奔去。白空照按理说受伤不比他轻，可是转眼之间又潜伏到了附近，伤势恢复快得异乎寻常，况且她应该已经知道仅凭自己一人是没可能杀掉千夜的，还如附骨之疽般不肯离开，必有所恃。
然而千夜没有走多远，就再次停步，他现在极为谨慎，不惜消耗血气一直保持真实视野，果然发现前方原力异常波动，千米之内居然有十余人埋伏，而且分成一线，牢牢封住前往人族领地的东南方向。
这些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一副布下封锁线的模样，未免有些太巧了。再和白空照的行动联系在一起，让重伤在身的千夜不得不谨慎。
远方原力聚集处突然产生阵阵明显波动，多出几道晦涩强横的气息，虽然那些都是黎明原力，可对千夜来说，感觉更加凶险。他几乎没有犹豫太久，就收敛气息，慢慢向后退去，换了个方向，准备绕开前路。
远方森林中，数十名战士正在林间迅速穿行。他们装备极为精良，但所用武器和身上装备都没有明显标记，很难看出隶属。
为首一名短须男人忽然停步举手，身后战士立刻停步，散入森林，化为警戒队型。
白空照自林间走出，她行动全无声息，宛若幽灵一般。许多战士都流露出自己都不明白的惧意，他们中大多数人本没有见过少女，但是却本能地感到害怕。
短须队长见到白空照，表情却是一松，迎了上去，问道：“空照小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打了他一枪，另外还有一刀，他现在已经重伤。”
短须队长脸现喜色，道：“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布好了封锁线，不过他现在人在哪个位置？”
白空照伸出一只小手，说：“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但是要加价一倍，而且现在就付。”
短须队长脸色顿时一变，道：“这可不在我们原本的约定之内。”
“他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厉害。你们也可以自己去追，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绝对找不到他。”
短须队长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白空照，问：“您……难道已经成功沟通了铁幕意志？！”说这句话的时候，短须队长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再啰嗦的话，他就跑远了。”白空照面无表情地道。
短须队长身后一名面容阴狠的战士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头儿，这丫头也受伤不轻，要不要干脆出手把她拿下？反正这里都是自家兄弟，不会有人说出去的。”
队长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女的腿上，那里长裙下摆破碎不堪，几乎把整条大腿露了出来。可以看到细腻的肌肤上有一条醒目伤口，皮肉翻卷，整条小腿都是干涸血渍，可想而知刚刚流了多少血。
看着这条白而匀称的腿，队长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他身后，许多战士的目光同样变得灼热，都盯在少女的大腿上。他们都是久经血火考验的精锐战士，意志坚定，却不知为何此刻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白空照小脸依旧带着空灵的茫然，好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队长这时忽然想起种种关于这个少女的传说，又想起了她的背景，骤然就是一身冷汗，顿时清醒过来。他二话不说，从腰间摘下一个挎包，扔给了白空照，“这是说好的钱，全部。”
那阴森战士急得叫了一声：“队长！”
“闭嘴！！”队长一把抓住那战士的脖子，扼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别忘了，白家那位也在这里！我家里还有女人孩子，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可是……”他想说白家那女人根本不能动手，可是和队长凶狠眼神一触，立刻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
白空照空濛的眼睛不知何时转为深不见底的黝黑，在一旁看着他们，此时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这才低下头，打开挎包看了一眼，见里面都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黑晶，说：“还不够。刚刚说了，我带你们去找他，但要加钱。”
队长回头喝道：“把身上所有钱都拿出来！”
数十名战士鱼贯而出，将身上的金币都拿出来，其中甚至还有些黑晶，全放到队长手中口袋里，转眼间装满了大半。
队长将口袋交到白空照手里，说：“现款都在这里了。”
白空照接过口袋，扔进挎包，然后背到身后，说：“你很聪明。但我不喜欢聪明人，因为我很笨。”
在少女的目光下，队长明明原力高过她三级，却被看得很不自在，干笑道：“聪明人活得久些，我只想好好活下去。小姐，再耽误的话，恐怕要追不上他了吧？”
“我记得他的味道，不论多远都不会走失的。”少女的嗓音清柔，仿佛低低吟唱，队长却感觉更不舒服了，全无方才的旖念。
白空照当先走入森林，数十名彪悍战士跟在她身后，迅猛前行。
千米外的一片水洼旁，千夜靠坐在一棵大树下，衣裳半解，正在清洗伤口。他本打算忍一忍以最快速度前往银流峡湾的基地，可现在看来有人不想让他轻易回去，那身上的伤就急待处理。
腰肋间被战刀刺入的伤口看似致命，实际上还好。魔裔武器掺有微量黑钛，对普通人来说造成的伤口很难愈合，但是千夜体内有霸道暗金血气，正慢慢吞噬伤处的有害物质，按这个速度，用不了一天时间伤口就能够回到正常恢复速度。
胸前伤处才是最麻烦的。魏破天赠送的那片护甲已经四分五裂，第一次挡住狙击弹，但已出现裂缝。然后又被白空照一刀洞穿，彻底裂成了几块，破碎的边缘深深刺进肌肤。
而这前后两击把千夜胸前骨骼轰断了数根，断骨的位置不是很好，动作一旦过于剧烈就有可能刺入内脏。这样的伤势，若非若非他有进阶过的血族体质作为支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千夜忍着痛，将破碎护甲一片片从身体里拔出，用布包好，收入项链空间。这副护甲可是前后救了他三次。虽然破损，但材料仍在，拿回去回炉重造，又会是一副上品护甲。
千夜最后取出清水，浇在伤口上，清洗之后再洒上伤药，然后靠坐在树下，长出了一口气，眼皮渐渐感觉沉重，昏昏睡去。
然而才刚刚闭上眼睛，他耳中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同时感觉到地面也在微微震动。刹那间千夜就清醒过来，伏在地上仔细感知，至少有数十人正向自己这个方向迅速而来。
这些人并没有刻意掩饰行迹，或许是为了速度，或许已经有了明确的追踪目标。
千夜起身，迅速跃上旁边古树，隐藏在浓密枝叶里。
那队战士在白空照的带领下，转眼间来到水洼边。
“等一下！”少女一挥手，整队战士就应声而停。她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水洼边上，一双秀丽的小眉毛锁到了一起。
短须队长来到水洼边蹲下，伸手按了按水边地面，说：“他刚刚还在这……”
话音未落，白空照忽然一声尖叫：“他在上面！”
短须队长大惊，本能抬头，只见十余颗原力手雷从空中抛落，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所有原力手雷几乎在同一时间爆炸，覆盖了数十米方圆的区域，火流连成一片，汇聚成一颗耀眼火球，缓缓升上天空。
火流过去，短须队长从地面弹起，身上原力光芒闪动，扑熄了身上火焰。刚刚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伏在地上，全力催动原力防御，躲过了威力最大的一波冲击。
此刻森林间已是一片狼藉，树木东倒西歪，爆炸范围内的树干都还在燃着火焰。有十余人陆续站了起来，另外还有十几人倒在地上不断呻吟，其它人则都没了动静。
队长心生寒意，难道刚刚这轮袭击，就让他的队员损失了大半？想到那铺天盖地的原力手雷袭击，却又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谁会在身上带这么多手雷？
想到这里，队长遽然而惊，千夜人呢？
他眼角余光中身影一闪，千夜从一棵燃烧古树后现身，双脚用力在树干上一蹬，整个人如出膛炮弹，斜斜划过整个火场，凌空向白空照扑去。
少女一声惊叫，居然掉头就跑，丝毫没有抵抗的意思，队长见状不由心中大骂，一边伸手摸向腰间的原力枪。
那边千夜落地，再度弹起，疾追出数十米，结果腰间一痛，速度立刻慢了下来，距离立刻被拉开。千夜不得不停步，眼看着少女消失在森林深处。
千夜没有迟疑，立刻返回，直扑正在充能瞄准的队长，东岳如雷霆般连斩三记，击碎了他护身原力，随即一剑斩去首级。
大火余势未熄，千夜就在火中穿行，将一名又一名敌人击倒、斩杀。片刻后除了千夜之外，再也无人站立。
千夜拄剑喘息，原力几欲沸腾，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他胸口腰间伤口全部开裂，身上又新添数道伤口。其中队长临死前反扑的一击最是凶悍，刀锋在千夜左臂开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大口子。
千夜走到队长的无头尸体前，仔细检查，最后在口袋中翻出了南宫世家的信物。

第一百一十七章 激斗
千夜心中一凛，看来这队人就是南宫世家专门派来追杀他的精锐战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白空照会和他们走在一起。
南宫世家和白阀联手？那可真是个坏消息。
千夜不敢久留，甚至来不及清理战场，就转身离开。经过这些天的游猎，他身上的食物和弹药所剩无几，手雷已经全部用光，原力实体弹也只有几枚了。
而且刚才的战斗声势太大，数十公里外都能够看到那团巨大火球，说不定会把什么人给引来。对于孤身一人的千夜来说，无论来的是谁，都有可能是敌人。
千夜放弃了前往银流峡湾的打算，那个基地太简陋，也没有强者，无法抵挡南宫世家的战队。他花了小半天功夫，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黑暗种族和人族的激战区域，准备直接返回黑流城。
那是他的领地，也是远征军这次血战的前锋节点之一，就算白空照和南宫世家也不敢公然攻城，小规模打斗就各凭本事了。
然而当千夜刚刚走出战区边缘，就心生警兆，在真实视野中看到前方又有拦截。他的心沉了沉，如果只是单纯的封锁线，那么他有把握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潜行过去。可是现在多了一个白空照，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千夜犹豫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冒险，向后退去。
这一次，他准备折而向东，冒险穿越大片黑暗国度的领地，再行进入人族领地。这条路线会绕一个大圈子，但是好处就是哪怕南宫世家加上白阀，也无力在血战中布置一条长达数百公里的封锁线。
千夜刚刚起步奔跑，忽然心中一动，转头向左边望去。在那个方向上，突然升起一颗明亮的信号弹，距离他目前位置不过数十米。
这是召集围攻的信号！虽然根本看不到那个方位有原力反应，但几乎不用想，千夜就断定射出信号弹的一定是白空照。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试图逃离，而是静立不动，任由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终于，林间人影一闪，少女从树后现身，有些疑惑地向千夜所处方向望来。结果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双生花黑洞洞的枪口！
千夜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少女身上顿时绽开血色。她一声惨叫，翻身隐入林间，就此消失。
千夜心中暗叫可惜。他此时如同强弩之末，无法催动双生花合二为一，可左右轮的血腥曼陀罗和幻之曼殊沙华也是五级枪的威力，用来对付一个八级战兵绰绰有余。
然而他绝无留情的两枪，一枪轰头，一枪心口，却仍在白空照可怕的战斗直觉面前铩羽而归。她几乎在枪响同时就本能地扭动身体，当头一枪被避开，心口那枪则轰在了肩背处。白空照这记伤得绝对不轻，但是和千夜的预想差得太远。
自从加入红蝎，正式开始战场生涯以来，千夜还很少有这样失手的时候。这也从侧面表明，那个少女是千夜最可怕的对手之一，她目前甚至还比千夜低了一级。
白空照受伤遁走，千夜再不停留，悍然冲入围捕队伍，突围而去。
接下来就是一路逃亡。
半途中，白空照如同幽灵般几次出现，又几度被千夜击退。她也不断负伤，甚至伤势不比千夜轻多少，可这个少女却展现出极为可怕的韧性，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千夜的绝杀，她的回复力也极为惊人，常常过不多久又会出现在左右。
千夜发现超过一定距离后，就连真实视野都很难锁定白空照的存在。他忽然联想到之前门罗氏族的那个血骑士，在数百米距离上，千夜一度错判了对方的等级，直到双方正面交手才发现问题。
至此千夜得出一个很糟糕的结论，白空照很大可能就和那个血骑士一样，得到了铁幕的力量，能够锁定自己行踪，并且在铁幕环境中获得了一定隐匿能力。既然如此，他立刻改变策略，不再刻意隐藏，而是保持速度和体力的均衡，开始极限奔跑。
他要象在西陆对付血族子爵那样，依靠身体优势活活将追兵拖垮。
然而白空照就如荒野孤狼，体力和耐心同样可怕，紧紧跟在千夜左右，时不时就扑上来试图咬一口。虽然这样的尝试往往以被千夜反杀而告终，可是她始终不曾放弃。
若是换了另一个人，早就被她不断的缠杀拖垮，然而千夜在耐心和坚韧方面丝毫不弱于白空照，甚至连反应都没有丝毫迟滞和懈怠。若不是身后还有大队南宫世家的追兵，千夜早就反过来追杀她了。
在这方面，他们两个惊人的相似，或许同是出身垃圾场的经历，让他们有了类似的坚忍。
追杀断断续续进行了整个下午，然后进入夜晚，白空照依然缀在千夜身后，南宫世家那些战士却开始受不了，陆续有人掉队。到最后仅有不到十人还能跟住白空照，可是看他们一个个脸色惨淡、气若游丝的样子，真要战斗时能不能打得响枪都有问题。
这支追杀队伍，如果正面战斗，千夜一点机会都没有。可是大半天连续不断的跑下来，却活活被拖垮。
然而千夜也不好受，身上伤势不断增加，原力渐渐干涸，行动越来越沉重，也没有时间汲取血气补充体力。身后白空照仿佛不知疲倦地追蹑着，有如幽灵，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挥来致命的一击，这才是最大压力所在。
就在追逃中，一天过去，两天三天过去。
南宫世家的追兵早已不见踪影，他们当中最强悍的一名十一级战将已经在一天前死在千夜的伏杀突袭下。当时那名战将原力几乎枯竭，一身本事发挥不出一半。
然而千夜也付出沉重代价，被战将临死反扑，挨了两刀，随即鬼魅般出现的白空照趁机偷袭，又被狠狠捅了一刀，身体几乎对穿。千夜则挥刀如电，在少女身上连下数刀，伤处全在腰上腿上。
就这样，三天之后，这场逃杀变成了千夜和白空照之间的追猎和反追猎。两人时时会变换角色，上一刻的猎人可能因为一时不慎，受伤稍重，转眼间就变成了猎物。
千夜此时已把白空照视为心腹大患，只要抓住机会，就紧追着她反杀。这个少女简直就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不杀掉她，不知道何时死亡就会降临。
转眼间又是两天过去。
千夜跑着跑着，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他伏在地上，大口喘息，只觉得喉咙里象着了火一样，干得几欲裂开。他握住安度亚的神秘空间，想要从里面拿些水和药物出来，结果头忽然一阵剧烈痛疼，就失去了沟通项链空间的能力。
这个结果也在千夜意料之中，他体内不仅原力见底，血气也几近枯竭。千夜四下张望，看到不远处有个小水坑，里面有些泥水，求生之际，这就是甘泉，他立刻爬了过去，大口大口喝着，转眼间就把坑里的水汲干。
喝完了水，千夜才感觉有了些力气，挪动身体，靠着一株大树坐起来。现在他每动一下，全身上下都在刺痛，也不知道有多少道伤口，好几处伤口已经化脓，可是千夜已经没有力气去清理。
对面灌木丛忽然分开，白空照从里面钻了出来。此刻少女衣裙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变成腰间系着的一块破布，整个上身全都裸露出来。她纤细的身体上，同样遍布伤口，甚至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她几乎都站不稳了，可是握刀的手依然有力，眼中更是亮着光芒，澄澈剔透。
千夜却很放松，依旧靠树坐着，并没有站起来。他看着少女，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白空照沉默片刻，说：“你不死，我总是活得很不安心，总觉得会死在你手上。”
“为什么？”千夜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回想过往，他至少放过她两次生路。
“感觉。”
“这个理由足够了。”千夜扶着树，慢慢站起来，向少女招了招手，说：“来吧，来杀了我。”
看上去千夜已经没有再战之力，只要上去一刀，就可以了结这场漫长的战斗，也了结令自己最为不安的梦魇。白空照握刀的手越来越紧，从指缝间竟然有丝丝缕缕的黑暗原力溢出。
千夜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淡淡一笑，说：“原来你还藏着底牌。既然还有黑暗原力可以动用，为什么还不动手？过来，一刀，就这么简单。”
白空照却在犹豫，原本澄澈的目光闪烁不定，映射出一丝诡秘。
两人相距数米，就这样对峙起来。此刻双方就是看谁先一步倒下，或至少露出破绽。
少女仍然犹豫着，虽然在她眼中，千夜气息虚弱，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惟有双眼神采依旧。
此时千夜身体内确实是一片死气沉沉，黎明潮汐在血脉中几乎干涸，偶尔星点反光显示着距离灯枯油尽还差一步。只在他心脏深处还有活力，暗金血气缓缓游动，极慢地上浮着，血气双翼一点点张开，上面有一根羽毛正发出灿烂光芒。

第一百一十八章 活化的黑森林
这是吸收无数精血才喂养出的原初之翼一根羽毛，不知道威力会有多大，但想来干掉几个白空照都不是问题。
问题却在于，能不能打中。过去数日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次千夜以为必中的一击，却被白空照以种种诡秘之极的手段逃脱。原初之翼威力再大，射不中也是无用。
而此时千夜等待的就是白空照靠近，用出绝杀之击，那也将是他射出原初之羽的时机。
就在这关键时候，白空照却裹足不前，和之前出手时的果敢狠辣截然不同。她略带迷茫的眼睛一直望着千夜，然后竟然开始缓缓退后，直到退入林间，消失不见。
千夜怔了怔，才明白少女放弃了眼前的机会，不由摇摇头，她的直觉果然无与伦比。千夜也转身离开，继续这场无休无止的追猎游戏。
头顶的苍穹是浓重的铅灰，铁幕仿佛已经成为天空的一部分，似乎永远也不会散去。千夜踉跄走着，已经根本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眼前的景物一阵清楚一阵模糊，身上很多地方完全失去了感觉。
抬头就是一成不变的铁幕，环顾四周则是一片又一片密林，千夜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身体也越来越轻，似乎在云端飘行。有时候明明踩着的是坚硬地面，却感觉如同走在棉花上。
“到极限了？”千夜有些紊乱的思绪中突然清晰地跳出了这个念头，他迷迷糊糊地停了下来，依稀感觉肩膀靠到一棵大树，于是就此站着休息。他不敢坐下，知道一旦坐下，就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我要死了吗？”这是他第二个想法。
死亡似乎并不可怕，只要闭上眼睛，彻底放松下来，就可以在黑暗和宁静中坠落，直至永远。恍惚中，千夜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脚下好像踏着垃圾场熟悉的凌乱。
他似乎听到引擎的轰鸣声，对垃圾场中生存的孩子们来说，这种声音就是仙乐，因为这意味着上层大陆的浮空艇到了，又会有新的垃圾抛下。有垃圾，他们才能够活下去。
千夜忽然睁开双眼，眼中渐渐燃起火焰。我，还不能死！
千夜甩了甩头，让眼前的景物变得清晰一些，他现在无法启动真实视野，完全是凭着直觉选了个安全的方向，就准备继续走下去。
过了一会儿，千夜忽然一怔，才想起好象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白空照了。按照原本的规律，这段时间里，白空照至少应该对他发动两三次攻击才对。
难道她支持不住，终于倒下了？千夜摇了摇头，白空照明显有后援和补给，应该不至于这么弱。至少现在千夜还保有最后一击之力，那么白空照也应该会出现作最后一次尝试才对。
数日不眠不休的彼此厮杀，不知不觉间，千夜和白空照对彼此了解得无比透彻。
千夜再向周围望去，试图找出少女的踪迹。然而虽然视野中的景物完全清晰起来，他的脸色却变了。
不知何时，林间开始弥漫起淡淡雾气，周围树木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模样。树干漆黑，枝条扭曲，前端锋利如刀，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黑森林？
千夜面色凝重，没想到传说中的东西居然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眼前，而他发现自己甚至记不起是如何走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他走进了黑森林，还是原本正常的森林突然变异。
关于黑森林有许多神秘的传说，只不过大多数传言都无法得到证实。甚至连黑森林是真实存在，还是仅存在于濒死者的幻觉中都还有争议。
可现在千夜能够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周围景象是真实存在的。
雾气越来越浓，原本还能隐隐绰绰看到远方绵延无尽的树干枝桠，现在全变成一片灰濛。千夜的视线距离仅剩下两三百米，目之所及全是如同黑曜石雕刻般的树木。他忽然心中一动，白空照一直没有出现，或许也和黑森林突然出现有关。
千夜没有妄动，他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块血晶，捏碎，汲取了里面储存的血气，静静地恢复一会儿，然后开始谨慎地观察周围。若无法窥破黑森林的秘密，他很可能永远也走不出这里，最终变成它的养料。
再次启动的真实视野有些模糊，却不妨碍千夜感受到了翻涌滚动的黑暗几乎充斥了整个世界。
此刻在远方，白空照静静站立，看着前方一片格外茂密的森林，止步不前。她身上多了一件披风，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在少女身边，还站着数十名南宫世家的精锐私军，以及一名矮小老者。
那老者目光如电，向白空照扫了一眼，沉声道：“老夫南宫远望，想必空照小姐听说过老夫的名字。”
白空照淡淡地说：“南宫世家的二长老，我还是听过的。没想到您居然会亲自到这里，就不怕天鬼发现吗？”
南宫远望嘿的一声，傲然道：“老夫藏气功夫修炼三十年，要是连天鬼耳目都瞒不过，那岂不是白修了？”
白空照嗯了一声，继续以淡漠语气说：“那么二长老准备出手吗？”
南宫远望顿时一窒，他再如何自负，却还没达到神将，哪敢说能在天鬼铁幕下全力战斗？白空照这句话问得极不客气，隐隐有种既然不能出手，那么来与不来又有什么区别的蔑意。
南宫远望脸色阵青阵白，片刻后方道：“老夫得到天成战死的消息，就全速赶来。天成乃是老夫独子，白小姐，你不觉得需要给老夫一个交待吗？！”说到最后一句，南宫远望已是声色俱厉。
白空照却似根本没听出他话中的威胁之意，说：“南宫天成？就是留着短须的那名队长吗？”
“正是！”南宫远望脸上满是怒意。
“他死在千夜手里。”这就是白空照的交待了。
南宫远望强忍怒气，“那千夜现在在哪里？老夫非要将他剥皮抽筋不可！”
白空照向前方茂密森林一指，“就在那个方向。”
白空照手指的方向上，森林格外茂密，树叶绿得异常鲜明，甚至有些刺眼。在铁幕下的灰暗世界中，仿佛有一种会发亮的光彩。不知怎地，看到这片森林，南宫远望竟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片树林怎么看起来如此古怪？”
白空照轻轻一笑，说：“这就是黑森林啊，当然不一样了。”
南宫远望遽然一惊，道：“黑森林？！老夫又不是没见过黑森林，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那它应该是什么样子？”
南宫远望双眉紧锁，看了眼白空照，问：“你又怎么知道这就是黑森林？”
“感觉。”
少女的回答顿时让南宫远望脸上罩了一层青气，他有心发作，可随即想起可能就在铁幕边缘徘徊的白凹凸，生生把这口气吞了下去。白家那女人出了名的护短和蛮不讲理，如果动了白空照，那就等于是得罪了白凹凸。
南宫远望身边一人缓缓道：“黑森林传闻甚多，但大多名不副实。小人不才，也曾实地勘验过一处黑森林，其中无论树木土壤都诡异无比，难以明了如何形成。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可怕之处。此地和黑森林相差甚远，不知空照小姐为何在此止步不前？”
白空照说：“你去的那处是黑森林死后留下的痕迹。前面的可是活的黑森林，我不想进去，你们如果愿意就去吧，那个人就在里面。”
“活的黑森林？”南宫世家众人俱是一惊。
南宫远望面色凝重，沉吟道：“既然空照小姐对黑森林知之甚详，还请陪我们闯一闯吧。以我等实力，就算遇到什么古怪，想来也是有惊无险。”
“不去。”白空照拒绝得很干脆。
一人和南宫远望耳语几句，他即刻道：“只要空照小姐肯去，价钱好商量。”
“不去。”
连续两次被毫无回旋余地的拒绝，让南宫远望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在南宫世家中向来是一呼百应的大人物，何曾受过这种气？其他人就算办不到他的请托，也会委婉解释，希望取得谅解。
可是他偏偏一时发不出火来。眼前这个少女不光身份特殊，能力也极为诡异，和她一起围攻千夜的有两整队百名精锐战士，现在一队全军覆没，另一队则被拖垮，只有白空照和千夜一路缠战到最后。
这等战绩，让南宫远望知道绝不能用等级来衡量眼前这个外貌甚至未成年的少女。况且如白凹凸这样高傲目下无尘的人物，却对她十分看重，不是没有道理的。
眼见白空照无论如何也不肯进入活化的黑森林，甚至连再靠近一点都不愿意，南宫远望也是老狐狸，心中有了警惕，试探着问：“空照小姐，黑森林中究竟有什么危险，能否透露一二？”
少女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只是不想进去。”
说罢，少女再也不理会南宫世家诸人，转头就走，宛若幽灵般消失在山林中。
南宫远望脸色阴晴不定，忽然对身旁一名战士说：“你，带上十个人，进去看看！走半小时然后折返。”
那人顿时失色，可是南宫远望的命令又不敢不从，只得咬牙，点了十名战士，慢慢走向那片异常生机勃勃的森林。果然诡异的情景出现了，战士们一迈入森林，分明还应该在正常的视野范围内，身影却渐渐消失，就此不见。
这些人都是在南宫远望眼前突兀地失去踪迹，以他的力量竟然也无法锁定那些战士的气息，南宫远望的脸色顿时难看到无以复加。现在只能等他们在规定时间内折返了，只不过众人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南宫远望这批人就陷入了僵局，他们在原地等了大半天，那些进入黑森林的人仍是杳无音信。
见南宫远望脸上渐渐有了焦急之色，一名心腹就道：“长老，再等下去也不一定有结果。不如留些人在这里守着，我们先回去？您不能在铁幕下久留啊。”
南宫远望缓缓点头，“也罢，我就先走。建成，你带一半人在此设伏，一旦看到那小子出来，格杀勿论。玉成，你再带些人，去周边弄点军功。”他们这次行动极不顺利，本来南宫世家的两个整编战队是主要打军功，顺路来围杀千夜的，现在却变得本末倒置。
那心腹听到这样的分派倒是明显松了口气，能够早点离开这片诡异的地方，自然是再好不过。
千夜已经不知道自己在黑森林中待了多久，他靠在树上，闭目静坐。
周围安静得可怕，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连风都没有，也就没有枝叶摇曳的响动。然而静得久了，冥冥中又出现了种种细微声音，似是有人在窃窃私语，又似是什么东西正在细细咀嚼。

第一百一十九章 混乱生命（上）
千夜张开眼睛，所有的声音全都消失，看来果然是幻觉。森林中还是那么寂静，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皮肤下血流和心跳的声音。
还在黄泉的时候，他就经受过了极静环境下的训练。那是极度危险的课程，有不少学员在训练过程中发疯。千夜知道此刻必须得作点什么，想了想试着检视身体。
刚才从那块血晶中汲取的能量不足以完全启动真实视野，但是激活了千夜心脏里萎靡的血气，他能够感觉得到几乎麻木了的身体在一点点复苏。
或轻或重的疼痛从各个角落纷沓而来，不过这让千夜反而感到爽快，这是活着的感觉。
可目前千夜的身体状态极差，他受了太重的伤，光是洞穿身体的伤口就有三处，内脏几乎都有损伤，甚至大半个肝脏都被粉碎。此刻他体内血流缓慢而粘稠，即使是在血管破损的地方，也只有少量外溢。血液中弥漫着淡淡血气，正是它们的存在才没有过多失血，始终保持再战之力，这就是血族体质符文的能力。
然而现在体内血气已经十分微弱，一旦彻底枯竭，被强行滞止了流动的血液很可能瞬间喷发，造成大失血。千夜一咬牙，从心脏中引出一道普通血气，又调动一缕黎明原力将其击散。
这等于在体内形成了一次小小的交锋，当血气散开时，千夜闷哼一声，脸色刹那间惨白。不过散溢的血气迅速渗入血液，给伤口处已经萎靡的血气注入新鲜活力，接着周围的肌体也明显被激发，控制了伤势的恶化。
这是来自血族体质能力符文的秘法之一，通过自散血气来修复身体上的重创。
从疗伤效果上说，这种方法立竿见影，远胜人族心法。除了血核、心脏大脑等主要部位受损，余者伤势再重也有得救，坏处就在于，血族的位阶与血气数量和质量直接相关，自散血气相当于自降等级。
千夜再引出一道普通血气，同样以原力击散。他毕竟不是血族，虽然知道这个原理，却对血气无法做到完全控制，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来打散。然而体内血气如有灵性，被打散两道后，全部蛰伏到心脏深处，任由他如何设法，都再不肯出现。
好在散过两道血气，已足够控制住伤势。现在他体内的紫色血气缩在符文里一动不动，只暗金血气还有些活力，围绕心脏不断游动，偶尔会洒出几点光芒，落在心脏伤处，那里的肌体生长速度就会明显加快。
在这片森林中，千夜的感知受到严重干扰，不仅失去方向，连对时间的概念也变得十分模糊。他拿出原力日晷看了看，本以为历时颇长的疗伤，居然才过去了一个小时。
不过千夜随即发现，日晷上的方向指针一动不动，显然失灵了，不由疑惑时间指针是否也同样失去作用。这真是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在到处看起来都一样的森林中，有可能走上一整天，也不过是在原地兜圈子。
千夜开始仔细观察周围，随着伤势的稳定，真视之瞳也恢复了清晰。
这次黑森林逐渐褪去外衣，露出真实一面。和永夜其它地方相似，这里同样到处弥漫着黑暗原力，但是格外活跃，而且在原力中还杂着其它东西。当千夜注意到那些杂质的时候，原本被遮蔽的感官同时恢复过来，随即感到肌肤微微酥麻。
千夜心中顿时一凛，这种感觉并不陌生，类似于接触到黑钛那种物质。也就是说黑森林里存在辐射，异常强烈的辐射！
千夜缓缓站起来，极目四望，真实视野继续一层层展开这个世界的秘密。他慢慢看到一缕缕虚空原力不时从地面溢出，然后散发、中和。显然这就是辐射的源头。
虚空原力也分为很多种，纯净而温和的黑暗或黎明原力都可以利用，但这里出现的虚空原力则相当靠近永夜与黎明的中间区域，异常狂暴扭曲，只有害处，没有益处。这种程度的辐射，战将以下的人类已经无法久待，只有身体强横的黑暗种族才能够长时间停留。
千夜深吸了一口气，显然这就是黑森林的秘密之一，狂暴的虚空原力。
这片土地不可能在永夜大陆上凭空出现，只不过不知道原来是什么所在，如此多的虚空原力说明了此地的特殊，而在永夜，越是特殊的地方就越意味着危险。
而他此刻身体的感官大部分恢复了正常，感觉到体内血气正在抵抗着辐射，但也在缓缓消耗，拖不了太久。眼前情况实在是糟糕，环境如此恶劣，不早想办法，恐怕得活活耗死在这片诡异森林里。可是放眼望去，所有方向都是同样暗黑诡异的树木，根本看不到尽头。
千夜没有犹豫太久，就朝前走去，没再花力气去辨别方向，连真实视野都无法找到出路，那么无论如何选择都没什么区别。
走了不知道多久，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忽然让千夜有了种奇异感觉，暗金血气也加快了游动。
看上去，那就是这座森林中一棵再正常不过的树，深黑扭曲的树干，如铁荆棘般的锋利枝条。即使在真视之瞳中，它也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千夜未曾停步，还是向它走去。在这座寂静到一成不变的森林中，任何一点异常或许都是离开的契机。
大树足有三人合抱，正面看来一切如常，但是当千夜走到背面，顿时一惊。
大树背面有十余个树洞，洞口都被透明的膜封住，可以看到里面大半装满了混浊液体。每个树洞内都有着一头生物，它们大多生得奇形怪状，千夜根本叫不上名字。有几个树洞内根本还就是一团蠕动肉块。
这棵大树看上去就象是某个疯狂技师的培养槽，把各种生物都切了一部分下来，然后胡乱拼接在一起，就成了这个模样。
还没等千夜决定该怎么办，一个树洞突然破开，里面的生物带着一泼混浊液体，冲了出来。它掉落地上，立刻弹起，笔直向千夜的脸扑来！
这是头蜘蛛般的怪物，却在腹部生了张大口，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牙齿，有些类似于某种沙虫生物。
面对扑来的怪物，千夜拔出深红之牙往身前一横。那头怪兽即刻自己扑到锋刃上，被一刀洞穿。它虽然外貌狰狞，攻击力也就是一般五六级的凶兽，这个程度当然奈何不了千夜。
然而意外的是，这头长得无法形容的生物居然有着和体型力量不相称的精血，而且涌动着滚滚生机，比普通凶兽强盛得多。
这生机过于旺盛了，旺盛到了根本不受控制的地步。千夜在黄泉学过的生物课告诉他，如果一个生命拥有类似生机，那么它体内所有组织都会疯狂生长，最后变成一团不规则的肉球，从而把自己杀死。
同样的，那些沿着深红之牙汹涌冲入千夜身体的精血对普通血族来说都可能会是剧毒，它们一接触到血脉和肌体，就焕发出蓬勃力量，想促使身体组织飞快生长。
不过千夜已经发现异常，当机立断运转玄篇，碾磨精血的庞大漩涡缓缓出现，如同平时吸收精血一样，把那些异常活跃跳窜的精血一一拉入，再彻底粉碎，逐一转化为纯正黑暗原力。
有了这份黑暗原力供应，一直沉寂的紫色血气终于动了动。而千夜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时那棵大树中孕育的生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一开始活动。先后有数头古怪异兽破膜而出，就连那些没有规则形状的肉块也开始拼命蠕动。
数头异兽没有扑击千夜，反而互相之间开始拼命杀戮吞噬。这些异兽实力和前面那头在伯仲之间，千夜一怔，静观其变。
数头异兽转眼间就死得只剩一头，它的形状与破膜而出时有些许改变，膨胀到山地狼差不多大小，只是生着三个头，还有十一条勉强可以说是腿的器官。
它向千夜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却没有进攻，而是反身扑到大树上，将还封在树洞里的生物全都掏出来吃掉，接着就在千夜眼前又开始了肉眼可见的生长。
这个过程让人异常恶心难受，异兽身体内部就像沸腾的大锅，这里鼓起一块，那边又长出个说不清楚的器官。然而生长过程并没有伴随着力量的强大，反而生机开始流失。
看到这里，千夜就知道它活不了多久。于是迈步上前，轻松避过迎面而来的扑击，一刀将它钉在了大树上。
异兽发出吱吱尖叫，拼命挣扎，可是除了浓郁生机外，它根本说不上什么力量，对深红之牙的强力抽吸根本无从抵抗，转眼间就生机尽失，再也不动了。
千夜挥刀将它尸体剖开，果然连躯壳内部都是混乱的，骨骼般的物体东一块西一块地长着，内脏完全和血肉连到了一起，还有几块不知功能的腺体干脆长在一处。
这是头完全混乱的生命，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不过它给千夜提供了超过骑士的精血。
千夜这次已经有所准备，十分从容地把所有精血全部汲取干净，随即立刻坐下修炼，直到完成一整个周天的循环。
得到黑暗原力供应，紫色血气终于从沉寂中复苏，开始缓缓游动。虽然还十分虚弱，但是紫色血气的复苏就意味着千夜的血族体质恢复运转，恢复过程或许缓慢，可至少迫在眉睫的危机已经过去了。
千夜有了少许信心，既然这片森林中能够得到精血，那就还有生机。

第一百二十章 混乱生命（下）
紫色血气复苏后，千夜身体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他稍微休息片刻，就走到大树前，挥动深红之牙，将大树根部挖出一个空洞，想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古怪。
树身并不坚硬，剖面上湿漉漉的，很快就渗出粘稠汁液。千夜伸手一摸，发现这些汁液就是树洞中那种混浊液体。但是特殊之处在于，千夜从汁液中感觉到了狂暴的虚空原力。
看来这棵大树从大地里抽取虚空原力，再供应给一个个树洞中的生命。正是虚空原力狂暴和混沌的性质，影响了孕育中的那些生命，才让它们变成这种不伦不类的样子。
外面世界需要一年甚至数年的过程，在这里被极限浓缩。
千夜上下检查一番，再没有新的发现，就继续向前走去。这次他每走十余米，就在树干上刻下一个记号，以免迷失方向。
但是走着走着，千夜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破空声音，好象有什么东西正从后方飞速接近。在这座沉寂的森林里，一点点响动都被放大，那声音听起来貌似还有段距离，却在极静中变得惊心动魄。
千夜瞬间确认声音是真实的，而非幻觉，于是立刻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
片刻之后，从他来的方向居然出现了一个人。在这种疯狂的地方还能看到正常的人，千夜一时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来人在一棵大树前停下，而千夜刚才正在上面做过记号，他伸手去触摸那些实际上没有什么意义的线条，千夜心中一凛，意识到此人很可能是循着记号追踪而来。
千夜的目光落在那人衣服和装备上，外面没有什么可见的身份标识。然而当他检查完千夜留下的记号，开始转头四顾时，千夜突然从他腰间露出一角的枪套上看到了南宫世家的家徽。
南宫家的高手！
千夜冒险用真实视野扫了一下对方，居然看到三个原力漩涡，那是一名十二级的战将。别说他此刻状态不佳，就是全盛之时，也未必能够战胜这等对手。
千夜立时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慢慢向后退去。在这片森林中感知受到严重扰乱，只要距离足够远，就很难追踪到他。
然而才退出两步，那南宫家族的高手突然转头看向这边，喝道：“谁！给我出来！”
千夜吃了一惊，随即意识到，对方在黑森林中发现了他留下的标记，还能准确地追踪至此，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显然又是一个得到铁幕力量的家伙。
千夜再不掩饰踪迹，一跃而起，全速逃离。
那人看到千夜，双眼顿时一亮，“是你！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还想逃？”
他发力飞奔，顿时如脱缰野马，和千夜距离一点一点拉近。此人原本并不以速度见长，可是千夜如今重伤在身，行动大受影响。
“小子，你逃不掉的。现在停下来，老实听话，我保证不伤你的性命！我们先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再说。”
“还不停下？真当南宫大爷没有收拾你的手段吗？”
“喂，这样浪费原力会死的！”
无论身后那人如何利诱威胁，千夜却心志坚定，始终保持在能够承受的最高速度，一路狂奔。追逐中，他突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这片森林中会不会出现掠食者。
连刚刚孕育出的混乱生命都达到了五六级，那成年的混乱生命将会如何恐怖。而在无比寂静的森林中，声音就是最好的感知猎物手段。
跑着跑着，千夜忽然看到远方的原力正在剧烈波动，如同沸腾。他立刻掉换方向，朝着那边奔去。现在千夜和身后那名南宫家战将的距离已经拉近得极度危险，不管远方有什么东西，还不是和落在南宫手里一样？
千夜听到身后的奔跑声突然增加了杂音，不假思索，本能地向侧方跃出。果然一声轰鸣，原力弹呼啸着掠过千夜，射在旁边一棵大树上，打出碗口大的深坑，混浊树液立刻从坑内流出。
南宫建成连射两枪，却全被千夜闪开，忍不住骂了声：“见鬼！”现在没有其它办法，惟有一追到底。
千夜跑着跑着，脚下突然一软，险些摔倒。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只脚深陷进地面，看着一般无二的地面，不知怎地居然只是一层浮土，下面竟然全是淤泥。
而千夜身后扑通一声，南宫建成膝盖点到泥坑时，才直直跃起，把自己拔了出来。他也遇到一个暗坑，不过那坑较深，反应也没有千夜敏捷，平白吃了一个小亏。
借此良机，千夜又把距离拉开十余米。
此时林间地面已经到处都是泥坑，再越过百米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水洼。千夜跑得更加小心，看准纵横交错的树根，一个个跳过去。而后方的南宫建成摸准了地形后，速度也开始提升，再次逼近千夜。
千夜呼吸越来越急促，忽然间胸口烦闷，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血色竟是格外鲜艳，甚至还有点点光芒闪动。他只觉一阵虚弱袭来，脚步立刻沉重许多。
就在刚才千夜牵动了内腑伤势，而一道普通血气突然从心脏深处浮起，自行消散，堪堪稳住伤处不再进一步恶化。
千夜一咬牙，只管往前冲，身后南宫建成得意的大笑越来越近。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风吹过，蓦然一惊。
从进入黑森林至今，世界就是凝固的，连空气仿佛都不流动，更别提有风。而风来的地方，就有可能是森林出口。
然而千夜随即感觉到不光有风，大地也在震动，当头更有一片阴影罩下。就在前方，一头巨兽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千夜和南宫建成。
它的头有些类似于鳄鱼，嘴里遍布利齿。下方的身体就象堆积的肉块，八条胡乱分布的腿撑起庞大身躯，看上去格外颤颤巍巍，似乎下一刻就会崩塌。
这头巨兽直立起来足有十余米，在如此庞然大物面前，千夜和南宫建成仿佛两只小虫子，还不够它一口吞的。
当此险境，千夜和南宫建成全都停步，不敢轻举妄动。这头巨兽本体如此庞大，哪怕没有任何异能，也是极为可怕。普通原力枪轰在它身上相当于挠痒，或许只有碧色穹苍和开山那个级别的武器，才能够给它造成重创。
巨兽明显对突兀出现的两个人类十分感兴趣，低下硕大的头颅，上面数十只眼睛分别转动，看着两人。它用力嗅了嗅，然后就放弃千夜，一口向南宫建成咬去。
“这是怎么回事？！”南宫建成几乎要疯了，明显千夜离得更近，可是这头巨兽却舍近求远，直接找上自己，难不成他比较好吃？
千夜却隐约猜到了原因，相对而言，南宫建成确实比较可口。他观察过初生的混乱生物互相吞噬，发现它们挑选食物的首要标准是生机旺盛。
千夜重伤在身，气息微弱，全靠着残余血气和血族体质才到现在还能坚持站立。而南宫建成却是神完气足，又是十二级强者，体内生机极为强大，对混乱生物来说，这就是无上美味。
如此良机，千夜自然不会错过，转身就跑。
只是没奔出两步，大地再次震动起来，放眼望去，原本坑坑洼洼的林间地面，出现一个一个黑洞，无数大大小小的混乱生命纷纷从地里钻出来。那头巨兽看不上千夜，对它们而言却是一道大餐。
千夜眼见要被团团围住，一个闪身，冲到一株大树边，依树而立，这样至少可以稍微阻挡下来自身后的袭击。他心中忽然微微一动，试探着释放出一缕血气。
最先逼近的几只混乱生命明显迟滞了一下，显然这些源自混乱虚空原力的存在对黑暗原力同样不适应。然而它们也只稍稍停了一息，仍然被进食的本能驱动，缓缓逼上。
一头外型如同蜘蛛的混乱生命突然从地上弹起，闪电般扑向千夜面门。对这样毫无章法的扑击，千夜应对地十分轻松，他提起深红之牙在面前一放，那头混乱蜘蛛就自己撞到了刀锋上。
深红之牙刹那间洞穿了混乱蜘蛛，但千夜居然手臂一震，隐隐有些发麻。这头混乱蜘蛛的冲力极强，直如一枚炮弹，若是撞到树干上，都能够撞出一个大坑来。
千夜立时提高警惕，刚想将刀锋上混乱蜘蛛甩掉，猛然间一股滚热精血顺着刀锋涌入。千夜全身一震，体内血气涌动，差点直接进入沸血状态，所幸他已全神戒备，立刻收束住奔突的血气。
这头混乱蜘蛛的精血出乎意料浓郁，蕴含生机极为浓烈，瞬息间刺激得千夜身体各处都出现活化迹象。想不到成年的混乱生命精血竟会强大到这个程度，就连他也抵挡不住。
千夜还没来得及运转宋氏古卷玄篇，紫色血气似是意识到了危机，高速冲出能力符文，一头扎入他血脉中奔腾起来，沿途不断放出点点紫芒。紫芒所到之处，肌体的生长重新变得致密结实，压制住了一味膨胀的活化。
然而即使是紫色血气，也只能延缓活化过程而已，活跃到令人胆战心惊的生机仍在千夜体内四处寻找出路。
不过紫色血气争取到的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千夜运转玄篇心法，巨大的漩涡如磨盘缓缓旋动，把来自混乱蜘蛛的精血一一拉入研磨碾碎。
只是这次不像汲取那批初生混乱生命精血时那般容易，总有一丝一缕活泼过头的精血想要挣脱桎梏，千夜不得不分心二用，适时给予压制。
他在战斗时还要关注体内世界的争夺，应付那些混乱生命就变得有些吃力，连续避过数次扑击后，终于被一头牛犊大小的异兽撞中，横飞出数十米，撞毁数棵大树方才落下。
这一下撞得不轻，千夜胸口气血翻涌，差点又一口血喷出来。就在这时，一根粗大树干自天而降，恰好落在他面前，将一头紧追而来的异兽狠狠砸入地面。

第一百二十一章 原初之枪
那头异兽猛地顶开树干，跳了出来，却站立不稳，显然伤得不轻。千夜立刻抓住这一线机会，反扑而上，狠狠一刀刺入异兽应该是脖颈的部位。
这里的混乱生命虽然外形类似一些已知生物，可总有几处扭曲变形，仅看外表说不上什么地方是要害。不过在吸血刃面前却没有什么区别，无论刺入哪个部位，精血都会被抽吸一空，恰好是它们的克星。
炽烈生机再度从深红之牙中滚滚而来，瞬间将千夜体内充填小半，然后在玄篇漩涡中凝练成黑暗原力。
这头牛犊大小的异兽精血之足，几乎相当于一个黑暗男爵。暖洋洋的热流从掌心向上，沿着血脉奔跑，转眼间那头异兽的精血就被汲取大半。
此时千夜方才有空抬头向右侧看去，那里是树干飞来之处，巨兽和南宫家的战将正在激斗。树木一棵接一棵折断、倾倒，轰隆隆声势极为惊人，无数枝干向四周激射，如同箭矢。
若非那边战况的激烈，彰显了巨兽的威胁，千夜甚至都有先把这些成年混乱生命打扫干净再离开的冲动。它们的血对其它人来说是剧毒，但对修炼了玄篇的千夜来说，就相当于一座座会移动的能量宝库。
这时又一头异兽呼啸而来，千夜伏低身体，它扑了个空，从头顶飞过。异兽收势不住，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只听一声轰鸣，猛犸象腿粗的树干再从中拦腰折断，缓缓栽倒。
连续避过数头异兽扑击，千夜选中一头较为弱小的，出刀如电，一刀将它刺穿。就这样，千夜与大小异兽翻翻滚滚的恶斗，抽空继续关注南宫建成那边的战局。
不同于千夜这里一边倒的战局，南宫建成那边打得惊天动地，他的气息竟然节节攀升，一举突破到十三级，显然在这生死关头他用出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法。
十三级是公认会引来天鬼分身的分水岭，可是战了这么久，却什么异象也不曾出现，这处森林果然诡异。
南宫建成身法快如闪电，围绕着巨兽不断游走，几乎看不清人影，只剩下一道道环状原力光芒。他一边闪避，一边疯狂将攻击倾泻在巨兽身上。
那头巨兽此刻身上伸出数根肉须，每根都有数十米长，水桶粗细。这些肉须力大无穷，不断抽向南宫建成，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大坑。它时时还会将树木连根拔起，当作武器，向南宫建成拍击。
南宫建成忽然凝立空中，背后的原力长枪已持在手中，连续三记轰鸣，三颗炽烈的原力弹连续射在巨兽脖颈部位，在那里开出一个大洞。随即又把两颗原力手、雷精准无比地扔进伤口，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后，巨兽半个脑袋已经消失。
南宫建成刚刚松了口气，忽然一根肉须闪电拍来，一下将他抽飞数十米，这才踉跄落地，立刻喷出一口鲜血。
接着可怕的一幕出现，巨兽伤处血肉疯狂蠕动生长，无数短小的触须密密麻麻地蠕动，一个新的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只是和原先那颗形状完全不同。转眼之间，巨兽伤势就恢复如初，又向南宫建成扑去。
南宫建成骇然之余，迅速换上长剑，剑光吐出数米，他此时再顾不得天鬼的威胁，出尽全力，每劈一剑，就会在巨兽身上留下数米长，一米深的巨大创口。但是巨兽也显示出极为恐怖的再生能力，这些伤口转眼间就平复消失。
不远处千夜看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顿时萌生退意，随即又浮上一个疑问，南宫建成明显不是巨兽对手，为何不逃？他沟通了铁幕意志，黑森林的干扰有所削弱，而巨兽行动迟缓，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千夜之所以和这些形形色色的小异兽缠斗，吸收精血恢复伤势，也是觉得巨兽的速度不快，自己见机不对，可以从容逃走。
然而南宫建成就象傻了一样，围着巨兽疯狂攻击，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
千夜隐隐感觉不对，看南宫建成如此不留余手的攻击方式，败亡是迟早的事，他终于听从自己的直觉，于是顾不得再多杀些异兽，转身就跑。
千夜执意想逃，那些异兽根本拦不住。现在他身内血气充盈，剧烈翻滚，已进入了沸血状态，短时间内力量速度大增，还要超过全盛之时。
千夜选了一个与巨兽相反的方向开始突围，对那些混乱生命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的就直接撞上去，用身体将对方撞飞。
比起蛮力，千夜也不比这些异兽差了。
千夜一口气奔出数千米才稍稍放缓步伐，刚想转头看看远方的战况，周围忽然暗了下来，身上竟然不知何时笼罩着滚滚黑气，刹时如一座山峦当头压下，顿时举步维艰，走路都很困难，更不用说奔跑。
前方不远处，一道光幕冉冉升起，内外俨然已成两个世界，外面是黑森林，里面则变成另一个世界。千夜越靠近光幕，感到的压力就越是沉重。
“领域！”千夜心中一惊，没想到巨兽居然也有领域，而且范围如此之大。
这个领域的用途很单一，就是施加重力，并以光幕阻挡，完全是供巨兽猎食之用。正因为单一，所以更加强大。千夜如陷泥沼，每一步压力就增大一倍，连走到光幕边都很困难，更不用说击破光幕逃出去。
他现在知道南宫建成为什么不跑了，显然是已经尝试过逃走，结果发现无法脱离巨兽的猎食领域，只好留下来拼命。
远处传来一声长长惨呼，正是南宫建成的声音。这名南宫世家的强者，终是不敌，葬身巨兽之口。
随即大地震动，那巨兽努力挪动庞大的身躯，向千夜走来。但是前方光幕却一动不动，猎食领域并没有随着它而移动。千夜尝试着往回走了几步，发现身上压力减轻不少，等到距离光幕边缘百米之外，压力就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千夜握紧手中的深红之牙，静静站在原地等待巨兽的到来，同时心里迅速分析它的弱点。
在领域中心地带倒是可以和巨兽周旋，千夜也有速度和敏捷上的优势。然而巨兽体形庞大，一动就是十余米，再加上足有数十米长的肉须，控制范围极广。另外游走远攻，毕竟伤害有限，巨兽恢复力极为恐怖，受伤轻了，转眼就能恢复，根本打不死。南宫建成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失败例子。
千夜此刻伤势只恢复了三成，实是仗着汲取的那许多精血引发血沸，才有了接近正常时期的实力。但也仅限于血族体质，那些威力巨大的战技，比如说寂灭斩，就根本施展不出。
此刻出现在千夜眼前的巨兽，已经和开始时的模样不同，犹如一座肉山，上面插满了肉须，肢体以及大大小小的眼睛。南宫建成给巨兽留下无数伤口，可它的快速生长却完全没有规则可言，最后就变成千夜面前的样子。
混乱生命最让人头痛的地方就在于此，根本不知道它们的要害在什么地方，如此一来，越是体型庞大的巨兽就越是难以对付。
巨兽的移动果然很迟缓，花了好几分钟才挪到千夜面前。它伏低身体，伸了几根肉须过来。那些水桶粗细的肉须上有数颗眼睛，还开着几个呼吸孔。巨兽似是在看着千夜，还用力闻了一会，似乎是在研究他究竟好不好吃。
千夜心中一动，以血脉潜伏的能力收敛气息，站在原地不动。混乱生命猎食标准是以生机和原力浓郁程度而定，此刻他收敛气息，在巨兽眼中就是块死肉，比石头强不了多少。
然而巨兽迟疑一会，还是张开大口，伸出一条数十米长、上面遍布利齿的舌头，向千夜卷来。看来虽然觉得对方不怎么可口，却还是准备加上这道菜。
千夜叹了口气，知道再无侥幸，他已经弹尽粮绝，仅剩最后手段，原初之翼！
千夜心念一动，原初之翼一对小小翅膀翕动着展开，那根完全长成的金色灵羽光芒大盛。
千夜并不知道如何驱动原初之翼，然而当金芒一点点漫延过奔腾的血脉，给整个体内世界染上属于自己的色彩，他仿佛得到了来自本能的启示，双手交握合拢，食中二指伸出，以手为枪，指向巨兽。
那头巨兽身上数张大口蓦然同时发出雷鸣般的咆哮，仿佛自冥冥中感觉到危险，所有肉须疯狂挥舞，一起向千夜砸下。同时它身上裂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口子，腥臭无比的体液铺天盖地向千夜喷来，巨兽竟然拼命了。
然而千夜身后光翼展开，全身都溢出金色光芒，指尖射出一道细细光线，瞬间洞穿混乱巨兽，余势直击苍穹，最后不知消失于何处。
天地间骤然寂静。
在这一刻，千夜以身为枪，射出的才是原初之翼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枪！
一枪即出，光翼即开始消散，千夜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再无力气站立，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千夜此际昏昏沉沉，只想睡去，可他仍拼命抬起头，盯着巨兽。然而在晃动的视野中，巨兽身上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他不由心中一沉，失望之极，这个孔洞哪怕贯穿身体，但以巨兽的恢复能力，转眼间就会平滑如初。
巨兽却一反常态，僵立原地，连举在半空的众多肉须也停在那里，宛如时光凝滞。只有它身上诸多眼睛还在转动不停，纷纷流露出极度惊恐的眼神。
它身上的那个小孔并没有恢复，伤处血肉平滑如镜，全都变成如同琉璃水晶般的物质，随即裂成无数碎屑，纷纷扬扬浮在空中，就此化为虚无。
随着血肉化灰，巨兽身上的伤口也在迅速扩大，转眼就由拳头大小扩展成水桶粗细，再变为数米的空洞。庞大躯体中央全被掏空，只剩下周围一层血肉。而消弭的血肉再也没能生长出来，混乱巨兽可怕的再生能力已经失去了效用。
这才是原初之翼的真正威力。

第一百二十二章 活化
千夜随即发现那个空洞处，并非所有的血肉都被轰成虚无，一颗硕大的猩红肉球正在半沉半浮。它竟然足有一个成年人的高度，毫无规律地脉动着，看来就是这头混乱巨兽的核心，如同人族心脏的所在。
巨兽心核居然能够抵挡住原初之翼的轰击？千夜正惊讶之际，巨兽那已经生机断绝的残缺身体忽然间开始倾颓，轰轰隆隆地向他当头压下。
这头巨兽身体中部虽被掏空，可外围留存血肉才是大头，这下不亚于楼房倒塌、山体崩毁，顷刻间淹没了他。
千夜勉力向旁边跃出，后背却突然如遭重击，直觉周围一黑，整个人向下沉去。无巧不巧的，原来是巨兽那颗心核正好了砸过来，竟是出乎意料的沉重坚硬，怕不足有数万公斤，将一下子千夜碾入地底。
这记即使千夜的血族体质也抵挡不住，喀嚓声中，全身上下的骨头断了十几根，幸好暗金血气警觉无比，在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恍若错位的剧烈震荡中，自行在胸腔心区疯狂游动起来，洒出点点金芒，把龟裂的骨骼一一修补，阻止了它们继续碎开。
混乱巨兽在原初之翼一击之下消弭，可见躯体强度只是一般，却没想到心核的坚硬程度完全是两个层级。
不过此时意识已经开始恍惚的千夜想不到那么多，也不曾发现，压在他身上的巨兽心核已经出现处处裂缝，而且还在不断扩大蔓延。片刻之后，数道裂纹同时碎裂，无数精血倾泄而出，将千夜从头到脚浸没。
这些血液鲜红剔透，与巨兽先前喷出的体液完全不同，丝毫不见腥臭，反而有种奇异馨香，内中蕴含的生机更为恐怖。
它们如有意识，在千夜体表不断攀爬，然后寻到他的口鼻穿入。巨兽精血的生机比普通异兽强大何止百倍，所过之处无论内外都开始疯狂活化。
千夜整个身体都浸泡在血液中，到处都是鼓起的肉苞肉芽，就连骨骼也开始不断冒出骨刺，向四面八方延伸。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千夜就会变成第二头混乱巨兽，失去自己的意识。
当千夜从晕眩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就面对了如此危机。
在极度旺盛的生机中，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种颜色，那就是蓬勃的猩红。就连千夜体内那几条残存的普通血气都控制不住自己，毫无节制地吞入巨兽精血，开始疯狂膨胀。
紫色血气也岌岌可危，巨兽精血生机旺盛到无须吞入，只要沾上就能活化的程度，因此紫血虽然已逃入能力符文，仍是忽胀忽缩，处于活化边缘。
惟有暗金血气还未受到影响，它围绕心脏快速游动，守护着这片最后的领地。似是为了领地纯净，暗金血气变得极为霸道，把所有普通血气全都逐出心脏，就连紫色血气也连同能力符文一起被轰了出来，不许在心区停留。
千夜在此危急关头，心志反而无比清明，没有丝毫恐惧慌张，知道惟有消磨掉这些精血才是唯一活路。多年艰难困苦养成的坚毅让他无论陷入何种危险都不轻言放弃，再不去管身外的变化，只紧守最后一线清明，缓缓推动玄篇运转。
在这个生机浓冽到异常的世界里，玄篇凝成的漩涡艰难地出现，从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开始，极为缓慢地旋转舒张，无论速度还是范围都不足平时的一半，并且被挤压在心脏部位，难以再向外扩张。
然而漩涡终究没有被充斥每个角落的巨兽心血吞噬，反把那些饱含生机的血液拉成一丝一丝拖入，在旋流中挤压磨碎，甩出杂质，最后把精华部分吞进漩涡中心处那团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然后一缕一缕精纯黑暗原力自那团黑暗中溢出。
平日炼化精血时，十份中有八九份会被玄篇形成的原力漩涡视为杂质，碾碎抛离。越是品级高的精血，杂质就越少。而来自这头巨兽心核的热血竟然杂质还不到一半，实是令人震惊。如此品质，恐怕就是血族公爵，也不过如此。
如此一来，炼化巨兽心血的过程就变得异常缓慢。
千夜现在才能腾出手来稍稍感知一下其他部位的变化，随即发现身体的活化已经无可避免。他只犹豫了一瞬，就把心一横，所有意识全都集中在推动玄篇运转上，彻底放弃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转眼之间，千夜只觉眼前一黑，所有感知都已失去，那是头部开始活化生长。
此刻若从外部看，巨兽尸体覆盖下的那汪鲜血中已经看不到千夜了，有的只是一团正在疯狂生长的不规则血肉。这团血肉正在展示着可怕的吞噬力，就连心核外壳这般坚硬物质也被撕下咬碎，成为那团血肉的一部分。
心核完全消失后，那团血肉又开始吞吃巨兽躯体留存的血肉，并且如河流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遇到什么就吞噬什么，就连泥土也不放过，整个地面渐渐出现一个百米大坑，无数细流呈放射状向四周扩张。
森林中不再死寂，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无数大大小小的异兽。它们的巢穴千奇百怪，有地下，有树中，甚至还有的是在其它异兽体内筑巢。这些异兽眼见匍匐而来的血肉，只有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逃跑，转眼之间就被吞噬，化为血肉的一部分。
黑森林中，棵棵大树不断倒塌，然后化为乌有。
在疯狂血肉的最核心处，却有一小块纯净而独立的空间，周围包裹着巨兽剔透的心血。
千夜的心脏悬浮其中，暗金血气正绕着它不断游走，时时散溢出点点金芒，稳固着这处空间。玄篇形成的原力漩涡则在心脏上方不断旋转，一缕缕血气被吸入，再散出丝丝烟雾般的黑暗原力，供暗金色血气吸收。
而千夜的意识正处于一个奇妙的状态，完全脱离了身体，静静观察着小空间内的运转。他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然而还能控制玄篇运转。
此刻千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什么状况，不过他能做的十分有限，除了观察就只有等待。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百无聊赖的千夜蓦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眼前这个世界全都是血气和黑暗原力，那么原力节点和黎明原力呢？
人族堕入永夜阵营最常见的就是黑暗原力压倒黎明原力，继而对躯体进行改造和转化，最终成为黑暗生物。
一想至此，千夜的心陡然一沉，如果他还能感觉到实体的话，可能已经冷汗浃背。虽然这是生死关头，可他从来不曾想过，要以彻底转化成黑暗生物的方式来延续生命。
仿佛冥冥中有了回应，千夜的意识忽然大力震荡一下，眼前这处纯净的独立空间忽然有了变化。透明的波纹从虚无中扫过，拖曳出一些不明意义的符文。
而在那背后，隐隐绰绰显露出来的居然是另一个世界？！
千夜用力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然后视野就这样突然拉近，恍若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他看到了薄雾般的淡绯色。其间九个光点如星辰般闪亮，其中七点呈竖立的勺子状，大头朝上，另外两个光点稍暗，分列在勺柄下方。
这个图形看上去分外眼熟？千夜正在疑惑，意识中突然闪过一道光，那是他的九个原力节点！
再看屏障背后的世界，无所不在的淡绯色原来不是静止的，一直在奔腾涌动，节奏和规律分明就是兵伐决的原力潮汐。
划过空间的透明波纹走到了尽头，消失在千夜意识无法捕捉的地方，屏障背后的世界也就此隐去。千夜虽然无法明了刚才看到的代表着什么，却莫名地感到一点安心，然后把注意力转回所在的这个空间。
千里之外，宋子宁坐在书房中，不知为何总是心神不宁。他索性放下公、文，铺纸研墨，提笔在手，准备作画。
世人都以为他在杂学上放了太多精力，却不知道三千飘叶诀讲究的是堪破红尘迷障。而大道三千，条条通途，他选的就是以画入道，研磨心性，精进境界。
宋子宁略一凝神，随即落笔如飞，转眼间一幅雨润群山图就有了雏形。如此笔法，让宋子宁自己都略感得意，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没来由的一抖，忽然间一大滴墨汁从笔尖落下，顿时就将画面污了。
一道青濛濛的微光从宣纸上升起，勾勒出半片菩提叶的脉络，却没能最终成形，网状叶脉一根根崩断，消失。
宋子宁心中那种不安感觉更加强烈，他缓缓放下笔，拉响了铜铃。
片刻后一个清矍老人缓步走进，施礼道：“七少此时召老夫，有何吩咐？”
“老师，那几支货队，都出发了吗？”
老人道：“全都按时出发，其中有两支已经按计划悄悄换过了货，另外三支将在两天后到达中途站的时候更换，然后再赶往预定地点汇合。”
宋子宁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果断道：“计划改变，让那三支货队不用换货了，直接去预定地点。”
老人微微一惊，道：“七少，那三支货队装的东西虽然少些，但也有总数的四成，不换货的话，加在一起总货值可就超过原有的一半了。这，损失会不会大了点？”
宋子宁脸上也显露出些许犹豫，但片刻之后还是毅然道：“我最近要离开一趟，可能走得有点久。那个计划不容有失，所以损失……就损失吧！就当是我回报阀里的抚育栽培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子爵
老人重重叹了口气，怒道：“七少已经暗示得如此明显了，可是阀里那些老家伙却个个装聋作哑，宋仲埕那老混蛋还口口声声说宋阀脸面要紧，哼！我看他就是想给少爷找不自在，生怕您脱了束缚，与大族结亲，从此得一强援。这大厦都将倾颓，还要脸面何用！糊涂，真是糊涂！”
宋子宁叹了口气，轻声道：“天不会亡人，人都是自取灭亡。”
此时突然一阵强风来袭，吹开窗户，弄得满室尽寒，纸张横飞。宋子宁却没有动，一时之间，满心尽是萧瑟。
千夜仍在进行漫长的等待，巨兽心血似乎无穷无尽，转化的黑暗原力也源源不断。
空间一角，紫色血气正缩在那里，动也不动。玄篇转化出来的海量黑暗原力它一点也分润不到，全被暗金血气吸收。今天暗金血气不知为何，表现得极为霸道，紫色血气曾想如往常一般分些黑暗原力，却遭到了暗金血气驱逐。
两条血气一番大战，结果紫色血气大败，差点被暗金血气撕碎吞噬。它元气大伤，再也不敢争食，只能远远缩去角落里，等着暗金血气吃饱，再看看还能不能有剩。
而这一次无论黑之书还是原初之翼都格外平静，根本没有发动来和暗金血气争抢，于是所有黑暗原力都被暗金血气吸收。
时间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暗金血气终于达到临界点，开始释放出条条血丝，依附在心脏之上，结出一个暗金色的血茧，开始晋阶。
千夜默默计算了一下，顿时一惊，暗金血气吸收的这些黑暗原力几乎相当于一个血族伯爵的全部精血。
一个完整的血族伯爵，原来只够暗金血气完成一次进阶？千夜如果还有身体的话，一定会觉得自己眼角在抽动。以往他只觉得原初之翼和黑之书消耗惊人，现在才发现，暗金血气才是真正的吃货大户。
暗金血气的茧已结成，却没有停止吸取黑暗原力，吸收速度反而还在加快。片刻之后，从茧中伸出一根暗金血丝，探入千夜心脏，再过片刻，又有一根暗金血丝生成，再度探入。
这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玄篇碾磨出的黑暗原力源源不断地进入血茧，一个突如其来的明悟忽然进入千夜意识中。暗金血气这次进阶之后，就会凝结血核！
也即意味着千夜在永夜一侧先行一步，正式晋升三等子爵，对应帝国这边就是十级战将了。
只是算了算暗金血气的恐怖消耗，却让千夜苦笑不已，自它结茧之后，汲取的黑暗原力又相当于一位伯爵了。前前后后加在一起，至少消耗了相当于两个半伯爵的黑暗原力喂养暗金血气，方才有了这颗正在成形的血核。若以此为标准，下一次晋阶简直是无法看到尽头的任务。
然而无论永夜还是黎明，两大阵营中任何一方都存在一条公理，那就是天资既定情况下，有多少投入就有多少收获。越是天资恐怖，想要完美晋阶就越是困难，然而基础打得越牢，未来的成长空间就越是辽阔。
虽然知道这条道理，可是千夜仍然心中忐忑。没有别的，就是这次晋阶消耗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不合常理的地步。如此消耗，放在赵雨樱、赵君度这等人身上还差不多。可即使是他们，论理也不该有如此消耗。
血茧上伸出无数暗红丝线，刺入心脏，将两者紧密连接在一起。在血茧内暗金血气不断进化的过程中，千夜的心脏也在缓缓变化，不断强化。而在这个过程中，又消耗了相当于两个伯爵的精血。
直到某个时刻，暗金血气终于完成进化，破茧而出！
这一刻，千夜已经说不上兴奋了。从前至后，至少相当于五位三等伯爵的精血消耗在这次晋阶上。换句话说，五个斯图卡伯爵加在一起，才能换来千夜凝结血核，晋升三等子爵。
这方小小空间之外，巨兽的心血几乎消耗殆尽，还剩下薄薄一层。千夜也只能感叹，混乱生命的精血之旺盛，超出普通生物数倍。
此时此刻，凝结血核已是水到渠成。暗金血气破茧而出后，那无数刺入心脏的血丝并未抽离，而是不断从心脏内抽出鲜血，在心脏外凝聚成一个小小血团。
看到这个血团，千夜终于放下了心。他原本担心暗金血气直接将心脏同化成血核，就象所有血族都会做的那样。
但是如此一来，千夜就等于大半个身体都进入永夜阵营。况且人族战将以后诸多战技功法，都要以心脏为力量源头发动，而若是有生之年想要成就神将，心脏就更是必不可少。
所以从一开始，千夜就不断给暗金血气指令，让它凝聚一个新的血核出来。只是他也不知道暗金血气会不会服从命令，毕竟千夜从来就没能真正控制过它。
好在暗金血气这次分外听话，果然按照千夜要求，在心脏之外重新凝聚一颗血核。
血团不断蠕动，并且继续吸取黑暗原力，直到巨兽剩余心血只剩涓滴时，一颗新的血核才出现在心脏旁边。
只是看到这颗血核之时，千夜不禁有些发怔，这真的是我的血核？
他杀过的血族子爵不在少数，也没有少见过血族血核，就是侯爵血核都曾见过，不过那是在红蝎军团的阵列室里。
此刻在心脏旁边的新生血核足有拳头大小，远超普通子爵，若论大小接近一等子爵。这也就罢了，毕竟在晋阶时消耗了那么多精血，比普通子爵强些也正常。然而这颗血核与众不同的是，它并不是纯粹血肉，还嵌着多颗暗金色晶粒。
传说中，当血族跨越公爵，步入亲王时，血核会发生一次质变，整体晶化，被称为血琥珀。然而这只是流于文字的记载而已，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看到亲王血核。
血族亲王无比强大，比之大君也只差一线，寿命更是接近无限，活个数千年毫不出奇。那些著名的血族亲王，大多年龄比帝国的历史更长。如此人物，谁又能杀了他们，拿出血核来瞧一瞧？
那此刻千夜这颗血核，又该如何分类？半晶化？
千夜深感头痛，索性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成功凝聚出血核，带来的直接好处就是可以恢复身体了。血族生命力极为顽强，只要血核还在，将它浸泡到本族的血池中，花点时间和资源就会复生。这也是诛杀高级血族，一定要破坏血核的原因。
血核凝聚完成后，也如心脏一般开始有规律地脉动。暗金血气似是累了，一头扎进血核，再也不肯动一动。直到这时，蜷缩在角落里的紫色血气才有动作，它绕着血核游动许久，却不敢进去，只得带着能力符文回到心脏，蛰伏起来。
当血核第一次脉动开始的时候，千夜的意识忽然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自虚空落入血核。接着他心念方才一动，血核中即刻射出成百上千条细细血丝，穿透了周围空间，扎入巨兽残存心血以及更外层的血肉中，一面吸收，一面开始重构身体。
千夜静下心来，专注于重构身体。
外界，黑森林中，仍在向四面八方蔓延，吞噬所过之处一切的血肉忽然停止了前进，诡异地静止下来。又过片刻，竟然开始收缩，只留下被侵蚀的焦土。
但是当血肉退走之后，削薄一层的地面居然如有生命般起伏着，慢慢隆起，自行填平了坑道。
再过片刻，地面开始冒出片片新绿嫩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还不到一天功夫就出现片片数十米高的树林。然后它们就不再生长，树叶转为枯黄，纷落如雨，枝干也渐渐扭曲发黑，慢慢变成了那诡异阴森模样。
血肉本已覆盖数千米方圆，此刻开始收缩，并且不断干枯，似乎精华正在被不断抽离。最后从外缘开始，血肉彻底枯萎，化为深灰色的石块。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撕开包裹住身体的一层血膜，站了起来。他起身后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自己胸口，现在那里不止有一颗心脏在跳动，还多了一颗前所未见的血核。
千夜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更加的纤细欣长，完全找不出一点瑕疵，有如艺术品。如果硬要挑毛病的话，那就是肌肤有些过于苍白，透着些许病态的美。
然而这双看上去有些纤弱的手中，却有着不相称的恐怖力量。千夜放眼四顾，看到不远处就有半截断剑，于是伸手一招，剑就到了手里。
这把剑原本是南宫建成所用的武器，他身死之后，整个人都被混乱巨兽吞噬，武器也都被腐蚀损毁，只剩下半截刃锋。但这半截连混乱巨兽都无法消化的金属，正是长剑精华所在。
千夜拿着断剑，看了看，随手一拧，刃锋居然就被拧成麻花。这种力量，已远在同阶血族之上，足以生撕精铁。
千夜将刃锋残骸扔在地上，又看了看自己双手，这才仔细打量周围。此刻他站立的地方是方圆千米的一片空地，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只地面铺了厚厚一层古怪灰石。而在千夜脚边，躺着一根项链，正是安度亚的神秘空间。
这根项链毫发无伤，不愧是黑翼君王留下的核心宝物。千夜捡起项链，重新戴在脖子上。
这时不远处一点闪光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走过去一看，见是一块奇异的棱型水晶，约有手掌大小。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冲突
这块水晶的奇异之处在于内部竟不断生成虚空原力，千夜弯腰拾起，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水晶通体浑然天成，没有雕琢痕迹，但是却有一处缺损。
看着缺损形状，千夜忽然想起自己在蛛魔子爵波图的藏宝室中得到过一块奇异水晶。他立刻从项链空间中找出那颗水晶，看看大小形状，正好可以安放在棱形水晶缺口上。
千夜把小水晶嵌进缺口，果然丝丝入扣，整颗棱形水晶突然绽放出一道强烈光芒，更有无形波动远远扩散开去，瞬息间不知传出了多远。
绽放过光华后，这颗水晶就变得暗淡无光。然而在真视之瞳下，它其实更加晦涩深沉，或许这才应该是它原本的样子。对着水晶看了半天，千夜也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收入项链空间，准备等回去后再找大师鉴定。
千夜又在四周翻找一遍，最终只找到双生花，深红之牙却不见踪影，看来已经被巨兽体液腐蚀掉了。深红之牙可是五级吸血刃，论材质远远超过双生花，然而双生花经过黑翼君王留下一缕意识的改造，果然不凡，居然毫发无伤。
经过这么长时间，千夜对这两把短枪已经有了感情，当下不禁大喜。只是枪套早就不见踪影，千夜只得先把它们收入项链，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套衣服穿上，算是解决了衣不蔽体的问题。
整理好一切，千夜再望向周围，想要寻条路逃离这片诡异森林。观察了一会儿，他忽然感到有一丝不对劲。
千夜一拳砸向地面，轰鸣声中烟尘四起，这一拳直接在地上轰出一个深坑。他开启真视之瞳，向坑中望去，结果再也看不到有虚空原力溢出。
千夜这才明白为什么感觉森林不同了。原本森林中弥漫的那种古怪而浓烈的生机已然消失，整座森林都失去活力，变成一处死地，再也没有变化。
回想误入黑森林发生的一切，千夜浮上苦笑，轻声自语：“已经……是血族子爵了啊！”
此刻心情，实是难以形容。
黑森林已然死去，种种奇异之处也自然而然的消失，再也不是那个有进无出的死地。千夜辨认一下方位，随意选了个方向走去。现在黑森林已不能再扰乱感知，只要一直走，就能够找到边缘。
至于黑森林为什么突然死去，千夜也只能猜测，或许是和那头混乱巨兽的死亡有关，或许是其它什么原因。永夜大陆上，关于黑森林的遗迹传说不少，可是至今为止还没听说过有什么人找出其中的秘密。
一路走来，千夜又看到许多诡异景象，有被包裹在巨茧中的人类，也有半截身体都被大树吞噬，留在外面的身体还保留着痛苦挣扎的战士，死法千奇百怪。
还有一棵巨树，树身上居然镶嵌着数张人面，每张都显得极为痛苦。他们竟然还在流泪，泪珠已经化为晶粒，就那样永远挂在脸上。
只是黑森林已然死去，这些大树也失去生机，那些被吞噬的人，也永远凝固在痛苦挣扎的一刻。这些误入黑森林的人，即便如南宫建成这般实力超卓，最终也成为养料。
偶尔还能在树下找到少许遗物，千夜一一检视，其中有南宫世家的信物，但更多来自其它家族，甚至还有些遗物看得出年代久远，锈迹斑斑的金属，风化的羊皮纸，是数百年前的古物，说明这座黑森林至少存在超过三百年。
看到这里，千夜推断出又有一队南宫世家精锐因为追杀自己的缘故，已经葬身在这座黑森林中。前前后后算起来，千夜估计至少有过百名精锐战士死在自己手里，其中还包括两名战将以及南宫建成这种真正强者。和南宫世家这个仇，看来真的是结大了。
千夜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开这里，早日回黑流城。他心中有挥之不去的隐忧，白空照为人心狠手辣，此次双方缠战千里，暗算不成，不知道她还会干出些什么来。
而且白空照此次出手，究竟是个人想法还是白阀授意？若是有白阀参与，那光有赵雨樱的名字，未必能够保得黑流城平安无事。
当务之急，还是先走出去再说。
在黑流城中，宋虎坐在办公室内，对着满桌堆积公文，不由得一阵头痛。城中这几日暗流汹涌，不断有身份不明的人进入。以宋虎老狐狸级别的敏锐嗅觉，早就察觉他们不怀好意，可是眼下，却没有任何好的办法去应对。
千夜再次出战后就失去了联络，至今未归。赵雨樱回赵阀养伤，短期内也不会过来。此刻黑流城上下，已经没有一个足够实力座镇的强者。
近来城内有谣言流传，说千夜已在黑暗国度某处战死。谣言自然是别有用心之人传出来的，问题是如果千夜不出现，那么时间长了，即使是谣言，也会让人心浮动。
这时较好办法就是先打一仗，转移视线。宋虎来到墙上的地图前，看了半天，却始终难下决心，只能再叹一口气。
说到底他原本只是师级参谋长，又受过重伤，无论实力还是谋略应对眼前局面都有些勉强。如此孤注一掷，若是赢了还好说，若是输了立刻就是风雨飘摇，也不是千夜让他留守的本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房门猛地被人推开，一名亲兵冲了进来，急道：“长官，不好了，我们的战士和人起了冲突，被杀了好几个兄弟！”
宋虎脸色一寒，喝问：“谁干的？”
“还是南宫战队的那些人！”
当的一声，宋虎重重一拳砸在桌上，恨道：“又是他们！”
亲兵这时一咬牙，道：“大人，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前后后有十多个兄弟死在他们手里。打不过又怎么样，和他们拼了就是！大人放心，真要打起来，弟兄们绝没一个孬种，左右是死，总比这种窝囊死法强！”
宋虎面颊抽动，却是犹豫不决。城中鱼龙混杂，前些日子还有一支南宫世家的战队进驻。对黑流城这种永夜边境小城来说，南宫世家就是庞然大物。他们一到，就和暗火战士起了好几次冲突，每次都要见血，后来干脆就开始出人命。
暗火战士再怎么精锐，也只是普通人，和南宫战队这些真正高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是以每次冲突都是一边倒的溃败。这次几名军官气愤不过，私下带了一个整营前去讨说法，结果一场激战，几百名战士全都被打趴下，还丢下几具尸体。
这支南宫战队上下几十号人，个个是八九级的高手。他们到了黑流也不出战，天天就在城里晃悠，处处和暗火找岔。短短数日，几乎每天都有冲突。而城中各色人等，都在冷眼旁观。
宋虎也是从世家出来的，深知这种情况的棘手。捅到上面去根本没用，远征军作战师各自为营的传统决定了弱者根本无法保有自己的地盘。一旦主动露出自己的弱点，说不定反而会被远征军内部早看暗火不顺眼的家伙，趁机做点小动作。
要处理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个办法，最好当然是出动强者直接把对手灭了。可是现在千夜和赵雨樱都不在，此法行不通。
第二种办法则是尽起重兵围杀，用人海战术剿灭对手。但此法亦有弊端，没有强者座镇，则很难阻止南宫战队突围，到时候付出惨重伤亡，却可能收获很少，得不偿失。
况且暗火里如段浩、祝无涯这种高手，都在外面战场上独当一面主持临时战略节点的军务，千夜又深陷战局下落不明，怎能在这个关键时候把他们召回来？
宋虎参谋出身，处理军务是把好手，但在这等大事上，却是少了决断。
然而眼下南宫战队不断在城中搅风搅雨，已经不止人心浮动，连军心都有些涣散，已到了不得不断的时候。
宋虎还在思前想后地苦寻对策，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人走了进来，笑道：“虎叔，多时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畏首畏尾，连这点事都不敢做了？”
宋虎抬头看清来人，顿时全身一震，又惊又喜，道：“七少！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宋子宁，他手中把玩折扇，又道：“我这几日心神不宁，就过来散散心，顺便看看这里的情况，一落地就听说南宫世家的人一直在找事？”
宋虎苦笑道：“都好几天了，我们有十几个战士死在他们手里。不过千夜大人不在，实在拿他们没办法……”
宋子宁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合拢，微笑敛去，杀气浮现，淡道：“一些跳梁小丑而已，正好我近日刚晋战将，左右无事，就过去和他们玩玩。你在这里等我就是。”
“七少！可是……”宋虎还想说什么，宋子宁已瞬息远去。
宋虎出自宋子宁门下，很清楚这位年轻公子貌似温和好商量，实则说一不二，不可拂逆。尽管他心中焦急，有一百种利弊形势想对宋子宁分说分说，但既然宋子宁发话叫他在这里等，他也就不敢追出去，只在暗火的大门处，如热锅蚂蚁般转来转去。
结果才半个小时，宋子宁就施施然从暗火大门外的大道上走来，看见站在哨塔上望眼欲穿的宋虎，不由笑了笑，吩咐说：“你去准备一下，南宫家那些人随后就到。我有些话要问他们。”
宋虎有些愕然，这才多点时间，宋子宁就回来了。自家这位七少，难道真的只是过去玩玩？

第一百二十五章 立威
片刻之后，两辆载重卡车就驶到暗火大门。车上装的全是南宫战队的人，只不过个个带伤，被捆得结结实实，其中还有几具尸体。
宋虎这才明白，宋子宁是要他布置一处审问室。只是他无论如何都难掩心中震惊，就算宋子宁已是战将，那也是新晋，怎么如此之快就将整个南宫战队一网打尽，这简直就是横扫。
片刻之后，审问室已经布置完毕。
这已经不是审问室了，而是一间审判大厅，因为要把南宫战队三十来号人和五具尸体都放进去。另外宋虎也担心宋子宁的安全，更是安排了整整一个连的最精锐战士作为警卫。这么多人塞在一处，最后把暗火总部最大一个会议厅腾了出来，才算安置好。
直到一切安排妥当，宋子宁才在数名年轻貌美少女的簇拥下，施施然出现，迈着方步，走上高台，从容坐下。左右立刻送上茶点水果，忙个不停。
宋子宁居高临下，睨了下方众人一眼，淡淡地道：“下面绑着的都是什么人啊？”
这句明知故问，顿时激怒了南宫战队的人。
为首一人怒道：“宋子宁！你要杀就杀，我南宫康要是皱一皱眉头，那就是你养的。何必这样羞辱人？你宋阀势大，我南宫世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宋子宁又是一笑，往嘴里扔了片水果，道：“我可没觉得宋阀势大了。要是真的势大，怎么会被你们给欺上头来？”
南宫康脸色一变，道：“七少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可没得罪过宋阀。”
宋子宁向脚下一指，笑道：“现在知道也不晚。这个地方，我可是有入股的。你们无故砸我的产业，杀我的人，这不是欺压我宋阀，又是什么？”
南宫康脸色再变，他们可不知道暗火中居然还有宋子宁的份额。不过南宫世家已彻底站到帝党一方，连赵阀都敢得罪，宋阀也不算什么。何况在南宫康看来，宋子宁就是纯粹找岔，无非想要敲诈些好处而已。
当下他冷笑道：“这事还真是秘密。不过七少说得对，现在知道也不晚。既然七少已经将我等拿下，那就可和南宫世家交涉，要钱要地，尽管开口就是，想必家主会给七少一个满意答复的。”
宋子宁微笑摇头，道：“何必那么麻烦？我年纪大了，最近记性不好，就喜欢简简单单，有仇当场就报了！宋虎，我们死了几个人？”
宋虎在旁边道：“七少，一共十七人。”
“那好，我杀了他们五个人，还少十二个，你随便挑十二个，把脑袋都砍了吧！用我这把，刀快。”说着，宋子宁就摘下佩刀，扔给了宋虎。
饶是宋虎经过不少大事，此刻脸色也不禁变了。杀十二个外围战士，以宋子宁的地位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但是公然斩杀性质就完全不同了，等如是在向南宫世家宣战！
这是何等疯狂，宋虎很难相信这个决定是出自城府极深，为人处世向来滴水不漏的七少之口。不过命令已下，他惟有服从。当下宋虎拔刀在手，来到一众南宫战士身后，手起刀落，转眼间已是十余颗人头落地。
宋虎顾不上身上溅满鲜血，回到宋子宁身边，道：“七少，人头已斩，宝刀奉还！”
宋子宁刷地一下打开折扇，遮住了脸，摆手道：“拿远点拿远点！瞧你们弄得，到处都是血。我可是最怕见血了！”
听到这话，宋虎当场愕然，一众年轻侍女则纷纷掩口娇笑。宋子宁收的这几个小丫头看来也不简单，至少见了这等血腥场面，还个个谈笑自若。
下面南宫康却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嘶吼道：“宋子宁！你敢杀我弟兄，早晚有一天，我必要把你五马分尸，挫骨扬灰！只要我一天不死，你就别想睡得安稳！”
听了这话，宋子宁似是一怔，“这……这可如何是好？”随即露出害怕表情，慢悠悠地道：“那只好请你也去死了。”
说话间，一片原力勾勒出的枫叶就凭空出现在宋子宁手中。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可是宋子宁就象没有听到一样，手中枫叶如电射出，南宫康人头顿时高高飞起。
“你敢！”窗外的人又惊又怒，没想到宋子宁说动手就动手，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他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落地长窗无风自开，走进一个年轻人，他目光锐利如剑，盯着宋子宁，一字一句地道：“早听说我们这一届有位子宁师弟才华横溢，今日一见，没想到手段也这般出众。只是你下手如此狠辣，就不为日后留点余地吗？”
子宁矜持一笑，道：“我那点成就，和师兄怎么比？许浪师兄可是黄泉前后数届的第一人，就别笑话我了。你看，我连见血都害怕，怎么会是心狠手辣的人呢？”
许浪一窒，脸色立刻不善。这宋子宁轻飘飘的就命人斩了十几号人，自己还刚刚挥手之间取人首级，此刻却在这里说不敢见血，矫揉造作，堪称登峰造极。
宋子宁折扇一张，笑道：“难道说这些人背后原来是师兄？”
许浪根本没接话头，如此明显的语言陷阱，他怎么会跳？
他重重哼了一声，讥讽道：“高门大阀子弟，果然与众不同。不过，我听说这暗火份额中师弟只占小头。为一点蝇头小利，就得罪南宫世家，真的值得？师弟还是不要强自出头，代人受过的好！”
许浪这番话，威胁之意已经很明显了。可是宋子宁却毫不在意，淡道：“门阀相争，错综复杂。许兄一介白身，走到今日实属不易，还是不要轻易趟这混水为好。今天我就在这里，但谅你也不敢动手。就算我不是你对手，还有兄弟，还有长辈，宋阀养着那么多高手，也不是吃白饭的，总有人把这场子找回来。师兄想要教训我的话，过个三五年再说吧！”
许浪脸色难看，冷笑道：“门阀弟子，果然都是好气魄！除了倚多为胜，一拥而上之外，就不会点别的了吗？”
听了这话，宋子宁却是笑得欢畅，折扇摇得轻快，笑道：“门阀子弟也就这点好处了，不用白不用！”
见宋子宁如此无赖，而且南宫家的人也已被杀得差不多了，许浪心中再怒，也无处发作。当下面若寒霜，道：“子宁果然好手段，今天师兄领教了。不过其它人可没有子宁这般好背景，特别是千夜师弟，今后出门，可要千万小心才是。”
宋子宁又是一阵轻笑，道：“师兄是说千夜那个祸害啊！没关系，师兄若是遇见了，尽管教训！说实话，我也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许浪只哼了一声，知道在口舌上绝对占不到便宜，当下转身就走，身影瞬间消失。
许浪走后，房间忽然扑扑通通，暗火的战士成片倒下，片刻后才挣扎着爬起。刚刚许浪在时，大厅中隐隐多了种无形威压，这些战士都是拼命才能保持站立。许浪这一走，压力一消，这些战士就再也支持不住，纷纷倒下，只有实力强的军官还能无事。
宋虎心下也不禁骇然，这许浪年纪轻轻，实力竟是深不可测，似乎就连宋子宁都在他面前处于下风，只能自保，却护不住满厅的战士。
“七少，剩下这些人该如何处理？”
宋子宁依然是有些轻浮地笑着，目光扫过下方南宫世家众人，忽道：“我本想留几个人给南宫远博传句话的。但既然师兄来了，也就没这必要，都杀了吧！”
“这……恐怕不太好吧？”宋虎大吃一惊，小心翼翼地道：“七少，这种杀法有些狠了，说出去名声不好听。另外，这批人一杀，接下来可就是要和南宫世家真刀真枪的打一场了。”
宋子宁淡淡一笑，终是收起轻浮，“不狠。我可不象千夜那样容易心软。这次就是要让那些人知道，只要有我在这里，暗火，就是有进无出！”
“那南宫世家的大军……”
宋子宁从容道：“他们敢来，我就敢打，也正好让他们看看我宋子宁行军布阵的本事。”
“七少的本事，自然是极好的。”旁边一位侍女轻笑着接话。
宋子宁当即哈哈大笑，道：“这倒不是谦虚，论带兵打仗，连千夜都不是我的对手。”
另一位侍女好奇道：“七少和千大人对过阵吗？”
“当然没有真的打过。不过我却是在沙盘中推演过数次，结果都是一样。”
“什么结果？”不光众侍女，众暗火战士，就连宋虎也有些好奇了。在宋虎眼中，宋子宁无疑是天纵之才，而与千夜相处久了，却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两人要是对上，谁胜谁负倒还真的很难说。
面对众人好奇目光，宋子宁折扇一合，豪气干云地道：“当然是本少用兵如神，挥军直进，直接就灭了千夜那祸害的大军。然后……”
“然后怎样？”众人齐问。
宋子宁咬牙道：“然后那祸害孤身攻破中军，摘了本少脑袋！”
小半日的功夫，南宫战队众人尸体就被挂到木架上，在黑流城中示众。一时之间，黑流城中各方势力全都安静下来，各自蛰伏，不敢稍动。
现在谁都知道千夜久久不归，必有变故。可走了千夜，来了宋子宁，反而更加难以对付。以宋子宁此刻身份，一般平民士族冲撞到他，说杀也就杀了。连南宫世家的人挑事都被杀了个干净，他们这些人又能干什么？

第一百二十六章 灰色集市
当遣走众人，一人独处时，宋子宁脸上却是无比凝重。他很清楚，许浪此人心比天高，必不是南宫世家能够轻易支使得动的，背后或许另有人，或者另有原因，无论哪种，在当前形势下，都不是好事。
宋子宁沉思许久，挥去杂念，开始潜心备战。接下来必是恶战，而且还不止一场。指挥战役并不是千夜擅长的领域，宋子宁准备自己担起来。
只是，那个祸害怎么如此久还没有消息，难道真的出事了？想到三千飘叶诀预示的一点模糊场景，宋子宁双眉不由自主地又皱到了一起。那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惟有星火般微弱金芒明灭，恍若不屈的意志，艰难而倔强地坚守着。
千夜此刻正在黑森林中穿行。他一跃就是十余米，从一棵大树弹向另一棵大树，双足根本不曾沾地，速度比过去不知快了多少，却偏又无声无息。
黑森林其实范围并不算广，只有上百公里方圆，它死去之后，失去了那种扭曲时空的力量，很快千夜就走到边缘地带。
眼前是一片绵延起伏山区，远方更有一道宏伟山脉，直插天际。大地上河川纵横，又有深沟峡谷，地形无比复杂。然而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这片区域的原力比其它地方浓郁得多，也更为纯净活泼。
原力浓郁活泼的环境，几乎必然意味着修炼会更加轻松容易，也意味着这片大地下埋藏着更多的资源。再加上这一带复杂无比的地形，就是一片天然战场。
千夜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记忆中的战区地图上也没有能够与之对应得上的地方，很大可能已经深入黑暗疆域腹地。
他抬头看看天空，头顶铁幕依然，说明还在血战战场里。但这说明不了什么，铁幕覆盖的范围太大了，而且据说自生成后，某些方向上还在一点一点扩张。
千夜随意选了个方向，沿着森林边缘前进。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但是按照之前的方位推断，此刻多半身处黑暗国度的疆域中，小心些总是不会有错的。
不过这一带局势颇为平静，就这样走了半日，千夜只看到寥寥数起战斗，一点不象黑流城区域那边战况炽烈。
这几场战斗都是黑暗种族的内斗，千夜没有参与的想法，悄悄绕过战场，继续向前。没过多久，在他视线尽头，就出现了一座简陋小镇。
小镇不大，建筑更是低矮粗陋，简直就是个大点的聚居地。但是整座小镇却有着和规模毫不相称的繁荣，里面人流穿梭，镇墙外则搭着大片大片营帐，显然是来到小镇的人太多，没有地方住，所以干脆露天宿营。
小镇中出入的大多是黑暗种族，然而奇怪的是也有不少人族活动。这时一队人类战士自远方山岭上出现，径直向小镇走来。他们装备精良，服饰风格整齐划一，显然是某个大家族的战队，实力不弱。
铁幕之下，这队人马出现在黑暗种族的视野中，按理说必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然而千夜预期中的战斗并没有出现，小镇出入的黑暗种族只是对他们看了一眼，眼神有戒备，有漠然，然而居然也有热情的。
最终这队人毫发无伤地进了小镇，然后千夜又看到数名人族离开，个个脸色兴奋，好象大有收获。
如此情景，顿时让千夜想起了和威廉去过的郁金香集市。看来这里也是一处类似的地方。血战并没有让这个灰色地带损毁，反而变得更加繁荣，只能说明这里的利益比血战军功还要大。
千夜心中有数，整理了一下衣服，就离开森林，向小镇奔去。他决定以血族身份进入小镇看看，交易倒还在其次，主要是确认下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如千夜这样孤身出现，还是比较少见的。远近无论人类还是黑暗种族，都会多看几眼，目光有些异样。灰色地带所谓安全只是相对的，无论来这里的，还是离开的，身上都少不了值钱东西。真正的安全，只要靠自身实力。
但凡感觉到有人注意，千夜都会冷冷回盯过去，毫不示弱。他此刻新晋子爵，放眼整个永夜阵营，也算正式踏入上层社会了。如此实力地位，若是示弱，反而奇怪。
这个小镇果然鱼龙混杂，当初郁金香集市也不过两名子爵级黑暗战将坐镇，而在这周围活动的子爵不止一位，和千夜视线碰撞之后，大多会释放气息，相互示威之后离去。这在永夜阵营中算是陌生人之间相当普遍的打招呼方式。
等到了小镇门口，两名狼人守卫迎了上来。面对两位守卫的质询，千夜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释放了一点气息，两名狼人守卫立刻被震慑得不轻。
狼人守卫们满脸敬畏，后退一步，表示恭敬，然后简单介绍了一下小镇的规矩，无非是镇内不得私斗、要打去镇外之类的几条。
既然来到了灰色集市，千夜就打算好好看看了。上次和威廉去了一次灰色集市，可是换到了黑钛湮灭弹这种杀器，在此后数战中都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现在千夜凝聚血核，可以完美隐藏自己人类身份，比之上次有威廉引路还要安全，又怕什么。
走进小镇大门，喧嚣顿时扑面而来。
小镇里面异常热闹，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拥挤程度堪比帝都繁华商业街。街道两边原本的民房都改成了店铺，店主有人类，也有黑暗种族。而且在这里很少看到上个灰色集市那种欺诈新人，随时有可能爆发冲突的情况。所有人都很忙碌，匆匆而来，匆匆谈定交易，再匆匆而去。
交易随时随地都在进行，大街小巷里，到处可见谈生意的人，不乏人类和狼人勾肩搭背，结伴而行，比郁金香集市的街景还要夸张。
千夜随着人流走了一会，来到一间店铺前。这间店铺明显原本就是原住民的居所，把临街的一堵墙拆掉，就变成了店面。小店中人还不算多，主要里面还是几个人族在经营。
让千夜感兴趣的是店铺的招牌上那个似龙似蛇的奇异标记。帝国的象征是腾蛇，凡是和腾蛇有几分相似的家徽标记，都和帝室多少有些关系。虽然分辨不出这个图案究竟是否与腾蛇相关，可也有三分相似。
千夜走进店铺时，柜台后一个中年男人头也不抬，直接问：“种族？”
“哦……血族。”
“爵位？”
“这个……新晋三等子爵。”千夜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古怪做生意的方式，决定实话实说。
听到子爵，中年男人终于抬起头向千夜看了一眼，然后点头示意尊重，这就是全部礼数了。
接下来他又低下头去，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道：“想要对付人类还是其它圣血种族？”
千夜犹豫了一下，说：“我有个世仇，也是血族。”
“炼银烈阳弹，每颗十块血晶，一颗干掉三等子爵不是问题。如果觉得不够，我这里还有宋阀特供的好货，十五块血晶，只有一颗，不还价。”
千夜顿时吸了口凉气，没想到这么一间不起眼的小店铺，居然就有炼银烈阳弹出售，还能拿出宋阀特制型号。想当初他在宋阀大考上一鸣惊人，收获也就是三颗炼银烈阳弹，后来还靠它们救了一命。
那中年男人没等到千夜回应，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多了点淡漠，道：“没钱的话，那还有破魔秘银弹，量产型号，一块血晶两颗，要多少有多少，五颗起售。如果这点钱也没有，那就下一位，本店不做小生意。”
千夜此刻弹尽粮绝，身上所有防身利器都消耗一空，血晶黑晶什么的倒是在黑森林里捡了不少。他不再犹豫，掏出二十块血晶放在柜面上，说：“两颗炼银烈阳弹。”
中年男人倒是有些意外，深深看了千夜一眼，就转身走入后进，片刻之后出来，将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往柜台上一放，然后把血晶全都扫入一个破布口袋里，收了起来。
千夜打开木盒一看，里面真的放着两颗炼银烈阳弹。外表毫不起眼的盒子内部，还布置着一个可以隔绝外界的原力阵列，用来延缓炼银烈阳弹的衰减速度。
千夜大为满意，还想多要几颗，可惜手边血晶已经不多。而中年男人已经开始挥手赶人了：“没钱的话，下一个！老子时间很宝贵！”
离开了小店，千夜依然有些难以相信，居然能够换到两颗炼银弹。在街上再转一圈，千夜又用剩下血晶从一位血族子爵手里换到了几颗血族原力手雷，终于心满意足。
千夜对这个灰色集市更加有兴趣，索性也不急着离开。他转了几圈，看到一个破破烂烂，但人满为患的酒吧，就挤了进去。要打听消息，无论在哪个国度，酒吧永远是最好的场所。
酒吧里挤得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到处弥漫着烟草、酒精和香水的味道。当千夜进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是半醉状态。
酒吧是个放纵的地方，灰色集市的更不例外。许多女人都穿得极为暴露，甚至有的等如只在身上绕了几根布条，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了出来。四大黑暗种族中三族都是类人形态，审美观出奇的一致，只有蛛魔是个异类。
然而这么一个拥挤的小酒吧，蛛魔也根本挤不进来，只除了吧台后面的那一只。没错，这间名为末日黄昏的小酒吧老板就是一头蛛魔。

第一百二十七章 想把我灌醉？
这头蛛魔已经上了年纪，脸上布满皱纹，皮肉都已经松了。不过蛛魔独具的优势，让他只要原地转身，就可以够到高高酒架上所有的酒。他虽然年纪大了，可动作却不慢。无论谁在哪个角落，只要喊一嗓子，要的酒转眼之间就会扔到他的桌上。当然，前提是先付过酒钱。
只凭这一手，就能看出这蛛魔绝不简单，否则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开成酒吧。
千夜挤到吧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说：“来杯够劲的。”
蛛魔看了千夜，目光刹那间似乎将千夜穿透，随后他耸耸肩，说：“血族的小家伙，小心喝多了。在这种地方趴下的话，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扒光了扔到镇外去。”
千夜脸上微笑不变，又说了一遍：“来杯够劲的，你拿手的那种。”
“好吧！新生的小家伙总是这么冲动。我年轻时也是这样……”蛛魔老人一边唠叨，一边以让人眼花缭乱的手法配了杯花花绿绿的东西，放在千夜面前。
那杯东西看着恐怖，闻着也恐怖，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直冲鼻端，让感知敏锐的千夜差点打个喷嚏。看着这样一杯东西，千夜也有些犹豫。
这时旁边挤来一个美艳女人，对千夜笑道：“小帅哥，这可是这里的招牌，不尝一尝的话可惜了。”
这是个女狼人，艳得够火辣，穿得够露骨，眼神也够直接，就差没有直接把千夜按到地上去了。
千夜继承了血族秉性，对狼人不太感冒。不过听了她的推荐，还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这酒一入口，顿时有如一道火线直冲腹底，千夜脑中轰的一声，顿时有些恍惚晕旋，居然一口直接就喝多了。
有生以来，千夜还从来没有遇到差点被一小口酒放倒的情况。他此刻只觉全身都在发热，脑袋有些迷迷糊糊的，思绪也开始飘飞。他把手放在眼前看了看，见手上一片潮红，想来脸上也是一样。
这时吧台周围，关注千夜的不在少数。见千夜醉态已显，不少人的眼神都开始变得不对，有的在看千夜的东西，有的在看千夜的人。
那妖艳女人只看得双眼放光，靠了上来，几乎把硕大的胸部全都放置到千夜手臂上，轻舔嘴唇，道：“小帅哥，你不请我喝一杯吗？只要一杯就可以！”
千夜此刻听在耳中的声音都是飘忽的，点了点头。
老蛛魔摇了摇头，配了杯一模一样的酒，放在吧台上。女狼人眼中露出贪婪，一把抓起酒杯，就想向嘴里倒去。可是酒杯刚刚抬起，就砰的一声又露回吧台上。
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抓住女狼人的手腕，强力压在吧台。
女狼人又惊又怒，转头望去。只见身后多了一个面容冰冷的年轻女血族，她冷冷地道：“骚货，滚远点！我们血族的大人，不是你这种浑身长毛的下贱东西配得上的。”
女狼人喉间发出低沉咆哮，口中獠牙渐渐生长，低吼道：“你叫谁是长毛的下贱东西？”
女血族毫不退让：“就是你！怎么了？”
狼人一声咆哮，猛地扑到年轻血族身上，将她压倒在地。两人随即翻翻滚滚，用力互欧，打得兵兵砰砰，拳拳到肉。周围的人都是惟恐天下不乱，围观叫好，没有一个人想要拉架，反而有不少人开始下注，有押女血族的，不过押狼人的反倒多些。
千夜还是抱着那杯酒，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对身后变故浑然不觉。
不知何时，千夜身边又多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她坐在千夜旁边，并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问：“不请我喝一杯吗？”
千夜本能地就想点头，可是忽然看到她那少见的黑发，全身一震，默然片刻，才说：“想要喝多少杯，我都陪你。”
黑发女孩转过头，望着千夜，那双眼眸黑得深不见底。
她忽然笑了，说：“想把我灌醉拖走？”
此刻千夜思绪飘动，本能地说：“如果可以，为什么不呢？”这句话一出口，千夜自己都吓了一跳。若在清醒时候，他可是绝不会这样说的。每当几杯酒下肚，他总象变了一个人。
然而夜瞳却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道：“想的话那就来试试。老板，这种酒照样再来十杯！”
十杯！
千夜虽然处于半薰状态，听了也是大惊，酒顿时醒了不少。酒吧里有不少人也注意到了这里，于是大声叫好起哄。
蛛魔老人露出玩味笑容，二话不说，手上一阵飞快动作，转眼间十杯花花绿绿的酒就出现在吧台上。
夜瞳拿起一杯，和千夜用力一碰，说：“来，干了。”说罢一仰头，如火般一大杯烈酒就悉数入喉。
千夜脸色发苦，双手捧着酒杯，如同喝药般一小口一小口，半天才喝完。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声，许多人都在向千夜比着中指。
夜瞳伸手拢了拢头发，又端起一杯，说：“来，干了。”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让她的容颜展露在众人眼中，酒吧中声浪突然低了一半，许多人死盯着夜瞳，呼吸渐渐粗重。
千夜继续皱眉，一脸苦闷，慢慢干掉了第二杯。这一次起哄声就小了很多。这种酒可是酒吧的招牌，酒性极烈，在场的人可没有多少能够喝下两杯还能不钻到桌子底下去的。
当夜瞳再端起第三杯时，酒吧安静了许多，就连厮打的狼人和血族也停了手，脸色复杂地看着千夜和夜瞳。
夜瞳的容貌只能用完美来形容，这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容颜。而单以外貌而论，千夜其实比夜瞳也差不了多少。两人坐在一起，竟让许多人有了很班配的感觉。
许多男人和女人在看着夜瞳，许多男人和女人也在看着千夜。
第四杯很快就干掉了。
夜瞳脸色如常，就象喝了四杯水一样，只是双瞳显得更加深邃。而千夜从第一杯起就在摇摇晃晃，到现在还是摇摇晃晃，就是不倒。
看到这里，就是再笨的人都知道不对了。
第五杯下肚，两个人还是跟开始一样，没什么变化。
“老板，再来十杯。”夜瞳的风格，还是那么干脆凶狠。
不过这场比拼却出现了搅局者，一个极为魁梧雄壮的狼人走了过来，重重一掌拍在吧台上，俯下身体，对夜瞳说：“血族的小妞，和那个娘们一样的家伙喝酒有什么意思？还是跟我喝吧，我狂牙绝对能让你满意，不管酒桌上还床上！怎么样？”
另外一些早就垂涎夜瞳的血族顿时不满，一人放出男爵级别的气息，沉声道：“长毛的家伙，高贵的血族不是你该碰的！”
狂牙盯着那血族男爵，狞笑着站直身体。他极为高大，站起来时头几乎要撞到屋顶，身上那狂猛霸烈的气息散发出来，黑暗原力浓郁得几乎有如实力，赫然已达二等子爵。
那壮汉盯着被自己气息压得快要透不过气的血族男爵，狞笑道：“老子玩过的血族小妞有几百个，干死的都有几十个！你有什么话想说吗？顺便告诉你，老子的全名是狂牙&#183;血顶。”
那名血族男爵本就脸色惨白，听到血顶之后更是脸色大变，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血顶是狼人中有数的强大部落，仅次于地位超然的群峰之巅。然而血顶行事风格极为激进极端，崇尚用武力解决一切问题，好战性在狼人部落中数一数二。凡是血顶部落出来的狼人，都是十分强悍的战士，和血族的十二古老氏族一样，不能单纯以等级来衡量战力。
这时一名中年血族走了出来，挡在了男爵身前，冷冷地道：“狂牙，他可是我的人。”
这名血族看似有些瘦弱，然而身上释放出的血气浓郁之极，同样达到二等子爵级别。酒吧内许多血族脸色顿时都苍白了几分，这是被上位血脉压制的特征。
狂牙眼神微凝，冷道：“巴洛克，别人怕你，我可不怕。这个妞我要定了，你也要拿血族那套高贵血统论来说事吗？”
巴洛克盯着狂牙，说：“我的家族和你的部落半斤八两，我们两个也不是没有打过，凭什么我要退让？这样吧，我们让她自己选，如何？”
狂牙狞笑几声，喷着热气，凑近夜瞳，问：“小妞，你怎么说？”
夜瞳一抬手，整杯酒都泼在狂牙脸上，只说了一个字：“滚。”
狂牙不怒反笑，伸出猩红的舌头舔着脸上的酒水，说：“好，够劲！我喜欢！”
狂牙挪动如小山一般的身体，凑近千夜，道：“你怎么说，小子？”
千夜的回答更加直接，抓起酒杯，直接砸在狂牙脸上！
砰的一声，酒杯四分五裂，酒水混合着鲜血，顺着狂牙的脸流下。
狂牙一时怔住，完全没想到千夜居然直接砸他的脸。整个酒吧也瞬间寂静。
“你找死！”怒吼声中，狂牙一拳当头向千夜砸下！
千夜站起来头顶还够不到狂牙的肩膀，双方体型差得极大。狂牙这一拳又是含怒出手，男爵以下，一拳就能砸成重伤。
千夜单手上抬，在一片惊呼声中架住了狂牙的重拳，并没有如旁人预想般被砸趴下。他另一只手闪电出击，一拳轰在狂牙腹部，几乎整个前臂都没入狂牙身体！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害怕
狂牙双眼猛地瞪圆，大嘴不由自主的一张，把晚上吃的喝的所有东西都喷了出来，洋洋洒洒，浇了千夜身后围观众人一头一脸。
千夜右拳再出，又轰在狂牙腹部。这下狂牙终于承受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千夜一把抓住狂牙头发，将他脸提得扬了起来，随即一个头槌狠狠砸了上去！
喀嚓骨碎声中，狂牙脸上一塌糊涂，鼻子完全被砸回脸里，鲜血、酒水和呕吐物混在一起，四处漫流。
酒馆内忽然一片沉寂，谁都知道狼人的脑袋有多硬，可没想到狂牙居然被千夜用头槌砸烂了脸。
千夜打得兴起，一记头槌砸过，过足了瘾之后，忽然一股刺鼻异味扑面而来，这才想起狂牙刚刚吐过，顿时脸色发白，差点被恶心得吐出来。
千夜反手一捞，抓到一片布，用力一扯就撕了下来，赶紧把脸上的脏东西擦净。
在千夜身后是个血族少女，面容清冷，穿的却是极少，身材也是血族中少有的丰满惹火。千夜这一把几乎把她衣服全都扯光。这血族少女非但不以为意，反而眼中流露媚意，扭着身体就往千夜身上靠去。
可惜她还没能靠上，就听砰的一声，一只酒瓶在她头上炸开。血族少女晃了晃，就一头栽倒在地。在她身后，夜瞳哼了一声，把手里的半截酒瓶扔到一旁。
千夜擦脸的功夫，狂牙已经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狼人的恢复能力确实恐怖。他已经陷入狂怒状态，猛地变成狼人形态，体型暴涨，脑袋更是直接撞穿了酒吧的天花板！
千夜也不多话，直接冲上去，又是一拳轰在狂牙腹部！
这一次让围观众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狂牙护体原力竟然被千夜一拳洞穿，他的前臂再次整个没入狂牙身体。以狂牙实力，五级以下的原力枪都轰不开他的护身原力，却被人一拳洞穿，如何不让人震惊？
狂牙双眼突出，这次已经没有东西往外吐了。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震惊，双膝一软，又跪到地上。
千夜伸手抓住狂牙狼头顶毛，往下一压，轰的一声，狼头就砸穿了吧台，落在地上，半个脑袋都没入到地板中。千夜拉起狼头，再次砸进地面。一下，两下，三下，每记沉闷声响都象敲在周围人的心底。
狂牙居然还不肯晕过去，依旧本能地疯狂挣扎，千夜几乎有些摁不住。这时千夜眼前忽然出现一只酒瓶，他想也不想，顺手接过，狠狠砸在狂牙脑袋上。
酒瓶粉碎，狂牙挣扎依旧剧烈。狼人的脑袋硬逾钢铁，这个酒瓶的杀伤力微乎其微。
夜瞳四下一望，目光就落在吧台后的一个铸铁酒罐上，这家伙看起来够大够结实，也够重。
“老头，让让！”夜瞳一把推开蛛魔老头，单手把那合抱粗的酒罐提了起来。
“等等！那是……”蛛魔老头大惊，忙出言阻止，可是晚了一步，夜瞳已经把酒罐递给了千夜。
“谢谢。”千夜接过酒罐，砰地一声砸在狂牙头上，厚重酒罐顿时扁了。
“不客气。”夜瞳很有礼貌地回道。
狼人的脑袋确实够硬，狂牙受此一击，头骨居然还没碎。不过他挣扎两下，就再也不动了，终于晕了过去。
千夜吐了口气，站了起来，只觉神清气爽，酒醒了小半。
可是麻烦好象还没有完，巴洛克率领一众血族拦在千夜面前，冷道：“小子，这就想走了吗？给我跪下！”
一股带着些许古老气息的血气从巴洛克身上升起，狠狠扑向千夜。巴洛克要靠自己更加深厚的血气和源自古老氏族的上位血脉力量强压千夜，让他就此屈服。
血族相互之间血脉压制的力量比其它三大种族要强得多，就算不是直系后裔，上位血脉也会对下位血脉形成明显威压。位阶差距越大，威压就越明显。如永夜这样边缘地带的血族，遇到十二古老氏族的直系子弟，都有可能直接被压制得失去反抗能力。所以在四大种族中，血族的等级制度向来最为森严。
刚才千夜痛揍狂牙的时候，巴洛克已经发现千夜的气息特别鲜活，那是刚刚凝结血核的迹象。狂牙虽然倒在千夜手下，巴洛克却还不死心，想要依靠自己十二古老氏族血脉和等级上的优势，直接压制千夜。就算千夜也有些出身来头，也就拼个不相上下。
巴洛克的血气冲到身上，千夜体内血气刹那间沸腾，对它们来说，这就是最直接的挑衅。过往任何血气敢进入千夜体内，都难逃被彻底撕碎吞噬的命运。
千夜只觉心中燥动，一种难以形容的霸道杀气涌上心头，再也忍耐不住，对着巴洛克就回以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千夜身上浓郁之极的血气破体而出，将巴洛克的血气一扫而空，刹那间覆盖了整个酒吧。
巴洛克脸色瞬间惨白，心中如遭重锤击中，差点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巴洛克还能勉强支撑站着，他手下那些血族却支持不住，一片扑通声中，数名血族重重跪在地上，实力最弱的几个干脆晕死过去。
千夜脸上满是杀气，一伸手就把巴洛克提起，重重摔在地上。这一下摔得极重，整个酒吧都为之震颤，岩石铺就的地面竟被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以巴洛克二等子爵的实力，身躯其实比岩石还要坚硬，居然还没有晕过去。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千夜一脚踩在他头上，脚下发力，只听通的一声，巴洛克的整个脑袋都没入到石板之中。这下重击，巴洛克再也承受不起，晕死过去。
千夜心中的凶厉还没有尽消，踩着巴洛克的脑袋，扫视全场，这时才发现酒吧中只有十几个人还能够站着，这些都是实力凶悍之辈，其余的人早都被千夜刚刚的血气爆发压制在地。
这还是千夜第一次以血气压制对手，效果好得出乎意料，甚至好得不可思议。千夜酒意又醒了小半，忽然有些庆幸，好在爆发气息的只是紫色血气，暗金血气根本不为所动。若是暗金血气也爆发，恐怕这里就没有几个能站着的了。
最后还是蛛魔老人打破了寂静：“你们两个，打坏了我这么多东西，还有酒钱，都一起付了吧。哦对了，那铁罐里是我藏了几十年的基酒，也得算在你们头上。”
千夜摸摸身上，脸色顿时变了。他身上的钱都拿来买装备了，现在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块血晶，品质还不怎么样。这个地方如此特殊，那种花花绿绿的酒其实也十分罕见，怎么想都知道远不止一块血晶。还有被千夜顺手砸在狂牙脑袋上的那个铁罐，溢出的酒香闻着就十分舒适，显然不是哪都能找得到的好货。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从安度亚的神秘空间里往外掏东西吧？
千夜顿时有些尴尬，低声问夜瞳：“你有钱付吗？”
“没有。”
“那怎么办？”千夜顿时有些发愁。
“跑。”夜瞳素来干脆，一把拉了千夜就逃。
两人一路狂奔，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站住！！”酒吧里一些人可对千夜和夜瞳还有些想法，拔脚就追。
他们刚刚起步，忽然扑扑通通全都摔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之余，这些人发现自己双脚上不知何时都缠上一根细细蛛丝。就是这根蛛丝把他们全都留在了酒吧里。它不知怎么什么地方冒出来，细得几乎看不见，可是却坚韧得不可思议，就连子爵都没能把它扯断。
整个酒吧里，就只有一头蛛魔。这些人再望向老头时，脸色全都变了。
老头此时看着千夜和夜瞳逃走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自语道：“娜娜的后裔？娜娜有后裔了？”
此刻在一间高远空旷的殿堂中央，黑铁王座上，一个美丽得不似人间凡物的娇小少女缓缓睁开双眼。她的双瞳猩红中透着浓浓紫色。她双眉微微皱着，有些疑惑地看着虚空。就在刚刚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和她起了感应，那种感觉，即遥远又亲近，即熟悉也陌生。
小镇中，千夜和夜瞳一路狂奔，转眼间跑到荒僻一角，见没有人跟上来，这才双双松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会，忽然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又同时问：“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就默契地同时住了口，沉默下去。在这里相遇虽是偶遇，但是两人来到这里的原因却不言而喻，都是为了血战。
“你身上的血气……”
千夜笑笑，说：“身体已经算是半个血族了，但我还是人族。”
夜瞳也笑笑，“我知道。”只是她的笑容中，隐藏着一些其它的东西。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夜瞳忽然转头望着千夜，问：“你喝多了吗？”
“是的。”千夜实话实说。他现在思绪依然处于飘忽状态，从第一杯时就是这样。
“那就好。”夜瞳双眼亮如星辰，忽然抱住千夜，封住了他的嘴。
千夜大吃一惊，顿时手足无措。
他并不是没有经验，可是在夜瞳面前，却总是莫名担心，担心什么地方做错，让她不快。或许正因如此，此时此刻，千夜居然还在害怕，不敢去回抱她。他生怕一抱，夜瞳就会消失。
千夜从未如此害怕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日与夜
夜瞳从不会拖泥带水，她近乎粗暴地撬开了千夜的唇，把舌头探进去，开始攻城掠地。
轰的一声，一道烈焰在千夜身内燃起，几乎让他热得发疯！千夜再也不顾其它，以火山喷发般的凶猛开始回应。
通的一声，千夜已被狠狠压倒。但他猛一用力，又翻了上来。
小镇一角，顿时响起野兽般粗重的喘息，并且地动山摇。
不远处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公鸭嗓扯着脖子喊了起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黑暗中忽然飞来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齿缝强硬撞进他嘴里，把下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那人好不容易挖出塞得一嘴硬邦邦的东西，拿到灯下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赫然是枚原力手雷！好在没开保险。
砰的一声，窗户紧紧关上，屋里的灯也熄了，再无动静。
小镇一角的地动山摇却还在继续。
永夜的夜晚格外漫长，但再漫长的夜，也有黎明到来的时候。此时整晚已经过去，天边应该有些微天光。但在铁幕之下，天空中依旧是浓重的灰色，只是稍稍淡了些，泛出有些陈旧的白。
千夜重重把似乎沉重了数倍的身体扔在地上，就那样仰躺着，大口喘气，只觉得全身上下处处酸痛，可又有无法形容的满足。只是在愉悦中，又有一抹浓重铅色，一如此刻的天空。
夜瞳躺在千夜旁边，一头黑发早已被汗水打湿，贴在前额上。她抬手拢了拢乱发，撑起身体，慢慢坐起来。就这么一个简单动作，却让她双眉微皱，露出些许痛苦之色。
“还很痛？”千夜小心翼翼地问。
“废话！打仗时也没见你这么勇猛过！”夜瞳狠狠白了千夜一眼。
“可是，明明是你要我用力……”
“当然了，这种时候不卖力，你还是男人吗？”
千夜的辩解被夜瞳一句话给堵了回来，顿时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说了，他隐隐觉得好象怎么说都会不对。
夜瞳抬头看看天色，忽然平静下来，说：“天亮了。”
这象是一句废话，在铁幕之下白天很昏暗，夜却不是那么黑，天亮与不亮没有太多区别。可是千夜听了，心中却是莫名的抽疼一下。
夜瞳摸索着周边，把衣服拢过来，再一件件穿上，脸上平静得就象这只是一个最平常的早晨，而不是刚刚经过热情如火的一夜，与一个男人第一次有了最亲密的关系。
千夜默默起身，同样穿好了衣服。他有很多问题，也有很多话想要和夜瞳说，可是一句都说不出口。他依然很害怕，这次害怕的是，若问过一句，这夜就真的过去了。
然而夜总会过去，黎明终将到来。
夜瞳用手指梳了梳黑发，束在脑后，扎成马尾，除此之外，和初来小镇时没什么两样。除了深邃双瞳，看不出她身上有任何超凡之处，也感觉不到原力或血气的气息，就如一个最普通的人类女孩。
千夜对此倒是不奇怪，最初见她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的千夜其实已经和血族打过不知道多少场，却根本没有发现她的身份。现在千夜也拥有了血脉潜伏的能力，自然知道有些秘术和天赋能力，不但能够欺骗眼睛，也可以瞒过感知。
夜瞳看着千夜，平静地说：“天亮了，我也该走了。”
“我也是。”
“下次……”夜瞳顿了顿，“没有下次了。”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十分平静也很坚决，没有一丝犹豫，就像一句普通的再见。
看着夜瞳远去的背影，千夜知道，没有下次了。就算未来还有偶遇机会，也争如不见。
她站在永夜，他立于黎明，永夜与黎明之间，仅仅一步之遥，却是永恒天堑。山岳大川或许会有一天因为大陆的震动而变迁，两个种族刻在生命印记里的敌意不知道能用什么来平息。千夜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血族的鲜血，同样，不知有多少人类强者死在夜瞳手下。
这种仇恨，已延续千年，形同永恒。
若下次还会相见，必然是在战场上。那又何必相见？
千夜静立不知多久，直到夜重新降临，才缓缓转身，离开了灰色集市，消失在暮色深处。
灰色集市是铁幕血战中自发出现的一处交易点，是冒险者和野心家的天然乐园。但它存在的时间比其他大陆边境上的同类地域更短，千夜走后不久，形形色色的人潮就从小镇涌出，散向四面八方。这处灰色集市只存在了一周。
当日夜再次轮回的时候，这里就变成了战场。来自帝国和黑暗国度的数支战队在此相遇，一场大战爆发，激战持续数个日夜。战火摧毁了整个小镇，惟有那座末日黄昏的小酒吧完好无损，在一片废墟中矗立，保留了关于那一晚的些许记忆。
千夜选择了向南，他已经确定方位，灰色集市在人类地域的北疆，距离边境线不算远，但是黑流城却在两千公里之外。探入人族领地的铁幕边缘是道长长弧线，黑流城位于西南，而灰色集市则在东北。
不知不觉间，千夜竟到了如此遥远的地方，原因自然在活化的黑森林上，它不仅扭曲了进入生命的时间和空间，相对于固定的大陆陆块来说，它本身的位置也是在不断扭曲变化的，直到丧失全部生机，才会把死去后的遗迹凝固在某个区域。
不管隔了多远，只要确定了方位，那就好办。千夜准备直接南下，杀回人族领域，然后再搭乘浮空艇返回黑流城，这是最快的路径。
而此刻黑流城外，形势一触即发。
距离黑流城不到一百公里的小城临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兵营。这里是铁幕边缘地带，不多的凶兽早就被扫荡干净，大队浮空艇正在交替起降。
每艘浮空艇降落，都会走出整队的战士卸下大量精良装备，从重载卡车到重炮战车应有尽有。为数量庞大的浮空艇队护航的，竟是数艘主力级别的驱逐舰。
现在的临水城内，已经聚集起近三千战士，都是南宫世家的精锐私军。而在临水周围，还设有数个营地，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冒险者和佣兵络绎不绝，都在这些营地中驻扎下来。
临水城头，南宫远望看着又一艘浮空艇降落，满意地点点头，对左右问道：“还有多久能够集结完成？”
旁边一人回道：“长老，最后一批战士三天后就会抵达，但是装备和物资要全部送来，还需要十天左右。这已经是我们能够调运的极限了。”
南宫远望负手道：“不急，准备万全再动手不迟。建成还没有消息吗？”
另一人小心回道：“长老，建成大人和所有留下埋伏的战士全都失踪。那处黑森林也消失无踪。属下推测，建成大人可能是误入黑森林，所以失去了联系。”
南宫远望深深叹了口气，脸色阴沉。南宫建成是他这一系的大将，如今连带众多精锐战士一同失踪，着实令他实力大损，今后在家族中的地位都有可能产生动摇。
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南宫远望遥遥向黑流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恨意。他早已将这一切，都迁怒到黑流城和暗火身上，连带着也把宋子宁和宋阀给恨上了。
“黑流城那边有变化吗？”
这次左右的人都有些犹豫，最后一人硬着头皮说：“没有变化。”
南宫远望眼中厉芒一闪，冷道：“我南宫家战士的尸体还挂在城上？交涉的使者还没有到吗？”
那人苦着一张脸，道：“长老，派去的人已经回来了。那宋子宁十分狂妄，他，他说……”
“讲！”
“他说，那些人犯了重罪，先挂几天再说。”
“狂妄！”南宫远望勃然大怒，身周狂风大作，将一众手下吹得东倒西歪。
一名心腹努力稳住身体，忙道：“长老息怒！那宋家老七如此狂妄，必自取灭亡。但属下以为，此刻暂不宜动兵，不若如此……”
南宫远望徐徐收起威势，冷道：“讲！”
那人靠上来些，压低声音，“属下刚刚得到消息，对面的黑暗种族近日集结了大军，动向不明。那人不是和对面关系很深吗，只要透点消息过去，就能将黑暗种族大军引向黑流城。到时候不管哪一方赢了，我们南宫家大军一出，必可如秋风扫落叶般一举荡平。”
南宫远望皱眉道：“那些黑暗种族狠辣狡猾，就算消息透了过去，又怎能保证他们如我们所想般动作？”
心腹靠得更近，声音更低，说：“长老，黑流城里可是有宋阀的七少，那是目前排位第二的继承人。这样的人物，在黑暗种族那边，可是一份好大军功，又何愁他们不上钩？”
南宫远望恍然，“此计甚妙！很好，就按你说的办。等黑暗大军攻破黑流城，我就给你记一大功！”
那心腹忙拱手躬身，道：“谢长老栽培！长老，属下还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南宫远望此刻心情大好，道：“说吧。”
“我们在这里可是损失不少人了，不光啸风大人重伤，天成、建成两位大人更是战死，精锐战士已经损失了整整三个大队。长老，这一切的起因，其实不在千夜或是宋子宁身上，而是因为一个叫南宫小鸟的女人。”
南宫远望哼了一声，道：“此事本长老自然知道。那南宫小鸟虽有几分姿色，但也谈不上倾国倾城，又只是一个远房子弟，真弄不明白她有什么好的。”
“长老，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族长却兴师动众，劳民伤财不说，族中的将士也损失惨重。此事说出去，上上下下，可是有很多人不服呐！”
南宫远望神色一动，明知故问：“你的意思是？”

第一百三十章 货队
心腹道：“长老，这族长一位须得有德有能之人担当。属下以为，如此重任，非您不可！”
南宫远望沉吟许久，方道：“话虽这么说，但是此刻箭在弦上，就算要弹劾老三，也得等办完这边的事才行。不过虽有驱虎吞狼之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你们派些人过去，潜入黑流城中，留心机会，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那心腹应了，又拍马道：“宋子宁一个雏儿，能打过几仗？您亲自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挟胜回归，族内上下，必然归心！”
南宫远望听得舒畅，不由得抚须微笑。
千夜一路奔行，没用多久就出了山区，到了战区边缘。在经过一道谷地时，千夜忽然听到隐约的引擎轰鸣声。他即刻隐匿气息，潜行过去，结果发现了一支颇具规模的车队，正沿着谷地缓缓前行。
这支车队有十余辆载重货车，货物都被防水篷布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装的是什么。同行的运兵战车则接近二十辆，比货车数量还多。护卫部队数量众多，战士实力也不弱。光从护卫力量看，就知道车队运送的物资价值不菲。
血战战区是混乱无比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规则顾忌，也没有任何律法能够约束，战斗时刻都在发生。这支货队出现在战区中，实在是够冒险大胆。哪怕是帝国一方的人下手劫了货队，也可以推到黑暗种族身上。血战时期，也不会有什么人有心情来调查真相，就是查也查不出什么。
所以这支货队尽管有了三倍于平时的护卫力量，依旧走得小心翼翼，尽可能选择隐密路线。千夜自然对这支货队没有什么特殊想法，也不想多事，就准备缓缓退开。
千夜忽然觉得这支货队似乎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终于看出了问题。车队的货车尽管经过伪装，又漆掉了标识，但是依然保留了原本不少特征。千夜记得，宋子宁的宁远重工就有大批这种类型的载重卡车。这种载重卡车型号很新，在永夜可不常见。不过护卫部队却不是宁远重工的战队，看上去分属三个团队，很可能是临时雇佣的佣兵，所以千夜才没有认出来。
这支货队行动如此隐密，千夜并没有继续接近，以免误会，而是继续向南方走去。他走得并不快，大部分心思都在身体内部。在心脏旁，新的血核形成后似乎就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没有活动迹象。
血族血核完全取代心脏作用，平时会缓缓脉动，驱动全身血液流动，没听说过还有会休眠的，不过千夜也从来没有见过嵌有晶粒的血核。
一路上千夜已经多次尝试激活血核，发现多输入一些原力，血核就隐隐有活动迹象。尝试多了，千夜忽然有种想法，难道是血核形成时消耗的精血还不够，才会进入休眠？
这个想法让千夜惟有无奈苦笑，凝聚血核时消耗之恐怖，已经让千夜震惊不已，结果如此恐怖消耗，竟然还不够，让血核不得不处于休眠状态。
血族血核不光代替心脏，还是各种强大能力的根源。结果到现在千夜还是不清楚新血核给自己带来了什么，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也就是血族体质这个能力再度得到强化，令千夜身体强悍程度步入新的境界。但仅止于此，也未免太对不起恐怖消耗了。
千夜再走半日，头顶铁幕已到了边缘，远方露出一线晴朗天空。到了这里，已经是传统意义上的人族疆域，黑暗种族还远没有到能够打到这里的程度。
血战现在还在开始阶段，黑暗种族远不如帝国准备充分，所以在这一阶段吃了大亏。然而黑暗种族整体实力远在帝国之上，随着不断投入重兵，战局必然越来越激烈，这一带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在远方地平线上，又出现了一支部队。这支部队足有近千人，装备十分精良，分乘数十辆运兵车，轰轰隆隆地向战区开去。卡车上同样没有任何标识。
千夜在不远处的小树林中隐藏起来，等着这支部队过去。车队中明显有强者座镇，目光锐利得如有实质，几乎将小树林穿透。千夜只觉一道寒意从身上掠过，心下微微一惊，将血气收敛得更深了。
那名强者向小树林中扫了几眼，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就随着车队自树林外滚滚而过。
等部队走后，千夜才从树林中走出，望着渐渐远去的烟尘，双眉紧皱。在刚刚一瞬，千夜敏锐感觉到那人身上竟然有血气。他虽然隐藏得很好，却瞒不过千夜的真实视野。留心之下，千夜赫然发现那支部队中还隐藏着大批血族高级战士，数量已经超过百名。
在战区边缘突然出现这样一支人族与黑暗种族的混和部队，极不寻常。这支部队的动向就更值得关注了。看它的行军路线，用不了多久就会和那支货队重和，多半目标就是那只神秘的货队。
神秘货队多半和宁远重工有关，千夜就不能不管。他心下冷笑，杀机渐起，远远坠在由血族强者率领的部队之后，一路跟了下去。
这支混合部队行动迅速，很快就在峡谷出口外一片丘陵地带截住了货队，看来手中有准确情报，否则不会如此直扑目标。
货队遥遥望见疾冲过来的部队，顿时一阵慌乱。车队里一名中年男人脸色铁青，道：“这里怎么会有拦截的人？妈的，有人出卖了我们！”
中年男人周围的人同样脸色难看。远方那支部队只看规模，就知道战力远在货队之上。
中年男人跳上车顶，高声叫道：“谁都别想逃跑，在这个地方根本逃不回去，他们也绝不会留活口！所有人准备战斗，我们和他们拼了！”
货队的佣兵还算训练有素，虽然分属数个团队，但是依然很迅速地调动。货车被保护在最内部，运兵战车则在外围构筑防线。中年男人指挥众人打开一辆货车车厢，里面甚至是一门自走重炮，只是伪装成货车样子。
激战转眼即起，重炮也开始轰鸣，压倒一切的声浪在战场上格外震人心魄。每次重炮落下，都会掀飞一片战士。即使血族高级战士直接被重炮轰中，不死也是重伤。
此刻在那支神秘部队中央，数道身影站在战车顶部，遥望着远方战况。这数人大都脸色苍白，衣饰华丽复古，眼瞳深处血色翻涌，明显是高阶血族，为首是两名三等子爵。除了血族之外，还有一名人族，他实力不高，只有八级，但是两名血族子爵对他也很客气，显然身份特殊。
听着重炮不断轰响，看着进攻的战车被一辆接一辆打爆，那中年人微微点头，道：“如此防护，数倍于正常情况，这支车队应该是真的。我们得到的情报无误。”
为首血族子爵露出有些狰狞的笑容，说：“真的假的，只要看看货不就知道了？”
说罢，他作了个手势，另一名血族子爵即刻掠出。他速度快得异乎寻常，顷刻间就穿过战场，冲入货队的防线中，一把撕开一个货车的车厢，随意提了一箱货物，又如电般返回原处，将货箱抛在地上。他在战火一进一出，视货队的防护圈如无物。
这一幕彻底让佣兵绝望，他们惟有拼命嘶吼，疯狂倾泄火力，才能稍减心中恐惧。
货箱被打开，里面竟然是排得整整齐齐的数支枪管。人族男子拿起一根枪管，仔细看了看，点头道：“这是用于二级原力枪的枪管。没错了，就是这批货。”
血族子爵露出狞笑，说：“那还等什么，进餐的时候到了。”
血族子爵刚要下令总攻，人族男人淡道：“卡司子爵，先把消息传回去吧，大人那边可还等着做决定呢！”
卡司被拦阻，明显脸现不愉，但还是吩咐几句。片刻之后，数头翼尖鲜红的血鹰就腾空而起，向着远方疾飞而去。
在山丘顶，千夜抬头看着几头血鹰自头顶飞过，默默记下它们飞去的方向，然后继续向前潜行，靠近战场。这里已经在狙击范围内，不过千夜并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继续向前，一直前进到不足五百米处，才取出血族狙击枪，抬手就是一枪。
这个距离上用不着如何瞄准，以千夜的射击技术就不会失手。战车上诸人心生警兆时，已经来不及闪避，只能各出手段格挡防御。
原力弹呼啸而至，偷袭目标却让人意外，既不是为首的卡司子爵，也不是身份颇为关键的那名人族，而是另一名以速度见长的血族子爵。
那名血族子爵闷哼一声，护体血气被轰开，大腿上多了个拳头大小的伤口。这种伤势对血族来说不算什么，只是速度会受些影响。
一枪得手，千夜全速疾冲，抬手又是一枪。但卡司有了准备，闪电横移，避开了原力弹。只是他保得住自己，保不住手下，身后一名血爵士被轰得飞了出去，摔下战车。
千夜突进途中，又开了两枪，都没能命中卡司。卡司将血族变幻莫测的身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在战车顶上这方寸之地就连续避过千夜三枪，可见强悍。
然而卡司忽然觉得不对，回头一看，才发现战车顶上除了自己之外，就只剩下那人族男子和另一名子爵，其余手下都被轰飞，生死不知。
千夜此刻距离战车仅有数十米，速度再度爆发，如幻影般冲到战车前，东岳剑势如山，一剑斩下！

第一百三十一章 浑水
东岳一出，卡司即觉头顶发麻，这是极度危险的征兆。他根本不敢硬接，急忙向旁边跃开，其余两人也闪向不同方向。
嚓的一声，东岳落下，直接将战车后部切成两半，如切豆腐。
卡司看得心惊肉跳，眼见千夜又向自己扑来，一面拔剑抵挡，一面高叫：“诺里斯，夹击！”
东岳上带有雄厚无伦的大力，双剑第一次碰撞就让卡司手中长剑剑身扭曲，不说原力冲击，光是纯粹力量，已经让他难以招架。
而且以速度见长的诺里斯并没有及时助攻，他的动作慢得如同蜗牛，跑到半路甚至还摔了一跤，怎么都爬不起来。他看了眼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腿，这才发现伤口处流出的竟然都是黑紫色腐败腥臭的脓血。
“我的血，我的血！”诺里斯惊骇欲绝。
卡司在千夜如狂涛怒潮的攻击下苦苦支撑，居然挡了数十剑，才因佩剑彻底损毁而被一剑洞穿腹部。东岳上附着的原力猛烈爆发，几乎将卡司身体炸成两截。
血族子爵还没死透，不过千夜来不及给卡司补上一剑，就转身扑向那名已经逃出一段距离的人族男子。在真实视野下，对方身上八处原力节点清晰可见，只是八级战兵而已。但不知为什么，这个人实力虽然不强，却让千夜有点隐约不安的感觉。
此刻前方战事正酣，大部分投入激战的战士甚至不知道后方发生了变故。但是断后的部队也不在少数，十余名血族战士和上百名人族战士已经反应过来，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千夜对周围人视若无睹，一剑直刺那名人族男子。这一剑毫无花巧，就是够快够重。对这个颇显神秘的对手，最好办法就是以实力直接碾压。
然而面对连血族子爵都落败的攻击，那个男人毫无惊慌之意，抬手在腰间一按，身周立刻出现一个淡红色光罩，将他护在其中。
千夜只觉手上如同刺中了一个韧性极大的皮球，浑不受力，大半力道被散去。这势若风雷的一剑，居然没能攻破能量护罩，只是将它轰得整个飞了出去。
千夜小吃一惊，这种防御宝物居然能够挡住他八成劲力的一剑，已是十分珍贵，看来对方来头不小。然而这等大有来历身份的人，自身实力又是一般，身边怎会不带高手护卫？
他心中一凛，意随念动，绯色原力光芒微微透体而出，立时增强了原力防御。就在这时，围上来的普通战士中，有一人突然爆发，瞬息冲至千夜背后，手中多出一把足有数米长，窄如手指的细剑，闪电般刺向他背后。
细剑如针，一举攻破千夜护体原力，刺入后心。就连千夜堪比血族伯爵的强悍身体，在这把追求极致威力的细剑前也没能起到作用。
剑锋透体而入，千夜本能地扭动身体，避开心脏要害，同时反手一枪轰向对手。
千夜体内发出丁的一声轻响，细剑剑锋避过了心脏，却刺在沉寂的血核上！那声轻响，正是细剑穿透血核，碰撞在晶粒上发出的声音。
偷袭千夜的那名高手没想到他反击如此之快，闷哼一声，已被幻之曼殊沙华击中，胸口顿时多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碗大创口。
如此近距离的一枪，竟只是堪堪破防。那人在这种情况下仍没有丝毫凌乱，用力抽剑，细剑如毒蛇般从千夜体内退出，随即向后闪退。
千夜血核骤然受创，终于从休眠中醒来，开始脉动。
扑通，扑通，沉重的声音如同敲响战鼓，甚至压倒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血核受创，千夜却并没有象普通血族那样失去行动能力，反而如受伤的远古巨兽，变得更加凶厉。此刻他心中杀机涌动，难以抑制，不禁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啸！
血核内鲜血瞬间沸腾，几欲燃烧，所有晶粒尽数点亮，无数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暴射而出。
此刻千夜身体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红芒，透出上百道血线，瞬间洞穿十余米内所有战士。那名偷袭得手的高手最惨，足足被数十道血线射穿。
重伤不起的卡司和诺里斯子爵也未能逃过此劫，各被十道血线击中。其余血族高级战士各中了三五不等的血线，而人类普通战士则大多只中了一道。
血线一出即收，末端都带着一点殷红血色，回到千夜体内。千夜体内血气骤然浓郁到了极致，刹那间开始沸腾，血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肉体上的创伤也迅速合拢，生长，转眼间就只剩下一点淡淡疤痕，再过片刻，就连疤痕都没有剩下。
那名强者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之极。他低头看了看身上，体表只有十几处血点，与原力枪轰出的伤口比，几乎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然而伤势却完全不象看起来那么简单，其中九处血点分别对应九个原力节点，心脏以及两个战将原力漩涡更是被多道血线刺入。
此刻他体内生机大半被夺，原力漩涡被毁，连节点都被击穿，已形同废人。
他抬手指着千夜，颤声道：“你，你……”只是到了这里，他再也吐不出一个字，颓然倒地，生机已绝，也不知道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
这名强者倒下，如同推倒了骨牌般，周围原本呆立如雕像的人纷纷倒下，全都断绝了生机。一时之间，千夜身周再也没有还能站立的人。
远处那名身在护罩中的男人脸色惨白，如见鬼一样看着千夜。他因为离得远，倒是躲过了刚刚一劫，见千夜目光移到自己身上，终于失色，惊叫一声，转身就逃。
千夜如何能够让这么关键的一个人逃掉，当下发力疾追，双方距离迅速缩短。
“救我！”那人一面逃，一面高呼。千夜提高警觉，留心周围，以防再有偷袭，但速度丝毫不减。
旁边一辆运兵战车猛然冲来，对准千夜就撞了过来。千夜胸中凶厉狂暴的冲动依然未消，见那辆战车不知死活，再也压抑不住杀机，暴喝一声，竟然合身向战车撞去！
轰的一声，千夜双脚深深陷入地面，整个人后退数米，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而那辆运兵战车被撞得飞起，在空中翻滚数周，才轰然落地。
千夜大步向前，东岳横扫，从战车中部划过，裂开的金属中顿时鲜血狂涌，与倾泄蒸汽混在一起，刹那变成血雾。里面的人显然是活不成了。
解决一辆运兵战车并没有花千夜多少时间，他再度发力奔跑，转眼间就追到那人身后，东岳横扫，将他拍倒在地。
那个防护罩果然强悍，再度挡住东岳的剑锋，那人虽然倒地，却是毫发未伤。不过这一次千夜有了准备，挥动东岳，不急不忙，一剑剑斩在护罩上。这种靠外物形成的原力防御护罩都需要有能量供应，等储存的能量消耗干净，自然就会消失。
那人大急，叫道：“住手！有话好说！先停手！”
斩过数剑后，护罩光芒已在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破碎。那人无奈之下，只得老实关了护罩，高举双手，慢慢站了起来。
“让你的人停火，就地投降。”千夜冷冷地道。
东岳架在脖子上，那人不得不从，高声叫道：“停火，全都停火！都把武器放下！”
枪声很快稀落，最终停止。看来这人地位很高，命令被立刻执行，即使是幸存的血族战士，也没有违抗，乖乖放下武器。
片刻之后，被劫商队的首领匆匆赶来，见到千夜时先是一怔，因为千夜此刻仍然带着战术面罩，挡去了大半张面容。
不过他随即明白千夜并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深深一礼，道：“在下宋移年，多谢公子援手，否则货队物资和几百条性命就交待在这里了。不知公子可否透露姓名，待回去后，在下必定登门重谢！”
“这支货队是哪里的？”千夜问。
宋移年犹豫片刻，苦笑道：“本以为极为保密的路程，却没想到被截个正着，看早就被人缀上了。也罢，我们隶属于宁远重工，雇了三支佣兵团作为补充护卫。”
果然是宁远重工的货队，千夜这次出手也算是对了，不过他心里总有点异样感觉，又追问了几句。
可宋移年不过是宁远重工的一个中层，这次完全是遵照指令行事，所知的不过是要把这批物资运达指定地点。那是一个货运集散地，后面的行程安排他却一无所知。而在车队被抢之前，宋移年连运的是什么都不清楚。
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千夜就让宋移年安排一辆空的货车，提着那人族男子进了车厢。
将车厢门关好，千夜将人抛下，淡淡地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最好别让我用手段。在我手下，还没有人骨头硬到可以不开口。”
此人看上去三十余岁，面皮白净，双眼狭长，颇有阴柔狠辣之感。最初的惊慌过去后，现在他显得十分镇定，爬起来掸掸衣襟，盘膝坐定。
他从容道：“我看你也是半路杀出来，并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水有多深。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将来必然前途远大，我奉劝你一句，千万莫要趟这浑水，否则很快就会后悔。”
千夜淡道：“水有多深，你要说了我才会知道。”
那人傲然道：“只为外面死的那个血族，你就已经有大麻烦了。那是十二古老氏族的重要人物，他们必然不会放过你。不过只要肯归附于我，我就能替你把这件事压下去。如何？”
“若他身份当真如此煊赫，你压得下去？”
面对千夜的怀疑目光，那人即道：“当然可以！在下姓李，公子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图谋
千夜思索，一时却想不起来顶级世家中有哪家是姓李的。李是大姓，无论世族还是寒门中都很常见，像前些日子不幸与族叔一起在血战中罹难的李佩，就是来自越陆的天青李氏。
不过千夜最近看过两期鬼索送来的时政简报，这时却派上了用场，试探着问：“当今皇后，似乎正是姓李？”
那人声音顿时高了几分，道：“正是！在下李续，以后可以好好结交结交。”
千夜忽然笑了，“敬唐李氏，堂堂后族，怎会和血族混在一起，又怎会来打劫这么一支小货队？”
李续脸色微变，怒道：“你知道什么，又不只是这一支货队……”
话一出口，李续似是知道失言，立刻住口，然后盯着千夜，道：“公子如此年轻，又有大才。想来在我手下做事仍是屈才了，回去后我就往上举荐，以公子能力，再有我族鼎力支持，自然不难一飞冲天，日后甚至成为帝后臂助，也不是不可能。至于与血族合作之事，公子最好暂时忘记，此事另有隐情，却不是你现在就应该知道的。”
这李续口才着实不错，入情入理，说到要紧之处还颇为推心置腹，若千夜是毫无关系的路人，真有可能被他说动。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千夜问，一边拿出一个牛皮小包，打开后里面是十余件精细小工具。
这些工具一摆出来，李续就眼皮一跳，惊道：“精英军团专用的战场刑具！”
千夜微微一怔，能够如此确定认出这东西的人可不多，看来李续在身份上确实没有说谎。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千夜刚刚动了点刑，李续就全都招了。
原来他们此次要打劫的是支大规模的货队，物资总值足够装备一个主力师，宋移年的商队是其中一个分支。然而劫货队并不是李续背后之人的主要意图，他们另有重大图谋，劫这个货队只是相当于一个事前的小插曲罢了。
不过李续所知也有限，比如他们为何选这个货队为目标，以及那所谓重大图谋究竟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李续只交代出目前的合作方，除他身后的敬唐李氏之外，黑暗种族一方也有庞大势力参与，据说不光有古老氏族派了人，而且还是氏族中地位极高的强者。
然而此人是谁，李续却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门罗的血族尊称她为王女。李续在敬唐李氏中地位其实也就一般，还是仗着有个倾国倾城的妹妹，这才爬上来的。
听到这里，千夜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但门罗王女这个称呼，却让他心中象是压了块大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千夜沉思之际，李续偷眼望了望，小心陪笑，道：“这位公子，小人知道的已经都说了，您看可不可以就把小的放了？小的还略有积蓄，只要留一条命，它们就都是您的了。”
千夜没有理他，仍然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当今后族居然和血族古老氏族勾结在一起，所图必是惊天大事。或许不止后族，人族各大势力暗中与黑暗种族有联系的恐怕也不在少数。
他第一次发现，铁幕下的战场是如此暗流汹涌。千夜和暗火夹在其中，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撕得粉身碎骨。
“先生？”李续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千夜这时才有了反应，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放你回去，用不了多久杀我的人就会到了吧？”
李续眼皮一跳，勉强笑道：“怎么会？先生说笑了……”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就戛然而止。千夜抬手一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此人虽然武力不高，但阴柔狡猾，很能隐忍，又有个身为皇子妃的妹妹，放回去后患无穷。千夜可不想给宋子宁留下一个麻烦的敌人。
李续实力不高，身上财物却着实不少，随身就带着十几块黑晶，倒是让囊中空空的千夜发了笔小财。他身上其它装备千夜都看不上眼，惟有那根腰带名为守御缎带，不但能挡住东岳的重击，本身还可以反复充能使用，比千夜在宋阀见过的那些一次性高级防具更罕见。
不过它也非常烫手，一个不慎被人认出来历，那就麻烦了。李家在帝国中名声不显，可绝不简单，否则怎会挤掉赵阀之女，登上后位？这个位置，可不是长得漂亮就能够坐得住的。
将守御缎带收进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千夜才走出车厢。宋移年迎了上来，说：“公子，战场已经打扫好了，重要的俘虏都在那边，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千夜点点头，跟宋移年走了过去。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摆放着数具血族尸体，都是爵士以上的高阶血族，李续那个精于暗杀的强者护卫也在旁边。这几具尸体身上的东西毫发未动，宋移年显然很识时务。
千夜快速搜检尸体，从卡司身上找到一块铭牌。这是黑暗种族氏族中代表身份的东西，颇为常见，只是看着令牌上那花型优美恍若天使之号角，却茎枝生刺如同地狱荆棘的图案，千夜却莫名的感到有些沉重。
恐惧之花曼陀罗，正是门罗氏族的标记。
千夜并不畏惧门罗，十二古老氏族的子弟以前也不是没有杀过，只是看到门罗氏族的徽记，他不免想到在夜瞳的武器和衣襟上也有这个图案，而这个卡司也不知道是否与她相识。
随着千夜和夜瞳实力渐渐提升，两人之间也逐渐有了交集。只是这个交集，是在战场上。
这些人身上没有多少让千夜感兴趣的东西，只有吸血刃是他现在需要的。卡司出自门罗，而另一个子爵诺里斯明显来自一个小氏族，两人身上的吸血刃同是五级，卡司所持有的品质却胜出许多。不过看看卡司吸血刃上那醒目的曼陀罗标记，千夜终是选择了诺里斯的那把。
宋移年耐心在旁边等着，直到千夜忙完，才凑了上来，向不远处的货车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公子，那个人怎么样了？”
“死了。”千夜淡淡答道。
宋移年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问道：“那……应该如何处理？”
千夜沉吟一下，道：“这人很有些来历，最好当他从来没有出现过，明白了吗？”
宋移年也是积年成精的人物，当下就道：“明白！我会把一切痕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下面那些人也不会让他们乱说。”
千夜点了点头，不再停留，迅速远去。
宋移年目送千夜消失在视野中，这才回身。一名心腹凑了过来，说：“大人，那些俘虏怎么办？有些棘手啊！”
宋移年脸上闪过杀气，挥手虚斩，示意全部杀光。
千夜改变了行程，朝着货队预定的集结地赶去。宋移年所率领的这支货队只是商队的一部分，那么这支商队规模就大了，所载货物说不定就是宁远重工的全部身家，如若有失，宋子宁多年心血就会毁于一旦。
而且宋移年如此隐密的行进路线都被截住，那么其它集结地显然也不再是秘密。
然而千夜奔行中忽然感到血核的脉动开始放缓，紧接着无法抑止的睡意涌上心头，双眼眼皮顿时如有千钧之重。
“糟糕！”千夜忽然想起一事，心叫不好。血族以及其它黑暗种族受伤，休眠是加快恢复的手段。
千夜被李续手下偷袭，血核受创，结果激发了一种可怕能力，当场将周围之敌全部击杀，夺了精血来修补伤处。只是十一级战将全力一击没那么容易完全修复，显然血核自行判断需要进入休眠状态，以便恢复。
现在可不是休眠的时候，然而睡意却不同于痛楚，在它面前意志力的作用大为削弱。而血核相当于第二个心脏，对千夜的身体影响颇大，他实在挡不过睡意，只好迅速找个幽静地方，倒头就睡了过去。
此刻卡司子爵战前放飞的那几头血鹰已经越过数百公里，出现在一座密林上空。密林中央设有一处营地，伪装得极好，要接近才能发现。
血鹰受过专门训练，认准了驯养师的气息，纷纷落下，它们携带的信息也被专人取下，送到中央大帐中。
帐中数人正聚在一起议事，其中一名短须中年男子接过秘信扫了一眼，就道：“卡司子爵那边传来消息，货队是真的。”
众人脸上顿时现出轻松之色，其中一人就道：“既然这路货队是真的，其它几路自然也不会假。现在已有三路货队到了汇合点，剩余一路也不远，我觉得应该立刻行动，免得夜长梦多。”
另一人皱眉道：“我觉得还是再查探一下比较好。那宋子宁出了名的狡猾，此事如此顺利，总觉得有些不妥。”
前一人当即冷笑，道：“顾上校，就为了你的疑心，我们已经多生枝节，额外去截杀最后一支货队，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你还觉得不妥？这里多少大人物，有多少大事要办，轮得到你一个小小上校来指手画脚？再多啰嗦，就给我滚出去！”
被训斥之人正是顾立羽，身为帝国军部上校，却被人如此不留情面的说了一通，顾立羽脸色顿时阵青阵白，说不出的难看。
然而他也只能保持沉默，就如此人所说，能够站在这里的人都有显赫背景，只他一个士族出身，别说只是上校，就是准将，这些人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此前顾立羽一力坚持，才有了卡司子爵和赵续带队，先劫一支商队看看真伪，再行决定是否启用后续计划。现在事实证明顾立羽判断失误，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自然不假颜色，即使明知顾立羽身后也站得有人，仍是如此。
哪个世家大族的显赫人物，身边没有几个顾立羽这样的鹰犬走狗？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触即发
此刻那中年人已经看完秘信，抚着短须，淡淡地道：“对面那些人传来消息，王女只在此地停留一天，一刻也不会多呆。有王女出手，管他宋子宁安排了多少后手，都不管用。此事就这么定了，只等晚上王女一到，我们即刻动手。”
顾立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眼见自己就是再有千百个理由，这些人也是绝对不肯多听一句的。他出身低微，却更加心高气傲，当下重重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大步出了营帐。
帐中几人脸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一个年轻气盛的就冷笑道：“一只狗腿子，还真把自己当东西了？宋阀的那位站在这里还差不多！”
这句话声音不小，足够让顾立羽听得清清楚楚，他脸上青气顿时又重了几分。
黑流城，暗火基地。宋子宁端坐书房，静默沉思。阵阵喧嚣不断从窗外传来，打破一室寂静。
城内此刻人流涌动，几近混乱。黑暗种族的大军离此已经不到一百公里，再有一日就会抵达对方数量高达五万，虽然大部分都是炮灰，但如此规模也不是区区一个师能够挡得住的。即使在黑流城建城历史上，也从未有过这样级别的战役。
大军压境，城内的冒险者和佣兵们得到消息后，许多人当即想要离城逃跑。一旦黑流城被攻破，留在城中就是死路一条。然而宋子宁已经先一步下达命令，直接闭了四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大战在即，当然不能给黑暗种族探子自由通行的机会。宋子宁的应对不可谓不快，但城内依然人心惶惶，谣言四起，再加上为了增固城防，暗火战士四处调动，整座城池一时间躁动不已。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传言，据说黑暗种族集结如此军力就是为了宋子宁而来，只要把他交出去，黑暗种族就会撤兵。
这个谣言一起，迅速传遍全城。若在平时，宋子宁的身份足以让人绝了非分之想。可如今黑暗大军压境，却是迫在眉睫的危机。如果把宋子宁交出去，就算会面临宋阀的惨烈报复，那也是今日之后的事。可若是不交人，城破时立刻满城尽屠。这就是早死还是晚死的区别。
谣言如一点燎原之火，转瞬蔓延，到后来已经没有人去深究其内容是否真实，人心越发浮动不安。城内的冒险者、佣兵和暗火战士之间开始有了摩擦，十余起大小冲突接踵发生后，就由争执渐渐演变成了动手。
书房中，宋子宁依旧宁定坐着。一墙之隔，就隐约可以听到城中的混乱和喧嚣，但他就似全无所觉，笔直的身躯纹丝不动，微微敛眉，思绪不知游离在何处。他半天才缓缓起身，走到长几边，倒了一杯茶。
这时响起敲门声，段浩走了进来，沉声道：“七少，已经查到了十几个传播那段谣言的人，果然不少与南宫世家有千丝万缕关系。不过还有数人暂时确定不了是否谣言源头，我已经派人把他们都盯住，您看怎么处理？”他负责的战略节点离黑流城最近，前天傍晚才被急召回来，不想一进城就遇到这种局面。
宋子宁把天青窑的杯子握在手中暖着，待香气完全溢出后，慢慢将一杯茶饮尽，方淡淡地道：“既然找出来了，那就都杀了吧。”
段浩顿时一惊，“七少，这不妥吧？里面有些人还不能断定是主谋……”
宋子宁淡然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是不是主谋并不重要。现在城内人心浮动，不说指望他们的战力，难道交战时还要分神戒备身后？况且若真破了城，那就是十万人陪葬。如此简单道理，你还不明白？”
段浩在来暗火之前，追随宋子宁已有多年，对这位七少真实心性十分了解，知道他心中怒意越盛，表面就越是平静。只看宋子宁现在眉宇间一片淡然，静若止水，就知他已怒到了极处。当下段浩苦笑躬身，退出门办事去了。
片刻之后，黑流城一处闹市，一个瘦小男子忽然被数名如狼似虎的暗火战士从人群中抓了出来，强行压跪在地。
那人并不如何惊慌，反而纵声大叫：“你们凭什么抓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名军官冷笑道：“妖言惑众，就是取死之道。安心上路吧！”
见军官掏出手枪，那人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拼命挣扎，一边叫道：“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我可是南宫世家直系的人，你一个区区贱民敢动我，我让你全家死绝！”
那军官一声冷笑，扣下扳机，大口径子弹顿时将那人半边脑袋轰碎。
围观人群中，有几人立时悄悄往后退去。如此场景，同时在整座城市十余处发生。城内一时间人人自危，那些街头巷尾的闲人们窃窃私语的劲头顿时熄了大半。
宋子宁站在暗火的一处瞭望台上，远远看过了行刑一幕，对侍立身后的宋虎吩咐道：“今晚设宴，把城里所有头面人物都叫过来。只要有实力的人全发帖子，身份不重要。”
宋虎相当擅长安排这种事，滴水不漏。入夜时分，几十人已经聚在暗火大厅中，分坐数席。这些人可谓三教九流济济一堂，有世家大族代理人，各类参加血战的战队队长，也有佣兵团首领，甚至还包括两个黑流城地下势力的首领。
这两人说得好听点是首领，事实上就是混混地痞的老大，平时根本没有资格踏进暗火大门。然而他们虽然身份卑微，却如同城市的影子，掌握着不少暗中的渠道和消息，所以宋虎也把他们半请半逼的给带了过来。
席间数十人身份地位有天壤之别，平时几乎没有可能凑在一起，现在却齐聚一堂，彼此之间自然有些尴尬。
等人都到齐了，宋子宁才一身华服，意态悠闲地摇着折扇，缓步入席，俊秀的眉眼间笑意轻浮。在他身后，跟着一整排侍女，个个生得水嫩甜美，倒是让众多永夜土著狠狠开了回眼界。
宋子宁端起酒，向众人举杯，笑道：“难得各位赏脸，本少就先干为敬！”
说罢他一饮而尽，众人也纷纷举杯，接下来又连干两杯，三杯酒下肚，席间气氛顿时轻松热烈不少。
然而有些人眼中微露不屑之色，他们多出身世族，看这宋子宁分明就是个浮滑纨绔，之前被传得各种英明神武，显然不过是从人拍马吹嘘罢了。
酒过三巡，菜上了两轮，那些美貌侍女也在席间穿梭数次。
宋子宁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向众人施了一礼，微笑道：“本少出自宋阀，大家都是知道的了。这高门大阀，说起来无非就是两点。一呢，就是人多势众，二呢，就是好面子又记仇。本少来黑流城一趟不容易，总不好意思直接被灰溜溜地打跑吧？所以这城是非守住不可，也希望在座各位尽心尽力。”
顿了一顿，宋子宁脸上笑意更盛，一字一句地道：“如果黑流城失守，那破城之日，就是各位的死期。到了那个时候，不管你们拿的是张家、李家还是南宫家的钱，可都没命去花了。”
大厅中有一刻静得绣针落地可闻，随即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宋子宁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如此赤裸直白的威胁，等于是彻底撕破面皮，一点余地不留。
众人都是又惊又怒，当下有人叫了出来：“宋子宁，你们宋阀怎能如此霸道？”
宋子宁依然含笑，“我宋阀就是霸道了，这位先生有何意见？其实还可以更霸道一点，您要不要见识一下？”
那人脸色阵青阵白，额头冷汗刷地就下来了。除了当场诛杀，还能有什么是更加霸道的？
宋子宁环视一周，目光所过之外，众人纷纷低头。这些人中就算是几个出自世族的，与宋子宁相比，身份也是天上地下，无论是真服气还是假低头，只要稍有头脑，就不会在此时做第一个出头之人。
可是人多了，总有另类。一片压抑的静默中，就有一人小声道：“宋阀行事如此强横霸道，就不怕传出去名声受损吗？”
宋子宁折扇收拢掩口，轻笑一声，向那人道：“你收了南宫世家不少钱，都准备把我和黑流城一起卖了，现在却来担心宋阀名声？不觉得奇怪吗？”
那人脸色顿时一变，勉强道：“宋七公子说笑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旁边端酒的一名侍女手中突然多了一柄短刀，紧接着寒光闪过，一个人头就高高飞起！这一刀斩得极快，那人身躯仍端坐不倒，鲜血如喷泉般从脖颈中喷出，溅了同席之人一身一脸。
有一滴鲜血飞得格外远，落在宋子宁脸颊上，他原本温柔若春水的笑容，刹时夺目如地狱之焰。
这一场宴会，直到深夜时分方才尽欢而散。当众人离开时，方才得知一个消息，黑暗种族的大军已到城外，正在布置围城。
至此地步，城内反而人心安定了。黑暗种族大军没到的时候还有逃跑希望，现在再出城就是死路一条。四大黑暗种族各有所长，但速度全都不弱，想和他们在荒野上比拼跑路，纯属找死。人族的优势向来在借助机械力量，据城坚守。
黑流城内，防务已经布置完毕，各处要紧地段都坚固工事驻扎重兵，与城外黑暗大军遥相对峙，战况一触即发。
当宋虎匆匆走进书房时，宋子宁犹有兴致，正在练字。长长的宣纸从墙上垂挂至地面，他悬肘立书，墨迹淋漓，每一笔都若铿锵刀剑，似将透纸而出。
“七少，黑暗大军开始有所动作，最多再过一小时，就要攻城了。”
宋子宁哦了一声，放下笔，徐徐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来人，给我披甲！”

第一百三十四章 攻防
几名侍女应声而入，捧进来一套深灰色的玄银重甲，服侍宋子宁更衣。片刻之后，宋子宁已换下大袖古服，一身重甲，显得格外英武，只是他面容俊秀，气质温润，多少有点弱了气势。
一名侍女奉上锦盒，宋子宁从中取出一个玄银面具。其上雕刻狰狞鬼面，栩栩如生，显是出自大师之手。
宋子宁缓缓将鬼面覆在脸上，遮住了所有表情。在这一刻，他身上所有温雅浮华尽去，恍若饮血无算的上古神兵出鞘而鸣，满室生寒，杀意盈野。
片刻之后，宋子宁登临城楼，命人放下座椅，然后端然而坐，居高临下，俯视城外不见边际的围城兵戈。
随着黑暗种族大军列阵完毕，凄凉苍劲号角声响起，无数炮灰号叫着冲向黑流，拉开了攻城序幕。
一般而言，黑暗种族初次攻城大多是佯攻，试探守城方防御布置，军力强弱。然而看到敌阵那排山倒海的气势，城楼上观战众人纷纷变色。号称五万之众的大军，哪怕是试探性进攻，也有可能一击而下。
惟有宋子宁端坐不动，他的面容全都隐藏在玄银鬼面下，没有人能够看清他的神情。直到炮灰大潮快要冲到城下，宋子宁才抬手虚按，他身手的侍从立刻挥臂作势，发出第一个指令。
黑流城的炮台上，四门要塞炮早已调校完毕，数十名身强力壮的炮手严阵以待。收到开火命令，十余名炮手口里喊着号子，用力推动一面巨大转盘。
炮塔猛然一震，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火光闪耀中，数百公斤的炮弹已经脱膛而出，射向远方，整段城墙都摇晃了一下。
数声雷鸣同时在黑流城上空炸响，城下黑暗大潮中突然燃起四团巨大火球，数十米内所有炮灰战士都被掀飞，就一些夹杂在队列中掠阵的蛛魔也没能幸免，庞大的身躯同样被掀上天空！而接近爆炸中心点的黑暗战士，则被炸得连断臂残肢都没能剩下。
火光过后，原本铺满大地的黑暗潮汐中突然出现四块空白，而且连成一线，几乎将整个黑潮拦腰截断。但是这样的场景只是一瞬即过，黑暗种族的炮灰数量实在太多，后面的黑潮推涌而上，转眼间就将黑白界线淹没。
然而随即又是四声轰鸣，再度在黑暗大潮中留下四处空白。
“哦？不错！”宋子宁都微微动容。
四门城防要塞炮经过南宫小鸟之手，威力最终提升何止一倍，就是比之最新型号的小型要塞炮也是毫不逊色。若非黑流城动力塔功率有限，这四门巨炮的威力说不定还会更大。
转眼间三炮射过，炮塔上的炮手们全都动了起来。有三组人不断推动转盘，炮塔中散溢出大量蒸汽，几乎将个塔身淹没。然而炮手们经过严格训练，即使在几乎不能视物的环境下也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数十名炮手合力拉过铰链，将一组三发的炮弹吊起，装入要塞炮打开的基座内。随即要塞炮炮膛关闭，装甲合拢，在机械之力的推动下重归原位，炮口缓缓扬起。
黑流城外，炮灰大军如一道黑潮，已经冲到城下，狠狠撞击在城墙上，顿时溅起高高浪花。
那些星星点点的浪花实际上是一个个黑暗战士，以人类不具备的敏捷，或是高高跃起，或是被力大的同伴用力抛出，高高飞起，直接扑向城头。其余的炮灰则沿着外壁向上攀爬。
炮灰来自各个种族，都有锋利爪牙，普通砖石一插即入，所以城墙对它们来说并不是太大的阻碍。然而黑流城城墙最上面的一段全都加装了装甲钢板，那可不是普通利爪插得进去的，于是攀到这里，大部分炮灰战士都找不到着力点，纷纷滑落下去，疯狂漫延向上的黑潮势头顿时一滞。
而那些跃高扑上城头的炮灰，则被宋子宁早就布下的重兵分组围杀。
这时要塞炮终于完成了一轮填装，轰鸣再次炸响，一个个空白再次出现于黑潮中。两厢失利，黑暗大军的汹汹攻势为之一缓。
黑暗种族的中军内，一名身披华丽战甲的魔裔青年面色铁青，怒道：“你们不是对我说，永夜人类的城防就跟纸糊的一样吗？这就是你们嘴里纸糊的城防？别告诉我那些要塞炮都是快报废的货色，即使在上层大陆战场上，人族城市的要塞炮也不过如此！”
一名蛛魔道：“路德大人，我们得到的情报上显示，城里四门要塞炮的型号都是一百多年前的过时货，而且至少已经使用了几十年。”
路德冷笑：“你现在还有脸跟我提情报？是你上过大陆战场还是我上过大陆战场？斯皮尔，你这个废物是在置疑我的判断吗？”
蛛魔脸上闪过怒意，但强行压下，低头道：“不敢。”
路德却丝毫没有压抑脾气的意思，毫不客气地道，“不敢？那你刚才盯着我是什么意思？看来你的族群已经活得太久了！”
蛛魔本性凶残，当下再也压不住火气，低吼道：“路德！我们都是一等子爵，难道真以为我就怕了你？”
路德嘴角露出冷酷讥讽的笑容，目光扫过周围一众上位强者，冷道：“一等子爵？就你们这些血脉低贱的东西，爵位有意义吗？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容忍。从现在开始，谁再敢挑衅我的尊严，我就灭了他的族群。你们这些低贱的东西，听清楚了吗？”
在路德周围有十余名各种族强者，此刻不少都现出怒色。然而没有人站出来挑战路德，因为他们知道，路德背后不光有庞大的势力，他本人在上层大陆的战绩也堪称辉煌彪炳。就连斯皮尔也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
路德望向蛛魔，寒声道：“你和你的族群去攻城吧。如果城破后你还没死，那我就原谅这次冒犯。”
面对路德的恐怖气势，斯皮尔没有再挑衅或置疑，只是默默地退了下去。
片刻之后，数头蛛魔出现在战场上，为首一头蛛魔高达五米，身披重甲，丝毫不顾已是枪林弹雨的战场，大步冲向宋子宁所在的城楼。
他的冲势极为猛恶，几乎是直线奔跑，就连己方军队也不在眼中，沿途挡路的炮灰不是被撞飞，就是被直接踩死。转眼间这头蛛魔就冲到了城楼下，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然后重达数吨的战锤狠狠砸在城门上！
刹那间地动山摇，整个城楼都剧烈晃动了一下。加固过数层装甲钢板的城门上顿时现出一个巨大凹坑，两边的蒸汽导轨全都弹跳起来，眼看再被砸下去，即使厚达两米的装甲城门也抵挡不住。
这头蛛魔出现，顿时让黑流城守军出现小小的慌乱。
宋子宁终于起身，旁边侍女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柄长枪奉上。宋子宁接过方棱扁头的矛枪，缓步向前，银色战甲表面浮起一层濛濛青芒，而手中矛枪上一溜明灭不定的纹路闪过，青铜枪身蓦然褪色，现出非金非玉的本相。
他只是三步就踏出城楼，出现在重甲蛛魔上方，随即如流星陨落，狠狠砸在蛛魔身上。
和蛛魔庞大的身躯比起来，宋子宁弱小得不成比例。然而他这一坠之势却如有万钧之重，双足踏下，蛛魔顿时节肢一软，居然被压得轰然趴地，激起数米高带血的尘土，那是周围来不及走避的黑暗战士遭了池鱼之殃，被蛛魔碾成了肉泥。
宋子宁高举矛枪，一举刺入蛛躯，直至没柄。无论重甲还是蛛魔坚实的本体，在这一击面前如豆腐般软弱，而生命力原本强悍无比的蛛魔被贯穿后，居然就此全然没有了动静。
他从容抽出长枪，血雨喷泉般飚出。宋子宁缓缓浮空而起，身周三十米内，忽然秋意萧瑟，落叶如雨。那些蜂拥冲来的炮灰战士们身上血光迸现，刹那间被切成无数肉块，散落一地。
宋子宁取出一块方巾，将矛枪上的血渍擦净，这才不慌不忙地跃回城楼。而他方才立足之处，早已成为一片淋漓死地，就连留下的尸骨都没有多少完整的形状。
回到城楼，宋子宁忽然回首，向黑暗大军的深处望了一眼。在那个方向上，正站着蛛魔斯皮尔。他此刻脸色铁青，看着自己麾下第一勇士在黑流城下被一个人族一击斩杀，毫无还手之力。
斯皮尔与宋子宁目光一触，狰狞的玄银鬼面竟让他莫名生出畏惧，那种战栗的感觉比面对路德更甚。
凄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黑暗种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第一次进攻到此为止。
接下来数日，黑暗大军将黑流城团团围住，每天都有一次甚至是数次攻城。宋子宁终于展现出领军手段，守御得滴水不漏，无论路德用了多少种战术，总会铩羽而归。
而与此同时，宋阀七少也显露出铁血一面，但凡有作战不力，协防不力，心怀叵测，或与南宫世家勾结，想要有所图谋之人，一经查实，全都就地处死。于是外面战况如火，城内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久攻不下，路德也从最初的暴怒转为沉静，心知终于遇到了对手。他一方面不断调动磨合手下这五万联军，一方面每日不间断攻城，保持对黑流城的压力，以待对手犯错。然而宋子宁就如最精准的机器，无论压力多大，运行多久，都没有丝毫破绽。
双方一攻一守，各出手段，战局渐渐精彩，打出无数经典攻防战例，黑流城战局，也开始日益吸引众多大人物的目光。
自铁幕张开，血战伊始，无数天之骄子初露头角。一直寂寂无闻的宋阀七少，此际终如晨星，冉冉升起。
此刻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中，千夜正蜷缩在一棵枯死大树的根洞中，睡得正香。一头野狼悄悄从林间走出，一路嗅着，慢慢靠近。

第一百三十五章 谜团
距离千夜容身之处还有数十米时，野狼就放缓了脚步，喉咙中不断发出低沉咆哮，似乎有些犹豫。然而平素碧幽幽的狼眼中此刻却多了层暗红，气息也暴虐得多，明显也是受到了铁幕影响。
野狼终究抵不过嗜血和饥饿，猛地向千夜扑去！
变故突起，千夜身上忽地射出数十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线，瞬间将它洞穿。血线一出即收，但只有其中一根末梢处带了点殷红，这头野狼的生机显然非常匮乏。
扑通一声，野狼摔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而在千夜周围已有数十具猛兽尸体，倒成一个有点怪异的圆形，毒蛇蝎虫之类的更是不计其数。这片林间草地上，除了千夜之外，竟是再无生机。
不知过去多久，千夜终于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瞪视着林梢显露出的一小片深灰天空，心中一片空白，感知却如流水般铺向四面八方，刹那间将周围百米内的景物全摄于心底。
千夜双眼中泛起水波般的蓝色，比之以往更加深邃。当真实视野打开时，他眼中的世界再次变化，切换到了显现原力的层面。不过这一次看到的东西比以往多了很多，原力分布和流动更加丰富细腻，而且空中似乎还有些什么东西，影影绰绰地看不太清楚。
千夜努力想要弄清楚那些虚无的影子究竟是什么，可目力似乎到此就是极限，越是努力反而越是模糊。
发了一会儿呆，千夜心中蓦然升起一个念头：“我怎么睡过去了？”
他猛地一惊，顿时完全清醒过来，立刻坐起，再望向四周，被周围密密麻麻的猛兽和毒虫尸体吓了一跳。这些东西的死明显和自己有关，千夜定了定神，随即内视检查身体。
在心脏旁边，血核正静静浮着，许久才会脉动一下。上次受创的伤口已经没有痕迹，而数个符文正如游鱼般在血核内游进游出，完全不受限制。
血脉潜藏和瞳术操控的能力符文千夜都认识，另外还有两个新的符文。他意识一接触，即刻明白了两个符文所代表的能力。其中一个是真实视野，这个能力现在更加强大了。而另一个符文则十分特别，完全与血核融为一体，无分彼此。
这个符文所代表的能力，名为生机掠夺，是千夜晋升血族子爵时所获得的天赋能力。
生机掠夺一旦发动，即会射出数以百计的无形血丝，自动攻击周围所有生物，并且将生机精华收回体内，弥补自身。
这是攻防一体的强大能力，初次发动时千夜已经见识过它的威力，即使一般子爵也挡不住多道血线的集中攒射。而以后随着千夜力量不断强大，射出血线数量，威力和覆盖范围还会继续提升。
生机掠夺是群战利器，但也不是没有限制。一旦使用，血核就需要至少一天时间休养，方能积蓄满再次发动的能量。而另一方面，生机掠夺不分敌我，有自己人在身边时万万不能发动，否则会将敌友一起干掉。
现在千夜知道周围这些猛兽毒虫尸体是怎么产生的了，黑暗种族的血脉天赋能力大多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弱肉强食无处不在。而生机掠夺之强横凶厉，恐怕放眼整个永夜阵营也是罕见，这才是顶级血脉所应有的力量。
千夜站了起来，慢慢活动着身体。多日沉睡后，他的身体就象一架生锈机器，连最简单的动作都有些生涩。然而稍一活动，千夜立刻发觉身体每个细胞中都潜伏着火山般的力量，稍一动念就会爆发。
他试着走了一步，却是差点摔倒，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边一棵大树。然而那棵树就如彻底腐朽，被千夜这么一扶，顿时轰然垮塌。
千夜一惊，只感到身躯四肢的行动极不协调，随即明白血核激活后，自己身体改造现在才算真正完成。此刻着急也是无用，他索性拉开架式，在林间空地上打出军中格斗术。
一遍拳脚打过，千夜的身体总算活动开了一些，至少不会连站立走路都别扭。他索性一遍遍演练军中格斗术，以此适应新的身体。
数十遍过后，千夜才感觉大致掌握身体，又将东岳取出，反复演练基础剑技，如此几个小时之后，千夜才算完全适应了。
千夜拿出原力日晷分辨一下方向和时间，决定继续向原定目的地赶去。虽然现在可能已是数日过去，就算到地方大概也晚了，不过至少要去看看结果，他总觉得整件事情似乎哪里不对。
数百公里的距离，即使地型再复杂，对现在的千夜来说也就是一两日路程。一天之后，千夜来到预定地点。
货队的集结地也是一座隐秘山谷，当千夜出现在谷地外时，只看到一片狼藉，满地尸体，再无一个活口。
尽管早就知道结果，然而亲眼看见时，千夜心中依然升起怒意。令他意外的是现场并没有被清理或破坏，可以看到在这山谷中聚集的商队规模超过百辆重卡，护卫力量至少也有数百人，而且装备精良。但现在商队人员和护卫佣兵全都变成了尸体。
在山谷内外，千夜并没有看到多少激战痕迹，大多数商队中人和佣兵战士都是带着一脸震惊倒下，连出手反抗都作不到。
千夜双眉紧皱，在战场中穿行着。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佣兵尸体上，此人看来生前是个强者，但脸上同样凝固着死前一刻的惊骇和痛苦。
千夜走过去，检视了这名佣兵的尸体。他身上所有原力节点还有些许原力反应残留，死前应是九级战士。这样的人即使放在黑暗种族那边也是男爵，勉强挨得上上位贵族的边。这人应该就是护卫队的首领了，可是看他脸上表情，死前却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震憾。
有什么能让一名老兵在战场上如此动容？
千夜割开他的衣服检视了一番，却在身体表面没有发现任何伤口。他沉吟一下，启动真视之瞳，隐隐看到佣兵心口处有黑暗原力聚集的迹象。
千夜挥动短刀，剖开他的胸膛，结果在心脏部位只看到一团肉泥，那脏器似乎被什么大力碾磨过，碎得不能再碎。
这种力量……千夜心跳微微加快，这种力量和他的瞳术操控很相似，都是穿透身体表面防护，直接攻击心脏或是血核等最重要器官。然而能够把一名九级战士的心脏直接碾成肉泥，这种力量，却比千夜的操控强太多了。
千夜又检查了几具尸体，发现基本上八级以上的战士，都是死于心脏粉碎。
检查过尸体，千夜的目光又落在货车上，忽然发现进入谷地后一直感到的异样从何而来。大量完好无损的载重卡被抛在那里，这些可都是永夜不常见的好货，没理由扔下不要，除非是怕改装麻烦，日后被人认出来。
事实上，永夜有的是藏在阴影里的灰色渠道，在这么一大笔钱面前，些许麻烦根本不算什么，况且货车可以不要，车上的货物为什么不动？
千夜跳上一辆货车，伸手提下一个货箱，打开箱盖，发现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黑石。黑石是最普通的燃料，也是永夜大陆储量最丰富的矿产，普通到连一般平民都能够用得起。小一点的矿脉，已经没什么人愿意去开采了。
上层大陆开采黑石矿，主要是为了里面的伴生黑晶以及其它伴生的稀有矿藏。
这路货队从重卡到护卫配置都堪称豪华，怎么会运送黑石？千夜把货箱一翻，将里面的黑石都倒在地上，也没有看到特殊东西。这一箱装的就是黑石。
千夜又打开几个货箱，里面装的也都是黑石，剩下的已经不用再看，里面肯定装的都是黑石，所以才会被连货带车给扔在这里。
千夜环视四周，默默估算了一下货队的规模，再以宋移年那支货队作为参照，发现汇合后的整支商队中大约有一半装的都是黑石。那么至少宁远重工在帐面上的损失少了一半。
至此，千夜也觉察出不对了。宋子宁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里面既然有这么多的黑石充数，说明这多半是他给什么人下的陷阱。只是这个诱饵的份额可是够重的，别的不说，宋移年那支货队带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原力枪。
宋子宁究竟要对付谁，又是什么人才能不动声色地击爆众多高手的心脏？
千夜心中忽然浮上夜瞳的身影，但是立刻本能地又给压了下去。他现在也只能从夜瞳身上的徽记得知她出自门罗氏族，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也不想知道。
现场的尸体没有熟悉面孔，宋移年那支货队不在其中，不过只要他不是太蠢，就不会再到这个汇合点来送死。可是宋移年既然已经知道出了岔子，应该也会给同僚传讯，看这里的情景似乎完全没起作用。
千夜心中仍有不少疑惑，但在见到宋子宁之前，暂时无解了。
片刻之后，他已经查探完整个战场，就准备离开。这件事牵连太大，已知的不光有血族的门罗氏族参与，帝国方还有后族也搅了进来，千夜不知道宋子宁现在身处何方，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没走出多远，前方就传来争执声，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其中一方大约有数十人，衣着比较混杂，能够看出是由宋阀战队，佣兵团以及远征军三方人马混合而成。而另一方就相对简单，只有十余人，清一色的白阀战队。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战区
宋阀战队里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满脸怒容，喝道：“我奉宋阀长老院之命，来此有重要公干！对面的朋友为何拦路？我和你们的白路白执事可是私交不浅。”
“白路？”白阀战队的首领却是一声冷笑，“白阀外门执事成千上万，谁知道你说的白路是什么来路？现在这里是白阀的战区，非经允许，谁都不许进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宋阀中年人面色一沉，冷道：“老兄这话，就是不给我宋阀面子了？我可先提醒你一句，前面区域里有我宋阀一支重要货队出了事。怎么这事刚出，白阀就把这片地界给封了，莫非还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不成？”
那白阀战队首领哈哈一笑，哂然道：“少跟老子玩栽赃嫁祸这套！你们宋阀出的事和我白阀有没有关系，还能靠你两张嘴皮子一动，就把脏水泼过来？老实告诉你，今天老子这路就挡定了，你爱找谁告状就找谁告去。不服那就开打，从老子尸体上踩过去！”
宋阀那中年人气得脸色阵青阵白，袍袖一拂，怒道：“堂堂门阀之人，怎么行事说话和土匪一样？”
“那也比你们宋阀这些只会动嘴、不敢动手的软蛋强！”
这一句话，顿时让宋阀那群人个个大怒，可是怒归怒了，却都压着火气，别说动手，就连还嘴的也没有。
这次血战，直属四阀本家的战队对相互之间的情况都很了解，各阀派出的私军免不了有高下之分。赵阀战队出名的精锐，白阀也战力强悍，虽然单体战力不及赵阀，却是胜在数量众多。
相比之下，张阀战队反而不见出彩，无论数量质量都颇为中庸。但是谁都不敢就此小看张阀，尤其据说新晋天王张伯谦也来了永夜坐镇，就足以令大部分人熄了使些小动作小手段的私心杂念。
宋阀私军战队数量最多，然而雇佣军比例也是最高的，不少临时结队，成员大多是佣兵冒险者出身，良莠不齐。这样的队伍，真到紧要关头，凝聚力当然不及门阀自小培养的私军。加上宋阀向来以商为主，经商讲究个和气生财，阀中的人也就少了几分血腥杀气。
此刻对峙双方，白阀战队人数虽少，真要打起来却不见得必败。而且旁观的千夜也已看出，最重要的是宋阀之人其实已经未战先怯，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心，否则也不会浪费那么多口舌。
话说到这里，也就成了僵局。宋阀那中年人抛下几句充场面的硬话之后，就率队离去，显得有些灰溜溜。白阀的人则是毫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还不忘讽刺挖苦几句。
逼退了宋阀战队，这一小队人继续向前，按照既定路线巡逻，封锁边界。他们没有走出多远，为首的队长忽然间感觉有些古怪，似乎周围太过安静了。
“停下，就地警戒！”队长转头发出命令。但这一回身，他双眼立刻瞪大，骇然发现自己的队伍竟然只剩下一半成员，另外七八个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就是这几名还完好站着的战士，个个脸上表情也是一片呆滞，对队长的命令毫无反应。
大滴的冷汗立刻从队长额头滚落，他勉强保持镇定，喝道：“你们，你们怎么回事？没听到我的话吗？”
“他们听不见了。”
这些战士忽然身体一软，慢慢倒下，露出队伍后方千夜的身影。
队长大惊，刷地把枪口对准千夜，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动我们白阀战队，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白阀？呵，我找的就是你们白阀的人。”
千夜的手微微一动，带起一片残影，队长手中的原力枪不知怎地就到了千夜手里。那队长用力扣下手指，却压了个空，这才发现双手间已经是空空如也。
队长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好快的速度！还没等他惊骇过去做出下一个反应，千夜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脖子，将人一把提起，重重砸进一棵巨树。
只听一声闷响，队长的躯体几乎整个没进树身。他和千夜原本距离那棵巨树还有数十米远，然而千夜似乎只跨了一步，就提着他出现在巨树之前。如此速度，即使只撞到树上也是沉重无比，何况队长还是被生生砸了过去。
即使已经有九级战力，距离战将不过一步之遥，这名队长也承受不住如此冲击，猛地一口鲜血喷出，全身上下的骨头更是断了数十根之多。
“白阀的人怎么会在这里？来的都是什么人？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队长嵌在巨树内动弹不得，听了千夜的话，嘿的一声，猛然一口血痰向千夜脸上吐去，喝骂道：“有种就把大爷杀了，想从我嘴里套话，门都没有！大爷我今天死在这里，日后阀内高手自然会给我报仇。到时候你全家上下都不得好死，男的切碎了喂狗，女的卖到黑妓院里被人操到死……”
千夜侧侧身闪过那口血，双眉淡淡一扬，冷道：“看不出来，你倒是挺有骨气的。不过在我手上，有骨气的人也就是死的过程长一点而已。既然你这么恨我，那就多恨一会好了。”
说罢，千夜伸手在这队长身上拍了几下，队长脸色顿时胀得通红，疯狂叫道：“你碎了我全身的原力节点！你不得好死！……”
千夜随手扣下一块木头，塞进队长嘴里，堵住了疯狂的诅咒，转身离开。不过他并没有走远，而是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古树，跃起藏身于树冠，等候更多白阀中人到来。
这支小队有固定巡逻路线，整队失踪，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前来探查。哪怕来人实力强悍，让千夜无法出手，也没什么关系。这名队长被击碎了全部原力节点，最多只能再活一天时间，就是被人救回去也没用了。
不出所料，大约一小时后，又有一队白阀战士出现。这队大约有二十余人，为首之人已是一名战将。
他快步走着，忽然停步，转头望向一株古树树冠。片刻之前，那里还是千夜的藏身之处，然而等这名战将若有所感地望过去时，树上空空如也，什么动静也没有。
“你们两个，到前面去看看。你们三个，上树，找找有什么可疑痕迹。”那名战将没有放过这点异常感觉，一番分派，数名战士就成扇形散出，四处探查。
很快登树查看的战士就回来了，他们自然没带来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只其中一个有嗅觉特长的战士回报说树顶上残留一种奇异味道，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那名战将面色凝重，这条信息根本没有价值，也许仅是某只飞禽在那里落过。但他心头始终徘徊着淡淡不安，总觉得那棵树顶有些古怪。
这时他忽然发觉，派到前面去的几名战士根本没有回报。战将脸色立刻凝重几分，回头道：“准备战斗！”
只是一回头，他就发现身后的战士竟然无声无息地倒下大半，还站着的几人旁边身影一闪，也软倒在地。
解决了这几名战士，千夜如幽灵般出现在战将身边，一掌拍了下去。那战将反应倒是迅速，扬起臂盾，迎向千夜的一击。
千夜此刻双眼全是深湛蓝意，视野中的战将动作大幅放缓，原力流转一览无余，全身上下破绽百出。何况就算没有什么破绽，千夜也有信心在近身格斗中给他造出些破绽来。
不过对付这样一个根基虚浮，原力平平的十级战将，千夜懒得再用什么手段，一掌不避不变，拍在对方臂盾上，直接用强悍无匹的力量碾压。
那战将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猛地喷出大口鲜血。那面臂盾还高高举在头顶，不是他不想放下，而是全身僵硬，手臂已经落不下来。
千夜左手握拳，纤长的手指一一弹出，空中顿时炸起数声清脆雷音，几颗肉眼难辨的气弹闪电般射向另一侧闻声跑回来的几名白阀战士，直接在他们眉心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转眼之间，这队白阀战士就全军覆没，无一幸免，还活着的只剩下那战将一人。
千夜在战将面前站定，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现在，回答我的问题，说不定你还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那人面上表情已是惊骇欲绝，不过他发现自己战队成员没有一个活口时，反而镇定了些，眼中燃起求生希望。原来此人姓钱，名波，是一名半路投靠白阀的高手，本身没什么背景根基，能够突破战将已经算是运气逆天。
他并不像前面那名队长一样忠心白阀，千夜还没怎么开口威胁，就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很快，千夜听到了一个意外的名字。
“白龙甲？他也在这里？”千夜微微一怔，按白龙甲的晋级速度，现在应该已经超过了铁幕的安全线，他是白阀年轻一代中坚力量，为何冒这个风险进来。
“白将军主持这片战区的军务，这是刚刚传下来的命令。”
“战区？”千夜微微皱眉。
“确实是战区。也是刚刚定下来的。”
片刻之后，千夜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就放了钱波离去。果如千夜预想的那样，钱波并没有返回白阀基地，而是选了另一个方向离去，显然是畏罪潜逃了。以他的实力，虽然提升无望，但是回到上层大陆随便找个势力投靠，混个舒服位置还是不难。
现在局势愈加复杂，白阀恰在此时，在这个地方设立战区，还把白龙甲给调了过来，也不知道是帝国军部命令，还是白阀自己的行动。无论如何，区区宁远重工的商队，并不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第一百三十七章 消息
原本牵扯到门罗和后族，水就已经够浑了，现在又多了个白阀。千夜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也无心参与。只是刚刚被白空照千里追杀过，他也不是受气不发之人，这两个白阀的战队，就当是先收点利息。
不过千夜听到白龙甲在这里，就想起魏破天说过他曾发现自己身怀血气，心里不免微微一沉。现在千夜虽然有信心可以用兵伐决和血脉潜伏的能力遮掩过去，但白龙甲当年怎么说也曾经放过他一马，既然如此千夜想了想，还是决定收手，不再继续把事情搞大。
算算日子，他这次出来游猎的时间相当长了，也不知道黑流城那边情况如何。千夜辨别一下方向，远离白阀战区，向铁幕外赶去。
没到半天功夫，白龙甲就出现在现场。此刻他除了双眼偶尔绽放如电光芒，周身气息竟然悉数内敛，几近于无，气质也不复当年的锐利如剑，而是转为凝厚深沉。
此地虽靠近铁幕边缘，但是天鬼化身也随时有可能出现。白龙甲一身高深修为，如此泰然自若地站在铁幕之下，周围众多白阀战士投来的都是欣羡佩服之色。
白龙甲一一检视尸体，哪怕是最普通的战士也不错过。等几十具尸体查看完，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最后，白龙甲站在那被整个嵌进大树的队长身前，久久不语。
这名队长早已死去，仍然大睁的双眼生机全然断绝。千夜离开后，他强提着的一口气一松，就再也支持不住。
白龙甲沉思了一会儿，缓缓抬头望向队长瞳孔深处，双眼中逐渐有电光绽放。于是在那双已是一片死意的瞳孔深处，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影子有些模糊，不过依稀可以看出是个人族，至少基本特征全没有黑暗种族的气息。那人相当年轻，虽以战术面罩挡去大半面容，但无论轮廓还是身姿仍难掩英俊本质。
白龙甲看了一会儿，暗自摇摇头，下手的那人异常谨慎，始终带着面罩。这个影像又很模糊，帮助不大。
沉吟片刻，白龙甲问：“钱波还没有回来吗？”
“钱队长不知去向，现场也没有他的遗留物品或是信息。”
白龙甲冷冷道：“他肯定是把我白阀的机密全都说出去了，这才畏罪潜逃，不敢回来。来人，传令下去，对钱波发白阀通缉令。”
“是！”副手应了，然后问道：“白将军，查到凶手了吗？”
白龙甲望着那队长嵌在树身里的尸体，淡淡说：“查到又有什么用？在这铁幕之下，我不能出手，你们就是追上那个人，也只是个死。除非家姐过来，否则的话只能等铁幕结束了。”
副手顿时一惊，没想到白龙甲对此人评价如此之高。他犹豫一下，问：“要不，请空照小姐来看看？”
白龙甲顿时一声冷笑，道：“她？她如果少给我白阀树敌，就谢天谢地了。”
副手立时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见白龙甲没有其他吩咐，自去指挥战士们收拾现场，整理遗体。而白龙甲依然站在那队长尸体前，久久不动。
千夜此刻已经离开了铁幕，进入人族领地，他的目的地是有浮空艇起降基地的城市。现在踏足的地界属于天水郡，最近的交通枢纽大城就是郡城。他在一个人类聚居地的过路商队那里，意外地买到了一辆二手机车，于是如风驰电掣，向天水郡城赶去。
这时千夜才知道具体时间，原来自己睡了整整五日。不过按照在谷地的勘察结果，他就是不睡，也赶不及救援宁远重工的货队。况且货队的模样很像是一个圈套，若贸然出手，还说不定会坏了宋子宁的布置。
很快天河郡城的城墙就进入视野，这里相当靠近铁幕，因此城防也有所加固，不过总体来说城市里的气氛还比较平静。千夜没有直接去找浮空艇基地，而是打算先在城里打听下最新消息，再补充些物资。
宁远重工商队的事情透着一股子诡异，陆续看到那些卷进来人的身份后，就算这是一个局，千夜也不能不为宋子宁的处境担心，可现在根本不知道他人在哪里。天水郡城是离事发地最近的大城，若附近发生过什么重大事件，这里应该可以听到一些风声。
千夜匆匆经过一条横街，街角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旅馆蓦然落入眼帘。
猎人之家！
这顿时勾起千夜无数回忆。想要打听消息，猎人之家无疑是最好的地方之一。
千夜推开旅馆大门，走了进去。旅馆门面不大，兼休息室的大堂却颇为宽阔。几张桌子边围坐了十几个猎人，正在喝酒聊天。其中好几个人身上都缠着绷带，伤势未愈，显然刚从荒野回来。
猎人们谈论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当前最热门的血战，不是在吹嘘战绩，就是讨论刚刚兑换到手的军功。血战军功封赏确实很厚，又对所有人开放，看样子这些猎人们收获都不小。
和佣兵与冒险者不同，猎人大多以猎杀黑暗种族为主，普遍战力要强上一个等级。
一走进旅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千夜身上。看见进来的是个面目漂亮得过分的年轻人，当下就有几人吹起了口哨。
千夜充耳不闻，径自走到柜台前，拿出一副吸血獠牙，往柜面上一放，淡淡地说：“我要换点补给和最新的消息。”
这副吸血獠牙一出，旅馆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猎人们眼光都不差，立刻看出这副吸血獠牙至少属于一名血骑士，那已经不是普通猎人能够对付的敌人了。不管怎么说，能够拿出一副血骑士吸血獠牙的人，收拾旅馆里的猎人十个八个不是问题。
柜台后的中年人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将吸血獠牙收到柜台下，举手示意后面的学徒去仓库里提货，然后问：“要哪方面的消息？”
“最重要的和最新的。”
中年人点了点头，递过几张纸。
千夜看了第一眼，就是一怔。这张纸上记载着新近发生的几件大事，其中最醒目一条，就是帝国不知出于何等考虑，竟然对外正式公布了血战积分排行榜，每月更新一次。
千夜就是再不敏感，也知道此榜一旦公开，立刻会在帝国上下激起轩然大波，此举背后必定大有深意。
将各大门阀世家的战绩公之于众，就等于让所有人都最直观地看到各家实力高低。哪怕血战只限伯爵以下参加，但排行落在后面，再怎么找借口，至少也说明了家族后劲不足，底蕴空乏。
这已经无关权谋，而是每一个世族的脸面和声望问题。
声望二字，对高门大阀向来无比重要。往近里说，会影响到投效之人的数量和质量，往远里说，也会影响到世家之间合纵连横，划分利益的结果。
若是一个品级高高在上的世家，在这场大战中表现得名实不符，立刻会引起许多有心人的窥伺。毕竟世家封爵，尤其是家族嫡支的那个头衔，并不仅仅是一个好听的名字，一个个封号之下，都意味着千里土地，无尽财富，乃至于朝堂势力。
特别是一些有世仇的家族，更不愿意看到自己被仇人给比下去。
各个世家大族，其实在世人心中都有大致的排名高下。一旦严重偏离人们心目中的位置，就会对声望造成严重损害。是以当排行榜公开之后，各大世家已经不适合藏拙了，就算想把厉害的底牌留下，明面上也要有足够战绩撑得住场面。
此等情况下，立威其实变成更为可行的手段。就如赵雨樱对千夜所说，赵阀便一心在此次血战中立威，以震慑宵小。
千夜继续看下去，后面就是这一期的排行榜，列到百名为止。
这个榜单确实相当出乎世人意料。宋阀依旧高居榜首，但是积分比之第二位的白阀已经只有数千分之差，不过几百战士而已。前十之中，四阀和帝室均在列，然而张阀和赵阀的名次却有些偏低，一在第七，一在第九。
千夜心中微微一跳，他还记得自己上次去交的军功数字，现在看来赵阀积分中有四分之一是他贡献的，若扣除这部分，赵阀恐怕已经掉出了前十。
身为四阀之一，就是再怎么韬光养晦，也不可能落到前十之外，这个排名已经有些说不过去。就算没有了赵雨樱，那么赵君度那边发生了什么情况？
世家之中，孔家异军突起，高居第三，南宫世家紧随其后。看到这里，就算对门阀政治一窍不通的千夜也发现其中必有玄机，只不知道上面那只制定规则的手，想要针对的究竟是哪家。
千夜目光微凝，接着继续往后翻去。帝国上层的水混得很，千夜对此毫无兴趣，以赵雨樱之名上交军功，也只是为了完成她的一点心愿而已，对赵阀排名高低并不在意。
接下来一张纸上的内容，顿时让千夜眼皮一跳，上面居然大半是有关黑流城的。一个边陲小城的消息能传到千里之外来，显然是出了大事。
千夜看过第一行，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宋子宁竟然在黑流城！
自血战伊始，人族和黑暗种族的对战大多为荒野游猎，黑流城之役是双方第一次集结军队的大规模攻防战，而且打得无比精彩。交战双方主将：魔裔一等子爵路德与宋阀七少宋子宁的经历资料，也正在不断被挖掘出来。
然而千夜已经来不及深思，为何宁远重工的货队在这边出事，宋子宁本人却去黑流城守了十多天的城。接下来几条消息让他压抑不住的愤怒，那就是双方连场大战的战果和当前兵力对比。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后路
宋子宁的战绩可谓辉煌，数场大战连斩多名黑暗子爵。然而这样的战绩又绝不正常，永夜并非上层大陆，攻城掠地意义不大，如黑流这种资源贫乏的小城，为何会招来如此大军压境。
黑暗种族一方的意图还容易理解，路德那种水磨功夫般的战术显然是要生擒守城将领，因为在大战场上，没有绝对优势，想抓住一名战将比杀死他要难得多。而永夜阵营上位者的眼中，除了强者就是炮灰，至于炮灰死多少都不会心疼。
宋子宁最近一场战斗被人津津乐道的是他的亲卫队，全由女子组成，但战力毫不逊于帝国主力军团将军们的卫队。然而在如此香艳的传闻背后，千夜看到的却是无比危机，这意味着在绵绵不绝攻势下，宋子宁的底牌正被一张张翻起。
现在路德源源不断地得到援军，连场大战后兵力非但没减少，反而越打越多。相反宋子宁尽管大展神威，斩杀数名黑暗强者，却得不到丝毫增援和补充，如此一来，黑流城中无论物资还是兵员，必然会越打越少。再过一段时间，任他用兵如神，也难逃败亡之局。
千夜看到这里，愤怒之余更多是诧异。这次血战，黑流城作为三河郡的重要锋线，既然没被一举下城，而是陷入胶着，那么就不应该没有增援。
远的不说，在三河郡可还有远征军好几个师，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黑流城一旦陷落会有什么后果。否则也不会在开战前，就先主动送了一个齐装满员的营过来。现在黑流城局势危急，他们怎么反而按兵不动？
远征军大部分师都是地头蛇，或许战斗力差点，却都不是傻瓜，唇亡齿寒的道理不可能想不明白。更何况宋子宁的战力如此强悍，只要有增援，黑暗大军就得掂量一下腹背受敌的后果，根本不可能从容围了十多天的城。
再退一万步说，宋阀也有战队进入铁幕，不可能对此局面置之不理，宋子宁至少名义上还是家族第二顺位继承人，万一被黑暗种族抓走，宋阀无论里子面子都要输得精光。
然而黑流城就是没有援军。
学徒拎来一个大大的战术背包，中年人往千夜脚边一放，道：“这是最好的野外生存套装，补给、弹药和工具都在里面，你的额度还有剩，再想换点什么？”
千夜从手中的纸上抬起头来，“这条消息，我要打听点更深入的内容。”
中年人探过身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剩下的额度全归你。”千夜说，“我想知道，为什么黑流城没有援军？”
中年人迅速在旁边的兑换记录上划了一笔，笑道：“这个消息私下传得很开，其实你到那边问问就能知道。不过这东西却是不能还给你的。”剩下的额度依然价值不菲，实在是笔意外之财。
接下来，中年人就把他所知道的消息扼要给千夜讲了一遍，还奉送了一些私人判断。
原来南宫私军一个主力师已经到了距离黑流城不远处，并且把前往黑流城的通道彻底封锁，甚至明言谁敢驰援黑流，就是与南宫世家为敌。
在南宫世家威胁之下，远征军诸师就都按兵不动。实际上即使动了也没有用，南宫世家一个主力师再加若干强者，远征军哪怕三五个师齐上也打不过，何况还有个老怪物南宫远望坐镇。
虽然在铁幕之下，距离神将不远的南宫远望不能动手，然而多年威名放在那里，无人敢轻捋虎须，就算远征军总部的那几位将军亲至，也要权衡一下形势。
听完这些消息，千夜表面上无惊无喜，心核却缓缓跳动一下。
扑通！
旅馆内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如洪荒战鼓般的声音，一时间心头如压巨石，呼吸都为之停了一拍。
砰的一声，一名猎人手中的酒杯猛地炸开，酒水溅了一身，可他却如傻了般呆坐在那里，动都不动。猎人之家内，刹那间一片死寂。
千夜吸一口气，平复了血核的脉动，于是笼罩在小旅馆内的无形重压缓缓散去。一众猎人虽然恢复行动能力，却仍没有人敢稍动，只双手无法控制地轻轻发抖。
还是千夜的声音打破寂静：“南宫世家如此行事，宋阀难道就没有反应吗？”
“宋阀？”中年人恢复得最快，闻言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那群软蛋就只知道雇佣我们这种人组成战队，替他们上战场挣军功，这排行榜第一还不是拿命填出来的。南宫世家做下此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根本没见宋阀那边有丝毫表示。”
说到这里，旁边一名猎人忍不住插口道：“宋阀上上下下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也就这位七少是个英雄。结果七少在黑流城苦战，被南宫世家截了后路，宋阀却连个屁都不放，这也配作四阀？”
另一名猎人也道：“就是！我听说这位七少刚成战将不久，就斩杀了对面好几个子爵。这要是假以时日，怎么说都得是位上将吧？”
猎人们顿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来越热烈，对宋阀不屑之意，丝毫不加掩饰。
千夜默默听了一会，就将手中几张纸放在柜台上，对那中年人道了声谢，拎起战术背包就向外面走去。
他放下纸张的动作格外轻柔，就如要触碰最娇嫩的花朵，生怕毁坏了似的。几个敏锐的猎人一直在注意他的动向，当即住口，眼中满是疑惑。
千夜已推门而去，一阵风从还没掩好的大门中透进，厅内寒意大盛，让众人都打了个冷战。柜台被风一吹，忽然间化为无数细微颗粒尘埃，就此湮灭。而那几张纸在灰尘中飘飘扬扬，徐徐落在地上。
旅馆内刹那间一片死寂，大片冷汗从猎人们额头上涌出。
“这，这种猛人怎么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了？”一名猎人勉强笑道。
中年人已见机抢出了自己的账簿，此时目光复杂，轻声道：“看来……南宫世家要有麻烦了。”
天河郡城城门边，建有一座三层楼房，里面人流进进出出，热闹无比。想要搭乘浮空艇前往其它地方的人，大都要在这里买票登记。
千夜在人流中快步前行，身体稍稍用力，就将人群推挤得左右分开，让出了一条通路。有些心急的就想喝骂，然而一看到千夜并不壮硕的身影，心中不知怎地忽然升起寒意，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全都吞了回去。
千夜很快挤到人流最前端，抬头在一排柜台上扫了一眼，看到最里侧有一个空荡荡的小桌，上面标明数艘小型浮空艇。他走过去，敲敲柜台，道：“我要一艘浮空艇，立刻出发。”
柜台后一脸精明的瘦子双眉一扬，道：“包艇？那可不便宜！要去哪里？”
“黑流城。”
瘦子顿时吓了一跳，连忙道：“不去！坚决不去！”
千夜双眉微皱，问道：“为什么？”
“那里不但在铁幕下，如今还是战区！去了不是找死吗？而且南宫世家已经发了通告，任何目的地为黑流城的浮空艇，都得在他们驻地降落，否则入境后就有可能受到攻击。”瘦子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
“我加钱。”
这三个字的份量就不一样了，瘦子脸色顿时变得犹豫，闪动的目光四下张望了一番，就压低声音问：“加多少？”
“三倍。”
“不够，至少要七倍，才有人敢去。”
“成交。”
瘦子凑近千夜，飞快说了一个地址，然后道：“今晚子夜到这个地方去，带够钱，自会有人为你安排。”
千夜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去。这时旁边挤出来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全身上下都裹在斗篷里，飞快地问：“有没有去黑流城的浮空艇？”
千夜微觉诧异，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要去黑流。不过他也不在意，径自出门，隐隐听到身后两人在争执，声音越来越大。
很快临近午夜，千夜向预定地点走去。路上寂静无人，越走道路就越是狭窄，两边的房屋逐渐破败，道路上污水和垃圾也越来越多，已是到了城市贫民窟边缘，这种地方一向鱼龙混杂。
走过两个街口，大路就逐渐变成小巷。千夜走着走着，忽然停步，旁边黑暗中冲出一个瘦小身影，拦在他身前。
“你是要去黑流城吗？能不能带上我？”
千夜双眉一皱，问：“你是谁？另外我不去黑流城。”
那人全身都裹在厚厚斗篷下，背后却凸出一截，看上去在斗篷下藏了一支不小的长枪。听到千夜一口拒绝，那人顿时有些着急了，叫道：“我明明听见你要包艇去黑流城！”
千夜脸色一沉，眼中已经带上了杀气，淡淡地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会没命的。”
“不，我不是有意想要探听你的秘密！只是想去黑流城而已。”
千夜忽然身体向后一仰，一把飞刀带着劲风在身前掠过，穿透小巷另一边房屋墙壁，不知去向。这一刀劲力十足，就是主力军团的护甲也能一刀洞穿。
千夜望向飞刀袭来的方向，从黑暗中走出数人，个个神态狰狞。其中一人狞笑道：“小子，就是你想去凑黑流城的热闹？”
“你们是谁？”千夜声音冰冷。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奇异少女
其中一个把满头长发染成七彩颜色的年轻人狞笑道：“老子是谁你管不着，只需知道想去趟黑流城那场浑水的人，都死得差不多就行了。你们这种人的脑袋，在南宫世家那里可是能换不少钱。”
听到南宫世家，千夜面色平静了不少，淡淡地问：“这么说，有人把我的消息卖给你们了？”
“这条线上合作的人多了，买卖也不只是你这一桩。”年轻人话音未落，旁边一名壮汉就道：“老大，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干掉拉倒，咱们还赶得及吃顿宵夜！”
几人散开，亮出手里武器，慢慢向千夜围了上来。这几个人一身混混打扮，但是手上装备却着实不错，一面盾牌上居然还有原力阵列，属于主力军团才会有的精品。
千夜向前一步，瞬间就出现在为首那年轻人面前，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这一脚看似平淡，力量却如火山爆发般凶猛。那人如出膛炮弹，向后飞出，轰轰隆隆的连续砸穿数层房屋，这才力尽落地，全身变形，眼见是不活了了。
随后千夜手一伸，旁边大汉抓着的霰弹枪就到了他手里。大汉还没有看清自己的枪是怎么被夺的，就撞上迎面轰来的一团炽热铁砂，倒飞了出去。
枪声轰鸣，千夜连发数枪，将拦路混混悉数撩倒，就连转身想跑的都没有放过。对于这种愿意给南宫世家卖命的人，他即没兴趣去了解他们的真实身份，下手也再不容情，来多少就杀多少。
转眼间子弹打空，千夜随手将霰弹枪扔在地上。这时身后响起子弹上膛的声音，他不急不忙地转身，以机械枪的发射速度，这条漏网之鱼在扣下扳机的刹那，就会死在他手上。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身影如猎豹般扑出，手中一团黑影狠狠砸在那人后脑上，顿时将他砸倒在地。那人倒地时，脑袋已彻底变形，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干掉这名打手的正是一开始缠着千夜，想要和他一起去黑流的那个瘦小家伙。她此时掀开了罩帽，露出一头浅棕色短发，小脸颇为清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灵气十足。只是她的脸颊上有一块大大油污，掩盖了不少丽色。
千夜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少女右手握着一柄巨大铁锤，锤头正缓缓伸缩，不时泄出一缕蒸汽。这居然是柄动力锤，而且份量不轻，刚才少女就是用这把动力锤一下放倒了想要偷袭千夜的那个混混。看不出她小小的身体里居然有如此大力，竟能使用这样一把动力锤。
少女仰头看着他，说：“我刚刚帮了你，现在可以带我一起走了吧？事先说好，我身上可没有什么钱。”
在千夜泛着湛蓝的双瞳前，少女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在真实视野中，千夜看到少女身上点亮了六处原力节点，但是很多部位，特别是左侧身体的原力走向十分怪异，完全和普通人不同，当然也与黑暗种族有本质差别。
他的注意力从血脉移到肢体上，顿时一惊。这个少女身上竟然有好几处植入了机械，以原力阵列驱动。特别是她的左臂，几乎就是一半血肉一半机械，正因如此才能使用那把大得惊人的动力锤。
见这个奇异少女战力不弱，千夜点了点头，说：“一会儿还有麻烦，我可没功夫管你。”
少女一挺胸膛，昂然道：“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千夜耸耸肩，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来到小巷深处，穿过一条横街，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夜已经深了，街上一片寂静，半个人影也看不到。千夜环视周围，确定这是自己要找的地方，就飞起一脚，踹开了大门。
门后站着两个面容凶恶的大汉，他们正有些无聊地靠在墙上，猛见院门被踹开，下意识地出枪，瞄准大门，随即眼前一花，就被千夜一手一个提了起来，往墙上一撞，顿时晕了过去。
扔下两名守卫，千夜就向房间走去。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守卫，数名大汉从楼内冲出。千夜出手如电，随手把这些大汉提起，往墙上一砸，就把人全都撞得晕死过去，再顺手扔到身后。
千夜一路上了二楼，又放倒几名守卫后，踹开一扇房门，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房间。
走进这间奢侈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屋子，千夜手一伸，藏在门后那人手中的霰弹枪已经到了他手里。千夜头也不回，反手一枪，顿时把想要拔刀的那人轰出了房间。
千夜并不停留，大步向前，走到房间尽头的办公桌前，手一抬，还冒着硝烟的枪口就指住桌后那名干瘦中年人的额头。
“我要一艘浮空艇，去黑流城。”千夜简洁而清晰地说。
“去黑流？这不可能！”瘦子本能地叫起来，随即霰弹枪的枪管就抵上他的额头，仍有余热的枪口下，顿时响起皮肉烧焦的声音。
“这真的不可能！如果我把你送到黑流，事后被南宫世家查出来，我和我所有兄弟亲族就全死定了！”瘦子绝望地叫道。
千夜手突然向后一挥，枪口指向一个悄无声息从左侧墙上暗门中冲出的杀手。轰的一声，那名杀手还没有来得及瞄准，脑壳上就是血光绽放，整个人被轰得倒飞进尚未合拢的暗门。
卡嗒一声，千夜拉动枪机，再把一颗霰弹顶上枪膛，然后指向瘦子的脑袋，“不听我的话，你现在就会死，连同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
“南宫世家下了封锁令，你就是杀了我也没用。”瘦子颤抖着说，“我们也没有驾驶员能飞过他们的封锁线”。
千夜淡淡说：“只要给我浮空艇……”
这时那奇异的小少女忽然道：“我有办法！”
她轮起动力锤，狠狠一锤砸在瘦子的脚上！这把重锤落下，瘦子的右脚面顿时骨碎肉烂，变成一摊血肉。
“啊！”瘦子的惨叫声刚刚发出，嘴就被少女用一块沾满了油污的破布堵死。剧痛令他拼命挣扎，可是少女的力气大得出奇，仅用一只手就把他牢牢压坐在椅子里。
眼见少女举起动力锤，又对准了他另一只脚，瘦子终于承受不住，拼命地唔唔叫着，想要说话。
少女拔出他嘴里的破布，瘦子立刻道：“浮空艇就在城外紫叶花庄园的仓库里！这是启动钥匙！”
千夜拿过钥匙，说了句“谢了”，就转身向外走去。
少女一怔，挥手在瘦子后脑上敲了一记，把他打晕过去，然后就追上千夜，问：“他要是骗了我们怎么办？”
千夜向她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那就回来杀了他。”
“他难道不会跑吗？”少女嘟囔着，显然对千夜的决定很是怀疑。
两人迅速出城，很快来到紫叶草庄园。这座冷清的庄园中有个大得过份的仓库，在轻松解决了守卫之后，千夜拉开仓库大门，露出里面一架老式浮空艇。
机械的轰鸣声很快打破了夜的沉寂，数道粗大铁链牵引下，仓库穹顶缓缓向两边张开。千夜和少女跳上浮空艇，一路来到驾驶仓。
浮空艇的启动钥匙外形是个机械盒子，打开后里面探出数根金属杆。
旁边少女死盯着千夜手中的机械盒，问道：“这东西是钥匙？”
“当然。”千夜说着，把机械盒往控制台上一插，伸出的金属杆全都准确无误地插入对应孔洞。
千夜启动了钥匙盒里的原力阵列，金属杆立刻按照预定的方向和圈数开始旋转，随即又带动控制台内的机械装置运转。
控制台上原力阵列一一点亮，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吐出一大团一大团蒸汽，浮空艇则开始震动，越来越强烈。
片刻之后，浮空艇腾空而起，在庄园上方稍作盘旋，就选定方向，疾飞而去。
控制室内，少女似乎对一切都很好奇，东看看西摸摸，一边说：“这就是浮空艇控制室？我还是第一次见呢。不过怎么和传说中的不一样，这么破烂。啊，这是控制侧翼的？居然还用连杆传动这么老式的结构，连助力原力阵列都没装一个！”
千夜调整着浮空艇的方向，闻言不禁一笑，说：“这架浮空艇都是一百多年前的旧货了，设计时间则更早一些。这里可是永夜，又不是上层大陆，能飞就不错了。”
少女很有些不甘心，道：“可是都说帝国的技术是最好的，我还是第一次进浮空艇控制室呢，结果就看到这些！”
这时千夜已经校准了飞行方向，于是把方向舵锁定，腾出手来，才望向少女，淡淡地道：“现在该是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要去黑流的时候了。”
千夜声音中已经带了杀气，这个少女身上有诸多疑点，如果确认她心怀不轨，只要直接把她从浮空艇中扔出去，近千米的高空怎么都摔死了。
少女也感觉到千夜的杀气，小脸顿时苍白少许。然而她并没有如千夜预想的那样被杀气震慑，而是如受惊猛兽，一下蹿到控制室的角落蜷缩起来。这并不是害怕，而是随时有可能暴起伤人。
少女的表现倒是让千夜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这可不象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只会在那些踏过尸山血海的老兵身上出现。即使是面对无可战胜的敌人，他们也会想方设法从对手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千夜注视着少女，如黑曜石般澄澈的眼睛再次泛起深海似的湛蓝。
少女不由自主抖索了一下，盯着千夜，慢慢地说：“我想去……打仗。”

第一百四十章 高胡
“打仗？就只为了这个？”少女的答案让千夜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个活泼秀美的少女难道还是个战争狂人？
“当然是为了这个！打仗就有军功，有军功就会有钱。我已经问清楚了，大秦这次兑换军功没有限制。”
“这么说，你不是帝国人，是吧？”千夜问。
少女一惊，眼中顿时闪过危险之色。
千夜靠在控制台上，双手环抱，淡淡地道：“好了，把你藏在斗篷下的那把枪放下，它对我没用。就是我站着不动让你轰，也打不死我。”
少女迟疑一下，慢慢从斗篷底下抽出一把手枪放在地上，虽然样子是手枪，却比普通型号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单枪口就足有拳头大小。
这枪管粗的，让千夜眼角禁不住微微一跳，莫名地想到了赵雨樱那把“开山”。这么粗大的一把枪如果威力和枪管尺寸相当，千夜甚至有些怀疑，一枪轰出的后座力会不会把少女的小手腕给折断。
“我不想对你开枪，刚才只是，只是有些害怕。你带我去黑流城，我还没有付你船钱呢！”少女努力解释。
千夜摆了摆手，说：“好了，这不重要。不过，你真的只是要去打仗赚军功？血战战场很大，为什么一定要去黑流城？”
“因为只有那里才有大仗可打，那里才是适合我的战场。”
千夜眉毛微扬，问：“你是哪里人，听起来好象打过很多仗的样子。”
少女犹豫了一会，说：“我是高胡人，今年十七岁。我在十岁时就开始上战场。我们高胡人到了十岁，就是合格的战士了。”
“高胡？”这个名词有些熟悉，千夜猛然想起一事，惊讶地问：“就是那个专门出产战士的种族？”
少女说：“我们高胡人天生就是战士，也以此为生。我们没有固定的家园，哪里有战争，哪里就是我们生存的地方。”
千夜笑了笑，说：“可是我听说，几乎所有高胡人都在叛军一方。而我，属于帝国军。”
“那是因为帝国军给的钱太少，而且还总是派我们去送死。我们是战士，不是炮灰！”少女争辩道。
“你说你是高胡人，证明给我看。”
少女迟疑着，慢慢掀开斗篷，然后解开上衣，露出里面紧身的战术背心。她的肌肤是小麦色，并且有着柔润光泽，不过吸引目光的是肌肤表面数道淡银色线条，看上去竟象是原力阵列的纹路。
而且她的左臂是一半机械一半血肉，机件深入肌肤，已经和血肉连为一体。看来就是由于这种机械结构，她才会迸发出和体形不相称的巨力，可以挥动近百公斤重的动力锤，也能够使用威力奇大的枪械手炮。
“果然！”千夜心中释然。
“你，你不会觉得我们是怪物吧？”少女有些忐忑地问。
“不会，我虽然没见过，但至少听说过高胡人。那么，告诉我你的名字。”千夜示意少女把衣服穿上，遮住了让人触目惊心的改造身体。
“我叫黑月，是族里最年轻的三级改造战士！我可是很厉害的哟！”少女挺了挺小胸脯，很是自豪的样子。
高胡人是一个奇特的种族，他们数量不多，在各个大陆游荡，族人都是天生的战士和机械师。高胡以改造战士著称，将原力机械与身体结合，从而创造出威力强横的战士。在这方面，高胡人远远领先于秦帝国。
帝国也曾秘密进行过多年的改造实验，但最多达到二级改造程度，实验体就会承受不住身体的剧烈变化而死亡。但高胡人最著名的改造战士可达五级，那完全就是一具会行走，会思考的钢铁巨人，是纯粹的战争机械。
经过多年实验，帝国得出初步结论，高胡人的改造技术和他们与生俱来的特殊体质有关，而帝国人想要达到那个强度，至少是有潜力成为十三级以上战将的强者，那也就失去了改造的意义。当年千夜在红蝎时，曾经看到过这一结论，只是具体资料就没有权限了。
黑月小小年纪，就达到了六级原力和三级改造战士，实属难得。
看到她确实是高胡人，千夜就相信了她之前的解释。黑月应该确实是为了军功封赏而来，没想到血战影响越来越大，如巨大漩涡，外缘已经开始渐渐涉及其它大陆，其它种族。
“如果你在战场上遇到其他高胡人，会怎么办？”
“当然是打。倾尽全力让对手在战场上死去，是我们高胡人对对手最高的尊重。”小黑月理所当然地回答。
千夜很有些无语，高胡人果如传说中那样，是个很疯狂也有独特信仰的种族。
浮空艇在深沉的夜色中飞行，有节律的引擎声听得久了，也就不觉得那么吵了。在一整晚的飞行中，黑月似乎不知疲倦，将整个浮空艇上上下下爬了个遍，只要能拆开的地方一定会打开看看。她甚至爬到飞艇顶的气囊上去研究了半天。
千夜就静静站在控制台前，数个小时都不动一动，只是偶尔调整一下浮空艇的高度和方向。
“你怎么可以一个人站那么久？”黑月不只一次出现在千夜身边，很是好奇地问。
这个一刻也闲不下来的小家伙很不理解，为什么千夜可以那么长时间都不挪动地方，甚至也看不出来变化过站姿。每次千夜都是一笑而过，并不回答。
自从凝成血核，千夜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变得沉静许多。那是等待着一个宏大世界在眼前开启的沉静。
永夜的铁幕下刀光剑影，恶浪汹涌，北部一座小城宁静如昔。作为大部分帝国军团的中转枢纽，以及帝国双璧的锋线指挥部，或许是此刻人族领地上最安全的地方。
即使在铁幕外，永夜的白天也十分短暂，不过是下午三点，阳光已经倾斜得好像下一刻就会落入地平线。
林熙棠在小城的青石大道上慢慢走着，身边只跟了一名亲随。从指挥部到住处有一段路，他喜欢步行来回。城里穿军装的战士比平民还多，不时有人停下来对他行礼。
忽然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天空，一道长长的白色云气横过半个城市，落入城南。这看上去像是一艘浮空艇高速飞行留下的轨迹，但是此时此刻，会如此张扬无忌直接穿过小城上空的只可能是一个人，张伯谦。
林熙棠收回目光，继续向城南的居所走去。身后亲随人如其名，石言，默然跟上，不发一语。
他的住处实际上是一座按野战风格布设的小型临时军营，中军位置两个大帐分属林熙棠和张伯谦，往外是北府军团及雷骑卫的营房，再外围才是这次参加血战的各个军团高级军官居所。
林熙棠走到自己门前，伸出的手突然停住，然后门自动开了。他看着那个穿着繁琐而正式王服的男人，有刹那愕然，随即笑道：“回来了？”
以张伯谦的性格，日常根本不会穿这种层层叠叠的礼服，他数日前离开永夜返回上层大陆，难道是去了帝都，还参加了大朝会？
张伯谦眉宇间一片阴霾，英伟的身躯矗立在那里，如顶天立地的山岳般带来无比沉重的压迫感。他一双凌厉凤目直直看进林熙棠的眼睛里，寒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说着一挥手把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扔了过来。
林熙棠一怔，不等他伸手接过，那叠东西就在面前一尺处凌空停下，居然是一些文件，但制式不是外面通行的那种，而是三、四折的羊皮纸，偶尔闪过一溜原力光芒。这是帝国大臣们专用的奏折。上面附着的阵列其实是原力印章，表明了行文者的身份。
林熙棠熟知政务，仅一眼看去，就分辨出好几个世家和朝廷部司的徽记，全属于上位大臣和侯爵以上的勋贵。也就是说这些并非普通奏折，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哪怕其中内容涉及需要执行的事项，也该下发抄送件，正本则封存于内阁档案库。
他伸出手，把那些奏折收拢在手里，也不打开细看，沉吟着问：“你从内阁拿出来的？”
张伯谦被他气得笑了，“林熙棠，这些都是大朝会上弹劾你的奏章。”
林熙棠淡然道：“弹劾我？这不是很正常吗？”从一介伯爵之子，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林熙棠可谓树敌无算，经历过不知多少血雨腥风，朝堂弹劾实是其中光明正大的手段了。
张伯谦尖锐地道：“那么就连你们帝党中坚也跟着一面倒的弹劾你纵下克扣军功，层层盘剥中饱私囊，扰乱血战秩序，结党打击异己，也是正常的？”
林熙棠其实刚才就看到那几个徽记都是新贵把持的部司，或者是亲近帝室的世族。他一时没有说话，沉默半晌，方才淡淡道：“朝堂之上分分合合，不过利益而已。我所忠诚的，惟有陛下。”
张伯谦冷然，“这些奏折里虽然没有敬唐李氏，可不乏他们的姻亲同年。”
林熙棠挑了挑眉，不明白张伯谦为什么突然说到当今后族身上，随即就听他问：“敕封我为青阳王，是你的主意，还是陛下的？”
林熙棠仍然沉默，过了一会儿才有点无奈地说：“有区别吗？”
张伯谦的封号被定为青阳王，当然不是内阁偷懒没有拟新字。青阳张氏一门四公，显赫无比，然而张伯谦沉迷武学，少理俗务，他承袭的丹国公一脉，在张阀中并不主事。
张伯谦封王本就会对张阀内部势力平衡造成冲击，而帝室直接把张阀的象征，青阳两字封给他，毫不意外地加剧了这一矛盾。至少在即将到来的帝国三年一次大祭典礼上，属于张阀的那个位置，究竟是由青阳王还是现任阀主徽国公站上去，就会变成一个十分微妙的问题。
帝室的用心，无外乎给拥有了新晋天王的第一门阀添点麻烦，可这同时也是一个堂皇阳谋，就算张阀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免不得有一阵子内政不宁。
张伯谦一声冷笑，“本来是没什么关系。你当我去帝都干什么？你可知，椒房殿的那个女人想给我赐婚？”

第一百四十一章 黄雀之谋
林熙棠一直淡然的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讶异表情，“李后？她哪有这个资格？”
天王乃是站在帝国巅峰的人物，就算帝王本人也对他们难有太多约束，何况只有尊荣没有权力的后宫中人。
不过林熙棠思维何等敏捷，前后一思量，又联想到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随即想通前因后果。
张伯谦正妻早逝，没有留下子女，又一生戎马，至今只有一个庶子，天资也不出众。他本人对子嗣颇为淡漠，张阀也有早心理准备，很大可能从丹国公这一脉的子侄辈中择人继承，这也是世族惯例。但原本普通的家族传嗣，随着张伯谦封王，变得炙手可热，争议频发。
而李家也看准了这一点，就在帝室与门阀世家角力的关键时刻，居然打起分化第一门阀，拉拢这位新晋天王的主意，野心不可谓不大，手笔也不可谓不大。若后族得与新晋天王结盟，加上他们这些年来的经营，还真有可能在这场帝国风暴中攫取最大利益。
事情至此再明白不过，想与天王结盟，一个崩分离析的宋阀份量可能不够，那么另一张投名状就是他的政敌了，所以才会有大朝会上那场投石问路的弹劾。
或许还不止于此。林熙棠垂下目光，把玩手上那几份奏折，他当然听得出来，张伯谦先前话锋所指并非区区一个李后家族，而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至尊。同为帝党，眼前这个局面，只是李后私心想从他手中夺取权力，还是帝王在动了朝堂格局后想要换一个权臣？
想到这里，林熙棠看看张伯谦的脸色，轻笑出声，“李家这……也算一步好棋。”
张伯谦眼中陡然厉色一闪。
林熙棠只道：“我本以为宋阀那边不过在自己内部清洗，原来也是李家送给你的投名状。”
“林熙棠，这场铁幕血战，我不想管你究竟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可哪怕你算尽天机，也算不了人心，当心自己变成捕蝉的螳螂，亦或是兔子还没死尽，就被烹了。”
“下棋总有输赢，而推演的天机不过是诸多变化中最接近真实的那一个，谁又能在开局就定了结果？若我真的有事……”说到这里，林熙棠不经意地笑笑，抬起头来看着张伯谦，“你我也算袍泽多年，可托妻儿？”
扑通！仿佛整个世界跳动了一下。空气中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突然凝冻沉淀，满室寒意逼仄相迫。
张伯谦的声音变得极为冰冷，带出一股凛冽杀气，“你若死了，我会亲手屠尽林家满门。”
“如此也好，他们因我而享荣华，自然也要承受我败亡之果。”林熙棠神色平静如恒。
这就是一般世族与高门大阀的差距，林家之盛仅系于林熙棠一人，他的子侄亲族中没有足够亮眼的人才来继承他的权势。而林家由伯升侯不过一代，姻亲世交的份量也不够重，一旦林熙棠不在了，整个家族立时会衰落下去。
而高门大阀千年传承，底蕴深厚，主干支系繁茂，就算整个支系被连根拔起，也不伤及主干根本。甚至斩断了主干，深扎土壤的旁系仍会在合适的时候重新长成参天大树。
张伯谦双目深邃，陡然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当他拂袖转身之际，外面忽地晴空生雷，声震百里！
此即天王一怒，天地回响。
林熙棠静静站立片刻，走到书桌旁，发现上面多了一块石头，有两个拳头大小，椭圆形，上下平整，表面除了石纹还有些坑洼，仿佛长年被不规则的水流冲刷。
他目光一凝，缓缓在桌边坐下，看了那石头一会儿，才把手放上去。
那些石纹忽然闪烁起来，幻化出无数美丽的线条，咔哒轻响，石头从侧中打开，竟然是一个设计极为巧妙的盒子。里面有一团柔和白芒，波光粼粼，恍若水雾，散发出极微弱却不容错认的虚空原力气息。
中央一朵青莲仿佛刚从沉眠中醒来，舒展了花瓣，正在徐徐绽放。
海上莲生。
这是大漩涡独有植物，在黑暗种族记载中，它有定神凝魂之奇效，据说花开的时候可以修补周围生灵受损的灵魂。对于人族而言，虽然灵魂之说太过飘渺，可它是一味极为稀有的主材，用以制作辅助冲击战将的上品药剂，也是战将以上修复药物不可或缺的成分。
这样美丽珍贵的植物生长在强者也不敢轻入的天险深处，花开子落只一个刹那，就完成了它全部的生死。
因此，目前人们采集到的海上莲生都是凋谢后凝固成玉石的花瓣和莲子，即使有人幸运到能亲眼目睹那绽放的一刻，也没有通天手段把它带出来。
惟有张伯谦一苇渡空横跨大陆的特殊能力，才能做到带回活着的海上莲生。
数缕白烟自莲瓣升起，缠上林熙棠的手指，顺着肌肤血脉漫延而去，渺渺异香扑鼻，周围的原力似乎也同时活泼起来，恍惚间模糊了黑暗黎明的分界，世界变得圆融。
此时青莲绽放到了极限，然后开始褪色透明，一寸寸凝固在它最美丽的时刻。
林熙棠向后靠到椅背上，伸手虚按眼睛，遮住了所有表情。
其实张伯谦有句话说错了，天道机变自有规则，可选择的不过顺势逆势而已。所以，这个世界上能够被谋算的从来只是人心。
在永夜大陆另外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有艘浮空艇正在高空颠簸着，一路向西。
长途飞行是很枯燥的，黑月很快翻遍了浮空艇的每个角落，最后只好站到千夜身旁，陪着他一起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终于说：“去黑流之前，我可能还要先打一仗。你在外围等我。”
“打仗？和谁打？”提到战争，黑月就象看到小鱼的猫，眼睛一下就亮了。
千夜笑了笑，说：“那仗不好打，对手是南宫世家的私军。”
“南宫世家？就是拦截你的那些人？”
“确切点说，是那几个家伙背后的人，一个秦帝国的上品世家。”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黑月眼睛闪烁不已。
“本来就很厉害。”
“预付抚恤五百，如果真的战死还要再加五百。另外九级战士两百一个，八级战士一百一个，以此类推，依次减半。可以的话就成交。”黑月张嘴就来，显然这套说辞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是帝国金币哦！”
“可以。”
千夜答应得如此干脆，倒是让黑月很是吃惊，愣了一会儿才道：“你，这就答应了？”
“为什么不呢？”
“你就不……砍砍价什么的？或者不觉得我在吹牛？”
看样子黑月很是作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可是却全落在空处，于是小脸几乎全都皱了起来，说不出的别扭。
“这个价格很合理。等等，你来操纵浮空艇，我出去一下，有客人来了。”
说罢，千夜把黑月拎了起来，往控制台前一放，就出了控制室。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远方一艘浮空艇正在快速飞来，上面灯光闪烁，不断打出通讯信号。
黑月啊了一声，赶紧抓起控制台旁边的通讯手册，迅速翻到印象中的位置，这才看懂了对面灯光讯号的含义：降落，接受检查。
远方的浮空艇不大，速度却比他们这艘老古董要快得多，艇身上族徽标志异常醒目。黑月从怀里掏出一张满是油污的纸，上面绘着几十个族徽标记，下面用奇特的高胡文字作了标注。
“南宫世家？”黑月一声低呼，乌溜溜的眼睛里丝毫没有紧张，反而满是兴奋。
就在这时，舷窗上忽然闪过千夜的身影。他身后多了一把堪称巨大的狙击枪，正从外壁一路向飞艇顶上爬去。
看到这一幕，黑月的思绪不由得停滞了刹那。尽管她自己也曾经爬到过飞艇顶上，然而她只是上去看看而已。浮空艇此刻飞行在近千米高空，冰寒刺骨，风势猛急。就算她有机械助力，也差点被风吹下去。千夜想干什么，难道要在浮空艇顶部射击？
即使身为高胡人，黑月也觉得千夜此刻想法实在疯狂。
对面那艘浮空艇明显是军用制式，见信号灯始终没有回应，已经按捺不住，两边枪口火光闪烁，就是一连串子弹扫了过来。不过相距遥远，双方又都在高空烈风中剧烈摇晃，子弹偏了十万八千里。
黑月骂了句脏话，从后面舱室里搬出一台重机枪，直接架出舷窗，向着对面就是一通扫射。她双脚如同钉在船舱地板上，纹丝不动，重机枪强大的后座力也被机械力量抵消，枪口牢牢锁定着对面的浮空艇。
小少女的射击技术明显比对面高明得多，上千米距离，一箱子弹打过去至少命中了十几发，其它子弹也是擦身而过。但是那艘浮空艇表面不断溅起火花，子弹都被装甲板弹开，几乎没有一颗能够穿透。
对面虽然只是一艘小型军用巡逻艇，但也有装甲防护，重机枪奈何不得。
就在这时，从黑月头顶响起一声轰鸣，整个浮空艇都为之震动。一道火线横亘夜空，射在对面浮空艇上，一小团耀眼的火光亮起，随即就见一大块螺旋浆被掀飞。那艘巡逻艇顿时开始打转。
黑月蓦然张大了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突击火线
要知道两艘浮空艇都在剧烈颠簸，在这种情况下想一枪命中要害部位，就是高胡部族中的顶级射手也做不到，除非是传奇射手才有可能。
千夜一手抓住浮空艇气囊的系索，一手持枪，摇了摇头，对战果很不满意。他原本是瞄准对面浮空艇的控制室，没想到扣下扳机的刹那狂风吹过，让那艘巡逻艇整体都移了下位，才打中了一侧的推进器。
千夜重新瞄准，狂风阵阵吹袭，战将以下根本无法在浮空艇顶立足，就是普通战将也行动维艰。然而这点考验对于激活血核的千夜来说形同虚设，他再度瞄准了巡逻艇的驾驶室，双眼中泛起湛蓝光芒。
真实视野中，巡逻艇的所有移动都放缓，狂风也开始显露轨迹。千夜右手微动，枪口准星移向驾驶室的侧上方，然后扣下扳机！
又是一道火线划破夜空。狂风掀动了巡逻艇，让它向上弹跳了一下，原本会放空的原力弹现在恰好射入控制室的窗户，轰掉了指挥官的半个脑袋，又把方向舵炸得粉碎。
这一枪让千夜十分满意，他向那失去控制的巡逻艇看了一眼，就攀援而下，钻回舱室。
黑月望着千夜的目光已经有些复杂，说：“你好厉害，我们族里的四级改造战士可能也不是你的对手。”
“四级改造战士？相当于什么级别？”千夜随口问，一边开始整理垂索。
“我们的四级改造战士可以和黑暗种族的伯爵对抗，能够战胜他们的一等子爵。”
“哦，这么厉害？”
“是的。改造战士每升一级，战力都是跳跃式提升的。”
“这倒是很有意思。”千夜有些惊讶地看了黑月一眼。他惊讶的不是改造战士的战力，而是黑月的眼力。这个少女在不经意之间，已经估测出了千夜的准确战力，这可不光是巧合能够解释的。
千夜拿出地图，在上面一点，对黑月说：“十分钟后，你把浮空艇开到这个位置。我会在那里等你。”
“如果再遇到对方巡逻艇怎么办？”黑月问。
“想办法甩掉它们，至少支撑到接我上来。”说着，千夜就打开舱门，将垂索抛了出去，看着它飞速下坠，探向不见底的夜空。
舱门一开，凛冽寒风立刻灌进，风大得普通人连说话都困难。黑月提高了声音，用力喊道：“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下面就是南宫世家的基地了，我去给他们送点小礼物。”说罢，千夜纵身一跃，跳出舱门，在夜幕下飞速扑向大地。
黑月把头探出舱门，向下望去。大地隐藏在茫茫夜色中，只能隐隐看到些灯火，除此之外就是无尽的黑暗。她从背包中抓出一副特殊风镜戴上，略一调节旋钮，镜中视野就迅速拉近放大。
地面上有两排整齐营房，数架浮空艇停放在一侧，赫然是个飞艇基地。此刻两艘浮空战舰的灯光全部打开，许多人在旁边奔走忙碌，正在做升空准备，片刻后就能起飞作战，来追捕他们这艘老掉牙的浮空艇。
千夜在空中急速下坠，当垂索荡到身边时，他一把抓住，轻轻一带，稍缓坠势，同时让身体也飘了起来。当随着垂索荡到高点时，千夜手一松，如流星般坠落，此刻距离地面尚有百米！
地面上南宫世家不少战士都看到了空中呼啸而过的浮空艇以及下面挂着的人体。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千夜松开垂索，从百米高空扑下，斜斜落向一架正在启动的军用巡逻艇。
轰鸣声中，如炮弹流星般坠落的千夜直接砸穿了巡逻艇的顶盖，撞进舱内。在千夜脚下，数名来不及逃跑的艇员早被变形的金属架子和钢铁块压得筋断骨折，死透了。
在舱门处，几名侥幸逃过一劫的艇员瞪圆了眼睛，眼看着千夜若无其事地站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目睹的一切。他们忽然回过神来，大叫一声，转身就逃。
千夜没有追杀这些小兵的兴趣，踹开一道舱门，走进了控制室。控制室内的布局很熟悉，一看就知道是轻型巡逻艇，而且是近三十年内发展起来的新型号。这类型号都是军中现役，永夜大陆难得一见。
千夜拿出两颗手雷，放在控制台上，随即撞破舷窗跃了出去。在他身后，控制室内火光一片，火流冲出舷窗数米。越是先进的型号，控制系统就越是复杂。千夜炸毁了控制室，短时间内这艘巡逻艇别想升空了。
千夜转身向另一艘准备升空的巡逻艇走去，脚下似缓实快，几步就到了艇前。夜空中不断响起轻微的霹雳声，几名想要阻止他的战士莫名就倒在地上，而千夜似乎连手都没抬。
远处南宫世家的战士们看到这一幕，冲过来的脚步顿时都是一缓。这个年轻人有若突然出现的魔神，接近他的人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转眼间千夜登上了巡逻艇，又撞破舷窗跃出。这艘巡逻艇的控制室内也燃起了大火。
此时场边冲出数名战士，一边射击，一边快速向千夜突进，老练狠辣，明显是私军中的好手。在他们带动下，那些本已被骇得裹足不前的战士纷纷摆出包围之势。
千夜毫无避战之意，直接向来人方向而去，他迎着弹雨安步向前，步伐看似舒缓，但每一步踏出，身形就会闪烁一下，将大部分袭来的子弹避过。
少数避无可避的子弹则是直接硬扛，只要不是高级原力枪射出的子弹，普通子弹击中时，千夜肌肤自行一收一放，即会将弹头弹开，哪怕是大口径子弹，也只会留下一个红点。
在真实视野下，几乎所有战士的动作都会被捕捉，道道攻击轨迹纵横交错，他只需稍稍变幻脚步，就将威胁最大的原力弹悉数避开。
千夜右手微抬，五指轮番弹动，轻微雷音中，颗颗气弹如电射出，数十米范围内的战士个个或咽喉、或眉心开了个血洞，仰天倒下。
刹那之间，千夜周围为之一空，南宫世家的私军战士再也不敢接近。
千夜手中多了两颗手雷，掂了掂，就向远处停放着的一艘浮空艇掷去。相隔数百米，原本远在手雷正常范围之外，但是这两颗手雷出手时，竟然带起了异样呼啸，速度快得异乎寻常，看那几乎是平直的轨迹，命中那艘浮空艇不是问题。
“大胆！”
怒吼声中，一个高大身影出现在千夜面前，那两颗手雷也被一道凌厉无比的原力当空击爆。
浮空艇的火光仍未熄灭，烈焰将那人身影衬托得如同山岳，一步步向千夜走来。此人刚一出现，千夜周围就出现蒙蒙细雾，体内原力运转竟有滞涩之意，节点光芒也暗淡了不少。
这即是南宫世家大名鼎鼎的领域，原力禁绝。领域之内，只要不是南宫世家特殊心法，原力都会受到压制。虽然号称能够禁绝原力太过夸张，但论威力仍是第一流的领域。
“敢在我南宫啸月面前撒野，你胆子……”这句话还没说完，南宫啸月猛地睁大了眼睛！
千夜脚下地面突然出现无数密密麻麻如蛛网一般的裂纹，一圈肉眼可见的波动向四面八方散开，噼啪轻响中，束缚在千夜身上的领域之力被生生挣断崩散。千夜身影闪动，一步就到了南宫啸月面前！
“你……”南宫啸月心中骇然，眼见千夜身上原力黯淡，分明已受到领域压制，然而不见他使出任何秘法，竟然硬生生用蛮力无比霸道地挣脱了领域束缚，简直是匪夷所思！
南宫啸月不及细想，暴喝一声，挥手成刀，指尖辉光闪耀，在空中拉出一轮巨大弯月，向千夜迎头斩下。然而千夜似是化成幻影微风，瞬间在南宫啸风身侧掠过，出现在他身后数十米外。
千夜缓缓转身，指尖上鲜血滴滴掉落，转眼间五指就血光尽去，净白如初。
南宫啸月僵立当场，缓缓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心口处五个血洞，可防四级原力枪轰击的战甲也被洞穿。
原力禁绝轰然破碎，在这一刹那，南宫啸月终于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千夜确实还不是战将，原力也受到了明显压制，但是仅仅凭借强悍无伦的身体，就足以击碎他的领域，洞穿他的心脏。
千夜曲指轻弹，将指尖最后一滴鲜血弹落。整个起降场上一片死寂，战士们宛若雕塑，不知是在畏惧，还是在等待着南宫啸月的结局。
就在此时，如山岳般的威压骤然笼罩了整个浮空艇起降场，一个苍老却隐含霹雳的声音响起：“谁敢在此作乱！”
一位青袍高冠的老人自黑暗中走出，尽管身影瘦小，但出现的瞬间，他就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此时此刻，千夜周围狂风大作，压力如山，似乎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自四面八方倒过来压向他的身上。千夜双腿微微颤抖，骨节发出噼噼啪啪的细响，肩背如负大山，要把他压得跪下去，甚至趴在地上。
仅凭气势就能将千夜压制到如此地步，不用说也知道，来的必定是南宫世家二长老，南宫远望。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威
南宫远望面若冰霜，全是凛冽煞气。就是南宫家直系的十级战将，在他气机压迫下也早该支持不住，跪倒在地了。
对面这年轻人虽原力凝练沉厚大异常人，但分明还没聚气成漩，尚未跨入战将之境，居然就可屹立不倒，这让数十年前就已威名远播的南宫远望哪还有分毫面子？
此子绝不可留！南宫远望眼中闪过决然杀机，熄了活捉来人的念头，他不再迟疑，右手握拳，向千夜遥遥发出一击。
出拳刹那，附近的风声微微一变，恍若天地原力在这一刻全都涌向南宫远望拳锋，在那里凝聚成一颗人头大小的青色光团，轰向千夜！
虽然相距百米，但在青色光团形成之时，千夜就看出这颗光团实际上是由无数道青色光芒组成。这些光芒虽是原力显形，却已凝实有如实体，威力必是惊天动地。
青色光团速度如电，瞬间已到千夜面前。然则千夜并未如众人所料那样闪避或是后退，而是跨步沉腰，全身骤然泛起浓郁之极的血色光华，一拳击向青色光团，竟是要硬抗南宫远望这一击！
飞艇起降场上骤然亮起一团耀眼欲盲的光华，就连南宫远望也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一时看不清光芒后的景象。
强光由白转青，瞬息之间迸射出无数道青色光线，呈扇型扫向四面八方，覆盖了小半个起降场。
这些青色光线细如发丝，却有着极为可怕的切割力，无论人体、护甲甚至原力刀剑，都毫无阻碍般一掠而过。就是军用浮空战舰那厚重的外甲上，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切痕，深不见底。
数以百计的南宫精锐私军僵立当场，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骇。他们稍稍动了一动，瞬间就如沙砌的城堡，轰然崩毁，碎成数十上百块，就连战刀步枪也不例外。
偌大的起降场上，出现了一道扇形的青色死亡区域。
然而在扇形的顶点，却还有一人屹立！
南宫远望瞳孔急缩，握拳的右手都有些颤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瞳中喷出长长的青色光芒，凝神望去。
千夜依然笔直地站立着，他脸上，拳上、身上可以看到纵横交错的血线，那是青色光线切割后留下的痕迹。然而他双眼依旧闪亮，蓝色有如汪洋大海，深不见底。
千夜终于动了，缓缓收拳。他这么一动，身上战术外套顿时片片崩落，原来早在青色光线下被切成了数十块。
南宫远望心中暗暗出了口长气，眼光也缓和了许多。那小子不管是谁，总还是抵挡不住他的绝技：青穹裂杀。就算现在的南宫远望只能动用十二级原力，也不是南宫啸月这种年轻一代战将级高手所能抗衡的。
然而南宫远望立刻就眼角抽动，愕然看到千夜的右拳竟然收回了身侧，并没有在半途中碎成数块。
千夜整个人也似乎没有大碍，甚至还露出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遍布全身的那些血线只在开始时渗出点点血珠，然后就没有再出血，甚至开始渐渐淡去。
不仅南宫远望，所有还幸存的南宫世家高手此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南宫远望那惊天一击，难道真的被人悉数接下？
此际忽然闷响如雷，一道火柱直冲天际，千夜身后一艘军用巡逻艇被青穹裂杀波及，损坏处终是扩展到能源仓，于是轰然爆炸。
在烈焰与炽风中，千夜鬓发飞扬，目光如冰，只是抬手遥遥向南宫远望一指。
面对如此挑衅，南宫远望勃然大怒，声绽如雷，喝道：“小辈狂妄！今天我必将你轰杀于此，让你知道何谓天威！”说罢，他一扬手，立时气息提升。
就在此刻，天地间忽然寂静，失去了一切声音，就连跳动的烈焰似也就此凝固。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悄然间袭上每个人的心头，上至南宫远望和千夜，下至一个普普通通的技师，都感到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睁开了眼睛，向他们望过来。
不约而同，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铅灰色的铁幕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覆盖范围竟广达百里。在漩涡中央，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缓缓张开，注视着下方宛若蝼蚁的众生。
这只眼睛通体都是琥珀色，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但那种漠视众生的冰冷，却已深深为众人所知。
南宫远望面色剧变，一声怪叫，身影骤然在原地消失。而在他原本站立之处，则多了十余名南宫世家的私军。他们还在茫然懵懂，互相看看，又看看周围，不明白自己何以忽然就换了地方。
茫然尚在脸上，天空中的眼睛已经望向这里。这些私军身体突然爆开，化成团团血雾，浮而不落，眨眼之间就化为虚无。十余名精锐战士，就象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
千夜见到眼前情景，双瞳微缩，即惊于这天地之威，也暗自惊讶南宫远望的莫测手段，居然能在生死瞬间把十余名私军战士挪移到自己所在位置。若非在铁幕之下，还真是不能与这个成名已久的老怪物正面对撼。
南宫远望此刻站在场地边缘一大堆呆若木鸡的私军之中，脸色惨白，双手不停颤抖，眼中全是惊惧。
他出身矜贵，天赋过人，一帆风顺至今，向来高高在上，此时在天鬼面前，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众生如蚁。这一刻，他完全兴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惟有拼命收敛气息，冀希望于被当成一个最普通的私军战士。
空中的眼睛缓缓转动几下，似乎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徐徐散去。当天鬼意识离去时，竟如大海退潮，轰轰鸣鸣，一路远去。
千夜也仰首望天，面色复杂。
这才是无上天威！
天鬼已去，南宫远望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神态，哼了一声，袍袖一拂，无形原力顿时把周围战士推得东倒西歪，清出了好大一块空地。
南宫远望从阴影下走出，第一眼就看到千夜那带着戏谑讥讽的目光，顿时又羞又怒，一张老脸火辣辣的难受。
“小辈，你敢戏弄老夫！”南宫远望咬牙切齿，须发飞扬，右手高高举起，周围顿时风起云涌，雷音滚滚。只看威势，就知此招比刚刚那记青穹裂杀还要恐怖。
然而南宫远望的手举到半空，却迟迟不能落下。千夜冷笑着以目示意头顶铅灰色的铁幕天空，而南宫远望则又感觉到了那道让他战栗不已的气息开始波动，哪还敢稍动？他这蓄势一掌劈下，恐怕引来的就不再是天鬼一缕意识，而是实实在在的天鬼化身。
南宫远望脸上阵青阵白，最后右手重重落下，却没带丝毫原力，代之以一声怒吼：“小的们，给我把他拿下，碎尸万段！”
周围战士们面面相觑，半天才弄明白是叫他们上，顿时有些犹疑，但世族私军族规军纪同样严厉，哪容他们临战退却。数名高级军官发一声喊，率先冲向前，于是大部队全都开始挪动脚步，杀声顿时响亮许多。
数以千计的南宫战士如潮水般扑向千夜，各种子弹，炮弹，原力弹汇成火流，铺天盖地倾泻过去。
千夜一声冷笑，转身向起降场外奔去，后面黑压压一片南宫私军在苦苦追赶。
夜空中响起引擎的轰鸣，迅速由远及近，一艘浮空艇从云层中钻出，飞速在空中掠过。
千夜一跃而起，抓住垂索。黑月立刻拉动方向舵，浮空艇加速爬升，扬长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大地上，只剩下一片南宫世家的私军战士，个个目瞪口呆。
此时此刻，数道神念穿透重重山水阻隔，都落在南宫远望头顶这片铁幕上，许久才徐徐散去。
远征军总部，两个宽袍大袖的男子正在对奕，正是帝国派来此处镇守军功榜的定国公和卫国公。两位站于人臣之巅的大人物已对弈许久，棋盘上却仍然只有寥寥数十子。
卫国公手拈白子，迟迟没有落下。他向窗外望了一眼，道：“天鬼又动怒了，倒是有些古怪。看位置应该是在南宫家那块地方，不过，已经有好几个血淋淋的例子在前，南宫远望怎么还是沉不住气，招惹了天鬼的注意？”
定国公此刻盘面占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闻言笑道：“只怕是有人逼得南宫远望不得不出手。”
卫国公神色莫测地笑笑，“南宫老儿虽然人品不怎么样，手底下倒是有几分真功夫。就是你我想要收拾他，也得费番手脚。能够把他逼到引动天鬼注意，这样的人可也不多。”
定国公点头，“说得也是。以他的等级，在铁幕下只能动用十二级战将之力，不过毕竟眼界和境界都放在那里，寻常十三、四级的战将绝不是他对手。那人，倒有点意思。”
卫国公忽然道：“你可听说了大朝会上发生的那件事？”
这一问有些没头没脑，定国公却显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淡然道：“那位被弹劾得多了，陛下哪次不是轻轻放过？”
“可这次不一样……”卫国公本来还想说什么，突然自己止住了话头，在棋盘上放下一子。
定国公好整以暇地捻起一枚黑子，端详了下棋盘，啪嗒放上去，“何必管他人，你我只需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不就行了。”
“也是。”
两位国公相对沉思，棋局又陷入胶着。
千里之外，在一处依山傍水之地建着一个营地。营地规模不大，战士们不断出入，警戒巡逻、取水煮饭，事事有条不紊。从营帐到盔甲，再到枪械，这支战队的装备罕见的精良，都有些奢侈之嫌。
中军帐内，赵君度双手扶桌，望着面前的地图，正在凝思。

第一百四十四章 群狼环伺
营帐内还站着一位面容刚毅的大汉，此刻皱眉道：“少爷，我们已经好多天没什么斩获了，这情况不对啊！按理说这里已经是黑暗国度腹地，可是经常走个大半天，连个黑血杂种的影子都见不到。”
赵君度淡淡地说：“正常。我们周围至少有五六支战队在活动，黑暗种族又不傻，谁还会来送死？”
“这样的话，我们的排名岂不是更难看了？”大汉脸上闪过一抹忧色，随即闪过狠厉，道：“要不这样，我出去走一圈，把那些苍蝇都给赶走！”
赵君度抬起头，“赶走？”
在赵君度目光注视下，大汉脸色越来越不自然，最后抓了抓头，讪讪地道：“这个……难免会出两条人命。我们都这么深入黑暗疆域了，有些战队死的人多点，也是正常的嘛，呵呵，哈哈！”
赵君度脸上没有分毫笑意，若有所思地问：“我们几天没收到后面的消息了？”
大汉想了想，耸然一惊道：“七天了！”
七天，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在这铁幕之下的黑暗疆域，群狼环伺，即便以战将为斥候也很难保持后方通道顺畅。虽然他们这支战队还不愁补给，可断绝了外界消息，无异于眼盲的凶兽更是步步危机。
赵君度伸手摸了摸怀里一枚水晶锁片，轻声说：“七天，太久了。”
大汉咧了咧嘴，脸上的笑容中腾起了森森杀气，道：“少爷，你知道我赵狂就是个粗人，不过这几只苍蝇在周围飞来飞去，要说只是巧合，打死我也不信！白阀两只队伍，南宫两只队伍，外加其它世家的两只队伍，依我看，这些人恐怕不是来打军功的，而是冲着您来的。”
赵君度淡然一笑，“这也很正常。”
赵狂脸色阴沉，道：“少爷，这些家伙也太张狂了点，完全没有把我赵阀放在眼里！不给他们来几下狠的，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您就放我出去走一圈，先宰他几十号人再说。”
“不必。”赵君度在地图上一点，说：“明天起营，我们到这里去看看。”
赵狂伸头一看，愣了愣，“这不是南官世家那群混蛋小子的猎场吗？”
赵君度从容道：“这地上又没立着界碑。我赵君度到了哪里，哪里就是赵阀的猎场。”
赵狂眼中现出凶光，道：“我懂了！”
第二日清晨时分，赵君度即拔营出发。刚刚穿过一片谷地，前方树林中就涌出数十名战士，拦住了赵君度的去路。
一名留着精致小胡子、望上去三十出头的男子迎了上来，笑道：“赵四公子，怎么这么好兴致，有空到我们南宫世家的猎场来转转了？”
赵狂上前一步，喝道：“从现在起，这里就是我们赵阀的猎场了。你可以带着你的人滚了。”
那人脸色顿时变了，冷道：“赵四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赵君度淡淡地道：“他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道：“我南宫云成还没见过这么张狂的家伙！怎么，赵四公子，要是我不走，你还打算强抢吗？”
“正有此意。”
南宫云成怔了怔，随即怒意上涌，咬牙道：“赵君度！就算你顶着帝国第一天才的名头，现在还不是连个战将都不是？我已是十一级战将，你我之间不光差了两级，那可是战兵和战将的天壤之别！哼，天才？往前几年，我不也是斐声门阀世家的天才！你以为，帝国上下这么多高门大阀，就只有你一个天才不成？你要是想战，那少不得要领教一下你的碧色穹苍，究竟有多厉害！”
赵狂大怒，双手握拳关节爆出霹雳之声，却有一股无形原力之墙从身侧扫过，把他挡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而赵君度已慢慢走向前，在南宫云成面前十余米处站定，嘴角渐渐浮上笑容，可是他双瞳中全是森森寒冰，没有一丝笑意传达到眼底。
呛的一声，南宫云成下意识地双刀出鞘，摆出战斗姿态。握上冰冷的刀柄，南宫云成这才省悟，赵君度可什么都还没做，他就已经出刀，这岂不是意味着怕了对方？
南宫云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喝一声，周围顿时暗流涌动，原力禁绝领域已然发动。
赵君度终于抬手，虚虚一握，喝道：“八方封镇，起！”
随着赵四这声穿云裂石的清喝，八道紫火冲天而起，将南宫啸云困于其中。几乎是同时每道紫火弥漫出氤氲紫气，扩展如网幔，瞬间笼罩数十米方，根本看不清期间发生了什么。以领域对领域，显然八方封禁轻易压制了原力禁绝。
赵君度举步向前，身影闪动，一步入阵，再一步就已出阵，手中则多了颗人头。
“在我赵君度面前，任何天才，都是笑话。”
在他身后，八道火柱轰然崩碎，紫气消退，阵内情景这才为人所见，南宫啸云无头尸体仍然握刀站立，片刻后方才缓缓倒下。
那支名动天下的碧色穹苍，始终背在赵君度身后，未曾动用。
南宫家的战士们木然立在原地，各个脸上表情扭曲各异，随即被涌上的赵阀战士悉数斩杀当场。
“下一处，去白阀。”
黑流城外，千夜站在峰顶，眺望着远方。在那里，黑流城的轮廓依稀可见，但大多被滚滚浓烟所遮蔽。炮声、喊杀声惊天动地，甚至都传到了遥远的山峰上。
此刻激战正酣，遥遥望去，黑流城有好几段城墙上都燃起了大火，黑暗种族和暗火战士正在殊死搏杀，每一米城墙都要反复争夺数遍。
“这就是黑流城？果然有战争！不过，看上去城里守军的情况不妙啊！”黑月道。
连黑月都能看出问题，千夜何尝不知。不过他此刻心中尽管焦急，脸上却是平静如水，丝毫没有泄漏任何心事。
千夜把整个战场尽收眼底，目光忽然一转，望向远方。
黑月顺着千夜目光望去，只见一队黑暗种族的军队从那里出现，正全速向战场赶来。
这下黑月更觉得不妙了，“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没看到黑流城有援军？”
“没有援军。”
“那这仗怎么打？”黑月抓了抓头发，看着在战火中飘摇的黑流城，小脸上全是苦恼。
千夜平静地说：“不好打，但总是要打的。你也看到战局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黑月小脸上闪过怒意，叫道：“我们高胡人一诺千金，才不象你们帝国人那样阴险狡诈。我都收了你的预付抚恤，连仗都没有打过，怎么可以离开？如果这么做了，我以后怎么有脸回部族，怎么有脸去面对部族里的勇士？总而言之，这场仗我打定了！如果我战死了，你记得把我的那份钱帮我送回去，我老爸等着这笔钱救命。”
这番话让千夜有些惊讶，向黑月望了一眼。放眼帝国上下，哪怕是宗室门阀，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正变得越来越少。
千夜终于点了点头，说：“放心，我一定会送到。”
再看一会黑流城战场态势，黑月有些疑惑，问：“黑流城为什么不突围，也不派人出去送信呢？”
从这里望过去，黑暗种族的大军分成数个军营，将黑流城团团围住。在军营和军营之间，还有大片空白地带。黑暗种族战士的速度胜过人族，所以利用这种空白地带突围，很快就会被黑暗种族大军合围。但是大部队逃不出去，小部队乃至一些个人强者却是有充裕空间离开。
可是在这里观察了大半天，却没见到黑流城内有人冲出来。
千夜凝望着战火连天的黑流城，渐渐有些明白了宋子宁的想法。
“好机会！”眼见黑暗种族大部分军队都开始调动，黑月弓起身体，就想向黑流城冲去。这种混乱情况下，她有很大机会冲破火线，冲进黑流城。
“等一下。”千夜拉住了她。黑月连着跳了几次，都只能在原地蹦跶，根本不能寸进。这下黑月大吃一惊，她可是有机械助力，单论力量，就是一般战将也按不住她。结果被千夜一拉，就象被绑在山上，丝毫动弹不得。
“现在不冲进去吗？”
“不，等我动手的时候，你再往黑流城里冲。”
“你不跟我进黑流吗？”黑月问。
“不，我要看看，黑暗种族的指挥官在哪里。”千夜平静地说。
“你疯了！”黑月终于明白了千夜的打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此刻，城楼之上，宋子宁端然高坐，宛若雕像。自大战伊始，已经有数位子爵在城下战死，那张狰狞鬼面已经成为许多黑暗种族的梦魇。
此刻黑暗种族如潮水般的攻势根本没被宋子宁放在心上，他的目光在城下大军中逡巡，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路德知道，宋子宁在找自己。
这位魔裔将军此刻站在大军中，周围的亲卫也都换上了普通战士的服色，看上去这里就是一个普通指挥官的本部，而不是整个黑暗大军的指挥中枢。随着军令一道道发出，黑暗种族大军的攻势也相应发生改变。这些细微变化都被宋子宁收在眼底，他蓦然双眼一亮，望向路德所在的区域！
当宋子宁的目光扫过时，路德竟然有种火辣辣被刺痛的感觉！

第一百四十五章 破军
路德心下惊愕，又有种莫名沮丧。被宋子宁从千军万马中找出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至少说明，城头上那位宋阀七少在用兵上要比他强出一筹。
而且路德也很清楚，宋子宁想要干什么。
城楼上，宋子宁看似随意坐着，但是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的长枪。虽然在用兵上杀伐果断，但这一刻，他还是有所迟疑，因为此举实在没有十足把握，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一双柔美小手伸过来覆在宋子宁的手背上，旁边站着的一位少女柔声道：“少爷，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那是莽夫才会干的事。您何须冒险，只要稳稳当当的，过不了几年，眼前这些人就都不是您的敌人了。”
宋子宁缓缓道：“说得也是。可是……真不甘心啊！”
那少女笑道：“世上之事岂能尽如人意？此战之后，少爷必定名动天下，让那些龌龊小人们悔断肠子去。这还不够吗？”
宋子宁出了口长气，眼中杀机渐隐，握枪的手也慢慢松了。
“那些小人……呵呵。”宋子宁低笑两声，就沉默下去。他的目光扫向茫茫铁幕深处，幽深冷凝。这是围城的第十四天了，可千夜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路德看到城头上全无动静，心中顿时有些失望，却又有几分庆幸。这些天交手下来，他深知宋子宁不动则已，动必如雷霆风暴，且屡有突击中军之意，显然要找自己对决。而从宋子宁用兵来看，绝非好勇斗狠之辈，也就是说他对干掉自己至少有五六成把握，这个认知让路德很不舒服。
此时此地的战局实际上已势成骑虎，事实证明路德战前得到的情报全然不准，这个宋阀七少用兵老辣，哪里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不过全局已发动，也不可能撤军，路德就是想找提供情报那些人算账，也得待战后，只是生性谨慎的他在做出种种决定时免不了犹疑。
就在路德心内纠结之时，忽然间一道寒意自顶门而入，直透心底，刹那间通体生寒，如坠冰窟！一道森寒杀气，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路德骇然回望，只见一道身影正从己方阵后笔直冲来，速度快得如鬼如魅，所过之处的战士们毫无反应，偶有几名军官意识到不对劲，却是追之不及。
看这人意思，竟然是要孤身直破中军！
路德心中顿时涌起惊涛骇浪，他根本不知道这人是如何发现自己的。宋子宁应是从大军调度的蛛丝马迹中找到自己行踪，可路德不相信在黑流城这块小小地方，能够一次遇见两个用兵如神之辈。
另一方面，路德大军虽然十之七八正在攻城，可是中军毫不空虚，有亲卫百人，炮灰千余，路德本人更是一等子爵。这里可是铁幕之下，伯爵以上根本不能动手，这人竟敢直冲中军，嫌死得不够快吗？
路德领军已久，转眼间就冷静下来，遥遥向千夜一指，喝道：“围上去，杀掉他！”
一声令下，大军应声而动。炮灰队迎头而上，精锐部队从两翼斜出，包抄后路。路德的亲卫也出动一半，分成三只小队，在大军中迅速移动，准备给来人以致命一击。
路德一个命令，黑暗种族军队就调动得层次分明，井井有条，宛然是一等一的精锐之师，可见这位魔裔子爵治军之能。只是路德身边副手有些疑惑，来人明明只有一个，将军为何如临大敌，这种调动完全是应对一整支突击队的规模。
千夜奔到半途，子弹已如暴风雨般泼来。他伏低身体，擎起重盾，顶着弹雨冲上。重盾上溅起大片火花，弹片连同盾面的合金碎屑四下崩射，然而千夜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百米转瞬即过，千夜已经一头撞进路德的中军。
砰砰闷响声不绝，突进道路上数名炮灰被撞飞。千夜随即甩出残破不堪的重盾，那大块金属离手，顿时发出尖锐之极的呼啸，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在军阵中直飞出数十米远才力尽落地。就连两名血骑士想挥剑拦截，都被一下弹开。
黑暗种族整齐的军阵中，顿时多出一道凄厉伤痕。
接下来千夜东岳在手，挥剑横斩，前方十余炮灰顿时分为两段。然后再一竖斩，剑风过处，在他面前十米，顿时出现一条尸横遍地的通道。
千夜大步向前，一步就迈过十米距离，再度撞入炮灰群中。东岳已化为腾蛇，大开大阖，气象万千，每次剑起剑落，必有血光无数。
千夜就如一枚尖锐无比的楔子，任路德的军势再多再厚，也毫不停留地钉进去，一路深入。
转眼间炮灰队就要被打穿，路德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手放在剑柄上，然而却生生忍住。他高举右手，空中握拳，然后向千夜一指。
这是正规军突击的命令。
原本跟在炮灰身后的正规军也开始前冲，向千夜发起攻击。压力骤增之下，千夜一声长啸，东岳剑势刹那间更加凌厉，威力提升过半，每一剑击出，都是气象森严，有海啸山崩之势。
眼见正规战士也被成片屠戮，居然没能稍稍留滞来人脚步，路德又是震惊，又是心痛，忍不住就要拔剑上前，可仍然硬生生止住。千夜这种战法杀得是过瘾了，可是消耗却十分恐怖，用不了多久就会耗尽原力。
看到千夜的剑技和力量，路德也暗暗心惊，不愿意在对方气势最盛之时挡其锋芒。他一向自认为是天才统帅，而不是无双强者，用手下耗尽敌人原力，他再上去终结对方性命，这才是名将本分。
在城楼上，宋子宁腾地站起，眼中满是惊喜。然而惊喜随即被浓浓担忧所代替，宋子宁二话不说，提起矛枪，一声长啸，飞身从城楼跃下，化为一道银芒，向着路德中军杀去！
“少爷！”那少女拦之不及，气得跺了跺脚，拔出一双短剑，也跃下城楼，追着宋子宁而去。
城楼上宋虎大惊，忙转头叫道：“要塞炮准备，轰击三号、七号方位！预备队准备，下城墙！城防武器全部掩护少爷！”
宋子宁在空中飞掠出数十米，然后落地，陷入重重包围。他手中长枪一震，风啸声起，恍若金戈铁马，纷沓而来，数十道火光点缀着跳跃银芒，飞射四面八方。顿时周围如麦浪倒伏，血光成片，方圆数丈再无一人能够站立。
宋阀七少，就带着一身的火树银花，视万军如无物，向着路德的中军杀去。
在宋子宁身后，一个娇小身影灵动无比，跳来跃去，每下扑击，必有数名对手倒下。
如此大的声势，路德自然被惊动，回头一看，顿时暗暗叫苦。这位七少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杀了过来，要玩一出单骑破军。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连这种机会都把握不住，宋子宁又如何以弱小得多的军势，硬挡了他这么多天？
尽管宋子宁那边气势如虹，可是路德权衡之后，抬手指向的依然是千夜。他的亲卫终于发起攻击，千夜压力骤增。
扑通一声，犹如沉闷战鼓的声音在场上回响，就连路德全身血液也被这声音引得起了潮汐。他脸色大变之际，就听到了第二响鼓音。
路德骇然发现，那竟似是血族心核脉动的声音。只是如此声势，以往就连在一些高位血伯爵身上，也难得一见。
对面这人究竟是谁？！
千夜身周忽然泛起一层血色，一闪而逝。就是这刹那之间，无法形容的冰冷、肃杀和孤寂笼罩了方圆之地。
这是上位者俯视众生的威严，是主宰者对凡间的冷漠。无论血族、狼人还是蛛魔，甚至包括路德自己，都有了刹那间的恍惚。血族受影响最为严重，这道气息所过之处，所有血族尽皆战栗，有些甚至直接倒地。
千夜血气一放即收，东岳腾起，转眼间数名路德的亲卫就被斩杀，毫无反抗余地。当黑暗战士们反应过来时，千夜血气再现，顿时又让身周十米之内的敌人动作僵硬停滞。
“血脉压制？”路德愕然失声。
这比千夜爆发出伯爵甚至侯爵实力，一举屠尽全场还要让他吃惊。路德的血脉，即使在魔裔中也属于悠久传承，连他都受影响，那在血族中应是数得过来的几个姓氏。
路德心头疑云大起，喝问：“你是谁！”
千夜只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中满是战意和杀机，丝毫没有接话的打算。就在这瞬间，又有数名亲卫被东岳斩于剑下。
路德眉心位置的竖瞳终于张开，然而他一刹那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驱动那把喋血无数重剑的居然是黎明原力？！可是对方身上那层浓郁之极的暗金色血气，又是什么？
就在路德游移不定的时候，千夜已经凿穿了大半中军，距离他所站位置不远。精锐战士损伤过半，亲卫也战死三分之一。炮灰虽然不值钱，可这些精锐战士和亲卫的死却是实实在在的损失，让路德感到无比心痛。
心痛归心痛，眼见千夜无论血气还是原力都消耗大半，路德一咬牙，命令身边最后几十名亲卫冲了上去，务必要将千夜围杀当场！
不管对方那是秘术，还是真的上位血脉，面对这样无法看透的对手，就算路德实力在千夜之上，也不愿意贸然接战。等千夜冲破这些亲卫阻拦，也势将力尽，路德即可以逸待劳，给千夜致命一击。
看着如狼群般围上来的路德亲卫，千夜眼中闪过杀气，瞳孔深处泛起暗金血色，数以百计的血线瞬间自身周射出，洞穿了十余米内的全部敌人！
周围顿时为之一空，前方就是路德，两人之间再无阻碍，而千夜原本慢慢减弱几近枯竭的血气原力却节节攀升，转眼间就恢复过半。
生机掠夺！
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真正体现出这一天赋能力的恐怖之处。

第一百四十六章 斩将
路德脸色凝重之极，缓缓抽出长剑，眉间竖瞳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一道黑气从身后缭绕而起，凝聚成一头鱼身鸟翼，遍体狰狞弯刺的兽形，这是耶路生家族的天赋图腾。
他注视着千夜，缓缓道：“你是值得我认真对待的对手。报你的家名！”
千夜却不和他废话，双眼转为湛蓝，发动了瞳术操控。瞬间令路德的原炉一阵剧疼，禁不住颤抖了一下。他随即抓住破绽，东岳凌空遥斩，寂灭斩破空而去。千夜上手就连发杀招，根本不给路德丝毫喘息机会。
路德脸色再变，左手虚握，身后的天赋图腾喷出一道黑气，凭空汇聚成一块六边形晶莹闪耀，宛若黑水晶般的盾牌。
轰鸣声中，寂灭斩和晶盾同归于尽，冲击余波则将两人周围的黑暗战士们掀得人仰马翻，实力弱些的甚至直接被炸飞出去。千夜与路德三十米内，再无人站立。
千夜和路德均是心中一震。自学会寂灭斩以来，千夜还是第一次剑出无功。
而路德更是震惊，这面黑曜之盾是他家族无上秘技，可以完全抵御同阶对手的全力攻击。正是倚此秘技，路德的耶路生家族才在强者如云的魔裔中有了一席之地。如今黑矅之盾竟被一剑斩碎，说明路德本身战力根本挡不住千夜刚刚那一剑。
战场上瞬息万变，哪容丝毫犹豫。千夜尽管心中也是震惊，但是真实视野中看到路德全身黑暗原力的流向，立刻大步向前，东岳全力斩下，本能地选择了强攻硬斩。
东岳一剑挥出，顿时啸音乍起。路德心神为之一震，这种啸音可不同于附加浑厚原力而发出雷音，纯是因为力量过大，剑速过快而产生的破空呼啸。
路德一时想不到什么好的破解之法，一声大喝，手中再现黑曜之盾，于电光石火间架住了东岳。卡嚓一声，盾面出现细细裂纹，好在没有破碎。路德刚透了口气，盾面上猛然又传来两记重击，如同两座山峰砸了过来。
路德左臂阵阵酥麻，不得不将长剑架在盾后，双手合力，这才架住了这几记重击。
千夜也是一怔，没想到路德如此轻描淡写的就挡住了自己的三连重斩。
不过那又如何？他一声叱喝，挥起东岳，对着路德就是一通狂斩乱劈，有破绽攻破绽，没破绽就直接对着黑曜之盾猛砸！
轰鸣声中，路德完全来不及用出什么招式，只能凭借黑曜之盾硬抗，被砸得东摇西晃，苦不堪言。盾牌碎了凝，凝了再碎，不知道被千夜轰碎了多少次。要不是路德将这门秘技已经修至大成境界，可以瞬间凝聚晶盾，他早就被东岳砍上十七八下了。
在路德眼中，千夜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出手更是毫无技巧美感可言。只要让他腾出手来，至少有三四种强横秘技可以瞬间重创对方。然而千夜的攻击实在太快太重太不讲道理，魔裔子爵空怀高贵血脉，诸多秘法，却根本找不到一丝喘息之机，更不要说还手反击了。
路德惟有祈祷千夜力尽，或是哪个下属冒死冲上来，给千夜来下重的。然而周围早被千夜以生机掠夺清空，两人交手之时原力四射，战将以下挨上一缕就是重伤，谁还敢靠近？
千夜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突然一停，东岳高举过头，刹时间又是一个三连重斩！
喀嚓一声，黑曜之盾顿时片片破碎。路德心中暗叫不妙，顾不得全身酸麻，瞬间又凝聚出一面黑曜之盾。
然而这面护盾刚刚成型，路德只觉后心一凉，全身黑暗原力刹时失控，他眼角余光竟然瞥见一截枪锋，正从他胸膛透体突出！
狂暴无比的黎明原力刹那间在他体内狼奔豚突，路德眉心竖瞳猛然射出刺目亮光，浓郁无比的黑暗原力从胸前创口涌出，结出一个鱼身鸟翼的狰狞兽头，蓦然张开大口，发出凄厉惨叫。
然而枪锋上火光大起，条条奔窜如闪电，缠绕住路德体内迸发出来的黑暗原力，形成一个一个小型的原力风暴。
“宋七……”路德一句话没有说完，东岳就如蜻蜓掠水般划过，他的头颅已飞上天空。
路德无头的尸体倒下，露出背后一杆非金非玉长枪。就在路德苦苦抵挡千夜狂攻时，宋子宁抓住战机，一枪飞掷百米，洞穿了路德心口要害，魔裔原力汇聚的重地，原炉。
黑暗种族的战士刹那呆了，随即如火山喷发，轰的一声局势变得无比混乱。有的决死扑击，再不顾自己性命。这些人大多是路德的嫡系部队，路德战死，他们回去后也活不了，索性放手死战。而炮灰和其他种族的联盟部队则不知所措起来，有的甚至开始溃散，战场顿时变成沸腾的大锅。
然而亲手斩杀路德的千夜拄剑而立，身边却没有一人接近。他孤身杀透中军，那记生机掠夺更是杀寒了众敌之胆。尽管千夜身处重围，却无人愿意上来白白送死。即使路德幸存的死忠心腹，也大多选择冲向黑流城，好多拉几个人族垫背。
“千夜，救我！”
远处传来宋子宁凄厉的叫声，顿时让千夜一惊。他抬头望去，见宋子宁失了兵器，手无寸铁，正被团团围住，杀得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方才直击中军的英姿？
宋子宁身边还有一个娇小身影，看似单薄，下手却着实狠辣，双剑如流光飞舞，将黑暗战士一个个斩杀。危急之时，宋子宁甚至还要绕开她的剑锋以躲闪攻击。
千夜原本平举东岳，吐气开声，一个突进就是三十米，挡路之敌全被一剑拍飞。但是看到宋子宁如此狼狈的闪避动作，他忽然眼角一抽，就此收了东岳，不光不再向前，反而站在原地看起了风景。
“千夜！你这家伙，枉我如此舍身救你！你，你，你这还是兄弟吗！”宋子宁气急败坏，跳着脚骂。后来许是觉得声音太小，干脆一把扯掉狰狞鬼面，放声大叫。
千夜打了个呵欠，东张西望，似是想要找地方休息。不过他虽然一脸人畜无害的无辜神色，可是目光落到哪里，哪里的黑暗战士就一哄而散，惟恐被他看在眼中。
宋子宁顿时来了精神，对着千夜指指点点：“你看看你，还想在那装什么纯真良善！”
宋子宁闪避一停，结果呼的一声，数把刀剑对着他后脑就招呼过来。他正指摘千夜，在兴头上被这么打扰，顿时大怒，反手一挥，一把长剑不知怎地就到了他手中，剑身拉出一片残影，飞起飘叶无数，立时把身后几人全部斩杀，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那双刀少女顿时两眼放光。这才是众人心目中的宋阀七少，就是杀人，也杀得如此诗情画意。
一剑挥出，宋子宁自己也愣了愣，知道不小心穿帮了。在千夜明亮澄澈的目光下，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禁有些火辣辣的。
两人对望一刻，忽然同时放声大笑，快步走近，猛地拥抱在一起。
宋子宁松开手臂，上下打量千夜，道：“你究竟跑哪去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被人给干掉了。”
“只差一点，就真的被干掉了。”千夜笑道。
“在这铁幕之下，什么人有这能力？你现在杀个魔裔名门子爵都不眨眼，不是一般凶残啊！”宋子宁一脸不信。
千夜苦笑，“哪有你说的那么轻松？这个魔裔很不好对付。”若没有宋子宁那一枪，千夜纵是获胜，也要付出沉重代价。
话未说完，千夜猛地气血涌动，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他能够压着路德一路狂攻，岂会没有分毫伤损？
看着千夜吐血，宋子宁不但没有丝毫关心，反而一脸幸灾乐祸，笑得格外欢畅，“让你逞能，这下吐血了吧！哈哈，我知道下面肯定还有，就别忍着，一起都吐了吧！”
听到这话，千夜忍不住对宋子宁怒目而视。他气血本已慢慢平复，被这么一激，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宋子宁掩口轻笑，不动声色之中已将两口鲜血悄悄吐在手巾里。然后五指一动，这块方巾被收入袖口，就此消失不见。表面看起来，宋阀七少依旧神采风流，只是这春水般风流俊秀的面容，脸色却是嫌稍绯红了几分。
千夜哼了一声，双眼微眯，伸手在宋子宁背后一拍，将他刚刚的话都送了回来：“别忍着了，一起都吐了吧！”
这一掌力量用得恰到好处，宋子宁再也压制不住伤势，口一张，立刻喷出一道紫黑淤血。这口淤血吐出，他脸色顿时苍白几分，但是气息反而渐渐舒展强盛，感觉舒服了许多。
宋子宁目光炯炯盯着千夜，切齿道：“你那口血呢？赶紧喷了吧，别藏着掖着了！”
千夜耸肩摊手，笑得灿烂，道：“没了！”
“不可能！”宋子宁叫了起来，满脸不信：“本少身为堂堂战将，一路杀过来都吐了三口血。你不过区区九级杂兵，杀透中军，干掉了路德，才吐一口血，谁会信啊？死要面子活受罪，速速把血吐了，免得内伤加重！”
“真的没了。”
“真的没了？”宋子宁还是一脸不信。
“真没有。”
千夜身体强横，远在宋子宁预料之外，恢复能力也同样如此。强攻路德时原力反震，引起的伤势虽重，但短短时间就已恢复少许，吐口淤血就是极限。
就在宋子宁盯着千夜左看右看，试图找出藏起来那口血的时候，远处那双刃少女放声高叫：“你们两个，救救我啊！”
千夜一怔，放眼望去，果然看那少女被团团围住，杀得浑身浴血。他一步跨出，就打算施救。
不料宋子宁一把拉住千夜，淡淡地道：“无妨，她……”

第一百四十七章 约定
宋子宁刚说了半句话，只觉手上猛地传来一道不可思议的大力，整个人挂在千夜手臂上，顿时被拖得飞了起来。
千夜这一步突进数十米，瞬间就到了少女身边，东岳横扫，立刻将数名狼人斩为两截。再向下一拍，又将两名血族压扁，轻描淡写的就解了少女之围。
“嗯？”千夜忽然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转头望去，才看到宋子宁抓紧自己手臂，整个人都被拖在地上，正一脸愤愤然地瞪着自己。
“子宁，呃……”千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装傻。
宋子宁爬起来，哼了一声，重重拍打着已是灰尘扑扑的玄银甲胄，满脸怒意，“野人，蛮子！都被魏家那头野猪带坏了！这……这以后还怎么和你打？”
那双刃少女顿时笑出声来，哪有半分受伤的窘况？
千夜看向她，怔了怔，才明白这少女根本就没有受伤，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
宋子宁脸色一正，对千夜介绍道：“这位南华小姐，是在下的……哦，那个红颜知已……之一，咳咳。其实她若使出全力，就是我要胜她也是不易。”
千夜不由得对这个一身侍女打扮的少女刮目相看。宋子宁是何等战力，经此一战千夜已经看得明明白白，能让他说一句胜之不易的，自也不是等闲之辈，只是千夜总觉得宋子宁的语气中有些许古怪。
此刻战事已进入残局，当路德的嫡系部队死伤殆尽后，残军就彻底溃散，暗火守军则在炮火掩护下打开城门，整队追击。
不过残军中仍有不少精锐，大多自成体系，属于某个部落或者某处地域，虽然领队的不是黑暗战将，但普遍个体战力颇强。这样一支支小队且战且退，也给暗火的追击造成不少杀伤。
此刻双方混战，军阵犬牙交错，城上大型城防武器都已经停火，以免误伤。炮声一歇，战场上原力枪的声线就显得格外惹人瞩目。
战场另一端，半空中突然腾起一头异兽虚影，向着一个瘦小不起眼的身影扑去。犄角似鹿，五爪如钩，那是魔裔的天赋图腾！在路德之外，战场上竟然还有第二个魔裔。
那瘦小身影闪电前冲，斗篷在风中展开如旗帜，然后足有一米长的火光从中喷出。枪声如惊雷滚滚，传遍了整个战场。
千夜目力何等厉害，一转头就看到那颗几乎有拳头大小的弹头从短枪口喷出，弹速快得不可思议，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一枪的惊人威力。
那个小小身影正是黑月，她一枪轰出，数十米外那名魔裔战士顿时被击得退了两步，护体原力阵阵波动，空中的异兽虚影也剧烈摇晃，扑击之势一时停滞。
轰轰轰！黑月动作如电，眨眼间重新装填子弹，一枪枪连绵不断轰出，打得那魔裔不断后退，转眼间护体原力被粉碎，身上顿时多了数个可怕血洞，空中天赋图腾也随之消散。
黑月冲到这名魔裔战士的尸体旁，挥刀割下他的脑袋，挂在自己腰间。这一系列动作顺畅无比，显得熟练之极。魔裔麾下还有数十名战士，一时全被黑月展露的狠辣手段震慑，竟然不敢上前。
能轰开这名八级魔裔的护体原力，并将他一举击毙，可见黑月这把枪的威力已经接近四级原力枪。然而火药武器的好处就是只要还有弹药，就可以不断射击。她这把武器与其说是短枪，其实等如是人族的手炮，后座力不用说也是极大，战将之下，也只有她这种用机械强化改造过的身体能够承受得住。
收割了八级魔裔，黑月几个弹跳落入人群，四处追猎溃兵中的高级战士。五级以下，她看都懒得看一眼。这个小少女就如战场之狼，虽然瘦小，但是迅捷且致命。
不只是千夜，宋子宁也注意到了黑月，讶道：“高胡战士？”
千夜点头道：“不错。她叫黑月，是我路上认识的一个朋友，打算到黑流城来赚点军功。”
宋子宁评估般的看了黑月一会儿，说：“高胡战士几乎都在叛军那边，我和他们打过不少交道，确实非常难缠。看这个黑月在高胡人中也应该属于高级战士，他们的传统虽然是忠于雇主，但我们还是需要小心一些。”
“放心，我会盯着她的。”南华说。
千夜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以南华刚刚展现出的实力，确实能够稳压黑月一头。
此刻战局已定，路德大军分成数个军营，其实被彻底击溃并且几乎消灭殆尽的只有路德所在的这支部队。不过魔裔子爵一死，其余几个军营部队失去总指挥，也都选择了撤退。
当黑暗大军最后一面战旗消失在远方，黑流城内外一片欢腾。
此战自开启后，孤城困守至今，几乎无人认为这座边境小城能够逃过被夷平的命运，却不料今日取得如此大捷，对于满城军民来说，可谓恍若隔世。
“走吧，回去先喝一杯，然后再细聊。”宋子宁拍拍千夜肩膀说，把打扫战场和善后的琐事全部甩给暗火军官们。
回到城内，宋子宁和千夜在书房坐定。
当两人独处时，宋子宁似乎彻底放松下来，满身玩世浮华尽去，也没有覆上鬼面的杀意盈野。他气势沉凝，静若深水，从容落坐，每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举手投足之间隐约有圆融的意味。
千夜在宋子宁对面坐下。和宋子宁正相反，千夜身上自然而然地透出一种强悍霸道的威势，似乎无论前方有什么阻碍，都能一剑砸碎。
宋子宁认真看了会千夜，然后摇摇头，说：“你果然不一样了，看来在铁幕血战中获益匪浅啊！”
千夜想到黑森林中的经历，苦笑一下，沉声说：“我凝聚了血核。”
宋子宁却没有如千夜所想那样勃然变色，反倒是仿佛已有预感。他屈指在桌面轻叩一下，手中冒出一片通体透明，脉络清晰的叶子，飘到千夜面前，“不介意我看一看？”
千夜催动血气，一指点在那片叶子上，两人顿时都是全身微微一震，空中有凌乱斑斓的光带一闪即过。
宋子宁抬手挥散那片叶子，满眼困惑，“真是奇怪，你体内血气确实没有氏族徽记，那应该就是不曾被感染，却为什么连宋氏古卷也无法炼化这些血气，反而凝聚出血核？”他略想一想，又问：“但我看你用那把重剑的时候，却还是以兵伐决驱动？”
千夜点点头，伸出右手，“伏”一声轻响，兵法决的绯色原力光芒透臂而出。
宋子宁略一思索，笑道：“如此就无妨了，谁又能剖开你的身体去看那枚血核。等你晋升战将后，就算出手时夹带黑暗原力也没太大关系。只是，兵法决无法跨越战将大关……”他犹豫了一下，道：“赵阀秘法就算在门阀之中也是上佳的，或许你应该考虑……”
千夜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的表情，眉宇间一片沉沉暗色，他突然打断了宋子宁的话，“子宁，你答应我一件事。”
宋子宁眼神骤然一变，随即凝定下去，他并没问千夜所说为何，直接点头道：“我答应你。如果，如果将来真有血族能够以源血压制了你的意志，我会用尽一切方法杀掉你，绝不会让你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千夜长长吐了一口气，这才露出释然之色。
宋子宁又问：“你这些天音信全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难道也是南宫世家？”说到最后一句，宋子宁的声音冷下来，满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凛冽杀气。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次是我连累你了。”他此时已经知道，宋子宁被堵在黑流城应是南宫世家临时起意，因势而为，南宫的目标原本是自己。
宋子宁失笑道：“你我兄弟，何必说这种话。如果我有分毫怕事，就不会这个时候到黑流来，打这样一场注定吃亏的仗了。况且我身上的麻烦可一点不比你少，难不成你是想跟我说，下次不要拖累你？”
千夜也笑了，说：“好吧，追杀我的是白空照和南宫世家。不过南宫世家追杀我的人已经被我杀得差不多了。”
宋子宁目光一凝，道：“白空照？我听说过这个人。只是她如此行事，究竟是不是白阀授意？”
“我也不知道。”千夜摇头。
宋子宁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了几圈，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会放过白空照，但不确定事后白阀那边的态度会是什么。”
宋子宁沉吟不语，面对白阀这等庞然大物，他也要仔细思量，片刻之后方道：“白阀老一辈中强者众多，但是缺乏顶尖的大能之士座镇，虽有三位神将，其中两位却都是风烛残年，早就不出来走动。近十年来，白凹凸手中权柄越来越大，毕竟她是白阀新一代中最有希望成就神将之人。”
顿了一顿，宋子宁道：“白凹凸此人性格极为强势霸道，白空照又是经她之手引入白阀的。我们要杀白空照的话，和白凹凸必会有冲突，所以与白阀一战，恐怕是避不了的。”
千夜点了点头，淡然说：“那我就明白了。”两人口气均轻松平淡，似乎对手并非门阀世家，而只是两个普通士族。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杯葛
宋子宁道：“此事现在却不必急，要从长计议。先南宫，后白阀，这是顺序。而且南宫家还有一个整编师陈兵在侧，他们原本的打算应是等黑流城破后，再拿回这段战线，如此无论对上对下就都能交代过去了。但现在黑流城之围已解，却要防他们狗急跳墙。”
千夜冷然嗤笑，“他们就算想要找我们的麻烦，也至少得休整半月。”言罢，简单把自己突袭南宫世家基地的事情说了说。
宋子宁不由拍案大笑，“干得好！沂水南宫这次可谓偷鸡不成反蚀米。在上品世家中，他们啸字和成字辈子弟的整体素质算是相当不错，损失如此惨重，可得很久才能缓过气来。”不过宋子宁又有觉得有些奇怪，“南宫家行事的手法怎会这样粗鲁直接，完全不像南宫远博一贯以来的阴险风格。”
说及此事，轮到千夜皱眉，问：“你那边是否也出了什么问题，我在千里之外的天河郡遇到宁远重工的商队被人伏击。而且为什么宋阀至今没有任何表示，就算个别战队不敌南宫私军的实力，但这已不是私斗的小事，帝国总不会真的坐视两家在铁幕下全面开战吧？”
宋子宁听千夜说完遇到宁远重工商队的前后经过，只喃喃说了一句，“白阀？后族？”
他眉间流露出掩盖不住的疲色，往椅背上靠了靠，默然片刻，才笑笑道：“我正不知该如何与你说这事。实际上，我并不会在黑流城困守到底，如果事不可为，我会自行突围，最多再带上一个南宫小鸟。之前一直没让她身边那队红蝎出战，就是为了能够最后时刻护送她出去。但是无论如何，我不会再用宋阀的任何助力。”
千夜微微一怔，看着宋子宁的表情，想起他最近几个月的布置，了然道：“这么说，你是下定决心要彻底从宋阀脱离了。”
宋子宁略显苦涩地一笑，说：“是的。宁远重工那支货队是我为家族做的最后贡献，把一些内外勾结，生了异心的家伙抓出来。至于货队能否保住，并不影响这个局的结果，此时那些图谋不轨的家伙肯定已经暴露。只是看现在的情况，恐怕清理门户的过程并不顺利。族中那些人，若真是有心，岂会解决不了这点小事？”
千夜道：“黑流城对外交通应该能够很快恢复，叫鬼索的周财广把最近的情报都送过来，就能知道情况如何了。”
宋子宁淡淡道：“阀内的事情他打探不到，至于其他，现在已经不重要。”
然而千夜却从宋子宁的语气中，另外听出一点心灰意冷的味道。即使宋阀可能遇到了什么难处，但在驰援黑流城一事上的退缩，实际也是一种全然的冷漠。就连千夜都能看出，南宫世家的跋扈完完全全是建立在宋阀的沉默之上，若宋阀稍稍强硬，局面就有可能不同。
或许宋子宁从一开始就并不期待来自家族的强援，然而当真的被漠视至此，仍会有如利刃般伤人的感觉。
千夜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宋子宁，于是站起身来，走到一边酒柜倒出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到他面前。
短短时间，宋子宁已收敛起大半低落的情绪。他接过酒杯晃了晃，看着挂壁的液体折射出光陆离奇的色彩，微微一笑，对千夜举了举杯，一口饮尽。
“千夜，不必担心太多。我自由了，不是很好？”说到这里，宋子宁忽然双眼发亮，笑道：“城外那么多黑暗种族的军功，这次收获足够暗火在远征军序列中升格，你是想另组一个野战师来玩玩，还是把黑流城防区提升一级？”
“我现在还没那么在的野心。”
“野心这东西，只要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自己不想，周围的人也会逼着你有的。”宋子宁笑道。
千夜也笑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杯中酒，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始闲聊，偶尔的安静中，还可以隐约听到外面城中充满欢乐的喧嚣。
宋阀涵碧园内，此际人流川梭往来，众多仆役将园内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若大的庭院内处处春色，风中都透着融融暖意。丝丝缕缕的黎明原力不断从假山、廊柱乃至花丛里溢出，吸上一口，就让人心旷神怡。若论原力浓郁，恐怕一些小门小户的宗派修炼室，也不过如此。
仆役侍女们个个都小心谨慎，惟恐犯了哪怕是一丁点的错误。今天宋阀的例行长老会就在这里召开，在老祖宗闭关静修之时，可以说整个宋阀的重要人物都集中在这涵碧园里。
园子北首的守拙堂内，数十名宋阀长老已经在此议了小半天的事，讨论过十余项族内大事。
席中宋仲年面色深沉，看得出异常不悦。而原大长老宋仲埕坐在对面，却是一脸笑容，显得春风得意，丝毫没有被免去大长老一职的阴霾。
“接下来我们来议议六房的开支……”宋仲埕话还没有说完，宋仲年就再也忍耐不住，沉声道：“我们现在应该先商议怎么给子宁支援！他现在被困在黑流城，已经有半个月了！”
宋仲埕咳嗽一声，不急不忙地道：“黑流城地处险地，早被黑暗种族大军团团包围，我们在周边就只有寥寥三五支战队，实在是势单力薄。老夫已经勒令他们不计损失，务要穿透防线，支援子宁。可是这半月以来，他们屡次攻击，损失惨重，却无多少进展，唉！其实阀主不必多虑，以子宁之能，突围可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宋仲埕使了个眼色，另一名长老即道：“诸位长老，这黑流城可不是我们宋阀的地方，里面也没有我宋阀的战队。别忘了，血战至今，黑流城的军功可都是计到赵阀头上的。依我之见，救子宁和救黑流城完全是两回事。”
此言一出，众长老纷纷称是。
宋仲年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却是无奈。黑流城周围的宋阀战队都是由宋仲埕一脉的人在把控着，一直以来出工不出力，宋仲年身为阀主，也拿他们毫无办法。
宋仲年哼了一声，道：“那就议一议叶慕蓝、叶慕薇和阀内三人内外勾结，私下通敌，致我宋阀商队覆灭一案。此事已经查实，证据确凿，论罪当诛！不知众长老意下如何？”
宋仲埕抚须缓道：“那是宁远重工的商队，而非我宋阀商队。子宁早有分立之心，他名下产业岂可与我宋阀混为一谈？所以叶家二女通敌之说，以我看来，还须再议。另外此事牵涉甚广，疑点尚多。依老夫之见，此事还须细查，不妨暂且押后，待下月长老会再议。”
宋仲年脸上闪过怒色，喝道：“宋仲埕，你种种推脱，无非就是不肯解掉子宁婚约！是何居心，真当我不知吗？！”
宋仲埕脸上笑容不变，不急不徐地道：“老夫这只是老成持重之见，又不是不议，只是需要再查查而已。阀主何需如此动怒？”
宋仲年脸色铁青，冷道：“不行，此事必须现在就议！诸位长老，休要自误！”话说到这里，宋仲年已是声色俱厉。
宋仲埕脸色也变了，哼了一声，冷道：“长老会可不是你一人说得算！此事究竟如何处理，还需众长老首肯方可。”
众长老见状，纷纷出言相劝，但想做和事佬的居多，肯站在阀主宋仲年一方的长老数量却不占优。
宋仲年虽占据阀主一位，然而宋阀内真正主事的实际上是老祖宗，一应大事，都要老祖宗点头才行。因此宋仲年权柄实是有限得很，在宋仲埕未被革去大长老一职之前，两脉之间其实是不相上下。
值此多事之秋，老祖宗却突然宣布闭关清修，并且吩咐下来再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扰了她的闭关。在大多数人眼中，这其实不是什么好兆头。暗底下已经有传闻，说老祖宗其实是在闭死关，以求延寿。一旦过不去这道坎，那么重则立刻归天，轻则修为大损。
而宋仲埕虽然失去了大长老一职，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在长老会中经营多年，依然实力雄厚。是以在一些大事上，两人依然斗得难分上下。
眼见两人渐渐撕破脸皮，许多长老也是在私下交头结耳。这宋阀七少的婚约，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前不久卫国公宣布要为孙女馨儿选亲，立刻在帝国青年才俊中引起轰动。卫国公此刻权势如日中天，馨儿又生得美貌，深得卫国公喜爱，娶到她无异于一步登天。哪怕是四阀嫡系出色子弟，都罕有不动心的。
宋仲埕也为宋子安向卫国公提了亲。只要结下这门亲事，宋子安就很有可能反败为胜，抢下宋阀继承人大位，成为下一任阀主。因此宋仲埕可说是出了全力，再无保留。宋仲年本意也是要将宋子宁婚约束缚解开，以求娶卫国公之女。毕竟当年天玄春狩之后，卫国公曾不只一次夸奖过宋子宁，而且七少又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天生就惹少女喜爱。
当此时刻，宋子宁身上的婚约就成了关键，也是宋仲埕全力杯葛此事的缘由。只要拖过了选亲的日子，就算大功告成。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欢而散
此次长老会终是不欢而散，什么结果都没议出来。
宋仲年一房想要自行增加前往永夜的战队，当然是无人反对，要出动宋阀私军却是没有可能。然而谁都知道，宋阀所谓铁幕战队大多是就地招募，用这些人命堆点军功出来还可行，解黑流城之围则绝无可能。
各位长老三三两两从议事堂走出时，天色已经昏暗。
宋仲埕身边有六七位长老，都是素来亲厚之人。他环环拱手，道：“此次多亏诸位长老相助，若是大事成了，自当少不了诸位的酬谢。”
其中一名长老笑道：“仲埕兄这话就说得见外了，你我相知数十年，这点小事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另一名长老则道：“在下提前恭贺子安迎娶馨儿小姐！得此强助，下任阀主大位归属，尤未可知啊！”
其余长老纷纷附和。
宋仲埕抚须微笑，志得意满，道：“选亲就在眼前，子安那边也要准备起来了。一切还都要靠胡长老和仲明弟两位多多费心。”
被点到名的二位长老忙道：“份内之事。”
又有一位长老四下看看，见阀主宋仲年还没从守拙堂出来，就笑道：“要说小七天资确实惊人，只可惜运势一直不佳，要我看光黑流之战这一关就过不去。”
宋仲埕微笑道：“阀主其实还是看不清楚形势，就算我们不出手，他自己那一房……难道又是人人齐心？其实真让小七解除了婚约也没什么，黑流一战后，无论怎么说他都是败军之将，名声总归是不那么好听的。”
几位长老连连点头。其实黑流之役的险恶，他们只看战报都觉得胆战心惊，宋子宁能够支撑到现在，已是大出意料。
这时宋仲年也从议事堂走出，他身边长老，不过寥寥三四位，远及不上宋仲埕这边。
看到宋仲埕得意模样，宋仲年重重哼了一声，大步向园外走去。此时一位长老叹道：“可叹仲埕不过是鼠目寸光，真以为压制了子宁，就能够得到那门亲事？就凭宋子安，能争得过那一位？子承去还差不多。”
几位长老也都叹息。
宋子承在宋阀大考中以绝对优势稳住第一的排名后，已顺利求娶了宗室荣阳郡主，现在婚约已定，大婚的日期也差不多快排下来了。也正因为如此，大长老一脉才在此事上做得这样直白露骨，连把宋阀的脸面扔到地上给人踩也顾不得，实在是已经没有时间迂回曲折。
宋仲年缓缓地道：“无妨，是子宁没这缘份。只是，可惜了。”
诸长老面面相觑，却说不出话来。宋子宁近年来渐露峥嵘，黑流城下数场大战更是将声名推上顶峰，无论才华武功，均有宋阀年轻一代第一人之势。甚至已经有人将他与其它门阀世家的天才人物开始对比，这在此前可是前所未有过的。
这样一位天才人物，却有自立门户之意，无疑是宋阀的极大损失。宋仲年终于下定决心为宋子宁解决士族婚约，并且有让他代表宋阀去与卫国公联姻之意，不仅为了留住宋子宁，更是为了宋阀的将来。
只是宋仲年没有想到，此次长老会上阻碍出乎意料的大，就连平素里一些不理纷争的老好人都突然站到了宋仲埕那边。以宋仲埕的人望实力，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无论宋仲年还是诸长老，都是人上之人，何等精明，岂会不知道这件事为何会落至如此地步？不希望宋子宁回归的，岂止是宋子安一人？若这位人中之龙继续在阀内崛起，最感受威胁的，自是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宋仲年脸现疲惫，如刹那间苍老十年，只是摆了摆手，缓步跨出园门。
忽然迎面一道劲风袭来，差点把走在路西侧的两名长老带得一个趔趄。
宋仲年定睛望去，皱了皱眉，“仲行，你匆匆忙忙的这是干什么？还有，都什么时候了，会议结束才过来……”
来人正是宋仲年的亲弟弟宋仲行，他向来脾气恶劣，说话直接，平时还会给自己这个亲大哥几分面子，现在却是一翻白眼，“这种破会有什么好参加的，你难道不是又一无所获？”
宋仲年正心情烦闷，又瞥到后面宋仲埕带着几名长老也从园内走出，看戏般望着他们两人口角，当下极为不悦，“仲行……”
宋仲行却不耐烦听教训，冷笑着打断他，道：“哥，你也不用着急了，黑流城之围已解。”
涵碧园园门处的这条小径上顿时静了一静，连风吹叶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然而更大的天雷还在后面，宋仲行似喜似嘲地道：“子宁在万敌之中，直取中军，把黑暗主将斩于阵前，黑暗种族大败。呵呵，我宋阀的烽火传薪枪，曾几何时，在战场上的名头也不弱于张阀泼雨刀阵，今日在子宁手中重现辉煌，诸位，不觉得高兴吗？”
在场众位长老的神情已经无法形容，各种颜色都有，好像开了染料铺子。
此战之后，宋子宁声望必然如日中天，足以与门阀世家年轻一代那寥寥几位天才人物并列，可这样一个人却再无法成为宋阀未来的倚仗。而宋阀此间避战的种种行迹，显然无法瞒过各个门阀世家，机关算尽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宋阀必将沦为帝国贵族间的笑柄。
宋仲行却继续扔下又一个大雷，“哦，说正事，弟弟我是来请罪的。”
宋仲年心中正是百味纷呈，闻言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宋仲行道：“我刚才去大牢巡查，竟然正遇到叶家那两个小婊子在越狱，失手之下，不慎把人打死了。看来这个案子得着落在叶家身上，我就不信，她们姐妹做出这种事来，叶家不知道！”
宋仲年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身后传来大长老宋仲埕一声咆哮，“宋仲行，你这是杀人灭口！”
宋仲行冷笑道：“怎么？难道大长老认为我该站着让她们杀？两个士族女人而已，大哥你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明显了吧！看这作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死了孙媳妇。”
宋仲埕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伸手直指着宋仲行不断颤抖。然而宋仲行那脾气虽然人憎鬼厌，却是阀内有数高手，宋仲埕就算真有心出手教训他，两人也最多不过缠战多时，旗鼓相当而已。
宋仲行充满讽刺意味的目光从在场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嘿的一声，拂袖转身，竟就此扬长而去。
夜幕重临大地，黑流城迎来了第一个安静的夜晚。
说是安静，其实有些勉强。城内城外，处处灯火通明。暗火的战士全都撒了出去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
黑流城内，几乎小半座城都成了废墟，黑暗大军虽退走，血战却没有结束，自然要抓紧时间整修工事。别的不说，四门要塞炮超负荷运转至今，已坏了三门，这是定要第一时间修好的。
千夜和宋子宁并肩站在城楼上，俯瞰城内城外，都已有了几分酒意。
宋子宁叹道：“从黄泉相识，直到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千夜也油然感慨，颇有沧海桑田之感。
“千夜，你想过没有，接下来要何去何从？”
千夜摇了摇头，道：“我倒好说，本就孑然一身，来去随意。不过此战之后，你可要麻烦了。”
宋子宁不以为意，道：“管他呢，小麻烦我不怕。如果是大麻烦，大不了我就跟南华离开，去那帝国之外的大陆当个驸马，也能逍遥一辈子。”
“就你？能忍得住才见鬼了。”千夜毫不客气地嘲笑。
从宋子宁口中，千夜得知南华实际上是外大陆一个小国郑国的公主。
郑国国力弱小，连帝国一个大郡都不如，也算是帝国众多属国之一。此次血战，郑国几乎倾国而出，为的就是军功封赏，这是难得大批量获取帝国军备的机会。而南华则另有一番心思，想要结识帝国一方的年轻俊彦，然后就偶遇了宋子宁。
对于南华，千夜只有一句评价：“遇人不淑。”
不过郑国民风开放，不似帝国门阀之间礼法森严，等级分明。对于宋子宁的所谓婚约，南华毫不在意，事实上，这位公主可能更希望他没有这样显赫的姓氏。
被千夜嘲笑，宋子宁只是嘿嘿一笑，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南宫小鸟啊？”
千夜顿时不出声了。
见占了上风，宋子宁也不为已甚，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发挥，而是问：“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千夜道：“我需要静休几天，把伤势养好。然后，再去找南宫世家那些人好好玩玩。”他现在言谈举止间，不知不觉间已有几分霸意。
和路德一战，千夜全身上下皆是暗伤，急需休养恢复。但是杀透中军时，最后那记生机掠夺，也得了海量生机精血。当时围上来的都是路德亲卫，没有一个弱者，生机瞬间满溢，几乎把他撑爆。如此多的精血，也需要即刻消化。
千夜未再耽搁，留下意犹未尽的宋子宁一人在城头饮酒吹风，找了间静室，吩咐了没有要事不得打扰，就开始闭关潜修。
大战带来的伤处虽多，但好在都不算太重，大多都来自于狂攻路德时的力量反噬所致。肌体上的伤势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有内脏才有些麻烦。
千夜在静室坐定，缓缓驱动血核。他所会的秘法不多，能够用来疗伤的就是殷家的化雨诀，不过对他现在所拥有的力量来说，化雨诀无论速度和效果都一般，还不如直接用血气恢复来得快。
血核一下下开始脉动，缓缓提速，蛰伏血气也有所活跃，所经过之处伤势即刻有所恢复，仅小半夜的功夫，那些表层伤势就尽去。
此刻夜色尚浓，千夜运起宋氏古卷的玄篇，开始消化体内的庞大精血生机。
这一坐，转眼间就是一天一夜。
这次消化的速度远超以往，所有精血生机悉数化为黑暗原力，再为紫色和暗金血气所吸收。出人意料的是，无论原初之翼还是黑之书都蛰伏不动，没有与血气争夺黑暗原力。
当最后一点黑暗原力被暗金血气吸收时，千夜心口处忽然涌出一道暖流，刹那间遍布全身，说不出的舒服。他有些愕然，急忙内视，才发现从血核流出的鲜血中不知何时多了些星星点点的金色微芒。这些光点所到之处，肌体全都涌动暖意，生机也显得更加旺盛。
金色光点数量不多，随着血液流动一段之后就渐渐暗淡消散。千夜将注意力放在其中一个金色光点上，视界旋即不断放大，转眼间具体入微。
只见金色光点并不纯粹，核心处俨然是一粒粒无比细小的颗粒，周围金雾弥漫，如同燃烧着的火焰。随着金焰燃烧，颗粒也会逐渐缩小，直至消失。
看到这一幕，千夜心中微震，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

第一百五十章 燃金之血
千夜再次将意识投到血核上。
血核还是老样子，极缓地脉动着，每张缩一下，表面的暗金色晶粒就折射出明灭光芒。
随着真实视野的推进，血核内部世界层层展开，千夜看到血核深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滴金色的血液，正悬浮在中央，不断燃着淡淡的金色火焰。当鲜血流经此处，就会从这滴血液上带走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送往身体各处。
随着金色光点的流转，千夜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一点点增强。虽然强化幅度极为有限，几乎小到可以忽略的程度，可体质和力量确实在不断变强。而且这是永久性的提升，日积月累下来，增幅就会极为可观。
看到这滴燃烧着的金色血液时，一个词从千夜心底自然而然地浮上。
燃金之血！
当血族晋位侯爵时，血核内才会产生燃金之血。它散发出的每点光芒，所蕴含的能量都是普通鲜血的百倍以上。当血液中有了燃金之血后，汇聚原力、恢复体力的速度都会大幅提升。
哪怕两人实力相当，有燃金之血的一方也会轻易战胜没有的人。这也是造成血族内部位阶和血脉对下绝对压制的重要原因之一。
传说中，那些位列所有侯爵之上的实力侯爵，体内鲜血已经全部转化为燃金之血。这样的血族，连生命本质都会有所不同，几乎可以说是另一种生命形态，已经有一线希望越过公爵的门坎。
黑暗种族的爵位都匹配着实力，从爵士开始就脱离了炮灰行列，子爵是迈入真正强者之列的标志，侯爵则已经摸到了金字塔顶端的边缘。
然而永夜阵营每越过一个大位阶，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力量压制比人类的战将分级要明显得多。千夜还在子爵阶段就拥有了燃金之血，其中的好处显而易见。
千夜固然很高兴自己力量的提升，可一想到自己体内血气的最初来源，就分不出此刻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而且他在黑暗一侧突飞猛进，就算有宋氏古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平衡。哪怕能够掌握更强的力量，他也不愿意用坠入黑暗的代价来换取。
想到这里，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有了燃金之血对身体的强化，那么从理论上来说，他能够承受的潮汐反冲之力应会远胜以往，既然如此，兵伐诀又会进展到何等地步？
千夜已经将兵伐诀修炼到第四十九重潮汐，如此境界，恐怕近百年来仅有张伯谦一人在他之上。但至此千夜也已经感到十分勉强，那时他还有一种极为清晰的预感，再进一步，兵伐诀有可能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是以完全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
但现在血核凝成，燃金之血浮现，千夜自度身体之强已堪比血族伯爵，而且体内的黑暗和黎明原力急待平衡，他由此生了再进一步之心。
千夜平心静气，将身心状态调整到最佳，随即缓缓运起兵伐诀。修炼至今，兵伐诀运转已经成为他的本能。一颗心无念无想之间，潮汐已经悄然推过了二十轮。
这是当年千夜得以加入红蝎的基石，现在回想，颇有恍如隔世之感。
在这席卷世界的大潮中，千夜忽然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不同，以往胸腹处总会有些许凝滞的区域，这次居然通畅如坦途，坎坷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的心境稍许波动，就又平复下来，兵伐诀循着血脉奔腾如轮转。缕缕原力不断从九处节点中涌出，汇聚到兵伐诀形成的原力海中，推动潮汐层层叠加。
三十轮，四十轮转眼即过，能够将人族战将拍得粉碎的潮汐冲力，却被千夜轻松承受。直到潮汐叠加到四十五轮，千夜全身微震，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他此刻完全放下了所有思绪，心中无悲无喜，继续推动原力潮汐往复叠加，一步步稳扎稳打，就到了四十八轮。
这时血核终于对逐渐增加的压力有所反应，开始加快脉动。从血核内散发出的燃金之血数量也随之增加，它们代替了过去的普通血气，保护内脏不受损害。
四十八轮轻松跨过，千夜运转兵伐诀，终于再次站到了四十九轮的巅峰。
此时此刻，他体内原力浩浩荡荡，终于有了一点原力海洋的韵味雏形。海面上潮汐层层涌动，最后汇聚成滔天巨浪，浪峰几乎接到苍穹！
忽然千夜感觉到在原力海的上方，并不是一片虚无，而是有道无形屏障横亘天穹，挡住了潮汐巨浪，不让它继续叠加推高。
上一次兵伐诀运行到四十九轮时，千夜全部心神都在和潮汐巨力相抗，保护自己不受致命损害。而现在他仅凭燃金之血就抗住了兵伐诀的潮汐巨力，这才察觉到了那道无形屏障的存在。
“这就是兵伐诀的极限？”千夜心中浮上明悟。
但是张伯谦已经用自身证明，四十九轮并不是兵伐诀的极限。
千夜运转兵伐诀，潮汐巨浪狠狠冲天而起，拍击在穹顶屏障上。巨浪瞬间撞得粉碎，屏障却是巍然不动。冲击天穹的反震力格外庞大，燃金之血的防护也被刹那粉碎，在内脏上留下无数大大小小的创口。千夜脸色一白，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然而千夜不惊反喜，在刚刚凶猛的冲击中，他已经感觉到天穹屏障有微不可察的动摇。
千夜不急于躁进，控制着潮汐层层削减，直至回落原点，然后再层层叠加，片刻后又到四十九轮。在四十九轮之上，千夜操控潮汐巨浪，再次狠狠击向天穹屏障！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血核强劲脉动，点点金芒不断涌出，几乎半边血液都在熊熊燃烧。冲击天穹的反震力虽然狂烈，但千夜只是脸色一阵苍白，就抗了过去。身内一些细微损伤，在血族体质的强大恢复力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千夜没有急于进行下一次冲击，而是让原力潮汐层层回落，静待体内伤势恢复。直到那些损伤基本平复，才又开始新一轮的冲击。
就这样周而复始，千夜全身心都沉浸在兵伐诀的修炼中，早忘了日月时间。
大战之后，黑流城只有一天一夜的安静，转眼间又变得热闹起来。形形色色的人不断涌入，他们来自各大势力，或是使者，或是代理人，甚至还有世家中人直接出面。
宋子宁步出书房，刚刚含笑送走一批客人，就又有数人急忙迎了上来，为首一人道：“在下王善行，家父乃是居山伯王动远，特来拜见七少。”
宋子宁当即点头微笑道：“当年我小的时候曾经见过王世叔一面，蒙他指点了不少武功。来，进来坐，世叔近来身体可好？”
“家父一切安好。”王善行随宋子宁回到书房，寒暄过后，他即脸现急切，问道：“七少此战大展神威，已经名动帝国。只是不知，这次大战的军功，可否转让少许？”
宋子宁脸上微笑不变，道：“此时军功还未清点完毕，尚需一些时日。转让部分军功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世兄你看，我这小地方百废待兴，所需资源要好好谋划一番，现在谈这个还是稍早了些。”
王善行又劝了一阵，并且做下许多承诺，开出五花八门的清单，宋子宁都以时候未到挡了回去。他也无法，不过好在宋子宁没有一口拒绝，就还有回旋余地。
居山伯儿子刚走，又有一名封地在新泾的定边子爵亲弟到访，谈的仍是军功转让一事。而在旁边的会客室里，还有两拨人在等候着。
一整天下来，宋子宁见了七八拨人，都是为了军功而来。
黑流之战，黑暗种族一方以路德一等子爵为首，光是子爵级别的强者就战死五人，男爵以下有爵位的强者近百，有等级、可以计入军功的黑暗战士超过千人，炮灰死伤更是不计其数。可以说，自血战开始以来，这是铁幕下最为丰厚的单笔军功。
这笔军功基本是宋子宁和暗火独立师打下来的，然而一个师再怎么也不可能只凭一场大仗就升格成集团军，至于永夜的一个边境城市是否值得大举投资扩建也要再议。如此一来，这笔军功若只向帝国兑换资源和金币，那绝对是浪费。
这个显而易见的道理，谁都懂。
而那些消息灵通人士早就把黑流城之围始末了解得清清楚楚，当然也知道宋子宁等如是从宋阀中出来自立门户，那这笔军功如何上报，又挂在谁家名下，就变得颇有讲究。
在帝国公开了血战排行榜之后，军功已变得炙手可热，尤其是如此巨额数量，可以直接改变排行榜前十的排位顺序，又如何不让人眼热？
黑流城附近有代理人的势力动作最快，他们并不奢望能够拿下全部军功，但是只要吃下半成，就比他们最出色战队拼死拼活至今赚到的军功还要多。
到目前为止上门的大多是中小势力，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高品的世族找上门来。宋子宁当然不会着急，无论他们提出什么要求，摆出什么条件，都只是听着。
千夜一闭关，宋子宁又变回了那个风流潇洒，纵意花丛的七少。只是在他迷人的微笑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心事，就谁也不知道了。
表面上的平静没能保持多久，仅仅又过了两天，在黑流城外出现了一支特殊的军队。

第一百五十一章 毒手
这支部队装备极尽精锐，虽然仅有一个营的规模，但是列装了超过十辆战车，数门自走重炮，所有步兵全部搭乘装甲运兵战车。
伴随这支部队而来的，竟然还有两艘浮空战舰。虽然只是最低级别的炮艇，但毕竟是现役战舰，战力远非永夜大陆上常见的那些老旧浮空艇可比。
他们的行军速度快得异乎寻常，黑流城外围的斥候还根本来不及把警讯传回来，这边城头上的瞭望哨就已经看到了人。
一名暗火哨兵忽然一声惊呼，望远镜视野里，那幅南宫世家的旗帜显得如此刺眼。
在距离黑流城千米之外，这支部队遥遥停了下来，摆出战斗阵型，几门自走重炮都放下支架，扬起炮管，远远指向的正是黑流城。
哨兵一边叫人去报告长官，一边移动望远镜观察战阵，忽然看到其中一门重炮炮口火光一闪。哨兵的脸瞬间惊骇欲绝，随即就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和硝烟吞没。
此时在旁观者眼中，那数门自走重炮齐鸣，道道火光直射黑流城城墙上方，然后精准无比地在空中一一对撞爆炸。
本来这轮如同礼炮的炮击就此过去，哪知变故突生，爆炸下方的那段城墙在一阵剧烈震动后，哗然开裂，连同一座哨塔缓缓倾颓。顶上几名战士飞了出来，长长惨叫着摔进城墙里，而其余战士显然是被直接埋在坍塌砖石中。
刺耳的警报声在黑流城上空响起，大队暗火战士顷刻间从军营中冲出，奔向指定岗位。在刚刚过去的大战中，幸存下来的暗火战士都成了铁血老兵，战斗已经变成了流在血液中的本能。
一轮重炮之后，那支部队没有再开火。
“等等！不要开火！”黑流城头，一名少校高声叫着，把战士们手里的枪口一一按下。
一名士官冲着少校怒吼，“干什么？你没看到弟兄们死了多少吗？老子们没死在黑血杂种手里，难道要死在帝国人手里？”
那名军官脸色阴沉，显然也是在强忍怒火，沉声道：“那是南宫世家的军队，我们只要开火，就相当于和南宫世家开战。这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事！”
士官眼中喷火，瞪视军官，然而他虽然怒发欲狂，可也明白少校说得是对的。那几炮，更象是南宫世家“打招呼”的一种方式，旨在给黑流城一个下马威。只不过临时出了点见血的“意外”。
城外南宫世家的部队中，一名面容阴骘的男子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胸有成竹的冷笑，道：“那宋子宁带兵的本事，看来也不过如此。”
旁边副官立刻说：“就他们这点能力，如何能够与我南宫世家的精锐相比？”
那男人挥手向前一指，道：“既然招呼已经打过，那就该登门拜访了。”说罢，他就和副官登上一辆指挥车，向黑流城驶去。几辆战车想要跟上来，却都被他挥手阻止。
看着一辆越野指挥车孤零零地离开大军，笔直驶来城门，墙头的暗火少校反而更加戒备。他们手里的武器能够对付重型战车，却对付不了指挥车里的强者。
就在少校犹豫着要不要警告射击时，身后忽然响起浑厚的声音：“放他们进来。”
汽笛发出短促的鸣叫，一团团蒸汽升腾，刚刚修缮过的黑流城大门缓缓滑向导轨两侧。越野车毫无犹豫，长驱直入。
在城内大道中央，站着一名形如铁塔般的男人，负手而立，目光如刀，盯着越野车。来车却速度不减，引擎疯狂轰鸣，竟笔直向那男人撞去！
道中央的男人一动不动，脸色始终不变，就如眼中根本没有冲来的越野车。
刺耳的刹车声中，越野车疯狂地减速，车体剧烈跳弹，终于在最后一刻停下来，但车头还是抵在了那男人的身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脸上掠过一抹苍白，随即消去。
越野指挥车车门打开，阴骘男子走下，向拦住去路的人看了一眼，点头赞道：“在这荒蛮之地也有如此猛将！不知如何称呼？”
“段浩。”
阴骘男子点头道：“本座南宫镇，特来拜见七少。”这人明明来意不善，言谈举止却有礼有度，世族大家风范显露无遗。
段浩眉心微微一跳，道：“七少已经在等着了，请随我来。另外这辆车只能开到这里。”
“也好，就随你走一趟。”南宫镇倒没多计较，命副官下车，跟着段浩向暗火总部走去。
半路上，南宫镇忽然道：“段浩，本座看你是个难得人才，随我回越陆如何？本座麾下一万精兵，可以任你挑选。只要立下功勋，本座可以保你成为封地贵族。”
段浩咧开大嘴，呵呵一笑，道：“我是个粗人，可做不来别的，况且这条烂命早就卖给七少了。”
旁边的副官脸色顿时一沉，冷道：“就你这点实力，大人招揽你是看得起你！别……”
南宫镇皱了皱眉，抬手止住副官，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段浩却露出狞笑，向那副官看了一眼。副官竟然莫名地生起寒意，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段浩现在还是八级，虽然第九处节点已经有微光出现，但毕竟不是九级，而南宫镇的副官却是货真价实的九级。可段浩身上那种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霸烈气势，却是十分罕见。双方一对峙，副官立刻受到震慑，不自禁就有了退避之意。
南宫镇见了，脸色更是不豫，重重哼了一声。他心中清楚，若是上了战场，自己副官遇到段浩，那就是有死无生，而他看中段浩的也正是这一点。
一个手下都是如此，那宋子宁又该是何等人物？更何况黑流城还有一个颇为神秘的城主千夜。
黑流之战，外面都传是宋子宁直取中军，阵前斩将。可南宫家却是留了人在外围观战的，斥候说得明明白白，正是那千夜孤身杀透中军，斩下路德头颅，就此破了大军围城。只不过此人战后就未曾在人前露面，显然伤势也不轻，这正是结算之前恩怨的最好时机。
想到这里，南宫镇眼中神色微显凝重，但也只是稍稍凝重而已，他的傲意却是丝毫未减。陪段浩走这一段路，叫做礼贤下士，折节下交。
书房内，宋子宁站在窗前，望着暗火大道上的那一行人，自语道：“南宫镇？原来来的是他，倒是有点意思。”
南宫镇成名已久，一直在外统领军团，主要和外族作战。他新近加入长老会，成为南宫世家最年轻的长老之一。
在宋子宁身后，宋虎正一五一十地汇报南宫家私军开到时发射的那一轮炮击。宋子宁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负在身后的右手却是舒张了一下又握成拳。这是他准备杀人时的一个习惯性小动作。
片刻功夫，南宫镇就走进书房。他向宋子宁深深地看了一眼，还未等招呼，即大马金刀地坐下，倒象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宋虎和段浩都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就待喝骂。然而南宫镇只是盯了他们一眼，如山般的沉重压力就落在他们身上，顿时令两人呼吸维艰，全身骨骼都在喀喀作响。
段浩和宋虎虽然都是极有建树的高级军官，可和南宫镇这等强者之间的实力差异仍是有天壤之别。
“怎可对南宫大人无礼？”宋子宁说罢，挥了挥手，示意段浩和宋虎退后。加在宋虎和段浩身上的压力，就此消弭无形。
宋子宁神色如常，好像一点也不介意南宫镇的无礼，一拂广袖，安然在他面前坐下，对南宫镇那有如实质的凌厉目光视若无物。
南宫镇眼中闪过惊讶，随即道：“闻名不如见面，七少果然少年英雄，难怪能够打赢黑流之战。”
宋子宁微笑道：“侥幸而已，南宫大人过誉了，不知此来有何贵干？”
南宫镇没有回答，而是问：“贵城城主何在？”
宋子宁扬了扬眉，指指脚下，道：“在这地界上，无论什么事，区区在下都能做得了主。”说着，他心中却是陡然提高警觉。千夜闭关一直没有露面，是瞒不了人的，南宫镇这是要干什么？
南宫镇重重地哼了一声，用力一拍座椅扶手，冷道：“那千夜杀伤我南宫世家众多子弟，以为躲起来静修就可以没事了吗？让他出来领死！”
到了最后一句，南宫镇声色俱厉，原力轰然迸发，书房内顿时起了一阵风暴，书柜桌椅全都飞了起来，在墙壁上摔得粉碎。
宋虎身不由已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墙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段浩则是连声虎吼，拼死相抗，但依然抵挡不住压力，一步步向后退去，在地板上留下深深足印。连南宫镇远带来的副官也脸色发白，连连后退，直到靠在墙壁上才算站稳。
整个书房里，只有宋子宁安然坐着，但也衣袂翻飞。还能完好无损的家俱，就只有宋子宁和南宫镇身下的座椅。
宋子宁面沉如水，喝道：“南宫镇！此地可是在铁幕之下，你若是不小心，大家可都没有好处！”
“那又如何？”南宫镇脸现狞笑，继续提升原力。
轰然一声闷响，书房对着外面小广场的墙壁塌了半边，宋虎、段浩连同南宫镇的副官一起被扫了出去，而室内已经有隐约气漩开始形成。
此刻，整个黑流城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了少许，一成不变的铅灰色天空像是被投入一块石子的湖面，浅浅涟漪一闪而过，但这微不足道的波动并没有完全平息，铁幕仿佛下沉了一些，并且还在不断垂落。一种难以形容的庞大气息正在酝酿，让人战栗。
只有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的强者，才能够感应到这道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气息。大部分普通人都茫然无觉，只是情绪陡然烦躁起来，胸膛中仿佛一团暴烈的声音在咆哮，难以平复。
宋子宁顿时又惊又怒，此刻他已经完全明了南宫镇的意图！
显然南宫镇打听到千夜在静修疗伤，这是最不能受惊扰的。他跑到这里来就是要引动天鬼气息，掠过黑流城，以此给千夜以重创。在铁幕之下，天鬼意志无远弗届，越是强者受到的感应越强，不是区区墙壁能够阻隔的。
一旦被天鬼气息惊到，千夜不但可能心神受创，甚至会伤到根基，今后再无寸进可能。南宫镇这一手可谓极为恶毒。
南宫镇冷冷一笑，端坐如桓，把原力巧妙地控制在临界点上，足以引动天鬼气息掠过城池，又不至于使得那恐怖的意志真正把目光投落下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突破
宋子宁霍然站起，再无犹豫，原力迸发，书房内外顿时落叶缤纷如雨，南宫镇的原力禁绝领域竟似对他没多大影响。而且两个领域一对撞，全无一般领域对杀时原力互冲的狂暴景象。
南宫镇正在狐疑，陡然发现宋子宁的原力柔韧如藤蔓缠绕在自己的原力上，一时间竟如风助火势，激得他的原力不受控制地节节增长！
天空中铁幕旋转猛然加快，庞大至无可形容的天鬼意志已在天外徘徊，随时有可能将目光投向黑流城。
南宫镇大骇，“你疯了！”
宋子宁一字一句地道：“再不收手，那就一起死！而且肯定是你先死！”
南宫镇脸色数变，终于收了原力，此时方觉脊背一片湿腻，竟是不知不觉中出了一身冷汗。
他初到永夜，还未感受过天鬼厉害。虽从南宫远望和其他人那里得到不少信息，也有数个运气不好强者死亡的前车之鉴，可自负武力的南宫镇多少觉得那些传闻未免夸大其词。然而此刻接触到天鬼气息，才知其中恐怖。
饶是南宫镇定力颇深，也不禁为方才一刹那感应到的天鬼气息而变色。在如此强大的威压之下，天鬼甚至无须放出分身，只需把目光投注到南宫镇身上，就可令他爆体而亡。
随着南宫镇收敛原力，铁幕的旋转也随之放缓、停止，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天鬼气息渐渐远去，黑流城这才恢复正常。
静室之中，千夜正运转兵伐诀，不知道每几次冲击天穹屏障。
无形的天穹屏障极为坚固，即使以超越四十九轮的潮汐之力冲击，也难有分毫裂痕。但是千夜并不气馁，他能够感觉到，在锲而不舍的反复冲击之下，那道天穹屏障已经不复以往的无懈可击，开始动摇。
这令千夜更增信心，他把一切杂念都抛开，周而复始地推动着兵伐决，并用心感受着其间一点一滴的变化。按照天穹屏障动摇程度，他估计再闭关三次，每次七日，就有可能轰破屏障，将兵伐诀推升到全新的境界。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候，千夜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整个世界天崩地裂般晃动起来，在遥远得如同另外一个世界的地方，一道庞大得无可言喻的气息自天降临，瞬息即至，无处不在。
千夜的血核和心脏受此刺激，疯狂地脉动起来，试图在这仿佛要碾压整个世界的恐怖气息面前保住他的意志不被粉碎。
所幸那道恐怖气息只是一扫即过，刹那间就掠往世界的另一端，消退不见。
这气息给千夜一种熟悉的感觉，是天鬼？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危险之极的变故从何而来，就看到刚才还难以动摇的天穹屏障受到天鬼气息冲击，竟是龟裂处处。
这真是个意外之喜！然而千夜即刻发现，随着天鬼气息消退，天穹屏障上的龟裂竟然开始缓缓修复。
千夜一惊，怎肯错失如此良机？他立刻全力驱动兵伐诀，不惜代价，一道接一道潮汐巨浪狠狠冲向天穹屏障。屏障本就摇摇欲坠，连续数道冲击后，忽然听到喀的一声脆响。
这点微响落在千夜耳中，实是无异天音！
只见一小块碎片自天穹屏障上脱离，落入虚空，消失不见。对辽阔无际的天穹屏障来说，这点破损微不足道，然而却是兵伐诀涅槃重生的开始。
然而就在这一时刻，天鬼气息再次从极遥远处升起，浩浩荡荡，如长河垂落九天，冰冷无情地冲刷过一切障碍。
千夜的意志在这道长河中就如一尾小小游鱼，别说对抗波涛，就是任何一朵小小浪花，都可以把他抛飞到天上。
南宫镇想法没有错，在天鬼气息面前，就算正在静修的是一名神将，猝不及防之下也会应付得极为吃力。更不用说正在疗伤且还没达到战将的人，几乎瞬间就会被冲散意志。
然而关键时刻，暗金血气突然从血核中窜出来，一对小小的原初之翼飞速振动着，带起一道金色光罩，将天鬼气息挡去大半。而黑之书也悄然浮现，发出淡黑色光幕，抗住了余下的天鬼气息。
原初之翼和黑之书不愧是安度君传承的核心，居然可以勉强和天鬼气息分庭抗礼。虽然这道气息只是天鬼意志的极小一部分，又是以二对一，但已极为惊人。
有原初之翼和黑之书的保护，千夜一咬牙，抓住天鬼气息再次压裂了天穹屏障的大好时机，驱动兵伐决潮汐全力向上冲击。天穹之下，颗颗碎片脱落如雨，固若磐石的屏障转眼间变得千疮百孔，崩坏在即。
天穹破损处，露出了天外世界一角，竟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天鬼气息再次消失后，千夜的世界却没有平静下来，天穹上的裂缝仿佛失去了自行弥合的能力，接着道道让人窒息的气息从虚空中垂落，降临在下方的原力海上。
这些气息说不出的庞大、冰冷、淡漠，和天鬼气息有些相似，却又远比它古老、苍茫，仿佛自宇宙诞生一刻起，它们就已存在。
那种广远弗界的苍茫，震慑得千夜心核几乎都停止了跳动。他的意志在这突然变得延展广袤的世界中，渺小如尘埃，却又坚固鲜明无比。
周围原初之翼和黑之书的光芒水乳交融般一明一灭，而千夜刚刚用以冲击天穹的兵伐决潮汐正缓缓回落。下方原力海面上有一个巨大漩涡在慢慢旋动，内壁上无数符文交替闪烁，若仔细辨认，会发现演化的正是宋氏古卷的玄篇和曜篇。
千夜无比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忽然浮上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想法，难道那就是大道气息？
同一时刻，南宫镇和宋子宁都有所觉，望向千夜闭关的方向。
南宫镇脸色变幻，心中惊疑不定。天鬼意志明明已经退去，可是南宫镇又从那个方向上感觉到某种让他也要心惊肉跳的气息，就象在黑流城深处，藏着某头行将苏醒的凶兽。
宋子宁首先收回目光，望向南宫镇，冷道：“南宫大人孤身来到黑流城，莫非是立威来着？你真以为，能够活着走出这座城市？”
南宫镇一窒，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宋子宁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超预期，要是早知道他竟然能抗衡原力禁绝领域到这个程度，南宫镇说什么也不会如此托大，孤身进入黑流城。
在这之前，南宫镇总觉得宋阀秘法也不过了了，宋子宁又年纪轻轻，初入战将，再强还能强到哪里去？到了他这个等级，强者之战已不是靠人命就能堆出来，就算被围攻，也有把握从容脱身。
可是现在，单凭宋子宁那古怪之极的秘法，他想要冲出黑流城，又不惊动天鬼，根本就不可能。
南宫镇心中一叹，想起此行目的，勉强堆起笑容，说：“方才只是开个小小玩笑，无须挂怀。本座此来，是有一件好事要送给七少，现在你我可以好好商谈一番了。”
“好事？南宫大人这谈判的方式倒是别开生面，也好，说来听听。”宋子宁面上神情莫测，抬手制止了正要从门外向里冲锋的暗火军官们，只点了段浩进来，宋虎等人被留在外面，顺便拦住了南宫镇的副官。
南宫镇对宋子宁话中的讥讽听若未闻，道：“我们冲突至今，彼此损失都不算小。再这样下去，恐怕要被其他世家门阀看了笑话。再者说，这场冲突开始之时，我们并不知道七少在黑流城也有利益。”
说到这里，南宫镇顿了一顿，确切地说，他们是没料到宋子宁会反应如此激烈，更没料到的是他本人这么不好惹。
宋子宁低垂双目，静默不语。
南宫镇继续说：“实际上，在我南宫世家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同南宫远博的做法。为了一个女人挑起这场纷争，实是不智，或许过不了多久，他的家主之位都会受到弹劾。”
宋子宁这时才有了反应，点点头，这番话说得倒是在理。不过他其实怀疑南宫小鸟身上另有秘密，否则南宫远博又不缺女人，何苦为了她得罪红蝎、赵阀这样的庞然大物？
南宫镇继续道：“是以我代表南宫世家长老会，来与七少商谈，停止这场冲突，同时对千夜的追杀也会就此中止。”
听到这里，宋子宁眼中寒光一闪，缓缓道：“南宫大人刚才的作为，可不像有这个诚意！”
南宫镇神态自若地道：“七少也知道千夜手上有我南宫家子弟多少条性命，那可都是序齿排行的核心子嗣，况且现在也没要他以命相抵，只不过一个小小玩笑，结果各安天命而已。若七少在我立场上，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宋子宁再次沉默，背在身后的右手却舒张了一下，又握成拳。
“另外作为诚意，我们会给你一个名字，这可是你们宋阀中的一个重要人物。他出了一大笔钱，让我们出手，把你永远留在黑流城。除此之外，他还透露给我们大量关于你的消息情报。这样一个人，相信七少不会不感兴趣吧？”
宋子宁淡淡地道：“这个人对你们应该非常重要吧？就这么卖给我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兵伐决：汐转漩起
南宫镇哈哈一笑，面带讥讽，道：“他虽然重要，却不是不可或缺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就以宋阀如今的德性，只要我出够钱，这样的人要找多少没有？既然能够在七少这里卖个好价钱，干嘛不卖？”
段浩闻言大怒，要不是宋子宁抬手制止，他势必要冲上去拼命。段浩算是出身于宋阀，哪里忍得下南宫镇如此当面羞辱？沂水南宫说到底不过是上品世家，名义上还低了宋阀一等。
宋子宁深吸一口气，叹道：“能够让我都笑不出来，南宫大人果然好本事。”
南宫镇却笑道：“和性命与利益比起来，面子又算什么？”其实在此之前，他也不敢相信宋阀会把脸面扔在地上，任南宫世家去踩。
“既然南宫大人如此有‘诚意’，那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南宫镇沉声道：“很简单，我们南宫世家出动了一个师的整编私军，扼守住了战区后方的防线，对黑流之战亦有贡献。所以这次的军功，我们南宫世家要八成！”
“八成？放你妈的狗屁！”段浩破口大骂。他全程浴血奋战，负伤多处，身边兄弟战死小半，才最终得了这份沉甸甸的军功。此刻南宫镇张口就要八成，让这员脾气暴燥的虎将再也忍耐不住，连宋子宁在前都顾不得了。
南宫镇看都不看段浩一眼，只是对宋子宁道：“八成，一点都不能少。”
宋子宁脸也沉了下来，难怪南宫世家连核心子弟的折损都肯放下，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若他答应这场交易，南宫世家拦截黑流城援助之举就摇身变为协防，又得到大笔军功跃居军功榜之首，那时所有龌蹉内幕全部轻轻盖过，就算红蝎和赵阀都没了借口事后找他们麻烦。
宋子宁轻轻一笑，“八成军功，仅帝国军部的封赏就已经够装备四个主力师了，南宫世家就不怕伤了胃口？”
南宫镇淡然道：“这就不劳七少费心了。”
“若是我不答应呢？”
“那说不定我南宫世家的大军，就会过来接管一阵黑流城的防务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暗火和路德大军血战多时，伤亡过半，实力大损。南宫世家那个师却是养精蓄锐，又有众多强者坐镇，一旦打过来，暗火还真抵挡不住。宋子宁再能用兵，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宋子宁冷笑道：“南宫大人真是豪迈，连远征军也打算一并得罪到底。”
“我得罪的不过是肖令时罢了，远征军可不只一位副总司令。”南宫镇意味深长地道：“况且，铁幕也不会永远存在。”
宋子宁眼中所有情绪全部消失，安静得不现一丝波澜，看来南宫镇确实已经摸到了他不少底细。他眯起眼睛看了南宫镇一会儿，淡淡道：“即是如此，那我就在黑流城恭候南宫家的大军，顺便也见识一下南宫大人的用兵本领。”
南宫镇一窒，显是没想到宋子宁会一口拒绝，随即沉下脸来，“会让你见识的。本座领军之时，你还没出生呢！”
宋子宁不再理会，高声道：“送客！”
段浩当即抢上一步，狞笑道：“南宫大人，请！”
南宫镇连连冷笑，“好，我看你们能够坚持到何时！”
在出门之前，宋子宁忽然道：“南宫大人，如果您离开时再象来时那样‘打招呼’的话，说不定我那几门要塞炮也会走火的。”
南宫镇顿时气得脸色发青。黑流城那四门要塞炮在战争中大放异彩，让路德吃尽了苦头。谁都想不到这些老掉牙的货色会有如此威力，若是四门齐射，南宫镇都不敢说自己能完全无损地正面硬抗，他带来的那个加强营肯定损伤惨重。
南宫镇连场面话都不愿意留了，拂袖而去。
等南宫镇的身影刚消失在暗火基地大门外，就连宋虎都问：“七少，要不要现在下令，轰他几炮，给兄弟们报仇？”
宋子宁摇了摇头，“不急，迟早有一天，要让南宫世家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一切等千夜出关再说。”
说着，他又吩咐了两人几句，就匆忙赶往千夜静修之处。刚才天鬼气息两次掠过黑流城上方，还不知道千夜那边情况如何。
南宫镇不愿久留，找到自己的指挥车后，很快出了黑流城。副官得了机会，悄声问道：“大人，来之前远望长老说的不是只要四成军功就可以了吗？”
南宫镇哼了一声，道：“四成怎么够？本座要拿两成，其它人也要分分。”
“可是……”
“没事，只要把黑流城对外通路封死，那宋子宁迟早会把军功双手奉上。宋阀连围城时都不露面，现在更不会冒头。至于红蝎，只要不碰那女人，他们不会多管闲事。赵雨樱……嘿，她可代表不了赵阀。”
话音未落，南宫镇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头。在他感知中，一道原力从黑流城内冲天而起，直冲铁幕，竟将那铅灰色的穹顶穿透。
刹那之间，这道原力柱已连通天地！凛冽杀伐之气，瞬间冲向四面八方。
“这是什么？！”南宫镇不禁骇然。以他见识，隐隐觉得这有可能是某个人突破时引起的天地异象。然而哪个等级的突破，才会引发如此规模的异象？
南宫镇脸色阴沉之极，片刻后才道：“走吧。”临走之前再轰几炮的想法，就此彻底打消。
如此异象，黑流城内不少实力强劲之人都感觉到了，人人惊疑不定。惟有宋子宁不惊反喜，原力柱升起的方向，正是千夜闭关之地。可他随即脸色大变，原来天空中铁幕再次旋转，天鬼气息正卷土重来。
宋子宁飞身而起，全速向千夜闭关之地冲去，一道琉璃般的屏障从他身周隐隐出现。三千飘叶诀，一叶可以知秋，一叶也可以障目，现在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及时赶到！
此刻千夜初见天穹屏障破碎后异景的震撼已经过去，正盘膝静坐加快修炼。虚空中原力倾泄如瀑，贯注到他的原力海内，此际每一分每一秒，都相当于过去的数日苦功。
原力海上，已不见涛天巨浪，整个大海都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漩涡看似宁静，实际上蕴含着惊天动地的伟力，远远超过四十九轮兵伐诀形成的潮汐巨浪，似乎无论什么，都会在这漩涡中被卷走、碾碎。
无穷无尽的原力自虚空而来，冲入原力海，转眼间就被漩涡吸收同化。
当兵伐诀以超越四十九轮的潮汐巨力，冲破天穹屏障后，即由涛天巨浪化为吸摄无尽的海漩，正暗合物极必反的天道。然后一篇法诀自然而然就出现在千夜意识中：太玄兵伐诀。
这正是兵伐诀五十轮后的修炼法门，不过寥寥数百字，十分简单。然而兵伐诀修到了这一步，已经接近道法自然的境界，确实无须太多技巧，只消循规则运转，已近绝顶功法。
几百字的法诀，千夜转眼间已读过一遍，轻叹一声，自语道：“原来如此。”
大秦帝国的开国皇帝，在血流漂橹、哀鸿盈野的大战场上领悟了这门功法，兵伐决的运转实是在模拟天地大势，单从这份立意境界而言，在帝国浩如烟海的功法中可说无出其右。
但太祖的惊才绝艳，又有几人能与之并肩，后来的修炼者大多得其形而失其神，无法重现兵伐决的辉煌。
直到武祖的大开拓时代，为让更多人族激发出潜力，加入到与黑暗种族争夺生存空间的战斗中去。武祖对兵伐决做了增修，前半部就是现在军中流传的基础功诀，而五十轮后的修炼法门，则被这位帝王以惊天手段置于虚空。
若有人能够突破兵伐决五十轮的屏障，在潮汐转为海漩之时，原力柱破开天地，冲入虚空，就会引动进阶法诀，得到传承。
原来兵伐决并非不能晋升战将，而是五十轮后那大海漩涡般厚重到极致的压力少人能够承受，千夜若不是凝出蕴晶血核，生成燃金之血，恐怕都要被压成重伤。一般修炼者连三十轮的兵王关口都过不去，遑论汐转漩起的五十轮，更不用说还要控制如此威能的海漩去冲击战将。
不过千夜发觉，这篇太玄兵伐诀并不完整。大海漩涡压力太强，对修炼者身体的要求高到不可思议，想要再进一步千难万难。或许当年张伯谦、武威王等绝代强者止步五十轮后，就在于此。
天地之威，岂是易与？
冥冥之中，天外世界天鬼气息再度出现，千夜心中一凛，徐徐收了兵伐诀。
原力柱缓缓消散，虚空缺口自行弥补。天鬼意志在铁幕上徘徊一周，一无所获，便徐徐离去。
与此同时，千夜忽然发现一道熟悉的气息笼罩住静室，那种微微有压力和阻碍的感觉像是有人张开了领域。
然后一片落叶在千夜面前徐徐飘落。
千夜的心神仍沉浸于方才潮汐巨浪转为大海漩涡的一刻，只觉其中玄奥回味无穷，见到宋子宁这标志性的叶片，不由一笑，屈指弹了它一记，这才收了全部原力，起身开门。
不料外面传来一声闷哼，千夜拉开门正看到宋子宁脸色刹时苍白，身形甚至还晃动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千夜问。
刚才一瞬间，宋子宁竟觉有无边深海倾天覆地般当头压下！三千飘叶诀的领域顿时动摇，几乎要维持不住。宋子宁很快恢复过来，然而那一弹中透出的气息意境却让他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宋子宁脸色变幻，最后一把揪住千夜衣领，怒问：“这是什么功夫？”
“兵伐诀。”
宋子宁冷笑：“你骗鬼呢！”
“确实是兵伐诀，五十轮的兵伐诀。”
“还嘴硬……等等！你是说五十轮？！”
千夜点了点头，说：“就是刚才突破的。”
宋子宁倒吸一口凉气，“五十轮！这岂不是说，你已经能和当年的张帅比肩？”
说到这里，千夜却是有些怅然，叹道：“其实我至今也想不明白，当年张帅是怎么突破五十轮大关的。兵伐诀在五十轮后，才是真正的兵伐诀。”
宋子宁咬牙怒道：“我更想不明白你是怎么突破的！少在那里无病呻吟，快点说，你还需要巩固境界不？不需要的话给我出去打仗，弄点军功回来！这么好的打手不用，实在太便宜你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杀过去
千夜伸手在宋子宁肩上一拍，笑道：“要去当然一起去！总有个垫背的。”
两人笑闹了几句，千夜就问：“刚刚怎么回事，天鬼气息突然出现，让我差点吃个大亏。”
宋子宁声音转冷，道：“还不是南宫世家那些杂碎……”然后他将将刚刚发生的事扼要说了。
千夜点了点头，一脸平静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你觉得呢？”宋子宁反问。
千夜眼中闪过杀气，说：“现在就杀过去。”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这么简单粗暴，正和我意！不过现在好多大人物的眼睛都盯着这里呢，你我兄弟无权无势，就算要干他娘的，也得裹块布遮遮羞啊，哈哈！”
千夜瞪了他一眼，道：“限你半天时间，把遮羞布准备好！”
宋子宁成竹在胸地道：“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片刻之后，一支车队从刚刚被轰破的城门离开了黑流城。这是一支由七辆载重卡车组成的车队，车身上漆着极为醒目的暗火和远征军标记。
七辆载重卡车排成一线，引擎轰鸣，两根高高竖着的排气管中不断吐出黑烟，从车身侧方的阀门中偶尔会吐出大团蒸汽，八个有一人高的越野轮胎此起彼伏，不断攀爬过各种崎岖的地型。它们就如魁梧高大的驮兽，在荒芜的大地上缓慢前行。
这种远古巨兽型号的载重卡车，是帝国军方主力军团的现役装备之一。但在永夜却是十分少见，如黑流偏僻地方更是一辆都没有。此次宋子宁进驻黑流，才带过来几辆。所以只要看到这些庞然大物，就知道是暗火的人来了。
远古巨兽的驾驶室极为宽大，前后两排座位，紧急时候都可以象填罐头一样在里面塞下十几个人。
在打头一辆远古巨兽的驾驶室内，千夜握着方向盘，正有些笨拙地操纵着这头高达五米的钢铁巨兽。
随着车身一次剧烈颠簸，千夜忍不住用力拍了下方向盘，道：“好久没开这个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慢慢来，先来根提提神。”宋子宁倒是兴致很高的样子，点了支烟，递给千夜。
烟气在驾驶室内弥散，坐在后排的南华忽然用力吸了吸鼻子，问：“这个烟的味道怎么那么奇怪？”
“这可是加了军用兴奋剂的好货。”宋子宁笑道。
南华有些疑惑：“兴奋剂对你们还有用吗？而且还是这么小的剂量。”
“只是怀旧而已。”千夜说。
这时驾驶室的顶盖上响起敲击声，黑月的声音传来：“加了兴奋剂？给我也来一根。”
宋子宁就拿了根烟，伸到车窗外，向上弹去。黑月手一伸，把烟抓在手里，然后伸出一半机械，一半血肉的左手，机械指尖上喷出一缕淡淡火焰，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随即发出一声愉悦的叹息。军用兴奋剂对千夜和宋子宁没什么用，但对她来说却是效果明显。
黑月依旧裹着她那件深色厚重的斗蓬，坐在车顶。在她身旁，就是一挺大口径机关炮。
车队在荒野上开行，整整一个小时都没有看到了其它人。这一带已经被南宫世家封锁，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在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哨卡，旁边就是小型军营，地平线的尽头则出现了城市的轮廓。那就是南宫世家盘踞的大本营，而这座军营，则是用来封锁黑流城的支点之一。
千夜一打方向盘，驾御着远古巨兽笔直向关卡冲去。
“停车！停车！”一名军官拦在路中，举枪向空中连射数枪。他身后的战士们也都要枪口对准了车队。
千夜却毫不减速，直到最后关头才把刹车一踩到底。在刺耳的刹车声中，远古巨兽的八个轮胎瞬间停止转动，巨大惯性推动着它们在地面上犁出道道深沟。车身侧方的阀门中则喷出大团蒸汽，几乎将整个车体淹没。
远古巨兽堪堪在拦杆前停下。至于那名军官，早就被吓得跳到了旁边，然后被蒸汽喷了一身。
如此剧烈的制动，车顶的黑月依旧坐得稳如山峦，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
千夜推开车门，将半截烟头弹到地上，这才从高高的驾驶室中跃下。
那名军官从蒸汽中钻了出来，浑身湿辘辘的，狼狈不堪。看到千夜，羞怒交集的军官恶狠狠吐了句“我宰了你！”，挥手就用枪柄向千夜脸上砸去！
这一下他用足了全力，普通人挨上了面骨都会被砸碎，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千夜手动了动，不知怎么就抓住了军官的手腕，让他再也动弹不得。
“你还真想杀了我啊。”千夜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讥讽。
军官连用了几次力，手却纹丝不动，不禁又惊又怒，强自喝道：“你们这些黑流城的杂碎，胆敢闯关？快放手，不然老子杀光你们！”
宋子宁走了过来，微笑道：“想动手？何必如此麻烦呢！我来帮你！”
说着，宋子宁抓住军官的手，强行扭了一个奇异的角度，然后用力一捏，于是枪口中火光一闪，子弹飞出，在远古巨兽的车体上留下一个弹孔。
“你还真想杀了我们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宋子宁重复着千夜的话，可是语气却是截然不同。他一把扭转军官的手，将手枪对准了军官的脸，然后扣动扳机。
军官满脸愕然，仰天倒下。关卡的士兵们一阵慌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宋子宁身周忽然出现片片落叶，四处飘飞。只要被落叶划过，身上就会多出一道恐怖切口。眨眼之间，周围离得近些的战士就纷纷倒下。
千夜则取出血腥蔓陀罗，向着两座哨塔各射一枪。原力弹轻易撕开哨塔外的装甲钢板，引爆了里面的弹药。轰鸣声中，两团巨大火球翻滚着升上天空，哨塔内的射手则被炸得远远飞出。
这时连绵不断的机炮声响起，车顶的黑月操着机炮疯狂扫射。机炮在黑月手里，每颗炮弹都如同长了眼睛，将一个个战士轰飞。哪怕是躲在掩体后面，黑月的炮弹也会将他们一一爆头。
转眼间枪声如雷，南宫世家的战士们成片倒下。当南华从车内跳出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一个连的战士大半已经倒下，少数则逃向城市方向。
千夜没有理会逃跑的士兵，这些普通战士对他而言来多少都是一样。他现在要等的是南宫世家的大菜。
几人重新登车，穿过哨卡，向着三河郡城的方向驶去。哨卡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远方的城市，军营内兵力开始调动，片刻后即有一艘浮空艇升空，向着车队快速飞来。
“只有一艘啊！”车顶的黑月嘟囔着，显得很不满意。
千夜用力踩下刹车，然后拉动一个漆成红色的特殊扳手。远古巨兽喘息着停下，后面车厢自动打开，露出里面一座修长狰狞的双管炮。这门双管炮炮管格外地长，口径也比普通机炮大了整整一圈，操作依靠远古巨兽的动力驱动。
黑月一下跳到炮座上，手脚并用，随着机炮底座上排出大量蒸汽，驱动着炮管迅速扬起，对准了飞来的浮空艇。
南宫世家动用的都是军用战舰，哪怕是最小的巡逻炮艇，也不是普通战将在地面上容易对付的。不过千夜和宋子宁可不是普通战将能够相比的。
千夜手里把玩着双生花，随时可以合二为一。以双生花的威力，经过原初之翼的加持，数百米内完全可以撕开炮艇的装甲。
宋子宁则从驾驶室内拿出一把长枪，必要时候，他全力一掷可以将战将掷到数百米外。射程范围内，巡逻炮艇就是活靶。
至于南华，她只能跳上车顶，抱起那座黑月抛下的机炮。可是看她笨拙的动作，就知道准头肯定不怎么样。而且那挺小机炮也对付不了军用炮艇。
后面几辆远古巨兽也纷纷停下，有三辆车同样搭载了大口径机炮。只不过无论口径还是射程都远不及黑月手中的那门。那是南宫小鸟亲手改装的机炮，秉承了她作品一向简单粗暴的特点。
千夜看着飞来的巡逻炮艇，略有些遗憾地说：“可惜只来了一艘。”
宋子宁则道：“看来你对黑月很有信心啊，我倒是觉得多来两艘炮艇的话，我们会很麻烦。”
“别小看黑月，摆弄机炮这种东西，我们可不擅长。”千夜道。
或许是从来没有遇到过威胁的缘故，巡逻炮艇飞得很低，高度还不到两百米，而且笔直向着车队而来。
出乎千夜和宋子宁意料的是，巡逻炮艇还在数千米之外，黑月就开火了。硕大机炮开火时，低沉的炮声格外震撼人心，整辆远古巨兽都随着炮声在颤动。
第一串炮弹几乎是贴着巡逻炮艇飞过，吓得炮艇驾驶员手忙脚乱，操纵着炮艇拼命规避。
黑月顿了顿，重新校正，随后猛力踩下击发踏板。这次一发发曳光炮弹拖曳出条条火线，如火焰长鞭，狠狠抽打在巡逻炮艇身上。
纵是相距遥远，千夜和宋子宁都可以看到炮艇上不断飞起大块的蒙皮和构件。当一组螺旋浆也被黑月用炮弹削掉时，宋子宁终于耸了耸肩，有些不甘心地道：“我承认，玩这东西比不上高胡小妞。”
千夜也将双生花收了起来，拍拍宋子宁的肩，道：“没事，呆会还有主菜等着你呢！南宫镇是你的了。”
宋子宁顿时不悦：“为什么不是南宫远望？”
“你身板太差，挡不了他的一击。”千夜丝毫不给宋子宁留面子。

第一百五十五章 澎湃的序曲
黑月依旧猛烈开火，巡逻炮艇虽然在拼命逃窜，仍被打得摇摇欲坠，艇身上下到处都在喷吐火光和浓烟，随着又一大块钢铁脱落，炮艇开始在空中打转，明显失去了控制。
南华眼见巡逻炮艇就要坠毁，自己却还一记没打着，急得站了起来，抱着那挺机炮就是一通扫射。只是相距遥远，她那串炮弹都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巡逻炮艇终于支持不住，燃烧着坠地，随即一声猛烈爆炸，滚滚浓烟直冲上天空。
后面两架浮空艇才飞到半途，见到这一幕，吓得立刻掉头返航，连拉升都免了。黑月能够在数千米外干掉军用巡逻炮艇，也就能够干掉飞在千米高空的浮空艇。
“看来没得玩了。”宋子宁摊手，他随即扬起手中战枪，高喝道：“其余车辆，按计划行动！”
后面六辆远古巨兽再次启动，向着郡城方向开去。三座车载炮并没有收回去，炮口分别转过一个角度，指向道路两侧，虎视耽耽。
远方军营中烟尘四起，一片混乱之后，军营大门打开，从里面涌出数十辆战车，还有上百辆运兵装甲车，如一道钢铁洪流，向着暗火车队滚滚而来。
千夜对南宫大军视而不见，而是运起原力，放声喝道：“南宫远望，南宫镇，给我出来！别只会让手下过来送死！”
这一声喝轰轰隆隆，有如雷鸣，虽然相距遥远，却在南宫世家每个战士耳边炸响。
在队伍中央，安坐指挥车上、正闭目养神的南宫镇双眼微开，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凝重。远远传来的喝声，竟让他有种隐约受到威胁的感觉。
只不过对方既然公开点名叫阵，以南宫镇的身份地位，却不能不作表示，当下冷笑道：“一群小辈，何须劳动二长老？有本座出马，收拾你们绰绰有余！”他并没提高声线，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到了千夜那边。
闻听此言，千夜和宋子宁交换一个眼神，已然有了默契。
宋子宁回头对南华说：“一会你拖住对方的那两个战将，段浩的小队会为你做辅助。”
南华本想抱怨，转念间不知道想了什么，就点头答应下来。
宋子宁回头又向黑月比了个手势，指了指铺天盖地而来的南宫世家战士。黑月点了点头，然后又非常认真地搓动手指，作出数钱的手势。
饶是以宋子宁城府之深，看到这个高胡小妞数钱手势之娴熟，神情之庄重，也不禁一怔。但七少身家丰厚，生性风流，最怕女人不谈钱。只要肯开价，一切都好办。
宋子宁当场就应承下来，毫不犹豫。如此豪爽气度，立刻让黑月双眼一亮。
相距数百米时，南宫镇即飞上天空，居高临下，俯视着对面丝毫不曾减速的暗火车队。他双目如电，在千夜、宋子宁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千夜被他目光触及，立时有种全身上下都被看透的感觉，心中微凛，知道这些成名已久的老牌强者，手下都是有真本事的。
然而南宫镇心中震惊远甚于千夜，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位传说中的黑流城城主，对方刚刚催动过原力，九处节点光芒清晰无比，说明这个给家族战队造成惨重伤亡的年轻人竟然真的还不是战将。
这甚至比看不清对方等级，或是发现千夜身怀秘法还要让他吃惊！
连战将都不是，就能够杀透中军，斩杀一等子爵路德；连战将都不是，就能够接南宫远望一击而不死，事后还能从容遁走。这样的人一旦跨入战将，势必一飞冲天。
如今千夜和南宫世家结怨已深，即使在南宫镇原本抛出来的谈判方案中，放过千夜是条件之一，但实际上，南宫世家从未想过完好无损地放过他，废掉原力修为是他们认为最轻的代价。
然而此刻南宫镇双眼微眯，已是动了杀心。如千夜这种人，起于永夜蛮荒无序之地，孤身一人，又没什么家世背景，若是放下一切，和他们死嗑到底，南宫世家势必将永无宁日。
他目光转向宋子宁，也是越来越冰冷，暗自忖度，此子也不是易与之辈，黑流城之战算是把他得罪到底了，虽然死在我手里会有麻烦，却不妨一掌废了，以绝后患！
南宫镇心中正转着狠毒念头，那边宋子宁遥遥叫道：“南宫大人，我们这再次见面得可真快，您这种大人物，怎么如此有闲，对我们这穷乡僻壤的风景这么喜欢啊？”
南宫镇向一片狼藉的哨卡一指，冷道：“这是怎么回事？七少可否为本座解释一二？”
宋子宁轻轻一笑，略带轻浮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些家伙不懂规矩，居然向我的座车开枪。这么不懂事的人，哪能在南宫大人手下做事，这不是丢您的脸吗？所以我就擅作主张，代您小小惩戒了他们一顿。”
饶是千夜已经准备好大杀一场，听到宋子宁这番脸皮厚如城墙般的话，也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南宫镇脸色已经气得铁青，连声道：“好好！宋子宁，今天不替你家长辈狠狠教训教训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不过杀了几条狗而已，南宫大人这就不淡定了？何况，南宫大人似乎忘记了，你脚下这片土地属于黑流城，我在我的地面上杀几个人，谁能说出什么来？倒是你们南宫世家断我后路，追杀我兄弟的时候，怎不见人出来说话？”
话及于此，宋子宁满脸笑意忽然一敛，冷道：“想替宋阀来教训我，凭你也配？”
这一句声音清越，如金石之音，远远传了开去，让上千南宫战士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南宫镇再也按捺不住，勃然大怒，喝道：“小辈猖獗！本座今日就灭了你们！”
他戴上一副似金似铜的指套，自空中电射而来，相隔近百米，即遥遥一拳轰出，拳力将千夜、宋子宁和南华悉数笼罩在内。
这一拳声势十足，千夜的真实视野扫过，却是心中冷笑。相距如此之远，威力如此分散，南宫镇也太托大了。不过千夜与宋子宁早有默契，见宋子宁使个眼色过来，心下就明了，当下收手不发。
宋子宁一声大喝，手中矛枪上符文明灭，在空中拉出一片火光点点，如烽烟四起，万马纷沓，一枪挑向南宫镇的拳劲。
这一枪威力十足，不光挑灭了轰向宋子宁自己的拳劲，还把袭向千夜和南华的拳劲也消了少许。千夜站在宋子宁侧后方，东岳并未出鞘，只横剑一拦，就挡掉了这道余劲。
南华就要吃力得多，双刀和拳劲一撞，顿时连连后退，小脸也苍白了不少。她本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还有些嗔怪千夜和宋子宁对战南宫世家两大长老却不带上她。交手之后才明白，这根本就不是她能够参与的战斗。
宋子宁也倒罢了，南华知道这位表面风流纨绔的帝国贵胄实则深不可测，然而千夜的实力却远远超乎她想象。南华忍不住向千夜望了一眼，就算亲眼看到他斩杀路德，下意识的总有些不服气，觉得实是宋子宁那一枪之功。现在有了对比，方才知道千夜的战果没有半点取巧。
一拳无功，南宫镇大觉脸上无光，但同时心中又淡定不少。以三人表现，南宫镇自觉在不引动天鬼的情况下，足可在百招内解决对手。
他一声沉喝，身形如电，凌空扑向宋子宁，三人之中，南宫镇最忌惮的还是这名宋阀七少。只是出击之际，南宫镇心中有丝疑惑一闪而过，千夜战力如此低微，又是如何从南宫远望那老家伙手下逃脱的？
南宫镇速度何等迅速，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人已经出现在宋子宁面前，一拳当胸击去。他拳力凝聚如柱，发出淡淡光芒，如原力炮弹般轰出。
宋子宁身周落叶缤纷，领域张开，手中矛枪闪电般连刺十三枪，漫天火光道道交织如网，这才堪堪将南宫镇拳力挡下。
见宋子宁居然能够正面硬撼自己拳势，南宫镇脸上闪过杀气，哼了一声，收起原力禁绝，南宫家这门秘法对上宋子宁显然效果不佳，但是他并非只有一种领域。
南宫镇斜跨一步，周身青气闪现，百米方圆内忽然现出郁郁葱葱的林木，瞬间将宋子宁的领域冲散，镇压。他再次踏前一步，又是一拳轰向宋子宁。
这一拳拳力依旧凝聚如柱，光芒却已有如实质，必杀之心尽显无疑，再不留手。
宋子宁刹那间急退数十米，枪影重重，不知刺出多少枪。但他退多远，南宫镇就跟进多远，拳力如涛涛大河，滚滚不绝。
千夜也已加入战团，东岳若巨斧开山，一剑剑向南宫镇斩去，脚下则与他趋进趋退，居然没有被甩下半分。南宫镇早就将原力修炼到浑然一体的地步，斩在他原力护盾上，也行同于削弱了他的拳力。
顷刻间南宫镇和千夜、宋子宁就打到了数百米外。南华留在原地未动，纵身迎向了南宫世家想跟上去的两名战将，双刃飞舞，将他们全都圈进自己的领域。
那两名战将纷纷张开自己的领域，然而南华的领域格外强横，以一敌二，居然不落下风。她速度奇快，异常灵活，在两名对手围攻下还能游刃有余，只是想要伤敌，却也难上加难。
随即原力枪的声线响起，那是南宫家其余高手想冲上来，却被段浩带领的小队火力干扰。双方距离颇远，近战至少需要三、四个冲锋，于是就此开始隔空对射。
这时异常厚重的炮声一时间盖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连绵不绝。黑月终于等到了机会，操起那门南宫小鸟特别打造的机炮开始狂扫。

第一百五十六章 澎湃
数百米外，南宫世家一辆辆战车被打得火光四溢，装甲薄点的步兵战车更是不堪一击，两炮就被轰成一团火球。连绵火线从南宫世家战线一端燃起，转眼间就燃到了另一端。
正在与段浩小队缠战的南宫家高手根本来不及反应，最后只截住了轰向指挥车及周围自走炮的数发炮弹。打头的十余辆战车和装甲车则无一幸免，无数战士被炸上半空。
一通狂轰之后，黑月手中的机炮突然哑火，原来所有炮弹都已打光。黑月立刻跳下炮座，迅速远去。她刚刚逃走，南宫世家反击的炮火就到了，转眼间将这辆远古巨兽连同上面的车载重型机炮炸得粉碎。
这通炮战中南宫的损失极为惨重，让分神注意战场的南宫镇看得脸色铁青，须眉倒竖。
他正追着宋子宁一路狂攻，但宋子宁的枪势虽已如风中残烛，可韧性出乎意料的强，无论怎样就是不倒。而且那三千飘叶领域仍会时不时冒出来，显然始终没有被彻底压制住。这也意味着，若两人同级，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要远胜于南宫镇的万木长青。
旁边千夜始终保持着与南宫镇并行，牵制了他至少三分之一的战力。
南宫镇忽然间目光森寒，杀气如潮，陡然转身一拳轰向千夜。拳力之强，还要甚于追袭宋子宁之时！
“小辈受死！”南宫镇并不是简单叱喝，而是自口中喷出一道原力，向千夜当胸轰去，意欲将他一击而杀。
然而南宫镇没有想到，面对如此突然的攻击，千夜非但没有惊慌失措之色，更无丝毫退让回避之意，反而挥剑斩向他的拳锋，竟是要硬撼其锋！
东岳一出，竟煌煌然有斩开天地之势，顿时让南宫镇心中一沉。
拳、剑尚未相击，原力已先交锋。轰然一声爆炸似的轻响后，两股原力纠缠在一起，不断生长湮灭，化为火，化为电，化为风雷。
竟然平分秋色！
南宫镇大吃一惊，拳上临时又加一分力，穿过光风雷火，重重击在东岳剑锋上。
当！金铁交击之音响彻整个战场，离得最近的宋子宁身周萧萧落叶瞬间消失小半，倏然退出十多米。稍远处南华和南宫世家的两名战将手下动作也为之一滞，刹那间失神后，才继续打了下去。
而远方抱着机炮，正在一边发足狂奔一边对着后面扫射的黑月更是突然一头栽倒在地，好不容易才爬了起来，显得十分狼狈。
他们都尚且如此，普通战士就更加不堪。暗火小队个个都是精锐，只是摔得狠些。南宫一方许多战士倒下后，即口鼻流血，再也爬不起来。
南宫镇屹立不动，缓缓收回拳头，冰冷地盯视着千夜。千夜一步滑退，远出十米，但却神态从容，只舒展一下身体，东岳又指向了南宫镇。
南宫镇心中念头电转，他原本以为这一拳会把东岳击得片片粉碎，没想到那把毫不起眼的大剑居然毫发无伤，反而是他的拳套上多了一道浅浅刻痕。而喷出那口原力正中千夜胸口，能够将高阶战兵击穿的威力，轰在千夜身上却毫无反应。
这一拳几乎已是南宫镇压制了等级后的全力，若再加上一分，就会突破极限，引来天鬼意志的注目，然而千夜却接得形若无事，接下来该怎么打？
南宫镇尚在迟疑，千夜却已在推动体内原力缓缓加速，一片广远弗界的漩涡在原力海上生成。太玄兵伐诀一动，他身上那道苍茫天地之气越加明显。随着大海漩涡开始转动，东岳也随之震颤，发出嗡嗡鸣叫，如风啸，如兽吼。
南宫镇悚然一惊，他感到千夜身上气息变得越来越古怪，自己面对的好象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天地大海。
这种感觉，竟让他隐隐有了些战栗。
让南宫镇无法忽略的是，一旁宋子宁也在虎视耽耽。他的枪法一旦施展开来，攻势就会连绵不绝，威力层层增长，除非以绝对武力直接压制，没有其他更好的破解办法，这就是宋阀烽火传薪枪千年来名动天下之故。
这时千夜嘴角一动，竟然浮上一抹微笑。在苍苍天地之气下，他的笑容也有种不似在人间的味道。
东岳的鸣叫越来越响亮，千夜双唇微动，说的竟是：“算了，不玩了。”
南宫镇一时没有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或者说，本能地拒绝相信字面上的意思。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南宫镇看到千夜双眼中亮起几乎不可直视的光芒，随后整个人似乎都凭空消失。
南宫镇面前，只剩下一片大海，一片缓缓旋动的大海。
东岳刚刚扬起，就已出现在南宫镇面前，快得简直超越了感知的极限！
南宫镇惊骇欲绝，双拳拼命上击，终于砸在东岳剑锋上。然而拳上传来的是无尽重压，南宫镇觉得自己象是在托举着真正的大海！
拳剑相交，南宫镇倒飞数十米，落地后又连退十余步，猛然大喝一声，这才站稳。千夜也滑退数十米，东岳插地，稳住身体，随即喷出一口鲜血。
见千夜吐血，南宫镇神情稍松，嘴一张，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次交手实在太快，宋子宁刚刚作出提枪突刺之姿，还没来得及动手，两人已经各自倒飞，相隔百米。
南宫镇面颊抽动，怒气汹涌，大踏步向千夜走去，一步十米。然而他才走出两步，忽然间就停步不前。因为这时千夜双眼再开，目光又落在他身上。南宫镇居然有种清晰无比的预感，只要自己再向前一步，挟山海之势的东岳就会跨越空间，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
此际这位南宫世家最年轻的长老已有些冲动，想要动用超越铁幕限制的力量将千夜一举击杀，然后再尝试逃脱天鬼意志的追踪。
铁幕至今，众多强者已经总结出一些欺骗天鬼意志的窍门。然而任何办法都不是万无一失，一旦失败，那么神将之下，被天鬼意志甚至是分身追杀，必无幸理。
只是心中略微挣扎，南宫镇就略带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他不觉得这场战争需要自己奉献生命，更何况身为南宫世家本代最年轻的长老，属于他的精彩才刚刚开始。
然而铁幕之外突然响起一声沉郁雷音，直击众人心底，即使强如南宫镇，也为之震颤一下。随后铁幕乍起涟漪，弥漫天地的天鬼气息再度泛起，并且迅速向众人头顶汇聚，转眼间就濒临引动天鬼意志降临的程度。
南宫镇差点失声惊呼，他明明只是心中想了想突破禁制而已，怎么就又引动了天鬼气息？难道天鬼真的已经神通广大到了这种地步，铁幕之下，就连心中所思所想也会被它知晓？
但是南宫镇随即发觉，天鬼气息汇聚的中心并不在他这里。虽然天鬼气息弥漫方圆百里，然则南宫镇感知何等敏锐，就是数米的偏差也能感觉得出来，更何况这次的偏差大到了百米。
南宫镇放眼望去，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天鬼气息汇聚之处，竟是千夜！
引动天鬼气息的，怎么会是千夜？南宫镇一时间心中满是错愕、震惊、难以置信，五味杂陈。他从动手至今，一直盘算着自己会不会把天鬼引动，没想到招来天鬼的居然是千夜，这实是无比讽刺。
千夜抬头向空中铁幕望了一眼，却没有半点收敛气息的意思，继续推动原力海漩涡加速旋转，东岳承受的压力不断增长，鸣叫也越来越响亮。
宋子宁向千夜望了一眼，眼中也露出坚定之色。他抬了抬手，身周的落叶一片一片变得透明，只剩下叶面上脉络条纹的偶尔明灭，才会知道他并没有收起领域。
“疯了！你们都疯了！”南华忍不住高声叫了起来。
这时空中天鬼气息到了临界点，铁幕上浮现巨大竖瞳，无比恐怖的天鬼意志终于降临，冰冷地扫视全场。
就在这一刻，千夜横跨一步，瞬间出现在数十米外。
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悄无声息出现一个深坑，无论是泥土、砂砾还是石头，全部消失不见，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如冰川之水般寒入骨髓的天鬼意志继续向四面八方扩张，掠过千夜，却全无反应。宋子宁立刻喜动颜色，千夜则用力挥了下拳头。
他们的赌注终于压对了！
太玄兵伐诀的力量虽然引动了天鬼意志，但是千夜的黎明原力还未跨入战将门槛，黑暗原力也不过是个血族的三等子爵，因此天鬼意志自然把他忽略。甚至都不需要宋子宁冒险使用三千飘叶领域来欺骗天鬼意志。
空中巨大竖瞳转动着，视线扫过全场。无论暗火还是南宫家的战士，都清晰感觉到那个庞大至不可形容的存在漠视众生的无情。
而在天鬼意志冰冷的注视下，南宫镇是最战战兢兢的一个。
千夜和宋子宁对望一眼，忽地吐气开声，一步踏出，东岳横扫，宛若大海倾覆，已到了南宫镇腰间！
南宫镇登时心中大骂，可他就算有南宫家秘法压制等级，也不敢赌自己能在天鬼意志的直接注视下蒙混过关，对千夜这一剑哪还敢硬接，只能暴退百米。

第一百五十七章 澎湃的行板
然而千夜速度远远超出南宫镇的意料，百米数步即过，对他如影随形，紧追不放。这次重剑东岳挥动得十分迟缓，片刻方有一剑斩出，可每一剑都如山崩海啸，南宫镇连一记都不敢硬接。
另一侧宋子宁早提枪疾行，如一道清风掠过荒原，快得丝毫不带烟火气，斜斜向南宫镇后方拦去，显然打算断了他返回基地的后路。
南宫镇苦不堪言，可是空中巨瞳迟迟不散，冰冷意志在战场上一遍遍扫来扫去，他哪敢放开手脚与两人对战，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泄露出一丝半缕超限原力？
南宫镇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汪无尽深海，洋面暗流旋动，似有风暴即将形成，然而虽然惊涛骇浪尚未到来，他的万古长青领域已在这深海前脆弱不堪，一冲即碎，丝毫拖不住千夜前冲的步伐。
就在此时，南宫镇身周出现无数花叶，纷落如雨，万古长青领域突然凝固，随即如镜面被重击般开始破裂。只见郁郁葱葱的植被瞬间枯萎倾颓，花叶旋动如锋利刀片般将它们切得粉碎。
南宫镇速度顿时一滞，仅仅耽搁了这一息，千夜的东岳重剑已经递到面前。
千夜双眼深湛如海，双手持剑，无比专注地把东岳向前送出，就如双手间有无尽重量。
南宫镇再也无法闪避，一声惊天怒吼，双拳齐出，刹那间不知道在东岳上轰了多少拳，终于带得剑锋一偏。而他自己则飘飘荡荡地倒飞百米，落地后立刻转身，如电远遁。
天空中的巨瞳终于转向，朝着南宫镇的身影望了一眼。南宫镇一声惨叫，狂喷鲜血，但速度丝毫不减，消失在荒野尽头，遥遥传来他的咆哮：“宋家小子！他日别落在本座手里！”
巨瞳中似有疑惑闪过，再次从战场上扫过，却一无所获，于是缓缓隐没在铁幕之后。
千夜持剑静立，双目低垂，片刻后张嘴吐出一口鲜艳无比的鲜血，血中还闪着点点金色微芒。
宋子宁提枪款款而来，问：“要紧吗？”
千夜又吐了一口鲜血，摆手道：“没事，只是用力过猛，原力反震。一点轻伤而已。”
“太玄兵伐诀果然霸道，也只有你们这些非人的家伙才练得了。”宋子宁耸肩。
“可惜，还是让南宫镇那家伙跑了。”
“要是这样就能杀掉他，他哪里还当得成南宫家的长老？不过想来这家伙不会再有胆子到铁幕下找我们的麻烦了。”说到这里，宋子宁脸现苦笑，又说：“这家伙显然更恨我，真是太不公平了！”
“谁让你那么阴险？”千夜微笑，毫不给他面子。
“这是战斗的智慧。”宋子宁总会给自己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不过这次倒不算太夸张。南宫镇一心提防宋子宁拦截到位后突施袭击，却没想到他一个新晋战将的领域范围竟然那么大，还没冲到拦截位置，就突然催动三千飘叶诀与南宫镇的万木长青领域对杀，生生把南宫镇的速度拉下少许。
这种程度的战斗中，岂能容下半点意外？南宫镇一慢的结果就是不得不和千夜硬撼，生死毫厘之间再也无法做到对力量精准控制，稍稍触及天鬼禁制，引来了天鬼的少许关注。
对天鬼来说，这或许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对南宫镇来说却无疑于重击，若他当时动用的原力再多一分，怕就要身死当场。正因如此，南宫镇对背后下阴手的宋子宁格外痛恨，犹在千夜之上。
另一侧的战场上，此刻依旧打得极为激烈。暗火和南宫私军在三人重新动手之际，已是再启战端。对那些普通战士来说，天鬼意志的恐怖只是刹那间的感觉，最真实的威胁还在眼前，一旦停止开火，就有可能被对面射来的弹雨撕碎。
但是那边的交战再激烈，也只是点缀。当南宫镇受伤远遁后，南宫世家另两位战将哪还敢多作停留，向南华各攻一招，逼得她稍稍退后，立刻掉头就跑。而且他们只敢向着远离千夜和宋子宁的方向逃，连基地都不敢回了。
眼见大人物们全都跑了个干净，南宫世家的军队士气顿时降到谷底。
千夜大步奔向战场，扑面而来的弹雨全被原力防御弹开，偶尔有些大威力的机炮炮弹穿透护身原力，也已是强弩之末，奈何不了他如今的身体。
冲过一辆还在熊熊燃烧着的战车时，千夜赤手探入烈焰，直接将一个磨盘大小的负重车轮从车体履带上扯下来。他掂了掂这个车轮的份量，回旋两周，将它狠狠掷了出去。
精钢制成的车轮发出慑人的啸叫声，转眼间飞出百米，将一辆战车居中切开！
千夜立在战车残骸边，徒手把这个还在燃烧的大家伙拆成了组件，大点的车轮、齿轮都变成了他的远程武器，附加太玄兵伐诀的原力后立刻威力无畴，并不亚于炮弹的穿透力。最后千夜干脆将整个炮塔举起，掷出，把南宫世家的一辆主战战车砸烂半边。
这种极为粗暴效率也不怎么高的战斗方式，对普通人的震慑效果显然更好，南宫家私军的斗志终于崩溃，开始撤退。不过他们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即使在极度劣势下仍然很有章法。一些小队不断设置防线，层层抵抗，前赴后继，掩护主力部队撤退。
千夜对屠戮这些低级战士兴趣不大，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目标。在远方城市中，伴随着直冲云宵的气势，一个身影正如电般射来，那股强者气息远超南宫镇。
千夜对这道气息并不陌生，甚至可说印象极深。这人正是南宫世家最具权柄的人物之一，二长老南宫远望。
千夜立在原地，直到南宫远望飞近百米之内，方道：“我以为，既然天鬼意志已经出现，远望长老此刻应该深居地下，好好静修才是。出来干什么吗，找死吗？”
听到如此不客气的讥讽之语，南宫远望脸上青气闪现，冷道：“千夜，你这是要与我南宫世家做对到底吗？”
千夜淡淡一笑，说：“此前承蒙南宫世家如此周到的‘招待’，我若是不加倍回报，岂不是太对不起你们一番美意了？”
南宫远望冷笑道：“就算现在容你猖狂，可这铁幕总有消散一日！你做下如此事端时就没想过将来？到了那时，你就是躲去天涯海角，老夫也必取尔狗命！”
千夜从容道：“现在我就在这里，想要我性命的话，又何必等那么久？”
南宫远望眼皮微跳，喝道：“你什么意思？”
千夜身内原力开始缓缓攀升，道：“很简单，如今铁幕还在，那在这铁幕之下，我至少可以拖着你一起死。”
南宫远望不再多话，双手连挥，数颗青色光团如电般射到千夜面前。
千夜双眼越来越亮，东岳连斩，将青色光团一一破开。无数青色光线爆碎出来，大部分一进入千夜身周数米，就凭空消失，宛如那里有个巨大无形漩涡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一切。
还有数根光线穿透防御斩在千夜身上，但经过重重削弱之后，只是划破了外衣，连贴身战甲都没能斩开，更没有机会去试验他肉体的强横。
南宫远望双瞳猛地一缩，没想到不过几日功夫，他那曾轰得千夜差点重伤的青穹裂杀，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破掉了。有了先前的教训，南宫远望自然不敢再动用如当日那般强大的原力，而千夜明显也有重大突破，才使得他的这一绝技全然无功而返。
千夜持剑在手，踏前一步，即静立不动。
看到千夜一动，南宫远望眼中更是凝重。从这一步中他就看出，在铁幕之下，千夜速度并不比他慢，甚至还有可能略快一线。这就麻烦了！那意味着，稍一不慎，南宫远望就有可能被千夜缠住，此时若引来天鬼意志，便是同归于尽的局面。
南宫远望尤有些不甘心，遥遥向千夜一指，数道青色光带射出，在他身周环绕成神秘阵势。随即头尾相衔，形成环状的光带猛然向中间收拢，如一把大力钳对着千夜拦腰箍下。南宫世家的原力禁绝到了南宫远望手里，凭空生出许多奇妙变化。
只见青色光带化虚为实，压制住千夜双臂透出的绯色原力光芒，将他牢牢束缚，而东岳重剑的光泽更加晦暗，就像一块废铁。
看到这一幕，南宫远望双眉才稍稍舒展。
然而场中突然响起大海潮汐之音，挂在千夜身上的青色光带如遇狂风，骤然猛烈震颤，随即在恐怖的压力下寸寸断裂。一时间，无数青色光斑漫天飞舞，映得空中南宫远望的面孔忽阴忽晴。
南宫远望忽然大袖一挥，对着地面另一个方向洒出一条青色光带，仔细看去，那条光带实则由无数青色光线组成，如游鱼般不断穿梭往来。
这些青色光线可说是青穹裂杀的另一种形态，每一道光线中蕴含的力量都不是战兵能够抵挡的，它们游动范围长达数百米，也就相当于布下了一道长达数百米的屏障。
千夜和宋子宁当然不惧这种程度的封锁，但段浩黑月等人若闯进去就是有死无生。光是这一手，南宫远望就截断了暗火对南宫世家私军的追杀。除了维持这道屏障，他也不再做其它尝试，与千夜对峙了片刻，见已方战士都已脱离战场，便徐徐退后。
千夜没有动，也没有追，只是冷笑。
南宫远望心底陡然浮上不妥感觉，却又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只能留着一个疑问随家族部队退去。
当天深夜，南宫远望就知道为什么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澎湃的余音
夜深人静时分，浮空艇起降场突然火光冲天，爆炸声吵醒了整个基地城市的守军。熊熊火柱直冲天际，远远看去，那火舌恍若舔到了低垂的铁幕。
南宫远望尚未入睡，正在静坐看书，发现火光后第一时间就冲到起降场上空。此刻大半个浮空艇起降场都被烈火吞没，一艘艘浮空艇接连不断地燃烧爆炸。
一看此景，南宫远望顿觉眼前一黑，知道是浮空艇燃料库被点燃了。这种火势就连他也救不了，起降场已经毁定了，南宫私军的大半个浮空舰队也跟着陪葬。
可浮空艇燃料库乃是重中之重，向来驻守重兵猛将，并且做足了防火措施，怎会被人如此轻易地引爆？但此时火头虽猛，起势却不久，出手之人想必还没有走远。
南宫远望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瞬间盯住了一个正走向荒野的身影。
那是千夜！
南宫远望心念一动，飞射而出，转眼间就追上千夜，拦住了他的去路。
千夜却毫不慌张，直视南宫远望，左手中原力汇聚，竟已凝聚成有若实质的一个小小漩涡。“怎么，南宫长老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和我好好打一场不成？”
南宫远望目光落在千夜左手原力漩涡上，脸色变幻不定，沉默不语。从这个小小漩涡上，他切实感受到了有可能引动天鬼意志的气息。
千夜等了片刻，见南宫远望没有答话，于是笑了笑，说：“如果南宫长老不想打，那我就走了，过些时候再来拜访。”
直到千夜远去，南宫远望都没有动。
他出身高贵，大权在握，还有一线冲击神将的希望，帝国亿万人中，南宫远望也是立于巅峰的人物。独子战死算是他近年来遭遇的最大挫折，可也早就留下血脉，孙子孙女们虽尚年幼，天赋却远超他们的父亲，不出十年，他这一系就能大有作为。
而千夜不过是个出身于永夜之域的穷小子，攀附上宋、赵两阀的小辈，才得了这样一座放在上层大陆连一个村镇价值都不如的小城。在南宫远望眼中，千夜这点身家和一穷二白没什么两样，与这样的人同归于尽，让他如何甘心？
可是现在形势已陷入僵局，千夜的言行摆明了还会回来，不断重复今晚的偷袭。如果没有办法阻止他的话，南宫世家这个整编师就会被一块块吃掉。而且私军之外，铁幕下还有南宫世家的多个战队。
夜幕下，南宫远望静立不动，宛如雕像。
天色将明，千夜平安抵达黑流城，还来得及和宋子宁一起吃个早餐。
听到千夜一把火干掉了南宫家整编师的大半浮空艇，宋子宁断言道：“不出三天，南宫远望必会退兵！”
“希望如此，对付这些普通人没什么意思。”千夜一边说，一边迅速消灭着堆得高高的食物。
宋子宁摇头道：“话不是这样说，要是让这支私军平平安安回去，或者换到血战的其它战区，总是个祸患。”
说到这里，宋子宁停下动作，沉吟不语。一看他的样子，千夜就知道宋子宁定然在谋划，要怎样才能让南宫世家的这个整编师永远都离不了永夜。
对于这种事，千夜并不擅长，一向都扔给宋子宁去解决，他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千夜，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宋子宁想了一会儿，问道。
这件事千夜倒是已有打算，“兵伐决讲究以战养战，所以我要继续参加血战，稳定目前的境界，同时再弄点军功回来。对了，这次黑流之战的军功如果你没有特殊用途的话，就分点登记到赵阀名下，我答应过雨樱帮她弄点军功。当然，赵阀那边的好处都归你。”
“雨樱？那没问题！”宋子宁答应得极为爽快。
果然不出宋子宁所料，还没到三天，南宫世家的那个师就拔营撤退，放开了黑流城通向三河郡腹地的通道。
而南宫远望一直撤到铁幕之外，才开始对残军重新整编。也只有离开铁幕，才不惧千夜的袭击。至于南宫镇，重伤逃遁后，估计要休养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退出铁幕之后，南宫远望并没有针对千夜作什么布置，这让很多等着看热闹的人大为意外，却仍在宋子宁意料之中。
千夜与南宫镇和南宫远望的对垒，证明了他的战力已足以在铁幕之下纵横来去。有南宫远望坐镇，私军能够平安撤出，可南宫家还有多支战队以及诸多年轻子弟和部属在战场上厮杀。
真要把千夜逼急了，专门去截杀南宫世家战队，那绝对是一边倒的屠杀。就算铁幕将来有一日消退，但南宫世家在这场血战中的战绩，也就不用指望了，更遑论最关键还是年轻子弟的损失，那可是会影响到家族未来二十年发展。
事实上，由于追杀千夜损失惨重，血战排行榜上南宫世家开始露出后续乏力的疲态。这让一向强势的南宫世家更加难以忍受。而且近来，不仅帝国上层流言四起，就是帝党内部私下里也有了些非议，在质疑南宫家实力的同时，也影影绰绰指责他们先前对宋阀战队的种种作为。
所以不只是家主南宫远博压力越来越大，负责坐镇前线指挥的南宫远望也受到不少指责，认为他无力维持局面。在这种情况下，南宫世家的长老会权衡利弊多时，并不愿将千夜逼到鱼死网破。
说到底，南宫世家与千夜之间结怨的开端居然是为了一个早被逐出的族女，这个原因就让长老会大部分成员无法接受。而在倾力杀掉千夜稍稍保全南宫家面子，和稳住血战成绩保障南宫家年轻子弟的成长之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况且血战至今，黎明和永夜阵营的大局有了重大变化，此时局面已和刚开战时截然不同。
随着越来越多，来自各个大陆的黑暗种族开始重视血战，不断有永夜一方的年轻天才进入铁幕，帝国所受压力直线上升。在大半区域，黑暗种族已经开始占据优势，甚至干脆把帝国战队彻底逐出战区。
从一些公开的数据上也能够直观看到这种变化。
自帝国军功排行榜定期公布后，人们发现每一期军功增长总量都在放缓，而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各大世家的伤亡数字则节节攀升，同时开始有一些人们熟知的名字出现在阵亡名单上。
猎人和猎物之间的角色，正在逐渐转换。
南宫私军撤走不久，在某个天尚未亮的清晨，千夜就孤身离开了黑流城，前往黑暗国度继续自己的游猎。不过这次在他的猎杀名单上，除了黑暗种族之外，还有南宫世家和白空照。
当千夜消失在黑暗国度边界时，帝国最新一期的军功排行榜又到了公布时间。赵阀的位置终于有所变化，从第九名艰难地爬升到了第七。
相对于赵阀实力地位来说，这个排名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耻辱。若是在血战初起，还可以用家族正在作准备、并未派出精锐来解释。但是到了现在，连赵君度都已出战多时，还只有这个排名，无论如何也解释不过去了。
当此时刻，西极城赵府内，气氛阴抑，如风暴将至，人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两名家族战士的到来忽然打破了沉寂，他们全速疾奔，丝毫不顾忌府内行走的规矩，分头直冲入幽国公与燕国公的书房，将急报呈上。
燕国公打开信封，取出急报扫了一眼，脸色骤然铁青，啪地一声重重将那叠文件拍在桌上。幽国公则是反复细读，连续数遍，方才将急报夹在双手之间，缓缓揉搓，将之磨成粉灰，他的脸上已阴沉得如欲滴下水来。
两封急报其实都是同样的内容，是赵阀子弟本月的阵亡名单。只是这份名单实在是太长了，长到两位国公也为之变色的地步。
西陆边境，狼烟军团大营中央，突然响起一声震天怒吼！
帝国承恩公、赵阀阀主赵魏煌猛地把手中急报拍在桌案上，纸张连同下面那张坚逾精钢的铁木书桌一起变成片片碎块。
但是他满腔怒火尤未泄尽，赵魏煌见到什么就扔什么，转眼间书房内所有东西都被砸了个粉碎，就连一对把玩了近三十年的玉瓶也未能幸免。
发生如此变故，狼烟军团一众大将参谋早就被惊动，匆匆赶来。可是听到里面的雷霆之音，却哪敢进去，只能在门口候着，连窃窃私语都没胆子，互相以目示意。
书房内，赵魏煌的咆哮犹在回荡：“四支直系战队全军覆没，十七名嫡系、五十余旁支战死！欺我赵阀实在太甚，真当我赵魏煌不敢杀人吗？！”
诸将屏息静气，不敢稍稍发声。虽然赵魏煌麾下多是沙场猛将，但他们也都能听出这些数字背后的内幕不简单。这种政争直达朝堂，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
砰的一声，书房那扇紫星天极木制成的房门被一脚踹飞，划过一道弧线嘭然落向校场另一侧的营房。
赵魏煌大步走出，喝道：“传我军令，尽提精锐，随我杀回秦陆！本公倒要看看，是我这百战狼烟厉害，还是他们那几家的私军能打！”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争锋
诸将全都大惊，就连那些只会打仗的猛将也知道大大不妥，连忙拦住赵魏煌，拼命劝道：“国公爷，万万不可啊！”
“公爷三思！”
诸将七手八脚，好不容易才把暴怒中的赵魏煌架住。赵魏煌在西陆怎么干都没啥大事，可是提兵跨界私往秦陆，已经形同造反，哪怕兵锋所指只是几个世家也不行。
盛怒稍息之后，赵魏煌也知道此举行不通，但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随手抓起一张纸，刷刷刷写下数个名字，甩给诸将，喝道：“去查！把这上面列名家族在西陆所有的人员、机构、产业都给我查出来，七日之内，给我全部拔了！本公要让他们在西陆除名！”
诸将面面相觑。
血战恩怨不出铁幕，是门阀世家间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也是帝国以往类似行动的通则。就连当年帝国第一门阀青阳张氏在宋阀手中吃了那么大的亏，不也生生咽下这口气，即使张伯谦晋升了帝国第五位天王，也没有以此为肇事之端。
现在赵魏煌的举措等同于公然破了这条潜规则，此例一开，其后的纷争必然源源不断，后患无穷。可是和提兵打去秦陆相比，这又算不得什么了。于是诸将接令，匆匆办事去了。
待诸将散后，赵魏煌脸上怒色消退，转为阴沉，负手踱步，在一片狼藉的书房内走来走去。相信用不了多久，狼烟军团的动向就会传到那些人的耳朵里，至少可以让他们再行事时稍稍有所顾忌。
“帝党！”赵魏煌从牙缝里吐出这两个字，手背上青筋贲张，愤怒之极。
帝党多新贵，他们起于草莽，立功心切，手段往往不拘一格，极为激进狠辣。高门大阀至少还要讲究个气度脸面，爱惜羽毛，少有把路踩断，把事做绝之举，而那些新贵及他们网罗的党羽则不同，大多数人眼中看到的只有富贵险中求这句话。
随着血战深入，各家投入子弟不断增加，赵阀也不例外。而赵魏煌的四子中，除老大赵君肃原力超限，其余三人此刻均在血战战场上，老二赵君弘刚晋战将不到一月，也匆匆带队进入铁幕。赵魏煌在盛怒之余，心下难免有所担忧。
黑暗国度腹地，一片山河相间的复杂地域内，激战已经进行多日。区区之地，汇聚了近二十支战队，局面无比混乱。战斗不光在黑暗种族与帝国之间展开，两大阵营内部也时时会爆发内战，惨烈程度还要超出阵营间的厮杀。
数日混战下来，黑暗种族多个家族部落的战队已经初步在形成包围圈，扼守住了战场外围的进出要地。尽管战局对黎明阵营来说已是极度不利，可让黑暗种族意外的是，帝国各战队之间的内战反而越来越激烈，明显打出了真火，连黑暗种族都放到一边去了。
在半山一座隐秘的山洞内，十余名赵阀战士或坐或卧，正在休养。他们大多身上带伤，有两人昏睡不起，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山洞内气氛十分压抑，几名赵阀战士正在处理身上伤口，伤势轻些的抓紧时间打坐修炼，还有些人则在保养枪械。看起来这支部队刚刚经过一番苦战，不过队内战士都是百战精锐，即使处境不利，也深知应该如何保持自身的战力。
洞口外伏着一名伪装得极好的战士，手中狙击枪指向不远处的森林，瞄准镜的视野不断在林木，河谷，山野间逡巡。他忽然看到森林中有异常动静，立刻把枪口转了过去。
果然一队战士从扶疏树木中走出。看到为首之人时，担任警戒的狙击手明显放松下来，回头道：“四公子回来了。”
从森林中走出的正是赵君度。算起来，他参战也有段时日了，如今样子和血战之初有了很大差别。原本一直由名家打理的黑发被战刀随意削得极短，俊美至无可挑剔的脸上则多了两道重重的迷彩涂料。
他身上外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破损处处的黑色战甲，到处可见明显刀枪痕迹，还有数条未愈的创伤。一缕鲜血正从袖口中流出，沿着手臂、手背一路蜿蜒而下，把手中的碧色苍穹都染上了斑斑血迹。
若说血战之前的赵君度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那么如今的他已回到凡间，多了百战之余的凛凛杀伐之气。
惟有那双眼睛，清亮如昔。
赵君度左手中赫然提着一颗人头，那人双眼大张，表情凝固在极度惊骇的瞬间，断裂的颈项中偶尔还会有几滴鲜血滴落。而在赵君度身后，则是十几名赵阀战士，只不过人人带伤，而且大多伤势颇重，甚至还有两人断手残足。
赵君度向山洞行去，但没走多远就停下脚步，冷冷望着前方，幽深的双瞳中蓦然现出紫色天火，碧色苍穹的枪口微微抬起，开始有原力光芒闪动。
在赵君度正前方，景物突然阵阵扭曲，一个素服宽袖的女人凭空出现。当她双眼缓缓张开的一刻，天地间似有惊电横过，刹那把山川大地照成惨亮。
几名经验老到的赵阀战士顿时脸色大变，他们已经认出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那是被视为白阀中兴希望，武名传遍帝国的传奇女子，白凹凸。
她双手仍笼在袖中，向赵君度手里的人头望了一眼，双眉微颦，问道：“白晦雨是你杀的？”
赵君度冷道：“没错！区区一个十一级战将，就敢对我赵阀之人动手，这即是取死之道。”
白凹凸脸上淡漠不变，似乎死的这个三房嫡长子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继续问道：“那我白阀的三支战队呢？”
“一共九十六人，已经都被我杀了。”赵君度语气淡然，然后又说：“可惜没看到白空照那小贱人，否则也一并杀掉，也好了结一下黑流城那边的事。”
白凹凸终于抬起双眼，凝视着赵君度，声音冷冽，“赵四公子好重的杀气。”
赵君度向身后众人一指，淡道：“我赵阀三支战队近百人，就只剩下这么几个。若是我杀气不重，连这些人都剩不下。怎么，白大小姐有异议吗？”
白凹凸身周寒气弥漫，杀意渐显，缓缓地道：“若是我说，确有异议又怎样？”
赵君度手中碧色苍穹向天空指了指，哂笑道：“在这铁幕之下，你有异议又有何用？你不敢杀我，而且也杀不了我！”
这一番话，尽现赵君度年轻一代帝国第一天才的狂傲和霸气。
但白凹凸听了，并不着恼，反而淡淡一笑，道：“若我杀了你，无论有什么理由，赵阀必尽起全族精锐，与我白阀一决生死。但是，这并非我现在不动手的理由。”
不等赵君度说话，白凹凸就续道：“或有人会以大义指责我，黑暗种族大敌当前，为何还要坐视和纵容这等内耗之举，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可那些人不过是鼠目寸光之辈，自己无能改变局面，就转而占据道义二字，只要不顺自己心意行事，就横加指责，却无分毫建树。我白凹凸何许人也，用得着理会这些鼠辈非议？有谁敢在我面前如此议论，一拳杀了便是！”
“在我看来，铁幕血战，不过一场小儿游戏罢了。要想让黑暗种族伤筋动骨，杀一百个所谓年轻天才，也不若干掉一名侯爵来得实在。所以在这铁幕之下，无论发生什么，都无足轻重，改变不了大局。”
“就算我白阀行事不当，对帝国造成了损失。有我白凹凸一人在，自然可于铁幕之外弥补回来，用不着在这场小孩子的游戏中斤斤计较。”
“白阀，有我白凹凸一人足以！”
这一番话，将白凹凸内心野望展现无疑。她竟是想效法林熙棠张伯谦，以一已之力撑起一世基业。
即使狂傲如赵君度，也不由微微一默，对白凹凸另眼相看。
白凹凸向赵君度深深看了一眼，道：“我现在的确不敢杀你，不是怕了赵阀报复，而是因你帝国年轻一代第一人的称谓实至名归。现在你远未成长，若死在我手中，会伤我道心。等你与我同阶之时，那才是大战一场的时机。赵君度，不要让我等太久。”
赵君度此时敛起傲色，眼中微露敬意，不过听到白凹凸最后那句话，不由哈哈一笑，“我如今修得内外通明，圆润无瑕，西极紫气即将大成，直通神将的大道已在面前。若你我同阶，你又岂是我对手？”
白凹凸洒然一笑，道：“那也要打过再说。没有打过，什么都是假的。”
“也好，那将来就战一场。但是现在怎么说？”
白凹凸既然现身，显是有为而来，当下想也不想，即道：“这片区域中大家争夺的那件东西在你手里吧？把它给我，那么这件事就过去了。今后铁幕之下，白阀其他人无论做什么，我也都不会插手。但若是他们没有得罪你，你也不要有意杀戮。”
赵君度点头道：“可以。”
他随手将白晦雨的头颅抛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奇异水晶，赫然与千夜手中那块能够产生虚空原力的水晶十分相似，只是体积要小得多。
赵君度屈指一弹，这颗水晶就飞到白凹凸面前。白凹凸伸手接过，仔细看了一会，点头道：“确实是虚空水晶，很好。”
她将虚空水晶收起，转身离开。每走一步，身影就会模糊几分，数步之后，白凹凸已凭空消失。

第一百六十章 紫极生青
一来一走，白凹凸如此莫测手段，看得赵阀诸人心内生寒，但当他们望向赵君度时，眼神却变得更加炽烈了。
方才短暂对峙，内中凶险实不下于殊死对决，只要一个应对不当，恐怕两人立时就会动手分出生死。白凹凸大道独行的霸气，赵君度舍我其谁的王道，其间已几度交锋，又岂是仅凭两张嘴空打机锋？
至于白晦雨的头颅，半浸在污泥之中，根本无人理会。
这时山洞内赵阀战士都赶了过来，为首一名战将问道：“四公子，恐怕黑暗种族已经把包围圈构筑完毕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突围，回赵阀。”赵君度的话极为简洁，不过决定却让众人十分意外。
“回赵阀？”那名战将忍不住再问了一句。
以赵君度的脾性，未拿到足够军功之前是不会退出休整的，而且要回也是回铁幕外的前线基地。但这次出了意外，赵阀三支直系战队被以白阀为首的数家联合战队设计围杀，几乎全军皆墨，最后还是赵君度得到消息，孤身破围，长驱直入，将来犯者不分阵营斩杀殆尽，才救出十几名残卒。
“突围之后，你先传讯回赵阀，让他们把洗髓池准备好，我要晋阶战将。”赵君度淡淡道：“对了，不要忘记把白阀得了这片战区虚空水晶的消息也一起放出去。”
“战将！？”赵阀诸人无不大惊。赵君度蛰伏数载，没想到终于下定决心要晋升战将了。可这真是适当时机吗？
赵君度眼中一片冰雪之色，冷道：“耽误不了什么时间，等我成为战将后，倒要看看，在这铁幕之下，是否还有我赵君度杀不了的人！”
赵阀诸将士悄然互望，心知四公子动了真怒，准备大开杀戒。
白阀和数个世家为首的联合战队挡不住赵君度，外围的黑暗种族同样拦不住他。碧色苍穹独有的光芒给铅灰色铁幕渲染上了灿烂的死亡色彩。半日之后，赵君度率领赵阀战士杀透重围，扬长而去，只在身后留下满地尸骸。
一出铁幕，他即乘上赵阀早就准备好的高速战舰，返回西陆。这一幕立时被有心人传扬出去，惹来议论纷纷。有不少流言说就连赵君度也不堪损失，放弃血战，返回西陆，于是有人据此认为赵君度不过尔尔，盛名之下，实难相符。
不过种种风言风语，哪会放在赵君度心上。返程中，他除了看一看近期的血战战报外，就只独处静修。
赵君度要晋升战将，这在整个赵阀都是头等大事。消息一传回来，立刻全府震动，幽燕两位国公都放下手中诸事，全程监督准备工作。一天之后，赵魏煌也星夜从狼烟大营赶回，到府第一件事就是验看洗髓池准备是否妥当。
赵君度已压抑修为第六年，数载积淀，是否值得，就要看这破茧化蝶的一刻。
待赵君度回到西极城时，上上下下一应事务都已准备齐全。他的母亲高邑公主不惜代价，星夜从帝室延请了四位供奉到来，专门布下大型法阵，以防关键时刻天地激荡，黑暗原力过盛从而影响他的晋升。
除此之外，赵阀神将之一、幽国公赵玄极也将亲自座镇洗髓池，全程护持。如此阵仗，比之赵玄极当年突破神将时也不遑多让。
赵君度回府后，先是静休三日，待身心调整最佳状态，方会进入洗髓池。
第三日清早，赵君度如以往一样晨起读书时，书房门推开，风尘仆仆的赵君弘走了进来。
“二哥，你怎么回来了？”
赵君弘苦笑道：“得到你要晋阶的消息，我能不赶回来吗？”
赵君度皱眉道：“可你那时不是刚刚深入黑暗国度腹地吗？贸然杀出来，岂不是很危险。”
赵君弘不以为意，笑笑道：“你二哥天资有限，打不出什么名局，可想要不出错还是能够办到的。”
赵君度摇了摇头，叹一口气，但没说什么。
赵君弘自那年天玄春狩之后，性情愈发端方稳重，行军布阵也是如此。虽然不如宋子宁那样机变百出、变幻莫测，但胜在浑然厚重，中正平和，巍巍然如山岳，几乎无破绽可寻。
对付这样的敌人，惟有靠军力优势正面强吃，才有可能拿下。然而赵君弘修习的“流银剑指”，杀力在赵阀诸战技中排名可进前三，绝非那么好对付的。
赵君弘随即直接问道：“你上次不是说还需一年精纯原力方达圆满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天道时行，不必墨守成规。此刻时局已变，无需强求圆满，纵是差上一点，日后也可弥补。只要能晋阶战将，铁幕之下便可横行无忌！这次血战事关我赵阀名声气运，乃是大节。”
听了这话，赵君弘竟也不知如何再劝。
赵君度沉默了一下，又说：“不知千夜怎样了，为什么会一直是宋子宁独守黑流城？白空照那贱人明明已经到西边来了，千夜难道没回去，还是……”
赵君弘道：“说起这个，倒是有好消息。黑流之围已解，宋子宁大败黑暗联军，就连南宫家的私军都撤出了铁幕。我得到的消息里，与他一起逼退南宫私军的强者应该就是千夜。”
赵君度一扬眉，随即又微蹙，道：“千夜要是晋升战将，最好也回洗髓池才行。”
赵君弘苦笑，拍拍赵君度的肩，“先别想这么多，你晋阶要紧。以你我立下的功劳，给他弄个洗髓池名额并不是难事。”
赵君度点了点头。此刻时辰已到，就不再多言，在侍者引领下前往洗髓池去了。
这个下午，西陆之上铅云密布，处处风雨大作，惟有西极城赵府上方晴空万里，八风不动。
赵阀洗髓池和宋阀修炼室功用类似，只是方式不同。宋阀修炼室以动力塔和聚能法阵提供浓缩原力，而赵阀洗髓池内放置的是源液。源液这东西，可以视为液态的黎明原力，内中还有诸多辅助吸收的珍稀药材，珍贵之处可想而知。
即使是赵君弘这样的直系嫡子，也得有足够天资，累积相应积分，才能获得一至三次不等进入洗髓池的机会。若天资不够，即使是嫡系，也没有资格进入，除非对家族有巨大贡献，才能换得一次机会。
赵君度步入洗髓池，沉入源液，开始潜修时，赵阀几乎所有大人物都齐至园外，静等他晋阶战将的一刻。
凡有过人资质者，晋升战将时一旦沟通天地原力，就会引发种种异象。而根据异象的规模大小，呈像如何，就可以大致判断出晋升战将的质量，以及未来潜力。
所谓聚气成漩，凝聚成的原力漩涡也有品级高下之分，原力越是浓郁精纯，越是上佳。最下品原力漩涡稀薄如雾，随后是化雾凝露，直至原力化雨。若是聚气成漩后，能有滴滴液化原力，已算是顶级天才。
此际洗髓池所在的造化园内，登仙楼上，赵阀三公皆聚于此，共待盛景。可以说未来百年赵阀前途，很大程度上系于赵君度一人身上。
当此重要时刻，能够进入造化园的至少都是长老一级的重要人物，一众小辈和次要成员就只能在园外守候。此刻能来的都到了，得观晋阶异像，对于修炼者来说也是难得体悟天地原力的机会。
一般人晋升战将也就罢了，如赵君度这样资质晋升时，据说有很大机会引动天地本源原力，若是能够借机有所感悟，今生修炼极限提升个两三级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赵风雷脸上的表情，就有几分勉强。
在洗髓池中晋阶战将，一般需时七至十日不等。赵阀三公及诸长老耐心十足，安心等候。
然而赵君度进入洗髓池刚刚一个小时，忽然间晴空连起霹雳，道道难以形容的苍茫气息如水波般荡开，瞬间弥漫在整个造化园内。
登仙楼中，赵阀三公顿时安静下来，目光炯炯，盯着不远处的洗髓池，心知异象将至。和其他二公相比，赵魏煌要年轻得多，又是关心则乱，脸上不自觉地就有了焦急之色，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快？”
就在此时，只听轰然巨响，一时间仿佛天地失声。八道紫气冲天而起，分占八方方位，赫然是西极紫气领域“八方封镇”大成之象。
这八道紫气浓郁之极，几乎就是八根紫浆化成的巨柱，内部霞光涌动，瑞象纷呈，奇花异树、瑞兽珍禽一一生灭，可谓气象万千。
看到那晶莹剔透的浓浓紫意，幽国公赵玄极不禁拍案大赞：“妙极！君度的西极紫气火候或许尚差点，但精纯已是登峰造极，就是本公当年也不过如此。魏煌，这成就可是在你之上了。”
燕国公也频频点头，满脸欣慰。见到这八道紫气，可以说赵君度未来成就上位神将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赵魏煌满脸喜气，就连幽国公那轻轻的调侃，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盯着那八道紫气猛瞧。
此时洗髓池上，景象又是一变，忽然间晴空皆墨，虚空呈现，道道原力倾泄而下，浇在洗髓池上。这些原力被八道紫气沾染，转眼间氤氲成浓浓紫意，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洗髓池上立时荡漾出一片紫海，而八道巨柱宛若定海神针，任波涛拍打，岿然不动。
纵是见多识广的赵玄极脸色也不禁微变，道：“这等气象，非同小可啊……”
然而异象并未至此终止，虚空中倾泄而下的原力如流瀑源源不绝，下方紫气越来越盛，到最后已是紫得发黑，恍若虚空倒悬。
紫意到了极处，忽然间整个造化园大震三下，八柱紫气中央，一道细细青气凭空而起，直冲高数十米！
青气一出，造化园中忽然多了空灵飘渺之意，令人心旷神怡，而众观者被天地之威冲击得有些迷糊的脑子也清明了不少。
“紫极生青！”赵玄极失声叫道。
赵阀三公不由自主地全都站起，几位久不理事的太上长老也是满脸震惊，甚至有人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西极紫气放眼帝国中也是绝顶秘法之一，但修炼出的紫气距离真正本源的黎明原力还是有点差异。然而据记载，此法修炼到极致，即可返本归元，化生一缕青气。与传说中的“晨曦启明”殊途同归，同样是无限接近黎明本源之力！
赵君度化出这道青气，也就意味着他有生之年即有触摸黎明本源，晋阶天王之望。

第一百六十一章 武道之争
天地异象持续到傍晚方才散去，而洗髓池里忽然翻腾起半人高的水柱，赵君度居然这就要出关了！赵阀三公和几位太上长老再次动容，难道他只用半日就完成了晋阶？
幽国公赵玄极眉头微微一跳，正想传音过去让赵君度稍安勿躁，稳固境界为要，却突然目光一凝，顿时哑然。
洗髓池边，一件挂在铁树架上的古服自行飞起，投入依然翻腾的水柱中，随即赵君度踏着层层玉阶慢慢走上。他体内三个原力漩涡交相辉映，竟然在这半日里就连续跨过了十级、十一级的关口，直接站上十二级战将的位阶。
这传奇般的晋级丝毫没有勉强之意，赵君度三处原力漩涡内的原力精纯到了极致，化气为液，而且还不是尽头。在赵玄极等真正大能之士眼中，那些原力所化之水浓郁之极，流转时粘稠宛若乳液，竟是隐隐泛着青气。
这一下赵阀诸老再次震动，如此品质的黎明原力，即使千年不倒的赵阀，也有数百年未曾出现过了。赵君度未成战将之时，就算再怎么吹捧，也只能当个年轻天才，还算不上真正强者。天才很多，而强者寥寥，两大阵营二十七块大陆，莫不如此。
迈过了这一步，赵君度才跻身真正强者之林，甚至有挑战天王之望，可谓化蛹成蝶。
一时之间，诸老望向赵魏煌的眼神都有些复杂了。前有赵若曦，后有赵君度，赵魏煌哪怕没什么本事，这一支也至少能辉煌百年，彻底把承恩公这一代的封号变成世袭爵位。赵阀一门三公的大格局，已然奠定。
哪怕将来赵君度始终迈不过天王的那道门槛，只要是上位神将，也有可能自己再开一条封公之路，那时的赵阀也会是一门四公，底蕴堪与青阳张氏比肩。
成就战将之后，赵君度并未多作停留，第二天就出发再赴永夜前线。面对赵阀诸老挽留，他只是说铁幕之下，血火之中，方是最好的历练之地，而诸敌头颅，即是晋阶贺礼。
即使赵魏煌，一时都无言以对，惟有多多调配精兵猛将，再战永夜。
赵君度晋升战将如此大事，自然瞒不住人，转眼间就传遍帝国上下，一时间成为话题焦点。只是赵阀在铁幕下的劣势，并不曾由此而立刻改变，依然是以一已之力力抗一阀诸家的局面。
这一阀即是张阀。诸家则是多个世族，且成分复杂，其中即有门阀世家一方，也不乏帝党。
张阀在血战开始时十分低调，而张伯谦前来永夜大陆一事又几乎尽人皆知，所以张阀战队遇到各种干扰可说是最少的，一直专心在自己战区里与黑暗种族作战。然而张白两阀世代交好，在大战场上不免守望相助，也说不清是何起因，张阀最终还是卷入了帝国内斗的这个大漩涡中。
青阳张氏无论名望实力本就是第一世族，现在抗衡赵阀，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以张阀为首的格局。目前已和赵阀形成僵持，双方不时摩擦走火。
本来四阀互相牵制，彼此关系错综复杂。当下张白两阀联系越发紧密，而赵宋两阀素有往来，应当合力互助才是。但这次铁幕血战宋阀大肆雇佣战队，埋头抢功，一副只顾自己的架势。赵阀素来高傲，又怎会倒贴脸面去求四阀中最为弱势的宋阀？
血战至今，宋阀依旧占据排行榜首，但那是因为在大战初期即全力投入，占的便宜太多所致。到了现在，军功已极不好得，一月苦战还不到过去一周的数目。而其余诸阀世家大多互相牵制对抗，想要弥补差距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阀被踢下榜首，那是迟早之事，并且一旦让位，就没有翻身余地。
而帝国上下对宋阀那个榜首也不是称赞，反是嘲讽居多。似这种投机取巧的举动，中下品世家用用也就罢了，堂堂四阀之一的宋阀也这么干，不光让人瞧不起，还暴露了外强中干的本质。
况且开战以来，宋阀连出昏招，比如黑流之战，居然被南宫世家挡在三河郡外，放着一个天资可进入帝国年轻一代前列的宋子宁困守危城。这里面就算有再多计较，都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帝国上下议论起来，不免有自毁藩篱之说，而张伯谦简单直接地评价：商者鼠辈，丧义而必失其利。
相反如赵阀，虽然一直被死死压制，但在劣势中仍奋战不退，排名还能缓缓上升，充分昭示了千年大阀的不屈战魂。
其他世家，也多多少少在这场血战中露了底牌。其中有一鸣惊人的，也有外强中干之辈。被众人议论最多的，其实还是南宫世家。
沂水南宫近年来实力鼎盛，行事愈发强横霸道，不光对中下世家多有欺压，就是对上四阀也少有退让。在外人看来，这次血战中甚至还压得宋阀一时不敢出头，可谓风光无限。
但军功榜上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初期南宫世家还榜上有名，位置显赫。接下来就节节下滑，最近两个月更是毫无建树，甚至从排行榜前十中掉了出去，登时引发无数议论。其中各种讥讽嘲笑，自不必多说。
南宫世家上上下下无比郁闷，家主长老们更是气得暴跳如雷。但再怎么愤怒，也是无法可想。南宫世家最惨重的损失都与追杀千夜有关，折损的可都是真正精锐，连几名大有前途的年轻强者都折了进去。那又是血战刚开始，最容易获得军功的时候，一进一出就差了不少。
南宫远望亲率私军进入三河郡，目标当然不是小小黑流城，血战期间屠戮人族城市绝对是犯忌讳的事，南宫世家再狂妄也不会当真这么做。
他们的猎物是对面黑暗国度推出来的五万大军，不料宋子宁横空出世，率领暗火独守孤城，打出了血战伊始最经典一战，竟让南宫远望没有捞到半点好处。
整整一个精锐整编师，就此被牵制在三河郡，寸功未立。直到后来千夜强势归来，重创南宫镇，逼退南宫远望，私军被迫退出铁幕。南宫世家如此多的力量虚耗在千夜一人身上，被踢出排行榜也算理所当然。
这些事，外人自然不是十分清楚。但血战和其它战争一样，都是不问过程，只看结果，说起来自然是南宫世家家主昏庸无能。
这非战之罪，也是罪。
转眼间又是数日过去，当千夜从黑暗国度归来时，恰逢新一期军功排行榜公布。
这期榜单发布，大出各方意料之外，赵阀军功突然大幅跳升，从原本的第七一下冲到第四。这次军功之丰，跃升幅度之大，就连血战初期也是罕见。
很快就有人将这与赵君度晋阶战将联系在一起，然而也解释不通。因为算上路途时间，赵君度重归铁幕没有几天，这点时间又能杀多少人？除非黑暗种族又出一支大军聚到一起给他杀还差不多。
而且据消息灵通之人透露，赵阀战队前期损失惨重，赵君度归来后，把过半战队撤出铁幕重新整编，自己只带了一个小队进去。
最后在众人多方探询之下，终于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赵阀本期军功增长的九成，来自三河郡黑流城。也就是说，宋子宁居然把黑流之战所有军功全都记到了赵阀赵雨樱的名下！
各世族顿时议论纷纷，宋阀之内同样掀起轩然大波，许多长老痛心疾首，怒斥宋子宁不识大局，吃里扒外。更有激进者甚至建议把宋子宁以大逆不道论处，消去族籍，逐出宋阀。
这一主张当然过不了宋仲年那一关。当即就有阀主一系的长老质问，当宋子宁困守孤城的时候，附近那几支宋阀战队都干什么去了，要说惩处，统领那几支战队的宋阀子弟也要严惩才是。
而且，由于前面某次长老会的拖沓，宋子宁根本没被加入宋阀血战参战名单中。他没有宋阀铭牌，自然也就无法去交军功，这个责任又该由谁来负？
于是各长老争吵不休，闹了个脸红脖子粗，直到最后也没能达成什么结论。不过这等情形在宋阀长老会上实属常见，吵上十次，能有一两次出结果就算不错了。
回到黑流城后，千夜即刻去见宋子宁，他对宋子宁此举也是十分不解。原本按千夜想法，只要把路德那份军功记到赵雨樱名下，就算仁至义尽，倒是没想到宋子宁一给就是全份。
当千夜见到宋子宁时，他正在书房中挥毫作画，笔下渐露全貌的是一幅水墨山水，取空山雨境，飘飘渺渺，变幻无方。纵是千夜这种不太懂得书画之人，也从那份直观的意境中感觉到这绝非凡作。
见千夜跨进门槛，宋子宁笔下一收，没有半点滞碍，仿佛那一笔在千夜一步落地的时候恰要收锋。他嘴角含笑，向尚未完成的画一指，问：“在我这幅画前，你要如何自处？”
千夜在走进门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宋子宁笔锋动静皆似有玄机，他站到画前，仔细揣摩。
不过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诀向来以莫测闻名，号称内含大道玄机，在晋阶战将后，境界更是进了一层，竟然真的有了那么一点大道的意味。虽然仅是皮毛中的皮毛，但也是极了不得的事，要知道大道二字，向来是神将专利，可不是谁都能拿来用的。
千夜不擅书画，这就隔了一层，再者也不喜太多变幻，这就又远了几分。于是宋子宁这幅半成的空山灵雨图，看得他除了头疼也就是头疼。即使开启真视之瞳，视野里出现的也全然是团团乱麻棉絮般的原力线条。
然而千夜眼下武道乃是走的破阵斩将、山海镇压的霸道，用不着在这些虚幻变化上玩花样。当他发现连真实视野也看不出所以然，就伸手一抓，几下将宋子宁这幅得意之作撕成碎片，任他什么大道玄机全部化为尘埃。
宋子宁目瞪口呆之余，当下也不禁有些怒了，气急败坏地道：“你！你个蛮子！这和那头野猪有什么两样！”
千夜眨眨眼，双瞳中湛蓝色褪去，恢复了黑曜石般的澄澈纯净，神情显得颇为无辜。其实他父系赵阀多出俊男美女，又因血气秉承了许多血族特征，若论容貌外表，和蛮子这个称呼，实在搭不上边，和野猪就相差更是甚远了。
怒视千夜一会，宋子宁的气慢慢平了，只是叹息一声。
宋子宁刚才指着那幅未完之画发问，实际上是出了一道题。
题目便是两人的武道之争。
千夜可能并不是很清楚宋子宁的用意，懵懵懂懂中就破了此局，而宋子宁却是清清醒醒地败了这一阵。
当然，如果实际动手，千夜以觉醒燃金之血的强横身体，运使无比霸道的太玄兵伐诀，宋子宁也是无法正面抗衡。大海漩涡一成，多少飘叶也都被扫进虚空了。宋子宁惟一一线生机，就是在其势大成之前，以三千飘叶的莫测法门避其锋芒，保全自身，先求不败，再图破敌。
千夜随即问起军功一事，宋子宁神秘一笑，只道：“等会再说这事。现在陪我先去见个客人，我已经让他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底线
等陪宋子宁进了会客厅，彼此介绍过后，千夜才愕然发现，这个被晾了半天，把好几壶茶都喝成白水的老头，居然是宋阀的一名长老。
比之其他门阀世家，宋阀长老的权柄要大得多，尤其在安国公夫人闭关不出、阀主实权不足的现在，任何一名长老会成员实际上都有掌控一方族务的影响力。
这位名为宋启思的长老，是安国公夫人那一辈的人物，论辈份还在阀主宋仲年之上，比宋子宁高了整整三辈。是以见了他，宋子宁也得恭恭敬敬地叫声“太叔公”。就连宋启思带来的两位子侄辈随从，也比宋子宁大了两辈，而且都是本家嫡系。
但千夜看到眼前情景却莫名地感觉古怪，甚至有些忍不住想发笑。
宋子宁当面礼数一丝不差，无比恭敬，可实际上却把这位太叔公晾在这里，自己跑到书房去画水墨山水。若非千夜正好回来，看那幅画的进度，这位老人家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整个等待期间，除了几壶清茶，更无其它招待之物。
这礼数，可就有点意思了。
千夜大致猜到宋子宁所想，也不说破，只是找个位子坐下，安静看着会发生什么。
“子宁啊！不是太叔公说你，你这件事办得着实不妥啊！年轻人怎可如此数典忘祖，忘恩负义呢？”老者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训斥。
宋启思至少也有八十多岁了，以他的辈份和年纪，倚老卖老来训斥宋子宁一番，似乎也没有什么过分。然而旁观的千夜却微微皱眉，他看得出来，宋启思原力不过十二三级样子，都活过这么大年岁还只有这点实力，以宋阀的底蕴和资源来说，实在是平庸之极。
宋阀毕竟名列四阀之一，也是千年传承的世族，血脉力量就算不如与国同立的张赵二阀，也绝不比一般的上品世家差。如宋子宁这样天赋的子弟，那是代代都有。只不过天资有了，能不能成长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参加过宋阀十年大考之后，千夜对宋阀子弟就有了清晰认识。除宋子宁等寥寥数人外，宋阀子弟大多养尊处优，缺乏刻苦向上之心，偏偏又逐名重利。凭借秘传战技和海量资源，他们的等级还算保持在一个说得过去的层面上，可真实战力能够超过等级的极少，而这对于堂堂门阀来说，实际上就是不成器。
像宋启思这点实力，千夜觉得自己都能把他轻松拿下，实在不明白他如此训斥宋子宁，底气何来？难道真是靠着宋阀积威？现在宋阀，又有何积威可言？
千夜面色有异，当即被宋启思等人看了出来。看出来也就看出来了，千夜也不觉得自己需要隐瞒。
但是宋启思身旁站着的一人顿时就恼了，怒道：“宋阀长辈训话，哪有你这区区战兵挤眉弄眼的地方！掌嘴！”
话音未落，那人居然真的一巴掌向千夜脸上抽来！
这一下不光千夜愕然，连宋子宁也呆住了。此人是本家嫡系，十一级战将，论辈分比宋子宁高出足足两辈，按世家门阀内部的森严等级，上下之分，呵斥责打低辈子弟，附庸从属，那是常事。
然而这里并非宋阀。
只听啪的一声，飞出去的理所当然是动手之人，嘴里还喷出十几颗牙齿。千夜这一耳光可抽得不轻！随后他又伸手虚按，那人飞到半途，突然象只苍蝇般被无形大手拍在地板上，顿时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晕死过去。
千夜的手虚按在半空，人也愣住了，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成果。他转头望向宋子宁，疑惑地问道：“这个……弱到这种地步，真是你们宋阀的战将？”
宋子宁以扇掩面，不忍直视，叹道：“不是他太弱，是你……唉！回个耳光而已，用得着把你那个……什么什么诀用上吗？”
千夜这才恍然，说：“啊！用得顺手了。”
他一直以来都是以战养战，每次晋级后的稳固境界大多在战斗中度过，这次获得太玄兵伐决传承后也不例外，如今已融入战斗本能，念动即发。当受到攻击的时候，甚至还没想明白，本能已经一巴掌拍出去了。
不过千夜随即又皱眉，他还是觉得这人太弱了，简直到了不忍直视的地步。不但和南宫世家的同级战将没法比，就是黑暗国度一个象样点的爵士，战力说不定都比他强。
宋启思和另一个子侄则呆在那里，他们从未经历过这等场面，又惊又怒，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宋启思腾地站起，喝道：“黄口小儿，敢在我宋阀地头上撒野！老夫翻掌之间……”
宋启思一句话还没说完，面前忽有一柄折扇张开，挡住了他的视线，于是满眼之间，都是扇面上的一副仕女游春图。宋启思忽然间老脸胀得通红，死盯住众多仕女中的一人。
这幅仕女游春画得极是精妙，各个青春少女行动生风，衣袂飞扬，宛若活了过来。这也倒罢了。关键之一，在于少女们穿得极少，露出大片春色。这哪是游春，倒象是出浴。关键之二，则是其中一个少女面如芙蓉，娇艳欲滴，竟和宋启思一个玄孙女生得一模一样。
宋启思这下再怎么也都明白，这个自己最疼爱的玄孙女多半和宋子宁有点说不清楚的瓜葛。他本来还指望把她送入帝宫，好谋点前途，看到这幅图就知道，一番苦心全都付之东流。
“你，你……”宋启思指着宋子宁，气得说不出话来。
宋子宁把折扇一收，似笑非笑地向千夜一指，道：“太叔公，刚才介绍过这位千夜大人是暗火独立师的副师长，但您还不知道，他才是黑流城的真正主人。我在这里的生意，也不过给他打打下手罢了。”
宋启思闻言将信将疑，目光有些闪烁。
宋阀之前并不清楚宋子宁外面的产业情况，知道他在黑流城战区有投资最早是来自叶慕蓝一案，而宋子宁拥有黑流城权益一事，还是他用这个理由与南宫世家公开冲突才得以确定的。
当然，宋阀来之前也打听过，现任黑流城远征军派遣师的师长是赵阀赵雨樱。但在帝国，为了总总便利，一份产业挂某个门阀世家子弟名头的事情很普遍，黑流之战从头到底赵雨樱和赵阀都不曾出现过，就可知这是无关紧要的细节。
宋启思当然也是如此想法，面上不由带出一些端倪。
宋子宁看了他一眼，又笑道：“太叔公，千夜大人前不久亲手斩杀黑暗大军主帅，魔裔一等子爵路德，这个下手有点不知轻重，您别放在心上。”
宋启思面颊抽动，不知是哭是笑。宋子宁的意思他已经听懂，人家连魔裔一等子爵都斩了，杀他这种老朽还不是几招之事？再想深一层，帝国亿万武者，战力远超等级的大多是门阀世家子弟，这千夜的背景又是什么？
宋启思一只手本已抬到一半，准备“翻掌之间”就给千夜一个教训，可是这掌是翻过来了，教训是万万不敢。
不过他也是人老成精，脸色一变，对带来另一人喝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你堂兄拖出去！等回去后再慢慢责罚！”
那人一怔，不敢违抗，赶紧将昏死在地的堂兄抱了出去。
宋启思再转过头时，脸上已堆满了灿烂笑容，对千夜道：“果然少年英雄，和我们子宁是贤才良友。”
他变脸之快，千夜也叹为观止。双方再度落坐，重新开始攀谈。这次宋启思老实了很多，心知宋子宁和千夜对他的身份毫无尊重之意，于是不敢再倚老卖老，直接说明了来意。
宋启思此行，倒不是心血来潮，而确实代表了宋阀长老会。此次长老会的决议主要有两层意思，一是对宋子宁擅自将黑流之战军功记入赵阀名下一事，进行严厉申斥训戒，并有相应处罚。
千夜面色再次有异，他没有听错，宋阀长老会确实对宋子宁采取了责罚措施。一是将宋子宁继承人顺位降下三位，所有族务收回，年俸扣减一年，另外冻结了宋子宁与宋阀有关的一切私产，待责罚期结束后再行归还。
扣减年俸什么的可以忽略，继承人排名降位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宋子宁志不在此。但被冻结的资产可不是小数目，包括在宋阀领地上的一处矿产和两座大型工厂。
好在宋子宁的宁远重工依赖宋阀程度不大，前不久又刚把很大一部分生产基地搬到了永夜大陆，否则看这样子，不光是与宋阀有关的资产，只怕摆在明面上的基业十有七八都会被扣下。
千夜看看自己好友没有什么变化的脸色，却分明感觉到了那份平静之后沉甸甸的阴霾。这位昔日黄泉的同窗，从来不是好欺负的善人，只不过血脉亲缘终是束缚，即使洒脱如宋子宁，也是走得如此艰难。
宋子宁仿佛感觉到了千夜的目光，抬起头来对着他笑了笑，又微微摇了摇头。
千夜明白他的意思，宋阀此举早就过了宋子宁底线，他也绝不是束手待毙的人，只不过让这宋启思先把话说完，看看宋阀的底线又在哪里。
宋启思可能是高位坐久了，似乎没注意到两人神色有异，仍在侃侃而谈。
宋阀长老会第二层意思，是要正式设立宋阀血战的黑流战区，由宋子宁继续统领暗火作战。黑流战区一应军功以后都须记到宋阀名下，不得私下交给外人。另外，宋阀在附近的三支战队也将一同编入，原本负责三支战队的宋阀子弟将会辅佐宋子宁，指挥军务。
“辅佐？”听罢，宋子宁面带冷笑，多问了一句。

第一百六十三章 进无可进
宋启思面皮又是一跳，终于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了，于是赔笑道：“他们几个过去打得也不错，而且率领的是我宋阀精锐，为族内积下不少军功。而且认真算起来，他们都是你的叔伯一辈。子宁啊！你毕竟还年轻，这行军作战一途，还是要靠资历经验的。有他们辅佐你，具体行军布阵的杂务苦活你就可以放下，专心修炼精进，岂不是更好？”
宋子宁听了，沉默不语，只是把折扇摇个不停，那些清凉仕女，尤其是宋启思寄以厚望的玄孙女，就在他眼前晃个不停。
宋启思越笑越是勉强，可是还不能不笑，也不能把目光挪开。
沉默许久，宋子宁才开口，说：“如果我不答应，那么我所在这一房，也要受相应责罚，是吧？”
宋启思干笑几声，道：“我们自然不敢对阀主不敬。就是小七你不愿参战，也没有什么，只是按惯例扣减些房里用度而已，不是啥大事。”
于是就连千夜也听明白了，宋子宁要是不答应，宋阀长老会虽然动不了阀主宋仲年，但父亲就会受到牵连。扣减用度听起来不算大事，可扣一成也是扣，扣九成也是扣。
宋子宁母亲早亡，父亲体弱，一直在闻道庄园深居简出，现在安国公夫人闭关，等于是失却庇护。日常生活最是磨人，在人屋檐下，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这一手，真够狠的。
可宋子宁若敢这个时候回去，想要再出来，恐怕就没那么自由了。至少那一年的责罚期，搞不好要实打实地“闭门反省”。
“阀主如何说？”宋子宁忽然问道。
宋启思说：“阀主当然是不愿的。但长老会表决结果如此，仲年他自得从善如流，这也是家法族规。”最后四字，宋启思说得义正词严，掷地有声。
宋子宁忽然有些落寞地笑了笑，说：“阀主他老人家，今年还没行过否决权吧？”
宋启思笑道：“这等小事，何需到动用否决权那等地步？”他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妙，宋仲年可是宋子宁的亲爷爷，现在他却口称阀主，这就不是一般的生分了。
宋子宁点了点头，眉宇间有些疲惫，说：“太叔公，你们搞错了一件事。这黑流城可不是我的，而是千夜的，你们有什么想法，对他去说吧。”
“这……”宋启思没想到此行会遇到这种情况，转头望向千夜，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头。
黑流城一文不值，真正值钱的是暗火。
然而在宋启思这类门阀老人眼中，出身和身份第一。千夜这种永夜平民，哪怕有了远征军高级军官的身份，也还是贱民，即使战力再强横，在没得到帝国封爵前，完全上不了台面。
所以在来之前，宋阀的考量中根本没有千夜这个人，惟一可虑的是赵雨樱。但现在铁幕血战赵阀自顾不暇，而且也不见他们动用暗火，可见并不把这放在心上，如此宋阀拿来用用有何不可？
即使宋启思亲眼见到千夜后，稍稍生了几分顾忌，也是出于一种惯性思维，在他的认知中，普通平民哪会战力超越等级。
事实上，此刻这位宋阀长老对宋子宁颇有怒意，今日宋子宁的言行坐实了阀内对他忤逆的指责。在宋启思看来，长老会确实目光如炬，高瞻远瞩，宋子宁根本没有栽培价值，不能对家族忠诚的人，要来何用？
所以宋子宁把一切推给千夜，宋启思第一反应就是他想讨价还价。只不过这个价码究竟该怎么开？尚需要计算一番。
宋子宁此时神态如常，看不出什么心思，千夜却在旁边听到现在，知道他心中定然不好过。身为宋阀阀主，宋仲年手上每年至少有两三次否决权，却舍不得用在这件事上。不管内中有什么原因，至少这次还是准备让宋子宁吃定这个委屈了。
不等宋启思想好说词，千夜已是缓缓站了起来，走到宋子宁身边，伸手按在他肩上，然后冷冷道：“暗火是我一手建立，这黑流城从里到外也都是我的。子宁的一份投资自有分红，不过和宋阀合作，我没有这个意思。”
宋启思眼底闪过一丝怒色，他主事至今，还少有遇到这样话还没说，就被直接拒绝的场面。他想了想，还是勉强堆砌笑容，道：“这等荒蛮之地有何前途可言，如今正是血战立功的大好时机，你若肯将暗火交出来，我宋阀可以给你一个出身。老夫做主，在阀内给你找个分家，予你宋姓，这可是未来封爵的基础！”
千夜一时无语，他当真不能理解宋阀这些人的思路，不由失笑道：“宋阀的用人之道，真让我大开眼界。只是听说贵阀向来重嫡轻庶，扶正抑旁，这个分家的宋姓，好像不值钱吧？”
宋阀这点毛病在帝国上层中并非秘密，也常常被人背后议论，但出于贵族的矜持，当然不会如千夜这样毫不给面子地当面点穿。
宋启思顿有恼羞成怒之意，“不值钱？可就算你攀附赵阀，那赵雨樱也不会给你门阀姓氏的出身！”赵阀最是心高气傲，高门大阀之中，惟有他们从不与士族通婚，更遑论让异姓入宗族。
千夜笑笑道：“你走吧，从今往后，我这里都不欢迎宋阀的人。另外，黑流城周围千里之地，是属于我的战区，也不想看到宋阀战队出现，否则会发生些什么事，我可不敢保证。”
宋启思又惊又怒，腾地站起，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千夜冷然道：“我的意思很清楚，在我的土地上不欢迎宋阀的人，如果你们战队敢踏入一步，那就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或许哪日我心情不好，不小心杀光了也不一定。”
“你！”宋启思气得指着千夜的手直抖，却说不出话来。他有心放几句狠话，可又畏惧千夜会悍然动手，他的侄子还在外间昏迷着呢，最后还是一拂袍袖，怒道：“贱民！蛮子！”
千夜冷笑，招来暗火军官，吩咐他们派人随宋启思等出城，要一直“礼送”到黑流城战区边界。这举措已和驱逐出境没什么两样，把千夜刚才说的不允宋阀进入之话，立刻变成现实。宋启思当然又被气得眼前发黑，不过谁也不会在乎他的愤怒就是了。
处理完此事，千夜转头对宋子宁道：“你们宋阀骂人，用辞都一样啊！”
宋子宁斜斜靠在椅背上，叹道：“张阀势大，赵阀显贵，白阀也算后继有人，我宋阀呢，又有什么？武不如人，只好以文论道，把各种礼仪规矩弄得繁复些，以示底蕴。这么长时间过来，在那群老家伙眼中，大部分世族都不如自己尊贵，是些粗鄙不文的人了。”
千夜瞪了宋子宁一眼，说：“你还不是一样！”
宋子宁精神一振，折扇一开，笑道：“你琴棋书画样样不如我，不是蛮子又是什么？”
千夜对此回应只是哼了一声，冷道：“看来要让你好好尝尝蛮子的味道了。”说着抬起右臂，转了转手腕。
宋子宁眼皮一跳，笑容顿时不那么自然，太玄兵伐诀实在太过霸道，他可不想亲身尝试威力。
千夜突然道：“我陪你回宋阀一次吧，去看看伯父的情况。”
宋子宁脸色控制不住地一沉，默然半晌，方缓缓道：“那不是正好入彀？闻道庄园是曾祖母静养之地，比宋阀本府还要难进难出。”
宋启思已把长老会挟制之意说得十分清楚明白，宋子宁留在外面还好点，自投罗网是最下下策，那些老家伙绝对不会适可而止。
千夜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宋子宁说：“我在阀内还有点渠道，先探听一下情况再说。你现在看见了吧，有多少人惦记着我们那份军功，宋阀只是其中之一。这块肥肉留在手里越久，找上门来的就越多，还不如早点用出去。”
千夜点头，同样感慨。
宋子宁话题忽然一转，问：“你现在原力修炼到什么程度了，精纯如何？”
千夜早把九处节点尽数打通，剩下的就是积蓄原力和精纯原力。他原本依靠兵伐诀，修炼速度是他人十数倍，但经过宋氏古卷曜篇精炼之后，原力十不存一，这就导致积蓄原力速度比别人快不了多少。而千夜肉体强横，能够容纳原力总量又比旁人多得多，想要晋阶要多花很多功夫。
不过宋子宁估计，千夜应该已经修炼到了冲击战将前的最后关头，否则也不会离开这么短时间就回来了。
听到宋子宁问起，千夜伸出手，自指尖射出一道细细原力。这道原力一出，整个房间内都亮起炽烈之极的光芒，温度急剧升高，在他指尖处如同燃起一轮小小太阳。
宋子宁眼前一片秋叶飘过，就此过滤了强光高热，当他看清千夜射出那道原力的本来模样，顿时大吃一惊，腾地站起，失声道：“原力化液？！”
他没有看错，千夜指尖射出已是一道有实体的水线，这是原力浓缩到了极致，已由气化液的表现。
“这怎么会？就是用曜篇精炼，再怎么也到不了这种程度啊？”宋子宁极为意外。
千夜收了原力，说：“原本是不行的。不过当我修炼到瓶颈后，发现还能用曜篇再重新淬炼一遍，于是就试了试。”
宋子宁心里算了算，愕然道：“重新淬炼一遍？这样你晋级得需要多少原力啊！”
“别忘了，我有太玄兵伐诀。”
真正用太玄兵伐诀修炼时，千夜才发现这门功法强横之处。它以大海漩涡之力压裂虚空，竟能源源不绝地汲取虚空原力。只此一项，修炼速度就是兵伐诀四十九轮的数倍。
而且虚空原力与世界环境中的自然原力有本质不同，普通黎明原力用曜篇精炼过后，十不存一，虚空原力却只需要两份就能够精炼出一份精纯原力。
就这样，千夜在游猎之余把全身原力都再度精炼了一遍，化气为液，进无可进，已到了晋阶战将的最后关头。单以原力精纯程度而论，世家那些压制等级的天才就算晋升了战将，也不过如此。他返回黑流城，就是准备找个相对稳定的地方潜修一段时间，正式晋阶战将。
听完千夜的话，宋子宁哈哈一笑，道：“如此正好！给你看看这个！”他从贴身口袋里抽出一张玉版，递给千夜。

第一百六十四章 孵化
那面玉版晶莹剔透，薄如蝉翼，却又坚韧无比。
它四边那些细密的金色花纹并不只是装饰，而是原力阵列的纹路，用以汇聚环境原力保护玉版本身不受损坏。光是这个原力阵列，就价值上千金币。而能够做到这么薄，又可承载原力阵列，这张玉版所用材质也绝不在千金之下。
玉版中央，题着一行挺拔大字：造化园，洗髓池。
千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宋子宁微笑，“赵阀洗髓池的一次使用权，军功换来的。”
“洗髓池？”千夜一愣。赵雨樱也提过最好在洗髓池中晋级，他当时并没放在心上，在哪里晋升战将还是其次，可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去赵阀了。
宋子宁似是知道千夜心中所想，拍拍他的肩，说：“此事到了现在，总要面对的。你和赵君度有一年之约，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也在永夜参加血战，很可能会来找你。反正早晚要去一次，不如顺便晋阶战将。说起来赵阀的洗髓池不比宋阀天级修炼室差，可能还更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可是……”千夜苦笑，欲言又止。
宋子宁笑道：“没什么可是，你如果觉得花了那些军功是占了我便宜，那以后我们喝酒的钱就全由你出，不过一定要有姑娘啊！”
千夜此刻心中千头万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忽然他感应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凝，随即发现那异样的感觉来自安度亚神秘空间。在宋子宁面前，他也没有什么顾忌，匆匆向里面扫了一眼，立刻发现惊动他心神的来源。
宋子宁觉察到千夜神色有异，不由奇道：“不过几个姑娘而已，连这点花费都心疼？千夜你现在也算有家有业，要学会享受人生啊！”
千夜懒得和他斗嘴，只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这里有一枚伯爵级的蛛魔卵吗？”
宋子宁随即想了起来，他接到信后本是要安排人来取，然后送去合作的研究机构，但千夜接着失去联系，他又被黑暗大军围困，就此耽误了。蛛魔卵离开岩浆环境的孵育室后，存活时间有限，都过去这么久，估计早死透了。
宋子宁沉吟一下道：“蛛魔卵死了就不值什么钱，与其拍卖几个金币还不够来回路费，不如拿来炒了吃吧！”
千夜哭笑不得，不过就算真的变成炒蛋，也没什么，蛛卵失去活性后就是普通的恢复药剂原料。“那颗蛛魔卵还没死，我无意中发现它能够吸收我的血气来保持活力。”
宋子宁神色微凝，一弹指，屋里忽然起了习习秋风，落叶缤纷，才问：“吸收你的血气？”
见房间内已被宋子宁的领域覆盖，千夜索性直接把那枚蛛魔卵从安度亚神秘空间里拿了出来。
宋子宁看到千夜手上凭空出现一颗通体晶莹剔透的黑色蛛魔卵，眉心不由一跳。在三千飘叶的领域中，千夜又不曾刻意遮掩，宋子宁能够清晰感觉到是他脖子上那根项链吊坠位置的空间扭曲了一下。
蛛魔卵一出现，房间里就响起了低沉的心跳声，宛若战鼓。若宋子宁见过这枚蛛卵还在黑巢中的模样，还会发现它比当时小了一圈，外壳上构成天然符语的碧绿条纹已经全部转成了暗金色。
宋子宁微微一惊，“好浓郁的生命力！斯图卡有这么厉害吗？”
千夜说：“我刚到手时，它气息微弱，似乎有点先天不足。自从发现血气能保持它的活性后，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输些血气给它，结果生机越来越旺盛，而且好象还发生了变异。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卵壳上的花纹是绿色的。”
“变异？”宋子宁皱起眉，他不是生物技术方面的专家，千夜也一样，两人对黑暗种族的了解，基本都集中在何处是要害，如何方便快捷地干掉它们等方面。
宋子宁盯着蛛卵看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凝重，若它的变异确实来自千夜的血气，那恐怕就不能随随便便拿出去让人研究，否则说不定会暴露千夜的秘密。但宋子宁总感觉眼前这枚变异了的伯爵级蛛卵有什么特殊之处，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建议将其毁尸灭迹。
宋子宁伸手向空中一捞，抓过几片落叶，摆在面前，简单卜算了一下。
“怎么样？”三千飘叶诀虽然是天演之术，但千夜很少见宋子宁正儿八经地卜算，不过换而言之，连这种手段都用出来了，就知道他其实也没啥头绪。
看着那几片落叶构成的图形，宋子宁脸色忽然变得十分古怪，向千夜望了一眼。
千夜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瞪了回去，怒道：“别装神弄鬼，有话快说！”
宋子宁一挥手，落叶散去，他本是心血来潮才算了算，却得到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这小东西似乎和你我都有不浅牵连，真是奇怪。不如把它变成炒蛋下肚，过上几天再有什么因果也都化了。”
“你给我认真点！”千夜听得一头雾水。
宋子宁脸色一正，老气横秋地道：“也罢，就让本少拿点真本事出来，给你这蛮子开开眼界！省得你整天和那头魏家野猪似的，就知道一巴掌拍过去了事。”
千夜很是不怀好意地屈指在一片落叶上一弹，说：“能够一巴掌解决的，就都不是事，何须那么麻烦？要不要我在你这领域上拍一巴掌试试？”
宋子宁顿时一窒。三千飘叶诀暗合大道三千，精妙无方，几乎不受任何属性的原力克制，只看他面对南宫世家原力禁绝这种特殊领域，都能从容进退，就知道何谓一巧破千斤。
然而这世上还有一力降十会，千夜太玄兵伐决的大海漩涡有碾压世界，碎裂虚空之力，在它镇压之下，很有可能一掌就拍散了三千飘叶的领域。
宋子宁实力差了半筹，那就处处受制。
宋子宁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千夜，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盒子。他伸手在盒盖上一拂而过，原本空白一片的盖面上忽然濛濛青光闪烁，结出几个符语：大道三千。
方盒端端正正地浮在宋子宁掌上一寸，卡嗒一声，盒盖弹开，露出里面无以计数的精密齿轮机械。在宋子宁原力驱动下，齿轮开始咬合转动，将盒内深藏的一面八角形阵盘升了起来。
宋子宁深吸缓吐，口一张，一片飘叶就飞向八角阵盘，落于中央。阵盘上镌刻着数以千计的精细符文，另有无数丝线刻痕，将符文连接在一起。
随着落叶徐徐飘落，阵盘上亮起了百余枚符文，个个都只有笔尖大小，构成了一个微小的原力阵列。千夜开启真视之瞳，也只能看到无数原力丝线将宋子宁，自己，蛛卵和阵盘连接在一起，另有小半丝线通向虚空。
但是十余道原力丝线刚刚碰到千夜身体，就突然剧震，立刻散了大半。随即千夜意识深处黑之书浮现，又把余下几道丝线驱散得干干净净。千夜不由愕然，他刚刚完全没有任何驱使原力的动作，但是身体本能似乎警觉到危机，立刻自动将之消除。
而那边飘叶落在阵盘上，忽然光影变幻，显露出蛛卵的模样，然后猛然间出现了无边深海，海中央形成巨大漩涡，随即一块阴影从海中浮现，瞬间将所有影像全都吞噬进去，就此消失。
宋子宁脸色一阵苍白，转头向千夜瞪了一眼，“就知道只要和你有关，本少就算不准天机！”
千夜这罪名来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和我无关，你就算得准了？”
“十次里至少能对两三次！”宋子宁说得理直气壮。
千夜也是想了一想，才明白过来，“照你这么说，还不如直接掷金币看正反面呢！至少能对一半吧？”
“我这大道三千的天演之术，怎么能和掷金币相提并论！”宋子宁一边嘴硬，一边将那方盒收了起来。
千夜一笑置之，方才也不过玩笑话罢了，其实从真视之瞳中看到那些原力丝线后，就知道宋子宁这门秘法玄奥无穷，实是非同小可。他算不出来，可能是力量还不够，也可能是千夜的太玄兵法诀和黑之书本就和天地大势、永夜之秘有关，岂可轻易测度。
收好方盒，宋子宁以手支颌，半是无奈半是好奇地看着蛛卵，伸出折扇敲了敲，道：“你说我们拿这小东西怎么办呢？难道真的炒了它？”
现在还不能确切知道蛛卵会有什么后续变化，若就这样将它示于人前，很可能连带暴露千夜的秘密。但具有活性的伯爵级蛛卵是相当难得的好东西，即使不拿去和帝国军方交换资源，也可在地下拍卖场卖出天价，就这么毁掉，未免可惜。
啪啪啪，宋子宁用折扇在蛛卵上连敲三记。他也正头疼着，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千夜突然叫道：“住手！你把它敲破了！”
“怎么会？”宋子宁愕然。他刚刚那几下轻拍连个鸡蛋都未必拍得破，想要敲碎比钢岩还要坚硬的伯爵蛛卵，开什么玩笑？
可就在宋子宁扇下，墨色琉璃般光滑的壳面上果然出现了一道小小裂纹！
宋子宁愣了愣，下意识地伸手捧起蛛魔卵仔细看去，忽听“哗啦”一声脆响，那浅浅裂纹陡然变深拉长，横过了大半壳面。
随即一连串“啪啪啪啪”声，蛛卵裂开。一只小手从里面探出来，在空中虚抓了两把，搭住卵壳边缘一用力，伸出一张雪白小脸，湿漉漉的金色卷发从额头垂下。
那竟然是一个小女孩！
她长而微翘的睫毛快速扇动了几下，如猫眼般的灰绿色瞳孔中清晰映出宋子宁的面孔。她歪了歪脑袋，表情天真而懵懂，张开小嘴发出软软糯糯的童音，“妈妈！”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朱姬
这稚嫩的一声如同惊雷，震得屋子里绣针落地可闻。
千夜首先喷笑出来，“噗……哈哈……”
宋子宁表情有些呆滞，双手一抖，一滑，蛛卵直直向地面掉落。
“咿呀”，小女孩发出不明含义的音节，手上动作却与软糯声音完全相反，如扯纸片般一把将剩余的卵壳彻底撕裂，从里面钻了出来，闪电般扑向宋子宁。
宋子宁根本来不及反应，前襟就被一双雪白的小手抓住。那张巴掌大小的美丽面孔下是琉璃般光华莹泽的黑色蛛躯，她八根节肢还显得有些软，在宋子宁身上直打滑，蹭了好几下才站稳。
看到这个初生的人面小蛛魔，千夜心中微微一动。大多数蛛魔刚出生时只是幼蛛形态，要经历几次蜕变后才会获得半人半蛛身躯，那也是它们力量不断提升的过程，而要到子爵以上才有可能化为类人形态。这头小蛛魔一出生就有半身人形，放在蛛魔中也算是少见的天才了。
而那边宋子宁已经回过神来，脸色铁青甚至有些扭曲，尤其是一旁千夜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宋子宁对千夜怒目而视，手上一拂，就要将扒住自己前襟的小蛛魔扫下地去。
小蛛魔灰绿色的眼睛中满是茫然和迷惑，她张开小嘴却没发出声音，一道绿气蓦然喷出，直射在宋子宁身上！
宋子宁猝不及防被喷了个正着，头脸瞬间泛起绿意，麻痹感蔓延到了全身。他正在后退，右脚刚跨出半步就动弹不得，竟然是中了毒！这毒性极为恐怖，居然眨眼之间就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小蛛魔的小手和节肢使劲扑腾着，拼命挂在宋子宁身上，同时一张精巧的蛛网凭空生成，兜头盖脸地罩向宋子宁，裹得他彻底无法动弹。吐丝成网是蛛魔与生俱来的捕猎手段，只是这种以原力化成蛛网的能力，往往在子爵身上才会出现。
小蛛魔终于如愿以偿牢牢抱住了宋子宁，把头向他怀里钻去。
原本在一边看热闹的千夜大惊跃起，可已经救援不及。他想起斯图卡就是以毒闻名，连赵雨樱也要避其锋芒，不由心中暗叫糟糕。
千夜瞬间冲到近边，一把抓住小女孩的后颈，让她动弹不得，同时将一缕血气送入她身体。
千夜的血气对黑暗种族就是剧毒，小蛛魔很有可能已经咬破了宋子宁的皮肤，把毒素注入血液。他这道血气就是要逼得小蛛魔立刻调动全部毒素自保，而无瑕再去感染宋子宁。
不料血气送过去后，居然如石沉大海，转眼间就消失在小蛛魔的身体里，而她似乎没有任何不适反应。千夜心中微沉，已经顾不上要不要手下留情，直接调动紫色和暗金血气，向她身体里各送了一道进去。
紫色血气是源自实力侯爵娜娜的上位血脉，暗金血气更是不知品阶，这两道血气送过去，小蛛魔终于有了反应，一下从宋子宁身上掉了下来。
千夜手一松，将她抛到旁边，一把捞住摇摇欲坠的宋子宁。
小蛛魔噗通趴倒在地板上，八根节肢划动几下，就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然而她就像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站起来又摔倒，摔倒后再站起来。那张美丽的小脸上也满是红晕，金色卷发随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在空中弹跳，灰绿色的大眼睛迷迷蒙蒙仿佛没有焦点。
千夜扶着僵硬的宋子宁一时感觉无从下手，他的血气可以对付血毒和蛛毒，但还从没试过能不能消解人类中的毒。他正犹豫着，宋子宁全身原力猛然爆发，呕出一团绿气，这才挣扎着站直，满头满脸都是蛛网。
“该死的，这下丢人丢大了！”七少难得骂了句粗口，小心翼翼地摘着身上的蛛网。
蛛魔的蛛网可和普通蛛网不一样，强度远超合金钢丝，要是直接一把拉下去，说不定连皮带肉一起扯掉。宋子宁尽管气急败坏，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清理。
千夜讶道：“你没事了？”
“本少能有什么事？这毒素只是专门用来麻痹的。”
千夜这才明白过来，小蛛魔并不是想要毒倒宋子宁，而是看他闪避，发动了本能而已。
两人一起向地上的小蛛魔看去，不由面面相觑。那里出现了一只白色大茧，已经裹到小蛛魔脖子下方，她小嘴中仍在喷出大团原力，不断化为张张蛛网，一层层叠加在茧上，转眼间就把她从头到脚全部包在了里面。
千夜向地上的蛛茧一指，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你干的好事吗？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养过蛛魔。”
“她不是叫你妈，你不知道谁知道？”千夜一句话就把宋子宁噎住。宋子宁顿时一脸悲愤，很有种和千夜拼命的冲动。
两人看着那个洋溢着浓郁生机的蛛茧，忽然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宋子宁才道：“她很大可能是你的后裔。现在我们应该拿这个小家伙怎么办？”
千夜愕然。
“血族制造后裔的方式，除了自然繁衍外，就是初拥，也即血脉吞噬。上位者给予下位者源血，从而把下位者原本的血脉压制、吸收、同化。你一直给蛛卵输入血气，可能起到了相类似的效果。不过血族的初拥只在同族之间进行，还有就是对半血和人族，倒没听说过转化其他黑暗种族的，但不见得就是不可能。”
千夜没有立刻回答。
蛛茧中的生机越来越浓郁，再一次响起强劲的心跳声，看来用不了多久，小蛛魔就要破茧而出。所以已经到了决断的时候。
千夜忽然叹了口气，苦笑着摊摊手。
宋子宁像是明白他的意思，把最后一根蛛丝从自己手臂上拿开，然后拍了拍千夜的肩膀，说：“放心吧，她是你的后裔，就会对你绝对服从，这是血族的种族法则。”
千夜喃喃道：“可是，养小孩……要不，你就继续当她的妈吧！”千夜提议，然后宋子宁脸上顿时泛起一片黑气。
就在此时，嗤的一声，蛛茧被撕开一个口子，然后小女孩从里面爬了出来。她这次全身都湿漉漉，还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软壳，随着她的挣扎和爬动，软壳逐渐脱落，最后留在原地，依稀还能够看出蛛躯的轮廓。
不过现在她就是个完全的人形小女孩了。
千夜和宋子宁对望一眼，全都看出对方的惊讶。这个小蛛魔刚出生就完成了第一次蜕变，而且拥有了真正的类人形态。这在蛛魔的族群中，怎么都是令人瞩目的天才了，当初强如勃拉姆斯那样实力的子爵，还都一直由于血统的原因无法彻底蜕掉蛛躯。
小女孩本能地向宋子宁爬去，在中途站起来开始摇摇晃晃地行走。但是她忽然停步，抬头望向千夜，小脸上露出迷茫，然后转着小脑袋，目光在千夜和宋子宁之间扫来扫去，犹豫不决。
宋子宁骤然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差点喜极而泣，立刻向千夜一指，说：“你妈妈在那边，快过去！”
“胡说！”
“她可是喝着你的奶长大的！”
“那是血气！”
“本质没区别，千夜，你过去！”
千夜瞬间后退一步，态度绝决：“决不！”
宋子宁冷笑：“还想跑！你干出来的好事，自己负责！给我过来吧！看我秘法！”说着，无数落叶在千夜身周出现，每片叶子上都有不小的牵引之力落在千夜身上，竟是要把他凭空提起送到小女孩身边去。
“哼！”千夜也不多话，身周原力呼啸而动，瞬间旋转若大海漩涡，把飘叶一扫而空。同时一手向宋子宁按去，整个漩涡之力几乎全压到他身上，把他推得踉跄向前，坐倒在小女孩面前。
千夜运起血脉潜伏，收敛了全部气息，身法如电，窜到宋子宁身后，一把抓起小女孩，塞进他怀里。
小女孩把小脸在宋子宁胸前蹭了蹭，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在失去对千夜血气感应的情况下，蜕变前的记忆终于占了上风。
她张开双臂扑入宋子宁怀中，又叫了一声，“妈妈！”然后打了个小小哈欠，沉沉睡去。
见危机过去，千夜这才长出一口气，收了原力。
宋子宁把小女孩从怀里拎出来一点，半空中剩余的飘叶一片一片落下，在她身体上形成一道一道濛濛青芒，片刻后才消散。
宋子宁沉吟了一会儿，将沉睡中的小女孩举到千夜面前，说：“你不觉得她和你很像？”
“哪有？！”
宋子宁循循善诱地道：“你不觉得有血脉同源的感应？”
“完全不觉得！”
见千夜拒不肯趟这趟浑水，宋子宁无奈地把自己刚才的检测结果说出来，“她有血脉潜伏的能力，如果不是特意做秘法检测，哪怕是普通战将用原力洞察也分辨不出种族。永夜有不少混血，所以只要她别用蛛网那种蛛魔的特殊技能，黑暗原力气息浓一点也问题不大。以后慢慢教导吧！”
千夜微微一怔，看着那张雪白的小脸心中泛起有点微妙的感觉。
“给她起个名字？”宋子宁坏笑了一下，补充道：“从血脉来说，她可不属于斯图卡家族了。”
千夜坚决不接这个话茬，想了想，说：“朱姬？”
“也好。”宋子宁看来是认命了，把小女孩抱进怀里，然后和千夜谈起待会如何对外掩过这个意外。
两人说得差不多后，千夜突然又想起来一事。在从安度亚空间拿伯爵蛛卵的时候，还看到旁边一个差点被他忘到脑后的盒子，本想一并取出来给宋子宁看的。
“这件东西你认得吗？”千夜拿出盒子，里面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棱形水晶。

第一百六十六章 归途
宋子宁一眼看过去，立刻就是一声惊呼：“虚空水晶！这么大？”
“虚空水晶？”千夜想起刚捡到这块东西的时候，它内部确实在不断生成虚空原力。
宋子宁拿过来看了看，目光在棱形水晶被填补过的缺口处停留了一下，道：“这里是什么？镶嵌？”
千夜简单地说了说自己在波图蛛魔子爵城堡找到小水晶片，以及在黑森林得到整块水晶的经历。
宋子宁点了点头，道：“我也不是很确定，最好叫南宫小鸟来看一下，她才是这方面的行家。”
宋子宁把房间略略收拾，抹去一些不能让外人看见的痕迹，然后叫进自己亲随和侍女，让他们去安顿沉睡的小女孩，并且请南宫小鸟过来。
虽然在宋子宁和千夜的对外说法中，朱姬是千夜游猎期间从一个覆灭的人族聚居地捡回来的孤儿。但看那些随从和侍女的眼光，宋子宁不由郁闷了，就算这个借口听起来挺拙劣，为什么就没人猜这是千夜干下的坏事？那种大家都懂，七少不用解释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千夜当然在一边捧腹不已。
片刻之后，南宫小鸟就匆匆赶来，看到久别未见的千夜脸上泛起红晕。没寒暄几句，她一眼瞧见桌上放着的东西，当即惊叫起来，“虚空水晶！还是极品！”
南宫小鸟一下就扑了上去，抓起那块外表黯淡无光的水晶，仔细看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千夜问。
“这就是目前能够找到的最上等的动力源啊！”南宫小鸟答道。
经过她一番详细解释，千夜才明白虚空水晶就相当于连通虚空的一处天然节点，在适当原力法阵的激发下，能够源源不断地供应虚空原力，永不衰竭。然而这种物质并非矿脉或者固定区域能够产生，只在一些极端情况下突兀出现，因此极为罕见，可遇而不可求。
虚空水晶在帝国最重要的用途，就是打造战舰的动力炉。小手指大小的一颗虚空水晶足以驱动一艘驱逐舰，而千夜得到的这颗虚空水晶大得不可思议，完全可以驱动帝国最高规格的“天火”级母舰。
至目前为止，帝国浮空舰队的超级战舰十分有限，只有区区十余艘。如此稀少，不是因为造不出，也不是因为用不起，而是没有足够虚空水晶，造不出动力炉。
有了这样大小的一颗虚空水晶，帝国就会多出一艘战舰。当日众多贵女随魏破天来到黑流城时，千夜曾见过帝国主力战列舰，仿佛城市的整个街区拔地而起，而那艘还不是天火级别。若是虚空水晶能够交易，那么整艘战舰其它部分加在一起，也没有一颗虚空水晶值钱。
不过南宫小鸟确认后，千夜在捡到宝物的喜悦之余，也感觉到了麻烦。这种东西可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很难处理，也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宋子宁和千夜对视一眼，明白彼此心中所想，宋子宁即道：“这颗东西我想办法处理吧。”
接下来是极为平静的日子，铁幕血战仍在继续，从鬼索和远征军总部定期发来的报告上，可以窥见战场的激烈和血腥。不过休养生息中的黑流城恍若一座避风港，人流如梭，秩序井然。
千夜对于去赵阀心中仍在犹豫不决，他并不是害怕危险，而是本能抗拒着当年的事情真相。宋子宁没再多劝他，而是热火朝天地做着战备，准备趁铁幕的大好时机，率领暗火扫荡黑暗国度，至少把黑流战区相邻区域踏平，巩固扩展千夜之前的西进成果。
朱姬则和所有同龄人类小女孩一样，开始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涯，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不过喜欢扑到宋子宁身上叫妈妈的习惯仍然存在着，让七少极度郁闷，而她面对千夜的时候，才会表现出一丝与寻常小孩的不同，仿佛恐惧又顺服。
这天下午，还是三、四点钟，头顶铅灰色天穹一成不变，城市里按照惯常的时间表，开始亮起点点灯光。
千夜走在黑流的街道上，看着这个现在属于他的城市。前方是一片横跨了两个街区的工地，粗大的蒸汽管道轰鸣着传输动力，推动比周围楼层还要高的巨大机械，无数工人在脚手架上工作着。
无论是城墙的修补，还是街区重建都已接近尾声，用不了多久，来自各个地方的人流会把这些或简单或豪华的建筑填满，于是黑流之战的创伤就会成为地方志上被翻过去的一页。
这就是永夜，贫瘠黯淡的土地，却拥有无比坚韧的生命力。
千夜站在一堆蜘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蒸汽管道上，眺望着点亮了大半个城市的灯火，又转过头，目光越过城墙投向无尽荒野。
他突然心中一动，低下头。一段街道上，摩肩擦踵的人群中，有个年轻男子驻足抬头，望了过来。
千夜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忽然感觉有些恍惚，隔了一个大陆的天玄春狩似乎就在昨天，又好像已经是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那人凌空浮起，一步一步走到千夜面前，浅色短发被风吹得不断扑打在俊美的脸上，他微笑道：“千夜，很久不见。”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赵二公子。”
与天玄春狩时相比，赵君弘的气质有很大变化，张扬的傲慢完全收敛在沉稳的眉眼下。他穿着一身普通武士服，背上的银翼幻想完全罩在连帽披风下，除了那挺拔优雅的身姿外，乍眼看去与来来往往的战士没有什么两样。
赵君弘也在上下打量千夜，含笑道：“我们约战的时间都已经过了，可是看来，我是越来越及不上你了。”
千夜绷紧的身体略略放松，露出一点浅浅笑容，“二公子如果有兴致，我可以奉陪。”
赵君弘黝黑深邃带点紫的双眼蓦然一亮，颇有跃跃欲试之意，随即遗憾地道：“原本铁幕血战正是大好时机，你我并肩战斗，也好较量一番。可惜雨樱正在西陆等你，她早就放了话过来，若你再不去，她就亲自来抓人了。”
“雨樱？她的伤好了？”
“还没有，若是好了，她哪还能老实待在家里？”赵君弘顿了顿，温和地道：“四弟如今总领赵阀血战的诸支战队，无法脱身，所以由我来陪你去西陆。”
千夜再次沉默。
“上面风不大吗？”一个声音在近边响起，与此同时还夹杂着咿咿呀呀的软糯童音。宋子宁站在下方街道上，含笑看着两人，朱姬如树袋熊般手足并用紧紧挂在他右臂上。
前往暗火基地的路上，千夜才知道，赵君弘是一个人来的，没带任何随从护卫。赵阀在血战战场上局势紧张，赵君弘掩饰身份孤身前来，就是不想节外生枝，惊动他人。
此外，赵雨樱原来不在西极城赵府，人已经到了西陆边缘一个赵阀的浮空艇转驳基地。千夜心里明白，赵雨樱是中断了疗伤过程，专门来接自己，若再拖延下去，她真可能会跑到永夜来，亲手把他抓到赵阀去。
有些事情，终究无法回避。
千夜回到暗火的住处后，就开始收拾行李，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东西需要带的。赵君弘此来本就要掩人耳目，于是一直留在了千夜的房间里，两人交谈得不多，实际上都在小心翼翼绕开一个话题。
千夜擦拭完双生花，忽然道：“赵四公子说，他手上有一块我母亲留下的水晶锁片。”
“君度这次回赵阀晋升战将的时候，把你的事情告诉父亲大人了。所以，你这次回去，父亲大人会在，要交给你的东西也在他那里。”
赵君弘口中的父亲，自然就是承恩公赵魏煌，也是千夜的父亲。
千夜又沉默了。
赵君弘轻轻道：“当年，我和大哥、三弟都已经入学，家里只有君度，所以他曾经和你格外亲近，或许你不记得了……那件事情的发生，他并没有亲眼目睹，但仍然对他冲击很大，这些年都心结不解。”
“然而那事内情十分复杂，我们努力多年始终无法得知始末。到如今，当初牵涉其中的人也大多已经不在了。具体如何，还是让父亲大人来说吧，不过也许他能够告诉你的也很有限。”
“为什么？”千夜终于开口。
“因为当初事情发生时，父亲大人还在万里之外和叛军作战。等他听到消息赶回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听到这里，千夜心中莫名的放松了些许，室内再次归于静默。片刻之后，千夜的声音终于响起：“如果可以，明天出发吧。”
行程预定在第二天清晨，暗火没有多少人知道千夜要远行，南宫小鸟是其中之一。她一路将千夜送到浮空艇门口，多少次欲言又止，直到浮空艇的门关上，也没能将想说的话说出口。
引擎轰鸣，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浮空艇腾空而起，飞向茫茫天际。南宫小鸟在原处站着，直到浮空艇完全消失，才慢慢转身离去。在她尚有稚气的脸上，不知何时爬上了许多忧伤。
千夜刚走，宋子宁就派人将南宫小鸟请到书房。
“坐吧。”这一次宋子宁和颜悦色，不再和以往那样冷漠。
“我站着就行了。”南宫小鸟却很冷淡，显然上次宋子宁劝她离开千夜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遗忘。

第一百六十七章 回家
宋子宁笑了笑，淡然道：“不必紧张，我已经不会再想把你从千夜身边弄走。不过既然现在南宫世家暂时退却，我觉得也应该和你好好谈谈了。那就是，为什么南宫远博对你这么感兴趣？”
南宫小鸟小脸胀得通红，怒道：“难道原因还不够清楚吗？我……我小时候的事你们早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我再说一遍？”
“不，那个不是原因。”宋子宁摇了摇头，继续说：“以南宫远博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身为家主，却为了你不惜同时得罪赵阀、远征军和红蝎，若只是为了得到你的身体，你觉得这可能吗？南宫远博如果真是这种人，那他也坐不到家主的位置。”
见南宫小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宋子宁身体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南宫小鸟，你究竟瞒了我们多少？”
“没，没有！”南宫小鸟开始慌乱，然后在宋子宁凌厉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把头越压越低，完全不敢抬起来。
宋子宁正色道：“我不想帮你，但不得不帮千夜。他已经为你招惹到了不少麻烦，而你现在瞒着我们的那些事，会给他带来更大危险。你不会认为，铁幕永远都会存在吧？一旦铁幕消失，千夜怎么办？”
南宫小鸟双手绞在一起，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犹豫不决。
“你告诉我原因，我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防范。否则的话等铁幕消失，就来不及了。我不希望到了那个时候，千夜还要面临南宫世家众多强者的追杀，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南宫小鸟的脸色渐渐苍白，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我……没有秘密。如果这里不愿意留我，我……我就回红蝎去好了。”
宋子宁叹了口气，说：“你想呆多久就可以呆多久。只是，好自为之吧。”
南宫小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离开。
宋子宁慢慢走到墙边，久久注视着墙上的战区图，然后伸出手，一点点划过去，突破人族疆域的边界，深入黑暗国度，最后超出了永夜大陆的边缘。而越过无尽虚空，是另外的大陆，另外的国度，直到中立之地。
千夜不是第一次坐浮空艇了，但每次看到大地在脚下掠过，依旧震憾。
老旧的浮空艇发出震耳轰鸣声，整个机舱都在震动着，仿佛随时都可能散架，完全谈不上舒适可言。舱室用得久了，总有种古怪味道，那是体味、烟草、酒精以及说不出的臭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浮空艇侧后方，不断冒着滚滚黑烟，拖出长长尾迹。偶尔有强风从后方吹来，黑石燃烧产生的浓烟就会回灌舱内，呛人的味道要很久才会消散。
这次行程避开了公共航线，也没使用赵阀的艇舰，而是像千夜上次去西陆一样，选择了走私通道。舱室不大，但千夜和赵君弘占掉了两个浮空艇上最好的房间。这艘浮空艇还载了几十个人，他们的最终站都是其它大陆。
千夜把自己扔在床铺上，想要休息会，可是脑袋里无数念头此起彼伏，烦乱不安，怎么都静不下心来。他索性张开眼睛，盯着锈迹斑斑的天花板，动也不动。
浮空艇越过山海大地，最终降落在一个规模大了数十倍的起降场上。放眼望去，天空中足有十余艘浮空艇，或是赶来，或是远去。其中不乏军方战舰和大型运兵船。一艘运兵飞艇刚刚降落，舱门大开，成队的战士正从机舱内走下。
仅从这座起降场上，就可以看出帝国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动。
赵君弘带着千夜找到了一艘没有任何标志，却一看就是高级货的跨大陆小型飞艇。它早就整装待发，他们一上去飞艇就腾空而起，随着一面面原力帆张开，速度逐渐加快，跃入大陆间的虚空，向着西陆飞去。
一日之后，浮空艇就降落在西陆边缘的一块飞地上，准备在这里简单补给能源，再行起飞。而赵君弘将在这里直接折返永夜战场。
艇身微微一震刚触到地面，就听见舱门被急促拉开的声音，赵雨樱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样！小五，是不是很想老娘啊？”一见面，就是典型赵雨樱式的问候，还有一个猛烈的拥抱。
“这个……”在这种问候前，千夜总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好在赵雨樱也不需要他回应，转向一边的赵君弘，用力拍下去，道：“二哥，几天不见你好像又突破了啊？”
赵君弘却是早有准备，一步侧移，人已到了舱门边，笑道：“我的武力不过了了，再怎么突破也比不上雨樱你。”
不料赵雨樱听了，却双眼瞪圆，怒道：“赵君弘！你别拐弯抹角来揭老娘的短！我不就是桌面推演的时候输了你几场吗，那也是老娘自己不小心好不好？”
赵君弘微笑道：“侥幸而已。若是实战，你当能突入中军，那时说不定还会有变数。”
赵雨樱顿时得意洋洋，道：“你知道就好！”象是根本没有听出来赵君弘话中有话。既然都知道了她要突入中军，那以赵君弘用兵之稳，岂会没有布置？
赵君弘也不和她争辩，向千夜点点头说：“有雨樱陪你，我也就放心了。这就别过，我去永夜了。”
“赵二公子……”千夜顿了顿，道：“保重。”
赵君弘微微一笑，“铁幕之下，不过游戏。等你晋升战将后，你我兄弟总会在铁幕之外再见。”
千夜目送赵君弘离去，心中一时百味混杂。在有限的几次交谈中，赵君弘并没怎么提起赵阀铁幕血战的情况，还明确表示，虽然千夜曾以赵雨樱的名义打下了大笔军功，可是无论他还是赵君度，都没有让千夜正式加入赵阀战队的意思。
两天后的正午时分，千夜和赵雨樱已站到了西极城赵府大门口。
宛若一座小城的赵府，大门和城门没什么两样，城楼高五十米，阔数百米，红漆铜钉城门上方书着“燕云赵氏”四个大字，每字都有数米见方，铁钩银划，气象万千。
千夜和赵雨樱在府门处下了车，换乘只能在府内通行的专用车辆。
一上车，赵雨樱就大大咧咧地挥手说：“派人去给承恩公送个信！不过下午是堂叔处理军务的时间，未必有空，你就先住到我那里去吧。”
于是，不等千夜说话，车辆就发动了，在广场上转过半圈，向东边的幽国公府方向驶去。千夜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出半点反对声音。
而原本在换车点还立着两名随从就彻底被众人忽略，赵雨樱连眼角都没扫他们一下，千夜当然也不知道，那两人是隶属承恩公府的部下。
接连穿过两个街口后，从旁边走出一群有说有笑的年轻子弟，看衣饰服色，应该都是嫡系。
被众人簇拥着的一个年轻人抬头看到了车上的赵雨樱，顿时精神振奋，急忙走过来，高声叫道：“雨樱！你回府了？”
赵雨樱看来和这年轻人关系还不错，加上现在心情正好，就吩咐停车，推门下了车。
那年轻人急行几步，就到了赵雨樱面前，身法不俗。他秉承了赵阀血脉一向的特点，生得高大英俊，满脸阳光，而且笑容真心欢畅。
“雨樱，你伤还没好，怎么就跑出去了？我一个好朋友带来了一份沸龙散，对治疗原力损伤有特效。我还想怎么交到你手里呢，结果你就回来了。一会我就让人送过去！”
赵雨樱笑道：“我伤要是好得快，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怎么，上次打得你还不够惨，这么着急就又想被我收拾一顿了？”
那年轻人立时有些尴尬，随即哈哈一笑，说：“打不过你和君度，难道就不打了吗？被揍一顿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若是排兵布阵，你也未必能够赢我。”
他目光转向千夜，原本随意的目光在见到千夜俊美过人的容貌时，微微吃了一惊，随即含笑问道：“雨樱，这位是你朋友吗？”
此人言谈得体，气度不凡，千夜对他印象也还算不错，但是这一问却隐隐感觉出一丝警惕的意味。
赵雨樱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直接把手往千夜肩上一搭，“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三个字，赵雨樱说得格外郑重。
那年轻人笑容有刹那不自然，但仍保持风度，微笑道：“雨樱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欢迎来赵阀。你们这是？”
“千夜他刚到，还没收拾地方，先住在我那里。”此话一出，周围众人顿时都脸色有异。赵雨樱就象完全没看见似的，对那年轻人挥了挥手，说：“我们先走了。等我伤好，再去演兵场较量一场！”
“那是当然。”那年轻人含笑目送他们离开，等车辆消失在转角处后，他的脸色才阴沉下来。
旁边一人沉思，忽然说：“修竹公子，可从来没见雨樱小姐带人回自己府上住啊！”
赵修竹眼神数变，最后道：“去查查他是谁。另外，无须做什么，把消息传给赵风雷即可。就算要争一争，也等本公子晋阶之后再说。”
“公子高明。”
赵修竹哼了一声，又向幽国公府的方向重重投去一瞥，方才和众人离去。
赵府虽大，消息却也传播得极快。
幽国公正在书房看书，一名随侍多年的亲随就敲门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幽国公面色当即有异，亦喜亦忧，沉吟许久，方说：“雨樱和千夜……若千夜真是当年那孩子，倒也无妨。”
“老爷，那现在该怎么办？府里上下，总少不了嚼舌头的贱奴。”
幽国公呵呵一笑，道：“无妨，就让他们说去。反正最头疼的不是我们，而是承恩公吧！”
燕国公府内，赵风雷几乎是跳了起来，吼道：“你说什么？雨樱带了个男人去她的府上住？”
那随从战战兢兢地道：“是，是的。小人亲眼所见。”
啪的一声，赵风雷一个耳光抽了上去，怒道：“你亲眼所见，就任他们那样回去了？！”
随从只得连连道：“小人无能，知罪！知罪！”
可实际上多年来赵雨樱凶名传遍阖府上下，别说他一个小小随从不敢说三道四，就是赵风雷本人在场，多半也不敢说什么。赵雨樱可从没有不敢动手的说法。
赵府另外一角，有座清幽独院。院中有一汪碧水，山石花木掩映中，座落着一栋精致小楼。池水中，不断有缕缕清气浮上，到得院墙处就不再向外散溢。只要在这里呆上片刻，即会感觉神清气爽。这是因为园下修着一座庞大的原力法阵，不断转换出精纯黎明原力，供应院内消耗。
院门处有间小小门房，一名年迈老婆婆坐在里面，正打着盹。这座曦园在整个赵府中都是有名的好去处，但也是禁地之一，不仅外人不能随意乱走，就连本家子弟都需事先提交名帖，获得许可后方能进入。
小楼二楼处，赵若曦凭窗独坐，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旁边一名侍女道：“小姐近日精神好了许多呢！”
“是吗？”赵若曦浅浅一笑，只是略带淡淡的苦涩味道。她幽幽一叹，自嘲道：“今天只是不那么困倦而已，就叫精神好了。像我这样的人，也不多吧？”
侍女忙道：“小姐说的什么话！那些俗人还不都是天生的劳碌命，哪能和您相比？您可是注定要写入史册的大人物呢！”
赵若曦叹口气，说：“我啊，宁可和那些普通人一样，能够随心肆意地到处走走看看。”
沉默片刻，赵若曦忽然问：“你老实告诉我，最近的药量是不是又增加了？”
侍女立刻显得有些慌张，最后实在无法，方咬着下唇，轻声道：“只是增加了两成而已。”
“果然。”赵若曦自嘲地一笑，伸手拿过桌上镜子，一边看着倒映出的自己，一边说：“最近府里有什么新鲜事，你跟我说说。”
那侍女觉得这是个转移她注意力的好机会，急忙笑道：“还真有一件趣事呢！幽国公那边的雨樱小姐刚刚回来，据说还带了个男人，而且直接安排进自己的住所。我们都说啊，这下子幽燕两府可就要热闹了！有好多位公子都想要和雨樱小姐结亲呢！”
赵若曦果然有了些兴趣，“雨樱姐从来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男人啊，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据说生得非常好，简直和君度少爷都有一比。啊，对了，好多姐妹们都说，单论容貌就是在那些血族或魔裔面前，也不落下风！他名字也很有味道，叫千夜，就是不知道姓什么……”
啪的一声，赵若曦手中镜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一百六十八章 往事（上）
“你刚才说，那个人的名字叫千夜？”赵若曦的声音中有了一丝颤抖。
“是的。小姐，你怎么了？”侍女明显惊得不轻。
赵若曦一把抓住她，盯着问：“雨樱带来的那个人现在住在她府里？”
侍女本能感觉有些不妙，颤声道：“是，是的。”
赵若曦慢慢松了手，脸上渐渐泛起冰霜，忽然转身出了房间。
“小姐，小姐！你去哪里！”侍女急忙追了出去。一出房门，就见赵若曦如在水上飘行，并未下楼，而是向三楼飘去。这一下侍女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拼命追了过去。
这一刹那，侍女速度已经快逾奔马，显然实力不凡。然而她纵是拼尽全力，也无法拉近和赵若曦之间的距离，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三楼走廊。
一登三楼，赵若曦忽然停步，那个原本在门房里睡觉的老婆婆不知怎地出现在她面前，拦住了去路。
“石婆婆，你为何拦我？”
石婆婆缓道：“现在是小姐的午休时间，小姐为何还不休息？”
“我睡不着，准备出去走走。”
石婆婆慈祥一笑，说：“出去散散心也好。不过在府内散心，就不用带上曼殊沙华了吧？”
赵若曦神色不变，“它和我如同一体，不在手边，总会觉得不安心。”
“是吗？”石婆婆笑容中有种洞悉世情的了然，不过她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小姐，你还是服药吧，然后小睡一会，养足了精神再去散心不是更好吗？等您下午休息好了，老身肯定不会拦阻。”
赵若曦深吸口气，胸脯急剧起伏一下，如冰霜般的脸渐渐融化少许，说：“也好，我就先去睡会，然后去散散心。”
石婆婆赞许地点点头，道：“小姐，您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千万不能动气啊！”
赵若曦忽然把背在身后的手移到胸前，手中竟赫然握着曼殊沙华！石婆婆登时大惊，呼吸都为之停滞，她猛然回头，可是身后房门明明关得好好的，枪怎会突然到了赵若曦手里？
这把当世名枪在赵若曦手中灵动地转了一圈，竟凭空消失。这次石婆婆不用看，也知道曼殊沙华又回到了身后房间里的枪架上。
赵若曦脸上浮起浅浅笑容，说：“石婆婆，曼殊沙华和我已是一体，我想要拿它，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以，没有人能够拦我。”
石婆婆脸色变幻数次，随即松了口气，说：“小姐能够这样想就好，不然老身就真的为难了。”
赵若曦转身下楼，回到自己房间。见她下楼，石婆婆才松了口气，猛然间出了一身冷汗。
回房之后，桌上已经多了一个药碗，里面是深色药汤，还冒着腾腾热气。赵若曦端起桌上药碗，不顾滚烫，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将药碗放下。
“我……只是不想你为难而已。”赵若曦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床顶。
夜幕逐渐低垂。
整个下午都十分平静，千夜在赵雨樱小院里的东厢房静坐，实际上有多少效果，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晚饭也摆在赵雨樱的小院里，她叫了满桌酒菜，千夜却只动了几筷，就没了胃口。承恩公赵魏煌已经派人过来传话，晚饭后就接千夜过去。
千夜食不下咽，赵雨樱却是胃口极好，一个人把能够撑倒数个大汉的饭菜打扫干净。好不容易到了预定时间，来接千夜的车停在院子门口。千夜随着赵魏煌的亲随登车，开过数个街口，来到了承恩公府。
千夜跟着那亲随穿堂过室，面前是一间宏伟殿堂。这座建筑有点像祭祀场所，又仿佛演武之地，场地极为宽敞空旷，几乎看不到什么家具，数个磨盘大小的灯架从高高屋顶垂下，上面用来照明的居然是臂粗的牛油蜡烛，拉出满室光陆离奇的影子。
一个挺拔如山的男人背对着门站在大堂正中，借着熊熊烛火，擦拭一把七尺长剑。此剑剑锋上竟有一抹滟滟红光，色殷如血。
亲随将千夜送入堂内，就悄悄退了出去，关上大门。
那个男人缓缓转身，面容竟是十分清隽，和满身霸气颇不相称。然而若仔细看，却可见那一双眉斜飞如剑，锐利之极。他向千夜望了一眼，千夜竟觉得脸上一痛，如同被剑气刺到。
那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有如钟鸣鼎音：“想我赵魏煌今年四十有九，位至帝国承恩公，统领赵阀，麾下狼烟军团猛士十万，战将过百。如此功业，岂是靠着高邑裙带能够得来？”
“世人多道我有勇无谋，能冲阵而不能用兵。可是庸碌之辈，又岂知我胸中之志，心内大道？我赵魏煌之大道，尽在手中七尺青锋，只求一剑即出，有开山之力。既然一剑可当百万兵，又何需用谋？”
赵魏煌忽将手中长剑掷向千夜，千夜下意识伸手接住，这才发现此剑之长，竟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握剑在手时，一团森森寒意浸体，如身处数九寒冬。此剑之锋锐，实是当世罕见。
赵魏煌突然舌绽春雷，喝道：“若你我修为相当，你能斩我否？”
千夜一震，全身原力竟与这声断喝起了共鸣，瞬间大海漩涡已成，不假思索，即沉声道：“为何不能？”
赵魏煌看着千夜，目光锋锐如剑。如是过了一会，忽然仰天大笑，道：“这才是我赵魏煌的儿子！好，好！”
千夜低头看剑，伸指在窄锋上拭过，那抹殷红竟然起了涟漪，极是神异。千夜轻轻一掷，长剑剑锋悄无声息地大半没入青石地面，如切豆腐。
他可以想象，当这把长剑出现在战场上时，该是何等杀器。
千夜再次抬起头，直视赵魏煌双眼，说：“但我并不觉得你是我父亲。”
赵魏煌目光中猛然有了杀气，铺天盖地向千夜压下。千夜凝立不动，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闪烁，一分不让地与赵魏煌对视。
忽然间赵魏煌杀气尽敛，目光转为柔和，重重叹一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会介怀当年之事。”
千夜默然片刻，道：“事实上，我并不介怀，也不记恨，因为我对当年之事毫无记忆。而我所有承受的，所有经历的，包括现在能够站在这里，对我来说，才是有意义的。”
赵魏煌目光陡然一凝，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痛苦的神色。不错，当年之事对千夜来说只是劫难的开端，而非结束。赵魏煌并不知道千夜这些年遇见过什么，但想也知道，从遗弃之地崛起是何等艰难，而赵君度放在他面前的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足以窥见这个孩子颠沛流离的生活。
千夜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实际上已经在父子两人之间先划下一道鸿沟。
“我只想知道，我的母亲是谁，现在在哪里？”
赵魏煌一怔，随即脸上泛起苦涩，说：“我也不知道。”
千夜目光骤然凌厉：“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赵魏煌喟然长叹，慢慢陷入往事的回忆，而在过去的十多年里，哪怕独处之时他也不敢沉溺追想。
那时赵魏煌方当年少，已尽显卓绝天赋，在门阀世家中有了不小名气。他还有一个更具天纵之姿的父亲，乃是幽国公幼弟，积功受封宣元公，可见其能。
宣元公的爵位虽不能传给子女，然以他的惊才绝艳，通天之能，光芒并不亚于赵阀主支的幽燕两公。而赵魏煌也相貌堂堂，前程似锦，最终得以赐婚高邑公主。
帝室大婚礼仪繁琐，婚期还有一年之际，赵魏煌不甘寂寞，四处游历，寻幽觅胜，遍访强者。这也是帝国门阀世家子弟常有的作法，以磨砺性情，增长见识。
就在这次旅途中，赵魏煌偶然间遇见了一个女人。那是一个年轻且平凡的女人，似乎除了温婉宁静的气质外，就没有什么出众之处。和世家中那些艳丽过人，容姿璀璨的贵女们比起来，她真的是再平凡不过。
一个只有三级原力的女人，论实力也和初晋战将的赵魏煌天差地别。
赵魏煌后来甚至已经很难回想起两人第一次为何结伴而行，似乎在一处险地，荒无人烟，仅一条道路，而他们目的地是同一个方向，仅此而已。
一路上她屡屡遇险，都是赵魏煌把她救下，还因此受了不轻的伤。不过赵魏煌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没有丝毫不耐烦，甚至在风平浪静的时候还希望这段日子能够长一些。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都似乎神游在另一个世界，宁定地看着现实中的一切，哪怕地裂山崩，也不能让她露出丝毫畏惧和退缩。她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身外发生的一切都和自己全无关系。
但是当赵魏煌身负重伤，却把她推到天堑另一头，反身斩断那座天然石桥，把追袭而来的凶兽统统堵在险地里的一刻，她眼瞳深处终于有了一缕波动。
两人终于从险地中脱身后，一切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对于年少倜傥的赵魏煌来说，抱一个女人根本不算什么事。一个没有身份的女人而已，他在十八岁前，无论开蒙还是呼朋唤友逢场作戏，过手女人已有数十。
然而就象最初的那个拥抱一样自然，赵魏煌居然放下了历练，跟她在一处安静、美丽却又偏僻的小镇定居下来。他没有拿出装满金币的背包，也没有显露战将修为，两个人以自己的双手谋生。
赵魏煌在小镇上找了一份护卫的工作，偶尔跟着卫队护送来往周边小镇的货物赚点外快，她则在家亲手作饭，打扫房间。两个人住在一所再普通不过的小房子里，过着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直到现在，赵魏煌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被她那神秘而空灵的气质所吸引，或许是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日子，令他感到发自内心的舒适和平静。又或许，是他也不知道的原因。
就这样，宁静和温馨的日子过了半年，就如一个温暖的梦。但是赵魏煌却开始变得焦燥不安，他知道梦就要醒了。再过不久，就是与高邑公主正式成婚的日子，他必须要回去了。
有那么一刻，赵魏煌甚至想过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了。可是，他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世家子弟在外历练，失去音讯是常有的事。赵阀自有秘法，能够判断他的生死，知道他的方位。
就在赵魏煌越来越不知所措之际，在某个黄昏，当他交卸卫兵任务，返回家中时，等待他的依旧是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但是女人已经走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往事（中）
家中一切东西都原封不动，只有她不在。惟一和她一起消失的是一块水晶，那并非什么高级货，而是到了小镇住下后，赵魏煌用自己第一个月薪饷，从一个路过的商队手中买来送她的礼物，也是惟一一件礼物。
赵魏煌似乎并不惊讶，就象她依然在家一样，打了招呼，坐下吃饭，还和她讲了讲今天镇上发生的有趣事。她常坐的椅子是空的，而赵魏煌就那样对着一张空椅子在说话。
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队赵阀战士涌了进来。为首一名老者，正是宣元公得力臂助，也是从小看着赵魏煌长大的人。他们看到赵魏煌，都是猛然松了口气。大婚日期逼近，宣元公终于下定决心动用秘法，果然找到了赵魏煌。
“吴伯，你们先出去吧，我吃完饭就跟你们回去。”赵魏煌平静地说，语气却不容违抗。这个日后登上赵阀阀主宝座的男人，此刻第一次显露出真正上位者的威严。
赵魏煌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离开了家，也离开了这座小镇。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赵魏煌顺利和高邑公主成婚，正式在阀内独领一府，同时拿到了狼烟军团编制。在外连战连捷，西北狼烟声名日隆，在内连得四子，个个天赋优秀，尤其是四子赵君度，满月时天赋测试异象横生，煌煌然如日中天，竟是罕见的超等。
作为一名高门大阀的子弟，赵魏煌似乎拥有了一切，权力、功勋、子嗣，以及光明坦途的未来。
直到那一年，燕云赵氏与黑暗国度再次进入全面战争，赵魏煌带队驰援幽潼关，在中途与黑暗种族打了一场遭遇战，险胜。不幸成为战场的是一座人族小镇，战斗结束后，全镇几乎化作废墟。
赵魏煌就是在一地残垣断壁中再次看到了她。
当她抬起头，淡漠的双瞳里倒映出一身戎装的高大身影，中间分离了近十年时光仿佛完全不存在。
除了她已经拥有八级原力外，似乎什么都不曾改变过，同样的气息，同样的欢愉，同样的沉溺。
然而第二天当赵魏煌醒来，她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好像这一夜只是一个梦。
前方战事吃紧，赵魏煌只能留下亲随寻访，自己带队继续赶赴战场。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她并非小镇居民，或许就是一个偶尔经过的旅人。天地之大，即使以赵阀的权势也无法寻到那个自称夜姬的女子。
当赵魏煌以为这段邂逅将再次沉没记忆深处的时候，忽然有人抱着一名婴儿来到赵阀，指名要见赵魏煌。
那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平民老妇，交给赵魏煌的除了那名婴儿外，还有一块水晶锁片。帝国饰品流行金银玉石，水晶不多见。这块水晶材质十分普通，对于赵阀这样的世族来说，做个摆件也略嫌差，然而赵魏煌拿到手后却立刻认出，这正是他当初用赚来的第一份薪饷买下的那块水晶。
锁片的雕工也同样拙劣，惟一令人惊异的是上面那图案，居然是两枚上古符文。上古符文的产生据说还在黑暗之民诞生之前，与大道本源相关，艰深之极，即使黑暗种族的强者也掌握不了几枚。但是看到这两个符文之际，赵魏煌自然而然就明白了含义。
那是：千夜。
据老妇说，她受一个重病女子临终所托而来，把这个孩子交还他的父亲。至此赵魏煌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等他跟老妇前往那个女子度过最后时光的小镇，却甚至无法从埋葬外来人的乱坟中找到她的尸骨。
事后，那老妇的身份被反反复复筛过无数遍，可她就是赵阀领地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整个家族数代生于斯长于斯，一时恻隐之心，替那个死去女子完成临终所托，实在找不出半分疑点。
赵魏煌最后也只能罢手，接受这个事实。
然而当时的赵魏煌年轻气盛，率性而为，没想过遮掩，动作太大，消息传入正怀着身孕的高邑公主耳中，公主大病一场，动了胎气，早产生下赵若曦。
说到这里，赵魏煌叹了口气，似乎骤然间老了十岁，许久方道：“当年之事，实是造化弄人。”
千夜面上神色平静，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从饮马殷氏到高陵宋氏，他至今也看到过不少世族内部的纷乱，实是对所谓高门大阀没有丝毫好感，但现在从眼前这个男人口中居然听到了这样一段往事，意外之余，那股因旧伤而一直存在的愤懑和不平，正在慢慢消退。
赵魏煌注视着在自己面前，站立得如同渊渟岳峙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所谓帝室血脉，并不只是身份高贵，同样意味着强悍能力和巨大潜力。高邑公主未嫁前在帝室中地位颇高，就是因为帝血之纯，先帝已过世二十年，而她至今仍可调动部分帝室资源，在宗室中也还有一些影响力，可见当年之盛。
千夜的出现使得高邑公主面上无光，如果仅是如此倒也罢了，哪家高门子弟没有年轻糊涂的时候。可是赵魏煌当年不加掩饰的行动，明明白白地显示了他对那不知名女人的情意。
这一举动，等于在高邑公主脸上狠狠抽了个耳光，撕裂了维持近十年的夫妻和美假象。然而接下来给千夜做的血脉和天赋检测，等若正面打了高邑公主一记耳光之后，反手又来一记，还抽得更重。
未满周岁的千夜不但确实是赵家血脉，体内竟然天生原晶！
原晶所具能力是生生不息，只要有它在，本体生机就会源源不绝，受到再重的损伤，都会慢慢恢复如初，对修炼和战斗来说是最佳辅助。这虽然不是强大的攻击能力，可原晶出现就意味着直达神将的大道。如此天赋，可与赵君度并肩。
得知千夜天赋之后，当时赵阀诸老全都沉默，不再就此子归宗说话。还好赵魏煌总算保留了几分清醒，立刻下了封口令，封锁消息，不使外传。此事最终也只有赵阀最上层寥寥数人知晓。
而高邑公主那边忙于照顾初生的赵若曦，对此事恍若未闻，给千夜按照赵阀庶子拨了分例后，就不管不问。一切似是风平浪静。
一团和气的赵府，终于在两年后发生大变。
事情来得很突然。时近新年，西陆叛军纷乱再起，赵魏煌重返前线，坐镇大局。高邑公主则按惯例带子女前往帝都参加新年家宴，而赵若曦因为之前年幼体弱一直不曾离开过西陆，这还是第一次入宫。
就在这次新年帝室家宴上，发生了一件震动帝国的大事，沉寂多年的名枪曼殊沙华认主。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一代曼殊沙华的主人，赵阀，赵若曦。
但人们所不知道的是，名枪认主后，赵若曦当夜就病危，帝室数位老供奉付出巨大代价才把她的情况稳住。原来赵若曦先天体弱，本就寿数不长，与曼殊沙华命魂相连后，无法容纳如此强大的力量。
赵魏煌再次停住话头。
千夜却长长出了一口气，已明白大半，“原力掠夺，原来是这样。这么说，那块原晶，如今是在五小姐身上？”
赵魏煌沉重地点了点头。
千夜并没有愤懑或是阴郁，一直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色反而慢慢冰霜化开，道：“这个结局，也算不错。”
“你……”见千夜如此，赵魏煌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千夜淡淡道：“我毕竟是庶出，也没得选择吧。”
在世家大族中，庶子的地位可能比强大的旁支都不如，而他的存在对高邑公主就是心上的一根尖刺。何况以当时情况，只要能够救下赵若曦，什么代价不能付，别说高邑公主和帝室，就算赵阀的诸老恐怕也是同样选择。
只是，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千夜问：“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怎么会出现在永夜大陆的垃圾场。
赵魏煌却无法给他答案。当年曼殊沙华认主，赵若曦病危的消息传到，赵魏煌隐隐感觉不妙，星夜从前线赶回，但是木已成舟，千夜前一天已被剖出原晶。赵魏煌和高邑公主当即大吵一场。
谁知道就在赵魏煌赶去高邑公主别院的那个晚上，千夜居住的小院发生了血案，众多不明身份的高手入侵，护卫死伤惨重。当赵阀其他人赶到时，入侵者不但全部战死还自毁尸体。
据幸存的护卫说，那些入侵者目标是杀死千夜，当他们就要抵挡不住的时候，一名身着赵阀护卫服饰的强者闯入，斩杀大半入侵者，却把千夜抱走了。
而当时外敌入侵，半个赵阀都被惊动，外围防线启动。那人竟然连闯数道布防，打伤十余名赵阀高手，就连两名十二级战将齐上，也没拖住多少时间，那人最后当场重伤，但仍成功突出重围。
事后经查证，带走千夜那人确是赵阀部属，他是一名外姓高手，加入赵阀已有数年，在当时的年轻一代中战力名列前茅，可这人平时与赵魏煌一系没有半点关系，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迷惑不解。赵阀接着封锁各地港口，大索周边城市，那人却就此不知所踪，再无消息。
千夜听到这里，不由愕然。这比高邑公主要对他斩草除根的答案还让他意外。
赵魏煌心中叹息，除了照顾千夜的仆侍和护卫外，赵君度是最后见过千夜的人。

第一百七十章 往事（下）
赵君度那年不过五岁，意外被他看到幼弟重伤，父母争执，小小的人儿尚未理清头绪，一觉醒来，幼弟却再也消失不见。当时赵阀下了封口令，此事迅速沉寂，平静，仿佛那名赵阀庶子从来不曾存在过。谁知道，就此在赵君度心里种下执念。一饮一啄，皆是因果。
赵魏煌想到赵君度临走前与自己一夜长谈，又是轻叹一声。
而再看向赵魏煌时，千夜则是心中复杂，种种情绪纠缠交织，实不知该如何形容。当年往事仍有疑云重重，但于他来说，却都是细枝末节，已经不想知道了。
“母亲留下的那个锁片，不知现在何处？能不能给我？”千夜问道，这也是他回赵阀的目的之一。
赵魏煌沉吟片刻，方从怀里拿出一块水晶锁片。
接过锁片时，千夜手都有些颤抖。这片水晶材质普通，雕工粗糙，上面图案也与常见的不同，但是他接到手中，忽地自然而然明白了其中意义，那两个上古符文确实是他的名字。
千夜珍而重之地把水晶锁片贴身收好，这或许是他与从未见过的母亲惟一的联系了。
当年之事已经说完，两个男人之间忽然没有话好说。赵魏煌目光渐渐凌厉，又恢复久掌生死的上位者姿态。他向千夜上下扫了一眼，忽然将手中长剑扔了过来。
千夜下意识接住。
“此剑名为杀伐，随我征战十八年，斩敌无数。敌血饮得多了，剑锋上就渐渐有了血光。何时剑锋尽是血光，就是大成，可称神兵。我看你也算有点出息，这把剑就给你用吧！”
千夜吃了一惊。如杀伐这等兵器，居然可以逐渐成长，必然极为罕见。此剑跟随赵魏煌十八年，也就相当于温养了十八年。西北大将赵魏煌是何等人物，狼烟军团自有建制以来就战事不断，十八年下来，此剑剑锋上血光滟滟，杀意转而内敛，竟有几分温润之意，距离大成应不遥远。
这等神兵，价值连城，根本不是用钱能够买得到的。赵魏煌却如寻常原力剑般，随手扔给了千夜。
千夜伸指在剑锋上一弹，长剑发出连绵不绝的吟声，剑锋处泛起蒙蒙血雾。他的基础剑术经黑之书淬炼，用剑也堪称大家，自是对这把七尺长剑赞叹不已。
不过他还是将杀伐递向赵魏煌，说：“这剑和我现在武道有些不合。我手上已经有了重剑东岳，那把剑虽然不如杀伐，但更适合我一些。”
赵魏煌听了却是一怔，问道：“东岳？难道是宋阀那把东岳？”
千夜没想到赵魏煌竟然知道东岳，这可是奇事。赵魏煌何等身份，别说东岳只是当初宋阀放在外面武库里供普通子弟选择的武器，就算是七级八级的高阶兵器，也不应该入他眼中。比如杀伐，按帝国分类，现在大约是八级，大成之后可到九级，比之十大名枪只低一线。
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瞒的，千夜于是就将得来东岳的经过说了一遍。
赵魏煌听罢，双眼一亮，道：“你刚才说是鲁老？那就应该没错了，把东岳拿来看看。”他叫了亲随进来，按千夜所说，去赵雨樱处将东岳取来。
等随从退了出去，赵魏煌伸手虚招，长剑杀伐一声鸣叫，自行跃入他手中，随即闪电一剑，向千夜遥遥斩下！
剑意陡然笼罩大半个殿堂，千夜根本不及闪避，就感觉一缕炽烈之气自眉心处一路向下，掠过全身。他胸前衣服忽然裂开，内里由缠丝精金精制的胸甲竟然也被一剖为二，然而身上肌肤却无分毫伤损，可见赵魏煌这一剑论威力，论精准，均已登峰造极。
上衣裂开，显露出的是完美身体，肌肤隐隐透出莹润光芒，细腻无比，只是肤色显得有些过于苍白。没有看到伤疤，赵魏煌微显意外，双眉一扬，缓缓将手中长剑放下。
“君度说你暗伤未复，看来你另有机遇，不但旧伤尽复，体质还提升到了这种程度，实是难得。”赵魏煌眼中掠过一丝喜悦之色，道：“我本担心兵伐决对你身体损伤太大，即使转修了赵阀秘法，也无法压制气漩之力，现在看来应该没有问题。”
千夜却是猝不及防差点出了一身冷汗，还好他自凝聚血核后就极为注意隐匿之法，现在不但血脉潜伏完全启动，体内燃金之血全部沉到血脉深处，黑之书和原初之翼还形成了一金一黑两重光罩，把血核重重包裹，隔绝意识探测。
赵魏煌有神将之力，但施展的只是普通原力洞察，侥幸逃过他的眼睛。
千夜立刻道：“我无需转换功法。”
赵魏煌皱眉，“兵伐决并非不能晋升战将，但太过狂暴，仅聚出一漩后，撕裂之力就超过了十三、四级战将的承受程度。你现在虽然体质上佳，可为了今后的发展，最好不要冒险。”
千夜硬着头皮道：“我已改修了宋阀秘法……”说着，手上凝聚起一团小小原力，宛然一大颗水滴。
赵魏煌一眼看出，那原力已是化气为液，进无可进。他愣了一愣，方道：“宋阀秘法？难道是高陵宋氏的七子，宋子宁给你的？”
千夜点了点头。
赵魏煌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赵宋两阀秘法单论境界大致相当，赵阀秘法即便胜出，也是有限。而秘法首要是契合修炼者，千夜既能把原力凝练到这种程度，说明那门功法十分适合他，那此刻就不必改修了。
这时先前去取东岳的随从敲门进来，把重剑送上。
赵魏煌提了东岳在手，仅仅试了试重量，就暗自点头。他仔细检视剑锋，甚至用杀伐在东岳上斩了一记。杀伐何等锋锐，赵魏煌控力一斩，居然只在东岳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迹。若在战阵中，可以说东岳至少有与杀伐短暂相抗之力。
“这就是了，这把东岳确实是出自鲁老之手，可说是他封山之作。你能拿到这把剑，也是运气。”
听见赵魏煌对此剑评价如此之高，千夜倒是十分意外。在他看来，这把东岳除了材质特殊，够硬够重，极难损毁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宋子宁也拿去把玩过数次，得出同样观点。
只是千夜用得久了，已经十分顺手，况且黑之书淬炼出寂灭斩，也是以东岳为基准。千夜此刻身体强悍，又生成燃金之血，再拿其它武器都会觉得太轻。
“这把东岳除了硬点重点，还有什么好处？”千夜忍不住问道。
赵魏煌伸指在东岳剑锋上一弹，道：“此剑说是鲁老封山之作，也不全对。准确点说，这把剑还未完成，只做了一半，是把半成品。”
“半成品？”
赵魏煌知他疑惑，于是道：“我和鲁老算是旧识，当年曾经听他提起过东岳的铸造初衷。这把剑最初想法是借助山海大势，以力克敌，没有其它花哨能力。光凭剑名东岳，就可以想象他的心气有多大。当时鲁老手上正好有一块得自陆外虚空的奇异金属，以一头虚空异兽的鲜血浸泡之后，耗费数年才制成了东岳剑身。但是自那以后，听说鲁老就再也没能找到合用的材料完善东岳。现在看到这把剑，我才知道传言是真的。”
千夜没想到东岳之后居然还有这么多故事，不过这才正常。得到这把重剑以来，千夜深深觉得此剑威力远超想象，不应该是随意可得的大路货才对，但他也没想到，东岳来历会是如此不凡。
赵魏煌持东岳试了几个剑势，道：“既然你有了东岳，那么用不惯杀伐也很正常。不过鲁老办不到的事，不代表我赵阀也做不到。我手上正好有些天水重银，明天交给匠府，让他们想办法加进东岳里，可将此剑威力提升一级。只不过如此一来，此剑重量会大增，你可用得了？”
千夜思索一下，说：“五吨以内，都可以运用自如。”
“也好，你把东岳留下吧，铸造所需时间要等匠府之人看过，才能知道。”
“若阀主没有其他事情吩咐，我就先告辞了。”
“君度临走前，已经吩咐人收拾了他的计都紫园给你用。”
千夜想了想道：“还是不必搬来搬去了，我想晋阶后即返回永夜大陆，那边战事吃紧。”
看着千夜离去身影，赵魏煌叹了口气。直至最后，千夜都对他执礼甚恭，更没有开口叫父亲。
离开了赵魏煌的论武殿，千夜在两名亲随的引领下，向承恩公府外走去。刚刚迈出中门，迎面就遇到十数人，似是在此等候已久。
为首一位面白无须的老人上前一步，用略显尖细的声音问道：“前面可是千夜公子？”
千夜微怔，答道：“我是。有什么事吗？”
那老人笑道：“可算等到千夜公子了。公主想要见一见你，公子若是无事，这就随老奴走一趟吧！”
“公主？”千夜瞳孔顿时一缩。
“正是高邑公主。”
赵魏煌的两名亲随互望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在千夜耳边轻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但除此之外，就不再多说一个字。
千夜面色转冷，平静地说：“那就烦劳带路了。”
“无妨，随老奴来就是。”
老人转身当先而行。他带来的一众随侍分成两列，有意无意将千夜夹在中间。千夜心中暗自冷笑，毫不在意，坦然随着他们而去。赵魏煌两名随从分出一人继续跟着，另一人退回中门内。
高邑公主所居清平殿与论武殿相距甚远，步行还是花了一点时间。
在殿前大广场上，千夜略停了停，放眼望去，看到这清平殿和赵府其它地方大相径庭，侍女服色、举止都有所不同。而且进进出出的侍者明显都净了身，这是帝宫中才有的规制。
老人通报了，才领着千夜走进殿门。

第一百七十一章 高邑
千夜安步进了主殿，里面空无一人，没等多久，就见一个华服女子从后堂走出，在当中凤椅上坐定。
不等千夜行礼，她就抬了抬手，说：“这里又不是帝宫，不必讲那么多规矩，坐吧。”她的声音十分柔和悦耳，不过内里却有种不容违拗的威严。
说着，高邑公主摆了摆手，指向旁边的座位。挥手之间，她手指上那长长的甲套映着灯火，熠熠闪辉。
千夜看了，却觉得眼睛似乎都被刺了几下，略感刺痛。恍惚间，明黄的原力灯光好像幻出一层血色，他脑海中忽然浮上一个古怪的念头，不知当初那个夜晚，是不是这双手持刀，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高邑公主保养得极好，望上去只有三十不到的年纪，眉目如画，既有稀世美女的样貌，又有雍容自华的气度。甚至她望向千夜的眼神，都柔和似水，看不到丝毫其它含义。
越是如此，千夜心下就越是凛然。另外，他注意到，高邑公主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高邑公主缓缓道：“千夜，听说你此前在永夜参加血战，为我赵阀获取了不少军功。那铁幕究竟是什么样子，我很是好奇，不妨为我说说？”
千夜定了定神，说：“其实铁幕看起来不过是些压在头顶的乌云，只是那云层不会散开而已。但实际上那是一个广大无比的领域……”
如是一问一答，就象两人在闲聊家常一般。
高邑公主大多在问些千夜过去的生活片段，去过什么地方，风土人情如何，遇到过什么人，是否成婚有子女，和赵君弘、赵君度以及赵雨樱如何相识。
这都是些生活小事，真正关键之处，比如说千夜的修炼功法，目前等级实力，势力背景都只字未提。对当年那件事，自然也没有说过半个字。
这样聊了一会，高邑公主忽然道：“我赵阀儿郎建功立业，都是着落在战场上，没有趁手的兵器可不行。听说你有把重剑需要天水重银补全才能真正完成，恰好我手上正有一些，还是当年从帝都带过来的，这么多年了一直没什么用处。用在此处，倒是绝佳。明天我就让人把天水重银给你送过去，量虽然不多，但一次淬炼勉强也够了。当然，要是额外再有些份量，自然是更好。”
“谢公主。”千夜起身致谢，心中却泛起阵阵寒意。
他相信，以赵魏煌的实力，没人能偷听他们的谈话。然而赵魏煌刚刚吩咐下去的事情，却转眼间就被高邑公主知道了。看来即使高邑公主久居别院，也没有放松对承恩公府的掌控。
高邑公主微微一笑，摆手道：“些许小事，哪里用得着谢。君弘和君度都很记挂你，这次你能够回来，虽然错过了与他们兄弟俩见面，但我想他们也会很高兴的。”
就在此时，领千夜进来的那位老人匆匆进殿，凑近高邑公主，小声道：“公主，小姐等在外面，想要见您呢！”
高邑公主叹口气，道：“这孩子这么晚不睡，急着见我作什么？唉，正好我也累了，和她聊几句就歇了吧。”
说到这里，高邑公主有意无意地向千夜投去一眼。这一眼说不上有什么含义，也不见如何凌厉，却让千夜心中又是一凛，手心中渗出细细冷汗。这倒并非害怕，而是对危险的本能惊惧。
千夜起身告辞，高邑公主也没有挽留，派人将千夜送了出去。踏出清平殿时，千夜才觉得如同卸下无形重担，猛然松了口气，不知不觉间又是一身冷汗。
清平殿内，高邑公主端然坐着，面上无悲无喜，看着面前的赵若曦，道：“曦儿，这么晚不去休息，为何跑到我这边来？你这身体如何，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赵若曦堆起无邪笑容，略带撒娇地道：“女儿只是闷了，想过来看看母亲而已。”
高邑公主似笑非笑，“你恐怕不是来看我，而是来看看我这清平殿是不是个有进无出的龙潭虎穴吧？”
赵若曦笑容顿时僵住，勉强道：“您说笑了。”
高邑公主淡淡道：“我可是你母亲，你那点小心思如何瞒得过我？还有，你和曼殊沙华离得太近了，总会损耗气血心神。所以如果没有必要，最好不要带在身上，更不要藏在裙子里。”
赵若曦脸色大变，渐渐的反而变得倔强，“母亲，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它带在身上。”
高邑公主望着赵若曦，半晌之后方叹了口气，说：“在这赵府之内，能有什么大事需要用到曼殊沙华。”
“那就最好不过，女儿告辞了。”赵若曦行罢礼，就离了清平殿。
高邑公主在凤椅上又坐了很长时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前方一盏琉璃宝树般的落地灯架，良久自语道：“孩子们都大了，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
千夜片刻后回到了赵雨樱的居处，那是位于幽国公府东北角的一个院落，隔着一条夹廊就是外墙，还有单独门户，进入十分方便。小院名为“开山别院”，却是赵雨樱懒得起名字，索性用自己的手炮命名。
回到开山别院时，千夜正遇见几名医生从里面出来。赵雨樱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接受治疗，她不光伤到了内脏，原力漩涡也受创不轻，这种伤势只能慢慢疗养，用水磨功夫弥补。
千夜走进屋时，赵雨樱正坐在桌边，苦着一张脸，面对桌上大大小小十几个杯碗发呆。里面都是她需要服用的药剂，看来味道应该不怎么样，否则赵大小姐不会如此愁眉苦脸。
看到千夜，赵雨樱把一封信甩给他，说：“君度的信！你先看着，我对付这些东西了。”
赵雨樱端起一个药碗，以视死如归的姿态，一口饮尽。药液入口，她一张俏脸上顿时忽红忽青，表情说不出的精彩。不等药劲过去，她又抓起第二个药碗，仰头干了。
千夜在旁边看了，不禁失笑摇头，心头原本的阴霾也消散不少。他拆开信封，微微一怔，手上这叠信纸好像有点厚度，千夜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细读。
这封信一上来就是大段大段修炼心得，赵君度只知道他修习了兵伐决，所以把赵阀几种可能适合千夜的秘法全都列举出来。他也说到，赵魏煌会亲自为千夜选择功法，但仍事无巨细，一一陈述利弊。
虽然千夜并不需要更换功法，却没有丝毫不耐烦，还是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在信中，赵君度反复叮嘱千夜，赵阀洗髓池和普通修炼之地完全不同，造化园下的大阵能够凝练原力。不管千夜现在原力精纯到何等程度，在洗髓池中晋升战将，原力凝练和精纯程度都有可能再上层楼，所以这一机会万万不可浪费。
赵君度新晋战将，还一次连续凝聚出三个漩涡，因此对于晋阶过程和注意事项，乃至遇到特殊情况的应对，说得更是详细。哪怕不同秘法原力潮汐掌控各有技巧，可总有相通之处。
看过之后，千夜心底颇为感慨。这封信很长，长得甚至有些啰嗦。可千夜印象中赵君度是冷若冰霜的人物，寻常人等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却不知是怎么在血战之余还能抽出空来写下这么长的信。
千夜看完信，赵雨樱也把所有的药都喝完了。她立时窜到柜子边，翻出个酒瓶，仰头猛灌一大口，顿时神清气爽，脸色好了很多。
千夜在旁看了，实在无语，忍不住说：“你这些药，都是忌酒的吧？”
赵雨樱手一摆，道：“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一口酒都不能喝，老娘还不如死了算了。小四给你写什么了，怎会这么厚，拿来给我看看！”
千夜把信递了过去，赵雨樱几眼扫完，口里啧啧有声：“真没想到小四还会这么啰嗦，简直跟个女人似的。难道在洗髓池里把脑子也洗坏了？”
千夜对赵雨樱的惊人之语，向来不置一词。赵雨樱也习惯了他没有反应，编排完赵君度，她又想起一事，道：“对了，过两天你进洗髓池的时候，千万别客气，能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源液很难得的，不用白不用。”
千夜感觉有些不妥，道：“既然源液难得，那成功晋阶后就应该停下吧？日后慢慢修炼，原力总会增长的。况且还要稳固境界。”
赵雨樱眼睛一瞪，道：“让你用你就用，啰嗦什么！你不知道那些老不死的有多混蛋，宋子宁那份军功实际上已经够进去洗个两回，可他们就是不肯松口，非说是洗髓重地，不能轻与外人。后来老娘差点烧掉他们的房子，那些老家伙才放了次机会出来。就这样，还贴了君度的积分进去！那些老不死的既然不仁，咱们也不用和他们客气。这次不把本钱捞回来，老娘跟你没完！”
面对杀气腾腾的赵雨樱，千夜也惟有答应下来。
实际上，赵雨樱愤怒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赵阀洗髓池并不对外开放，一开始千夜算在她的附庸里，却不能算是赵阀的人。最后只能惊动赵君度，把千夜列入他从府名册，这才拿到洗髓池的使用资格。
千夜刚从赵魏煌那里回来，赵雨樱不太会察言观色，虽然看不出千夜神情有什么不对，但还是本能地把这次身份之争压了下来。
接下来千夜足不出户，就连赵魏煌那边也只再去过一次，他日日在开山别院内静修，慢慢将身心调整到最佳状态，等候着洗髓池开放的日子。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争执
这日清晨，赵雨樱陪着千夜前往洗髓池。在造化园门口，意外看到了赵修竹和赵风雷。
赵雨樱自然不会和赵风雷客气，翻了个白眼道：“你来干什么？难道还想再进一次，积分存够了吗？”
赵风雷盯着千夜，双眼中如欲喷火。可现在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他身为燕国公嫡长孙，必须要讲究风度礼仪，不能象赵雨樱那样肆意妄为。
话说回来，赵雨樱虽然毫无世族贵女风范，不讲仪态，满口粗话，可是却没什么真能让人抓到德行有亏的把柄，又战力强悍，这些小毛病也就不是毛病了。
见赵风雷投来目光不善，千夜哪里会给他留面子，毫不退让地对视，杀意凛然，不加半点掩饰。
赵风雷更是大怒，忍不住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花了这么大代价看中的这个贱民，究竟能有什么天赋！不要呆会进了洗髓池，却什么异象都没有，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赵雨樱冷笑，说：“那也比某些人根本不敢出战，手上连点进洗髓池的积分都凑不出来要强。”
这句话戳中赵风雷痛处，他脸上掠过一层青气，气得面容都有些扭曲，狠狠地道：“你别忘了！我们之间可是有婚约的！”
没想到赵雨樱完全不放在心上地挥手道：“老娘还没答应，谁说都没用。”
说到这里，赵雨樱忽然靠近赵风雷，放低了声音，说：“老娘就是被人轮奸，那也轮不到你。”
“你！！”赵风雷怒发欲狂，指着赵雨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雨樱这句话虽然压低了声音，可是却刚好让周围的人听见。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赵阀上下。赵雨樱口无遮拦早已闻名，说出什么都不会让人意外，会变成笑柄的只有赵风雷一人。
旁边赵修竹也忍不住浮上笑意。赵雨樱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问：“你又在这傻笑什么？”
赵修竹倒是风度不失，含笑道：“现在多事之秋，我深觉不能置身事外，所以决定提前结束精纯原力的阶段，晋升战将。这几天我在洗髓池侥幸引发紫气成柱，分镇南北的异象。唉，虽然还说得过去，但较君度那是差得太远了。”
这番话看似谦虚，实际上极是自得，如此异象在赵阀年轻一代同样修习“西极紫气”的子弟中，已是仅次于赵君度。赵雨樱的功法和他们不是一系，不能直接比较，可只看晋阶的异象品级，赵修竹已不比她差太多了。
对于赵修竹这番自抬身价的话，赵雨樱只是点了点头，就把它从耳朵中倒了出去。她伸手一拍千夜的肩，说：“该你进去了，记住把场面弄得火爆点，免得丢老娘的面子。”
千夜惟有点头，可是异象这种事，谁又能保证？
赵雨樱拉过旁边一名执事服饰的老者，低声询问了几句，然后就走回来，凑在千夜耳边，轻声说：“我刚问过，洗髓池最近就君度和赵修竹用过。君度用掉了三分之一，赵修竹这蠢货用的可以忽略不计，现在里面还有一半多的源液，你不用客气，全用光了吧。在你之后，是赵风雷的一个堂弟，让他等着去！”
千夜只是笑笑，赵雨樱也不过说说狠话罢了，外力吸纳过多会引起原力爆体。不过千夜对宋阀天级修炼室的往事还记忆犹新，再加上他每次晋级所需原力都比标准量要多数倍，超过赵修竹肯定是没有问题。
此刻钟声响起，时辰已到。造化园的几名管事过来领着千夜过了两道门户，来到洗髓池外。
管事们向千夜说明洗髓池的用法和注意事项，再让他脱去全身衣服饰物，放在指定位置，由专人保管。洗髓池内源液价值根本无法用金币来计算，这是防止有人把源液夹带出去。
千夜推开面前古朴木门，走进一间小巧院落。庭院中央，有一座由各色湖石砌成的水池，数阶玉石直入池中，水色深碧，不断翻滚，如同沸腾。
水面上雾气氤氲，缭绕不散，如有重量般层层叠叠地覆盖在水面上，甚至高出池边不少。但就如同遇上无形墙壁，始终没有一缕雾气溢到池外。
千夜开启真视之瞳，一眼望去，赫然发现这些雾气居然都是浓郁得有如实质的原力，而池水更是可以视为液化的原力，里面还有许多千夜也叫不出来的成分。
站在池边，深深吸了一口雾气，千夜立刻觉得体内原力活跃了不少。他举步向前，沿着台阶一路走进池内，放松身体，躺了下去，渐渐沉入池底。
池水并不热，但是千夜肌肤上却传来阵阵灼痛感觉，如同被根根烧红的钢针不断穿刺。这点痛苦地千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很快就集中精神，按照先前管事告诉他的口诀缓缓运转原力。
当原力在血脉中缓缓转动后，千夜即感觉到冥冥有种力量，不断牵引着各处节点的原力，在胸口汇聚，丝丝缕缕的原力，开始缠绕旋转，渐渐有了漩涡的雏形。
这是赵阀秘法，专为配合洗髓池而创，能够加快晋阶战将过程，并且提升晋阶成功机率。高门大阀的底蕴便在于此。
当漩涡刚刚形成，池中源液就化为道道灼烫热流，与千夜节点内涌出的原力混在一起，不断向胸口处刚成雏形的原力漩涡涌去。
千夜积累极为深厚，不光原力总量是正常九级的数倍，而且每一点一滴都精纯到了极致，进无可进。此刻，刚刚运行一个大周天，就到了聚气成漩这一步。
然而这只是第一步，原力漩涡还要不断成长，直到极限为止。在这之后，方是最关键时刻，也是赵阀洗髓池的精华所在，在晋阶过程中淬炼提升原力漩涡。
但是聚气成漩这个环节对千夜来说似乎格外漫长，它就象一个无底深渊，无论多少原力涌入，都吞噬得干干净净。而原力漩涡似乎没什么明显变化，相隔许久，才会扩张一点。
千夜也不着急，心态不骄不躁，渐入空灵之境，浑忘了时间。
造化园内，赵雨樱已经登上三楼。这里原本是阀中诸老才有资格坐的位置，但千夜晋升战将，那些大佬们可没有兴趣前来观看，也就一些小辈才会关注。
事实上，阀内一众年轻子弟都对千夜的到来颇为好奇，赵君度之前要收义弟的事情闹出不小动静，他晋阶战将后权柄更盛，就连赵阀诸老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违拗他的意志，故而此事已可算是板上钉钉。
如此一来，众人当然想知道千夜有何特殊之处，竟让赵君度这样的人对他另眼相看。
只不过赵阀弟子大多心高气傲，没有真的打过，谁也不会认为自己比千夜差了，也不认为他能够引出什么了不得的异象。没有惊人异象，就没有感悟机会，观礼晋阶就纯属浪费时间。也就赵风雷和赵修竹别有想法，欲在赵雨樱面前狠狠落一下千夜面子，才会亲自到来。
赵雨樱毫不客气地上了三楼，占掉中间的桌子，还命人送来酒菜，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摸出本秘籍，看得津津有味。
千夜晋阶可能两三日，可能更长。这么长的时间，赵雨樱可是会觉得无聊的。不过她已决定亲自坐在一旁，从头看到底，免得有人趁千夜晋阶时候做些什么小动作。
赵雨樱过得逍遥自在，其他人可就没这待遇了。赵风雷和赵修竹老老实实在二楼找了位置坐下。他们也不愿意现在就上三楼面对赵雨樱，那就真是找不自在了。
一般人晋阶前面一段时间都是风平浪静，赵修竹左右无事，向赵风雷道：“大堂哥，听说你曾经见过千夜。以你的见识，觉得此人是否有机会得到雨樱芳心呢？”
赵风雷腾地站起，怒道：“你什么意思？”
赵修竹并不畏惧，微笑道：“我只是感觉，或许这千夜有一鸣惊人的可能，也未可知。”
赵风雷冷笑道：“老四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野孩子，还想一鸣惊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雨樱只是一时糊涂，早晚会醒悟的。”
赵修竹闻言洒然一笑。虽然嘴上不能明说，但很多人都在暗暗猜测，赵君度那性子能把千夜看作兄弟，说不定还真有赵阀血统。然而世族门风森严，外室之子想要归宗可没那么容易。
如今又有传说，承恩公和高邑公主都亲自接见过千夜，这个态度就耐人寻味了。在没弄清真相之前，就是有所企图，也不能轻举妄动。
赵风雷看到赵修竹的神情，心下恼怒。然而赵修竹是燕国公三弟之孙，身份虽不如他，晋升战将时的异象却表明，天赋还在赵风雷之上。因此赵修竹日后地位必会提升，虽然仍不及赵风雷，但也不是他能任意教训的。
赵修竹当然也是见好就收，两人同枝连气，血脉亲近，还有共同敌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造化园里内斗起来。
就在这时，楼梯处响起脚步声，走上来的居然是赵若曦。
两人当即站起，一齐打了招呼。但赵若曦只是一眼扫过他们，径自上了三楼，连一个笑容也欠奉。
“这……”赵风雷脸胀得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贵为燕国公嫡长孙，在赵阀内身份极高，放眼阖府上下，又有几人敢不给他面子？
然而不幸的是，三楼上那两个女人都在其中。赵风雷还敢和赵雨樱顶几句嘴，但在赵若曦面前连嘴硬的底气都没有。手掌曼殊沙华的赵若曦，认真点说身份已经和诸老相当，在年轻一代面前地位超脱，就连赵君度没晋升战将前也压制不了她。
赵若曦如驾云般奔上三楼，直接在赵雨樱对面坐下，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眼神极是不善。
赵雨樱倒是有些意外，她虽和赵君弘、赵君度走得很近，但与地位特殊的赵若曦少有来往，两人个性也不甚合。
见赵若曦来势汹汹，赵雨樱实在想不明白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她，忍不住一翻眼睛，问：“这是怎么了？我惹你了吗？”
赵若曦声音冰冷，“等千夜出来，让他从你那搬出去，先到我那去好了。”
赵雨樱脸色立刻一沉，冷道：“要搬也是搬到君度府里吧？你这是在命令我？”
赵雨樱伸手一提，开山就已在手。她居然把这门威力奇大的手炮放在手边，看来是早有准备，一旦有人想对千夜做点什么，开山就会直接轰过去。
不料赵若曦小手慢慢放上桌面，手中居然握着曼珠沙华。赵雨樱眼皮狂跳，无法抑制的寒意不断从心底涌起，全身一时僵硬，竟然动弹不得！
曼殊沙华是当世名枪，赵雨樱又有伤在身，被它杀机锁定，只觉周围空间全部凝固，竟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你疯了！”赵雨樱完全没想到赵若曦居然会真的动用曼殊沙华，这里可是赵阀！这一枪若轰出，不说赵雨樱，就连整座小楼都会化作尘埃。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启明再现
“让千夜搬出去。”赵若曦一字一句地说。
赵雨樱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就算被全面压制，也不肯示弱，当下冷笑道：“想威胁老娘？作梦吧你！”
赵若曦眼中光芒一闪，竟然有了杀意。
就在这时，一道无比凛冽的杀气骤然冲破曼殊沙华的“冥河”领域，“杀伐”那长达七尺的血色剑锋横过桌面，将赵若曦和赵雨樱分开。
“承恩公！”
“父亲！”
登上三楼的正是承恩公赵魏煌，以他实力，杀伐又是一代神兵的底子，这才暂时压制了曼殊沙华的力量。当然这其中还有赵若曦未尽全力催动的缘故。
看到赵魏煌出现，赵若曦大吃一惊，“您怎么来了？母亲……”她陡然收声，往事并不能拿到大庭广众下来说，否则赵若曦也不会犹豫到今天才决定出现在千夜身边。
赵雨樱也同样吃惊。她可是知道千夜本是赵魏煌的庶子，承恩公这样公然现身，表明了他的关切，但越是关切，高邑公主的脸面上就越是不好看。
赵魏煌却不以为意，道了声“无妨”，就径自在中间桌子上坐下。
赵雨樱和赵若曦恶狠狠地互瞪一眼，各自坐下。有赵魏煌在场，她们两个就打不起来了，而且吵架的因由更不好在这位长辈面前提起。
看着满桌酒菜，赵魏煌呵呵一笑，把杀伐放到桌面上，并不收回。他给自己倒了杯酒，说：“雨樱，你倒是会享受。不光选了个好位置，还备了酒菜。”
赵雨樱倒是有些讪讪的，“老娘……啊！不是，我以为您不会过来的。”
三楼位置惯例是诸老专用，偶尔有象赵雨樱这样胆大妄为的小辈偷偷用一次，倒也无伤大雅，只是现在被承恩公捉了个现行，就有些尴尬了。
不过就在此时，楼梯处传来幽国公的声音：“雨樱只是帮我占个位置而已。”
这下赵魏煌亦是大吃一惊，站了起来。论辈份他比幽国公赵玄极还低了一辈，只是两人现在同为国公，他又身为赵阀阀主，公开场合向来不论家礼，只讲宗法朝纲。
赵玄极缓步登楼，目光在杀伐和曼殊沙华上停了一瞬，似有所悟，微笑道：“看来魏煌你心情不错，还打算舞剑助兴啊。”
赵魏煌哈哈一笑，挥手将杀伐归鞘，然后放到一边，招呼幽国公入座，然后向赵若曦瞪了一眼，喝道：“还不快把曼殊沙华收了，这把枪给你不是用来闹着玩的。”
赵若曦不情不愿地收了枪，静静坐着，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即使是包括亲生父亲在内的两大国公在场，她也不怎么给面子。
赵玄极在赵魏煌身旁坐定，问：“雨樱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雨樱当即不服，愤然道：“胡说！象老娘这么温良贤淑……”
这句话刚一脱口，赵雨樱就知道不对，当即收住，缩了缩脖子。赵玄极成名数十载，威严极重，在他面前就是赵雨樱也不敢太张狂，这句“老娘”出口，少不得要被扣上几个月用度。
“幽国公为何到这造化园来，难道……”赵魏煌并没把话说尽。
赵玄极只是说：“我想，大概燕国公也快到了。”
话音未落，燕国公声音已然响起：“还是玄极了解我。”
至此，赵阀三公齐至。待燕国公也坐定，赵魏煌面带询问之色，向二公望去。
幽燕二公互相看看，还是幽国公道：“这里也没有外人，所以不妨明说。想来魏煌也知道，君度在此事上颇为执意而行，千夜又身份特殊，因此我们两个老家伙想要借这个机会过来看看，这孩子究竟潜力如何。若真有可造就之处，那么我们也不介意在其中出一把力，护上一程。”
燕国公也点头道：“玄极所言极是。我赵阀未来百年气运有大半着落在君度肩上，当年之事很大可能是那些人蓄意挑拨，那时未曾提防，被他们得手倒也罢了，时隔多年若我赵阀再护不住自家的孩子，岂非变成笑话。”
赵魏煌眼中凌厉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化为微笑，说：“那就看看吧！”
三公坐定，渊停岳峙。
有三公在场，两个年轻女孩自然只能老实陪着。赵若曦也还罢了，她本就安静得近乎飘渺，有时候坐上一天也不是问题。只是苦了赵雨樱，她完全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若非千夜晋阶，她才不会坐定一地枯守，如今面前又全是长辈，总要保持基本坐姿，实在是说不出的苦恼。
才过了一小会，赵雨樱就不停地扭来扭去，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说不出的别扭，恨不得用刀尖戳两下才舒服。
如是一个下午过去，渐渐到了黄昏。洗髓池内依旧没有分毫动静，而三公却坐得稳如泰山。
已经有好几拨人悄悄来过造化园，但是发现三公竟然都在，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如赵风雷和赵修竹是反正已坐等了这许久，三公突至，他们两个倒不能走了，否则怕是会被楼上的长辈们下个耐不住性子的评语，其余人等就根本连小楼也不跨进来了。本就如此，一名从府子弟的晋阶有什么好看的？会来的必有缘故。
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又如何瞒得过三公？三公相互间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已然心中有数，也不多说什么。
此刻造化园内，几名执事正来回奔走，个个忙出一头大汗。其中一人跑到管事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大人，事情不对啊！源液消耗的速度快得古怪，这才是第一天，储量就已经用掉一小半了。照这速度，恐怕都顶不了两天。”
管事脸色一凛，道：“所有地方都查过了？”
“兄弟们刚刚又把大阵彻底查了一遍，没有问题啊！每个角落都查过了。会不会是……”
管事立刻打断他的话：“不要胡言乱语！我们是看着他进去的，怎么可能？三位公爷都在上面呢，你还敢乱说话！不要命了吗？”
那名执事吓得一缩脖子，但有些不服气地道：“可这源液消耗得也太多了，就是君度少爷也不过如此啊！消耗这么多，又一点异象都没有。”
管事听了，忽然吸口凉气，说：“这样说来，若异象一出，恐怕就要了不得了！”
就在这时，那名执事忽然目瞪口呆，盯着管事脚下。管事心中疑惑，低头看去，发现一片绯色光芒不知何时出现，如水般在地上漫流，已经淹没了他的双脚。
管事这一惊非同小可，下意识地就跳了起来。绯色光芒如潮汐般，依然在向外缓缓漫延，无论花木树石，什么都无法阻拦。
管事双脚落地，踩入光波，却没有激起分毫涟漪。这下他忽然明白过来，猛地转头向洗髓池方向望去，失声低呼：“异象！”
那名执事则看着不断扩张的光流，怔怔地说：“这，这个范围，可都要追上君度少爷了。”
老管事已经看守洗髓池多年，神色复杂，道：“范围是差不多了，但质上还差着点。只不过，这才是刚刚开始啊！”
这时三道强横无匹的意识扫过洗髓池，楼上的赵阀三公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异象。
绯色光流堪堪扩散到了整个造化园，这才停下，不再扩张。
二楼窗口，赵修竹神色凝重，却还沉得住气，一脸淡然道：“有量无质，只能勉强列入上等。”
赵风雷却是咬牙切齿，怎么都掩盖不住恨意。就算有质无量，可光是堆量，压倒他就是绰绰有余。
三楼之上，三公都是不动声色，继续观瞧。赵雨樱却是一声欢呼，跳了起来，一脚踏在椅子上，叫道：“这异象不赖，范围都追上小四了！”
赵若曦本来也是满脸欢喜，但看到赵雨樱高兴成这个样子，小脸立刻沉了下来，一只小手悄悄摸上曼殊沙华。
幽国公横了赵雨樱一眼，道：“毛毛躁躁，成什么样子？你给我坐下！”
对三公而言，千夜此刻展示出的是原力深厚程度，虽然远远超过寻常人等，但是还难入三公法眼。越到高阶战力的层面，原力精纯的重要性就越是在深厚程度之上，而且跨越战将大关时原力的精纯程度还直接决定了未来的发展潜力。
此刻二楼中赵风雷重重哼了一声，忍不住道：“也就是原力多些，又未见特殊能力，光这个有什么用！”他顾忌着楼上诸人，声音其实不大，但气怒之下，还是稍稍有些拔高。三楼众人个个非凡，全都听在耳里。
三公神情古井不波，毫无变化。其实赵风雷说得也没错，仅是原力深厚的话，对于寻常战将来说已是立身之本，可在赵阀这样的高门大阀中，顶多勉强擦个上等的边。
造化园内，绯色光流已经停止扩张，论范围比赵君度略少一点。然而片刻之后，绯色光流忽然间无风自动，漾起道道涟漪，间中有点点金色光芒浮现，徐徐升起。远远望去，恰如无数星辰，连绵成片。
楼上三公齐齐动容！
赵魏煌腾地站起，难掩心中惊喜，失声道：“晨曦启明！原来真的是晨曦启明！”
晨曦载曜，旦出启明，万物煌煌。
此刻金色光芒越来越多，已成一片星海，飘浮在整个造化园的上空。到了后来，甚至有成片的金色光芒自绯色光流中浮出。
燕国公眼中闪过震惊，点头道：“不错！霞光初曦，启明星动，正是晨曦启明！”

第一百七十四章 接天
赵魏煌此时自觉失态，又坐回原位，不过咧开大嘴，笑意怎么都忍不住。
幽燕二公也不住点头。以他们在赵阀的权位，自然会听到些常人不得而知的风声，比如赵君弘曾惜败于千夜之手，就是输在了晨曦启明之下。
晨曦启明号称最靠近黎明本源的原力，因为纯粹所以强大。虽然它本身不附带特殊攻击能力，但也不受任何属性原力克制。看千夜此刻异象，晨曦启明还没到至纯之境，虽然比不上赵君度的紫极生青，但也有相当机会突破成为神将，如此足以值得赵阀倾斜资源，重点扶持了。
只是想到当年之事，幽燕二公不免有些遗憾。若千夜未曾被掳走，或许潜力还能再大一些。可往事已逝，无法更改。况且在曼殊沙华主人和一名未来的上位神将之间，需要取舍的不仅仅是天赋和实力，还有大势和大局。
现在既然异象已出，登仙楼内气氛就轻松了很多，三公开始有说有笑，虽然讨论的都是些天下大事，庙堂风云，看似和眼前无关。但是轻描淡写中，许多事情已经隐晦地达成了共识。
此时楼下点点金芒尚未平息，反而越来越多，越升越高，先是到了腰际，然后慢慢升到树木枝头。整个造化园内，忽然有种沉郁开始漫延，如同山雨欲来。
原本夜空高远，万里无云，但乌云不知何时出现，从四面八方而来，转眼间遮蔽穹空，恍若天幕垂落。天欲倾颓，星光纷坠如雨，造化园内绯色光流如薄雾的颜色也转为深沉，开始有波涛涌动，一浪高过一浪，宛若暴风雨前的深海。
海上波涛如潮，转眼间大漩涡出现，漩心深不见底。忽然一声霹雳，无法形容的压力撕裂虚空，形成片片黑暗，无尽虚空原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注入下方深海！
每时每刻，都有无法估算的虚空原力扑入大海，足以将普通战将撑得爆体而亡。
造化园内老管事和众执事们全都愣在当场，呆呆仰望空中那数道纵横交错的巨大虚空裂隙，看着这宛若天地崩毁的恐怖景象，全没人注意到洗髓池内的源液正在快速下降。所有源液储备，已全部告罄。
洗髓池底，千夜双眼紧闭，胸膛急剧起伏，隐隐能够听到如同远古战鼓般的脉动。虚空中倾泻下的原力全都穿透他的身体，注入到胸口的原力漩涡中。
这个原力漩涡漩心处是最深沉的黑暗，似能吞噬一切。海量虚空原力以及洗髓源液倾注，才能让原力漩涡缓慢增长。
造化园内，大海漩心中忽有一点光芒出现。那是一颗璀璨金色晶粒，缓缓浮出水面。有了第一颗，就有第二颗，第三颗，直至无穷无尽。
顷刻之间，无数晶粒从漩心中喷出，彼此飞旋缠绕，若星河铺就大道，直通天地！
煌煌之威，令万物暗淡，众生失音。
登仙楼上，赵氏三公直盯着那天地异象，一时竟有些透不过气来。
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若昙花一现，就已消失。造化园内有几名执事甚至不停揉着自己眼睛，有些不敢确定自己刚才真看到了天地异动，还是一时幻觉。
登仙楼内一片寂静，片刻之后，赵魏煌皱眉问道：“刚刚这景象究竟是什么？好还是不好？”
如此异象，从未在赵阀典籍中有所记载，此刻赵魏煌也心中茫然。
燕国公道：“我赵阀洗髓池下大阵的‘辨机’功能，与林熙棠的大衍天机诀出自同源，引动异象来判断潜力的能力当然也不见得比他差。听说千夜并未修习我赵阀秘法，那么引动的异象前所未见也是正常。”
此刻幽国公忽一声长叹，缓道：“如此堂皇气象，如此通天之途！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听得幽国公如此评价，赵魏煌不喜反忧，皱眉道：“这对千夜来说，未见得是好事。”
幽国公赵玄极声音转冷，一字一句道：“下封口令，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的话，哪怕是嫡子嫡孙，也都一并斩了。至于这园里的管事执事们，都一道打发了吧。”
赵雨樱和赵若曦听得心中生寒，她们知道幽国公这句轻描淡写的“打发了吧”是何含义。那句嫡子嫡孙也都斩了，亦绝不是在说笑。赵玄极年轻时就杀气极重，手段狠辣。随着年事渐高，已经少有说这等重话，但此话出口，必然不会落空。
赵魏煌双眉未解，苦笑道：“这是治标而不治本。”打发了这些管事执事更是欲盖弥彰。
燕国公淡然一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要有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燕云赵氏与帝国同寿，多少生死大关都过来了，也未见真被谁给灭了。好了，此间事了，我们两个老家伙就先走一步。你去迎迎千夜吧。”
二公身影一闪，已自登仙楼中消失。赵雨樱和赵若曦对望一眼，都跟在赵魏煌身后下楼，向洗髓池走去，等候千夜出来。至于赵风雷和赵修竹，自有燕国公去敲打节制。
在洗髓池内，千夜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赤身躺在池底，整个洗髓池竟然已经干涸，源液循环雾化的管口处，只是偶尔才有一滴液体落下，掉在空荡荡的池底。
千夜不禁一怔，片刻之后才意识到，原来整个洗髓池内的源液都被自己吸光了。可是之前赵雨樱曾经说过，赵君度晋升战将也只用了三分之一，自己怎么就把剩下的都用光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刚刚晋阶中途，他确实感觉源液不敷使用。
他随即检视体内，一个原力漩涡已经取代了过去的九处节点，缓缓旋动不停。构成原力漩涡的是浓郁源液，即是已经完全化为液态的原力。而在源液中，还有无数晶粒载沉载浮。
千夜翻身坐起，推门出了洗髓池，自然有等候在那里的执事将他的衣服和各种随身物品交还，并服侍穿戴整齐。
再走过两道门户，千夜就看见赵魏煌站在面前。
看到千夜，赵魏煌双眼微眯，竟然有一点点压迫感觉。千夜不过刚刚晋阶战将，竟然能让他产生压力，哪怕微不足道的一点，也已经很是不可思议。
赵魏煌双目如电，扫过千夜全身，立刻知道他只凝聚出一个漩涡，不由得有些诧异，同时也略感失望。赵君度成就战将连跨三级，千夜引动如此恐怖异象，少说也应该升个两级才是，结果却只生成一个原力漩涡，仅仅是十级。
不过，当感知落在千夜原力漩涡上时，赵魏煌立刻察觉到那原力已悉数化液，而且里面还有颗颗晶粒载沉载浮。纵使他久居高位，见惯能人异士，也不禁全身一震。
这些晶粒，赫然是液化原力更进一步精纯浓缩后的形态。即使亲眼目睹方才的异象，赵魏煌也万万没有想到，千夜竟然已经摸到了化液凝晶的门槛。
原力凝晶，可是成就神将的前提。
如此成就，千夜自己也未曾想到。他全身原力经过曜篇先后两次的彻底淬炼，凝实精纯已到极致，又得洗髓池之助，终于踏出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看着千夜，赵魏煌忧色多于喜悦，轻叹口气，问道：“有什么不适没有？”
“一切都还好。”
“那就好。这两天可以放松一下，不要过度修炼。”赵魏煌说罢，就欲离去。但又想起一事，转身道：“那把东岳已经送到匠府了，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去看看锻造过程，对你将来有好处。”
见千夜点头应了，赵魏煌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去。他走出一段路，赵若曦从路旁花树中现身，默不作声地跟在赵魏煌身后。在最后一刻，她终于仍是退缩了，没有让千夜看到自己。
赵魏煌等走出一段路，才回头向赵若曦看了一眼，说：“肯跟过来了？”
赵若曦却不理会他的话中有话，直截了当地问：“有没有可以掩饰修为的秘法？”
“要做什么？”赵魏煌皱眉。
“给千夜。你们刚刚不是说过，千夜的天赋如果曝光，会很危险吗？”
赵魏煌若有所思，但还是摇了摇头，“这事无论如何也瞒不住有心人。况且我观他武道走的是以力破局的路子，大道至简，惟我直行，也不适合藏头露尾。再者说，当世强者，哪个不是斩杀无数强敌，从血火之中走出来的？就是你老爸我，当年也有好几次险死还生的经历，才有了今天。”
赵若曦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悄悄握紧曼殊沙华。
小道消息总是传得飞快，没过多久，整个赵府都知道了千夜在晋阶战将过程中貌似出了点岔子，以至于造化园当天执事全部被撤换，没几天就都遣去家族边缘地带。而千夜居然拥有晨曦启明的顶级天赋，虽然历经波折，终究还是成功晋阶，不过只是十级。
这消息倒是解释了赵君度为何如此看重这个千夜，不过赵阀血脉优秀，有资格进洗髓池晋升战将的子弟中跳级者不乏其人，承恩公四子除赵君度外，全部一升战将就是十一级，幽燕两公嫡出子孙也半数如此。晨曦启明的天赋确实罕见，但不能转化为真实战力也无法服众。
撇去此事背后手尾不提，千夜现在只有十级，不少赵阀年轻子弟都息了上门找他打一场的心。还有激进些的则表示不屑，平民就是平民，空有天赋却毫无用处，平白占掉从府一个名额。
不过赵君度此时领兵在外，千夜身边又有赵雨樱那个凶神恶煞，众人即使不满，也不愿以此为由头去招惹他。
但让众人意外的是，本应对此消息大感兴趣的赵风雷，却似乎忽然变得对千夜兴趣缺缺，只要听到类似话题，就会找借口离开。看他阴沉脸色，其他人也不敢多问。
造化园中之事，还是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至少目前如此。于是千夜在开山小院的日子，意外平静和闲适。
然而永夜大陆上却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看似恒定不变，实则边缘区域一直缓缓扩张或收敛的铁幕终于静止下来，帝国军方的观察人员再三确认后，匆忙把这个惊人消息分发出去，谁都知道，这才真正意味着大变将至。
帝国血战锋线指挥部所在的北部小镇也变得十分忙碌，自前天下午起，军团战士和各类重装机械源源不断地向外开拔，很快大半个城镇就变得空落落的。城南小型军营外围是各军团高级军官的居所，几乎全都人去楼空。
林熙棠从中军帐里走出，行色匆匆，身后跟了数名将军和十多个亲卫。他忽然脚步一顿，向前望去，出营大路正中央站着一个身量英伟的戎装男子。
林熙棠神色不动，仅眉眼略沉了沉，可不等他说话，张伯谦已经开口道：“你要进铁幕。”
短短五个字，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张伯谦一双凤目深沉如渊，满身威压恍若阴云压城，甚至这一方天象都有异动，不知从何而来的铅云遮住了难得晴好的天空，似乎还在不断向着大地坠下，几欲叫人喘不过气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对立
那十多个亲卫首先顶不住如此威压，他们都是百战老兵，此刻却全然没有一丝反抗之力，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而北府军团的两名将军额头见汗，总算勉强立在原地没被逼退。
剩下六名战将的军服全是金色云图滚边，那是帝国近卫军的雷骑卫，他们倏然而动，各据方位，在林熙棠身边形成拱卫之势。只是他们也心知，此举其实全无半点作用。张伯谦甚至无需动手，仅凭领域威压，就能取他们性命。
张伯谦眼中刹那间有漫天电光闪过，恍若下一刻天地即将倒悬。
林熙棠淡然的声音冲破了令人窒息的气氛，“殿下，这是何意？”
“铁幕之下，连我青阳张氏都已入局，既已如此，且让他们小辈放手战出个名堂来。你就不必插手了。”
林熙棠静静站立，目光清澈，不起半点波澜，“殿下说的哪里话？我受陛下所托总揽血战大局，磨砺年轻人只是其中之一，铁幕下面的那些资源，也不能落入黑暗种族之手。”
张伯谦讥讽地道：“那些虚空水晶，军部找了有段时间吧，那可不是铁幕之下才有的。现在帝国和永夜议会所得差不多三七之分，也就是这样了。还没开打就先谋算着互扯后腿，还想要什么结果？”
他顿了顿，冷笑，“至于天鬼找的那些东西，等铁幕开启后自会出现，你现在进去想做什么？”
林熙棠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不想再分辩，只问：“那殿下之意如何？”
张伯谦冷冷道：“既然你是来坐镇血战的，就在这里好好坐镇吧，待到铁幕开启再说其它。”
林熙棠沉默了一会儿，道：“如你所愿。”
永夜铁幕下，一座拔地而起的千仞石山脚下，一支人类战队正在休息。为首的年轻人看上去不到三十，身材单薄，气息平淡，好像不过是个才七八级的战兵，可那些实力不凡、煞气凛然的战士对他态度却是极为恭谨。
一名战将级别的斥候刚刚抵达这个营地，带来了外面的最新情报。李瑞之看完书信，脸色变幻，沉吟半晌才叹道：“世上之事，莫过于人算不如天算。这么说，林熙棠在铁幕开启之前，都不可能进来了。”
战将斥候道：“青阳王应是疑心林熙棠要亲自对门阀下手，所以把他堵在了锋线营地里，就算陛下派了雷骑卫在林熙棠身边，可如果青阳王一意孤行，真动起手来……”
李瑞之自然明白他的未尽之言，于是有些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张伯谦从来不是个讲理的人，他与林熙棠多年政敌，以前碍于同殿为臣，两人之间即使有冲突，也还控制得住。但自张伯谦晋阶天王后，恐怕连雷骑卫这样帝王近侍的面子都不管用。李瑞之以己度人，若自己与林熙棠易地相处，就算本来有千般谋划，也会断然放弃。
李瑞之心中暗叫可惜。他可是一直想试试李家的“星罗规仪阵”究竟能否算杀“大衍天机诀”！从血战一开始，他们就设计了这个局，步步为营，处处精心，好不容易把棋下到这里，就等着林熙棠入彀，却不想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那么现在大兄有什么想法？”李瑞之问。
战将斥候道：“大爷和言先生都认为，从此事来看，椒房殿上次游说青阳王并未完全失败，或许只是方法问题。只要有共同的敌人，不用青阳王完全支持我们，态度稍稍倾斜就亦足够。”
李瑞之叹道：“此事甚大，且徐徐图谋，当务之急是寻找一个与青阳王能说上话的中间人。”
张伯谦肯站出来与林熙棠公开对立，对他们来说是天大好事，但互相之间的沟通是个大问题。张伯谦一向独来独往，这次到永夜就是身边连个仆从也没带，当然也就没法把消息送到他手上。阴差阳错之下，使得李瑞之谋划许久的杀局失去了作用。
战将斥候又听李瑞之说了几件事情，一一记下后，就告辞离去。
李瑞之则向休息的洞穴深处走去，尽头角落里躺着一台复杂精密的机械，敞开的工作台上原力法阵纹路正明灭不定。他的掌中流溢出一丝蓝黑相间的原力，如水般冲刷过法阵，闪烁的光芒次第熄灭。等法阵完全停止运作后，李瑞之就开始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把机械拆开。
黑暗国度深处，另一个方向的铁幕边缘，绵延群山中矗立着一座巍峨古堡。最顶层书房，整面北墙都是宽大落地窗，千里大地似乎就铺展在脚下。
然而最触目的是天空，一道清晰分明的界限把穹顶剖成两半。一边深黯幽远，仿佛整幅华丽古老、无边无际的帷幕，一边湛蓝高远，小行星带如缀满珠宝的腰带横过天穹。
一个黑发男子站在窗前向外眺望，他有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不笑的时候冷寂如同没有生命。
门被敲响，走进来一位血伯爵，离男子十几步开外就跪了下来，这是血族最恭谨的礼节。那名男子并没表现出血族上位者们通常的生杀予夺的威压，不过他的神情再温和，那名血伯爵也没敢稍稍抬头，因为自己带来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血伯爵低沉地道：“哈布斯阁下，刚才人族那边传来消息，原定三天后诱杀帝国元帅林熙棠的行动取消，计划失败了。”
排名第五的斯伯克氏族现任家主，哈布斯大公爵并没如血伯爵预料的那样大发雷霆，虽然这位身份极为尊贵的阁下，为了这次行动已经在永夜停留了十多天。
他只是挑挑眉，“哦”了一声，道：“去告诉我们亲爱的人类盟友，这次血战他们出的纰漏太多了，魔裔耶路生家族路德子爵战死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在进一步的行动之前，他们还是先好好考虑一下赔偿的问题吧！”说到这里，哈布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菲拉和门罗家王女的婚事怎样了？”
血伯爵把头埋得更低，声音里有一丝颤抖，“还在……谈着……”但是他也知道，此事已经拖了很久，这个回答绝不会让大公爵满意。
然而血伯爵今天十分幸运，哈布斯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道：“没关系，门罗总是看不清形势。为了对付天鬼，永夜议会正在加紧准备，下足了筹码。等那位至尊的存在从沉眠中醒来，门罗氏族有的是求到我们这里来的时候。你退下吧。”
至尊的存在！谁能让大公爵用这样的敬称提起？还处在震惊中的血伯爵擦了一把冷汗，极为恭敬地退出门去。
哈布斯继续把目光投向窗外，眺望着铁幕深处，自语道：“林，你那帝王的妻族花这么大代价都要杀掉你。那么，你的种族与我圣血之裔又有什么区别？”
西陆，夜色已浓，风中有了丝丝寒意。
这个时候还在街上走动的人们总会下意识地紧一紧衣服，抵御这乍暖还寒的时节。
清平殿的正殿内融融如阳春，预设的原力大阵源源不断地供着温暖，柱后、壁角等视线不及之外，还有缕缕水汽升腾，让殿内不至干燥。
高邑公主有些慵懒地斜靠在坐榻上，尽管殿内温暖，但手里还是抱了个紫金发丝铜手炉。手炉做得精巧，表面已被磨得光亮，显然是多年把玩之物。
即使常年养尊处优，但她脸色仍然显得有些不正常的苍白，摩挲着手炉的指尖也依旧冰冷。这是老毛病了，抱多久手炉都没有用。
曾带千夜晋见的老人站在榻旁，半俯身子，细细地说着造化园之事。
高邑公主听到幽国公评价的“堂皇气象，通天之途”，两道秀眉一扬，随即神色恢复如常。如此大事，也只是令她微微动容而已。
听完之后，高邑公主淡淡道：“夫君为这事忧思多年，现在千夜有这番成就，他也该放心了。”
老人脸上闪过一丝忧容，“可驸马看上去对当年之事并没有完全释怀，而千夜公子究竟怎么想，也不得而知。”
高邑公主一笑，道：“那时救的是曦儿性命，我又是她母亲，无论怎么说都脱不了关系。但这又如何？曦儿终于平安长大，这就够了。”
老人不知为何双眼有些湿润，稍稍垂目避过，这才压低声音道：“只怕当年曾做下离间之事的背后人还不肯善罢甘休，公主何不告知驸马？”
高邑公主冷淡地道：“夫君若信我，自然也能看出些端倪，若不信我……”
屋子里气氛一紧，老人垂头不语。原力大阵推动的暖意仍在殿堂中翻滚，但掠过肌肤后总仿佛会留下一丝沁入心头的寒气。
过了半晌，高邑公主才道：“那个女人只怕没有想到，她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这些年，连个最卑下的姬妾也送不进门来。”她淡如花瓣的唇微微抿起，疏淡的神情中有隐隐快意，“燕云赵氏千年门阀，与国同立，岂是她那个只会用女人联姻的暴发户家族可比！”
老人想了一想，还是说：“公主，老奴斗胆，有句荒谬的话想要说一说。”
高邑公主神色缓和下来，轻叹一声，道：“中常侍，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有什么话不能说？”
老人压低声音，说：“以老奴之见，公主不妨将千夜公子收到名下。”
高邑公主乍然听了，以她的定力也不禁差点把手炉滑脱。但她仔细思索，又慢慢定下神来，道：“驸马庶子不能登入宗室玉册，夫君现在又是阀主，他的庶子就要算入赵阀宗谱，也需向帝室呈报，此事可是相当麻烦。”

第一百七十六章 锻压
老人道：“就是不好办，公主才能为驸马分忧。如今帝国正值多事之秋，千夜公子想要归宗可比当年难得多。我们毕竟离开帝都多年，贵族世禄宗府那边已经没有什么可靠的人手，如果他人想要兴风作浪，在验证天赋血脉的时候暗下黑手，就有可能再次坏了千夜公子的根基。驸马应该也是考虑到这点，才一直没提起归宗之事。”
高邑公主点点头道：“是啊，还有查验母族这一关可不好过，多少双眼睛盯着夫君这个赵阀之主呢。”
“但是血亲严格，养子无涉爵位继承，却是大有操作空间。而公主与驸马的养子，怎么也比一般小世家子弟尊贵得多，只要千夜公子积累战功，请封一个爵位绝无问题，如此一来就有了晋身之阶，身份上的缺憾也可弥补。”
高邑公主凝思片刻，道：“此事关系甚大，还要听听夫君的想法，另外……”她没再说下去。
老人偷看了眼公主神色，又道：“依老奴所见，君弘和君度两位少爷对千夜公子的手足之情不用说了，小姐的表现好像也颇有情谊，毕竟当年那颗原晶救了小姐一命，一直感念在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年夫君不过出去这么一次……”高邑公主忽然叹了口气，有些寂寥地道：“这样吧，其余东西自有夫君为他准备，我的私库里还有些发丝幽晶，送一束到匠府去，加到那把东岳里，可以提升半个等级。另外，你这几天也关心一下，看看千夜那边还有什么东西是用得上的。”
“老奴明白，这就去办。”老人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劝道：“小姐的身体是这个样子，几位公子虽然都天资过人，可看来今后大半担子还是会压在君度少爷肩上，多一个兄弟扶持，总是好事，况且那也是少爷自己选中的人。”
高邑公主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老人退出殿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殿堂中的原力灯光分明极为明亮，却勾勒出一个模糊而静止的身影。
千夜在“开山小院”温养了两天后，匠府就派人来报，东岳已经完成第一遍淬炼，即将进入最重要的锻压工序。千夜想起赵魏煌的吩咐，就决定去看看东岳的锻造，赵雨樱是喜欢热闹的性子，当然吵着要一起去。
原本千夜以为所谓匠府是类似于工坊一类的地方，以传统手工制法为主，精工打制最上等装备。没想到坐上车后，一路驶出赵府侧门，沿着曲折山路，向山中开去。
这条山路明显是专门修建，可供四辆重载卡车并行。一路上千夜没少看到载重卡车穿梭往来，光是看这些卡车的吨位数量，就可知匠府每日吞吐的物资量有多少。
让千夜略感意外的是，他看到了许多装载黑石的重型卡车。赵阀匠府居然也要用黑石作为能源，确实有些不可思议。各大门阀世家中，类似于匠府这样的地方大多已弃置黑石不用，改用黑晶，更有奢侈的甚至以虚空水晶作为能源。
比如宋阀专供阀内嫡系高层的天工坊，就是以一颗虚空水晶为核心构建动力炉，供应整个工坊所需能量。这才是高端，黑石在帝国世族中向来被视为平民才会使用的能源。
沿着山路开了几十公里，转过一处山口，迎面看到一块天然竖立的巨石，巨石上剖开一面，上书“匠府”两个大字。
再往前行，千夜眼前骤然开阔，这才知道所谓匠府，其实布满了整个山谷，堪称一座城市。
在山谷入口处，守卫认真验看了通行凭证，片刻后就有一名执事登车引路。这匠府大道小路，街区广场一应俱全，就是个城市，若无人引路，还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够找到地方。
整个匠府四角，各有一座高近百米的动力塔，银灰色的金属外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塔顶不断冒出白色蒸汽，散向天空。千夜不由将之与自己见过的城市相比较，黑流城不用说了，只有一座动力塔，在它们面前有如大人小孩的区别，要暗血城那种永夜郡城的规模才堪堪可比。
看到四座动力塔，千夜就明白为什么在路上会看到那么多运送黑石的车辆了。
越野车一路行进，道路两旁随处可见高大厂房，不时有满载卡车驶进驶出。
山谷中，机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黑石燃烧产生的烟气与蒸汽混在一起，成为巨大烟柱，直上天际。匠府就如一头无比庞大的钢铁巨兽，不断吞下金属和黑石，然后吐出各种武具装备。
上一次千夜被类似场景震憾，还是数年前初到秦陆襄阳，那时他还是一个刚从黄泉训练营走出，不知道前路何方的少年。
一直开到匠府深处，一座方圆千米的巨大建筑前，车辆才停下来。执事和门口守卫完成了确认程序，才带着千夜和赵雨樱走了进去。
执事一边走一边介绍：“千夜公子，这里是匠府最核心的地点。您那把东岳材质特殊，只有用这里的夸父压机才能将天水重银与剑身融为一体。说起来，雨樱小姐那把开山，君度少爷碧色苍穹的枪管都是在这里锻造的。”
千夜和赵雨樱跟着执事穿过两道大门，走进一个无比恢宏的大厅。只见中央矗立着一台高近百米的巨型压机，四根支撑巨柱直通天顶，压机部件每一块都有数人高。在这座堪称钢铁城堡的压机前，匠师技工们就如一只只蚂蚁，在上面爬上爬下。
从压机上伸出无数管线，弯曲盘绕，延伸向四面八方。
此时响起阵阵轰鸣，千夜看着无比庞大的压机缓缓提升，露出下方机台。数名匠师迅速跃上机台，小心翼翼地往东岳剑身涂刷着银液。
这种银液就是天水重银，小小一罐却重得不可思议。不过手掌大小的银罐，居然要两个实力不弱的大汉一起抬，才能搬动。千夜用真实视野扫过，发现搬银罐的大汉都是八级战兵，涂刷重银的三名匠师居然是战将。
片刻后重银涂刷完毕，匠师们又在重银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不知名材料，把东岳安放在制好的模具里，摆上机台。
大厅里响起刺耳的铃声，匠师和技工全都跃下机台，站到标识安全的红线外。随着三声钟鸣响起，冲压机喷出大团蒸汽，机头似缓实快地下坠，重重砸在机台上。
庞大的压机颤抖着，带动整个地面和大厅都在剧烈震颤，可谓地动山摇。
机头再度提升，匠师们极快地跃上机台，设法从模具中撬出东岳，再度涂刷重银和覆盖材料，更换新的模具。如是反复锻压数次，层层天水重银就逐渐渗入东岳内，剑身上渐渐出现缕缕银色条纹。
在锻制间隙，执事抽空向千夜大致讲解了这台压机的原理和性能。当机头落下时，所产生的压力是以万吨计，即使以千夜此时的力量，若站在机台上，也会被瞬间压成肉饼。
如此重压，即使徐徐而落，也无物可挡。
自修成太玄兵伐诀，千夜出手威势日重，机巧渐失，开始走上以力破局的武道。看到这具人力不可挡，不能挡的万吨冲压机，千夜隐隐似有所悟，越看越是着迷。
在这等压力下，东岳物性亦有微妙变化，不断将天水重银融入剑身。片刻后一罐天水重银用完，匠师们又启封了新的一罐。千夜忽然注意到银罐封口处有一个独特的徽记，他好像在高邑公主的清平殿曾见过。
他转头一望，在备货区还放着三罐重银，都有高邑公主的徽记。这天水重银如此沉重，又能修补东岳，物性奇妙，显然价值连城。从现场看，来自高邑公主的远多于赵魏煌，这份赠礼的价值可是相当贵重了。
高邑公主之前提到天水重银的时候，千夜也不曾想到会是如此数量，这样厚礼为的是什么？千夜已隐约猜到。
赵雨樱也看见了银罐上的封记，当下伸手拍拍千夜肩膀，道：“那些好象是高邑公主送的。要用吗？”
千夜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用，为什么不用？”
赵雨樱耸耸肩，就不再说什么，继续陪着千夜观看东岳冲压锻制。
转眼间又是一罐重银用尽，而匠师们已经更换了数批。即使是战将，操作三四次锻压后也会耗尽原力。
技工力士们刚要打开新的重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且慢！”
千夜转头望去，见曾为自己带路的那个中常侍领着数名内官快步走来。
中常侍手一伸，身后内官就捧上一根外覆金绸的圆管。中常侍对千夜行了一礼，笑道：“千夜公子，公主特命老奴送来一束发丝幽晶，此物加在重剑里，可立增威力。”
“发丝幽晶？！”赵雨樱大为惊讶。
“没错，正是发丝幽晶。”中常侍打开圆管，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拈出数根细若发丝的晶丝，闪动着幽幽金光。这些晶丝细到似乎风一吹就会折断，而看中常侍那老迈样子，难免让人担心，他手上一抖，晶丝就会断成数截。
发丝幽晶是原力传递的天然媒介，任何装备武具在融入发丝幽晶后，都能够更好地容纳原力，威力凭空提高不少。这一束发丝幽晶，价值还在天水重银之上。
旁边的赵雨樱向千夜忘了一眼，别有所指地道：“这把剑现在可不便宜了。”
千夜笑笑，说：“它值这个价，我也值这个价。”
赵雨樱耸耸肩，“你想明白了就好。”

第一百七十七章 触手可及的距离
千夜向中常侍略略躬身，道：“烦劳替我谢过公主。”
中常侍神态恭谨，含笑颔首，接着就挥手虚抓，东岳即自行从机台模具中飞出，落在他手上。数个力士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把东岳从模具中起出，这一过程在这位中常侍手上却如举杯喝水般轻松。
中常侍将一根发丝幽晶放在东岳剑身上，运起秘法，指尖突然冒出一溜如实体燃烧般的蓝色火焰，沿着发丝幽晶一抹，这根幽晶就融入东岳，神妙无比。接下来中常侍如法泡制，将数根发丝幽晶一一融入东岳。待得最后一根幽晶处理完毕，他脸色一阵苍白，气息已经弱了许多。
此种秘法如此神妙，当然也消耗巨大。以中常侍方才展现出的深不可测实力，连续施展数次后也是元气大伤。
再看此刻的东岳，剑锋上多了些如水波般的淡淡银纹，若目不转睛地仔细盯着，还能勉强分辨出数缕金线，自剑柄延伸到剑锋。
中常侍将东岳交给力士继续用天水重银融炼，自己则向千夜施礼，道：“此事已成，老奴还需回去复命，就不多陪千夜公子了。”
“您慢走。”千夜的态度也自始至终温和有礼。
送走中常侍后，压机又开始震天动地轰鸣，将剩余的天水重银融入东岳，而在反复锻压中，东岳也有所改变，原有属性被不断加固，自身的质地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旁观了半日锻压过程，千夜自感确实有所收获，再看下去就没有必要了。等走出锻压工厂时，他耳中还回响着压机的轰鸣。在压机周围工作的力士、技工都需要戴上防护耳罩，只有战将级别的匠师才不需要防护。
随行执事此时介绍起匠府的历史，以及这台堪称蒸汽机械顶峰杰作的压机由来。
经过数百年的浴血奋战和开疆拓土，赵阀在西陆渐渐根深叶茂，于是倾半族财力，历经数年方才建起这台压机，并以此为核心，建立了匠府。再经二百多年发展，逐渐有了今日的规模。这台压机前后经过数次大改，性能比最初设计时更强悍数倍，几乎就相当于一台全新的钢铁巨兽。
有了这台压机，就能够大规模处理许多以前无从下手，或是只能由高阶战将进行处理的材料。比如开山的炮管，碧色苍穹的枪管这一级别的零件，赵阀不但能够自行制造，甚至只要材料充足，都可以批量生产。在高阶原力枪中，这类部件是仅次于原力阵列的核心部件，赵阀就可以此向外交换高阶原力阵列。
因此近百年来，赵阀核心子弟就没有短缺过称手武具，如赵雨樱、赵君弘这些年轻天才现在都用到了六、七级原力枪，与帝国主力军团军团长的装备齐平。如果有人手中还拿着五级原力枪，那不是赵阀提供不了更高等级的枪械，而是他们目前还用不了。
但是在高端武具之外，这具压机还有另外一个至关重要的功用，那就是制造浮空战舰的核心结构件。一个结构件往往有数米长，大的达到十余米。一次锻造成型的构件，各方面性能都远超数个部件拼接而成的替代品。因此赵阀所出的浮空战舰闻名帝国，不光自用，还会承接大量帝国军方的订单。
由此亦可看出各阀间的区别。
宋阀的天工坊雇有数名大师级人物，专注于生产八级以上的原力枪械，装备武具，就是九级枪也偶有产出，量少而精，完全是走最高端的路线。
而赵阀则是耗巨资于匠府，除了这台令人仰之弥高的夸父压机外，还有数台自重就超过万吨的巨大机械。如此一来，各种浮空战舰、战车乃至堡垒构件源源不断，充实着赵阀的核心武力。
赵阀私军装备之精，战力之强，在帝国门阀世家中首屈一指。以一阀之力在西陆前拒黑暗种族，后挡叛军，还能不断蚕食黑暗疆域，可说和匠府的建立密不可分。
东岳的锻压工序前后共需三天时间。现在千夜已经基本理解的这台万吨压机的意义，占用它三天工作时间，已是极为难得，价值难以估算。
从另一方面来看，赵阀的匠师能够使用压机重新锻制东岳，将天水重银融汇其中，大举提高此剑威力，其实于平凡处见不凡。想出这个办法的绝对是大师级人物，水准并不亚于宋阀的鲁老。
一边听着执事介绍，千夜忽发奇想，假如有一日赵阀匠师们真正将工业化量产和传统手工完美结合，以大机械代替大师，那岂不是说六级以上的高级枪械都会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来，甚至人手一支也不是梦。
不过千夜旋即失笑摇头，这个念头完全不现实。先不管那么多高阶材料从何而来，高级原力枪就是生产出来，也要有人能用才行。一支最普通的六级原力枪，也能够把战将之下战士的原力顷刻抽干。
从匠府归来，千夜才明白赵魏煌的深意。此行他不仅仅是在武道境界上受益，更重要的是看到了匠府本身，看到了一个与国同寿的高门大阀立业之本。这是支撑着赵阀这座大厦不倒的支柱之一，另一根支柱则是源源不绝的人才。
赵魏煌让千夜看到的，是赵阀的核心之秘，也是一代门阀运转机制。这是眼界和见识上的开阔，在当下也许看不出什么具体的用处，但在未来，就会让千夜走得更远。
从匠府回来，千夜就接到通知，赵魏煌要见他。
这次见面的地点在一间古色古香的静室里，敞开的拉门外是一池浅浅碧水，锦鲤在水生植物中穿梭来去，还不时游到门边，只要一伸手就能捞起。
赵魏煌一身广袖深衣，面前摆着整套茶具，午后的阳光穿过他，在地板上投下一个剪影，生生把铁血霸道画出几分古意风雅。
等千夜坐下，赵魏煌轻抿一口茶，问：“战将境界巩固了吗？”
千夜点了点头，说：“已经稳定了。”
“也对。你的原力属性本就是晨曦启明，又到了凝液化晶的边缘，怎么会稳定不了？”说到这里，赵魏煌向千夜看了一眼，“好你个小子，竟然把源液全耗光，用量比君度还多出不少。这下可好，接下来至少三个月洗髓池都没法用了！这两天你老子我可没少被各房各府的人抱怨！”
赵魏煌话虽这么说，却流露出即得意又骄傲的神色。源液成分的每一种都极为珍稀，就算以赵阀的储备和底蕴也要两三个月才能重新配出一池。现在对外放出的说法是千夜在洗髓池出了岔子，连带源液一起报销，不过这丝毫不减赵魏煌被人抱怨时的自得。
能够吞得下这么多源液，那也是本事。换个人来，早被撑爆不知多少回了。
千夜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已知道自己在洗髓池晋阶时产生的异象，更清楚赵阀三公是如何下的封口令。
他挥去杂念，实话实说，“是吗？可当时我觉得源液还不够用啊，再多些才正好。”
“哼！你还好意思说，当源液是白开水吗，要多少就有多少？你耗用的那些足够造就十来个战将了！”赵魏煌瞪了千夜一眼，不过看他眉眼间的笑意哪有半分训斥之意。
果然，接下来他就哈哈大笑，道：“我赵魏煌的儿子果然厉害，两个人就把整座洗髓池吸干了，哈哈！那些家伙就让他们抱怨去，有本事也生两个一样厉害的出来看看啊！呵呵，哈哈！”
千夜在旁边静静坐着，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品味着风季末收获的高山茶散发出的特有干燥香气。
赵魏煌自得其乐，很是得意了一阵，才道：“你接下来就该是继续打磨原力，不断精进了。有什么打算？宋阀的那秘法不知成长性如何，是否要我为你再找一门赵阀功法试试？”
千夜道：“不用，那门秘法是最适合我的。我打算东岳锻造好后，就返回永夜。”
赵魏煌想了想，道：“也好，看你晋阶之前原力就能化气凝液，那门秘法的品级想来也不低了，宋阀也是千年大族，只是，”赵魏煌没再说下去，“君度不想你加入赵阀战队。不过若你要重归血战，我给你专门组一支战队，主要人员就从狼烟军团里挑好了。”
千夜看着手中的茶杯，眼神沉了沉。他早在黑流城就听说赵阀多支战队在铁幕下全军覆没，虽然赵君弘在送他过来的路上，对此事几乎避而不谈，可赵雨樱不是心里能藏住话的人，这几天他还是听到了不少消息。
他淡淡道：“不需要战队，我一个人就好。”
赵魏煌眯眼看了看他，笑骂道：“你们这些小崽子都什么毛病！君度也是，那时候竟然一人冲进五、六个门阀世家的包围圈里！”
千夜深吸了口气，这番话从赵魏煌嘴里说出来，真正坐实了那些传闻。“四公子没事吧？那是在他晋阶战将前？”
说到这个，赵魏煌脸色顿时阴沉，冷道：“君度当时伤得不轻，不过我赵阀儿郎一生征战沙场，受点伤算什么！只是那些宵小之辈不去打黑暗种族，却暗中对我赵阀下手，前段时候我们没有提防，结果损失惨重，不说旁支附庸，连嫡系子弟也战死多人。君度提前晋升战将，就是为了重归铁幕，报我赵阀子弟血仇！”
千夜低垂的眼中闪过隐晦杀气，声音却很平静，“四公子是提前晋阶吗？对将来有没有影响？”
赵魏煌还是叹了口气，说：“君度仍是引发了紫极生青的异象，前途无限。只是这次晋阶提早了近一年，原力精纯程度较预想的至善之境还差一线。影响嘛……总是有的，多少不好判断。”
随即，赵魏煌就拍案笑道：“不过君度重归铁幕后，战功彪柄，且让那些家伙看着，我燕云赵氏岂是可欺之辈！”
千夜被赵魏煌这番话挑动心事，一时间对燕云赵氏这四个字百感交集。
他这几天也了解了一些赵阀历史，这个千年高门代代人才辈出，家声始终如日中天，而那盛名背后，是族中子弟成年后就上战场，生保卫家园，死马革裹尸，为家族和领民撑开一方安稳的天空。一个个彪炳青史的名字之旁，是长长的阵亡名单。
这个与国同立的大族，虽以容色艳丽，血脉优秀闻名，骨子里流动着的却是极为悍勇的血液。
千夜神色不变，道：“这些天的血战报告可以给我一份吗？”
赵魏煌略略皱眉，“你要这个干什么？”
千夜平静地说：“既然那些人不去打黑暗种族，那就让我也见识一下，他们想要挑战四公子，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赵魏煌思索片刻，道：“也罢，回头就让人把资料给你送过去，尽管放手去做，天塌下来，也有你老子我给你顶着！”
千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那三日后我就出发。”
等千夜走后，赵魏煌口里啧啧两声，道：“妈的，臭小子脾气倒跟我一模一样，就是死都嘴硬！哈哈，果然是我的种！”
三日转眼即逝，到了离开的时候。千夜早已经收拾好了行囊，乘车前往赵阀专用的飞艇起降场，在那里已经有一艘高速浮空艇等着。
送行的依然是赵雨樱，其他人都没有出现，这也正合他心意。赵阀此行千夜看到、听到、感受到太多东西，直到现在都无法彻底平静下来。
一来一回，千夜身上多了块水晶锁片，以及一份代表赵阀权限的铭牌。凭铭牌他可以在赵阀各处产业基地调动资源和战力，这份权限与赵君弘也只是差了一级而已。
千夜原本想要拒绝，还是赵雨樱劝他留下。铭牌是权利，也意味着责任。生死战场上，赵阀一向遵循强者优先调动资源的原则，而动用了多少资源，就要拿出相匹配的成绩。
他突然想起还被自己扔在安度亚空间某个角落里的另外一块铭牌，那是在寂火原上，初见赵君度时被塞到手中的。时间其实没有过去太久，可中间发生了无数事情，仿佛已经漫长得如同半生。
赵雨樱将千夜一直送到浮空艇舱门处，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抓住千夜肩膀摇晃着说：“这次回去狠狠地杀，把那几家的混蛋都给老娘干掉！一个也别剩下！”
千夜无奈地道：“这样也不太好吧？都杀光了，谁去和黑暗种族打？”
赵雨樱咬牙道：“这老娘当然知道！可是你不觉得，那些混蛋比黑暗种族还可恨吗？”
千夜用力拍了下赵雨樱，说：“放心，那些对我们动过手的人，一旦让我遇到，一个都别想跑。在铁幕之下，我看他们能够逃到哪里去。”
赵雨樱大赞，“象个男人！你先去，老娘随后就到！”
千夜忍不住道：“你老实点吧！把伤彻底养好，以后有的是打仗机会。”
赵雨樱瞪了他一眼，“行啊，现在学会教训老姐了！”
千夜正想登上浮空艇，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向远方望去。在那个方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辆式样普通的越野车，一个满身戎装、戴着深色目镜的男人靠在车上，正默默地抽着雪茄。
虽然那副作战墨镜遮住了大半面容，然而千夜一眼就认出那是赵魏煌。但他的目光随即被赵魏煌身边一个少女所吸引，那清丽秀美的面容，空灵虚幻的气质，瞬间勾起两段回忆。
山谷共处和灯塔小镇的相遇，如水般涌上心头。是她，就是那个少女！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雨樱察觉到了千夜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赵魏煌和赵若曦。
越野车边，赵魏煌将已经没有火星的烟头弹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说：“我们该走了。”
赵若曦拉开车门，再次向千夜遥遥投去一眼，登上了越野车。赵魏煌左手轻抬，向千夜比了个手势，然后登上驾驶座，驱车离去。
那个手势是帝国战士出征杀敌的军令，远远望去，千夜还能看到赵魏煌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以及隐隐的骄傲。
越野车一路远去，片刻后就消失在视野里。
“那个女孩是谁？”千夜问。
赵雨樱道：“你是说家主旁边的那个？赵若曦啊！”
“她……就是赵若曦？”
“当然是，还会有错？不过老娘一点也不喜欢她，除了能用那把曼殊沙华，她也没啥本事了。”说完这话，赵雨樱终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补了句：“其实话说回来，能用曼殊沙华就是本事，至少现在老娘打不过她。不过那又怎么样，老娘还是不喜欢她！”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赵雨樱这才想起来，赵若曦怎么说都是千夜的妹妹，自己这么说她的坏话，似乎有些不大妥当。
千夜这时已经压下心中波澜，说：“没事，我只是听说过她，但从来没有见过。原来，她就是赵若曦。”
这时浮空艇已准备就绪，就等起飞，千夜和赵雨樱再次告别，走进舱门，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这艘不愧是军用级别的高速艇，艇身一震，就腾空而起，迅速爬升，又快又稳。
透过舷窗，地面上的景物正在迅速变小，远方的赵府亦是如此。这些天的许多人，许多事，比如赵魏煌，赵若曦，高邑公主，赵雨樱，甚至也包括赵风雷，赵修竹，都随之远去。
浮空艇在空中转了个弯，调整好方向，开始加速。
赵府终不可见。
千夜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静静想着心事。原来，她就是赵若曦……
浮空艇越过山，越过海，越过大地，飞向那永无止尽的夜。
第六卷 邂逅不诉别离殇

第一章 铁幕剧变
日夜缓缓交替，浮空艇已到了永夜渭阳城。这座连接帝国本土和永夜的第二枢纽城市依然车水马龙，千夜这次没有多做停留，只找到宁远集团在这里的分支机构，给宋子宁发了一封信。
浮空艇在渭阳城做简短停留补给之后，即向铁幕飞去。它的目的地并非黑流城，而是赵阀在血战战场的基地。千夜将在那里补充物资给养，重归铁幕，加入危机重重的赵阀战区。
浮空艇上，千夜闭目养神，动也不动。
这艘浮空艇性能优异，在天气好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艇身的颠簸。如果不是太玄兵伐诀修炼时动静太大，引动虚空原力会影响到浮空艇的飞行，都可以在这上面修炼了。
艇长中途走进船舱，报告说目前距离基地不过几百公里，大约两个小时不到即可抵达。千夜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是最后一段路了，行程十分顺利，没遇到任何变故。
当然，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艇身上赵阀的族徽。铁幕之外，攻击赵阀的浮空艇，基本等同于找死行为。
就在艇长准备返回控制室，千夜双眼再次渐渐闭上之时，整个浮空艇突然毫无来由的剧烈震动。千夜闪电般伸手抓住扶手，就此把自己固定在舱壁上。可是艇长就倒霉多了，摔倒在地，碰了个头破血流。
这不过是皮肉轻伤，并不要紧。千夜顾不上扶起艇长，飞扑到舷窗边向外望去，立刻全身剧震。
原来还晴朗高远的天空，不知何时竟布满了大片的乌云，如同煮沸的水般不断翻涌。而乌云之后，熟悉的天鬼气息正源源不断涌出。
千夜是真正大吃一惊，他参加血战多时，如何认不出头顶乌云就是见惯了的铁幕？可是之前军部就明发消息称铁幕范围已经稳固！况且此地距离原本的铁幕至少还有数百公里。
然而天空中不但铁幕在迅速扩张，天鬼那庞大无极的意志也不断在天地之间掠过。在这堪比天地之威的恐怖力量面前，即使强如千夜，也难以承受威压，甚至行动都有些困难。这还是天鬼无意识的情况下，假如被意识锁定，根本就会动弹不得。
千夜心中一片冰凉，他在铁幕下接触过天鬼意志，与眼前一比，那更象是天鬼本能的反应，它真正意识并没有出现。如果说那时候的天鬼是在沉睡的话，现在的天鬼就已经醒来，并且开始活动。
就在这时，一道无比冰冷森寒的意志降临在浮空艇内，瞬间扫遍每个角落。千夜只觉全身上下如同被零度海洋最冷的水冲刷而过，转眼间手指足尖就失去了知觉，一下跪倒在地。
在这道冰冷意志面前，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千夜从内到外几乎被它浸透，只是在最危险的时候，黑之书上骤然升起一道淡淡黑色光幕，将他的血核、血气和原初之翼都覆盖在内，隔绝了冰冷意志的窥探。
天鬼意志瞬间降临，又倏忽远去。它就如无形寒潮，没有丝毫遗漏地扫过天地间每个角落。
直到天鬼意志离开，千夜身体才逐渐恢复知觉，慢慢站起。但这时浮空艇颠簸越来越强烈，连航线都出现了变化，开始斜斜向大地栽去。千夜立刻意识到艇员们也被天鬼意志震慑，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一把拎起仍趴在旁边动弹不得的艇长，冲出客舱，进了控制室。果然，室内的艇员们全都瘫倒在地，不断抽搐，有的甚至口鼻流血，眼看生机越来越弱。
千夜扑到控制台前，拉动操纵杆，先行加大动力输出，把飞艇拉平，然后对艇长吼道：“指引方向，我们离开这里！”
艇长知道生死关头，拼尽全力站起，一边教千夜如何操纵这架浮空艇，一边动手校正航向。在下坠了数百米后，浮空艇终于恢复平飞，并且缓慢拉升。
在视线的尽头，远方大地上突然腾起一团巨大火球。那是一艘大型浮空艇坠地燃烧。
看来天鬼不知道在找什么，重点探查的就是飞在高空的浮空艇。若是飞艇上没有和千夜实力相当的强者，那么必然坠毁。
这名艇长多次往返西陆与铁幕之下，向舷窗外的天空一看，脸色即变得十分阴沉，说：“铁幕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不知道。”千夜此刻心情也十分沉重。铁幕之下，还有许许多多他认识的，牵挂的朋友。
在铁幕深处不知道发生过什么，让天鬼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但可想而知，这边已经如此，那些还在铁幕下战斗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千夜操纵着浮空艇一路降低飞行高度，保持在离地面百米左右的空中向着目的地直飞。沿途又看到两艘燃烧着的浮空艇残骸，地面上还有一个车队，就停在道路中央，动也不动。有几辆车冲出了路边，翻倒在野地里，几个人体横七竖八地躺着，生死不知。
千夜没有停留，手稳稳地握着操纵杆全速飞行，终于抵达了赵阀的前进基地。
这处基地设在一个小镇里，交通便利，周围没有太过险要的地形，进出铁幕都很方便。然而此刻，千夜远远就看见小镇中一片混乱。
他将浮空艇降落在镇外空地，就向小镇里走去。小镇里一片混乱，到处可见倒地不起，或是靠坐在墙角喘息的人。还能行动的人大多在来回奔忙，将一个个在天鬼意志冲击下受伤的人们抬向医院，轻伤者就地处置。
在忙乱的人群中，千夜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个基地的负责人。他要了一辆越野机车，拿到最新的战报，再加一批弹药和补给，就跨上机车，全速向铁幕驶去。
血战战场上很多地方都是一片混乱，天鬼意志扫过时，大部分等级低的战士直接倒地不起，只有有爵位在身的强者还能够活动。若是没有交战还好，在某些激烈交锋的战场上，双方瞬间都有成片的人倒下。而还能活动的人第一反应，就是直接把刀剑插进旁边敌人的身体。
一时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枉死。
在某处山间谷地上，正激战的数十名战士也成片倒下，就连两名激斗正酣的战将也只能勉强站着，彼此对峙。
交战一方是赵阀战士，而另一方则是数个战队混和而成，人数比赵阀战队多一倍。然而从战况上来看，赵阀战士却未落下风，还能够行动的人数并不比对手少多少。
那名赵阀战将以重剑支地，盯着对手，冷笑道：“白晦琮，你可不是老子的对手。一会我比你先恢复过来，你就等死吧！”
白阀战将脸上忽然浮上诡异笑容，说：“赵又新，你是能比我先恢复，但是那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倒地不起的人群中忽然跃起一个小小身影，直扑到赵阀战将的背上，手中宽刃短刀狠狠插入他的腰肋，直至没柄！
那赵阀战将狂吼一声，想要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然而气漩仿佛凝固了一般，就连全身都僵硬得无法动弹。他努力转头，看到了一张秀美无伦的小脸。
“白……空照！你怎么还能动，你……明明不是战将……”他这句话并没有说完，涌上的血沫就堵住了喉咙。
白空照宛若精灵般跃动，手中短刀不断起落，每次落下，就会结果一名赵阀战士的性命。
赵又新看得目眦欲裂，可是白空照那一刀已经切断了他全部生机，只能圆睁双眼，缓缓倒地。
面对一名名赵阀战士怨毒无比的目光，白空照却似毫无所觉，冰冷而高效地收割着一条条生命。她那张美丽的小脸上，居然透着认真和专注的光芒。
转眼之间战场上所有赵阀将士全都变成了尸体。就连白晦琮，看着白空照时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畏惧。
白空照终于停下，环视四周，再也找不到敌人，她小脸上泛着红晕，呼吸也有些急促，看来是累了。
白空照走向白晦琮，说：“你们继续向前，我会在附近跟着你们的。”
“是，空照小姐。”白晦琮身为战将在白阀中地位已经不低，但此刻却是异常恭敬。
白空照在白晦琮面前站住，很随意地伸手到他身上翻了翻，找出一块白巾，擦干净短刀刀锋上的血渍，又找出一盒原力弹，看了看，就收在自己怀里。随即她再摘下白晦琮背后的狙击枪，甩到自己肩上，这才作罢，转身离开。
等她小巧的身影消失在森林中，白晦琮这才吐出一直屏着的气，骤然出了一身大汗，只觉全身上下都酸软无比。刚刚白空照小手摸上来时，他只觉得好像有两条致命的毒蛇在身上游走，根本不敢稍动，任由她搜刮全身物品。
白晦琮惟恐不知哪里招惹了她，那么这两只滑腻冰凉的小手，刹那间就会变成夺命利器。
白阀战士一个个爬了起来，人人脸色苍白。他们并不会胆怯于惨烈战斗，但是都被白空照刚刚的杀戮吓得不轻。
“还活着的都给我站起来，打扫战场，半小时后出发！”白晦琮喝道，又向其他战队还活着的战士们看了一眼，冷道：“你们都跟上来。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离开，否则……”
下面的话已经不用再说，看过白空照杀戮后，他们都知道违抗白阀的后果是什么。
半小时后，这些来自多个家族的战士迅速整队，向着白空照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在战场上，赵阀战士的尸体躺了一地，而白阀战士亦是如此。
所谓打扫战场只是带走补给和弹药，因为在白空照眼中，人既然死了，那么掩埋尸体都是浪费时间，不如继续追击敌人。
在黑暗国度深处，赵君度提枪而行。他忽然停步，轻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他伸手在嘴角拭过，看看指尖上的鲜血，再向空中铁幕望了望，淡然道：“没想到还是受了点伤。你呢，还活着吗？”
“大名鼎鼎的赵四公子只受了点伤，我又怎么敢先死？”一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自林间浮现，竟是暮色。
两人相距十余米，这个距离，对他们而言攻击可谓转瞬即至。

第二章 各取所需
赵君度扣在碧色苍穹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机，冷道：“你很强，但你拦不住我。”
暮色轻轻一笑，说：“你这样孤身深入，就不怕我设下埋伏，将你围杀吗？”
赵君度一声冷笑，“在这铁幕之下，什么样的埋伏也围不住我赵君度。你要是不怕自己的族人死更多，尽管来试试。”
“铁幕之下……”暮色那双仿佛可以勾出人灵魂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无奈，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低沉，“你也知道这只是在铁幕之下。如果没有铁幕，你未必是我对手。”
“是吗？”赵君度不置可否。
暮色双眉微皱，道：“回去吧，你已经做得太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各个氏族有太多族人死在你手里。如果你再继续往前，那么即使付出代价，也会有人出手阻止。不要以为天鬼意志就是无敌的，在我圣血之裔中，绝不会缺少能够挡住天鬼化身的强者。”
“让开。”赵君度的回答十分简单。
“不可能。”暮色也异常坚决。
两人相对而立，忽然间周围的风就停了，一片落叶原本飘到一半，就此凝在空中，宛若时间已经停止流逝。
赵君度号称大秦帝国年轻一代第一人，多年积累一朝爆发，自重入铁幕，所向披靡，碧色苍穹枪下亡魂无数。
而暮色则不止是血族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在整个黑暗国度都有天才之名。她早就实力超卓，有资格在铁幕之下坐镇一方，数日以来，和赵君度反复缠战多次，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过此前两人都是试探为主，未出尽全力。
赵君度孤身直入黑暗国度，已有数千公里，主要目的在于猎杀黑暗种族一方的强者。而暮色刚登伯爵位阶，在铁幕之下活动难免要谨慎小心，之前她的行为皆是意在牵制。赵君度对付蛛魔狼人她就绝不出手，遇到血族则必会现身。
但此时此刻，暮色清晰表明，这里就是她的底线。一旦赵君度越线，她即会死战到底。
两大阵营年轻一代的顶级天才，第一次在铁幕下正面碰撞。
行至此地，赵君度显然也不会在威胁下回头。他的手指不断轻扣碧色苍穹枪身，越扣越急。
就在这时，暮色忽然说：“我们两个在这里死战，恐怕只会便宜了别人吧？”
赵君度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暮色早知他这个性格，也不生气，微微嘟起那点饱满朱唇，说：“以我所见，你们赵阀的主要敌人好象是在帝国那边啊。你不去找他们算账，为什么盯着我们穷追猛打？什么时候你们人族也学会顾全大局了？”
“先扫清外敌，再慢慢收拾内患。他们又跑不掉。”赵君度终于肯多说几句了。
暮色似乎对赵君度的回答早有预料，“这也好办。其它种族我管不了，但我可以将我们的人撤回来，转战其它区域，怎么样？”
赵君度扬了扬眉，随即向侧后方一座醒目山峰顺手一指，道：“此峰以东，都是我赵阀战区，你的人不许踏入一步。你能做到，那我就不再向前。”
暮色皱了皱眉，“不行，你这战区划得太大了。我如果退出这么远，回去后也没法交待。此峰以东五百公里为界，否则没得谈。”
赵君度面色不变，道：“以东五百公里也可以，但是加一个条件，告诉我，与你们暗中联络，共同猎杀我赵阀战士的都有那些人。”
暮色忽然轻笑，道：“这才是赵四公子孤身深入千里的本意吧？”
“没错。”赵君度坦然承认。
“那些名字可是非常值钱的，你这点条件可还不够。”
赵君度淡淡道：“我这一路上，已经帮你杀了不少对手了。”
“也对哦！那就这样定了吧。”暮色笑着，指尖弹动，数点血气射出，在空中幻化成数个名字。
赵君度一眼扫过，把所有名字记下，也不多话，转身就走。
“等一下。”暮色叫住了他，目光流转，说：“赵四公子就这么走了吗？你不觉得，我们还有进一步合作的余地？”
赵君度冰冷地道：“我从不和黑暗种族交易。”
“这不是交易，而是各取所需。我把我的人撤回来后，可以投到特定的战区去。而作为对我的回报，偶尔我会送一些特定的情报给你。情报上涉及的那些人，无论魔裔，蛛魔还是狼人，甚至有可能是血族，我想以赵四公子之能，都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吧？”
“没兴趣。”赵君度淡淡道。
暮色似笑非笑，说：“那么，千夜呢？你对他也不在意？我可是听说了不少有关他的事哦！”
赵君度终于回转身，如冰雪般冷漠昳丽的脸上有了锐利杀意，“你知道的可真不少。”
暮色毫不退让和他对视，笑声低沉而诱惑，仿佛传说中令人迷航的女妖，“我知道的只会更多，你们人族中可从来不缺少想要利用我们的聪明人。怎么样？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今后如果遇到千夜，就不会出手。”
“再议。”赵君度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空中铁幕突然剧烈波动，转眼间云开雾散，露出深邃星空。
两人呆呆看着久违的星空，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一带的铁幕，竟然消散了！
铁幕是天鬼的领域，而铁幕消散，也就意味着天鬼的领域没有覆盖这里，它的意志也不会到来。更意味着铁幕对战力的约束已经消失！
种种含义闪电般在赵君度和暮色心中掠过，他们互望一眼，气氛骤然变得微妙之极。
暮色缓缓开口：“我的位阶好像要比你高一级。”
“对我而言，等级高低全无意义。”
暮色忽然笑了，笑得十分危险：“但我们是同类的人，等级就有了意义，很大的意义！”
“也许。”赵君度神情没有半点波动，碧色苍穹徐徐抬起。而暮色手中则多了两把华丽短刃。
山野间光线突然暗淡，深沉浓重的灰色四处弥漫，似要将万物吞噬。而就在此时，一道青色光华撕破了灰意，直冲天际！
转眼间灰雾青光散尽，赵君度和暮色再度出现，只是两人换了个位置，背向而立。
赵君度忽然一阵剧烈咳嗽，从口鼻中喷出不少血沫，不过握着碧色苍穹的手始终稳定如恒。
暮色的声音悦耳如初，“我先前那个提议，你考虑得如何？”
“成交。”赵君度冷冷说完，就提枪离开。
他从容地自暮色身边走过，两人几乎是擦肩而过了。暮色的指尖跳动几下，似欲动手，可最终还是没有，就那样看着赵君度远去。
等赵君度走远，暮色美丽的脸骤然变得惨白，细腻柔滑的脖颈侧慢慢浮现一道猩红血线。血线极细，切口平滑无比，几乎完美贴合在一起。但切口也是极深，将暮色的脖子堪堪切开了三分之一！
暮色静立不动，身周血雾涌动，颈侧的血线渐渐由浓转淡，直至消失。在血族的强大恢复力下，这道伤口已经彻底痊愈。直到这时，暮色才能活动。否则伤口稍受震动，鲜血就会从被彻底割断的大动脉中喷出。
她在原地静立许久，目光闪烁不定，忽然轻笑几声，自语道：“这个结果也不错！反正我本来就不会杀千夜，至少现在不会，呵呵。”
已经走远的赵君度停下脚步，抬头看看天空。铅灰色的乌云正从四面八方涌来，铁幕在重新生成，天的阴沉也映在了他的脸上。
但是变化已经产生，从现在开始，铁幕已不是绝对存在，它有可能会突然消失。当铁幕对力量的限制破除时，如暮色这样等级超限的强者就能够发挥出全部实力，那时千夜如果遇上她，恐怕凶多吉少。
赵君度加快脚步，转眼消失在群山之间。
在他划出的区域内，当以暮色为首的血族古老氏族撤出后，黑暗种族残余的力量将只剩下原本的一半不到。这样赵君度就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帝国内部的敌人。
说起来也有些讽刺，让赵君度真正动了杀机的不是黑暗种族，而是人族。赵阀坐拥西陆，与帝国其他门阀世家的领地相距甚远，以往面对的敌人就是黑暗种族和叛军，帝国几次内乱都不曾卷进去过。
因此过去每当听说黑暗种族由于内斗而与赵阀休战，赵君度总是觉得他们愚蠢。放着帝国这样的大敌在旁边不管，自己阵营内却先要斗个你死我活，任由帝国不断坐大。
但是今天，他自己也品尝到了这种滋味，当看见一个个赵阀战士倒在帝国自己人的枪口下时，他胸中怒火甚至超越了面对黑暗种族的时候。
和赵君度不同，自懂事时起就开始不断战斗的千夜经历更多，也体验过更多类似的怒火，以至于到了现在再经历类似的事情时，千夜已经不生气了。
他只报复。
从赵阀拿到的机车已经耗尽燃料，被抛在半途。现在千夜就如一头凶兽，迅捷无声地在荒野上奔行着，一路直插黑暗国度深处。
在血战战场，赵阀的情报对千夜完全开放。他看过战区分布，也大致了解每支赵阀战队的活动区域，以及覆灭地点。
千夜一路沿着赵阀战区和黑暗国度的交界处南下，这是最为混乱，也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地带。选择这条路线，千夜也有碰碰运气的意思。
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没走多久，就遇到了数名夺路狂奔的白阀战士。在他们身后，追着两头凶悍蛛魔。

第三章 动摇
两头男爵级别的蛛魔，在千夜眼中就是两团活动的军功。他陡然加速，顺着斜坡冲了下去，与白阀战士擦肩而过，迎面撞向蛛魔。
一声闷响甚至掩盖掉了蛛魔的惨叫，被千夜直接撞到的那头蛛魔弹了出去，噗然倒地，八根节肢扭曲成了不自然的形状。
千夜侧跨一步，瞬间贴到另外一头尚晕头转向的蛛魔身上，只用肩膀一靠，蛛魔高大坚硬的蛛躯连同里面全部脏器瞬间就被震散，软得好像新鲜出炉的面包，同时掌中吸血刃插入了它腹部要害。
千夜手上略一停留，这才拔出吸血刃，接着走到那头被撞趴的蛛魔身边，又补了一刀。他这才回过头望向那几个白阀战士。
他们就在不远处站着，非但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见千夜居然如此轻易就诛杀了两头蛛魔，立时露出一副极为警惕的模样，不断打量着千夜战甲上赵阀的徽记。若非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有了喘息之机后反而筋疲力尽得步子都迈不开，可能早就一走了之了。
各大门阀世家的战区往往彼此交叉，又根据形势不断变动。在一个世家战区内出现其他世家的队伍，一般来说没什么。但在赵阀的战区内遇到白阀以及南宫、孔及另外几个世家的战士，那可就不是没什么了，千夜早就从赵阀的战报中知道眼下形势。
见白阀战士这个样子，千夜已然心中有数，当下也不着急，等蛛魔精血汲取干净，这才手腕轻轻一抖，拔出吸血刃，向他们走去。
“把所有武器扔到地上，否则我就送你们去陪那两头蛛魔。”千夜冰冷地道。
几名白阀战士面面相觑，仍然握紧手中原力枪，枪口对准千夜。
千夜一声冷笑，曲指一弹，只听雷音炸响，一枚气弹闪电般贯穿了最强壮的那名战士的脑袋！
那人满脸愕然，就那样仰面倒了下去。
另外几人又惊又怒，有一人就叫道：“你敢杀我们白阀的人……”他话还没说完，就又听见一声雷音，眉心处多了个血洞，仰天倒下。
余下两人大惊，连忙把原力枪扔下，又开始解身上的装备。
千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问：“白空照在哪里？”
身材瘦高的一名白阀战士顿时手上一停，壮着胆子道：“空照小姐的行踪哪是我们这些人能知道的？”
千夜看着他闪烁的目光，冷冷转向旁边的那名白阀战士，问道：“那么你呢？”
另外一名白阀战士刚想开口，只听见一声雷音，同伴的身躯缓缓倾倒，一个血洞贯穿了头颅。他顿时哑然失声，手上解到一半的短剑失手坠地，砸在脚面上。
千夜淡淡道：“我没有时间听谎话。回答问题，或是死。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想白阀在附近的战队肯定不止你们几个人。”
那人声音发颤地道：“我们最后一次见到空照小姐是三天前，她一般只在战斗时才会现身，平时，真不知道她的行踪啊！”
千夜双眼微眯，继续问：“那你们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不知怎么了，空照小姐已经连续几场战斗都没有出现过。我们的人越打越少，这里……”那人咽了下唾沫，畏惧地瞥了眼千夜肩上燕云铁骑的徽记，“这里不是我们战区，补给也不足，最后突然遇上一支强悍的蛛魔部队，就被打散了。现在整支战队就只剩下我们这几个人了。”
千夜说：“把你们的作战地图拿出来，然后把最近一个月白空照出现过的地点和时间都标出来。”
那人蹲身从被扔在地上的战术背包里拿出作战地图，他在标注时间地点的时候手明显有些发抖，显然无论家族还是白空照都给他莫大压力，然而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他最终选择了老实提供信息。
千夜拿起地图，反复问了几处细节，终于确认这人没有说谎，挥了挥手，道：“你走吧，想多活几天的话，就别让我再在赵阀战区里看到你。”
那人仓皇离去，千夜则继续看着手上的地图，慢慢在脑海中勾勒出白空照的活动区域，眼底泛起冰冷杀意。他双手一搓，将地图搓成纸屑，然后向着选定的方向走去，转眼间消失在森林中。
一天一夜，千夜奔出数百公里，路途中经历数次大小战斗。其中大多和黑暗种族有关，只有一次遇到两支人族战队内讧，但其中没有赵阀。
这数场战斗，千夜都是强势介入，以无可匹敌之姿杀入战场，直接斩首黑暗种族的最强者，等杀光黑暗种族后再反过来镇服人族战队。而面对人族那场内讧，他则直接揍翻了双方队长，然后询问信息。
千夜追索的主要是白空照行踪，以及赵阀其他战队的情况。
然而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指出，这一片战区的人最近一次见到白空照全是在三天前。白空照参加过的战斗有对黑暗种族，也有对赵阀，甚至还有针对第三方的。无论她选择的敌人是谁，结果都是以对手全军覆没而结束，她似乎从来没有留活口这个概念。
千夜直击数百公里，已经穿越了小半个赵阀西北部战区，但都没有再捕捉到白空照的踪迹。所有消息在这一点上都是惊人一致，好像三天前，白空照就似在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天色再次明亮，千夜停下了脚步。他双眉紧皱，心中忽然涌上一种不知来自何处的直觉，那就是白空照已经觉察了他的到来，因此隐藏起来，甚至有可能已经远远离开。
至于白空照如何能够发现千夜重归铁幕，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她沟通了铁幕意志的结果，或许又是她的某种直觉。
这个魔鬼般的少女身上也有许多不可思议的地方，她战斗本能和战斗直觉敏锐到超乎想象。在过往几次面对面的战斗中，千夜战力明明占优，却总是难以压制她，被她以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逃脱。
既然白空照有可能已经离开了这边的赵阀战区，千夜就不再浪费时间搜寻她，转而追猎战区内其他门阀世家的战队。数日之间，他转战千里，驱逐了两支世家的战队，打残了张白两阀和南宫世家各一支战队，救出一支当时陷入重围的赵阀战队。
连场大战，面对千夜，诸家战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但凡有不立刻缴械，甚或是举枪反抗的，均被就地格杀，毫不留情。
千夜让幸存的赵阀战士将那些投降的门阀世家战士押送回前进基地。至于赵阀是将他们斩杀祭旗还是要求赎金，就不是千夜关心的事了。
这段时间铁幕变得不再稳定，血战整体战局也进入白热化阶段，无论黑暗种族一方还是帝国一方，留在战场上的都是血火中淬炼至今的精英，于是战斗变得十分残酷，每一次胜利都意味着血腥代价。
千夜和赵君度就在这片形势错综复杂的区域中各自独行。他们的活动轨迹，并不一定以赵阀战区为限，时时会杀到界限之外，甚至深入黑暗国度或是其他世族战区，然而他们竟然没有相互遇见过。
两人在铁幕下纵横无忌，就如投入湖面的两块大石，荡起涟漪层层扩散，转眼间就波及到辽阔战场。
在某处山顶，赵君度抱着碧色苍穹，独坐岩石上，他的战甲多处开裂，里面武士服倒是完好无损，只带了几道被硝烟熏黑的痕迹。他坐姿端肃，脊背如标枪笔直，静静眺望脚下一望无际原野，俊美得没有瑕疵的面容上一片冰雪之色。
远方山谷中出现了一个窈窕诱人的身影，赵君度双眉皱了起来，却坐在原地没有动。暮色的身影如一缕淡淡黑烟，来得极快，转瞬就站到了峰顶。
暮色毫不在意赵君度明显的不悦，径自走到他面前，微笑着说：“我发现战场另一端有张阀的战队在活动，我会派人去收割。作为回报，在丙十三区，最近会有一个很厉害的血族在那里活动，我需要你去杀了她。”
赵君度冷冷地说：“我很不愿意看到你。”
暮色魅惑地笑起来，“这种交易其实不错的……”
“我不和黑暗种族交易！”赵君度打断了她。
暮色笑得更加愉悦：“我们已经合作过了，那就是交易！你们人族很多世家都在暗中有这样那样的交易，你若是不与我合作，岂不是要独自面对两方面的敌人？赵四公子，你纵然神勇，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保全自己，帮不到别人吧？哦，对了，我最近已经见过千夜两次了。”
赵君度沉默片刻，低声说：“我决不接受威胁。”
“这不是威胁，而是告诉你，你从我这里已经得到了什么。有得到，就要有付出。我们彼此之间的交换并没有损害各自利益，也没有影响大局，不是吗？”暮色循循善诱，“血战依旧在继续，我们依然在杀戮敌人，甚至可以说，死在我们手下的敌人远比我们的对手要多得多。现在所要做的，只是在战争进程中，把一些利益从对手那里夺过来，放进自己口袋而已。”
赵君度缓缓站了起来，“你说得似乎很有道理，但我有自己的原则。我们之间的接触到此为止，下次再见，那就一战吧！”
暮色的容貌有种冷冽艳光，然而她笑的时候却充满蛊惑人心的诱惑，“赵四公子如此有决心啊，实在让我佩服。不过恐怕你还不知道，我手上恰好有千夜最近的活动路线。”
赵君度定定地看了暮色一会儿，幽深眼中一片暗紫，他吐出一口气，艰难地说：“千夜……总要自己成长，我不可能永远保护他。而在这铁幕之下，你也未见得就能杀他。”
“如果我的条件再加上可以适当照看他呢？说起来，千夜还真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脾气和赵四公子你也有点像呵！”暮色微笑，感知是她的特长，大多数时候都能洞察人心最微小的变化，她的声音变得极轻，好似女巫催眠的咒语，“四公子，你……刚才动摇了呢！”

第四章 人心
失而复得之后，若再得而复失，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赵君度忽然抬头，犹豫之色尽去，眼神变得清冷明锐，一字一句地说：“我决不接受威胁！如果你敢动千夜，那么即使你这辈子都躲在暮光大陆不出来，我也必会追杀到底，连同你的部族。”
暮色只是笑笑，道：“赵四公子可真有信心。”
赵君度冷道：“一年之后，你就不是我对手。五年之内，见了我你连逃都逃不掉。”
暮色笑容一滞，但随即恢复，“好，赵四公子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好了。只是或许我的天赋不如你，但在圣血之裔中，与你相当甚至超出的也大有人在。其他氏族暂且不提，我刚才说的丙十三区那个血族，与我血脉同源，她可是一个……原生种。”
“原生种。”赵君度目光刹那间凌厉，向暮色上下打量了一眼。
“不要看我，我的始祖之血比她稀薄多了，最多只能算是半个原生种。”暮色微笑着说：“她比我低一个位阶，可若论战力，我也没有把握杀死她。你看，就算我袖手旁观，这片战区也不是那么安全的。”
赵君度冷冷扫了暮色一眼，一言不发，提起碧色苍穹就此离开。
看着他行走在荒野上的背影，暮色的笑容越来越是灿烂，没有一点点谈判失败的不悦。暮色原本就没有一定要说服赵君度，只需让他知道这个消息，那就够了。
人心是最多变的土壤，只要埋下一颗小小种子，就有机会长成参天大树。
在远方，千夜登上一座山峰，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峰下山谷森林。这里已经远离赵阀战区，进入白阀战区腹地。一路行来，千夜先后遇到两支白阀战队，全被他击溃打残。
然而数日过去，并未如千夜预想的那样遇到白阀的真正强者，更没有找到白空照的任何踪迹。白阀只在最初派出一个十一级战将阻截，但是数招之后就被千夜打成重伤，若不是他临时看到对方战甲下帝国军服上的军衔标志十分眼熟，无心追杀，那名战将连逃都逃不掉。
目前千夜所站的地方，就是他预定行程的最后一处。如果都被人打到战区腹地了，白阀强者还不出现，那千夜也没有办法了。至于白空照，千夜其实已经放弃追杀她的念头。在这茫茫无际的战场上，想要追杀战斗直觉强到诡异的白空照，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站在峰顶，千夜丝毫没有隐藏行迹的想法。他就是要让对手们看见自己，找上门来，这样可以省去不少追踪的时间。
然而千夜并没有等到白阀的人，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宛若幽灵，动作异常迅捷，出现时还在峰下森林边缘，但眨眼间就站在了千夜面前。
“暮色？”千夜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个美丽诡异同时也十分强大的血族美女。
“你还记得我，我很开心。”
千夜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说：“但是在这里见到你，我可不开心。”
“为什么？”暮色显得很好奇，一双似冷冽似多情的眼中波光流转。
千夜缓缓抽出背上的东岳，坦然说：“因为未必打得过你。而且我现在还有事，和你战斗就是在浪费时间。”
“这才多久没见，你的口气就硬起来了啊！”暮色有些戏谑地笑。不过她没有象第一次那样靠近千夜，其实也说明了她并不象看起来的那样能够轻松掌控局面。
千夜明明还是比她低了整整三级，无论哪方阵营，这个位阶差距都很难用技巧甚或天赋来弥补。但不知为什么，面前那持着剑，站得渊渟岳峙的少年总给她一种极为强烈的危险感觉。
暮色伸手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发，这个动作让她的胸脯跳跃几下，在不经意间就展示了笑傲绝大部分女性的本钱。千夜目光随着她的手而动，但视线范围始终笼罩了她的胸脯，只不过千夜看到的不是女人性感之源，而是血族血核所在。
暮色抿了抿饱满的红唇，笑容妩媚，神情没有丝毫不快。
千夜黑曜石般的眼睛依然澄澈，眼底深处却隐隐泛着湛蓝光芒。此刻暮色血核的动向就在他眼中，一旦有异动就能迅速判断出她动手的时机。
“其实你用不着那么紧张。我说过，你若是变强了就会有奖励，而现在你确实没有让我失望。甚至在铁幕之下，我都没有把握杀掉你。这样的男人，值得奖励。所以，今天我给你带来了一份小小的……奖励。”
说罢，暮色伸出手，苍白而纤长的五指展开，手心中浮现出一个光团。光团幻化出一个少女的形貌，正是白空照。
“我听说，你正在找这个小家伙，是吗？”
“她在哪？”千夜并不掩饰自己的杀意，不过同时心中也微微凛然，暮色这个神秘的女人，消息未免太灵通了点。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在人族这方有人和她合作，而且位高权重，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快捷准确的消息。
“她在甲三区出现过。”暮色说的是帝国这边的战区划分标号，这更加坐实了千夜的猜测。
甲三区离这里不算太远，但是距赵阀战区就很遥远了，基本上是两个方向。
“我怎么能相信你？”
暮色淡然道：“你没有选择。凭你自己，是永远都找不到她的，不是吗？”
千夜坦然承认：“确实。但这个奖励来得未免有些莫名其妙。无功不受禄，你不可能仅仅因为我变强了，就这么帮我吧？”
“当然不会！这场血战中我们都有各自的立场，只是眼前这一刻，你我之间的利益重合而已。这个小家伙，好象叫什么白空照的，已经杀了我氏族内不少精锐战士。她的战斗直觉太强，将来一旦成长起来会变成大麻烦，我想，你自己也应该深有体会。”
对于白空照的狠辣与狡猾，千夜自然再清楚不过。他如今走上以力破局的武道，除了机缘巧合，背后也有白空照的一点点因素。此刻千夜若是全力出手，举手投足皆有大海漩涡撕扯镇压之力，遍布身周各处。白空照战斗直觉再如何敏锐，也无隙可乘，要么硬拼，要么退避。
赵君度的枪技“必中”，也是白空照这一类人的克星。但必中是极为罕见、也极为强悍的能力，放眼帝国上下，能够领悟这一原力技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暮色实力高绝，本身又以隐匿速度见长，虽无法克制白空照，但仅凭等级碾压也不会惧怕白空照。
然而三人在这铁幕下已可以算是两大阵营一时之选，若换了其他年轻子弟，哪是白空照的对手？与白空照对战，由始至终不能犯一点错误，否则就会被她抓住机会。
千夜正是省悟到这一点，此次重返铁幕才把击杀白空照放到了首位。
他与白空照已成不死不休之局，而她极为擅长利用形势，无论是以南宫战队为前驱，还是在门阀世家的混战中大量屠杀敌手战队，都说明一点，若不将她及时除去，白空照必会为祸他身边人。比如赵雨樱的战斗风格就被她完全克制，白空照一旦晋升战将，将会对千夜的亲友部属形成致命威胁。
所以哪怕明知道暮色可能是给自己设下了一个陷阱，千夜也准备往里跳。只要铁幕未消，他就不觉得有什么陷阱能够真正困得住自己。特别是对上黑暗种族，得到黑翼君王安度亚传承的千夜还有血脉力量上的天然优势。
千夜思索一下，即道：“好，就相信你一次。”
暮色顿时绽放灿烂笑容，给了千夜一个飞吻，说：“如果是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你，这个吻可以更直接的。”
这对千夜来说，无疑是相当程度的夸奖。暮色等于承认，现在已经不能随意靠近千夜了。
暮色转身离去，千夜也向甲三战区走去。不过这一次为了快速赶路，千夜并没有象之前那样突进，而是下峰不久，就运起血脉潜伏，消失在茫茫森林中。
正在不远处森林中如幽灵般飘行的暮色忽然停下脚步，就在刚刚一刻，千夜自她的感知中消失，再也无法追踪。
她静静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转身离去，不再试图追踪千夜。
红罗，原本是永夜人族边境区域一个不起眼小镇，在这里活动的大多是拾荒者，亡命的佣兵，以及梦想着天降横财的冒险者。这种小镇，不用说自然是极破烂的，按照帝国本土标准，就是贫民窟都比这里强不少。
小镇惟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有堵够高且够坚固的石墙。至少可以挡一挡凶兽和黑暗种族的炮灰，至于正式黑暗战士，根本不会光顾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但是在白龙甲眼中，惟一还能看看的石墙只能说是一个累赘。因此他抵达这里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把石墙拆了。
红罗镇因为位置靠前，被白龙甲选为白阀第三个前进基地驻所。每个前进基地都对应着一个战区，这个战区将由他亲自主持坐镇。
以白阀的实力，想要建立一个前进基地自然是再轻松不过的事。在白龙甲选定红罗的第二天，十几艘运输飞艇就飞抵小镇，将整支的建设队伍和大型机械送到。
还不到十天，红罗镇就初现军事基地的雏型，飞艇起降场已经平整完毕，仓库、营房和飞艇机库都搭建完框架，物资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运来。甚至还要修建一座可移动的动力塔，以供应整个基地所需能源。
白龙甲站在作战指挥室内，正盯着沙盘，一动不动。旁边数名参谋不断根据最新情报，调整着沙盘上的图标。沙盘覆盖范围，是整个血战战场。

第五章 杀神
虽然白龙甲天赋不如白凹凸那样惊才绝艳，但也是一等一的天资，又年少从军，一路在折翼天使中成长，属于既能冲阵，又能领军的人才，在白阀中深受重视。
这次血战，白阀面上不显，实则早有布置。白凹凸是明面上看守战区的强者，白龙甲则在暗中主持战事。他只专心指挥与黑暗种族的战斗，很少关心那些干扰其他门阀世家的活动，最多白凹凸那边传来讯息，他再调派战队过去打一些配合。
白龙甲对于这次血战也是极为重视，行前阀内诸老已有承诺，若血战战绩出色，那么白阀就会全力支持白龙甲在折翼天使中再进一步，角逐第一副军团长的位置。这个位置只要不出大错，就是未来的军团长。
他现在战力已经达到任职标准，所欠缺的无非军功积累和人脉，而成为十大特种精英军团之一折翼天使的副军团长，才算是真正迈进帝国军方上层的门槛。
白龙甲看着面前的沙盘神色严肃，从一个个小型旗标上可以看出，白阀目前已经有超过二十支战队在活动。这个数量虽然远不及宋阀的六十余支战队，但若论单个战队的战力，却是远超宋阀。
如今铁幕异变，血战局势随时会发生巨变，白龙甲已决心用最快速度在这个新设战区打开局面，因此除了原本就在这片区域中活动的四支战队外，他还在后方大力组建战队，目前已经有六支战队整装完毕，不日即可抵达，同时还有超过十支战队正在筹备，不日即可登上战场。
过不了多久，这个新战区就会拥有白阀过半数的战队。然而白龙甲的野心尚不止于此，他还动用了自己在军中的全部人脉，并向阀内预借资源，以扩充战队，最终要在数量上都不输于宋阀。
以白阀战队战力，又有折翼天使暗中支持，白龙甲准备在最短时间内踢掉宋阀，登顶军功榜首，如此方显白阀底蕴，以及他白龙甲领军之能。
白龙甲雄心如虹，只是世事总有不如意处。随着参谋移动沙盘标志，把最新战报内容一一更新上去，白龙甲骤然发现派去赵阀战区的三支战队一支被打残，一支则干脆取消了标志，意味着已全军覆没。惟一幸存的一支身处边缘区域，还在往外面移动，看来是位置偏僻才幸免于难。
这可是沉重打击，白龙甲眼中精光迸射，道：“等等，那边是怎么回事？”
赵阀战区内的事务不是白龙甲负责，但他很清楚为什么派了三支战队过去越界。并非为了围剿黑暗种族，而是牵制和压制赵阀。而且在白阀所有战队中，这三支战力都是顶尖，现在却被重创。真实损失远超纸面上的数字。
那边不止有白阀三个战队，还有张阀一个战队，以及其他世家多支战队，加在一起足有十几支，单就数量而言，已和赵阀本身的战队持平。最重要的是，据说黑暗种族方面也有默契，会全力进攻赵阀战队，遇到其他战队多半会相安无事。
白龙甲虽然本能反感和黑暗种族合作的想法，但也无从插手那边的事务，据他所知，就连白凹凸也不是真正的指挥者，策划整个战事的另有其人。
但不管怎么说，派过去的三支战队都是白阀真正精锐，骨干亦全是白阀子弟。现在骤然损失大半，就连白龙甲都觉得心疼。
见白龙甲问起，参谋也答不出来，情报上并无细节，那边发过来的消息向来如此，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白龙甲皱眉，猛地想起一事，又问：“赵君度的动向如何？”
这个情报倒是有，参谋道：“最新消息，赵君度曾经深入黑暗国度，最近才重新出现。他在进入黑暗国度之前，最后几次露面是在这些地方……”
参谋随即在沙盘上指出赵君度的位置，以及进入黑暗国度的地点。当几个点标识出来后，所有参谋同时失声。
白龙甲心中也猛地跳了一下。
在沙盘上可以看出，赵君度走的几乎是直线，从赵阀战区起步，直插黑暗国度。然而凡是在这条路线上活动的战队，包括白阀的一支，全都消失了。
赵君度在黑暗国度中呆了大约十天左右，这段情报是空白，然而白龙甲却从那边战区前后阵营形势对比中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赵君度重新出现后，战区内所有血族都撤走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原本这一带血族才是主力吧？”白龙甲问。
“是的。这一带来自十二氏族的血族都消失了，有情报说他们退回了黑暗疆域。”
几个情报片段连在一起，差不多就能掀开真相上的面纱。黑暗种族只膺服强者，如果不是赵君度把他们杀得够疼了，甚至可能是已经被杀得承担不起损失，又怎会撤退？
只是这个真相让白龙甲默然许久，方叹口气，说：“这是……杀神啊！”
指挥室内气氛一时压抑至极，片刻白龙甲打破沉寂，继续问：“白空照呢，她在哪里活动？”
参谋在沙盘上一点，说：“最近的消息是十天前，她曾经在这里出现并且参加了一场战斗。此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白空照向来神出鬼没，有时就连白凹凸都掌握不了她的行踪，白龙甲也习惯了。看白空照活动区域，完全避开了赵君度向黑暗国度突进的线路，这一点就连白龙甲也不能不佩服。
赵阀那边的战区军情已经解析完毕，参谋继续更新沙盘。白龙甲忽然双目一凛，道：“等一下，这里为何出现一片空白地带？！”
从沙盘上看，又出现了一长段空白地带，自赵阀战区边缘直到白龙甲负责战区的中心区域。在这条路线上的全部白阀战队和据点，都失去了消息，而与他们有同盟的几支世家战队也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再愚笨的人都会明白，怕是有强者以无可阻挡、扫荡一切之姿，一路杀来。路上所有阻碍，都被顺手灭了。
白龙甲脸色微沉，喝道：“我不是派刘将军过去了吗？”
参谋们都不敢答话。
刘将军名为刘相云，是折翼天使一名准将，白龙甲的下属。此次血战，白龙甲也假公济私，调了许多折翼天使的部下和同僚过来，有帝国军功和白阀额外提供的丰厚补偿，这些人当然也乐意参战。
刘相云已经去了数日，按理说早该有消息回来了。
就在此时，作战室外响起急骤脚步声，一名亲兵冲了进来，急道：“刘将军身负重伤，刚刚回营！”
“什么？快带我去！”白龙甲惊起，急忙随着亲兵去了。
医务区内，刘相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之极。几名医师围着他忙个不停，但是看那焦急样子，颇有些束手无策。
白龙甲见了，顿时怒意升腾，问道：“怎么回事？”
刘相云气息微弱了点，精神还好，见白龙甲进来，微微点头，道：“别担心，我没什么大碍，只是……气漩受损，要休养几个月。唉，遇到真正的高手了，好在他也没心思杀我，不然的话我也回不来了。”
白龙甲脸现寒意，沉声问：“是什么人？”
刘相云说：“是人族。我在他手下连十招都没撑过，而且直到最后，都没逼出他背后的那把重剑。”
白龙甲双眉微皱眉，道：“这么厉害？”
刘相云是十一级战将，但折翼天使的将军战力大多超过等级。在这铁幕之下，白龙甲自忖压制等级后的战力比他也只高一筹。
刘相云苦笑道：“此人仅用了军中格斗术，但出手拳势有惊天动地之威，根本挡无可挡。照我看，在这铁幕之下，恐怕也没有几人能够挡住。”
说了这几句话，刘相云已显得虚弱，白龙甲轻轻拍拍他的手，说：“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把这个人的形貌特征描绘出来。我会亲自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敢伤我白阀之人！”
刘相云犹豫一下，道：“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赵阀的徽记。”
白龙甲双眉皱得更深：“赵阀？赵君度不是还在他们自己的战区内吗？”
刘相云摇头，道：“不是赵君度，而且那人一直戴着战术面罩。但我有种感觉，对方年纪应该不大。”
白龙甲脸色微沉，这是个更加糟糕的答案，意味着铁幕之下，赵阀除了赵君度以外，又出了一个几乎无人可制的年轻高手。不过刘相云的描述，让他不禁想起一个多月前，在天河郡那边战区灭杀了白阀一个巡逻队的影子。
白龙甲白金色的眼瞳慢慢收缩，缓道：“老刘，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就动身，亲自去会会他。”
刘相云犹豫一下，终于说：“将军，恕我直言，在这铁幕之下，你……”
刘相云话未说尽，但白龙甲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两人多年同僚，彼此都知根知底，显然刘相云不看好他此行结果。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匆匆跑来，凑到白龙甲耳边，压低声音道：“将军，刚刚传来的消息。我们在龙棘山那处据点失去了联系，里面休整的一个战队也没了消息。”
白龙甲几乎是瞬间就将龙棘山和其它失去联系战队的位置连在一起，于是看到了一条几乎是笔直的路线，横穿整个战区，指向甲三区域。
事已至此，白龙甲反而沉凝下来，白金色双瞳中瞬间炽亮的杀意缓缓敛去，皱起双眉，思索起来。
刘相云也是久经军旅，当然明白龙棘山失守的含义。他勉强撑坐起来，“龙甲，他既然是赵阀的人，那么很有可能还会来报复，要早做准备。”

第六章 扭转
白龙甲沉重地点了点头。
近期对赵阀的压制，白龙甲很清楚，他也曾表示过强烈反对。但这是张白二阀乃至诸多世家都有参与的大事，哪有他质疑余地。事实上，白龙甲的声音只是到白凹凸这里为止，连白阀诸老都没能传达到。
前期赵阀确实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战队折损三分之一，多名家族子弟战死。然而赵君度在西北战区孤身突入重围，救走了残余赵阀战士，等如是甩了各大世族一记明晃晃的耳光。
接着赵君度忽然离开永夜，待他重返铁幕时，已成战将，再也无人能够挟制。这次堂而皇之的千里突击，以及黑暗种族古老氏族的避退，都证明了铁幕之下无论帝国还是永夜，他都是无人可挡。
仅仅一个赵君度，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就一举扭转了赵阀战区的局势。此刻各方大佬，包括那策划此事的幕后之人，想必都极为头疼，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且赵君度身份特殊，几乎是铁定的赵阀下任阀主，若能堂堂正正打败他，赵阀也说不出话来。但如果他死于阴谋袭杀，赵阀必动雷霆之怒，倾力反扑。况且赵君度也已用十天的黑暗国度战绩表明了，铁幕之下，再有陷阱恐怕都没有用处。
在这种形势下，各门阀世家坐镇血战的超限强者更不可能对赵君度下手，不说赵阀在第二次整编后派来永夜的赵公成上将正在铁幕外虎视眈眈，一旦这种突破底线的事情发生，就是点燃了内乱导火索。
赵阀泱泱大族，武风极盛，若强者尽出，不计后果击杀各家年轻子弟，绝对是场灾难。如果事情走到这一步，那么即使是幕后那些人，怕也无力收场。这类谋划向来只能暗中为之，根本见不得光。一旦公之于众，必是举国哗然。至少台面上的明棋，都得抛出来代过受死。
白龙甲想到这里，心中喟叹一声，一个赵君度已经够麻烦了，现在没想到赵阀居然又出来这样一个人。而且从刘相云的描述看，白龙甲甚至有种直觉，此人战力或许不比赵君度差。
白龙甲完全冷静下来，吩咐道：“传我命令，各战队撤回基地。预定出发的各战队取消出击计划，等候命令。把所有侦察兵都派出去，寻找那几支战队的踪迹。就算他们都死了，我也要看到尸体。”
刘相云松了口气，躺回床上。
白龙甲不愧有名将风范，能够审时度势，不为一时一地的得失乱了方寸。他此举就是全面收缩，巩固防线，对战区各处要点几乎就是放弃了。这是明智之举，至少在有强有力的高手坐镇前，收缩防线是必要之举。事实早已证明，分兵出去，在那个人面前形同找死。
只是由谁来牵制突然冒出来的这个高手呢？白龙甲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白凹凸，随即又摇了摇头。白凹凸责任重大，她不仅稳定白阀战区的各处局势，同时也要对黑暗种族的战区镇守者形成威慑。
而且她毕竟战力超限，一旦动手，即有引来天鬼分身的危险。哪怕白凹凸武道再强，原力控制再精湛，白龙甲都不愿意让她来冒这种险。这里不是铁幕边缘，一旦控制不住，引下天鬼分身，白凹凸不死也是重伤。
但除了白凹凸外，白龙甲一时想不到更好的人选，他自己也已超限，而且没有白凹凸的控制能力，基本上不能全力动手。至于那些各世家所谓年轻天才中，原力超限的就没几个敢进铁幕，超不了限的战力可想而知，而张阀一向态度暧昧，恐怕不会来趟这个浑水。
刘相云看出白龙甲的为难，想了想劝道：“将军，这件事已经超出你我能力范围，何不报上去，让那些人头疼去？事情毕竟是他们惹出来的。”
白龙甲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
被迫收缩防御，对于心高气傲的白龙甲来说十分难受。但是既然此人出自赵阀，那么出于报复，对白阀战队出手也是理所当然。况且刘相云说得很清楚，那人看到他的折翼天使军衔后没有追杀到底，这让白龙甲心中颇为感慨。
至少白龙甲相信，这个人绝不是惧怕了折翼天使，才放过刘相云。他一时也没有应对之法，一边收紧防线，一边把这里情况上报，同时也派人打听赵阀何时又出了这样一名年轻强者。只是如此一来，至少这个月的军功不用指望了。
烦恼之余，白龙甲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以往还总是嘲笑黑暗种族自相残杀，可现在他们所作所为，又和黑暗种族有什么区别？
一念及此，白龙甲忍不住吐出一口闷气。他心中所想，只在诛杀黑暗种族。如今种种，实非所愿。
这些时日以来，同样郁闷的也大有人在，不过初衷和白龙甲迥然有异。
此刻在南宫远望案头，就放着两份文件。薄的一份是军功统计，厚的却是阵亡名单。阵亡名单其实没有那么厚，但加上了战况说明，抚恤赔偿等等，就变得沉甸甸了。南宫远望心中自然清楚，短短一月不到，南宫世家现有战队就又折损了三分之一。
这种程度的损失已然将战队士气打到了谷底，有些战队明显出现消极避战的情况。甚至有一支战队偶然被赵君度截住，当即毫无抵抗地整队投降。
如何对付赵君度，已经成了各世家前线指挥官最头疼的难题。公认惟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由类似于白凹凸、甚至南宫远望这种实际等级远超铁幕限制的人出战，以牵制赵君度。
只是在亲身经历过一次天鬼注视后，南宫远望说什么也不会接下这个任务。
况且赵公成上将可还在一旁看着，出于赵家人固有的傲慢，他根本不进铁幕，也只压制黑暗种族的镇守强者，可这并非意味着白凹凸和南宫远望这样等级的人明着对赵阀子弟出手，他还会袖手旁观。南宫远望就算离神将只有一步之遥，也完全不想和赵公成在铁幕外打上一场。
水深火热之际，偏偏又多了一个千夜！
南宫远望对千夜不仅仅是印象深刻，简直就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一看战报描述，就知道他又回来了，而且成功晋升战将。
千夜和赵君度这两人战斗风格十分相近，都是孤身游猎，动不动就突进千里，强横霸道之极。他们这么一闹不要紧，南宫世家的战队就被分割各处，战场态势糟糕得一塌糊涂。
随着铁幕异变，血战随时可能接近尾声，两大阵营实际上已经在打一场小规模的全面战争。双方部队调动规模越来越大，攻城掠地式的大规模战斗陆续爆发。帝国一方，也由初期的个人战，转为战队游猎，而现在往往需要数支战队合作，才能吃下对手。
如此战场态势，各自为战，让南宫世家如何抢掠军功？
砰的一声，书案被南宫远望一掌拍碎，余波四溢，竟将书房都冲毁大半！
亲卫们大惊，纷纷赶来护卫，迎面却是南宫远望一声怒吼：“都给我滚！”
于是众人作鸟兽散，不敢停留。南宫远望近来脾气越来越暴躁，已有动辄杀人先例，又有谁敢留下找死？废墟当中，只剩南宫远望独自愁眉深锁。无论如何思虑，除了命令后方加快组建新的战队，重整战力，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至于新战队的投向……
南宫远望目光，在地图上渐渐游移，挪向更远的地方，下意识地要避开千夜和赵君度两个杀星。
此时此刻，拿到新一期战报的世家，有不少人先是愕然，即而愤怒，最后深思，转为无奈。飙升的伤亡数字和骤减的军功完全突破了他们的心理底线，可是却毫无办法。
这一切的肇事者，都是千夜和赵君度。
很快，千夜的资料也就摆到了这些人的面前，因黑流之战与南宫世家结怨的往事也浮出水面。于是众人发现，就和拿赵君度毫无办法一样，他们也对千夜束手无策。
凡是对赵阀暗中出手的势力，只要撞上赵君度，基本就是全军皆灭，碧色苍穹一出，几乎是范围屠杀，罕有活口。相比之下，遇到千夜就要好得多，虽然也是完败，但只要放弃抵抗就会留下俘虏。至少那些世家在血战之后，还能够去赵阀把他们给赎回来。
一名下品世家家主看过战报后，登时大怒，将战报撕得粉碎，怒道：“两个小辈，竟然如此猖狂！眼中还有没有帝国，还有没有律法？他们竟敢……竟敢做得如此明目张胆！此事我广田刘氏必不会就此罢休！”
他吼声如雷，周围亲随个个噤若寒蝉。广田刘氏此次依附白阀而来，投入五支战队，原本斩获颇丰，族中子弟甚至有几人临战突破，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就在一切顺风顺水之际，赵君度和千夜忽然突进千里，刘家战队不知退避，结果接到战报时五支战队有四支全灭，可说是灭顶之灾。
吼了一阵，这位家主吩咐道：“准备飞艇，立刻去红罗。白龙甲大人新近进驻红罗，他一定能为我们讨回公道！”
众亲随深以为然，立刻去办，行动极是利落。
类似场面还有数起。渐渐许多人就意识到，这一期战功榜上怕是要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千夜并不知道后方起了轩然大波，就是知道也不在乎。他踏上一座山丘，向远方望去。越过这片山地，就是甲三区域，据说白空照就在这个区域内活动。
同时甲三也是血战战区边缘，已经少有帝国战队活动，是黑暗种族横行和盘踞之地。千夜自从晋升战将，还未放开手脚杀个痛快。他之所以听了暮色的情报愿意来碰碰运气，也是看中这里是黑暗种族群居之地，打算索性杀透这片区域，在血战中领悟自己的领域之力。
千夜跃下山丘，以不变速度穿越森林山岳，一路向西北而去。
刚刚走了大半日，他忽然耳朵微动，听到远方山间隐隐响起声声狼嚎。有数个黑影在森林中纵跃如飞，迅速接近。
千夜停下脚步，面容平静，任由几头狼人将自己团团围住。

第七章 大海之力
他们都是以狼人战斗形态出现，个个气息强悍，为首一名狼人更透着岁月悠远之意。这些狼人最醒目的特征，就是背后中央生着一道银色鬃毛。
不知为什么，千夜体内的紫色血气连同整个能力符文都突然大力振动了一下，那种感觉仿佛是遇到盛宴的欢呼。千夜感到了久违的血沸。
一头狼人用力嗅了嗅，双眼忽然变得通红，吼道：“他身上有血族的味道！”
其它狼人纷纷应和，不断吼叫。
“没错！”
“就是那种味道！和，和那个女人有点象！”
“吃了他！”
为首狼人一抬手，止住一众狼人的怒吼，盯着千夜，问：“这里是我们银背部落的战区，一只臭吸血鬼也敢进来？”
“银背？我听说银背部落已经快被娜娜给灭了。”
千夜的话顿时激起所有狼人的怒火，为首狼人仰天一声长嗥，挥动手中战斧，当头向千夜斩下！
千夜周围忽然浮现隐隐波澜，所有狼人同时感到无法形容的压力落在身上，就如同背上多了一座山。这是真实不虚的压力，为首那名狼人战斧斩到一半，就停在空中，不得不全力对抗沉重压力，再也斩不下去。
他都是如此，其它银背狼人就更是不堪，全身骨骼喀喀作响，顷刻间被沉重压力碾碎，一个个软倒在地，身体不成形状。
千夜抽出吸血刃，一刀刺入面前狼人心脏，片刻后拔出。那名银背狼人失去了精血，一头栽倒在地，身上喀喀嚓嚓的骨碎声不断响起，眼看着身体就扁了下去。
千夜慢慢收了原力，摇了摇头，这就是他的领域雏形。可是千夜现在还只能放出无尽深海的镇压之力，却难以控制力量大小。就像眼前，结果一个不小心，即将银背狼人战士全部震死。
这是从太玄兵伐诀衍生出来的领域，第一步还只是勉强把无尽深海具现出来，就已经快要超出他的掌控极限。千夜估计，若是真正形成大海漩涡，那时的镇压撕扯之力恐怕会先把自己直接摧垮。
千夜收起吸血刃，继续前进，没走多久，前面就出现一个银发蓝瞳的年轻人。他生得极是高大，赤着上身，现出完美的体魄，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年轻人高扬着头，用俯视的角度看着千夜，指指自己的胸膛，道：“扎拉尔，部落十大银鬃勇士之一。刚刚是你杀了我的族人？”
看着这个把骄傲和勇敢同样清晰写在脸上的年轻狼人三等子爵，千夜不知应该如何反应。
或许在银背这样具有悠远历史的狼人大部落中，他这个年纪能够成为三等子爵确实是件了不起的事，也有着战胜同级对手的信心。千夜也不过是三等子爵，扎拉尔敢于孤身前来挑战，正是一名真正战士的作法。
只不过这种勇敢和骄傲在千夜面前，就变成了不能审时度势的愚蠢。
千夜手中东岳也不出鞘，只是遥遥一指，扎拉尔周围立刻出现隐隐的大海波涛。刹那之间，扎拉尔感觉有整片深海压在身上，沉重压力让他双腿关节都在喀喀作响。
扎拉尔身体稍稍一晃，随即鬃毛飞扬，已然站稳。然而他全身肌肉都在颤动，显然已经出尽全力。不过这位勇敢的狼人战士不屈地发出一声咆哮，身上炽烈的黑暗原力熊熊燃烧，不但竭力相抗，还想掀出一线机会来反击。
不过千夜没有给他时间，只一步就到了扎拉尔面前，东岳在他肩上一拍，剑下顿时响起一片骨裂声，扎拉尔一声大叫，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千夜手一翻，吸血刃已经刺入扎拉尔的后心。
片刻之后，千夜拔出吸血刃，继续自己的征途。曾经勇猛的银背战士们，很快就变成战场上一具具枯骨。
千夜跨过山脊，穿过森林，飞跃河川。当他踏上一片林边草地时，脚下忽然发出咕叽一声。千夜退了一步，低头一看，发现脚下有一只通体深绿色的奇异蜘蛛，有小孩拳头大小，已经被踩扁。
千夜停下脚步，放眼望去，赫然看到自己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绿色蜘蛛。它们在草丛中快速爬动，如潮水般向千夜扑来。
草原狼蛛！
它们毒性猛烈，攻击性极强，有些自然生长在原野，但更多是作为仆蛛出现。此刻整片草地上足有成千上万的草原狼蛛，更多的数量还在源源不绝地从森林中涌出。被它咬上一口，那毒性就是高阶战士也会感到棘手。
但是用狼蛛来对付千夜，却是打错了主意。他心念一动，一道淡得眼睛几乎无法看见的血色波纹就荡漾开去，足足扩展到数十米外才消失，而在此范围内的狼蛛全都肚皮朝天，节足抽动几下就死得透了。
千夜继续向草地尽头的树林走去，当后继的狼蛛冲到身前时，又是一道血色波纹闪过，身周狼蛛又是一扫而空。
林中传出一声怒吼：“你是血族？那为何要屠戮我们的战士？”
林间走出一头体形庞大的蛛魔，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蛛躯，甚至比千夜当初见过的勃拉姆斯还要大上一号。他右手提着一柄全长肯定超过千夜身高的巨斧，左手则抓着一把转管机枪式的原力枪。光是从这两件巨大无比的武器上，就能够看出他恐怖的力量。
在蛛魔身旁，还跟着十余头巨大仆蛛，都有七八级的样子。再加上数之不尽的大大小小狼蛛，在血战战场上这也是一支不弱的力量了。
“我巴登堡，今天就要……”蛛魔的话就只说到一半。
千夜一个跳跃，就出现在蛛魔面前，东岳当头砸下！
巴登堡本能地用原力转管机枪狂扫，可是如雨般的原力弹全都从千夜脚下掠过。当东岳砸下时，他咆哮一声，扬起战斧，挥向东岳。
然而喀喀嚓嚓的碎裂声中，蛛魔连人带战斧都被东岳一记砸扁。
千夜身周大海波涛再度浮现，所有正在扑上来的仆蛛全都噗通一声被压在地上，实力弱些的几头仆蛛直接被大海之力镇杀。大大小小的狼蛛更是爆成团团肉浆。
千夜游走一圈，用吸血刃将尚存一息的仆蛛一一刺死，最后插进蛛魔巴登堡的魔枢。
片刻之后，千夜穿过森林到达另一端的山谷，沿着预定的路线继续向前。
接下来的数日，千夜连遇拦截，蛛魔子爵符图，桑顿，血族古老氏族的兰比尔，道格，甚至还有魔裔名门耶路生家族的年轻才俊普林斯，这一个个名字在黑暗国度中都意味着权势和力量，甚至会令人畏惧。
但是他们现在都化成了千夜的军功，并且丝毫没能阻挡他的前进步伐。由始至终，东岳甚至没有完全出鞘的机会，千夜大海之力一出，即所向披靡，偶尔碰上厉害点的对手，东岳砸下，也立成肉酱。
如是走了数日，千夜并没有发现白空照的踪迹，却已横扫了大半个甲三战区。现在，前方矗立着一座血族城堡，千夜第一次面临选择，绕道，还是直行。
那是一座外观华丽有余，防御略显不足的城堡，或许因为这里是黑暗疆域腹地，周围又地形复杂，大军难至，所以就忽略了重装城防。
此刻城堡外墙上悬挂着数条长长的旗帜，当山风簌簌吹过，露出各式各样华丽繁复的花纹。其中最大也悬挂得最高的一面旗帜上，是盛开的紫色曼陀罗，宣告着这座城堡现在的掌控者是十二古老氏族排名第二的门罗氏族。
而那些战旗所代表的爵位，则意味着这座城堡及它的领土内至少进驻了上百名高级黑暗战士，以及不少于旗帜数目的子爵以上强者。有这座城堡在，周围上百公里区域都是它的辐射控制范围。
这里正好在千夜预定路线的前方，想要绕开它的话就要兜很大一个圈子。千夜并未犹豫很久，抬头看看头顶铅灰色的天空，就那样笔直向城堡走去。
城堡议事大厅中，一名俊美的血族青年高坐在正中宝座里，脸上带着说不尽的傲意，俯瞰整个大厅。大厅内站着数排战士，以血族为主，但其它种族也占了近半。前排不乏有爵位的强者，甚至有几人气息比宝座上的血族青年还要强大。
这名血族青年是二等子爵，虽然不是大厅中最强大的，但是依然无比傲慢，对下方站着的强者们，包括一名同为门罗氏族的一等子爵毫无敬意。
他此刻正在愤怒咆哮，声音在整个大厅回荡，甚至传出了城堡的回廊。
“一群废物！有这么多战士，却拦不住一个区区人类，反而被杀了这么多人。要怎么样你们才能干掉他，还要再派多少人才行，十个子爵够不够，二十个呢？你们也好意思说身体里流着圣血？”
“那不过是个十级人类，也就和你们中的三等子爵相当！连一个三等子爵都杀不掉，这就是圣血族裔的强者？天才？”
“我门罗氏族的脸面，还有多少剩下？还有多少？！”
咆哮声回荡不绝，血族青年越来越显激动，甚至用手指着宝座下的强者，一个一个骂过去。
黑暗种族内，秩序只是力量的另一种展现，凡是强者，都是从残酷搏杀中成长起来的，其中不少性情暴烈凶悍。当下许多人就变了脸色，看向血族青年的眼神也多了残暴嗜血的味道。
然而当他们目光落到血族青年黑色礼服胸前那醒目的紫色曼陀罗标志上时，就都收敛起来，低下了头。

第八章 我已经来了
这朵美丽无比，也血腥无比的恐惧之花就意味着秩序，意味着不容违抗的力量。
更何况，在血族青年宝座旁边，还站着一名气息深沉的老者。他只是一名普通伯爵，然而却是真正门罗氏族的伯爵，不象宝座上血族青年那样，是在成长过程中觉醒了血脉才回归到门罗氏族中来。
血族青年越说越是激动，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愤怒和兴奋混在一起，转眼间到了极致，腾地站起，一手指天，歇斯底里的声音响彻整个城堡：
“谁？谁去替我把那个卑微人族的头颅摘下？谁去替我维护门罗万年古老的荣耀？去吧，你们都去，找到那个人类！找到他，杀了他！！”
似是冥冥中的应和，忽然大地震动，远方响起轰鸣，整个城堡大厅都在颤动，灰尘碎石不断从天花板上落下。
变故突如其来，大厅内一时寂静，所有人都在四处张望，寻找变从何来。那血族青年的手还高高举在半空，表情僵在途中，就连嘴都还张着，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口型。
无法形容的阴霾和压力，悄然弥漫。
城堡入口处，沉重的大门脱离轨道飞出，砸在地下。数名战士被压在这团金属块下，早就没了声音，只见汩汩血水从门下涌出，不断扩散。
四起烟尘中，千夜提着东岳，安然走进城堡，徐徐地道：“不用找了，我已经来了。”
与此同时，可以容纳数辆马车的城堡庭院里，黑暗战队的炮灰们嚎叫着冲了过来，而从城堡主楼阶梯上奔下的则是真正的黑暗战士。他们如同黑潮，层层涌向千夜。
远方，一道身影如暴风闪电，跨越山川大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奔行。他奔行时霸气十足，每一次落脚处都是大地塌陷，山石崩毁，然而在空中滑翔时动作却又极为舒展，一挺背一收腰，都会凭空移出数十米，宛若飞鸟滑行。
不管前方有何阻碍，他都毫不犹豫地跨越，纵是百米断崖，也能一跃而上。他的行进路线，就是一道绝对的直线。直线尽头，则是千夜刚刚踏进的血族城堡。
他刚刚踏上一座山峰，突然停步。从极动到极静，却转换得极为自然，仿佛本来就该如此。
前方也有一座孤峰矗立，峰顶上立着一个窈窕身影，身周有若轻烟笼罩，模模糊糊有些看不清楚。可是这丝毫不影响她的魅力，反而更增添几分神秘的诱惑。
金发的男人蓝灰色双眼骤然深邃，沉声道：“暮色。”
暮色回以浅笑，轻声唤道：“威廉。”
威廉慢慢抬起手，松了松衬衣领子，一声长笑，道：“你要拦我？”
暮色妩媚地笑，说：“不，只是想聊聊天。”
威廉一脸如阳光般灿烂的真挚笑容，“我，不和又老又丑的女人聊天。”
暮色笑容顿时一滞，扭曲了几下才回到原来位置，随即露出不怀好意的暧昧神色，双手虚抓，道：“但我喜欢给大狗拔毛！”
大狗是血族对狼人向来不屑的称呼，威廉却没有被激怒，反而露出思索神色，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铁幕。他和暮色实力都超出铁幕限制，压制战力后必是苦战，还不知道多久能够打完。暮色长于速度和敏捷，如果她一心拖延纠缠，那更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去。
威廉重新望向暮色的时候，眼中已经多了坚定和决心。
暮色忽然感到有些慌张，勉强说：“威廉，你要干什么，别冲动！”
“让路！”威廉说罢，一声长长嚎叫，气势骤然攀升，转眼之间已冲过临界线，然而并未停下！
“你！”暮色大惊，她在铁幕下活动多时，怎么不知道天鬼的恐怖？况且威廉就算知道了她在谋划什么，可为何冲动到要同归于尽？
然而威廉毫不停留，气势一路冲上伯爵，竟还在攀升！
暮色心中最后的侥幸已然消失。她本身实力就不及威廉，若再控制原力，干等着威廉战力全开，那时就算不被一击而杀，也得是重伤。她一咬下唇，眼中闪过狠色，纵身向威廉扑去。百米距离，临空飞渡，瞬息而至，她手中短剑已点在威廉胸口。
威廉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古朴粗犷的双管手枪，枪口光芒连续闪动，在间不容发的刹那向暮色连续轰出两枪。当枪口浮现一片深奥光纹时，暮色几乎头发都竖了起来！
枪声如雷，甚至不亚于重炮轰鸣，威廉脚下山峰遍布裂纹，双脚深深陷入原本坚硬不下合金的岩石中，可见这两枪后座力之大。
两团青色光芒一先一后，没入暮色原本站立的山峰，随即掀起惊天动地的爆炸，石块、断树、泥土四处飞溅，整个山峰都被削低了一层。
然而在原力弹临身的瞬间，暮色身影诡异消失，下一次出现赫然是在威廉身后！她左手成爪，笔直插下，在威廉背上拉出五道鲜红血痕。
但是这点小伤对威廉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反身挥枪，枪口吐出一道凝聚不散的光芒，化为光剑，猛地从暮色身上斩过！
暮色身影被拦腰斩开，上下两端扭动了几下，渐渐消散成缕缕黑烟，原来这依然只是一个幻像。
暮色在数十米外再次出现，凌空而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额前几根发丝忽然居中断开，徐徐飘落。显然刚刚威廉的一击并非完全落空，也让她吃了一点小亏。
这次全力交手，双方对彼此战力已有了解。血族以速度见长，暮色更是将之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刹那间的爆发已经近乎瞬移。而暮色的领域也有惑人耳目效果，配合起来，有神鬼莫测之能。
然而狼人的速度也不差多少，他们长于近身肉搏，速度就是其中相当重要的一环。威廉也以速度见长，或许小范围内的腾挪敏捷不如暮色，可他力量和身体强悍程度远在暮色之上。
双方各有优势，若是不动用底牌，短时间内难分高下。何况刚才一交手，暮色凛然发现威廉可能已晋阶实力伯爵，如此一来，她就居于劣势。
就在暮色犹疑之际，天空撕破了平静，铅云翻滚，铁幕涌动，天鬼那庞大无匹的冰冷意志轰然降临，空中一颗巨大眼睛正在缓缓形成。
暮色脸色顿时大变，可是威廉在侧，怎会放她轻易跑掉？等这颗眼睛完全成型，那时就连她也难逃一劫。
威廉突然一声长啸，纵身跃出。他身上涌动强烈光芒，在半空中已变成一头巨狼，速度骤增，瞬息远去。
天鬼意志扫过威廉化成的巨狼，微微一凝，随即竟放过了他，转向暮色扫来！
暮色看得目瞪口呆，忽然醒悟，想起天鬼这类虚空存在对各种异兽往往会格外宽松，就是实力明显超限也不去理会，只不过永夜大陆原生野兽中很少有超过十级的，大家都忽略了这个漏洞。
而黑暗世界一直传说群峰之巅的威廉血脉异常强大，觉醒了狼人种族千年都没出现过上古之血，原来威廉的战斗形态居然是能骗过天鬼的巨狼古兽。
一时之间，暮色也不禁为威廉的无耻惊呆了。但现在哪有发呆余瑕，生死之际，暮色胸前一个胸针突然破裂，从里面浮出一颗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血珠。
血珠瞬间化成大团血雾，将暮色重重包裹在内，随即在血雾中浮现一头狰狞巨兽。高达百米的巨兽仰天咆哮，纵身高跃，合身扑向空中巨瞳，与天鬼目光狠狠撞在一处！
巨兽轰然炸散，团团血雾化为虚无。然而它确实强横，天鬼目光居然也被阻挡了片刻，直到所有血雾全部化为虚无，天鬼目光才继续向前，注视在暮色身上。
暮色留在原地的那个身影一阵扭曲，然后消散。她的本体已经趁刚才时机脱身逃走，避开了天鬼意志的搜索。
只是那颗胸针中收藏的鲜血品级已经接近源血，化为鲜血巨兽后，威力相当于实力侯爵出手一击，无疑珍贵之极，是暮色用来保命之物。可以说，她全副身家有大半是在这枚鲜血胸针上，现在为脱身，却不得不用掉了这张底牌。
片刻之后，暮色的身影在远方一片森林阴影中出现。她望向远方天空犹未消逝的巨瞳，脸色苍白，眼中有犹未散去的惊惧。如她这种感知极为敏锐的人，对天鬼威压的感受比其他人要深切得多。刚刚实是险死还生，假如鲜血巨兽挡不住天鬼目光，那化为虚无的就会是她。
但想到那枚胸针的价值，暮色不由得痛彻心肺，向威廉逃离的方向望去，眼中全是燃烧怒火。
可在铁幕之下，威廉形同于作弊的方法却是无解，暮色种种机谋牵制的手段完全用不出来。下次再战，威廉根本不用费力，只要引来天鬼意志，变了巨狼逃走就是，但是暮色手上却没有第二枚鲜血胸针了。
冷静下来之后，暮色忽然双眉紧皱，“不对啊！威廉不去照看自己的战区，突然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群峰之巅又有什么谋划？”
此刻威廉化身巨狼，再没顾忌，原力毫无忌惮地提升，速度一再提升，化作银色闪电，划过天际。
城堡中，千夜手提东岳，一步步向主楼宽大的阶梯走去。周围是潮水般涌来的炮灰和黑暗战士，制高点上的守卫也反应过来，枪声不断响起。
各种攻击行将近身的时候，千夜周围大海波涛再现，覆盖了整个城堡庭院。
他脚下地面突然龟裂，裂纹迅速延伸向四面八方。凡是在领域内的黑暗种族战士，全都被恐怖的压力直接按倒在地，就连身体强悍的蛛魔狼人也不例外。射向千夜的原力弹则纷纷偏转，溅射在附近地面上，还有一些流弹则落入了黑暗战士群中。
庭院边缘的一根动力管道在大海力量的重压下扭曲破裂，猛地喷出大量蒸汽，瞬间白色雾浪冲过半个庭院。高温蒸汽刹那间将不少炮灰烫伤，于是惨叫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仆蛛尖锐的啸叫。
弥满蒸汽如山间晨雾，只是血腥味道渐渐浓郁。
千夜安然走出，拾级而上，走到华丽的主楼大门外，停了一停，然后踏进城堡大厅。
宝座上那血族青年还呆呆站立，看着千夜从容走来，满脸的难以置信，直到千夜走进大厅，才反应过来。但他第一句话不是下令围杀，反而是向身旁老者问：“我们在外面不是有很多战士吗？”

第九章 覆灭
那血族老人看着千夜，原本始终古井不波的脸上现在却是十分凝重，如临大敌，听到血族青年的问题，回答道：“他们已经都完了。”
“什么？！这不可能，我们在外面有那么多人！”血族青年高声叫了起来，手指有些神经质地痉挛，按住腰间鞘壳华丽的吸血刃。
千夜从血族老伯爵身上收回目光，这才正眼看了看血族青年，在门罗氏族的徽记上停了一下，说：“你就是这里的首领？”
血族青年傲然扬起了头，道：“没错！我就是古老门罗氏族的……”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千夜打断：“知道你是头就够了，你的名字没有意义。”
说罢，千夜握住剑柄，东岳徐徐出鞘。这把出自鲁老之手，集赵宋两阀最高技术的名兵，至此才重现锋芒。
城堡大厅内众多的黑暗强者大惊，全神戒备。他们都感觉到沉凝如山，浩瀚如海的压力从眼前这个人族身上散发出来，无论他向那边突击，出手必石破天惊，谁都不敢轻言阻挡。
但是千夜立在原地一动没动，只身体略略前倾，随即一剑横挥，遥向宝座上的血族青年虚斩。
血族老人双眼骤放精光，大叫一声“少爷小心！”合身扑上，一柄极细的刺剑向着血族青年身前空处刺去。
在刺剑所指方向原本空无一物，忽然出现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波纹，来势不减地荡向高台宝座。血族老人那一剑间不容发地斩在波纹上，骤然迸发强烈之极的血光，将整个大厅都染成了猩红！
在这瞬间，大厅中所有黑暗强者都感觉到来自灵魂的战栗，仿佛溺入血海。
当众人视野中的血色消退，只看到门罗那位老伯爵脸色惨白，倒飞回血族青年身边，却还站立不稳，连连退了好几步。他手中细剑已经变成一堆废铁，正在块块坠落，枯瘦的双手则在不断颤抖。
血族青年还站在宝座前，呆呆看着千夜，一手伸向前方，好象想要抓住什么。他眼神已然有些呆滞，口中喃喃，“你不能杀我，我最小的妹妹，可是……王女……”
他的身体忽然拦腰错开，分成了两半，下半身依然站立，上半身却滑落地面。身后多种金属混合浇铸的宝座忽然喀嚓一声，高高的椅背现出横切断面，缓缓倾倒，轰然砸在地上。
千夜双手轻轻一抖，东岳剑锋震颤，发出清越洪亮的鸣声，然后慢慢垂落，指向地面。
寂灭斩！
以半步凝晶的战将之力，持东岳挥出的一记寂灭斩，已然没了以往引动天地的惊人声势，却愈加凝练无匹，锐不可当。
只此一剑，铁幕之下已无几人能挡。
在这城堡大厅中，有爵位的黑暗强者就有十余人，其中包括数名子爵，甚至还有一名狼人和一名血族两位一等子爵。但千夜对众多黑暗强者视若无睹，径自向宝座高台走去。
门罗老伯爵向千夜一指，厉声喝道：“少爷已死，不杀了此人，你们谁都活不了！他那种攻击发不出几次，一起上，杀掉他！”
大厅内诸多黑暗强者如梦初醒，纷纷冲过来，还有各式各样的技能，化成道道原力光流，轰向千夜。
千夜此刻已经走过大厅中央，他身周透出绯色原力光芒，双手倒持东岳，单膝跪地，一剑深深插入地面。
绯光蓦然大盛，越来越浓郁，点点金色星芒从中浮现，随即围绕着千夜不断旋转，并且开始向四周迅速扩散，瞬间充斥了大半个厅堂，恍若世界之巅的小行星带垂落永夜。
无论什么样的攻击，遇到这些金色星芒，都纷纷消融。许多星芒就此消失，但更多的星芒又会浮现。
“晨曦启明！”门罗老伯爵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金色星芒的来历，当即脸色大变。
他勉强提起还颤抖的双手，从死去的血族青年身上抽出配剑，猛地向千夜虚斩出三道血色剑光，同时放声大叫：“杀了他！杀了他就是大功，议会级别的大功！”
议会级别，即是由永夜议会出面给予的功勋，是整个永夜阵营最高级别奖励。所以听到议会级别这个词，大厅内几乎所有人都红了眼睛，奋力突破重重星芒，杀向千夜。
但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千夜澄澈的眼瞳已转为湛蓝，冰冷无情，没有丝毫思绪起伏。
无数血线悄然自千夜身上出现，瞬间遍布城堡大厅，将围上来的众多黑暗战士穿透。
生机掠夺！
这个恐怖能力再次出现，血线无论数量还是穿透力都比初时强大得多。整个城堡大厅内，几乎所有战士都毫无抵抗之力，只有身为一等子爵的狼人实力超卓，斩断了飞射向他的大半血线，但仍然被数根血线透体而过，其中一根洞穿了他的腹部。
崩塌宝座边的门罗老伯爵挡下了几乎所有血线，除了穿透他左臂的那一根。当千夜收回血线时，老伯爵大叫一声，脸上已经完全没了血色，气息顿时衰弱。他当机立断合身撞破后方墙壁，一路穿墙过室，转眼间已经逃离，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无数血线再度回到千夜体内，整个大厅中仅有一人是站立着的，就是那名狼人一等子爵。他已化出狼人战斗形态，所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大嘴开合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名狼人开始拖着蹒跚身体，一步一步向着大门挪去，看样子想要逃跑，只不过它挪动的速度比一个普通老人还要迟缓。
千夜依旧保持拄剑跪地的姿势，动也不动，对艰难挣向门口的狼人视而不见。
他此刻体内精血前所未有的充实，似乎再多一滴就会暴涨开来。血核正在急剧脉动，勉强容纳了生机掠夺带回的巨量精血。同时宋氏古卷的玄篇也在高速运转，深黑的漩涡已经扩展到极限，不断把精血卷入消磨，化为滴滴黑暗原力。
虽然成功晋升战将后，千夜运转玄曜二篇的速度又快了数倍，可是蓦然一口吞下多名子爵的庞大精血，也有点消化不良的感觉，不过只要稍微缓一缓，就能融炼掉大半。
大厅中央，千夜寂静不动。城堡主楼的大门就在触手可及之处，那头狼人子爵似乎看到了希望，眼中燃起最后的火焰，连脚步都挪动得快了几分。然而当他勉强想跨出门槛时，终于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
千夜仍是一动不动，全神催动玄篇，不断消化精血。打下这座城堡，也就意味着基本打穿了甲三区域，这片战区内，残余的黑暗强者应该已经数量寥寥。虽然还是没能发现白空照的踪迹，但对千夜来说，也算是达到了预期目标。
当城堡的钟声响过九下，夜已渐深之时，千夜身躯微微一震，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张开双眼，一对小小的金翼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此刻的原初之翼上，再度凝聚出一根羽毛，也意味着又能轰出一记原初之枪。有它在手，千夜在这铁幕之下，再也无须惧怕任何人。
千夜双瞳一直如暴风雨前夕的大海湛蓝深沉，此时方才光华渐渐敛去。他慢慢站起，拔出东岳，剑锋斜指地面，摆出戒备姿态，淡淡道：“既然来了，那就出来吧。”
城堡大门外传来一声叹息，穿过庭院、厅堂，仿佛就在耳边。
铁幕之下无论日夜都是深深浅浅的灰色，此时城堡外却好像有月光乍地，一团濛濛银光如流水，又如迷雾，缓缓漫过高墙、被破坏的大门、染血的土地和堆积的尸体。
一个高大英俊的金发青年从银雾中走出，向城堡主楼大厅笔直而来，如月光似的银雾以他为中心慢慢收拢，消失。
威廉从一具具黑暗战士的尸体中穿过，偶尔停下，将几具狼人的尸体翻过来，看上一会，才又继续前行。
在大厅门口，威廉扶起那名狼人子爵，怔了一怔，片刻后叹了口气，说：“奥夫子爵，我记得他曾经是个真正的勇士。没想到会在这里，会用这种方式看到他。”
千夜看着威廉，“我答应过你，在可能的情况下关照狼人，但没法作到当他们向我扑过来时也不还手。”
威廉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睛有些萧瑟，“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就在几年前，奥夫虽然固执得有些愚蠢，但至少还在坚持狼人的古老传统，不会与世代血仇妥协。”
从威廉的话里，隐约透露出了一些黑暗种族之间的秘闻。他无须明说，千夜也懂他的意思。
狼人和血族之间的仇恨，并不比与人类的少。作为曾经顽固派的一员，奥夫却出现在门罗氏族的城堡里，为仇敌效力，这从侧面说明许多狼人部落的处境不容乐观。而且这些狼人并非永夜这块混乱之地的土著，而是来自上层大陆的黑暗贵族。
威廉伸手将奥夫仍然张着的双眼合拢，站起身来，向大厅内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我本以为，或许都来不及要回你的尸体。或者乐观一些，看到的是你重伤脱逃。可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这些人都是你干掉的？”
千夜平静地说：“这里好象没有别的人在。”
威廉的目光越过大厅，落到高台上崩塌的宝座边，挑了挑眉，向那血族青年的尸体一指，道：“在那个以傲慢闻名的废物身边，怎么都应该有个保护者吧？”
“是有一个三等伯爵，不过现在已经逃了。”
威廉的眼睛不再若刚才那样深沉难测，蓝灰色双瞳中仿佛有流光滚动，他上下打量着千夜，问：“你已经能击败三等伯爵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门罗氏族伯爵。”
千夜并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威廉。
在真视之瞳下，威廉身躯内的原力走向仍是一团带着炽烈气息的黑暗，千夜心中微微一凛，这意味威廉的等级要比他高三级以上。
不过透体而出的部分却仍可见，千夜看到威廉的原力溢出体表，在身周有规律地缓缓舒张、收拢，那是随时可以出击的战斗姿态。

第十章 只为一战
见千夜没有说话，威廉耸耸肩，道：“好吧！既然你都能杀掉这么多人，那在铁幕下打败一个三等伯爵也并非不可思议，不过……”
“你杀了奥夫，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威廉的声音突然低沉冰冷，维京人风格的英俊五官失去笑容后，自然而然地带出一股凌厉杀意，“而我出自群峰之巅，既然让我看见了，那么就一战吧！永夜和黎明，是永远的敌人。”
千夜不怎么意外地点了点头，缓缓提起东岳，说：“没错，永夜和黎明，是永远的敌人。”
“是的，记住这句话！”威廉气势不断攀升，转眼间已经达到铁幕能够容许的极限。
千夜这还是第一次与威廉正面对峙。即使西陆偶遇的那次，威廉为阻拦他跑路，放出了领域威压，也没让他有什么太过危险的感觉。
直到此刻双方真正敌对，千夜才感受到了威廉的可怕实力。
他就是站在那里，论气势并不比南宫镇，门罗老伯爵强出多少，毕竟铁幕之下这些超限强者们能够发挥的战力都有极限。然而威廉带来的压力却不知比门罗老伯爵高出多少，也远非南宫镇可及，甚至就连南宫远望也要逊色一筹。
真视之瞳下，可以看到黑暗原力贴着威廉的体表快速流动，不断有细微爆炸，显然他一旦攻击，瞬间爆发力将会极为可怕。然而就算千夜知道威廉随时可能出手，视野中的黑暗原力却仍是浑然一片，竟然丝毫没有显露攻击意向，也就无从抓到破绽。
至此，千夜平生所遇之敌中，如威廉这等水准的已是寥寥无几，或许就连暮色也要逊色一筹。
千夜面色凝重，心中已是不存丝毫侥幸。他三吸三呼，全身原力运转，血核也开始强劲脉动，燃金之血流转全身，让体内每个角落都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在他身后，一双金色羽翼的虚影缓缓舒展开来，原初之枪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出致命一击。面对威廉这等大敌，任何保留实力都形同找死。
虽然原初之枪一旦落空，千夜就将落入任人宰割的境地，可是在等级超过自己三级以上的敌人面前，若是败了恐怕也会连跑也跑不掉。
当原初之枪就绪的刹那，威廉全身一震，身后竟然隐现金色巨狼虚影，不过随即被压了下去。在这一刹那，威廉差点被强烈危险直觉刺激得现出天赋形态。
威廉凌厉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连原本外露的杀气都敛去了，一双蓝灰色眼睛中满是认真和专注。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把千夜当作值得尊重，需要全力应对的大敌。
威廉拔出那把老式双管手枪，伸了伸左手，戴上一只式样古朴的青铜色拳套，开始绕着千夜缓缓踱步。
千夜反而一动不动，东岳剑锋斜指地面，竟无一丝颤抖，只有绯色原力光芒在剑身上如水般流动。
两人一静一动，就这样对峙起来。
城堡大厅内，气氛越来越压抑。过了一会儿，这份压力渐渐化为实质，东倒西歪的尸体开始自行移动，许多装饰物件轻微地震动起来，甚至自行扭曲变形。
压力越来越大，噼啪声中，墙内的管道一一破裂，喷出海量蒸汽，整个大厅很快就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如此高温蒸汽几乎可以把人烫熟，然而千夜和威廉恍若毫无感觉，仍在无休无止地对峙。
城堡后方突然响起猛烈轰鸣，动力塔在爆炸声中缓缓倾倒。过量蒸汽泄漏，终于让精密运行的动力塔无力承受，那些长时间超负荷转动的部件开始一一崩溃。
千夜和威廉依然一动一静，相互对峙。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都没有放出领域。
千夜的领域力量实在太强大，以他目前实力只能勉强施展，根本谈不上精妙变化，用来对付威廉这样的敌人，一个不好就会被反噬。而威廉则显然对力量的掌控已到了一定层面，无需时刻保持，只在关键时刻扩张领域即可，过早放出只是浪费力量。
但即使没有放出领域，两人的对峙，已让整个城堡摇摇欲坠。
终于，威廉停下脚步，缓缓提枪，对准了千夜胸口！
大厅中瞬间满布青色光芒，两颗原力弹同时射出。“轰”然巨响声吞没了整座城堡，或许还有这片山头。对面整堵墙壁全然轰塌，露出后面的机械间。
机械间里的大型传动机械装置被彻底毁得看不出原来形状，各种机件四处迸射，在混乱不堪的场面之上，露出了灰沉天空一角。这座数百年历史的城堡，竟被一枪轰穿！
威廉静静站在大厅中央，双管手枪的枪口都有些泛红，可见刚刚这两枪已经出了全力。
但是他面前空空如也，两枪都射了个空。在枪声轰鸣的瞬间，千夜脚下出现旋转的原力阵列，一飞冲天，跃上半空。这是千夜晋升战将时获得的能力，原力跃击。
威廉头顶忽然传来劲风，他一抬头，只见一个足有两人合抱的巨大齿轮高速飞旋而来！
威廉瞬间后退，让过了这个来势恐怖的齿轮。大半个齿轮轻易没入坚硬地面，看得威廉双眼都微微一凝。
千夜已经跃到十余米高的巨型蒸汽计时钟上，一伸手又从时钟内扯出一个齿轮，挥手掷出，齿轮发出尖锐呼啸，再向威廉飞去。
威廉刚刚避开，各式各样的机件和齿轮就接连不断地飞过来，砸得他上蹿下跳，很有些狼狈。最后千夜一把扯下巨钟指针，当作投枪，狠狠掷出！
威廉突然发现自己连续退避后，即将被逼入大厅死角，若此刻再退，立时会陷入被动，不得不抬枪射击，将指针轰得粉碎。但这样一来，刚刚凝聚的原力弹就又用掉了。
千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跃而下，如落叶般缓缓飘落，东岳终于向着威廉，凌空斩去！
这一剑轻如飞羽，无声无息，威廉却脸色大变，暴喝一声，身后出现一头数米高的金狼虚影，无形威压遍布整个大厅，还在不断向外扩散。这一刻威廉再也无法保留实力，终于用出了领域。
寂灭斩的淡淡波纹在威廉面前浮现，来势却陡然缓慢许多，仿佛水中涟漪遇到礁石，甚至开始变形改道。巨狼虚影蓦然张口，好像在无声咆哮，一爪挥来，拍散了这记寂灭斩。
寂灭斩的波纹碎成无数块，四下迸射，无论墙壁、石柱、管道、钢铁框架还是机械构件，不管碰到什么都会打出一个窟窿。
整个城堡主楼开始摇晃，半边楼体缓缓倾颓。
突然间碎石纷飞，威廉和千夜从废墟中冲出，凭空虚立，遥遥对峙。双方交手不过短短数息，就将半个城堡毁去，结果竟是不分上下。
威廉把双管手枪随手揣进口袋，活动了几下肩膀和脖子，道：“不得不承认，这个结果非常出乎我意料之外。你还有底牌没出吧？”
“你不也一样？”千夜并没有否认。
威廉忽然收了领域，道：“看来在铁幕下也就这样了。不打了！”
“不打了？”千夜有点发怔。
威廉恢复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我刚才说过，只是一战而已，又不是真的要拼命。这样一来，我出现在这里就有一个不错的借口，完全能够交待得过去了！”
千夜忍不住道：“你刚刚还说黎明和永夜是永远的敌人。”
“这话没错啊！战争是两个阵营的事，和你我有关，但又不是每次都有关。”威廉笑得很是坦荡，但看在千夜眼中，就很有几分无赖的味道。
千夜瞪了威廉一会儿，颇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他将东岳归鞘，问：“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威廉大手一挥，道：“我听说门罗在这里有个据点，就跑过来准备把它给端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威廉一口咬定。
“你刚才还说要给那位奥夫子爵讨还公道。”
威廉不屑地道：“奥夫？这个圣山的叛徒，居然肯为门罗氏族效力，没死在我手里已经算便宜他了。”
千夜皱眉，“那你为什么说那些？”
威廉嘿嘿一笑，“不那么说你怎么肯和我好好地打一架？我看你把整个城堡的人都干掉了，就有些手痒，嘿嘿，嘿嘿嘿！”
听到这个理由，千夜一时间竟被气得无语。
刚才威廉下手的时候可丝毫没有留情，特别是那把双管手枪，那是绝对是能伤及侯爵的杀器，万一被轰中，就是以千夜的身体也会重伤。假如威廉再逼得狠一些，他都差点动用原初之枪了。只是看威廉明显还有底牌未动，就算轰出原初之枪，也未见得就能赢。
见千夜脸色难看，显然气得不轻，威廉有些讪讪地挠了挠头，“那个，那个，刚才还是打得挺过瘾的，不是吗？呵呵！”
呵呵这一声，显得无比生硬。
千夜根本不打算领受他这一声呵呵，眯了眯眼，又看看自己手上的东岳，感觉行有余力，很有点还想抡一记过去的样子。
威廉见此招无用，眨了眨蓝灰色的眼睛，把脸色调整得更加诚实真挚，飞近千夜，神秘兮兮地说：“你没有发现，最近铁幕有些不对吗？”

第十一章 所向披靡
虽然明知威廉是在顾左右而言它，但这个话题还是成功引起千夜的注意，于是问：“为什么？”
“我得到消息，永夜议会那些老家伙已经知道天鬼在找什么，刚刚下定了决心，要出手抢夺。”
这个消息实在太重要，千夜一时都有些不敢相信。这当属永夜议会的最高机密，威廉居然能够知道，就可推敲出这位黑暗伯爵在整个黑暗世界中的地位。然而，这样重要的消息，为什么会告诉他？
千夜可不认为自己和威廉之间有这份交情。
他皱了皱眉，直言不讳地问：“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告诉我？你就不怕我回去后透露给帝国吗？”
威廉“呵呵”一笑道：“我们做过一笔交易，请你多去关照下罗斯侯爵的那些直系后裔，现在的成果比我期许的还要好。要知道，罗斯只是门罗氏族的分支之一，而今天倒在这个城堡里的，可有不少是门罗直系。”
千夜怀疑地挑挑眉，“为什么直觉告诉我，你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威廉顿如中了一枪，他挥挥手，还想说什么，看到千夜脸色越来越黑，赶紧收起过分夸张的表情，笑道：“好了，别想太多。很快这个消息就会公开，早晚而已，提早点告诉你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永夜议会一动，你以为瞒得过你们帝国的天王吗？只不过那些大人物要动手的话，我们这种小人物最好还是躲远点，否则哪怕被波及到一点，也受不了。”
“啊，对了！”威廉忽然想起一事，郑重对千夜说：“你还是快点离开这片战区，血族在附近有个很危险的镇守者，是个女人，名叫暮色。如果遇到她，躲得了就避远点，若要出手，千万不能留力。这是个极度危险的女人，我有好几个兄弟都栽在她的手里。”
千夜心中微微一跳，“暮色？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杀了她？”
威廉苦笑，“哪有这么容易？那女人极为狡猾，又以速度见长，就算没有铁幕限制，在野外遭遇我也没有足够把握能留下她。何况……”
说到这里，威廉略为犹豫，最后自嘲一笑，道：“何况我和她都身份特殊，一旦截杀不成，被她成功逃了出去，势必会引起狼人和血族的大战。以我们狼人目前境况，这样的战争可以避免，还是要尽量避免。”
能够让群峰之巅的威廉如此感慨，千夜品味出了狼人在永夜阵营里的整体境遇恐怕都并不怎么好。
威廉重重挥了下手，似乎想要把不愉快都甩掉，“不说了，这些事情毫无意义。你现在惹下的麻烦可不小，这家伙虽然没啥本事，在门罗氏族中的地位可不低。”
“十二氏族的血族我也杀了不止一个，多加一个也没什么。”千夜淡淡答道。
威廉想了想，也点点头，没再说下去，只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回去休整。”千夜说。休整是一方面，另外威廉提供的情报也极为重要，他要赶回去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的朋友们，以便应对。
千夜并不清楚天鬼实力，从赵雨樱当初的描述中来看，那是超越两大阵营巅峰强者的恐怖存在。如今永夜议会既然决心对抗天鬼，下手抢夺它看中的宝物，那就证明他们至少有把握能够挡住天鬼本体。
到了那时候，铁幕就算还存在，也将形同虚设。若无准备，在铁幕下活动的年轻天才们，比如赵君度、宋子宁和千夜自己，就会变得十分危险。
见千夜不准备继续深入，威廉似乎松了口气。他看看千夜握剑不放的手，吹了声口哨，道：“用不着这么紧张。”
千夜只是笑笑，并未放松。
威廉也不以为意，向千夜挥了挥手，就转身远去。千夜也未多作停留，简单打扫战场，就迅速远离。
没过多久，甲三区域黑暗种族遭受重创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血战战场，再次震惊两大阵营。千夜这个名字，终于浮上水面，也渐渐为世家门阀所知。他此行突进千里，一举凿穿黑暗种族控制下的整个战区，斩杀强敌无数，终于奠定了铁幕之下所向无敌的声名。
各大世家，甚至包括白阀、宋阀和南宫世家在内，对待千夜的战略和对赵君度如出一辙，私下里都命令麾下战队不得招惹千夜，一旦遭遇，即行退避。
此时千夜已经返回赵阀基地，将消息告知在此坐镇的赵公成上将同时查阅最新情报，兑换军功。在最新一期战报中，他的战绩尚未登录，但是除了赵君度在赵阀战区一柱擎天，所向无敌之外，黑流战区竟然再次成为热点。
自千夜前往赵阀后，宋子宁不甘寂寞，经过一番休整和扩招，即率领暗火离开黑流城，开始扫荡临近区域。和赵君度只身纵横不同，宋七公子是大军随身，浩浩荡荡杀入黑暗国度。
暗火一动，黑暗种族当然要有所应对。强者再是纵横无敌，杀完人还是要回去的。但是人族大军一动，所过之处疆域可就要易主了。因此黑暗种族一方也不断调集大军，和宋子宁以整个黑流城以西辽阔地域为战场，展开连场大战。
结果宋子宁证明了黑流之战他赢得没有丝毫侥幸，用兵如有神助，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将数倍于已的黑暗大军打了个落花流水。
先是永夜本土贵族，后是上层大陆远道而来的上位权贵，直到与折戟黑流城下的魔裔子爵路德一般出身名门望族的将领也纷纷出战，却都败在宋七公子手下。
在这一阶段，那些名门将领原本还极是高傲，自恃身份，不屑借助过分的兵力优势获胜。但是当他们一个个败下阵来后，终于不得不承认，宋七公子之用兵远非他们这些普通名将可比。
而就在黑暗种族多方调集大军强者，准备一举围杀孤军深入的暗火时，宋子宁又有如未卜先知，忽然不进反退，疾行军数百公里，退到一处两山相间的险要之所，就地据守。黑暗一方在战场上的那些斥候，居然不知道从不以速度见长的人类，是如何短时间跑出这么远的？
黑暗大军追到此处，面对凭险而守的宋子宁，一时进退两难。最后空有数倍军力，竟不敢进攻，只得无奈退兵。这一退，宋子宁所立之地至黑流城之间数百公里的辽阔地域，立入帝国之手。
至此，一月之间，宋子宁连胜十三阵，挥军千里，几乎打下了又一个三河郡。
如此军功，顿时令整个帝国都为之震动。甚至有人断言宋子宁有望如林熙棠般，成为帝国下一代军神。一时风光，并不在赵君度之下。
此役之后，宋子宁收获的不仅是巨大声望，还有丰厚之极的利益。他率大军出击，拓地一郡，斩杀黑暗种族近万战士，击溃无算。这笔军功，远在孤身出战的千夜和赵君度之上，足以从根本上改变军功排行榜的大格局。
宋阀若得此一代军神，那么积弱之势将立时扭转，中兴有望。一时之间，宋子宁的相关资料都被各大门阀世家挖掘出来，结果众人愕然发现，宋子宁实际上早和宋阀长老会闹翻，据说私产都被控制，形同逐出门墙。
于是宋阀再成帝国笑柄。
看到战报，千夜即为宋子宁高兴，又不禁担心，当下给他去了一封长信，详细说了永夜议会可能的动向，建议宋子宁退回黑流。
一郡之地，既然这次能够打下来，那么下次也能拿回来。可是铁幕一旦开启，没有高阶强者坐镇却是暗火的硬伤。永夜议会还不知将要来些什么大人物，在那些议员面前，万名远征军战士只是蝼蚁。
长信写罢，千夜补充了弹药物资，又再度孤身出发。他已准备尽快解决赵阀战区的隐患，然后回转黑流城。
此行之中，千夜计划与赵君度汇合，二人合力，硬吃黑暗种族与赵阀战区交汇地带的几处大型据点。若无这些基地支撑，黑暗战队必然被远远驱离，就算少量强者能够深入，也不成气候。如此既能稳定赵阀战区，也可在血战最后阶段再得一笔军功。
即使铁幕消失，千夜和君度联手，也能从容退走。
千夜启程后，刊载了宋子宁最新战绩的那份战报也远远传回了帝国本土。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宋子宁的突然一飞冲天感到高兴，这几天宋阀上下，气氛就显得十分诡异。
无论长老还是诸位公子，所有人都绝口不谈最新的血战战事，就象宋阀先后投入的近百支战队根本不存在一样。下人们则在悄悄传说，今天又有哪位长老砸了桌子，哪位公子无端迁怒下人。
然而掩耳盗铃总有尽头，当最新一期军功排行榜公布时，帝国再次震动。久居榜首的宋阀终于被踢下宝座，而赵阀则一飞冲天，连升多位，一举登顶！
在这一期的榜单上，赵阀新增军功数量，竟是二至九名之和！这个数字意义非同寻常，意味着赵阀以一已之力，占据了帝国半壁江山。
虽然排名的变动有偶然因素，比如说榜上诸家除了宋阀和殷家之外，所得战功均大幅下降，南宫世家甚至几近一无所获。那些居于上位者心里都很清楚，诸家军功下降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然而解析赵阀军功构成，最大一项居然来自宋子宁，其次才是千夜和赵君度，而其余战队斩获军功加起来也不如三人中的任何一人。
宋子宁对此的解释则是，赵阀出的价格最高。此言一出，各世家对待宋子宁的态度登时一变，纷纷探询收购军功的可能。既然赵阀都能买，那其他人有何买不得？

第十二章 夜之女王
各世家还听到一个弹冠相庆的好消息，那最为财大气粗的宋阀貌似拉不下面子去找宋子宁收购军功，此举正中各家下怀，免得被穷得只剩钱的宋阀抬价。
想收购军功的人一多，就有那心思活络的，打起了预先投资这位七少，未来军神的主意，提出把自家战队交到宋子宁手下，和暗火并肩作战，军功按照贡献划分，种种条件，优渥不言。
对这等提议，宋子宁态度极好，来者不拒，顷刻之间黑流城内就多了十几支战队，更多的还在源源而来。各世家眼见实力强壮，顿时胃口大开，盯上了对面那支规模数万的黑暗大军。
此刻千夜已进入赵阀战区，在一个中转基地作最后休整。得到了这个消息后，他顿时放下了心。宋子宁此举连消带打，将众多世家绑上自己的战车，无论是面对黑暗大军，还是防止背后来自南宫世家的暗箭，安全系数都大大提高。
于是千夜放下心事，循着赵君度的行进路线，踏上了新的征途。
对千夜来说的好消息，却不会让所有人都高兴。远东魏家少主，独自镇守长冬要塞的博望侯世子魏破天，就是其中之一。他每收到一点关于宋子宁的消息，怒火就会窜升几分，到得最后，几乎整个要塞都能够听见自家少主的骂娘声。
“他奶奶的，什么玩意！本将军要是身在永夜，哪里还有那个娘娘腔出风头的余地！”魏破天说到恨处，忍不住一脚踹翻了桌案。
远东行省与黑暗种族的全面战争持续至今已超过一年，就连铁幕血战这等大事，魏家也就派了两支战队到永夜意思意思。当然帝国上下都知道远东战况，也没人这个时候去扯他家战队的后腿。
而魏破天经过无数战火洗礼，已突破战将，累积军功的同时还获得了折翼天使准将授衔。这也意味着，远东战事结束后，他就有资格单独领军，虽然起步只是普通军团。
于是当宋子宁在永夜大展拳脚，名声鹊起时，魏破天则被委以镇守长冬要塞的重任。这是远东行省与黑暗疆域之间玉门关屏障最北端的军事要地。
经过漫长的拉锯战，黑暗大军始终在远东行省未有寸进。今年春天破冰后，远东魏家在帝国支持下，开始逐步打反击战，长冬要塞就成为最前线兵员和军资中转的重中之重。
严格来说，魏破天这段时间确实干得不错，黑暗大军先后数次围攻长冬要塞，都被魏破天给打了回去。在一次要塞城墙都被轰开的紧要关头，魏破天独守缺口，挡住对面多达五位子爵级强者的轮番攻击，终于使得黑暗种族再次无功而返。
如此战绩，若在平时值得大书特书，然而现在是特殊时期，大秦举国上下，眼睛都盯在铁幕血战上。血战打到现在，也名实相符，已成为帝国和永夜阵营之间又一场规则特殊的全面战争，牵动着帝国上下人心。
在铁幕下，任何事迹军功都会被放大。因此宋子宁光芒之盛，堪称如日中天，魏世子那点功绩，相比之下就全被忽略，根本无人提起。
若是换了旁人也就罢了，比如说赵君度再如何举世瞩目，魏大少也不在乎。偏是宋子宁如此风光，魏破天想起种种往事，顿时就觉得自己矮了何止一头。这就是以后一起喝酒，也都没有面子往死里灌他了！
想到这里，魏破天就有种率军出击，也到黑暗大军里杀个几进几出的念头。然而他的千重山以守御见长，破阵杀敌却嫌不足。至此，魏大将军只能仰天长啸，徒呼奈何。
这出风头的活，天生就轮不到他来干。
永夜之域，黑暗国度的最深处，一座万米高峰上，正站着一个干枯瘦小的老人。他看上去就象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老头，连衣着都只比平民稍微好上一点。然而在他身后，却站着数量众多的黑暗强者，个个气息强横，却人人神态恭谨。
老人遥望远方，目光越过千万里，落在铁幕上。几乎整个铁幕都在他的视界之中，就连铁幕中央，那从未有人类或黑暗种族踏足的禁区亦有模糊显现。
老人静静站着，望了不知多久，忽然缓缓说：“时候差不多了……”
在他身后，所有黑暗种族强者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老人，生怕错过一丁点。要知道，接下来，老人说出的任何一句话，一个特别的音节或语气，甚至一个有特定含义的动作，都会对整个永夜议会的格局产生影响。
老人忽然停住，沉吟着，似乎难以决断。
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左手，指了指头顶天空，说：“看来……只有请那位过来才行。”
看到老人一手指天的动作，所有黑暗种族强者都是满脸震惊，惊讶之后又有深深的恐惧，纷纷低下头去，以示恭敬。
老人目光扫过他们，“你们也都回去吧，好好备战。接下来就不是这种小打小闹了。”
一众强者纷纷称是，然后纵身而起，飞向四面八方，只剩老人独自立在孤峰绝顶，与天鬼遥遥对峙。
暮光大陆深处，某个大部分时间都是禁地的山谷中，已经聚集了众多的血族强者。
为首一排十多名血族形貌各异，大部分人头发已经花白，但从头到脚，每个细节都修饰得至善至美。哪怕袖口处的一颗钮扣，都是大师杰作，还要经过至少数百年历史沉淀，才配戴在他们身上。
这些血族赫然都是副公爵以上位阶，其中甚至有两名大公爵，在亲王普遍长眠的今天，大公爵几乎就是血族最顶层的权力者。
他们胸前领口有不同徽章闪耀，放眼望去，古蛇缠绕的玫瑰花、荆棘中的城堡、燃烧火焰构成的王冠、死亡号角，等等，十二古老氏族中，竟有七族同时到场。
在这里，就连荣耀侯爵也只能站在后排。平时习惯统御辽阔区域的他们，此时此刻却都微微低着头，以示谦卑。至于伯爵们，根本没有进入山谷中心的资格。
山谷中一片寂静，只有风的声音。这么多血族大人物聚集一处竟没有一人出声，全部静静肃立，等待着什么。
寂静终于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两个身影在谷口出现，迈着不变的步伐，走向山谷中心。
这两个身影一出现，山谷气氛忽然一变，众多血族大人物的气势竟然被他们两人给压了下去。两个身影周围的空间都发生了些微扭曲，让他们的影像变得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容貌。这是他们的力量过于强大，以至于都影响到周围空间稳定的缘故。
所有血族，包括大公爵在内，都纷纷退后，让开了通向山谷最中央的道路。
外围的一名侯爵忽然全身一震，盯着其中一道身影，颤声道：“无光君王！”
他的声音近乎喉咙里的低喃，却仍然引起了左边那道身影的注意，那人微微一顿，转头向那名侯爵望去，随即一阵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每个血族的心里响起。
“朱里奥啊，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当年初见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年轻的男爵。没想到现在都有实力侯爵的位阶了。看在你如此努力的份上，三百年后，给你一次挑战我的机会。”
许多目光瞬间集中在朱里奥的身上，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种种表情无法逐一而述。
这时一名帕斯氏族的大公爵越众而出，迎上了无光君王和另一个始终没有显露面容的身影。
“尊贵的无光君王陛下，和那位尊敬的殿下，请随我来，仪式已经准备好了。”
无光君王点了点头，与同伴一起随那位大公爵走向山谷的正中央。在这里的空中，有着一团翻涌不停的黑暗。
大公爵率先跃起，投入到黑暗中。无光君王和那个神秘人物也紧跟着飞入，就此消失。
下一刻，他们就出现在某个神秘的空间中。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没有止尽的黑暗。在这个空间内，那些四处飘浮如雾的黑色，竟是浓郁到有如实质的黑暗原力。
十余道锁链从虚无中伸出，搭在一座古老棺木上，悬浮在空中。锁链和棺木是同样的材质，有着木头的纹路，却散发着金属光泽，透出悠久岁月的气息，周围隐隐有血色上古符文时隐时现。
进入这个神秘空间后，无光君王和另一位神秘人物身周的景象就不再扭曲。那人显出真容，是一名魔裔，身材比无光君王要高出大半个头。他双目紧闭，额间一只狭长眼睛却睁开着，瞳孔是纯粹的金色。
金色竖瞳，这是魔裔王族的标志。即使站在血族排行第四的古老氏族，德库拉氏族始祖，无光君王梅丹佐之侧，他也始终从容自若，平起平坐。
但是来到这座古老棺木的下方，这位魔裔王族却将手放在胸口，欠身行礼，显示出足够的尊敬与谦虚。
“伟大的夜之女王，很抱歉打扰了您的长眠。但是现在，永夜议会需要您的力量。”

第十三章 归来
魔裔王族说完这句话，就静立不动，耐心等待回应。
片刻之后，从棺中忽然散发出无尽威压，仿佛整个世界苏醒过来，俯视着下方三个卑微的生命。
帕斯氏族的大公爵顿时曲膝在虚空中单腿跪下，无光君王梅丹佐脸色更加苍白，食中二指上戴着的硕大戒指忽然相互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魔裔王族凝立在原地，略略躬身，他竖瞳中光芒流转不定，身后虚空轻微扭曲，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冲出来。连天赋图腾都快要显现，说明他也已尽了全力，并不象看起来那样轻松。
梅丹佐这次受到的冲击出乎意料得大，他与夜之女王来自同一血脉长河，对她的威压感受格外深刻。此刻他脸上终于现出骇然，显然没想到沉睡多年后的莉莉丝光是威压就已如此恐怖。
“议会找我何事？”夜之女王的声音悠远而又带着些许沙哑，自具威严，却又说不出的悦耳，似乎可以引动人们身体最深处的原力共鸣。
魔裔恭敬地道：“天鬼再次降临永夜大陆，议会已经确认，它寻找的是虚空巨兽混沌的远古精华，因此决定全力争夺。只有请您挡住天鬼，我们才有可能得到远古精华。”
“那东西对我没用，不过我的后裔们可能会需要。我要三份。”
魔裔顿时脸色有些为难，但最后还是一咬牙，说：“没有问题！”
见魔裔答应得还算爽快，空间中的威压稍许减轻，夜之女王的声音再次响起：“亲爱的梅丹佐，好像又是几百年没有见面了，我苏醒所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无光君王现在已经完全恢复镇定，颔首为礼，道：“尊敬的莉莉丝，一切都已准备完毕。”
“很好。另外，把这些消耗都记到议会的帐上。”
听到这句话，魔裔的脸色禁不住白了一白，但随即苦笑。他可没胆子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反对的话。想要让夜之女王莉莉斯从长眠中苏醒，所付出的代价可不是一般的大，不过这件事自然有议会的那些大人物们去头痛，他们既然决定了唤醒她，应该早就做好准备。
此事议定，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已经离开那个空间，回到了山谷。
在神秘空间内，所有锁链都开始震动，棺木表面上缠绕的古老锁链纷纷断裂，掉落。巨大的棺盖缓缓浮上空中，无尽的鲜血不断从棺中涌出，如瀑布般垂落，最后完全消失在下方的黑暗里。
从涌动的鲜血中，伸出了一只纤长、苍白的手，那如夜之深沉的黑色指甲极为醒目。而更为刺眼的是，这只其它地方都堪称完美的手，竟然缺失了尾指。
对于血族的再生能力来说，本不应留下如此缺憾，然而它就是存在着，存在于一位几乎站在全世界力量顶峰的黑暗大君身上。
这只手抓住铜棺的边缘，慢慢的，一个无法形容的女人自鲜血中坐起。
在这一刹那，上至暮光大陆，下至永夜，无以计数的血族都莫名悸动。那是来自血液深处，深刻于生命印记之上，对于圣血本源的记忆。
各个大陆上，那些真正立于众生之巅的王者们，无论身处哪个阵营，永夜、中立又或是黎明，都听到了一声轻而悠远，仿佛自远古传来的叹息。
那是夜之女王莉莉丝，在宣告她的归来。
永夜人族疆域的一个北部小镇，铁幕之外仍有日夜交替，午后正是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
林熙棠坐在书桌前批阅文件，身后落地长窗中照进来的阳光，从他两肩披泻而下，也把满头霜发反射得更加耀眼。
林熙棠合上又一个沉甸甸档案，放到桌子左边那堆已处理完毕的文件上去，然后打开下一份厚厚的资料，那是最新一期战报。他的手蓦然一顿，纸张发出“哗啦”略带刺耳的响声。
站在西侧阳台上的人被惊动，转身看过来。
林熙棠低头看着面前的战报，神色平静无波，好像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以他每天处理军务的数量来说，在那一页上停留的时间未免太长了。
张伯谦走来，径直拿起那份战报，一目十行地看过，淡淡道：“宋子宁？也不错了，烽火传薪枪总算没有败落到底。至于赵阀，果然还是英才辈出，这个千夜出身从府，铁幕之下战绩能够媲美赵君度，着实难得。或许十年之后，也能成帝国栋梁。”
林熙棠一言不发，站起来慢慢踱到宽大书案的另外一头，桌角上放着一个十分陈旧的木头盒子，他没有打开盒盖，只是伸手轻轻抚摸那结实但粗糙的纹路。
就在这时，两人都是脸色微变。在永夜之域，有什么能让这两位帝国强者同时震动？
张伯谦气势陡然冲天而起，小城上空，忽的晴日生雷，声传百里，一个巨大云团凭空聚成，低低压在城墙上方，正缓缓旋转着，把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了里面。
林熙棠却反应很差，他脸上陡然苍白失色，手指一滑，差点把桌上的木盒扫落地面，脚下似乎站立不稳，一个踉跄，抓住了桌沿才没有栽倒。
张伯谦一双凤目中满是燃烧的战意，他抬头望出长窗，穿过高远天空，仿佛跨越百万里，投注到极为遥远的某处，良久方道：“夜之女王？”
林熙棠皱眉，快步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空白军令。张伯谦却按住了他手中笔，冷冷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此时，云团仍在小城上方旋转，他的领域尚未收回。
“反噬。”林熙棠知道瞒不过去，张伯谦刚才被夜之女王归来的信息触动，张开领域，却是恰好为他挡掉了半数大衍天机诀的反噬。
张伯谦脸色一沉，“你不要命了，连莉莉丝都敢去算！”
林熙棠没有说话，心中却是叹了口气，他刚才推演的是宋子宁和千夜，不料陡然天机混乱。而他并非天王，照理说不会得到夜之女王归来的信息，却不知为何莉莉丝的叹息忽然浮现，两厢叠加，差点被反噬。
见林熙棠不答，张伯谦只是一声冷笑，道：“这种找死的事，下次少干，你答应我的那件事可还没办好。若有差池，后果如何，你自己清楚。”
永夜黑暗疆域的西北荒野上，正在飞速奔行的夜瞳忽然停步，不由自主跪倒地上，双手捧头，发出一声痛苦嘶喊。就在刚刚的瞬间，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随即就是无穷无尽的疼痛，几乎让她的脑袋炸开。
好在痛苦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夜瞳双手撑地，剧烈喘息，一时间几近虚脱。
原本伴随夜瞳奔行的数名血族一时措手不及，冲出很远，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急忙赶回，惊问：“殿下，您怎么了？”
夜瞳站了起来，说：“我没事，继续走吧。”
这几名血族都是子爵，对夜瞳的命令惟有服从，跟在她身后继续向前方疾奔。
远方，在山的另一边，忽然一道碧色光芒冲天而起，甚至刺入灰沉的铁幕之中，激起层层涟漪。
看到这种威力，几名血族一齐色变，有人失声道：“碧色苍穹！那是赵君度！”
赵君度之名并不只是在帝国传播，事实上，在黑暗种族中，他的名声更加响亮。起初还有不少黑暗种族的年轻天才并不服气，纷纷找上门去挑战，试图杀掉这个所谓的帝国第一天才。对于绝对力量为尊的黑暗子民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好证明自己的方式了。
然而前往挑战赵君度的人，无论是谁，都有去无回。当赵君度在黑暗国度孤身突进数千公里，安然回返后，整个永夜的黑暗世界都为之震动。自那以后，在铁幕之下，再也无人专程去挑战赵君度。
在山的那一边，赵君度不知道正和什么人激战。
夜瞳当即道：“过去看看。”
一名血族子爵拦在夜瞳身前，急道：“殿下！那可是赵君度！”
夜瞳皱眉：“那又怎样？”
另一名已经上了年纪的子爵宛转地道：“殿下，听说那赵君度已经相当于我们圣血之裔的一等子爵。此人名扬人类帝国，是有真本事的。殿下您虽然不惧他，但是毕竟在原力等级上吃了亏。贸然出击，有些不妥。”
夜瞳当先向战场走去，冷冷地说：“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几名子爵都大为焦急，可是又不敢真的死拦夜瞳，只得不断劝道：“殿下，您可是注定超越亲王的人，是我们门罗氏族未来的最大保证。就算要杀赵君度，何必急在一时？再过两年不也是一样？”
“没关系，我只是过去看看。”说罢，夜瞳身影一闪，已经绕过他们，向着那边战场全速而去。
子爵们大惊，急忙跟上。如果夜瞳有了闪失，他们这些护卫全会被处死，或许后裔都无法幸免。
当夜瞳站上山巅时，一眼就看到下方平原上两个身影正在全力激战。
赵君度右手持碧色苍穹，左手则握着短短的碧水刃，意态从容，虚空中八道紫气忽隐忽现，已经是将领域运用得出神入化。
在赵君度周围，一道身影已经快到根本看不清形状，只在身后留下无数姿态各异的残像。他围着赵君度疾奔，趋退如电，手中黑色长剑发出凄厉呼啸，如狂风骤雨般向赵君度不断斩杀。
每一刹那，这道身影都会发出数以十以百计的攻击，而赵君度只是偶尔才用碧水刃还击一下，或是用碧色苍穹轰出一枪。但是每次攻击，都会将对方逼得极是狼狈。
八方封镇之下，那人的领域只剩片片支离破碎的血色，根本不成形状。而八道紫气只要闪现，他的动作就会猛然迟缓僵硬。每当此时，碧水刃定然会出现在他面前，妙到毫巅。而当碧色苍穹轰鸣时，则会有大片苍青水色落下，覆盖区域正是那人出现的地方，让他避无可避。
夜瞳一眼就已看出，领域之争中赵君度已然完胜，将对手的领域冲得七零八落，获胜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八方封镇再起，那身影又一次被拉缓。夜瞳和几名随从顿时看清了正与赵君度激战的那人，都是脸色微变，一名子爵低呼道：“菲拉阁下？”

第十四章 无回
夜瞳皱眉，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菲拉此前一直逼迫夜瞳，试图与她结合，以便诞生血脉更加强横的后代。夜瞳参加血战，有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避开菲拉的骚扰，没想到他犹不死心，居然追进了战区。
只不过他为什么突然和赵君度打了起来？
那边赵君度越战越是从容，将菲拉逼得狼狈不堪。在西极紫气的八方封镇下，菲拉虽然展露出超卓的速度，可是想要逃离领域范围却是极为不易，而且就算能冲出去，还有射程超过千米的碧色苍穹在后面等着，以背示敌绝对大忌。
这才是赵君度的真正可怕之处，一旦接敌，逃都难逃。
菲拉打得极是郁闷，忍不住厉声长啸，咆哮道：“该死！要不是这铁幕，我早就杀你不知道多少回了！”
赵君度手中光华闪动，碧水刃在菲拉身上又留下一道伤口，冷冷地道：“你先活过今日再说吧。虽然弱了点，但毕竟是个原生种，不能容你生离此地。”
菲拉怒意汹涌，他等级比暮色还高，超过赵君度整整两级。就因为在铁幕之下，发挥不出最大战力，反而被赵君度杀得狼狈不堪。
不过他依然是伯爵级别的强悍躯体和防御，身法和速度又是一绝，始终没吃到碧色苍穹和碧水刃的完整攻击，现在留下的都是些轻伤，没受重创。
但是赵君度也不着急，八方封镇用得出神入化，每每在关键时刻卡住菲拉行动，然后不断往他身上添加伤口。小伤轻伤多了，也会慢慢累积成重伤。赵君度显然是要用蚂蚁啃象的方式，将菲拉杀掉。
如果说此前赵君度给黑暗强者们留下的印象是一枪纵横的霸气，那么此战展示出的就是无与伦比的华丽战技。
菲拉越战越是心惊，他恢复能力再好也开始觉得身躯渐渐沉重，忍不住叫道：“赵君度，你不要欺人太甚！逼急了我，拼着把天鬼意志召来，大不了一起死！”
赵君度冷笑：“尽管试试，召来天鬼意志你不过死得更快而已。”
见赵君度如此态度，菲拉反而犹豫了。血战至今，天鬼意志甚至化身已不是完全无解。经过许多强者用生命换来的教训后，等级或战力超限的两大阵营各种天才人物，只要敢于进入铁幕，就都或多或少拥有欺骗甚至是对抗天鬼意志的方法。
有些人甚至有十足把握在天鬼意志的注视下保命，只看付出代价多少而已。比如威廉和暮色就是如此。
但是菲拉虽有些对抗天鬼意志的手段，可此刻他伤势已不轻，极有可能在被天鬼意志盯上的瞬间，被赵君度强行袭杀。
然后呢？赵君度号称帝国年轻一代第一人，敢于孤身深入铁幕下的黑暗国度，岂会没有在天鬼意志下保命的手段？否则他凭什么动不动就突击千里。
刹那之间，这种种念头就自菲拉心中闪过，一时之间失去了提升战力召唤天鬼意志的勇气。
远方观战的夜瞳把场中情景全部收入眼底，忍不住骂了声，“蠢货！”
一名子爵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我们要不要……”他没把话说完。理论上，以菲拉和夜瞳现在的关系，见死不救相当说不过去，而目前门罗氏族的处境，也不宜在这种事上得罪斯伯克氏族。
可对方毕竟是威名赫赫的赵君度，这个险值不值得冒，却是个问题。
夜瞳紧蹙的眉一直没放松，突然问：“菲拉的扈从呢？”以菲拉的身份和性格，不可能独自跑到这片与赵阀交界的区域来，而看现在原野上两人的战斗形势，也不像是已被赵君度全灭的样子，难道他还留了什么后手？
赵君度和菲拉激战正酣，哪里会放过对方犹豫的机会，八道紫气骤然腾上高空，将菲拉固定在原地短短一刻。就是这刹那之际，他单手持着碧色苍穹，一枪轰出，青色光华端端正正轰中菲拉，在他后背上开出一个大洞！
菲拉一声惨叫，身不由已地远远飞出，重重摔在地上。他惊慌之极，想要爬起来，却全然无力，又重新摔倒。他身为血族伯爵，又是原生种，吃到碧色苍穹完整一击，竟然连爬都爬不起来，可见伤得多重。
赵君度一旦下杀手，就不会留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碧色苍穹枪口抬起，遥指菲拉，静待下一刻充能完毕，就欲补上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一凛，浮上危险感觉。赵君度当机立断地放弃开枪，倏然后退。
一颗炽热的血色原力弹仿若从虚空中飞出，几乎是贴着赵君度的鼻尖擦过，刚才他只要退得慢上一分，就会被这一枪打中头部。
赵君度转头望去，见千米之外夜瞳的身影缓缓浮现。她手中平举一支通体黑色，有暗金花纹缠绕的巨大狙击枪，正迅速接近。
夜瞳的动作似缓实快，每步跨出都会闪过数十米。在她身后，那几名门罗的子爵拼命追赶，却反而被她甩得越来越远。
夜瞳走出数步，手中狙击枪枪口闪过血光，又是一枪无声无息地射来。
赵君度从容侧移一步，已足可避过这枪。不过他脸上神色变得十分凝重，就算对付菲拉时也没有如此过。
若非夜瞳开枪，赵君度刚刚根本就没有察觉她的存在。而且她手中狙击枪显然也非凡品，威力巨大，却又无声无息。这样的敌人，在战场上极度危险。
然而赵君度这步刚刚跨出一半，猛然间体内原力如沸，脑中更是如有什么东西炸开，无比剧痛袭来！赵君度眼前骤然一黑，一时间视野中竟然只有远方那双泛着浓浓血色的双瞳。
瞳术！
生死之际，方显出赵君度在血火中得来的本事。他毫不惊慌，双眼中紫色天火燃起，原力已是运行到极致，身周紫气则悉数化为淡淡青气，顿时隔绝了夜瞳的注视，并一举压下体内沸腾原力。
同时他左手提起碧水刃，横在身前，只听一声巨响，水色光华敛去，血色原力弹正好轰在碧水刃上。
赵君度全身一震，连退几步，嘴角慢慢渗出一线鲜血。他注视着夜瞳，目光森寒如冰，冷道：“又是一个原生种，很好！你也留下吧！”
夜瞳脸上也闪过惊讶，没想到以瞳术配合狙杀，都被赵君度挡了下来。从对战菲拉时起，赵君度就没有露出过丝毫破绽。他的战技，已近完美无缺。
赵君度话音刚落，就迅速向夜瞳冲去，奔行途中还不忘顺手给菲拉补上一枪。
那边摔在地上的菲拉刚刚缓过气来，他倒是极为警觉，虽见夜瞳出现狙击赵君度，仍没放松警惕。此刻见原力弹飞来，大叫一声，拼命翻滚躲避，可仍被爆炸波掀起，再次远远摔出去。
赵君度骤然提速，拉出一道碧色光华，碧水刃吐出一排新月刀芒，直扑夜瞳。而夜瞳则不闪不避，将狙击枪抛在一旁，拔出佩剑，同时眼中已映出赵君度的影像！
赵君度一声闷哼，身上青气涌动，已冲到夜瞳面前，八道青气成柱，自空降落，将夜瞳锁在中间。但是这一次八方封镇虽然再度提升，却未能稳据上风。数头血气所化凶兽在领域内纵横来去，不断将青柱撞毁。不过那些气柱一散，几乎瞬间就又重新凝聚起来。
两人激斗短短一刹，就各自分开，遥遥对峙。而直到这时，那几名门罗氏族的子爵都还没能赶到战场，可见两人交手之速。
赵君度将碧色苍穹背回身后，伸指在碧水刃刃锋上一抹。无数青色光芒汇聚在刃锋上，不断延伸，转眼间化为一把刃长近两米的青色长刀。
刀势一成，凛然煞气顿时凝厚宛若实质，仿佛已生祭过万数生灵。
赵君度双手持刀，微微敛目，以刀正眼，再望向夜瞳时，双眼中紫色天火已经熄灭，黝黑幽深恍若无光之渊，不带分毫情感。
他冰冷而淡漠地说：“虽然都是原生种，但你太厉害，今日不杀你，他日我人族不知有多少会死在你手里。”
赵君度刀锋缓缓下压，遥遥指向夜瞳，周身原力升腾，一道青气冲天而起，直刺天际，就连铁幕也稍许退让。
这刀一出，必是惊天地泣鬼神，一击绝杀。
远处菲拉好不容易从地上坐起来，看见赵君度的刀势，脸色顿时比刚被重伤还要难看。他这才知道，方才赵君度居然没动全力，就将他打了个半死。虽然有铁幕因素在，但双方实力差距之大，也可见一斑。
夜瞳忽然静了下来，双眼凝望着赵君度。
赵君度能够清晰看到对方瞳孔深处映出了自己的身影，但是他却没有丝毫异样感觉。这才是真正危险，以致于连他都感觉不到危险！
如此一来，更是坚定了赵君度杀夜瞳之心，甚至连已重伤的菲拉都可暂时放过。
赵君度的战技圆润通明，毫无破绽。然而夜瞳的瞳术却根本不需要任何破绽，或者说，可以在任何人身上制造出破绽来。这双眼睛太过可怕，比什么神兵利器都要危险。连他都险些着了道，若他人遇上又会如何？
是以赵君度首次动用秘法，集全力于一刀之上。
这一刀名为“无回”，中则生，不中即死。

第十五章 齐聚
这时门罗氏族的子爵们终于赶到，可是远远停在数十米外就不敢再靠近，这个距离上他们就已能感觉到夜瞳和赵君度的领域威压扑面如刀锋，再踏入一步就会被撕得粉碎，更不用说还想插手战斗。
菲拉终于找到机会，悄悄爬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水晶瓶，将里面一滴鲜血倒入口中。他脸上顿时如烈火燃烧般通红一片，血气几乎瞬间恢复了一半。
然而菲拉并没有第一时间加入战斗，他谨慎小心地接近到两人领域边缘，与夜瞳的站位成掎角之势，就此停步，盯着赵君度，脸色阴晴不定。
赵君度和夜瞳仍在对峙，根本没人向他看上一眼。
菲拉也不是废物，不过运气太差，遇上了赵君度。此时，以他的眼力已然看出，赵君度这刀一旦挥出，挡无可挡，必然绝杀。
但是这样大威力的一击，不会没有代价。赵君度挥刀的刹那，本来圆融至毫无破绽的战技就会露出一线可乘之机。假如菲拉加入战斗，有很大可能让赵君度陨落当场。
亲手击杀大秦帝国年轻天才第一人！实在是一份令人垂涎的功勋。
然而世事皆有代价。如此诱人的好处背后，也有着莫大风险。赵君度那一刀发出，要是斩向夜瞳也就罢了，若是落在菲拉身上，必会将他当场斩杀，谁都救不了他。
就在这微妙时刻，忽然一声轻笑响起，暮色如烟雾般出现。她向场中望了一眼，身形飘动，恰好挡住了赵君度的退路，与夜瞳、菲拉构成合围之势。
还不等夜瞳和菲拉做出反应，在暮色身影浮现同时，赵君度那道不动的青色气柱忽然变了，颜色倏然淡下去，仿佛水彩融入宣纸般与灰沉的铁幕交汇，变得越来越虚无飘渺，竟隐隐有苍茫意味。
暮色脸色顿时微沉，她敏锐地感觉到，即使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情况下，赵君度竟然还分出一线气机牢牢锁定了她！
也即是说，赵君度虽然现在正盯紧夜瞳，可那行将发出的惊天一击，却有能够落在他们三个任何一人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赵君度一刀发出几乎立时就会陷入死地，可被他选取为攻击目标的那人，完全没有生还可能。况且以赵君度的战力，濒死反击之时，必然引动天鬼意志，到时候，无论暮色还是菲拉，都是明晃晃的靶子。
暮色已经用掉了保命手段，可不敢保证自己运气好到能再脱逃一次。她心念一动，忽然说：“夜瞳姐姐，你先走，你的血脉比我们强得多，绝不能陨落在这里！”
菲拉闻言一震，面色复杂，向夜瞳深深看了一眼，却没有说话。暮色是纯血暂且不论，由于觉醒的始祖血脉不同，原生种之间也有高下。二代始祖中有五位是大君，传承自黑翼君王的夜瞳，理所当然地强于火之冠冕萨麦尔亲王的后裔菲拉。
夜瞳抬起头，分别向暮色和菲拉投去一瞥。两人顿时气息一紧，在夜瞳深奥莫测的强大瞳术面前，任何人被她看在眼中，都会心惊肉跳。
当夜瞳挪开目光时，赵君度却没有趁势进击，反而开始再度提升气势，淡淡地道：“你们以为，这就吃定我赵君度了？”
原本几乎融入铁幕的青色气柱又缓缓浮现，色泽更加深邃，按理说早就超越了天鬼设下的界限，但是铁幕居然被青气逼得散开一角，天鬼意志却迟迟没有出现。
众人不由悚然而惊，心知还是低估了赵君度。
菲拉忽然闪电般后退，一直撤到百米开外，仰天发出一声尖锐啸叫。远方应和声此起彼伏，十余条黑影迅捷纵跃，瞬息到达战场，仅看那速度就都是有爵位的血族高手。
他们随着菲拉的手势，“哗啦”散开，拉出一道扇形防线，遥遥围住赵君度，把菲拉挡在后方。
菲拉这才狞笑道：“我是何等身份，怎会孤身犯险而不留后手！”
暮色见状心下大骂，可是却无可奈何。她一出现，就被赵君度气机锁定，无论场中形势如何变化，始终不曾有分毫松动。菲拉可以退后，她却一步也不敢退，否则赵君度那惊天动地的一刀就有可能落在她身上。
此刻赵君度大势已成，一刀斩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心意所向，必中无疑。
场面一时陷入僵持。
赵君度虽身陷重围，处境无比恶劣，但就凭那绝杀一刀含而不发，便令众敌不敢动手。
夜瞳的目光再次回到赵君度身上，面色沉静如无风的湖面，波澜不惊。
相比之下，菲拉和暮色的神情就有些多变，各自在盘算着什么。如此僵持之局，谁都知道持续不了多久，只是动的是谁，死的又是谁而已。
菲拉显然更轻松一点，他很是享受了一会大局尽在掌控的快乐，甚至还点了根年份久远的雪茄，这才抬起手，准备命令属下进攻。只要菲拉的人一动手，僵局就会瞬间打破。至于这些手下会死多少，相比斩杀赵君度的军功就完全无需在意了。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放下来，忽听一声咳嗽，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远方地平线上，一个挺拔身影出现。那人一声咳嗽，居然传出如此之远，而在场子爵以下的血族已是如遭雷击，全身都无法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就是子爵中稍弱的那几个，脸色也刹时惨白几分。
此人一步就跨越长长距离，数次呼吸之间到了战场，在百米开外停下。那是一名身材高大，面目威严的老人，身着黑底金边的帝国军服。他虽然上了年纪，但依然矫健挺拔，富有魅力，可以看出年轻时必然是个美男子。
他远远站定，负手而立，如电般的目光在一众血族身上扫过，面露冷笑。
暮色对战场情报掌握得最多，当先变了脸色，“赵公成！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者正是赵阀坐镇铁幕血战的赵公成上将。听到暮色的话，他冷笑一声，道：“老夫为何不能在此？难道你以为，只有你们血族手眼通天？”
赵公成是燕云赵氏久负盛名的一员悍将，即使在黑暗国度也小有名气。哪怕有铁幕为限，暮色也绝不愿与他正面对战。
赵公成忽然转头，望向远方。在那个方向上，骤然响起一声长啸，啸声穿云裂石，滚滚而来，示威之意尽展无疑。
随着那声无上威严的咆哮，大地仿佛都在应和，竟然微微振动起来。赵公成脸色立时凝重，哼了一声，向赵君度走去。
暮色眼睛一转，立刻对着菲拉扬手示意，后者的犹豫只一闪而过，就分出数名下属横插过去。虽然明知拦不住，也不能让赵公成和赵君度轻易会合。
赵公成眼中杀机方动，远方啸声就到了近前。只见威廉金发飞扬，身周气势炽烈如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滔天杀意如洪水般席卷而来。
赵公成双眉一皱，反身一步横跨数十米，拦在了威廉的前进路线上。在他心中，显然已把威廉视为头等大敌。
威廉来势汹汹，几乎肆无忌惮地冲进战场，这才在众人面前止步，“好！啊？！呃……嗯？”
待看清在场众人，威廉冲天气势陡然一滞，满脸错愕讶然，再仔细左右看看，忍不住挠头。
暮色忽然叫道：“威廉，这两人都是帝国有数的强者，议会级军功！我们联手，你先挡住那老头，等我们围杀了这边的人后就来帮你！”
威廉看了赵君度一眼，脸色忽然变得很是古怪。
赵公成脸上杀气浮现，冷笑道：“不妨试试！”
“准备动手吧！”暮色向菲拉丢了个眼色。此刻局势已然极为复杂，再拖下去，谁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但是菲拉并没有看到暮色的示意，他正面对北方，远远眺望，一脸惊愕，连口中的雪茄掉在地上，都没有注意到。
视野尽头，仍是铁幕垂落的永恒灰黯，此时正晕染出淡淡绯意，其间有无数金色星芒升起，宛若黎明第一道曙光，自大地连接天空。
随即星芒向这边延伸过来，前方星光不断生成，后方的星光久久不熄，宛若一道金色星河笔直通向战场，速度之快，并不比威廉稍慢。
“晨曦启明！”菲拉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星河转眼就到了近前，千夜自无尽星芒中踏出，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战场上居然有这么多人，千夜也是微微一怔。他的目光扫过夜瞳，和她深深对望一眼，两人眼神一触即分，各自移转开去。
千夜缓缓抽出东岳，轻轻一抖剑锋，然后就向着包围圈中央的赵君度走去。
在他面前，还有暮色，还有菲拉手下的数名子爵。但千夜眼中并没有这些阻碍，脚步坚定沉凝，每一步落下，脚下即浮现一个原力阵列，令大地震动，久久不散。
暮色双眉紧锁，向身边的血族子爵使了个眼色。两名三等子爵随即一左一右冲出，呈夹击之势迎向千夜，喝道：“卑贱的人类，站住！”
千夜并未说话，甚至看都没看他们，只是身周隐现大海波涛。两名血族子爵冲势顿止，好像迎头撞上了无形之墙，脸色瞬间胀得紫红，表情呆滞。随即在无法承受的压力下，身体开始弯曲，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挟大海之力，千夜并未停步，径自从两名跪地不起的血族子爵中间穿过，走向暮色。
暮色身周淡淡雾气滚动，很快浓郁得呈现乳白色。有一瞬连她的身影都仿佛从原地消失，但与千夜的大海波涛一触，就即刻消散。
这意味着在领域之战中，暮色已经一败涂地。她咬着下唇，猛然叫道：“威廉！”

第十六章 不战之威
威廉正与赵公成面对面立在战场边缘，闻言哈哈一笑，“我正牵制这个老头儿呢！不过这老家伙很厉害，非常厉害，一旦动手我可不保证拦得住，万一他得空向你们轰上两枪，也是很可能的。”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赵公成的强大毋庸置疑，但现在可是在铁幕之下，两人可能战况胶着，若一上来就拦不住那就太说不过去了。威廉简直是在提醒赵公成，老头儿放心，我不会认真打，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吧。这话说的，就差直接宣布会放水了。
不过赵公成身经百战，各种阴谋诡计见得多了。听到威廉的话，反而面色一凛，全神应对。仅从威廉进场时的涛天气势，就知他是在场永夜一方的最强者，哪可能轻易信他？气机牵动下，威廉当然感觉到赵公成的变化，这个结果亦让他有些始料不及，神情微微一滞。
威廉显然有些恼了，蓦然露出一口闪着寒光的雪白牙齿，对暮色道：“就凭你也配命令我？门罗家的纯血，在你位阶超过我之前，都要记得对我保持应有的尊敬。还有，收起你那点可笑的心机，先想想待会怎么才能活着离开吧！”
说罢，威廉那夸张的笑意一收，蓝灰色眼睛变得冷酷无情。暮色脸色难看之极，没想到威廉居然在这个时候翻脸，还如此直白地威胁她。威廉虽然个人实力比她强大，但血族对狼人却从来都是俯视的。
而千夜对周围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以不变的速度走向赵君度。
暮色看着一步一步走来的千夜，神色数变，她知道当正在层层推进的大海波涛笼罩自己时，千夜手中那把古怪重剑也会瞬间落下。
而她居然有种强烈预感，自己并没有把握接下这一击，即使对方只是一个十级的人类战将。这种预感让她觉得十分荒谬，难道千夜这一击之力，已能追上赵君度？
战场形势再次变得十分微妙，双方高端战力不管能否相互抗衡，却个个都拥有招来天鬼意志的能力。事实上，混战一旦爆发，如此多的超限强者在场，说不定会直接引下天鬼分身！
此刻暮色最为忌惮的反而是威廉。
威廉先前分明挟怒而来，不过暮色在背后做过太多事情，也不能确定威廉是不是针对自己。现在与其说威廉在牵制赵公成，还不如说不明就里的赵公成在牵制威廉。威廉一旦动手，攻击血族的可能性还要高于对人族。
千夜终于正眼看向暮色，带着淡淡讥讽，脚下丝毫未停。
滚滚波涛，已经到了暮色胸前！
暮色猛一咬牙，带着浓烈的不甘，果断爆发血气，紧贴铁幕能够容纳的极限，在此掩护下瞬息闪退。她淡淡身影陡然从原地消失，再凝成形时，已出现在百米之外，这时她才高叫，“我们走！”
就在暮色动的同时，夜瞳和菲拉也一起后退。
千夜这时已经走到赵君度身边，与他并肩站立，看着分成三个方向退去的夜瞳、暮色和菲拉等人。血族向来速度占优，三人又都拥有这方面特长，转眼间背影就快没入远方地平线了。
赵君度收了光刃，淡淡道：“那个暮色，算是黑暗种族里少有喜欢玩计谋的，这次没能杀了她有点可惜，你今后遇见也要小心。至于门罗的那头原生种，瞳术极为可怕，不过我看你的领域虽然刚有雏形，倒也不惧这种天赋。”
千夜点了点头。就在此时，不远处的草地中掩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突然悄无声息地炸开，从里面喷出一缕稀薄血气。血气一现，千夜耳中就响起暮色的声音。
“小千夜，那个家伙叫菲拉，他可是决心要成为夜瞳姐姐男人的哦！他出现在这里，就是追随姐姐而来，说不定还要把姐姐抢回去结婚呢！对了，他也是原生种。最后，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千夜脸色顿时一沉，眼中已有了杀气。但他向左右一望，却发现其他人毫无异色。
这颗红宝石显然是暮色临走前抛下的，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使得只有千夜一人能听见这段传音。看来她的领域虽然战力不强，却另有其它莫测之能。只不过菲拉跑得极快，暮色一动，他就全力退走，连随从们都不顾。
暮色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等人都走了才来这句提醒。
千夜忽然转头，望向威廉。这时战场上的黑暗种族就只剩下威廉，他却不急着离开，也没管面前正在虎视眈眈的赵公成，冲着千夜绽开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千夜一时无语，掂了掂手中还没归鞘的东岳重剑。
威廉看到千夜的小动作，立刻闪退，只留下一句话，“哎呀！……我走错路了！”
被抛在当地的三人一时面面相觑，不过无论赵公成和赵君度都没有追击的想法。
这位狼人伯爵实力莫测高深，只看他非战斗形态的威压就远超菲拉，即可知在这铁幕之下，想干掉他很不现实。而且威廉从一出现就行为古怪，细细想来，他和那几个血族非但不像盟友，或许还有可能敌对。
赵君度向千夜望了一眼，问：“你认识他？”
千夜道：“见过。群峰之巅的威廉，应该是实力伯爵。”
赵君度显然知道这个名字，神色微微凝肃，“原来是他。听说威廉还未成年，竟已有如此实力。帝国军部曾评价，他可能会成长为狼人中的娜娜。”
千夜被这个消息弄得呆滞了一下，未成年？这个外表真是看不出来，性格倒有点像。不过黑暗种族的外表一般与年龄无关，很多与实力相关。
他们中绝大部分，在出生时就由血脉源头的强大和纯净程度决定了一生所能达到的力量顶峰。四大黑暗种族都有着漫长的少年期、青年期和中年期，少年期力量成长得最快，青年期和中年期就趋于平稳，之后即会慢慢衰退。魔裔和血族都有秘法减缓衰老期，这也是他们两个种族万年来都能在永夜一侧保持数一数二地位的根本原因。比如血族的秘法就是沉眠。
赵君度这时开口，打断了千夜的思绪，“我们走吧。”
千夜想了想，说：“你们先走，我去去就来。”
赵君度感应到千夜的杀气，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皱眉道：“你要去追杀暮色还是那两个原生种？”
“斯伯克氏族的那头原生种。”
赵公成这时道：“此举有些不妥。那头原生种虽然没什么强大能力，但怎么说都有着等级优势。在这铁幕之下，你和君度都发挥不出最强战力，想杀他怕是十分困难。即使君度，一开始也得用计激怒他正面对决，再以领域逐渐削其实力，才重创了他。何况千夜你还未习得八方封镇，老夫观你领域之力，想伤他容易，留下怕是很难。”
赵公成这是中肯之言，千夜点头道：“多谢将军提醒。不过我和他有点私仇，既然遇到了，就算杀不了，给个教训也好。”
赵公成双眉紧锁，还要再劝。在他看来，千夜和菲拉的等级差距有点大，况且萨麦尔亲王的血脉就算不如那几个二代始祖中的大君，可毕竟也是始祖，他的原生种弱不到哪里去。既然杀不了，那这种教训就有些无稽。
赵公成被派来坐镇血战，自然知道千夜的真实身份，并不愿他如此冒险，“千夜，你天赋超卓，假以时日，必成国柱，何必自履险地。这头原生种，以我观之，心性远不及君度和你，日后根本不足为患。”
千夜又点点头，不等他说话，赵君度忽然道：“千夜，你想去就去吧！铁幕有变，我们正在收拢战队，即日起就会陆续撤离，你速去速回。”
千夜感觉，还是赵君度懂他，当下应了，转身而去。
看着千夜瞬间提至极速的背影，赵公成微微惊讶。千夜用了最简单的极限奔跑，虽没他方才出现时的惊人气势，可看得出来已经不慢于同等级的血族强者，反映在战力上正可以抵消血族以速度见长的优势。
赵公成这才放下心来，道：“大兄说，千夜天资潜力俱佳，前途无限，果然如此！”他口中的大兄就是赵阀玄字辈中最年长的幽国公赵玄极。
赵君度静静说：“他的武道应是至简至纯，惟心直行。既然如此，他想要挑战那个原生种，且放手让他去。我倒是觉得，只要追上，那头原生种很有可能死在千夜手里。”
赵君度这番话也是在向赵公成解释，刚才为何中途插话否定他的提议。赵公成倒是全然不在意，两人随即离开了这片战场。
千夜朝着菲拉离开的方向追出了整整一夜半天，直到第二天午后才找到一个血族临时营地，里面有三名子爵，都是当日菲拉身边的护卫。
对付这些三等子爵，千夜也用不着搞什么偷袭，脚下法阵浮现，一个原力跃击就跨过百米，落在营地中央。大海之力一镇，三名子爵顿时被震慑得行动僵硬，再用东岳轻拍，一剑一个，就将三名血族全都放倒。
千夜拔出吸血刃，挑起一名子爵的脸，问：“菲拉在哪？”
那子爵倒也硬气，冷笑道：“要去找菲拉大人送死吗？”
“菲拉在哪？”千夜又问了一遍。
“动手吧，我不可能向一个卑贱的人族屈服！”说罢，那名子爵就闭上了双眼。

第十七章 回来
千夜不再浪费时间，将吸血刃插入子爵的血核，片刻之后拔出，又走向下一个。
那名血族突然自地面跃起，合身向千夜扑来，嘴里伸出的两颗吸血獠牙显得格外狰狞。他丝毫不做防御，全力爆发，死也要在千夜身上咬一口。
其实人类到了战将以上，就几乎不会被简单的感染变成血奴。这名血族垂死挣扎，也是自知完全绝非千夜对手，想用血毒给他找点麻烦而已。
千夜冷笑，一拳直接打进那血族的嘴里。卡嚓声中，血族子爵满嘴牙齿崩飞无数，两颗吸血獠牙刺在千夜手上，竟然根本扎不进去！反而直接断成两截。
吸血獠牙生生断裂，对血族来说就是最难以忍受的痛苦。那名血族顿时放声惨叫，痛得满地打滚。千夜一脚踏住他，吸血刃轻送，已经洞穿了他的血核。
只剩下最后一个血族了。
这个血族倒是十分胆小，不等千夜逼问，就把一切都讲出来了。
原来菲拉也不是刀俎鱼肉，身为原生种，各种秘法异术不少。这一次他就是莫名感觉到了危险，于是抛下全部护卫，孤身远去，这三名子爵是速度最慢的，才会在这里被千夜追上。而菲拉本人此时恐怕已经在几千公里之外，回到黑暗国度深处。
千夜倒是没想到一个堂堂古老氏族的原生种，居然如此胆小谨慎。不过就赵公成先前所言，菲拉的战斗经验显然颇为不足，以至于一个敢进铁幕的实力伯爵，竟然被低了两级的赵君度困住，差点死在永夜。
不过现在既然菲拉已经逃远，千夜也只得无奈地放弃追杀。他手一动，吸血刃又刺进这名血族的血核。
“你，你说好不杀我的！”血族睁大了眼睛，看着胸口的吸血刃，十指成钩去抓千夜的手，但随着精血流失，身体迅速无力。
“我并没答应。”千夜淡淡地道。
收取了三名子爵的军功证明，千夜就转身离开，向着人族疆域的方向奔去。
此刻在远方的黑暗国度，菲拉脸色难看，死盯着出现在前路上的夜瞳。
夜瞳冷冷看着菲拉，眼瞳中映出他的身影，“滚回你的氏族去，别再打我的主意。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菲拉勉强挤出个笑容，道：“没有我们的帮助，你们门罗确定要自己去面对帕斯氏族？夜之女王已经苏醒了。”
“这事不需要你担心，滚吧！”
菲拉呼吸渐渐急促，忽然怒吼：“你以为门罗会庇护你？没有了黑翼君王，那帮老家伙们又有谁敢违抗夜之女王的意志？为了维持门罗的地位，他们一定会把你抛出来当作筹码。否则我为何会有向你求婚的机会？你不肯嫁给我，难道就甘心嫁给圣子？”
夜瞳淡淡道：“我谁也不嫁！”
菲拉冷笑，“这不可能！只凭你，保不住自己的血脉。”
“这是我的事。”
说罢，夜瞳举步向前，和菲拉擦肩而过之际，说：“你走吧，别再让我看到你。”
菲拉呆呆看着夜瞳远去的身影，忽然放声大叫：“为什么！我愿意拿出一切来得到你，包括我的家名，甚至整个氏族！我恳求了尊贵的哈布斯阁下很长时间，他才最终答应支持我，而这很可能意味着和夜之女王对抗。为什么这样都得不到你？为什么？！”
夜瞳微微一怔，一直以来，只有菲拉表现得意愿极度强烈，而斯伯克氏族的长者们总有点态度不明，所以门罗氏族至今还不知道，哈布斯大公爵本人已经表达过意志。
这原本会成为一个十分重要的砝码。
哈布斯大公爵在整个永夜阵营都是极为耀眼的天才人物，近三十年内随时可能晋阶亲王，而他甚至还没有步入中年期。如此年轻的亲王，就连血族历史上都十分罕见。然而还不止于此，传说他可能会走得更远，最终超越二代始祖萨麦尔亲王，为圣血长河再成就一位大君。
这才是斯伯克氏族敢于接纳黑翼君王原生种的底气所在。
不过那些对夜瞳来说毫无意义，她只是想了一想，就坦然说：“你，不，其实任何人，都来晚了。”
菲拉呆住，片刻后才明白过来，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他是谁？告诉我，我要杀了他？！只要不是圣子，我都要杀了他！”
但是夜瞳没有停留，身影迅速远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菲拉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忽然间想起，从夜瞳出现到离去，自己自始至终就没动手的想法。尽管有铁幕限制等级，同时也有菲拉重伤在身的因素，但这根本解释不了他为何会失去战意。
此刻见到的夜瞳，已经和上一次完全不同，菲拉竟然产生了一种看不透她的感觉。前后两次见面之间，夜瞳只是升了一级，达到二等子爵而已。这和菲拉的实力伯爵仍然相差甚远。
菲拉疑惑不解，望着夜瞳远去的方向，心中又有强烈不甘，于是纵声叫道：“你逃不了的，早晚会落在圣子手里！”
叫声在荒原上回荡着，也不知夜瞳是否能够听到。
此刻夜瞳如同融入夜色，迅捷无声地奔行。在她前方，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淡淡影子。那是暮色，她全力奔跑，却怎么都甩不掉夜瞳，反而被逐渐拉近了距离。
暮色忽然停下脚步，看着由远及近的夜瞳，说：“姐姐这么紧追不舍，难道不打算放过我？”
夜瞳冷道：“你一直在做什么，自己清楚！”
暮色夸张地笑了，随即摊手作无辜状，“我没做什么呀！只是想看看那个什么千夜嘛！他确实长得不错，也非常厉害，而且越来越厉害。说实话，我都有些喜欢他了，在想要不要真的……给他初拥！”
“随便。”
这是完全出乎暮色意料的回答，她愣了一会，才笑道：“你既然如此说，那我就去做了。不过，万一我真的成功了，你会怎么样呢？”
夜瞳淡淡地道：“我会杀了你，然后杀了他。”
暮色哈哈大笑：“杀了我？可能吗？”
夜瞳沉默不语，只是冰冷地看着暮色。
暮色笑了一阵，就感觉到难言的压力，渐渐停了笑声，面色转为阴沉，说：“好吧，不说废话了。我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既然你已经拒绝了菲拉，那应该不会再愚蠢到拒绝我吧？你应该知道，放眼整个圣血族裔，也没有多少人能够顶得住圣子的压力。”
夜瞳向她深深看了一眼，道：“我不会答应菲拉，也不会答应你。如果你再做些什么的话，别怪我下手不客气了。”
说罢，夜瞳转身离去。暮色怔了一会，冲着她的背影大叫：“你难道真要跟圣子……”
夜瞳连头都不回，笔直向远方走去。夜幕下，荒原中，她孤寂而单薄的身影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
千夜也在荒野中奔行，很久没有碰到什么人了。赵阀应是已经收拢战队撤出，那么黑暗种族和门阀世家也不会再逗留。他一直保持着良好的野外战斗习惯，间歇性用真视之瞳扫视四野，然而一路过来，周围千米之内，都感觉不到一点生命的气息。
铁幕覆盖已久，两个阵营的激战范围广达上万公里，波及了黑暗国度与人族领域的整条边境线，大片土地化为一片焦土。除了黑流这样有城防的市镇，零散聚居地都早已迁移或者毁灭。
还有数量众多的本土凶兽受到铁幕影响异化，不断疯狂攻击遭遇的所有黑暗种族和人类。但是它们再怎样异化，也不是两大阵营众多强者的对手，所以在血战伊始的一个月内，就几乎被杀得精光。
到了现在，铁幕之下，已成荒凉寂静的世界，随处可见激战痕迹，和森森白骨，就连植被都焦黑枯黄，毫无生气。
千夜从一处谷底爬上绵延的山梁，这段坡度并不陡峭，但他站上高点后，眼前豁然开朗。前方就是铁幕边缘，一条大河穿过平原，清晰倒映出半边灰沉半边高远的天空。
铁幕外是个晴天，交界处可以清晰看见道道阳光从天穹垂落河面，波光粼粼，淡金点点，与千夜背后那片荒寂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座小城矗立在大河边，透着车来人往的生气，城市上方还偶尔有浮空艇升起。远远可以看到，城市外围散布着数个村落小镇般的建筑群，与永夜大陆随处可见的聚居地不同，这些建筑群大多有着军营风格，那就是门阀世家的前进基地。
赵阀位于北部战区的一处前进基地也在其中。
千夜眉眼微微舒展开来，加快步伐，沿着山坡直线冲下。他穿出一片杂木林，城市灰色的高墙已在视线中变得十分清晰。
忽然，千夜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去，前方站着一个挺拔身影。
赵君度看着他，微微一笑，道：“千夜，欢迎回来！”这位帝国年轻天才第一人，昳丽得近乎锋锐的容色，在这一刻如初雪消融，熠熠若冰川流光。
千夜心中仿佛有什么在徐徐淌过，那是他黑暗但始终微光不灭的生命，一场接一场战斗，一次又一次生死，一片又一片血海，一道又一道烈火，纷纷踏来，又没没隐去。
忽然他从未如此时般清晰地感觉到，过去是真的过去了。
无论痛苦还是欢乐，无论贫瘠还是丰饶，无论平凡还是轰烈，无论黑暗还是黎明，那都是属于他的过去，独一无二，无可取代，而未来只在他的手中，无关其它。
千夜加快了脚步，迎上赵君度伸出的双臂，这对兄弟终于在多年离散之后重新拥抱在了一起。

第十八章 幼儿教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一堆堆篝火上架着“嗞嗞”作响的烤肉架，旁边有人在捉对角力，围观者时不时爆出彩声。好像不管哪里的军中庆功场面都差不多，粗犷、喧闹。
千夜平躺在一棵茂密大树的树冠里，双手放在脑后，双眼映出湛蓝深远的夜空，和几乎占据了小半天穹的双子阿尔法星。
铁幕下的日子过久了，就连看到绯红之月都会感觉亲切。
枝叶间忽然现出赵君度的身影，在他身边坐下，问：“你这是逃酒还是避战？”
“都有。”千夜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刚知道自己在赵阀战队中已经有了如此响亮的名声。
赵阀尚武，私军悍野，血战数月仍能活到今天的，无一不是百战老兵。这种场合本就没有什么上下之分，于是千夜着实感受了一把燕云铁骑的热情，当他在角力中掀翻了至少一个连的人，并且和在场半数以上战士喝过酒后，终于支持不住，跑到这边树上来了。
“接下来战队将休整五天，然后看铁幕变化情况和帝室命令，再定行止。”赵君度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回黑流城看看。铁幕随时可能开启，南宫世家上次吃了大亏，恐怕不会罢休。”
“如果你担心宋子宁，倒是不必。南宫虽然狂妄，却不愚蠢。宋子宁现在如此受人瞩目，南宫家除非不想升格门阀了，否则为了名声也不会明着去杀他。况且以宋子宁的身份，当初不过杀了他们两个旁支一些附庸，这点事赔钱就能了结。”
千夜摇摇头道：“和南宫家结怨的人是我。”
赵君度皱了皱眉，“南宫啸风打伤雨樱之事，幽国公那边可没松口要与南宫家和解。他们若还敢找上你，我必会让他们知道，就算没有铁幕，也轮不到他们欺到我赵阀头上。”
千夜这时听了出来，赵君度对他和南宫世家的恩怨只知道一部分，赵雨樱好像没提南宫小鸟的事，不过千夜本来就没有让赵阀为他出头的想法，当下说：“这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赵君度眉间沉色并没有散开，道：“帝国有规矩，血战之事血战了。大面上各家当然遵从，但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此事既然因雨樱而起，由我赵阀出面也理所当然。”
千夜想了想，说：“我有自己的帐要和他们算，有些事情并不是用利益能够衡量的。”
赵君度何等聪明，立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意。门阀世家的谈判无非权衡二字，就连赵雨樱那样身份，在两大家族的谈判桌上，也不过一个筹码，只是价值高下不同而已。
然而黑流之战，若不是宋子宁力挽狂澜，一手创造奇迹，又会发生什么？虽然最终大捷，但是南宫世家所作所为，千夜却不准备就此忘记，而且要以自己的方式来了结这段恩怨。
两人一时静了下来。
那边大校场上的气氛依然热烈如沸，传过繁茂的枝叶后就剩下一些欢乐的音符，衬得这方小小天地格外安静平和。
赵君度突然说：“其实小的时候，我最讨厌你了。”
千夜一怔，转头看去。树冠疏疏落落的阴影里，赵君度完美无瑕的面容仍是耀眼得如会透出光华。
“我第一次看到母亲哭，偷偷的，背着所有人。我知道是因为你。”
“你坐在窗边，小小一个，比……花瓶长不了多少。”
“我把你推倒在床上，你挣了半天，自己坐起来，推倒，又坐起来。很笨，连哭都不会。”
“一直到两岁也不会说话。”
“父亲看我总是去你的院子，以为我也很喜欢你。”
“起先照顾你的那个奶妈有些懒散，给你洗完澡，常常不把头发完全擦干。有一次，你吹到风，发烧了，脸红得发烫，不过没哭。只是说，疼。”
赵君度的话断断续续，甚至并没有在叙述一件完整的事情，仿佛更多是在说给自己听。他的神色十分平静，眼睛注视着虚空中的一点，好像能够就此看到逆流的时间长河。
千夜耐心听着，那也是他的生活，虽然他已经没有丝毫记忆。
风从永夜的大地上呼啸着奔腾而过，枝叶摇动，沙沙声越来越响，赵君度略带清冷的声音变得更加支离破碎，不知什么时候，完全停了下来。
清晨时分，千夜就悄悄离开，返回黑流。
千夜回到黑流城的时候，差点不认识眼前这座欢腾喧闹的城市。他到达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但城门并未关闭，等着交钱入城的各种车队和人流排成长龙。
城市里也是灯火通明，隐约可以听到沸腾人声，甚至还有音乐。
千夜挤进人群，城门口的暗火军官认出了他，立刻行礼，“千夜大人，您回来了！”然后拼命从人堆里开出一条路来。
千夜踏入城内，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差点忘记向那暗火军官发问。
只见直通这个西城门的主干道上，人群可以用摩肩擦踵来形容，道路两侧露天摆着许多小摊，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舞娘在当街回旋。
千夜一时无语，抬头看看天空，灰沉沉的铁幕如帷幄倒覆。若非如此，他几乎要忘记黑流城还处于血战战场范围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隐泉商团来了！这次逗留三天！”暗火军官的声音里有一丝无法掩盖的兴奋。
永夜大陆的生活大部分时间都单调枯燥，黑流城自建立以来一直只是一个三流城市，又地处边境。来往商队也向以实用为主，很少能看到奢侈品，更不用说隐泉这种帝国排名靠前的大商团了。
隐泉？阿七、阿九，还有逝去的十七出身的地方。千夜心中有什么东西微微刺了一下。
随即千夜又想起，宋子宁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怂恿他去大城市看隐泉商团的表演，顺便再买点什么好货色，只是每次都被他拒绝了。再想不到，宋子宁竟然有本事把隐泉弄到黑流城来。
血战尚未结束啊！
千夜脸色顿时有些发黑，看看前方喧嚣的街道，又问：“城里怎么有这么多人？”
原来宋子宁开始接受世家战队加入后，前来黑流城的人越来越多。这些都是上层大陆的真正贵族子弟，就算战时生活简单些，黑流城原有的供应也显得太过粗糙和微薄。
那些世家子弟当然不会缺钱，这方面宋子宁自有手段，于是渐渐有各种商团来黑流城交易，人流就越来越多。直到在各大陆间巡回的隐泉商团声称会在黑流城进行一场为期三天的表演，使得这场热闹到达了顶峰。
即使黑流城位于铁幕之下，仍有络绎不绝的人群从三河郡其他地方，乃至周边郡域赶来。
想到数百公里外87号山区集结的黑暗大军，再看看眼前热闹无比的街区，千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哪里还象前线战区？
千夜走进暗火基地大门的时候，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这里还是十分正常，一切井然有序。哨楼和瞭望台戒备森严，各个制高点上偶尔反射出枪械的寒光，而大校场那边正在响着长长军号，应该是晚间操练正好结束。
千夜在主楼门口遇到了刚处理完一天军务的宋虎，问明宋子宁正在军械库旁边小校场，就直接找了过去。
不过千夜一边走，一边心里还有些奇怪。平时很少看到宋子宁正儿八经地修炼，他的武道据说来自书画领悟，就连虚拟格斗都不怎么去，更不用说这么晚，还在小校场练习枪械武器了。
小校场是军械库最北边，一个备用浮空艇库房面前的一片空地，专供暗火几个高级军官露天练习时候使用。
不大的场地上原力灯光通明，库房两扇带点锈迹的大门敞开着，一辆小拖车放在门边，上面就是各种近战武器和枪械。
此时拖车前放置着一张躺椅，材质仿佛是某种罕见的木头，手工十分精致，线条流畅，让人一看见就感觉躺在上面会十分舒适。
千夜远远就认出那个在躺椅上假寐的人是宋子宁，他此刻已经彻底无语。
而正在做枪械武器训练的当然另有其人。小校场上有一团白光正在盘旋，那是一把长柄马刀式样的近战武器，最适合前军冲锋时候用。
千夜看着那团白光忽而盘旋，忽而横劈，忽而斜斩，虽然招式有些单调，但举重若轻，流畅无比，显然用刀的人非常适合使用这类重武器。
不过为什么这团白光的整体位置那么低？
这时白光一敛，露出一个小小身影，长刀则飞起，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放置武器的拖车中，没有撞击出一点声响。
千夜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小小身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有点诡异的想法，朱姬的幼儿教育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朱姬站在原地，摸了摸微卷的头发，然后拉了拉古服式样的小裙子，随即如炮弹般，飞快地冲向宋子宁，动作娴熟地爬上他的膝盖，端端正正坐好。
宋子宁动了动，缓缓张开眼睛，看了看在自己腿上坐姿优雅，如同身处宴会的朱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然后转过头，望向千夜，微笑道：“回来了？”

第十九章 大变
片刻后，千夜和宋子宁转去书房坐定。最近无论铁幕、帝国还是黑流城，发生的事情都很多，两人各自经历也不少，互叙重要情报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宋子宁这边形势不错，他这次出征，还联络上了千夜上次西进时收服的狼人。锋牙部落在血战中受到波及，整个部落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最终还是离开了世代居住的青峰山。
狼人子爵布鲁多在上次被千夜打击后，谨慎起来，始终收缩稳固自己的核心领地，没怎么卷入血战，倒是保留了大部分实力，还把残余的锋牙部落收到自己领地上。
千夜听了这些消息，想到威廉，心中叹息。宋子宁虽然现在回了黑流城，但在他横扫过的区域布下了不少后手。等血战结束，来自上层大陆的黑暗种族撤走，那些地方迟早会被纳入黑流城战区的版图。
与此同时，人族也会蜂拥而来，就像外面街道上的那些商人、冒险者和所有寻找存身之所的人，或许几年间就会有一座或几座新的城市拔地而起。然而那也意味着这一区域中黑暗种族生存空间的压缩，即使千夜将来默许他们留在自己的领地上，也无法改变这个大势。
这就是永夜与黎明阵营战争的本质，土地和资源，决定着种族的生存和繁衍。
不过宋子宁更感兴趣的却是战争带来的利润，用他的话说，土地、资源和人口意味着交易的机会，若是人口种类丰富的话，机会将会呈倍数增长，因此中立之地会是个不错的发展方向。
千夜看着宋子宁眉飞色舞地扔出一连串数字，颇有眼花缭乱的感觉。按照宋子宁的说法，包括帝国封赏和世家溢价在内的血战军功丰厚进账，也不过与宁远集团在此期间趁机进行的各类交易利润打平。
千夜笑笑，他突然想到宋阀，也有些理解了那个庞大的家族为何会慢慢走到今天。交易产生的利润实在太过庞大，庞大到了让人慢慢忘记，交易的基石是什么，忘记了商品来自资源，公平来自力量，而且反过来并不能成立。
相对而言，千夜在这次血战中的收获比较简单，都是些从赵阀得来的珍稀材料，其中不乏战将修炼所需的珍贵药物。不料宋子宁却说他完全用不上，因为他从来不用任何药物辅助升级。
千夜对此倒是有些惊讶，人族千年前觉醒原力时，还根本没有修炼药剂一说。但是经过了漫长岁月，也为了让更多人类具有战斗力，机械和药物等各类辅助之物好像已经如呼吸般自然。
说到这里，宋子宁忽然问：“宋氏古卷里除了玄篇和曜篇外，你没有再看到其它修炼功法？”
千夜说：“还有四、五篇，可是里面提到的原力运行路线和什么经脉节点根本找不到。”
“哦？怎么回事？”
千夜回想自己在宋氏古卷里看到的原力运行和操控法门，最后索性拿出玉册，一片一片激活，指给宋子宁看。
这时千夜忽然发现能够从宋氏古卷中激活的功诀好像多了几篇，他困惑地盯了玉片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宋子宁，“我记得你说过，只有觉醒晨曦启明的人才能修炼宋氏古卷。”
宋子宁一片一片地仔细翻看显示出字迹的玉册，头也没抬，“你的天赋不就是晨曦启明吗？”
千夜愕然，张了张嘴，居然无从辩驳。
一开始的晨曦启明来自金色血气模拟，但是后来金色血气被宋氏古卷凝练掉了。而在赵阀洗髓池晋阶，虽然他自己没看到异象，可检验天赋的原力法阵和那几位赵阀神将级强者都说这就是晨曦启明。难道他们都认错了不成？千夜突然发现就连自己都不确定了。
“可你那时说，有位大师推算过……”
宋子宁笑了，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自己，道：“区区在下，难道不配称为大师吗？！”
“你是说，你……”千夜完全无语。
当千夜和宋子宁离开书房时，已过午夜。
宋子宁回住处后没有马上休息，他靠在床上若有所思了很久，手里拿着一块玉片随意地上下抛接。那块玉片色泽黯淡，粗看普通平常，再看实则光华内敛，不是凡物，竟然和宋氏古卷的材质如出一辙。
玉片又一次被抛起，这次飞得格外高，几乎要触到天花板，才翻滚着落下。它在中途忽然开始崩解，碎裂成点点莹润的光芒，然后尽数落入宋子宁掌心。
浸没在夜色中的房间，依然没有任何光源，却在这一刻蓦然明灭了数下。
宋子宁掌中的莹莹光点已经消失得差不多，映照着他俊秀的脸，描摹出格外柔和的轮廓。然而他的神情连同一双眼睛都漠然得好像虚无，仿佛这一刻他站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现在，宋子宁体内多了一个原力漩涡，他十一级了。
接下来的数天对千夜是难得悠闲的日子，除了暗火基地墙外的城市街道实在太过喧哗。他最终还是没逃过被宋子宁拉去看了隐泉商团的表演，不过总算成功拒绝了宋子宁的好意，没有在身边再增加几个美女护卫。
这天一清早，千夜就有些心神不宁，仿佛什么事即将发生。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傍晚，他决定出城去走走，顺便查看黑暗大军的动向。宋子宁没反对，他也有这种感觉，只不过他能肯定的是，有异动的并非黑暗大军。
千夜离开城市就开始在荒野上奔跑，在极限的速度中，向着铁幕深处驰去。他忽然心有所感，停下脚步。
他低头望着脚下的大地，看上去地面没有任何异样，但是土壤忽然处处涌动，无数在战火中幸存下来的昆虫和老鼠之类的小动物纷纷从藏身之地逃出，爬上地面，完全没有头绪地四处乱窜。
在大地深处，有一种隐约的震动，不断向远方扩散着。
这种震动极为微弱，微弱到千夜如果不是凝神感知，都会忽略过去。可是当他试着去感知时，却猛地一震，全身血液几乎冻僵！
当他的意识碰到这震动的瞬间，千夜就触摸到了一个无比庞大的意志，它冰冷，淡漠，残暴，似乎已经存活了难以计数的悠远时代。在它面前，千夜渺小的连蚂蚁都不如，那是一滴水和一片汪洋深海的差异。
这片意志海洋根本没对千夜的触摸有所反应，或许它太过庞大，或许千夜太过渺小。
千夜的血核和心脏一起疯狂地跳动起来，他第一时间将自己的感知收了回来，不敢再去探查大地深处的奇异震动。
但是仅仅瞬间的接触，千夜的消耗就极大，积存下来的精血几乎消耗一空。
千夜心下惊疑不定，如果刚才感知无误，就说明在永夜大陆的地下深处，隐藏着惊世之秘。这或许就是天鬼出现在永夜大陆，并且张开铁幕、宣示领域的原因。
只不过刚刚的接触已然清晰表明，这个秘密根本不是千夜这个层次能够窥探的。仅仅是意识的接触，那个古老意志就可以把他碾成粉碎。至少需要神将，才能够对抗那古老意志，若是想要正面交锋，恐怕惟有人族天王，黑暗大君等至高无上的存在才有资格。
然而为何那个古老意志在此时彰显存在？
千夜忽然心中战栗，抬头向上望去，赫然看到空中那无处不在的铁幕忽如退潮般大片大片消退，天空中再现深邃星空。在有些地方，铁幕又重新生成，但消退的地方却是更多。星空也渐渐连接成片。
千夜怔怔看着，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眼中所见的一切。
铁幕消失了？
这意味着持续数月，令两大阵营死伤无数的血战正式落下帷幕。但若深想一层，却又不是这么简单。
铁幕是天鬼的领域，当天鬼撤回领域时，或是意味着它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从威廉透露的消息看，永夜议会的巨头们绝不容许天鬼轻易将那件东西拿走。既然永夜一方的顶级强者都出手，人族方面的天王也绝不会坐视，必然会想方设法掺上一脚。
如此说来，铁幕消退，岂不是意味着两大阵营的绝世强者已经和天鬼开战？
无需有形的威压，仅这个想法本身，已经足以让人窒息。
这时千夜脚下的大地终于开始震动，越来越强烈，他都可以看到地面竟如波涛般一波波起伏！与此同时，无数龟裂在大地上出现，整个荒原似乎分成数块各不相干的国度，彼此交错运动，大地上的裂隙越来越大，越来越长。
就在千夜前方千米之处，猛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块陆地陡然升高，笔直向上，轰轰隆隆的冲上数百米，这才停下。就这样，在千夜眼前凭空出现一道断崖。
更远的地方，从大地裂隙中突然喷出冲天的岩浆火流，直上千米，这才滚滚落下，大片黑烟腾空而起，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千夜张开光翼，纵身而起，飞上高空，俯瞰大地。
目之所及，永夜大陆处处都在震动，一道道龟裂如同可怕伤口，分布四面八方。有的裂隙已有千米宽，长达上百公里，更是深不见底。千夜能看到一座属于黑暗种族的城市正在从中裂开，地火从城市中央喷发出来。
而天空中，则渐渐出现燃烧的火云，取代了铁幕，覆盖在永夜上空，有若末日灾劫般的深红染遍大地，驱散了夜色。
虚空深处，一道又一道原力波涛从极远处汹涌而来，越过千夜，冲向远方。
千夜体内忽然有原力波动被引起了共鸣，太玄兵伐诀自行缓缓运转起来，他捏了一手冷汗，却没有停止它，而是把意识附着上去，试图跟上太玄兵法决的运行节奏，直至掌控它。

第二十章 惊天之战
千夜眼前忽然浮现了一道屏障，好像雾蒙蒙的玻璃。随着太玄兵法决的运行，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迷雾一层层擦去，隐约露出背后属于虚空的世界，广袤无垠得似乎随时会把他渺小的意识吞没。
千夜的意志如惊涛骇浪中一叶小舟，惊险万分地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被压入波谷。那道道原力狂潮，高达百米，宽广无从测度，更不知道自多远处而来。
虚空深处的激荡已经影响到了永夜，天空中忽然出现一道血红色裂口，狂暴的虚空原力不断从裂口中涌出，它们一进入永夜世界，顷刻间就化为熊熊烈火，流火如瀑，向大地落去。
千米流火，落地之后犹然不熄，向四面八方不断蔓延。
天空中出现越来越多裂口，如同世界的道道伤痕，一条条流火垂瀑自天而降，将天与地都变成炼狱。
千夜呆呆地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一时不能自已。天地之间，如此重灾大劫，何人可挡？
一个想法不可抑止地自千夜心中浮现，难道……这就是永夜一众黑暗大君与天鬼战斗所造成的景象？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刹那，虚空中的重重原力狂涛终于平息，天空被撕裂的道道伤口逐渐复元，大地也停止了震动。失去虚空原力，地面上道道天火一一熄灭。然而从高空俯瞰，那一道道焦黑裂痕却依然存在，纪录刚刚一刻整个永夜所承受的痛苦。
远方天际泛起一层浓重的铅灰色，席卷而来。那是千夜早就看过不知道多少遍的熟悉景象，铁幕。然而在这个时候，铁幕的再次出现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含义。
难道说，永夜一方的黑暗大君，战败了？
铁幕刚刚席卷到半边天空，在极远的地方，突然升起一颗无比璀璨的星辰！这颗星辰飞上不知多高的天空，骤然炸碎，分成数十道大小不等的光华，飞射向四面八方。
大半光华刚刚出现，就陡然消失。剩余的十几道光华飞射出一段距离后，才一一开始消失。每当一道光华消失时，千夜就能够感觉到某种极为强横的气息一闪而逝。
这些气息彼此各异，但都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千夜此刻还处于太玄兵法决触摸虚空的奇妙状态中，又是相距万里之遥，竟然还会感觉到点点刺痛！
最后仅剩数道光华，飞射过遥远距离，然后消失在永夜大陆的某个地方。
从极远处升起的那颗星辰，再到飞射四方的光华，都有奇异的力量，其光芒能够透过千里万里，被人们看到。然而千夜却分明感觉到这并不是真实的看到，更象是一种召唤。这些光芒在召唤着整个大陆，甚至是整个世界的强者们，在他们意识中投下影像。
这时，千夜忽然浑身一震，太玄兵法决缓缓停止了运转，若隐若现的虚空一角也从他意识中彻底退出。
千夜收拢光芒开始暗淡的光翼，慢慢落回地面。他心中有一种明悟，刚才看到的那颗星辰应该就是天鬼寻找之物，不知什么原因分裂成众多碎片。而一块块半途消失的碎片，实际上是被一个个绝世强者施展手段收走。
至于星辰为何会破碎，大概就是那场惊世大战的后果了。
不对！还有几块碎片没有被收走！千夜猛然想到最后数道光华。它们并没有被任何人收走，而是突然消失在某个地方。
此际天空中，铁幕迅速弥漫，乌云滚滚而动，雷鸣阵阵。在铁幕之后，天鬼意志再次扫过天地，而这一次，千夜分明能够感觉到在天鬼意志中那无法言说的愤怒。
天鬼意志扫过千夜，即刻将他忽略，迅速远去。看它前进的方向，赫然是最后几块光芒消失之处。
千夜想了想，返身向着来路奔回。无论那些光华是什么，对此刻的千夜来说毫无意义，既然他都能看到光华消失之处，所有在场和观战的强者们也是一样，而大君和天王层面的大战，他连靠近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黑流城虽然还要在数千里外，可千夜不能肯定，刚才这场仿佛倾覆天地的大战究竟会波及多远范围。
当千夜在荒野上以最快速度奔行时，战场余波扫过的地方已是一片哀鸿遍野，山河改道。
然而大部分人都不会知道，战场最中央已是风平浪静，头顶一片广大的空洞，可以看到高远的天穹，好像铁幕缺失的这一块再也修复不起来。下方的大地则彻底消失，一个无底的巨大漩涡在缓缓转动。
漩涡边缘崖岸壁立，下方尽没于黑雾般的涡流，间中点点星光闪烁，仿佛虚空倒悬，不知其深，两侧各有十数个身影矗立在空中。
在天地异象面前，他们的身影渺小得如同一粒碎石，可气势却或崖岸高峻，或山岳森然，或接天通地，好像就连那无底漩涡都不是完全无法跨越的天堑。
那是永夜和帝国两方的强者，分据两端，壁垒分明。
永夜一方，在场人数最多的是血族，但魔裔虽然只有三人，全身都包裹在大巫师的袍子里，气势隐然是最强之列。
帝国一方，林熙棠和罗明骥两人的元帅军服最为醒目，而看站立的位置，旁边几位强者至少与他们同阶。
双方阵营的大君和天王都不在场，显然大战之后，天鬼退走，就各自觅地休整去了。
罗明骥注视着无底漩涡，皱眉说：“另一头有虚空的气息，难道是打通了空间跃迁的通道？”
卫国公刚刚连续施放了三次浑天万妙诀，气息有些疲累，“此地是虚空巨兽自己选定的埋骨之所，不会没有后手，很可能是一条天然虚空通道。可这屏障的气息太过狂烈，我的探查始终只能深入到五百米处，就被乱流彻底混淆，不知道对面会是什么？”
众人目光都集中到始终一言不发的林熙棠身上。
林熙棠缓缓道：“这好像是虹光乱流。”
话一出口，几位强者都神色震动，“虹光乱流”是最危险的一种虚空天象，跨越大陆的浮空艇一旦遇到几乎就是灭顶之灾。而当年让林熙棠名声达到顶峰的一场大战中，他就是率领北府军团在这狂暴的天象中成功登陆，从而挽救了帝国战场的溃败之势。
不过若真是“虹光乱流”，那就意味着这果然是虚空巨兽为自己坟场埋下的后手，另一端必通向虚空某处。刚才那场惊天大战中突然原地失踪的混沌遗骸应该就在那里，连同数片一同掉入的远古精华碎片。
这时，散立在外围的一名帝国战将飞近，对众人躬身道：“各位大人，永夜那方刚才传讯过来，哈布斯大公爵想和熙棠大帅交换下情报，他们认为这个无底漩涡应该是虹光乱流。”
几名帝国强者互相交换了个眼色，然后向永夜强者那边看去。一名黑发男子带着数名血族凌空靠近，在两大阵营之间那道看不见的中线附近停下。
林熙棠略一思索，既道：“我去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罗明骥、卫国公和另外几名强者均点头，这种形势下，双方合作是最快解决问题之途。天鬼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若不能早点摸清情况，定下对策，这次行动就有很大可能无功而返。
林熙棠身形闪烁了几次，在哈布斯大公爵前方百米处站住，这也是神将级强者之间的安全距离。
哈布斯大公爵还差数年才会进入血族中年期，但是他的外表并没保持在太过年轻的状态。事实上，这位黑暗世界有数的天才人物，虽然也算得上五官英俊，可就他的血族血统而言，容貌并不是如何突出。
可能很多人第一次见他，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相当平凡的血族就是赫赫有名的十二古老氏族斯伯克的现任家主。
哈布斯抬起手，跟过来的几名血族立刻向后退，一直站到数百米外。他本人忽然向前走去，在虚空中如履平地，眨眼就接近到林熙棠十米处。
林熙棠静静看着他，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哈布斯微微躬身，微笑着说：“林熙棠元帅，上次一别，又是好几年。”
林熙棠还礼，淡淡道：“大公爵阁下，那也即是说，永夜和帝国之间还算和平吧。”
哈布斯笑容加深，“除了战争，林帅和我之间就没有别的话题吗？”
林熙棠指了指下方的无底漩涡，直接道：“那就是虹光乱流的一种，另一端通向虚空的某处。如果这是混沌巨兽为自己坟场不受打扰设置的第二个安息点，即应是虚空中一处实地，行星碎片或者天然飞地，甚至可能是一个小世界。”
所谓小世界就是失落世界的碎片，它们的形成原因至今不明，在虚空中自成一体，规则可能与现世界有很大不同。
现在各阵营的小世界都是遗自上古大能，近千年来除了永夜阵营的黑翼君王安度亚外，就没听说有第二个人具此能力，哪怕拥有整个世界最高端原力技术的魔裔也只能维护和运转，而再也无法新建。
如果对面是一个小世界，那两大阵营想进入的话，不知道要再花多少代价才能探索出世界规则。
哈布斯却摇了摇头，依然微笑道：“不是小世界，但也好不了多少。那边很大可能是著名的风洞。”
这下就连林熙棠都忍不住皱了皱眉，风洞是中层大陆和下层大陆之间虚空中一处天然险境。由于那里常年不间断的罡风会冲刷掉任何强度的原力，所以至今还没听说什么人能成功登陆上去。
他点了点头，道：“感谢阁下的消息，稍后我们一方会有人下去探查，待情况明了再谈其它吧。”
见林熙棠就此想结束谈话，哈布斯轻笑一声，“林，看见你我才能肯定，前几天，那些蠢货想谋陷你的杀局，只怕也是你用来杀我的陷阱。”

第二十一章 火之冠冕
林熙棠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战场上猎人和猎物的身份随时会掉转，这不值得拿来一说吧。”
哈布斯点点头，“也对，谈论那些蠢货未免浪费时间。”他忽然笑了，叹息道：“林啊，你对我们圣血之裔下手够狠，对自己却是更狠。记得上次你设局杀我，是在剿灭永夜议会失乐园3号研究所的时候，那次诱饵是你的一个儿子，听说他运气不太好，阵亡了吧。”
林熙棠一直平静的面容陡然崩裂，深邃清澈的眼中像痛苦又像其它什么神色一闪而过，他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战争就意味着牺牲，无论是谁，包括我自己。”这句话说完，他好像再也没有与哈布斯继续谈下去的意思，转身就准备离开。
“林……”哈布斯叫住他，突然伸出右手，空气中没有一丝原力波动，但是林熙棠左耳边一缕银发却象被风吹过般，扬起又落下。
忽然周围一明一暗，高远的天空不知何时变成深蓝，其上星云遍布，这种密集程度只有极为靠近世界最顶层的行星带时才能看见。
天象变化一眨眼就消失了，穹空恢复正常。然而隔着数百公里无底漩涡遥遥相对的两大阵营，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刚才的异象大部分人都不陌生，那是林熙棠的领域“星极逸流”。
众多强者的目光全部投了过来，随即又变成疑惑，不知为何林熙棠放出领域，哈布斯大公爵那边却没有什么动静，这似乎不像两人发生冲突的样子。
哈布斯对身外变化似乎浑然未觉，只是看着林熙棠被吹开的银发，如雪发丝下有几缕淡灰，透出一股毫无生命的沉沉死气。“你的伤一直没好，如果不能晋升天王，十年内就会陨落。”
林熙棠此刻已经恢复惯常的平静。他侧身站着，没有转头去看哈布斯，只淡淡道：“对于人族来说，十年并不短了，可以做很多事情。”
哈布斯笑笑，伸出的右手掌心微翻向上，透出一团殷红的光。“给你。”
那是一颗艳红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血滴，色彩之亮甚至有些刺目，仿佛汇聚了最浓烈的生命。血滴外围包着一层黑烟，正在不断涌动翕张，然而仔细看去，会发现那些烟雾竟然是一簇簇黑色火焰！
“我掌控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黑暗的火焰，无论永夜还是黎明一侧，都没有力量能将它彻底扑灭。所以，能治好你伤势的只有我。”
林熙棠终于看了哈布斯一眼，淡淡说：“不必。”
“我并没打算因此向你要求交换条件。”
“我知道，但是不必了。”
“猜到你会这么说，真的亲耳听见还是很不舒服。”
林熙棠转身跨出一步，身影就到了十多米外。然而他第二步还未迈出，就听见耳边一声叹息，接下来一股庞大威压向四周扩散，那股威压并无敌意更无杀气，然而宏远悠久，仿佛经过无数岁月淬炼。
“林，我的位阶已是亲王，不过还没有加冕而已。”
即使以林熙棠的定力，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他蓦然转身，看到那颗血滴的殷红光芒原本不出哈布斯的掌心范围，现在正向外缓缓扩张。
在血光映照中，哈布斯平凡的面容忽然浮上一层威严，无比宏然强大的气息漫过大漩涡上方，刺入虚空，传向更远的世界深处。
无数流火自虚无生成，如瀑布般，从头到脚冲刷着哈布斯的身体，很像每个黑暗种族成年时都要参加的黑暗洗礼。只不过洗礼上是黑暗原力的凝液，而这些流火每一簇都是熊熊黑焰，核心则是一颗血滴。
流火越来越密集，红与黑交织的光中几乎看不清哈布斯的身影，只有他敛目静默的面容若隐若现。忽然所有垂落的流火席卷而上，在空中凝聚成一顶火焰冠冕，缓缓落于这位斯伯克氏族家主的黑发上！
哈布斯的双眼缓缓张开，血气氤氲，仿佛一条血色的长河在奔淌。
在这一刻，每一名有爵位的血族都听到了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他们大多数还不明了其中的含义，只能感受到圣血长河的欢腾。而那些副公爵以上的大人物却纷纷肃然起立，他们的意志在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映出同一幅画面。
黑暗的动脉，血族的源头，圣血的长河，第五个鲜血印记重新点亮，那是一顶燃火的冠冕。
帝国这边的强者在哈布斯刚刚释放出威压的时候，就迅速接近，随即又停了下来。同为强者自然能够感应到对方并无战意，若贸然接近反而会开启战端，况且林熙棠的位置离威压中心太近了，冲突一起就是首当其冲。
卫国公涩然道：“这是……血亲王加冕？”他在众人中最为年长，却也不能肯定。人族对黑暗种族中的血族了解最深，然而血亲王加冕即使在血族社会中也只是传说。
一个沙哑如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那是在场之人中另一名年长的神将，“血族只在示威，林帅并无危险，我们暂不要靠近。”
罗明骥与林熙棠多年同僚，略有犹疑，“为何……”
那个声音沙哑的神将道：“血族并不只在向我们示威。一个加冕的血亲王，最头疼的还是黑暗种族自己吧，尤其是魔裔。看那边三个永夜议会的大巫师，他们并不比我们高兴。”
罗明骥向对面望去，属于血族的黑暗强者全都已经单膝跪地，向前方那位血亲王表示臣服和敬意。
狼人和蛛魔凑在一起，至少保持了尊敬的姿态。而三名魔裔大巫师身体有些晃动，好像前一刻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人匆匆拉起已经掉到耳朵下的风帽，把露出一半苍老干枯的面容重新遮起，这个小动作足以证实那名帝国神将的猜测。
“血亲王加冕究竟意味着什么？”罗明骥的疑问也是在场所有帝国强者想知道的。
亲王在黑暗世界中是一个特殊的位阶，他们还不是大君，但会有至少一个具有大君威能的特殊能力，比如魔裔亲王，就绝非普通神将能够抗衡。所以黑暗亲王和黑暗大君一样数量稀少。而血族亲王也不多，还大部分都在沉睡，但至少人族崛起的一千年中，血族没有出过一个加冕的血亲王。
由此可见，血族十二古老氏族的斯伯克氏族，不但大公爵晋阶亲王，还直接加冕，其中意义不下于大秦帝国出现第五位天王。这不仅会对永夜和帝国的格局产生影响，黑暗世界的四大种族之间，以及永夜议会内部受到的震动可能更大。
“加冕的血亲王可与黑暗大君相抗衡。”林熙棠的声音依然清冷从容，他身形闪动间，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个消息让一众帝国强者神色更是沉重。
“至于其它影响，反正是掩盖不住的，永夜那边的消息应该一两天后就能知道。”林熙棠转向那名声音沙哑的神将道：“趁着永夜议会还没表示什么态度，我们立刻派人进无底漩涡摸情况，以定后面行止。李提督意下如何？”
“就如林帅所言。”李方青提督点了点头，并无异议。他统领军部宪兵，血战后期，被派驻永夜进行督察。不过林熙棠的战略在诸元帅中居首，虽然因他在场加以询问，他倒也没有指手画脚的意思。
此刻，正在荒野上极速奔跑的千夜突然心中悸动，他刚停下脚步，就全身一震，原初之翼蓦然自行张开，金色光翼冲出他的脊背，在空中舒展到最大。黑之书同时从意识深处浮现，立起，平翻开来。
千夜只觉得眼前一黑，周围荒野仿佛全部消失，意识落入了某处虚空。
巨大的黑之书平摊在他面前，其上一层浓厚血光，如同流淌的长河。他看见一滴血从虚无中产生，落入长河，激起一圈圈涟漪，所过之处形成十三个印记。
然而随即千夜就发现不对，最后浮现的只有十二个印记，十三的位置上是一个空缺。他的意识从每个印记上慢慢扫过，发现那些图案清晰得好像就在眼前，能够看清每一根玄奥无比线条的含义。
第一个是一朵徐徐开放的玫瑰，花芯探出金色的蛇头，这个印记最为明亮。第二个是曼陀罗，每一层花瓣舒展都会变幻一次颜色。第三个是开屏的孔雀，绿色羽翼上燃烧着金色火焰。第四个是一座气息古远的华丽城堡，黑色荆棘爬满墙壁，吐出小小的黑色之花。
第五个是一团燃烧火焰，缓缓勾勒出一顶冠冕。这时千夜突然发现那十二个印记并非全都是明亮的，有一半黯淡无光，而眼前这第五个印记正在缓缓亮起。
血色长河的涟漪并未平息，水面起伏越来越大，千夜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条河是有生命的，它正在欢呼、欣悦。
当触摸到血河意志的刹那，千夜忽然明白了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血族的种族起源，第一滴血，所有血族血脉的源头，它滴落时的涟漪凝聚出十三个血印记，形成十三位二代始祖，开创出十三个古老氏族的分支。
这时火之冠冕的印记已经完全点亮，发出一声悠远得仿佛来自远古的召唤，血之长河各处数十个无比强大的意志开始共鸣，随即形成席卷世界的狂澜。
千夜的意识陡然被这无可匹敌的血潮推出了那个世界。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视野中氤氲血色还没有完全消褪，然后映出一个人影。
宋子宁正站在数十米外注视着他，神色一片肃然。

第二十二章 天方之境
千夜看到宋子宁有些陌生的表情先是一怔，随即发现自己正浮在空中，脚下领域完全展开，大海波涛如潮般翻涌，连大地都在起伏。海面之上层层叠叠的血色光雾，云蒸霞蔚，仿佛刚才意识世界中那条血河的余汐。
大海与血雾紧紧贴合着，却泾渭分明，没有一丝一毫交错。就像黎明与黑暗的距离。
宋子宁肃然的神色渐渐失去一切情绪，总是风流带笑的双眼平静得近乎漠然，就像镜面，除了映照出前方的事物，就再没有其它。
千夜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大海波涛的领域并没有具象化，但强大的原力波动扭曲了空气，视线也随之起伏。千夜正浮空站立在浪涛之上，身周血雾滚滚，伸展着的原初之翼折下翅尖，形成一个环抱他身体的保护姿态。
千夜的血核忽然用力跳动了一下，“噗通”，仿佛战争的鼓点。
宋子宁突然动了，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千夜完全感觉不到他张开领域，或者运转了原力，但是当宋子宁走出几步后，千夜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他的方位。
千夜没有动，很快宋子宁就踏入了大海波涛的范围，然而千夜仍然什么感觉都没有，他的领域也毫无异样，就像那个走进来的人不存在似的。
不过当宋子宁继续向前，就要走进血雾时，变化还是出现了，一道琉璃般的屏障在他身周平地升起，其间飞花落叶纷纷，从出现到委地的短短距离中，竟是演化了一遍荣枯生灭。
千夜深吸了口气，缓缓降落地面。随着他的动作，大海领域、原初之翼和血雾一一消散。当它们消失后，那道琉璃屏障变得更加明显，它的全貌恍若一个方圆十多米的透明宝幢，把千夜和宋子宁一起倒扣在里面。
“子宁。”
宋子宁静静看着千夜，眼中的漠然一点一点消失，“千夜。”当春水般的暖意重回他的双眼，周围的琉璃屏障也悄无声息地消失。
千夜抬头看着最后几点琉璃光芒散去，“你的领域和以前不同了。”
“这才是三千飘叶诀的真正领域。进入高阶境界后，不同的修炼者从三千大道中择一而行，会进入三千个不同的领域。”宋子宁微微一笑，道：“我的领域名为，天方之境。心如琉璃，内外透彻，不染尘埃。”
千夜听宋子宁一副高人样子，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忍不住道：“不染尘埃？看你身边那么多女人，我怎么感觉，你这条路选反了呢？”
宋子宁毫无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地道：“尝遍红尘，才能不沾万法。点点绛唇，就是磨砺道石。早就告诉你不要和魏家那头野猪多混，现在这点奥妙都理解不了。”
千夜斜了他一眼，问：“你怎么会在这里？黑流城怎么样了？”
“铁幕开启，天地异变，黑流城已算边缘地带，都感受到了震动，不过只塌了几所不结实的房子。”宋子宁笑笑道：“我出来找你，跑到这里，倒是看见你了，不过你……”他摊了摊手。
千夜想起方才在意识世界看到的情景，不由沉默。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是血族，人族也有获得黑暗力量的，尤其永夜大陆上，那些猎魔者和食腐者拥有纯然的黑暗力量，可还是在和黑暗种族作战。但刚才那是什么？他为何会感应到来自血族血脉之河的召唤？
宋子宁拍了拍他的肩，道：“千夜，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说，力量本身没有阵营之分。只要我们自己足够强大就能驾驭它，而不会变成力量的傀儡。我很高兴，刚才你还是清醒的。”
千夜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暮光大陆最高的山脉上，帕斯氏族最古老的城堡中，此刻已经聚集了氏族内所有侯爵以上的重要人物。他们身处在城堡中最大，历史也最久远的大厅中，竟然显得有些拥挤。仅此一点，就显示出这个古老氏族的强盛。
一众上位血族彼此间低声交谈着，他们之中不乏有几百年没见过彼此的人，而前不久斯伯克氏族家主哈布斯晋阶血亲王同时加冕，震动了整条圣血长河，也让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题。
就在这时，一道无可抵御的威压悄然降临，大厅尽头的高座上，出现一个投影。尽管无人能看清那个身影，可是所有血族都知道，那就是夜之女王莉莉丝，在场所有人的血脉源头。
他们全部肃静下来，以手抚胸，单膝跪地，致以最高的礼节。此刻再也无人交谈，甚至连呼吸声都不存在。夜之女王所在之处，寂静就是最高的敬意。
片刻之后，莉莉丝轻轻抬了抬手，所有人才敢起身。
这是莉莉丝苏醒之后，第一次召集氏族全部高层开会。她的食指轻轻扣击着扶手，不知在沉思着什么。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断她的沉思。
许久之后，莉莉丝终于开口：“门罗那边，现在如何？”
负责对外情报的一名公爵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门罗一直发展平稳，黑翼君王安度亚自从失踪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是前段时间突然出现有关他遗留宝藏的线索，惊动了一批人，我们亦有派出人手参与搜索，但是最终……”
这名公爵不断讲述着门罗这些年来发生的大事，语速快到极致，就连侯爵们听起来都有些勉强。不过这对夜之女王来说完全不是问题，莉莉丝苏醒的机会极为难得，时间宝贵到无法形容，当然要在最短时间内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
莉莉丝安静坐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突然，她叩击着扶手的手指停在半空。公爵立刻中断讲述。
“你刚才说，门罗氏族近年来有一名觉醒了安度亚血脉的后裔？”
公爵立刻道：“是的，她叫夜瞳。原本是门罗氏族在外一处分支小家族的后裔，后来被发现是原生种，而且血脉十分纯净。”
莉莉丝听了，缓缓地说：“原生种吗？那么她觉醒的是哪一种能力？”
“按目前的资料，我们认为，她应该是毁灭之瞳的拥有者，只是还没有完全显示出来。”
“毁灭之瞳？”莉莉丝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大厅中温度即刻急剧下降，一缕森寒到了极致的杀机四处弥漫。
在这冰寒杀机下，哪怕是公爵也不由自主地感到战栗，想要和其他族人一起跪伏下去。
“既然毁灭之瞳已经出现，那么掌控之瞳又在哪里？”
那名公爵脸色惨白，在莉莉丝的杀机下还能够稳定站立，已可说十分不易。他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说：“我们已经仔细寻找，不过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其它氏族的后裔中发现掌控之瞳觉醒的迹象。”
莉莉丝沉默许久，大厅内的冰寒徐徐散去，“让夜瞳来见我。”
此言一出，立刻有几人喜动颜色。其中一名年轻血族满脸坚毅，显然下了决心，踏前一步，深深一礼，朗声说：“至尊的陛下，能否稍许浪费您一点时间，听听我的建议？”
莉莉丝双眉微微皱起，旁边侍立的大公爵迅速说到：“这是爱德华，觉醒了您的血脉，已经被议会确定为我们圣血一族的圣子。”也即是说，这个年轻血族是莉莉丝的原生种，而永夜议会给予的这个头衔显然是在向夜之女王示好，以示承认她是整个血族的至尊者。
听到这段话，爱德华站在下方远端，脸上泛起潮红，显得又是骄傲又是激动。他平时可不是会沉不住气的人，然而今天实在太特殊了。
莉莉丝不仅是帕斯氏族的始祖，她对于所有血族来说，都是几近于至高无上的存在。千百年来，敢于挑战她权威的血族只有一个，那就是黑翼君王安度亚。但就算是那位血族中的传奇人物，也没有正面挑战过夜之女王。
如果能够得到莉莉丝一句赞赏，就是无上的荣耀，特别是对觉醒了她这一支血脉的后裔而言，更是如此。
然而爱德华并没有等来莉莉丝的夸奖，相反，夜之女王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我圣血之裔的事务，什么时候需要议会来插手了？”
在场的都是莉莉丝不同代际的血脉后裔，她心中不悦，立刻令大厅内所有血族战栗，难以自已。于是再也无人敢提及圣子二字。
不过莉莉丝的目光还是落在了爱德华脸上，淡然道：“你有什么建议，说吧。”
爱德华努力平复着被震得翻涌的血气，尽量以平静声音说：“这个建议也与夜瞳有关。您是神圣的血之长河第二滴血，而在最近一千年的历史中，惟有黑翼君王的圣血不受您的威慑。如今在整个氏族中，我身上流淌着您的血脉是最为浓郁，也最为纯净的。而夜瞳拥有毁灭之瞳，也说明她觉醒的血脉非常纯净。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和夜瞳结合，这样生下的后代就有可能将我们的血脉综合在一起，从而产生格外强大的后裔。”
这个计划圣子已经推行了很久，但是门罗氏族现存实力也十分强大，夜瞳本人更是坚决反对，还有斯伯克氏族在中间插了一脚，因此阻力重重，直到现在也没有成功。
另一方面，帕斯氏族足够古老，也足够强大，因此内部派系重重，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圣子的强大。这时听圣子在莉莉丝面前阐述自己的计划，其它派系的人就有些坐不住了。

第二十三章 鲜血印记
一旦莉莉丝点头，已经失去黑翼君王的门罗氏族根本无从违抗夜之女王的意志，必然会将夜瞳乖乖送来，至多按照规则给他们一些补偿。
圣子刚刚说完，一名公爵就沉声问道：“假如你们的后裔始终没有觉醒强大血脉，怎么办？”
这也是现实。血族的血脉传承一向是个无解的谜，就是力量足以跨越虚空的亲王，后裔中全无强者的例子也比比皆是。相反，有些血脉已经被确认为稀薄无比，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小家族中，却有可能突然觉醒强大血脉。夜瞳就是最近也是最好的例子。
面对公爵的质问，圣子胸有成竹，答道：“如果百年内还没有强大后裔产生，那我就将直接吸收她的血脉。我拥有莉莉丝陛下的血脉，绝对可以压制她黑翼君王的血脉。那时得到她的血脉力量，我也将能更进一步，有望成为下一位亲王！”
许多公爵和荣耀侯爵都暗中交换了眼神，能够看得出来，许多人都有所动摇。圣子所说确实有可行性，只不过这条道路绝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走的。
夜瞳是极为纯净的黑翼君王原生种，在场众人，哪怕是大公爵，若贸然吸收了她的血脉，下场也多半是被安度亚的源血攻破血核，化为脓血而死。现在整个帕斯氏族内，也只有圣子具备这个资格和自信，能够掠夺夜瞳的血脉力量。
至此，所有人都不再有异议，都静静等着莉莉丝的决断。
莉莉丝平静地说：“你并不是想要创造强大后裔，而只是打算掠夺她的血脉，以此去上溯第一滴血，最终点燃一枚鲜血印记吧？”
此言一出，全场大惊。
夜之女王提到了两个关键词，第一滴血和鲜血印记，无论哪个都会令一名血族震动，那是深植于血脉的记忆和敬畏。
血族的第一滴血，早已是个传说，有关于它，关于血族原祖的秘密，已经在时光洪流中消逝。如今为人所知的血族始祖，包括莉莉丝在内，都是二代始祖。
上溯第一滴血，是每个血族生存的意义和毕生修炼的方向，越是靠近它，血脉越是纯净，力量越是强大。莉莉丝就被称为第二滴血，她的威能无可言喻。
而鲜血印记代表着二代始祖们，是现存于今古老氏族的起源。但在漫长的时间里，圣血之河的传承似乎发生了一些神秘的变化。
首先，第十三位始祖连同他的氏族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就连同为二代始祖的莉莉丝他们也说不出究竟发生过什么。其次，随着二代始祖开始陆续陨落，他们所代表的鲜血印记暗淡之后，哪怕血族又出过黑暗大君，竟然没有一人能再将它们点亮！
鲜血印记不能重新亮起，是堪比十三始祖消失的大事，这意味了圣血之河的力量正在随着时光一点一滴流失。虽然这种变化极为缓慢，然而万年、数万年之后，或许就会影响到整个血族的生存，就像那几个数万年前站立在黑暗世界巅峰，如今却已经彻底消失在历史中的古老种族。
由此可见，圣子的野心，不可谓不大，大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但是在哈布斯亲王加冕之前，点亮鲜血印记的想法只是一条可能的道路，或许还可以稍稍嘲笑一下圣子的野心。然而现在哈布斯亲王重燃火之冠冕，向整个圣血之裔，乃至整个黑暗世界宣告了，血之长河依然拥有力量！
爱德华恭敬地注视着夜之女王，年轻的眼中燃烧着熊熊血色火焰。他就这样说了出来，当着莉莉丝的面说出了自己的野心。这是一次赌博，押上了自己全部的一次豪赌。
一旦赌成，得到了莉莉丝的支持，那么帕斯氏族就必然会诞生一位强大的亲王。最诱人的是，或许将可以取代黑翼君王的位置，点燃那枚恐惧之花的鲜血印记，只要想一想那种前景，就足以令每一位血族屏息。
莉莉丝没有看圣子，而是扫过在场的所有上位血族，缓缓抬起右手，从她指尖处，缓缓浮出一滴鲜血。
这滴鲜血看上去平淡无奇，就是普通血族的一滴血。然而它出现在莉莉丝之手，这种普通就变成了不普通。大厅内所有血族，从公爵，圣子，下到一个纯血爵位者，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滴鲜血，试图发现其中的奥秘。
它有着血族鲜血独有的生命活力，有着鲜艳且富有生机的颜色，有着浑圆无瑕的形状。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就是最标准的一滴血族鲜血。
然后这滴鲜血的生机开始增强，里面蕴含的力量也迅速增加，从新生儿到骑士，再到子爵，侯爵，直到公爵，大公爵，到了最后，这滴鲜血已经完全固化，变为一颗无瑕的红宝石。然而在它小小的躯壳内，却蕴含着足以将整个城堡都掀到天上去的恐怖力量。
这就是亲王之血！
在莉莉丝手上，这滴鲜血转眼间已经走完了从普通血族一直到亲王的路途，也达到了进化的终点。对一般血族而言，亲王就是一生梦想的终点。
再往前应该如何走，即使是大公爵也不清楚。始祖们或许已经找到了道路，如此才有了超越亲王的力量。万年来那几位最受黑暗和圣血眷顾的宠儿或许也知道，于是获得了黑暗大君的力量。
但是自古以来，没有任何血族会说出自己所走的道路，就连他们亲手初拥的后裔也无法从传承中得到这部分内容，似乎冥冥中有某种神秘力量在阻止他们泄漏秘密。
莉莉丝将这滴亲王鲜血展示给一众后裔，然而包括圣子在内，所有人脸上都是迷茫，不明白夜之女王此举的含义。
莉莉丝的反应十分平静，即没有愤怒，也不见失望，而是收起了那滴鲜血，又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她方问：“夜瞳现在在做什么？”
圣子想要说话，但是被那负责情报的公爵瞪了一眼，只得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许多上位血族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夜之女王面前，最好还是老老实实提供最为客观的事实。任何想要趁她长久沉睡的机会，试图误导她的行为，都等同于疯狂。
“议会正在招募强者，准备进入永夜大战场中央遗留的那个无底漩涡探索，以夺取远古精华，夜瞳报了名。议会对这件事十分重视，但似乎还在犹豫第一批派下去的名单。那边也有我们的使者，如果您想要见她，那么我即刻安排，应该还来得及。”
莉莉丝声音中多了一种莫名的味道，缓缓地说：“夺取远古精华？她这是打算以此功勋，向议会换取自己的自由。”
此言一出，圣子一方的人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莉莉丝神色不变，实际上，就连几位公爵也无法看清她的样子，也根本不知道她的表情是否有变化。
“既是这样，如果她成功取回了远古精华，那么就承诺她的自由。通知下去，这就是我的意思。”
听到莉莉丝的话，圣子脸色大变，然而却又无可奈何，夜之女王一旦做了决定，谁都无法提出质疑。
负责情报的公爵倒是很尽忠职守，补充道：“有一个相关的小小消息，或许您会有兴趣知道。之前，斯伯克氏族的原生种也在谋求与夜瞳的婚姻。”
莉莉丝毫无停顿地说：“年轻的哈布斯，他完全拥有表示自己意志的权力。”
公爵立刻一躬身，不再说话，圣子一方的人也全都现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夜之女王的态度和对哈布斯亲王的称呼已经明显把对方放到了可以对等谈话的位置，也就是说，完全认可对方掌握原属于二代始祖萨麦尔亲王的权柄。如此帕斯氏族的这些上位者们就很清楚了，今后要以何种态度去对待那位年轻的亲王。
永夜大陆，那场惊天大战引起的地貌变化慢慢平息和固定下来，数百公里的无底漩涡也渐渐露出一些不一样的景物。
“虹光乱流”在缓缓削弱，议会和帝国都派了人下去勘探，初步已经发现下面居然是如海沟般的巨大峡谷，纵深何止万里，也不知道是否空间在这里扭曲的关系。
深浓的黑色涡流淡薄了不少，隐约露出尖锐如刀锋的石林尖角。
这两天永夜议会和帝国的强者部队都井水不犯河水，各据两侧遥遥相对，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暂时和平状态。
夜瞳站在悬崖边缘，看着翻涌云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时一名血族伯爵匆匆而至，来到夜瞳身边，“殿下，有最新的消息。”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夜瞳问。
那名门罗氏族的伯爵迟疑一下，说：“是个……坏消息。”
“说吧。”
“我们刚刚得到的消息，亚伦子爵在血战中阵亡了。我很抱歉，殿下。”
夜瞳如风一样转过身，“你说什么？亚伦，哪个亚伦子爵？”
“您的哥哥，二等子爵亚伦。”
这句话熄灭了夜瞳最后的希望，她渐渐平静下来，问：“是谁杀了他，有线索吗？”
“是的，殿下。这件事十分重要，因此我们使用了现场回溯的能力，这是亚伦子爵临终前看到的一些片段。”
这名血族伯爵拿出一颗红宝石，输入血气激活，红宝石随即投射出一幅幅影像。

第二十四章 坚强象谎言一样
影像并不是十分清晰，时时扭曲，不过还能够看得出亚伦正站在宝座上，如同癫狂般挥舞着手臂，歇斯底里地吼着：“去把他给我带回来……”
“不用，我已经来了。”
千夜在影像中出现，他步入城堡大厅，拔出东岳，遥遥一剑斩向亚伦！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夜瞳怔怔看着那颗已经失去所有光泽的红宝石，久久不动，脸上看不出愤怒，也没有伤心，神情就此凝停。
“殿下？”伯爵顿时一惊，小心地唤着夜瞳。
他连唤了几声，夜瞳才回过神来，问：“刚才那些影像确认过真实性了吗？后面还发生了什么？”
“抱歉，殿下，回溯的影像就只能到这里了。不过我们的人已经仔细检查过现场，并且检验了亚伦子爵的尸体。结论是……你刚才看到的都是真的。”
夜瞳恢复了平静，问：“也就是说，的确是这个人杀了亚伦？”
“是的。而且我们已经初步确认了他的身份，此人名为千夜，原本在帝国远征军里任职，事实上是黑流城的城主，血战期间，他投入了赵阀，或至少与赵阀在合作。”说到黑流城这个地方，伯爵的面色变得有几分不自然。
对于参加过永夜最近几次大战的黑暗种族来说，黑流城已经变成一个十分不祥的名字。先有黑翼君王宝藏之战魏柏年使得黑暗大军改道，再有铁幕血战宋子宁以孤城击溃黑暗联军，紧接着人们又发现，铁幕之下近乎纵横无敌的一对帝国新星，其中的千夜居然也是出自黑流城。
“千夜……”夜瞳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名伯爵面有忧色，他很清楚亚伦和夜瞳之间的感情。可以说，亚伦在门罗氏族的地位，全都来自于夜瞳对他无条件的支持。现在亚伦突然被杀，再加上近来门罗氏族和夜瞳受到的种种压力，他很担心这位王女再也承受不住，做些傻事出来。
他宛转劝道：“殿下，这个人千万不可小看，特别是在铁幕之下，他或许比赵君度还要危险。报仇也不急于一时，等铁幕正式消散，我们必然能让他以血还血。”
夜瞳慢慢闭上眼睛，说：“我明白。”
伯爵心情并没有由此变得轻松。在过去一个月中，千夜早就用无数黑暗种族天才强者的尸体证明了自己的可怕。门罗在那个城堡配置的力量绝对不弱，又有地形之利，结果却被千夜找上门来杀了个精光，只有镇守局面的一位三等伯爵重伤逃出。
血战至此，黑暗种族一方对千夜和赵君度早就有所研究。千夜虽然等级不及赵君度，战技也不若赵君度那样无瑕可击，但是他出手威力极大，完全走强攻硬砸的路子，在铁幕之下，这种力量根本就是无解的，就连等级超限的黑暗强者也难以承受正面攻击。
所以千夜和赵君度各有擅长，伯爵以下遇到赵君度基本就是有死无生，没有秘法就连逃生都很困难。而伯爵以上的超限强者们，则更不愿意碰到千夜，那样的力量简直就让人郁闷。
夜瞳是门罗这一代最强天才，回归氏族后短短几年中她的发展也让长者们极为满意，她还是一系列潜在重大交易的筹码，一旦和千夜死拼而有所损伤，可不是门罗愿意看到的。况且黑流城简直是一个对黑暗之民下过诅咒的地方，就连伯爵本人都不愿意靠近那座城市。
夜瞳轻轻吐了口气，说：“没有其它事情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在她身后不远处，安静站立数十名黑暗种族强者，这时看到夜瞳的手势，于是走过来。他们有血族，也有其它种族，只部分血族外袍上佩戴着门罗的曼陀罗标志，更多强者身上是永夜议会直属部队，持剑守护者的标志。
伯爵拦在夜瞳面前，焦灼地道：“殿下，您再考虑一下吧？议会也并没有强求您一定要现在进去。无底漩涡下面情况不明，无比危险，以您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也不应该去冒险。让那些血统低贱的家伙去就行了，到时候无论谁得到远古精华，您都有机会拿到。至少他们可以先去探探路。”
夜瞳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纵身跃下，消失在已经淡了许多的黑色迷雾中。
跟随她的黑暗强者们次第跃下，队伍最后一名血族领口缀着血色曼陀罗标记，他经过伯爵身边时，小声说：“这次只是探索，穿过虹光乱流就会返回。氏族有什么想说服殿下的，还有一次机会。”
事已至此，伯爵也只有苦笑，心里盘算着要请哪几位长者过来。
黑流城还是老样子，欢乐的气氛也没有减弱多少。万里之外惊天大战的余波，更坚定了人们及时行乐的心思，而铁幕重新降临，意味着生活依然是朝不保夕，那么还有什么比尽情享受眼前更加重要。
千夜站在暗火基地的瞭望塔上，看着脚下的城市。在目睹了那场给大陆都留下巨大创伤的战斗后，他格外感受到大部分生命的脆弱和渺小。眼前的欢声笑语，可能下一刻就会变成火海灰烬，就如同他亲眼看到的那座被地火吞噬的黑暗种族城市。
大校场上显得有些空荡，暗火战士们已经完成白天的训练，此刻留下的一个中队是负责枪械试验的，不过掀起的声势却好像整个师团在演练。
场地上，一个娇小的身影在奔跑、飞纵、低伏、滚动，但是这些眼花缭乱的动作丝毫不影响她的射击，一发发原力弹从各个角度倾泻向校场四周的活动靶上，几乎没有一例虚发。
场边一群工匠技师忙碌着，其中魔裔巴斯的形貌特别显眼，南宫小鸟也在其中，当她在阵列和设备中奔忙时，长长的辫子就会扬起，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度。
忽然，枪声和爆炸声全部停下来了，场中爆发出响亮的彩声，所有的工匠和技师连同战士们都欢呼起来，显然刚才的测试有了重大突破。
南宫小鸟扑向场中，和高胡少女黑月抱在一起，两个人欢呼雀跃。
千夜看着眼前这一切，心情格外平静。
这一刹那，他突然同时看到了自己的意识世界。下方是奔流的兵伐决潮汐，永不停歇地勇往直前，上方是血色的天空，如云如雾缓缓流转，循着难言的玄奥轨迹。永夜与黎明，世界的两极，一如千万年来那样运转着，宏大而宁和，共存且共生。
千夜心中忽然有什么被触动，这一刻，他好像听到了世界的声音，悠久古远却又仿佛在耳边，深奥难明又仿佛熟悉无比。
他转过头，看到宋子宁从楼梯处走来。
这位宋七公子，自从修炼出“天方之境”后，姿态越发翩然出尘，就在这黑流城停留的多个世家战队里，也有不少既有身份又有能力的贵女对他青睐有加。只觉这位七少无论人品风仪都已臻至完美，简直再也挑不出毛病来。就连他和宋阀决裂，现在都变成了一个优点。
宋子宁早就过了白手起家的阶段，证明了自己具备建立一片基业的能力。而若他还在宋阀，则将会成为继承阀主的热门人选，那可就不是这些贵女们能够高攀得上的了。现在这样，却是绝佳。
宋子宁现在只要在人前出现，就一副翩然无垢、滚滚浊世本少独清的模样。私底下，他却还继续着“遍历红尘，打磨琉璃之心”的勾当。换句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美女若是少了，那就相当于少了块磨刀石，不利于把一颗追求天道的心打磨得玲珑剔透。
千夜对此也曾有过疑问，特别看不惯宋子宁每天都要花不少时间用来整理自己的仪容衣着。不过宋子宁却言道，这可是个即看实力，更要看脸的时代，所以外表无比重要。如果哪天他不注重打扮了，这人心也就快散了。
对宋子宁这片歪理，千夜早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索性全盘接受，任他胡来。
宋子宁如踏风而来，走路都有些飘行意思，转眼之间就到了千夜面前。
“有什么新消息？”千夜问。
“前日天地大变，确是双方强者与天鬼争战所致。永夜一方竟然唤醒了夜之女王莉莉丝，另有两名大君出战，帝国这边，天王之首指极王和张伯谦大帅亦有参与。这场大战波及上万公里，若非结束得快，恐怕就连永夜大陆本身都会受到永久伤害。”
说到这里，饶是以宋子宁的定力，也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掩盖不住强烈的神往之色。
听到夜之女王的名号，千夜不禁大吃一惊。莉莉丝可不是普通大君，万年以来，她一直是血族第一强者，甚至有不少黑暗之民认为她也是整个永夜世界的第一人。即使高傲神秘的魔裔也对她保持了足够的尊敬。永夜议会连莉莉丝都唤醒了，看来是志在必得。
“天鬼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千夜亲眼见过大战现场那颗被击碎的星辰，不由好奇。

第二十五章 永夜议会
宋子宁道：“是虚空巨兽混沌的远古精华。据说它历经亿万年而不朽，可想而知那是多么可怕的力量。”
“混沌巨兽是什么，就连永夜一方记载也不多，帝国更是所知寥寥。不过其它虚空巨兽残骸以往也在各个陆块有所发掘，无一不是极为强大的资源。对于修炼者来说，是神将以上的通天之途，对于战争武器来说，虚空堡垒、天火战舰、十级以上的机械武具乃至名枪的材料都会用到。”
他们现在消息渠道来自远征军发给各战区的情报，还有如鬼索这样的消息贩子，以及宋子宁在世族之中的一些人脉，最多也就知道点皮毛而已。不过仅仅这些片言只语，就足以让人了解为何这次血战到了最后会是如此大阵仗，甚至超过了上次黑翼君王遗藏出世。
千夜听了，终于明白两大阵营为什么不惜代价地出手争夺。
永夜一方唤醒夜之女王，要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就不用说了。而帝国这边，指极王是当前公认的天王之首，在成就天王之际，他手指南天，星斗满悬。“南斗在天，指极问道”由此成为帝国当时盛景，他也得封号“指极王”。
指极王历经三朝，已有三十多年不曾公开露面，有说他正在闭关修炼惊世功法的，也有说他踏着二十三任帝国皇帝的足迹前往世界之巅，多年来，众人能肯定的也只是他并没有陨落。此次帝国竟然把他请了出来，其中代价，亦不会比永夜少多少。
就算如此强大的阵容，永夜和帝国联手，在面对天鬼的大战中都没能占据上风，只是成功将虚空巨兽精华打破，分射四方。大半碎片仍然落入天鬼之手，永夜议会和帝国分别入手少许，由此可见天鬼之威。如今铁幕重开，显然天鬼并未就此放弃，还打算继续收取散落的那些精华碎片。
千夜皱皱眉道：“那么接下来的战斗似乎不是我们这个层级能参与的了。”
宋子宁犹豫了一下，说：“我得到一个绝密消息，大战之后，陆地地貌改变，远古精华碎片落入一个无底深渊，帝国和永夜议会都在派人进去探索。由于受到虚空乱流干扰，进入的人原力会被全部吹散，说全部也不准确，被吹散的是标准单位的原力，所以帝国第一批派下去的都是战力超越等级的强者。”
千夜忽然有了点预感，果然宋子宁看着他道：“赵君度就在其中。”
千夜没有说话，目光转向大校场，工匠技师们已经在拆测试装备，众人还沉浸在实验成功的欢乐中。
宋子宁循着他目光看过去，在南宫小鸟身上一停，突然道：“对了，进去无底深渊的那批人里，还有一个，或许你也该知道一下。那就是，许浪。”
千夜一愣，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可他一时想不起来了。
“我们那届黄泉第一个毕业的师兄。呵呵。”宋子宁的笑声却是一片冰冷，“他如今在红蝎供职，军衔准将，隶属蝎针营，是一个极为亮眼的天才人物。你比我清楚红蝎内部编制，当知道他的地位和实力。”
千夜震惊地转头看着宋子宁，在这种情况下黄泉和红蝎的名字再次跳出来，还有当年可能曾经同一课室的学员。千夜一时间只觉脑海中各种片段浮浮沉沉，往事中仍被掩盖的一角，好像就要拉开显露在阳光下。
千夜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绪，把一个沉甸甸的名字压进回忆深处。他仔细听宋子宁说了许浪在黑流城出现的短短一刻，然后点点头，看来这位师兄肯定与南宫家多少有点联系。而许浪既然是红蝎的现役军官，那和南宫小鸟会否也有关系？
“子宁，帝国除了沂水南宫外，是否还有其他世家或者士族姓南宫？”
宋子宁想了想，道：“也或许是寒门。怎么？”他突然记起一事，“你上次问过一个姓南宫的女子？叫什么？”
“南宫语晴。”千夜道：“有人托我寻访她或者她的后人。我通过一些消息贩子打听过，却一无所得，或许世族内部的情况外面人不容易了解。”
宋子宁思索一下，说：“我明白了，会帮你留意。”
千夜点了点头，又沉默下来。宋子宁过了一会儿，说：“大战场无底漩涡附近千里都被封锁了。你如果想去那边，最好先到赵阀基地去一次，用他们的名义不管到哪里都比较方便。”
千夜沉默了更长一段时间，方涩然道：“等帝国军方消息吧。”
天鬼现在明显没有放弃剩下的精华碎片，永夜议会也不打算就此收手，那帝国定然还会掺上一脚，只看想付出多大代价而已。门阀和特种精英军团的成员已进去了，如果再要扩大规模，必然会对外招募，以黑流城现今在远征军中的位置，不是最先也会是第一批收到消息的。
永夜大陆风云滚滚，某块极为古老的上层大陆也并不平静。
这一天，是整个永夜议会的重要日子。
议会中央最宏伟的建筑，高达千米的永恒大殿堂缓缓打开了大门。这两扇高达二百七十米的巨门，没有任何机械动力驱动。每扇巨门之后，都有两名荣耀侯爵在全力推动，如此才能徐徐打开。
永恒大殿堂是永夜议会举行全体会议的所在地，但平时议员们都从侧门出入，只有在极重大的圣典时，或是有极重要的人物到场时，殿堂的大门才会打开。在过往近百年中，这两扇大门就一直紧闭着。
大殿堂之上，永远都是夜空，亘古不变。据说这还是在永夜议会开辟时代，创建了永夜议会的七巨头联手改造天地，才将这里的天空永远变成夜晚。
直至今日，开辟时代七巨头所代表的七大黑暗种族都只剩下了四个，永恒大殿堂的天空依然不变。在永夜世界，这座殿堂和它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大的奇迹。
夜空中，忽然落下一道血色闪电，从天穹一直落到大地，在空中拉出一道血色伤痕。血色闪电越来越多，很快就将方圆近百公里的区域都变成由血色闪电构成的森林。
在密集闪电中央，无数闪电如同有了生命和灵性，开始聚成一团，彼此缠绕，最后拉出一道空间门的轮廓。门内血色波动，从里面走出一个黑发、黑裙的女人。
当她出现在这个世界时，几乎所有生命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这是一个无法形容的女人，即使站在她的面前，也不知道是看到了她，还是没有看到。
几乎没有人能够记住她的容貌，甚至没有人能够说出她究竟是美丽还是丑陋。她明明就在那里，可是看着她的时候，却会觉得视野中只是一片空白。但若闭上眼睛，却又会将她的影像刻印在灵魂最深处，永远也无法忘记。
她是这世间惟一没有画像，也没有留下任何容貌记忆的女人。无论具有何等力量的大能之士都只记得她有着飘扬的黑发，和亘古不变的黑色长裙。
这即是夜之女王莉莉丝。
在莉莉丝面前，虚空中浮现道道鲜血凝成的阶梯，一路通到永恒大殿堂的大门处。
莉莉丝拾级而下，一步一步，都似踏在每个生命的心跳上。世界是寂静的，没有人在此时发出声音。而寂静和永恒，即是对夜之女王最高的敬意。
她站到永恒殿堂的大门前，抬起头，静静仰望着大门上方，那排成一个圆环形的七个图腾标记。每个图腾标记，都代表着一个创建永夜议会的古老种族。
只是现在，其中一个图腾背后的种族已经永远消失，另外两个种族也势微之极，只能在偏远大陆的一隅挣扎求存。昔日创建永夜议会的无上荣光，早已离他们远去，或许永远都不会有归来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轻轻叹息，进入永恒大殿堂。
永恒大殿堂整体高达千米，内部的议室大堂穹顶则离地八百余米，足可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广阔空间此刻只有数百个座位，自然极致空旷。
大殿内的座椅都飘浮在空中，最下一层有二百多个座位，这是普通议员的位置。更上一层则只有五十余个座位，围成一圈，彼此之间已显得十分遥远，这一层是资深议员的座椅。
再向上，则只有不到十个座位，同下层所有座位都不同的是，这些座位底部都有一个数米见方的平台，更且气势。永夜议会的议长和巨头们会在这一层落座。议长的座位，只是底座平台比其它巨头大了一圈而已。
但这里并不是最高处。在巨头之上，还飘浮着七座山峰，每座山峰上都镌刻着相应的图腾标志。这七座山峰，就代表着创建永夜议会的七大种族，但现在只有四座山峰的峰顶有着座位，其它三座山峰峰顶都是一片空白。
议会中并不是所有座位都是满的，实际大约只有一半的座位上有人占据。而议长和巨头那一层，还有数人不是本体，而是投影在此。
当莉莉丝走进永恒大殿堂时，所有议员全都起立，以手抚胸，俯身低首，以示敬意。
也不见莉莉丝有何动作，就冉冉升起，径自来到七座山峰之一的宝座上，目光扫过整个大殿，方缓缓坐下。

第二十六章 当年疑云
在四个有座位的山峰上，两个座位内各有一个身影。他们都是以投影到场，本体并不在此处。不过投影在此，也与本体无异。以往莉莉丝沉睡时，也是以投影现身，以示存在。
他们是与莉莉丝同等地位的存在，但此刻也全都起立，向莉莉丝微微欠身致意。
这一举动并非臣服，而是表达谢意，感谢莉莉丝从长眠中醒来，挡住天鬼。如此永夜阵营方有十余块远古精华碎片入手，假以时日，这就意味着会多出近十位公爵级别的强者，或者同样数量的战略性武器。
等莉莉丝坐定，又过了片刻，议员才纷纷落座，永夜议会这一届会议，就此开始。
七座山峰中，四个有座位的山峰分别对应血族、魔裔、蛛魔和狼人，也就是如今的黑暗种族四大种族。但现在狼人所属的座位却是空着的，这并不是狼人缺席，而是意味着狼人一族现在没有能够与莉莉丝等人并肩的王者。
会议开始。
首先是永夜后续，大战场留下的无底漩涡已被命名为“巨兽之眠”，经过几日探索基本可以确定那里就是虚空巨兽第二个埋骨之所，穿过“虹光乱流”是无穷无尽的石林峡谷，尚不知通向何方。
第二个消息有关帝国元帅林熙棠，他和永夜议会预言大师韦伯分别对“巨兽之眠”做了推算，两人均一无所获。但议会得到一个绝密消息，林熙棠在那天晚上就秘密启程，返回帝国，据说是旧伤复发。
这个消息立刻引起热议，许多人都认为林熙棠此举有诈，帝国方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后续来自大秦境内的情报似乎也能佐证这个观点，林熙棠行踪尚不明了，可帝都却有非同寻常的动静，首先是帝国供养的一百零八名天演士受召陆续进入帝都，随后近卫军就从周围行省大量搜罗各种族死囚战士。
这说起来是为帝国三年一次大典做准备，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分明是最高规格血祭推演的前奏。
经过激烈讨论，永夜议会决定让韦伯大师继续进行预言，同时向各族征调多名精于推衍之术的强者，一起对“巨兽之眠”进行推算。同时，永夜议会也终于下定决心打破目前暂时停战的状态，派重兵取得“巨兽之眠”及周边地域控制权，把帝国强者驱离。
夜之女王高居王座，双眼中是深邃无尽的血色，如同鲜血之海，无有尽头。她只是沉默，下方议员们讨论的每一件震动黑暗世界的大事，甚至可能是又一场全面战争，对她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都不值得动念关注。
直到议员们开始讨论远古碎片精华的分配时，莉莉丝忽然说：“我还需要两个碎片。”
夜之女王突然开口，令整个议会大厅瞬时陷入沉寂。这时议长起身，向夜之女王致意，然后回答道：“谨遵您的吩咐。”
说罢，他手一挥，直接将两块远古精华碎片从讨论清单划去，就当它们根本不存在，然后继续余下碎片在各族间的分配。
每个远古精华碎片都意味着一名公爵级强者的诞生，那是足以开创一个中等规模氏族的力量，即使巨头们也无法忽视如此巨大的利益。讨论越来越激烈，台面上和台面下的交易越来越频繁。
莉莉丝对此视而不见，她的意志早已跨越遥远空间，出现在永夜大陆黑暗国度深处，一座古老的血族城堡。
哈布斯坐在宽大的椅子里，面对着落地窗外的永夜。
他神色微微一动，优雅地站起，对着房间一个角落躬身行礼，“欢迎您，至尊的陛下。”
一个黑发黑衣的女子从虚空凝结出来，她抬了抬手，这是一个代表平等的回礼。虽然莉莉丝出现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投影，但仿佛某种仪式就此完成，二代始祖对后继者的认可和接纳。
这次会面十分简短，以他们两人的力量当然也没有什么存在能够探知哪怕一丝半点相关消息。
当华格里伯爵夫人敲响书房门的时候，哈布斯依然坐在那里看着永夜的千里大地，好像刚才那位尊贵的访客未曾出现过。他没有回头，伯爵夫人则带着笑意，轻快地走到这位年轻的亲王身后，裙裾摩擦出丝绸悦耳的声音，一双雪白手臂环住了哈布斯的肩膀。
华格里伯爵夫人有一头金褐色长发，一双如同最纯净翡翠般美丽的眼睛，她在整个血族都是有名的美人儿。
“我亲爱的殿下，您终于决定明天就返回暮光大陆了吗？那真是太好了，永夜这个乡下地方又闷又无聊！”伯爵夫人的声音和她性格一样带着些小活泼，清脆得好像风语森林的夜莺。
哈布斯并未拒绝她的亲密举动，只问：“有什么新消息？”
“永夜议会正在召开全体会议，我恰好知道他们一个议题。”说到这里，华格里伯爵夫人略带遗憾地道：“殿下您如果早两天返回上层大陆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会议，这次您的座次是能够上升进入内圈呢！”伯爵夫人的眼睛闪闪发亮，就像看到了美味的鲜血和美丽的珠宝。
永夜议会内圈，是几乎每个黑暗种族都在仰视的位置，那里是议长和巨头们的坐席。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具有亲王以上的威能，也即是议会真正的决策核心，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手势，每一个决定都会在永夜世界掀起轩然大波。
而加冕后的哈布斯亲王，已经自然而然取得了属于他的一个席位。这不仅仅提升了斯伯克氏族的地位，而是对整个血族在黑暗世界中的话语权都有重要影响。
哈布斯的反应却十分平淡，只说：“议题？除了天鬼大战，还能有什么新鲜话题。”
“关于巨兽之眠的预言，议会的韦伯大师和帝国方的元帅都失败了呢。据说林熙棠还因此旧伤复发，不得不返回帝国。”华格里伯爵夫人掩嘴笑道，“大家都在猜测，这事究竟是真的，还是人族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议会的决议是战争还是继续休战？”
这时书房门又被敲响，一位外表干练的嘉德伯爵走了进来，他是哈布斯最近一百多年的近侍，爵位虽然不高，但处理各类事务很得心应手，因此一直受到重用。
他进门后即向哈布斯道：“消息属实，林熙棠元帅确实返回了帝国，他没去北府军团，而是前往帝都。”
哈布斯出人意料地轻笑起来，“魔裔向来自豪他们的预言术，决不会甘心被一个人类比下去，议会那些老家伙最后会决定全力以赴地推衍巨兽之眠的秘密吧？”
华格里伯爵夫人困惑地眨了眨翡翠色的眼睛，哈布斯的态度太过不加掩饰，让人难以忽略其中的幸灾乐祸之意。她好奇地问：“亲爱的殿下，难道您认为这是帝国的阴谋？为了让议会毫无价值地损耗预言力量？”
她白嫩细腻的手臂一直在磨蹭哈布斯的胸膛和肩膀，这时年轻的亲王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伸手按住了华格里伯爵夫人的手。就这样一个简单动作，伯爵夫人忽然完全不能动弹了，美丽的眼睛露出疑惑和恐惧之色，然而就在这刹那，她连说话的能力都被剥夺。
哈布斯淡淡说：“我晋升了亲王的事情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华格里伯爵夫人眼中突然爆发出极度惊惧，她想把目光转向身后的那名嘉德伯爵林纳德，头颅却不能动弹分毫。哈布斯实际上在铁幕血战前就晋升了亲王，但他把这件事情隐瞒了下来，只有两个最亲近的人知道，一个是他的情妇华格里伯爵夫人，另一个就是他的近侍林纳德伯爵。
哈布斯完全没有给她机会分辩或解释的意思，“不用看林纳德，他是我的后裔。”
伯爵夫人此时终于彻底绝望了，众人都知道哈布斯只有纯血后代，还不曾拥有源血后裔。那是因为公爵级源血凝结一滴至少需要八十到一百年，哈布斯十分年轻，又处于力量提升阶段，所有人都能理解他为什么没有浪费源血制造后裔。
谁知道他的力量已经强大到如此恐怖的地步，竟然拥有了一名快要摸到侯爵门槛的后裔，还能在中年之前成为加冕亲王。
伯爵夫人柔软的身体匍匐在哈布斯腿上，就像她以往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然而此刻半空中悬浮着一团血光，同时还有无数鲜血线条从她背上被抽取出来，不断汇入血光中。而她翡翠色的眼睛里已经完全是恐惧和疯狂。
活生生地被抽取全身鲜血之力，对血族来说是最缓慢和残酷的死亡刑罚。
林纳德这时问：“她为议会效力？”
哈布斯不怎么关心地道：“应该是，她身上被做过手脚，从记忆里读不到更多东西，不过没有关系，我们圣血一族的老对手无非那几个而已。”
“可您不得不提前加冕……”
“这个时机其实再好不过，刚好莉莉丝陛下从沉睡中醒来，我拥有了与她对话的资格。”哈布斯一笑道：“其实，我还应该感谢议会。要不是他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我也得不到这个机会。”
林纳德打开手中的文件夹，“您吩咐重新调查失乐园3号实验室的事情已经安排了。”
哈布斯道：“这件事你亲自盯着。”他顿了顿，“我向林熙棠元帅提到此事的时候，他的反应不对。或许我们当初都被愚弄了，有人借着帝国之手搞破坏。也就是说，我们在议会所属实验室里隐藏的那些东西，已经被觉察。”
林纳德的神色立时凝重起来，郑重地点头。
哈布斯站起身来，任华格里伯爵夫人完全失去生命的躯体滑落地上，空中的血气已经凝结成一颗拳头大小红宝石般的血晶，那就是一个伯爵级血族的全部精华。他随手挥了挥，血晶就飞落到林纳德手中。
“如果林元帅知道，当年打扫战场的时候，实际上并没有找到他儿子全部尸体，他会有什么表情呢？”当年小镇一战结束时，哈布斯亲自去看过，他记得很清楚，那块属于林千夜的铭牌挂在一只仅剩下半个手掌的属于少年的手上。
惨烈的战场上，许多战士都不找回完整尸骨，帝国军人有身份铭牌，原力水火也很难彻底毁去。当战争结束，无论胜败，帝国都会要求对方交还这些铭牌，以此为己方阵亡战士安葬，这是惯例。
黑暗种族虽然对这个千年前还是被自己豢养的种族感觉复杂，但随着帝国逐渐壮大，还是学会了渐渐尊重人族的一些传统。

第二十七章 登天之梯
接下来的日子，永夜大陆风云变幻。
“巨兽之眠”短暂的和平被彻底打破，永夜议会首先发出动员令，黑暗大军源源开至周边区域，开始驱离人族。帝国当然也不会就此束手，迅速做出应对，调动附近军队，与黑暗联军展开数场大战，各有胜负，战局渐渐转入僵持。
双方强者则在数千公里的辽阔区域内不断厮杀，或是想驱离对方，或意在牵制。一边各自不断派出小股精锐部队偷偷进入“巨兽之眠”，同时也要截杀对方的队伍。
而天鬼显然对最后几块远古精华碎片不肯就此放弃，在双方大战时卷土重来，铁幕覆盖了以“巨兽之眠”为中心的辽阔区域，同时不断放出分身，时时对双方强者发起攻击，最终局势变成三方混战。
就在此时，永夜议会发生了一件大事。他们大力推动的预言推衍遭受重大挫折，原来“巨兽之眠”下面那会吹散强者原力的能量，根本不是什么风洞，而是虚空巨兽混沌的残留意志！
那头亿万年前陨落的庞然存在，非但精华不朽，就连意志也亘古不灭。永夜一众精于推衍的大师们纷纷在虚空巨兽的意志上碰得头破血流。韦伯大师受到重创，需要以十年计的时间方能恢复。近半强者更是直接遭受反噬而死，余下的也个个重伤。
永夜一方的预言力量遭受重创，一举被帝国反超。这可不是小事，意味着以后有全面行动时，黑暗阵营推衍大势的行动会更容易被帝国干扰。而他们干扰帝国类似行动时，也要付出更多代价。
但永夜议会付出如此代价，也不是全无所获。
他们得到了两个重大信息，一是覆盖在“巨兽之眠”上的“虹光乱流”果然另有来源，在石林峡谷的不知深处有一条虚空通道，通道后的世界虽然凶险，但尚不一定致命。二是虚空巨兽意志对强者的影响，果然还是风洞原理，会按照标准等级对强者的原力产生压制，这意味着，等级越高的强者陨落的风险越大，而等级太低的强者又会被巨兽意志彻底吞噬。
一时间，永夜议会处于进退两难的地步。远古精华虽然是好东西，但也不过公爵级的资源而已，通道之后的世界更不知道是什么险地，若因此陨落太多高阶强者，就需要好好计算得失。
这个测算结果，很快就传遍了永夜世界的高层，而帝国一方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在永夜阵营中，愿意和帝国交易的也大有人在。
同时，永夜一方的无数双眼睛也在看着帝国这边的动静，如今已有人开始怀疑林熙棠秘密返回帝国的行为是一场骗局，就是为了让永夜损失预言力量。
然而紧接着，大秦帝都发生了许多不寻常的端倪。一百零八名天演士陆续到达帝都就悉数进入天机阁，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出现。随后种种珍禽猛兽，从各地征调的黑暗种族的死囚斗士也被源源不断地送入天机阁，全都有进无出。
位于帝都后山的天机阁，有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吞噬着血肉生命，永无止歇。
如是七日，天机阁大门方开，一身素服的林熙棠自阁内走出，手里持着一方玉简，递给在阁外站了整整七天七夜的一名内侍。
那名内侍已经老得有些不成样子，双眼眼皮下垂，似乎随时都会睡着。但当他看到林熙棠时，双眼中精芒一闪，刹时整个天机阁似乎都亮了一亮。
见林熙棠递来了那方玉简，老内侍用力掸了掸身上灰尘，伸出一双沾满老人斑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手心，问：“如何处置？”
林熙棠此刻全是出尘之姿，就连声音亦有些飘渺不定，似是方从云端飘下：“幸不辱命，直呈陛下即可。”
内侍道：“老奴明白，大帅放心，可先去休息。”
林熙棠又道：“此行路上恐怕有些凶险，赵常侍要小心。”
赵常侍缓道：“林帅放心，这帝都的路老奴走了几十年，还不至于伤了脚。”
林熙棠点了点头，径自走下长阶，风吹起他的银发，看在人眼中，竟然有种虚渺之意，仿佛下一刻就会乘风而去。在天机阁外，近卫军的雷骑卫到了整整四分之一，严阵以待，护着他远去。
赵常侍待林熙棠走后，也下了长阶，坐进一辆黑色轿车内。另有一队帝宫内卫开路，一路远去。
车队进入帝都内城大道，转过两个弯，驶入一条略显狭窄的道路。赵常侍居中坐在后座，依然双手捧着那方玉简，双目低垂。
车队一开入道路，赵常侍耳朵忽然动了动，缓缓抬头，双目徐徐张开。
为首一辆越野车上，侍卫队长忽然脸色一变，拔出佩枪，喝道：“不对！这里太安静了！鸣警报，加速，冲过去！”
他话音未落，忽然间全身一僵，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子弹不光穿过他的脑袋，还射入后座一名侍卫的咽喉，可见对方必然是一名狙击高手。驾车的司机受惊，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立刻横了过来。
又是一发子弹飞来，击穿了越野车的装甲钢板，然后洞穿了司机的脑袋。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车上的帝宫内卫纷纷下车，借助车体掩护，与道路两边屋顶上冒出的黑衣人疯狂对射。这些内卫个个都是精锐，然而偷袭人中显然更有高手，几支狙击枪更是杀力恐怖，几乎一枪一个，将侍卫中的统领级军官一一点杀。
就在这时，赵常侍反而降下了车窗玻璃。他所乘的这辆车防护性能属于顶级，玻璃可抗五级枪的轰击。这时降下车窗，无疑于自杀之举。
果然，就在玻璃降到一半，堪堪露出赵常侍眉心时，一颗狙击弹就呼啸而来。
赵常侍抬手，动作似是十分缓慢，然而两根干枯的手指却在空中一夹，竟在眉心前夹住了射来的狙击弹！
这颗狙击弹和寻常所见大不相同，弹头竟有一掌之长，十分纤细，却足够沉重，俨然如一枚弩箭。它穿透力极强，前方越野车的装甲钢板在它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枪枪洞穿。
赵常侍手一揉，这颗弹头就如同烧热的奶酷，被揉成一团，落到了车外地上。
那些黑衣人互相望望，十余人身上骤然升起强横气息，竟个个都是至少中级爵位的强者。他们纷纷向赵常侍座车冲来，其余黑衣人则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毫不遮掩自身，拼命射击，将内卫们的反攻牢牢压住。
赵常侍从容打开车门，还拂了拂衣袖，方从车内走下。他一手托着那方玉简，一手自腰间拔出把玉柄短刀，迎向冲来的黑衣人。
在众人围攻之中，赵常侍脚步细碎，忽然踏前，忽而退后，只在方寸之间移动，手中短刀刀光每次闪过，必然溅起一蓬血光。就连为首那名伯爵级强者也不过多挨三刀，就倒在赵常侍脚下。
赵常侍手中仍然稳稳托着那方玉简，一声冷笑，道：“一群黑血崽子，也敢在帝都撒野！”
诛杀为首之人，其余人等也就不足为患，很快就被内卫和赶来的城防军斩杀干净。初步检验身份，这群刺客中既有黑暗种族，也有叛军，这几乎是以往无数次在帝都发生的刺杀的标准组成。
对这个结果，赵常侍只是冷笑一声，若非林熙棠事先提醒，他还不敢相信，真会有如此大胆和愚蠢的人，在帝都发动杀局，以图谋夺天机。他随即进入帝宫，直上乾天殿。
乾天殿是方今陛下在朝会之外的处理政务之所。此刻大殿高台上，水雾缭绕，色青近黑，将高台、书案和宝座全掩在其后，一切都隐隐绰绰地，看不清楚。
宝座上端坐着一个男人，眉目却同样是一片迷雾。
赵常侍快步走到高台下，双手将那方玉简举起，道：“陛下，林帅所付之物在此。”
高台上那男人也不见动作，青黑色雾气如有灵性，分出数缕，一个盘旋，凝结出一只手的形状，将那方玉简取了去。
那男人没有先行展开观看，只问：“林卿如何？”
“林帅一切安好，已先行回去休息。”赵常侍躬身答道：“倒是老奴回宫路上遇到了一点小小风波。”他三言两语把战况说明，没有加一字多余的评说。
那男人听了，只是淡然吩咐：“传令近卫军，那条街上所有住家全部杀掉，不用审了。”
赵常侍想了想，道：“老奴经过时，恍惚看到有一户挂着汾阳侯的家徽。”汾阳侯当然不会住在那片街区，可能是某个旁支或庶家。
那男人没有说话。
赵常侍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再次躬身下去，自行说：“当时街边住户并无一人出来相助我方。老奴明白了，这就把陛下的谕令传下去。”
当时战斗动用了大威力的原力枪，若那条街上没人给黑暗种族和叛军提供便利，是不可能做到这样悄无声息埋伏的。
那条街住家被全部屠灭可能会有近千人，但不审就说明不会再扩大追究范围。帝国刑法严峻，却向无连坐之说，查实是谁的罪失就由谁担责。即使汾阳侯那个分支在此事上是无辜的，只怕也不会出头了。
赵常侍见皇帝没有其它吩咐，就静静退了出去。
高台上那男人这才慢慢将玉简打开，光滑朴素的玉面上缓缓浮现八个大字：七省之地，登天之梯。
饶是身为大秦帝国至尊，看到这八个字，他的手也不禁抖了一抖。

第二十八章 国运之战
惟有帝王知道，林熙棠这次返回帝都一开始只是一个姿态。
天鬼之战归来，指极王坦承若不是莉莉丝成功拦住天鬼，根本没有染指远古精华的机会，由此可见夜之女王的威能之盛，仍是无可挑战。
之后，天鬼本体离开永夜，返回虚空栖息。永夜议会以夜之女王莉莉丝，和魔裔梅斯菲尔德家族始祖，号称永燃之焰的克拉苏两位大君为首，再度召集强者，携当世十大名枪之一的“深黯祝福”，进入虚空挑战天鬼。
至此帝国实际上已决定收缩战线，继续蛰伏，只对黑暗种族在“巨兽之眠”搜索剩余远古精华的行动加以干扰，不让他们轻易获得碎片。
而林熙棠回返后，计策果然步步生效，永夜议会那些傲慢的大人物们全力投入了预言力量，并且在虚空巨兽的意志上碰得头破血流。
但是永夜议会那边的推衍结果传来后，林熙棠忽然改变主意，进入天机阁，然后得到了这样一个令人震惊的结果。天机如此，只能叹一声，众生渺渺，不可臆断。
“巨兽之眠”的另一端竟会是登天之梯！
林熙棠在偶得一线天机中，窥探到“巨兽之眠”的另一端，竟是一处飘浮于虚空中的陆块。而且在周围还隐约看到了上层大陆。
那处陆块虽然不大，却是异常难得的可供生灵繁衍生息之地，而且位置刚好距离数个上层大陆都不远，正是帝国梦寐以求的战略重地。若能掌控那片区域，就可据此建立起又一座进攻更上层大陆的虚空壁垒，也即将为整个人族拓出一片更加宽广的生存空间，此乃国运所在。
这即是所谓登天之梯，帝国中兴之兆，原来应在这里。
第二天，大秦帝国对永夜大陆“巨兽之眠”战场形势做出正式回应：举国之力，全面战争。
门阀世家家主被次第召见，帝国各大主力军团开始频繁调动。战争的真正目的还是个机密，尚在最核心圈子里流传，战争动员却在帝国三百行省内如火如荼地铺陈开来。
中兴之际，多事之秋，十年承平，至此而止。
面对帝国的大动干戈，永夜议会迅速做出反应，一边开动所有谍报机器打听林熙棠的推演结果，同时以无光君王梅丹佐，蛛魔大督军洛克萨两位大君为首，继续向“巨兽之眠”投入军力。帝国一方则由青阳王张伯谦接管了永夜指挥权。
如此，永夜对帝国形成以二对一的优势。这在过去的大战中是最常见的局势，永夜占优，却也不是压倒性优势。这是因为想要围杀大君天王级强者极为困难，尤其张伯谦的特殊能力是一苇渡空，就算不敌也可以从容退走。
此外，永夜两位大君不光是和张伯谦对峙，也有互相牵制的意思。否则只有梅丹佐在场，那么狼人多半要倒霉，而若是洛克萨单独出现，血族将会损失惨重。换上其它黑暗大君的结果都差不多，更有甚者，若是再多到几位大君，局面说不定会更加混乱。
黑流城是远征军控制区第一批接到战争动员令的，与此一起下发的是百分之百份额的战备军饷，这是一个清晰信号，“巨兽之眠”将成为一场货真价实的永夜议会与帝国之间的全面战争。
千夜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装备，帝国宣布全面战争的同时，果然扩大了进入“巨兽之眠”的强者招募范围，他已决定应征，宋子宁却没有参加的意思。
两人讨论完黑流城和暗火的军务安排后，宋子宁一脸莫测高深地道：“千夜，你放心去吧，那是你的机缘，而我有我的战场。”他靠着椅背，意态慵懒，朱姬乖乖地坐在他腿上，一双小手抓着他宽大的衣袖。
千夜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也卜算了吧？据说天演术会让施术者付很大代价，永夜议会那边都损失惨重。你真的没有问题？”
宋子宁笑道：“我一不算国运，二不逆天机，就看看身边的吉凶福祸，会有什么关系？那些家伙啊，久居上位，早就渐渐忘了天威难测。不知进退，自己取死，又怪得了谁？”
只是不知宋子宁口中的那些家伙，究竟包括有谁。
千夜已经习惯他有时神神秘秘，见诸事都已安排好，不再耽搁，就拎起战术背包，登上浮空艇离去。
宋子宁抱着朱姬，目送飞艇化为天边一个小小黑点，然后低下头，笑得如春水般柔和，“你看，你的长者是人族，你若再学不会做一个人，他可就不要你了！”
若有外人听到他这句话必然会十分奇怪，宋子宁口称长者用的是古语发音，专指血族源血后裔的直接创造者。
朱姬小小面孔上露出如大人的颓丧之色，忽然一扭头，把脸埋进宋子宁怀中。
一到赵阀前进基地，千夜就看见一幅忙碌景象，几乎所有人都在奔忙着。基地每个角落都在动工建设，西面围墙全部拆掉，向外扩出去不少面积。而且还有一个大规模的飞艇起降场在整修，这个起降场的规模，竟数倍于以往。
千夜吃了一惊，这分明是赵阀要调大军过来的节奏。难道战争已经升级到了这个地步？赵阀在西陆自有战场，边境并不平静，居然也要调大军过来！
大门口守卫的赵阀战士显然认识千夜，一看到他，立刻奔上来行礼，“千夜公子，国公爷吩咐，若您来了，就请即刻去见他！”
国公爷？千夜微微一震，待听得竟然是幽国公，不由更为惊讶。一路上，许多来回奔走的赵阀战士都有些面熟，见了千夜全都自动让到路旁，纷纷行礼，恭敬之意，溢于言表。
可以看出，他们对千夜的尊敬都发自内心，甚至到了崇拜的地步。
很快千夜就随领路的赵阀战士进入位于中央的指挥中心，来到一间会客厅内。
厅中站着一位身材高大，挺拔如松的老者，正负手而立，看着沙盘上的永夜地图，沉吟不语。
千夜走进会客厅，安静站着，并未打断老人的沉思。在他印象中，从未见过这位老人，然而此刻站在他身后，千夜竟然隐隐有沉郁窒息之感，就连原力流转都受到压制，变得有些滞涩。
这可非同小可，千夜原力已经精纯到半步化晶的程度，又是三大顶级黎明原力之一的晨曦启明，单论属性已经没有任何原力能够压制住他。可是现在站在老人身后，竟有明显受压制的迹象，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位老人的修为远在千夜之上。他平生所见强者中，就连南宫远望也要远逊。
老人不动，千夜也不动，如是沉寂许久，那老人才终于有了动作，徐徐转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赞道：“如此年轻便有此等战力，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以往只是听说过你的战绩，然道听途说，每有夸张之语，不可全信。今日见了，却还在传闻之上，难得，难得。”
老人向旁边的座椅一指，道：“坐吧。”
坐定之后，老者缓缓道：“本公赵玄极。”
“国公爷。”千夜欠身行礼。当日他在赵府来去匆匆，大多时间都是在赵雨樱的开山别院里度过，并未见过赵阀诸老。
此次当面相见，千夜才真切知道幽国公的深不可测，如论战力，只怕还在赵魏煌之上。但是幽国公隐隐为赵阀第一高手，不在西陆坐镇，何以忽然来到永夜？
似是猜到千夜疑问，赵玄极说：“你既然到这里来了，应该也多少知道一些永夜大势，实则局面比外人所知更险峻重要。”
千夜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浮上宋子宁临别时那几句话，微微一动，随即细听幽国公所言。
赵玄极道：“天鬼之战，争夺的是虚空巨兽远古精华，这事应该已是人尽皆知。帝国此刻全面动员，也是号称要全力争夺余下的几块精华碎片。此物虽已破碎，但哪怕是一小块碎片，也含有天地大道的秘奥，有机缘者可凭此消除神将前的所有瓶颈，打造一条晋阶大道。这次帝国招募强者的条件之优厚前所未有，甚至个人得到的精华碎片可留一块以自用，而无需上交。”
千夜点点头，正是这样的条件让他也为之心动。远古精华碎片既是修炼神物，又是战略武器的资源，若非特殊时期，根本没有获取途径。一旦拿到精华碎片，无论交给帝国还是自用，都是收获丰厚。
然而人族可据此成就神将，永夜一方相对应的即是公爵级强者，况且黑暗种族普遍比人族寿命要长，传承更依赖血脉，一个公爵可以开创一个氏族了，又岂会轻易放弃？可见“巨兽之眠”必将掀起一场血腥厮杀。
不过他此时也听出来，幽国公话中还有未尽之意。
果然赵玄极接着说：“你也不是外人，此战背后另有隐秘，也该让你知道一二。你是否奇怪本公为何在此，实是巨兽之眠背后另有天地，关乎我大秦未来数百年国运，帝国已决定倾力将之拿下。本公此来，就是统领我赵阀大军，牵制永夜一方的力量。若有必要，少不得也要打上几场硬仗。”
千夜不由愕然，帝国崛起不过千年，数百年国运那是一个什么概念。而赵玄极说得轻描淡写，千夜却听出浓浓的杀伐味道。需要赵阀第一高手幽国公赵玄极亲自坐镇的战斗，规模怎可能会小？既然赵阀如此动作，其他门阀世家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整个帝国，可谓倾巢而出。
千夜问：“四公子呢？”
“君度是第一批进入巨兽之眠的，两日前回返，昨天傍晚再次进去，这一回时间应该就会比较长了。”

第二十九章 巨兽之眠
千夜心中沉甸甸的，若当真演变成国战，不仅是时间长，“巨兽之眠”下方连同其背后天地，都将变成黑暗种族与人族不死不休的凶险战场。
此时赵玄极又说：“此次我赵阀不仅君度进入巨兽之眠，老大君毅也已被召来。老二、老三先前血战受伤还没好，将留在地上参战。”
幽国公又点了数个名字，虽然千夜并不知道是谁，可能与承恩公四公子并列的必也是赵阀优秀子弟，最后赵玄极说：“雨樱的伤势还有十天即痊愈，届时她也要去的。”
千夜终于忍不住道：“我听说‘巨兽之眠’会压制进入之人力量，这样倾巢而出，若出了事怎么办？”
赵玄极傲然道：“前有远古精华这等机缘出世，后有关系帝国数百年气运之战，我燕云赵氏，岂会退缩？何况此行虽然凶险，却也不是必杀之局，在虚空巨兽意志压制下，强弱之差被变相拉近。如果这样也不敢去，还谈何精进，这等人将来如何能够执掌我赵阀？”
千夜深吸一口气，肃然起敬，他到此时才深刻了解，赵雨樱说赵阀子弟的地位都是打出来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阀屹立千年不倒，确实有独到之处。连赵君度和赵雨樱这样出身和天赋兼备的天才亦无优待，都推上战场，其他族人就更不必多说了。即使他们在“巨兽之眠”陨落，但总会有人自血战中脱颖而出。这样的赵阀门风武烈，只要有才华就有上升途径，执掌门户之人俱是身经百战，何愁不兴盛？
赵玄极望着千夜，正色道：“千夜，我和你说这些，是想你明了形势，考虑清楚。我知你身世，所以才觉得不能强求你出战。虽然在虚空巨兽意志下，如你这样战力超越等级的强者很占便宜，但由于高阶战将甚至神将也能进入，压制之后剩余战力可能仍远超于你。况且据君度传回来的消息说，一些特殊能力或者强力装备都不受压制，若遇到这样的敌手会很难对付。”
千夜静静听完，并无犹豫，只说：“我会出战。”
赵玄极并未立刻答应，而是道：“此战凶险之处，和血战大为不同。目前所知的仅巨兽之眠外围，深处究竟有何凶险，那方国运之地又是个什么模样，现在却是谁也不知。这些你都要想清楚了。”
千夜道：“我明白。”
赵玄极点头道：“如此便好。本公这就安排，送你去巨兽之眠。再过三日，等大军到达，本公亦将前往。到了那时，说不定会遇到几个永夜议会的老对头，呵呵。”
千夜并不多停留，告辞出了会客厅，到基地军需处作了补给，就前往飞艇起降场，乘上一艘随时等待出行的高速艇。
片刻之后，浮空艇徐徐升空，修正航向后，转眼间已然远去。
千夜坐在艇中，闭目凝思。幽国公提供的这些信息极为重要，到了战将之上，大多数人都会有一种甚至是几种秘法，能够在短时间内爆发战力。若是子爵级强者也就罢了，再怎么爆发他也不惧。可若是伯爵侯爵，甚至是公爵级强者，一旦动用秘法，哪怕只是片刻恢复正常实力，也不是千夜能够匹敌的。
浮空艇只用了半日功夫，就飞到了巨兽之眠的外缘。帝国已经在这里设立了一处大型基地，外围另有三座基地拱卫。
即使千夜见过红蝎这样的特种精英军团本部，也为眼前景象叹为观止。帝国总动员还不到三天，就平地而起这样一座功能完善的基地，要知道这里是永夜，而非帝国本土。
帝国决心之大，消耗之多，可见一斑。光是运输建设基地所需的材料，恐怕就要动用两支以上的主力浮空舰队。
而据说，在峡谷的对面，永夜议会建立的大型基地，规模和数量比帝国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批黑暗种族的强者，正日夜兼程从上层大陆赶来，双方甚至在虚空中就接战数次。
在千夜进入巨兽之眠前，被召集到基地的作战室里。作战室中一共聚集了数十个帝国才俊，千夜在其中年纪最轻，等级最低，引来众人侧目，不过能进入此地的都不是浅薄之人，并无人露出异色。
众人没等多久，一名帝国少将就走进作战室，锐利目光扫过全场，铿锵有力地道：“此战意义重大，想必各位已经清楚。此役之于帝国，堪比中兴之战。我废话也不多说，只说帝国对各位的一个承诺，只要能抢到远古精华，无论自用还是献给帝国，帝国都会满足你们一个愿望。包括大赦、子爵级别封爵这样最上等的军功。当然，若是愿意将远古精华献与帝国，那么封赏还会更多，甚至可以得到世袭罔替的爵位！各位放心，与远古精华的价值相比，帝国封赏只会更厚！”
这番许诺一出，众人即刻群相耸动，不少人都喜不自胜。
动员完毕，千夜和这些人一同出发，前往巨兽之眠。
即使亲眼目睹了天鬼大战，如今站在巨兽之眠边缘，千夜仍是感受到天地之宏伟。以他的超凡视觉也只不过堪堪看到峡谷对岸，黑暗种族建筑风格的基地绵延成片。
而峡谷延伸之远，根本就看不到尽头。“虹光乱流”已经相当稀薄，如同高山云雾，在数百公里间缓缓流转，刹那间给人一种错觉，似乎这里就是陆块边缘。
千夜没有时间多作感慨，听帝国少将介绍完前人传回的探索心得，当下一跃百米，纵身跃入峡谷，迅速坠入云雾，就此消失。
正在引领众人入谷的那名帝国少将顿时呆了，一时无语。片刻之后，他才转头对众人道：“诸位，你们……不必如此。沿着石壁攀援而下，这个……更为稳妥。”
在“虹光乱流”中，千夜看似直坠而下，实则已开启真实视野，从团团涡流中看到可供穿行的缝隙，随时小幅调整自己身形，有惊无险一路直下。眼看云雾稀薄到几近透明，就要平安穿过，他忽然眼前一黑，冥冥似有一个庞然意志缓缓苏醒，把感知落到千夜身上。
千夜只觉身上骤然沉重，如同背负千钧重石，连原力运转都不流畅了，坠势陡然加快，如一块石头般向下方落去。
这个庞大到令人生惧的意志，给千夜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他忽然想了起来！那就是天鬼大战时，他触摸大地感受到的浩瀚意志，原来这就是虚空巨兽混沌的残存意志。好在它仍如当天那般从千夜身上刷过，根本不曾关注到他的存在。
不过就是这片刻停留，已需要千夜全力以对，他体内太玄兵法决缓缓卷起极为精纯的黎明原力潮汐，苦苦抵抗着身上重重压力。好不容易等到虚空巨兽意志完全转向，千夜顿时松了口气，体内血气立刻爆发，燃金之血自血核中涌出，与黎明原力一同对抗这方空间无所不在的压力，身上的沉重感觉顿时减轻近半。
再坠片刻，千夜背后更是展开光翼，重压再被削弱，不足原本的三分之一。
此刻千夜已能勉强开始感知周围环境，头顶是运转如漩涡的“虹光乱流”，水波般的黑雾已经离他越来越远。而他身周确是茫茫一片，好像陷身在空旷之地的迷雾中，什么都看不到，他双眼泛起蓝色，真视之瞳也不过再探出数十米距离而已，并且在这个范围里，仍然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千夜一时有些愕然，不过既然能够控制下坠，他索性加快速度。他双手环抱胸前，双翼尽展，头下脚上，如出膛炮弹般向纵深处冲去。
没过多久，千夜就感觉到不对。他此刻下冲速度极快，坠落了差不多快有万米，可是根本就没有任何看到峡谷底部的迹象。
千夜并没有慌张，先是停下来，在原处等了一会。如果已方还有其它人跳下来，那么周边总会有所感应。不过千夜心中默默数息，居然半小时过去了，一点原力波动也没感觉到。
他的心微微往下一沉，思索片刻，随即以自己目前所在位置为中心，开始环绕飞行，一圈圈逐渐向外扩大。可是直到这个圈子的半径到了千米以上，周围依旧是一片茫茫，没有任何东西。
此刻在千夜就像落入了另外一个世界，那里除了茫茫一片云雾，再也没有其它。好在他还能够感觉到重力，身上那无时不在的压迫感也让千夜还能肯定自己所在之处肯定是虚空巨兽意志笼罩范围。
于是他继续向峡谷底部方向俯冲。这次没过多少时间，千夜忽然感觉自己象是冲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膜，感知突然又可以延伸出去，周围不再是茫茫然一团，重新有了风，大地和天空。
大地？
千夜骤然发现，地面竟然就在自己面前不到十米处！
这么短的距离，就是千夜反应再快，也不及应对，轰隆一声，一头栽进地面，生生砸出一个大坑。
这一撞可是不轻，千夜在原地躺了一会，才慢慢爬起。好在他有血族体质，身体强悍，就是砸在石头上结果也只会是大石破碎。现在撞上的是一大片柔软草坡，也就是晕了一阵而已，弄得泥土飞溅，草根拔起而已。
千夜收起原初之翼，拍去身上泥土，从坑底爬出，站到地面上，向四周望去。
落地之处原来是个小山丘，坡度和缓，上面覆盖了一层郁郁葱葱的青草。极目望去视野颇佳，可将周围尽收眼底。
山丘两面是无穷无尽的草原，另一面则是茂密森林，最后一面则是一片高耸石林。根根石柱看不出有多高，上端全部隐没在天际缭绕云雾中，看上去宛若人间仙境，景致极佳。
一看到这片石林，千夜的目光就被吸引过去。他再次启动超凡视觉，发现不知道尽头的石林深处，还有一座时隐时现的奇山，十余座陡峭山头，峰峰如笔，排列成行，蔚为奇观。
但千夜随即心中一震，再仔细去看，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山峰，而分明是某种不知名巨兽的脊椎！

第三十章 机会
“巨兽之眠”永夜议会控制的一侧，正有黑暗种族各族强者陆续进入。一名狼人伯爵与身旁的家人一一拥抱，再和一名议会子爵低声说了些什么，就发出一声长嗥，化为狼人形态，攀崖而下。
夜瞳站在一处向外伸出五、六米的石崖上，垂头看着脚下的“虹光乱流”，她身后站着十多名佩戴议会直属战队标记的持剑守护者。
而旁边那些黑暗强者即使等级比夜瞳高得多，随从阵容也没有如此奢华。他们身后最多有两三个永夜议会直属强者，有的甚至一个都没有。有议会直属强者在场，就意味这名强者得到议会承认，并且提供实质性支持。
两大阵营对“巨兽之眠”做了一波探索后，已摸清初步规则，如夜瞳这样的原生种，又有极为强横的瞳术异能，简直就是为此而生，自然得到了议会的高度重视，甚至有巨头也把目光投注在她身上。看她身边持剑守护者的数量就可知道，夜瞳身边之人，已经超过了其它人的总和。
不知站了多久，夜瞳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向前踏出一步，那些议会的持剑守护者们也纷纷动了起来。而站在一侧，几个佩戴门罗氏族标志的长老却面现苦涩之意，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夜瞳殿下稍等！”
天际出现一个黑点，贴着云层飞来。来人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到了悬崖边缘，轻轻落在夜瞳面前。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血族，苍白的脸十分狭长，眼角、嘴角都在深深下垂，构成奇异的残忍和傲慢表情。
“见过殿下。”他望着夜瞳，深深行了一礼，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
夜瞳看着此人身上帕斯氏族的标记，双眉微皱，问：“有什么事？”
站在夜瞳面前的是一名侯爵，哪怕在暮光大陆上也是一位大人物。在这个时候，他突然专程来找夜瞳，顿时让门罗氏族的几位长老隐隐感觉到不妙。
那名侯爵深深看着夜瞳，扯出一个带着诡异残忍的笑容，“我是尤里，代表圣子而来。圣子殿下想知道，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夜瞳脸色一沉，刚想说话，尤里就摇摇手指，止住了夜瞳的话，“请先不要急着拒绝，圣子殿下提出了新的条件。如果你肯接受他的好意，那么圣子殿下可以保证给你一块远古精华的碎片。有了它，你将来突破亲王的可能性就会成倍增加。”
一块远古精华碎片！门罗氏族的长老们面面相觑，难掩脸上的震惊。就算把巨兽之眠剩余的碎片全抢到手，整个永夜阵营拥有的远古精华碎片也不会超过二十块，分到血族手上的不会超过六块。门罗氏族因为情况特殊，多半一块也得不到。
现在圣子居然肯拿出一块碎片，这多半是他自己的份额，诚意不可谓不足。
尤里继续说：“除此之外，圣子还承诺你可以保留门罗氏族的身份，不需要加入帕斯氏族。将来就算你成为伟大的亲王，也是门罗的亲王。最后，在圣子和你所产生的后裔中，可以按照顺序，轮流归于帕斯和门罗。”
这些条件一说出口，门罗的血族们俱都动容，尤其是后面两个条件对门罗氏族意义重大。夜瞳无论成为亲王还是大公爵，都将留在门罗氏族，这可不是简单的归属，而是牵涉到一系列利益分配的格局。
这意味着门罗仍可以在血族中保住前三的位置，而且想深一层，这表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帕斯氏族会放弃对门罗的打击。在夜之女王再次觉醒之际，整个血族都无人能够违逆她的意志。如果莉莉丝不顾一切的话，就是覆灭门罗也不是难事。
至于结合后诞生的纯血后裔，相比之下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因此所有门罗的血族都在看着夜瞳，眼中期盼之意十分明显。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好消息，在夜之女王苏醒时，帕斯氏族并没有象之前那样对门罗步步紧逼，反而条件宽松不少。即使抛开夜之女王和黑翼君王的旧怨，按正常的通婚，这些条件也属于相当优厚了。
但是夜瞳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道：“我不答应。”
尤里很是意外，微笑立刻僵在脸上。片刻之后，他才深深向夜瞳看了一眼，说：“那么，祝您好运，也祝您的血裔亲族好运。我听说，亚伦子爵刚刚出了点意外。他，不会是最后一个。”
夜瞳脸色一阵苍白，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她毫不退避地与尤里对视，一字一句地说：“我也祝阁下好运，以及阁下的血裔亲族好运！”
尤里眼中闪过残忍和暴虐，瞳孔深处血色翻涌，随时都有可能动手。这位侯爵一向以残暴易怒著称，手段之狠辣变态，就连温和些的血族也看不下去。
不过他最终还是收起了血气，向夜瞳夸张地行礼，慢慢退后，然后飞走。
所有门罗的血族都面有忧色。夜瞳等如是拒绝了帕斯氏族的和解提议，此后门罗的处境恐怕会更加艰难。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苦笑一下，放低了声音，对夜瞳说：“殿下，您为何不答应呢？”
“我为什么要答应？”
“他们提出的条件很优厚了，对门罗也很有好处。”
夜瞳有些讥讽地笑了，说：“确实对门罗有好处。而且，也不用你们去卖自己，不是吗？”
长老有些尴尬，辩解道：“这样一来，殿下您就不用去巨兽之眠冒险了啊！根据最新消息，第一批进入巨兽之眠的人，已经死掉三分之一了。”
夜瞳一字一句地说：“我宁可死在巨兽之眠，也绝不会答应！”
长老脸色顿时十分难看，说：“您就算不为给予您姓氏的亲王殿下，难道就不想想卡奥斯伯爵，还有其他亲人吗？”
夜瞳手慢慢握紧，指节都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青色。她忽然吐一口气，说：“你知道，如果我答应了圣子，第一件事会做什么吗？”
“什么？”门罗的长老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根本不配作黑翼君王的后裔，不配使用门罗的徽记。”
那名长老顿时呆住。夜瞳如果真的提出这个条件，以圣子的手段，必然会为她实现。帕斯氏族本来就一直在持续不断地打击门罗，圣子肯拿出这样优厚的条件就是为了打动夜瞳，那么多杀点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怎么样？现在还希望我答应吗？”夜瞳冷笑。
门罗一众血族都说不出话来，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议会派过来的持剑守护者则冷眼旁观，除了门罗氏族的那几个外，其他人大都面露不屑。门罗好歹也是排名第二的古老氏族，但在这件事上由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软弱。
黑暗种族崇尚强者，崇尚力量，自然对此充满不屑。
尤里侯爵刚刚离开，空中忽然一阵动荡，随即空间扭曲，一名威严老者从虚空踏出。他最醒目的特征，则是左脸上镶嵌着一个红宝石权杖。
他一出现，下方即刻有人惊呼：“德克勒斯阁下！”
德克勒斯，又号称血之权杖，负责帕斯氏族的对外事务，一向代表帕斯氏族出面处理与各氏族乃至各种族的关系。他同时还是帕斯氏族在永夜议会的发言人，因此位阶虽然只是公爵，氏族内还有数人实力在他之上，但若论权柄，却是整个氏族亲王之下的第一人。
他突然到来，所有人都立刻行礼致意，即使夜瞳也俯身行礼。德克勒斯就是帕斯氏族在外的化身，敬意不仅仅是给他，更是给帕斯氏族的。
德克勒斯徐徐下落，站在夜瞳面前，仔细看着这位近年来名声鹊起的年轻血族。在他眼中，夜瞳不过是刚刚成年的少女，然而她身上那隐含的血脉力量，却是令德克勒斯的血核都隐隐震动。
这无关乎力量大小，而是在于力量的层次。
“夜瞳？”
“是我。”
德克勒斯眼中闪过异色，但脸上神情不变，缓缓地说：“至尊的莉莉丝陛下有喻，如果你能够从巨兽之眠取回远古精华的碎片，那么陛下将承认你的自由，不再过问与你有关的事情。你愿意吗？”
夜瞳全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德克勒斯。这次门罗之所以在她的事情上表现得如此软弱，根源还是圣子一直以夜之女王的名义施压。而门罗也有资深议员，知道一旦确认天鬼在找什么，议会很有可能唤醒夜之女王。因为放眼整个永夜世界，只有莉莉丝最为克制天鬼。
现在夜之女王既然许诺说不过问她的事，那么门罗面对的就只有圣子一系的压力了，这可和与整个帕斯氏族做对有本质不同。
德克勒斯身体微微前倾，放轻了声音，说：“陛下会完全不过问，你明白吗？”
夜瞳眼中光亮越来越亮，一字一句地说：“我明白。我会拿到精华碎片的。”
“很好。我想陛下会很愿意听到这个消息。”说罢，德克勒斯没有多做停留，腾空而起，迈入虚空，就此离去。
空中的铁幕起了阵阵波动，一道冰冷意识扫过德克勒斯，却被他血气震散。
夜瞳不再犹豫，走向悬崖边缘，一跃而起，纵身投入到重重云雾中。
在远方一片阴影中，暮色悄悄现身。她看着夜瞳消失的地方，神情复杂，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又再度消失。

第三十一章 狂澜
“巨兽之眠”的另一端，帝国方强者也在一一攀下。最远处的角落里，许浪一身战斗装束，最后检查了一下装备，这是他第二次下去了，与其他人比起来就显得从容许多。然后他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张纸，慢慢打开。
那是一页名单，第一个就是赵君度，其次则是千夜，后面也大多是斐声帝国的青年才俊，这是目前为止已经进入“巨兽之眠”的帝国精英。许浪的目光自下而上，从一个个名字上扫过，眼中渐渐燃起战意。
他一把将纸张在掌心中揉得粉碎，走到峭壁边，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云雾中。
秦陆，帝都，椒房殿的寝宫，正是华灯初上时分。
一名名宫女鱼贯而入，次第点亮根根粗如儿臂的蜡烛。跳跃的烛火，将华丽得超乎想象的殿堂映得光影流转，宛若梦境。
琉璃珠帘后放置了一张锦榻，一个女子斜斜靠坐，鸦发如云，没有挽髻，如丝缎般自左肩逶迤而下，堪堪及地。
她只是坐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周围再华贵的装饰都无法夺去她的光彩。只是美丽不似人间的面容上似有淡淡烟云，眼眸深处波光涟涟若有一抹藏不住的哀愁。
她膝上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猫，一双金色的眼睛骨碌碌地随着忙碌着的宫女内侍们转动。
大猫毛色如雪，可是女子的手却似是还要白上几分，十指长得动人心魄，轻抚在猫的身上，却似抚在人的心里，让人看得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挖出来挠上几把。
她双目低垂，只看着手中膝上的大猫，似乎这世间再无其它事能够让她略分一分神。
大猫伸了个懒腰，用头拱了拱她的手，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寝殿内每一个角落都有外观做成各类摆设的烛台，一众内侍宫女忙了半天，才一一点亮。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寂静到那只大猫叫了一声，都让人觉得十分响亮。
因为谁都知道，那个如只在画中的人儿，最喜安静，最怕吵闹。无人对椒房殿的奢华和众多繁复规矩提出异议，只因她是李后，是大秦帝国的后宫之主。
天色渐渐暗了，寝宫内光华灿灿，亮若白昼，用这种古老的照明工具，竟能让殿内找不到一片阴影，可见那些灯具设计布置之精巧。
这也是她的一处心病：见不得黑。
此时殿外响起极细微的脚步声，一名上了年纪的内侍迈着细碎小步，如在水上飘行，一路不曾停留，一直来到帘前，方用细若蚊鸣的声音道：“娘娘，言先生求见。”
李后终于抬起头，隔帘向那内侍望了一眼，道：“就只有言先生吗？”
那内侍额头顿时冒出豆大的冷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说：“还，还有……狂澜公子也来了。老奴实不是有意欺瞒娘娘，实是狂澜公子说了，如果老奴敢吐露半个字，就要砍了老奴脑袋！”
李后扑嗤一声轻笑，道：“那你就不怕本宫砍了你的脑袋？”
内侍立刻拼命磕头，急道：“老奴忠心耿耿，娘娘心地仁厚，必不舍得砍了老奴这颗脑袋去。”
李后失笑，“就你还忠心耿耿？快滚下去吧，记得把他们都叫上来。”
片刻之后，言先生和一个年轻人走入殿堂。只是这次，素来心性沉稳，海啸山崩于前也不变色的言先生，脸上却也带着无奈和尴尬，低着头，不敢接触李后目光。
李后却不看旁边那年轻人，只是望着言先生，柔声问道：“言先生，都是夜了，还急着找本宫，有什么要事吗？”
这句一问，言先生顿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时旁边那年轻人轻笑一声，道：“是我逼他带我来的。这不怪他，我的话，他哪敢不听？”
他一开口，立时将大殿中所有光芒都夺到自己身上。他身材高挑，比言先生还要高出半头，手长脚长，十指更是纤长。
他生着一张华贵艳丽到近乎妖媚的面容，特别是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几乎和李后一模一样。只不过李后双眼带着烟云重重的迷幻，而他的眼中却满是锋芒毕露的凛凛剑意。
如只论容貌，这年轻人可和赵君度一争高下。不过赵君度昳丽端肃，龙章凤姿，有若天地山川之弘美，而他则是令万千生灵摇动心旌的妖。
李后微微颦眉，不悦道：“阿澜，你又拿满门性命威胁人了，是不是？言先生是我身边极重要的人，我不是早和你说过，这等人绝不允你胡来吗？怎么，如今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这番话一出，言先生脸上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李狂澜却不以为意，露出一个令满殿烛火都失色的笑容，“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吓吓他而已，又不会真的做。姐，这点分寸我还是知道的。只不过如果他真不识趣，那就算做了什么也怪不得我。”
李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既然见到我了，说吧，你又想要做什么？本宫话放在前头，要是和永夜大陆有关，那就休要提了。”
年轻人却笑道：“姐姐好厉害，我就是准备到巨兽之眠去走一次。”
李后似是有些头痛，以手揉着额角，叹道：“你去那里做什么？那是兵戈之地，大凶之所，林熙棠推演之后，被反噬得卧床不起，陛下甚至吩咐开了帝王专用的药库给他配药。你以为，凭你那点本事，就可以在里面纵横无忌了？”
“呵呵，天演之术终究是取巧之道，吉凶二字，也可因力而转。伯谦大帅曾说过大道惟我，只需直行。我李狂澜倒是更喜欢这八个字。再者说，此时风云际会，我敬唐李氏也应该动一动，否则天下之辈还以为偌大帝国，就只有赵君度、宋子宁才是人杰。”
李后沉默不语，久久才问：“言先生以为如何？”
言先生苦笑，道：“在下以为，就算娘娘不许，狂澜公子也必然会去的。倒不如将那把剑交给狂澜公子，也可以多些成算。”
李后叹一口气，说：“这远古精华，本宫怎么说都能分上一份。阿澜，你又何必如此？”
李狂澜一双妩媚眼睛漾着剑锋般的锐利，“分来的只有一份，自己抢的才会更多，也更有味道。”
永夜大陆，巨兽之眠深处。
在千夜超凡视觉下，远方的石林和绝峰现出真实面目。那段不知名巨兽的脊椎实在过于巨大，以至于根根骨节伸上天空，都高过了石林巨柱，被误以为是一座座绝峰。
千夜倒吸一口冷气，连一段骨节都大到这种程度，那这头巨兽生前，又该有多么庞大？
体型到了这种程度，也只有在虚空遨游。它若是踏上大陆，恐怕立刻会踩裂大地，挤碎虚空，从而让虚空原力泄露到陆块上，形成一场大范围的天灾。
远远望着石林，千夜忽然看到有道光芒一闪而逝，那正是他曾见过的远古精华碎片！
此刻或许是离得够近的缘故，千夜已经能够感知到一点点远古精华的气息。仅仅是这一点气息，就让千夜原力浮动，心中似有所悟。整个世界似乎掀开了面纱一角，露出了一点点关于本源的奥秘。
千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内的震惊。一点气息就有如此神效，若是真得到碎片，又该如何？难怪完整的远古精华连天鬼都要出手抢夺。
这时远方天空中忽然火光闪动，一颗流星自空而降，坠落大地。在坠地同时，一道强横气息骤然暴发，随即迅速变得虚弱，转眼间就消失在千夜的感知中。视野里遥远的地方，只见一道火柱冲天而起，然后熄灭。
这应该是某个永夜一方的强者也进入了这方天地，只是他运气和实力都不怎么好，抵挡不住巨兽意志的压迫和坠地的冲击，在燃尽最后的原力后，就此陨落。
看最后爆发出来的燃金之血，这可是一位至少侯爵级别的强者，在辽阔无际的黑暗国度也能据地封候的存在，此刻却陨落在这里，甚至还没能接近远古精华。
千夜对这方天地的凶险有了全新的认识。
一想到这方天地，千夜又是一惊，抬头向天空望去。头顶竟然是深邃星空，在视线尽头，能够看到几个巨大阴影在缓缓移动。
这里竟然不是独立空间，而是和二十七块大陆一样，飘浮在虚空之中，是一块完整的陆地。难道他那一跃，即穿过整个巨兽之眠，直接来到了背后的那方天地？！
千夜回想了一下在迷雾中的旅程，却一无所得，于是收拾震惊的心情慢慢观察周围环境。从这里开始，两大阵营已取得的情报都不再适用，需要靠自己慢慢探索。
他开启真视之瞳，花了一点功夫扫视四周，确认了头顶天穹不是被扭曲的幻象，这里当真是虚空中的一个陆块。看小行星带在视野中的形状，可以推测其大小远远达不到大陆的标准，只能说是一个大点的岛。
在陆间的虚空中，如这样的破碎陆块不知道有多少，根本不计其数。大多数破碎陆块因为太小，上面根本不适合生存。
而这个陆块或许是因为有巨兽意志存在，至少目之可见处，有植物有野兽。只是巨兽意志无处不在，无差别地攻击着在这个陆块上的每个智慧生命，想要在这里长久存活，真不是一般天才能够办到的。
刚刚在千夜眼前陨落的那个黑暗侯爵就用自己的生命证明，在这头虚空巨兽面前，两大阵营所谓的强者就是一个笑话。哪怕它陨落已久，残存的一点意志也能轻易干掉侯爵。
既然有黑暗侯爵进来，那也会有其他人进入，说不定在石林中已经有人在探索了。千夜不再耽误，加快脚步，奔向前方。

第三十二章 奔行猎人
接下来的行程却变得有些漫长，起步时，千夜站在山丘顶上就能看到那片石林，但实际上走了几天，才真正抵达。这一方面是他实力受到压制，速度大降，另一方面就是感知紊乱的缘故了。
从第一天起，千夜就发现了这方天地的异常。或是时刻受到虚空巨兽意志压制，千夜即使拥有真实之瞳，也只能扩展和清晰视野，感知仍不可避免地被扭曲。很多远方的景物看起来很近，然而一旦走起来，才会发现真正距离要远超预期。
由此可见，这方飘浮陆块应该也比他目测到的要巨大许多。
此刻，千夜终于站在石林面前，他伸手去触摸一根石柱，确认自己是真正到达了，随即纵身跃起，在石柱顶端找了个落脚点，向四周望去。
不出意外地发现，这片石柱森林比他在远方看到的要辽阔得多，放眼望去时竟是无边无际。那些巨兽骸骨还在远方，望去路途遥遥，仿佛这几天的奔行根本没有缩短距离。
站在石柱顶端，千夜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象是吞了一口火。
这个世界实际上很冷，风中都带着透骨的寒意。到了现在，千夜终于知道被人们误认为的风洞是怎么回事了，那是无所不在的虚空巨兽残留意志，几乎变成有形之物，每次呼吸，都会吞入少许。
巨兽意志的压制很特殊，带着一股迷幻般的力量，需要时时刻刻都运转原力对抗。否则很快感知就会变得模糊，仿佛时间和空间都成为一团混沌，随时会把人的意识融合吞没。即使运起原力对抗，每一个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着火，要很用力才能压下那种烧灼的感觉。
这才是危险的真相。
外来者等级不够就根本无法对抗巨兽意志，意识会被直接吞没。等级够高的强者要压下烧灼需要花费的恐怕就是标准等级的原力，而只要稍有松懈，无法抵抗巨兽意志，瞬间全身原力就会被彻底引燃，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在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瞬间，千夜看到的那名全身燃火坠向地面的侯爵，就是如此陨落。
不过经过几天的调整，千夜已适应了巨兽意志的压制，对他来说只是能动用的原力变少，以及平时消耗变得更大而已。
千夜刚想跳下石柱，忽然看到远处腾起团团烟尘，有什么东西正从平原上向这边奔来。他运起血脉潜伏，收敛气息，完美地隐藏起来。
随着烟尘临近，可以看到那是一个奔腾的兽群。这是类似于野马的一种生物，头顶生着两根弯角，后颈和肩胛处则生着数根长短不一的骨剑。它们身材高大，奔腾间步伐十分有力，一个纵跃就是十米远。
这群异兽转眼间冲进石林，又向着石林深处奔去。
千夜心中一动，纵身从石柱顶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在最后一头异兽身上。千夜一手抓住它的弯角，一手握住吸血刃，从它肩背上插了进去。
异兽想要痛嘶，但是千夜手上加力，准确地勒住了它的发声器官，让它根本叫不出声音来。随后吸血刃转眼间抽干了精血，它就慢慢软倒在地。
前方兽群踏着烟尘一路远去，似是根本没有发现一个同伴已经掉队。
千夜拖着这头异兽往偏僻处而去。这还是他进入这方天地后，看到的第一种够大的生物。这几天，除了一些奇怪的植物外，千夜见到的生命十分稀少，而且大多是些奇型怪状的虫子，一看就无法下咽。
不过还好他的安度亚神秘空间在这个奇怪的地方没有失效，还能拿出补给来，才算没有挨饿。
千夜在两根挨得十分近的石柱中间，找到一个背风处，生起了一堆篝火，开始烧烤兽肉。他此行准备充分，甚至还带了一些调味料，洒上后即刻肉香四溢。已经吃了几天的行军固态粮，千夜此刻胃口不是一般的好，一顿就把异兽吃掉小半，这才心满意足。
千夜在烤肉现场稍作布置，就深入石林深处，片刻后兜了个大圈子，又绕了回来，伏在附近一根石柱顶上，潜藏起来。
在初步明了这个不知名虚空陆块实际上异常辽阔后，千夜就变得十分耐心，作好了长期探索的准备。至于远古精华碎片，它似乎会移动，千夜第二次看见光芒的时候，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而当千夜进入石林后，就再也没有感应到它的存在。
千夜并没有等多久，就看到一头狼人如飞而来。他保持着狼人战斗形态，敏捷纵跃，迅速来到千夜烧烤异兽的地方，先是极为警惕地在周围绕了一圈，没发现异样后，谨慎地凑近扔在地上的半片烧肉，仔细闻了闻，这才抓起来，狼吞虎咽地大吃特吃，看样子是饿坏了。
这方天地的植物和野兽都很稀少，不少植物还呈现一种金属簇外表。这无论对于黑暗种族还是人族来说，也就意味着食物异常匮乏，千夜已经有所体会。
不过同情归同情，并不代表他会放过这头狼人。千夜取出幻之曼殊沙华，在枪口装上一个消音阵列，瞄准了狼人。
扑的一声轻响，狼人大腿上立刻绽放血光，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这一枪并不致命，却打掉了狼人逃跑的能力。狼人一声痛苦咆哮，刚刚转身回头，另一条腿上又中了一枪。随即他双臂也一一中枪。
直到这时千夜才现身，从石柱上落下，走到狼人面前，用还灼热的枪口抵上他的额头，“现在，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狼人眼中流露出恐惧，不停地点头。
在接下来的盘问中，千夜并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这头狼人来自一个小部落，是一头蛛魔伯爵的附庸，本身只是一名男爵，即相当于帝国的九级战兵。
进入巨兽之眠后不久，他就和其它同伴都失散了。而且寻找了数天，也没有发现同伴踪影。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经过足有万里纵深的巨兽之眠，最终抵达这方天地的。狼人只记得他在经过某个岩石裂缝的时候滑了一下，然后就坠入无尽云雾，落地时候身处石林。
千夜对照了一下自己到达这里的过程，不由皱了皱眉，看来巨兽之眠里不少空间是扭曲的，可能探索很久，都无法进入这个陆块，也可能一不小心就掉了进来。如此一来，哪怕是结队进入的人也会失散。
而这头狼人得到的议会命令有两项，其一自然是寻找远古精华碎片，第二个则是探索地形，绘制地图，在这过程中，尽可能击杀帝国派入的人员。
除此之外，千夜就没有再问出什么来了。他伸手把狼人按压到地上，然后将吸血刃送进他的心脏。
这头男爵级别的狼人提供的精血比同级黑暗种族多出将近一倍。看来在这个世界能够行动自如的人，都拥有着超出同辈的实力。
千夜从他身上搜出一个徽章，上面是一头奔跑的巨狼。这个标志十分有名，是“奔行猎人”军团的徽章。这个黑暗军团在永夜阵营的地位，就相当于帝国的折翼天使、红蝎这类特种精英军团。奔行猎人中有众多狼人战士，但军团长却是一位蛛魔实力侯爵。
当年在红蝎的时候，千夜还曾经和奔行猎人交过手，深切感觉到对手的难缠。而现在，一头奔行猎人的男爵，也就是说一名上校级高级军官，在这里就是一个可以牺牲的炮灰。
这头狼人还很年轻，在他的世界里应该也是一个受人瞩目的天才，但最终却陨落在这里。
千夜站起来，望了望头顶深邃的夜空，呼吸着燃烧般的空气，收拾心情，向巨兽骸骨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在地面上，巨兽之眠方圆数千里，已成为一片如火如荼的大战场。永夜议会和帝国的军队终于集结到一定规模，在一个午后开始了第一次大会战。双方各有十余万大军彼此厮杀，战线犬牙交错，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在这乱局中，哪怕是伯爵级的中阶战将也有陨落危险。而宋子宁非但参与了，还两仗就打出了名气。
七少这次并没有万里之遥地把暗火运过来，而是依靠在黑流打出来的名望，直接接管了一个中品世家和两个下品世家联军的指挥权，以他们血战战队的强者为部队战斗节点，然后在整个战场上四处游走，寻觅战机。
宋子宁绝不恋战，一击即走，无论成与不成，都不在一处停留。数场之后，人们惊讶地发现，在七少周围总能出现绝佳战机，要么是被打得半残的疲惫之师，要么就是全无防备的小股部队，总而言之都能被他手中军力一口吞下。
惟有一次撞上黑暗种族成建制的大军，也正和帝国精英军团的主力师打得难解难分。宋子宁率军进入战场时，恰好出现在黑暗大军背后，于是突施偷袭，直破中军，集战场上帝国强者之力斩杀对方主将，就此大获全胜。
类似战例，还有很多。
宋阀七少在这混乱无比的战场上，处处如鱼得水，总能被他占到便宜去。而每当黑暗种族调集大军，准备一举干掉他的时候，宋子宁却每每先知先觉，避了开去。
这种事情多了，就有黑暗种族一方的强者看不下去，欲要出手干掉宋子宁。然而帝国一方参战强者也为数众多，当然不会坐视不理，于是纷纷出手拦截。双方围绕宋子宁这支部队大打出手，连续爆发多场激战。
十数日之后，两大阵营都是死伤惨重，炮灰部队成建制被消灭，剩下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这种情况下，宋子宁率领的这支小世家杂牌军就变得异常扎眼，偏他还深入敌后多次骚扰，几乎被各路黑暗虎狼之师重重包围。
不消灭这支杂牌军，就连蛛魔大督军洛克萨的面子也有些下不来了。
然而宋子宁行军路线变幻不定，神出鬼没，哪怕是一点点地形之便也能被他利用到极处，居然次次都逃出包围圈，黑暗种族的战场斥候就好像不存在似的。
追逃一天一夜之后，直到靠近帝国防线处，宋子宁才再次被围住。

第三十三章 彼此的麻烦
谁也没想到宋子宁这次悍然正面强撼黑暗大军，他选择的突围点是包围圈最强处，属于一名蛛魔一等子爵的战线。
此战他再度戴上玄银鬼面，只身冲在全军之前，非金非玉的矛枪尽力展开，枪似电，人若龙，硬是杀翻敌方中军，率领全军突出重围，扬长而去。
杀透重围之后，宋子宁返身断后。
他深灰色的玄银战甲已经变成猩红，衣袍满浸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就连面具上也有多处破损，可见战况之险。
宋子宁拄枪于地，静静站立，对面是战阵拉得零碎散乱，仍至少有半个师规模的黑暗种族追兵，身后站着十几名不肯与己方大部队一起撤离的人族强者。
他双目平视前方，眼中却没有人头济济的黑暗大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狂奔而来的黑暗战士们突然在百米外停了下来，如波浪般从中分开，走出一名血族伯爵。这个位阶已是大战场上镇守一方的强者，可见黑暗种族为截住宋子宁着实下了本钱。
“投降，你或许会得到被尊贵的亲王殿下初拥的荣幸，否则，你的结局就是被摆上血宴餐桌。”血伯爵说。他的领口佩戴着一枚小小的火之冠冕，血族十二古老氏族的斯伯克氏族历来是强硬的始祖派一员。
宋子宁的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枪尖，方圆丈许陡然秋意森冷，落叶飘零，每一片都闪烁着刀锋般的锐光。好像根本不在意对方是一名实力伯爵，比他高了足足三级，而无论在永夜还是黎明阵营，这个等级差，都很可能让许多攻击和防御失效。
血伯爵身周浓郁的血气翻涌，隐隐约约出现许多陆地猛兽的影像，奔腾咆哮着，似乎下一刻就将化为实体。
忽然一声极为清越悠长的剑吟响起，有凛凛剑意冲天，恍若神兵出鞘而鸣。不知何时，战场西边出现一个人影，剑气为骨，白玉为肌，一身宝蓝色战袍光彩夺目，仿佛天穹大海。
血伯爵苍白的眼角微微下垂，拉出一道凝重的阴影。来人气势无比张扬，是一名十三级人族战将，虽然还是比他低了一级，但血伯爵却本能地感到了极度危险的压力。
双方的僵持只是一眨眼。血伯爵忽然发出一声尖利啸叫，滚滚血气一收，身影如烟雾般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退回黑暗大军中，而下一刻就远在数百米外。
血伯爵突然退却，黑暗大军也开始后撤，然而此时剑吟声大作，就像暴雨天密集的雨声。只见一道匹练般的湛蓝剑芒横挥而出，所过之处，黑暗战士如同被收割的稻麦拦腰断开，鲜血泼地成河。
那个蓝衣年轻人收回剑势，看着已经变成溃逃之势的黑暗大军，露出一个战意盎然的微笑，这才转头打量宋子宁。
而此时，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帝国前来接应的大军旗号。
宋子宁迎着那人的目光，略略点头致意，却不曾收起领域，也没有放松手中的矛枪。
年轻人笑了，将手中那把剑锋晶莹剔透，宛若蓝水晶雕成的长剑按回鞘中，说：“我一直觉得学天演术的人都有点鬼祟，你倒是不同，带着些杂兵就敢正面冲阵，也算难得了。”
这话说得似贬似褒，宋子宁只淡淡道：“从来都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天机也莫过于如此。”
蓝衣年轻人笑容更盛，声音清朗中略带低沉，“不过我却看到，你这几天虽然都奔于重重包围中，却还会在闲时眺望西南方向。”
宋子宁眼神一冷，这两天他早就觉察到附近有黎明阵营强者一直缀着他的队伍，可无论战况如何，都始终没有露面，果然是这个蓝衣年轻人。所以看似刚才此人在危急时出面解围，他却一点都不曾放松戒备之意。
“那边好像就是巨兽之眠，我正要去那里。你有重要的人在里面吗？如果有，那就告诉我。”蓝衣年轻人笑吟吟着注视着宋子宁，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我好去杀掉他。”
然而宋子宁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连握着矛枪的手指都没动一动。他的脸隐没在面具后，一双眼睛变得没有丝毫情绪，从蓝衣年轻人的脸上移到领口，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向那把样式奇特的长剑。
年轻人倒是毫不在意宋子宁近乎无礼的目光，看向迅速接近的帝国援军，似是微觉意外，道：“竟然来的是青阳张氏的人，我先走了。不过宋七公子倒是和传说中的完全不同，很是有趣！”蓝光一闪，那年轻人的身形已经在数十米外。
此时援军赶到，果然是张阀私军，领队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十二级战将。他奔到近边，看见宋子宁和那十几名留下断后的战士完好无损，脸上露出真诚笑意，和宋子宁打过招呼后，望向蓝衣年轻人离开的方向，问：“那人是谁？剑法真强！”
刚才那一剑煞气冲天，离得老远都能看到飚出的血光。宋子宁淡淡说：“敬唐李氏，李狂澜。”
张阀战将顿时笑脸一僵，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也不知道是对这个姓氏，还是听说过那蓝衣年轻人的名声。他随即道：“宋七公子，你的部队已到了安全区域，你们可以在戊三基地休整。另外，那边离伯谦大帅的前锋指挥部不远，他想见见你。”
宋子宁缓缓摘下面具，微微一笑，道：“自然从命。”
临走时，宋子宁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荒野灰蒙蒙，空荡荡，黑暗大军早就退得看不见影子，而那个蓝衣年轻人也不知所踪。
张伯谦召见宋子宁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这是一个含义强烈的信号。张伯谦的性格绝不会惺惺作态，他肯见宋子宁，也就意味着对这位后起之秀的认可，等如是说把宋子宁摘出了张宋两阀的宿怨。
众人都觉得宋子宁运气够好，不过当事人心中的想法可能有些不同。在不被人看到的角落里，宋子宁却在自语，“千夜，你给我找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那么我带给你麻烦就算扯平了吧。”
相对于周围数千公里的战事来说，“巨兽之眠”边缘显得有些冷清，永夜议会和帝国已经派下去许多强者，于是这些天除了部分监视人员，就几乎没什么人在附近停留。
一道位置相当隐蔽的断崖边出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齐肩的发在风中飞扬。这正是失踪已久的白空照，此刻的她身上白裙已经破烂不堪，肌肤上到处都是伤口淤痕。她腹部缠着厚厚绷带，边缘已经显得有些脏，而且里面还不断有血水渗出。
看来过去这段时间，她过得并不怎么好。然而她的双眼依旧清澈锐利，好象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她失神落寞。
她左手握着一把短刀，华丽之余不失锋锐，看做工应是出自名家之手。这明显是把魔裔风格的短刀，只是不知如何落到她的手里。不过可想而知，这中间的过程想必不那么让人愉快。
白空照看着云雾涌动的峡谷，并没有更多犹豫，直接跳了进去。就在她小小身影落入雾里的瞬间，远方出现白凹凸的身影。
白凹凸遥遥望着峭壁方向，双眉微皱，刚刚那里有一道让她感觉有些熟悉的气息。但这道气息一闪而逝，就再也没有重新出现。
白凹凸试图加强感知，却一无所获。她并不是以此见长，而且下方的虹光乱流对感知的干扰极为明显。
不过这点障碍，白凹凸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她不再关注那道气息，双手拢在袖中，足下如凭风踏水，悠然前行，转眼之间就到了崖壁边缘，毫不停留，纵身而下。
在永夜白阀的驻地中，白龙甲正忙于收拢自血战战场上撤回来的战队，清点伤亡，处理抚恤，统计军功，忙得昏天黑地。这些事白凹凸即不会做，也不愿做。
然而白龙甲在折翼天使带兵多年，深知这些看似琐碎的事务，实际上异常重要。可以说维持一支部队的士气，就是着落在这些细节上。既然白凹凸不愿意做，白阀其他人也才具不足，白龙甲只得自己担起职责。
此刻血战已然收尾，各种军务堆积如山，把白龙甲忙得不知白天黑夜。就在这时，属下送来了一封信，白凹凸写来的信。信上仅有一行字：欲往巨兽之眠一行，勿念。
看信之后，白龙甲久久不语，最后把信重重拍在桌上，脸色铁青。他因为白凹凸而发怒，对于一直仰望自己姐姐的白龙甲来说，是极为罕有的事情。
以往白凹凸行事无忌，也就罢了，那时她还算是年轻天才。但近年来白凹凸实力突飞猛进，武道境界更是一日千里，已成为白阀中坚力量。再考虑到她的年龄和未来前途，几乎可以确定，将来必会成为白阀第一高手。
但进入巨兽之眠，却是有着陨落的风险。白凹凸一旦出事，对白阀打击之重，实是无法估量。可她如何行事，从来就由不得白龙甲插嘴。
然而此次血战之后，白阀与赵阀的冲突已经浮上水面，后续应该如何处理，正是关键时候。白阀近期发展计划中还有几项大事，白凹凸都在其中占了重要位置。现在她突然跑去巨兽之眠，顿时将所有计划全都打乱。
等怒火稍稍平息，白龙甲将信放回信封，仔细封好，叫来随从，吩咐道：“把这封信给长老会送去，要最快速度！”
随从已经跟随白龙甲多年，从他非同寻常的口气中意识到事情的紧急，当下如飞而去。片刻之后，一艘高速飞艇就腾空而起，飞向上层大陆。
白龙甲将一众琐碎军务放到一边，取出一叠机密卷宗，一一打开，潜下心来，在上面做着细细批注。现在白凹凸不知何时才会回来，这些计划就得重新修改拟定。
不知不觉，由日至夜，又由夜复明。白龙甲已经伏案整整一天一夜，中间只喝了几口水。但是卷宗上已经满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所有计划竟然全都拟定完毕。
以白龙甲的实力，此刻也觉得十分疲劳。然而看着那摞厚厚卷宗，心下却是十分满足。这几本卷宗，实是他近年来兵法政治上集大成之作，想必送上长老会，必有反响。

第三十四章 异树
虚空陆块上非但距离，就连时间的概念都有些模糊。
人的感知根本意识不到时间流逝，而天空中太阳、月亮，乃至小行星带的轨道位置也不同于其他大陆。原力野战时钟倒是一直在走着，可虚空巨兽意志无所不在的情况下，也不知道它赖以运行的环境原力是否正常。
千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遇到过两次黑暗种族战士，全都轻易解决了对手。但第二次碰到的五名对手已经组成了一个小队，虽然其中只有一名子爵，千夜仍然费了一番手脚才解决了他们。
千夜注意到真正的麻烦刚刚拉开序幕，显然在永夜大陆那端巨兽之眠搜索的强者已开始陆续进入这方天地。
相比之下，虚空巨兽意志的压制扭曲感知，以至于影响战斗方式，对于千夜来说就完全属于可以很快调整的小麻烦了。
感知被扭曲，直接反应在干扰视觉和听觉上，看到和听到的一切都和真实世界有不小偏差。在这种情况下，远距离狙击就变得很不现实。
不止是千夜，永夜一方的黑暗强者们同样发现了这个规律。因此，两大阵营的人一旦发现彼此，哪怕相距三五百米，也都会直接冲锋，以近战解决对手。
当千夜看到对面出现了三名血族时，对方也同时发现了他。这三名血族都背着长长的狙击枪，但全都弃置不用，拔出佩剑短枪，借助地型掩护，迅速向千夜靠近。
千夜手中却出现了一支通体银灰色的狙击枪，瞄向其中一名对手。
三名血族都是冷笑不已，被瞄准的那人甚至懒得闪躲，继续全速冲近。
砰！
沉闷的枪声回荡在石林上空，那名血族象是被无形大锤击中，突然由前冲变为倒飞，胸口多出一个大洞，大半个肩膀都被炸飞，手臂只余一小段皮肉和躯干相连。
这一枪，顿时将另外两名血族惊得呆了。他们也都是用狙击枪的行家，过去几天不止一次尝试过狙击帝国对手。可距离只要超过百米，准头就会急剧下降，在两百米距离上几乎没有命中可能。
这次双方相距超过三百米，千夜却一枪命中。这难道只是巧合？
就在他们犹疑刹那，千夜手中的狙击枪再次轰鸣，六级狙击枪的巨大威力，直接将另一名血族半边脑袋掀飞。
眼看千夜又将枪口对准自己，第三名血族吓得魂飞魄散，转头就跑，连两名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他一发力，刹那间就逃出百米。
这时枪声再次响起，他身不由已地回头。只见一颗原力狙击弹从千夜枪口飞出，远远偏离目标，但是它竟飞出了一道飘忽不定的弧线。但就是这种诡异弹道，依然命中了血族的后心，直接轰碎了他的血核。
击毙了最后一名对手，千夜眼中的湛蓝光芒才散去。在这个扭曲感知的世界里，真实视野出乎意料的好用，当千夜适应了虚空巨兽意志的压力后，真视之瞳也慢慢地恢复能力，现在他至少能在战斗时掌握周围五百米范围内的真实景象。
检视了一下三名血族的尸体，千夜意外地发现他们都是来自门罗氏族，而且看身上徽章标记，其中一人的地位还相当高。只是他们太过托大，根本没想到千夜能够在五百米内准确狙杀对手，因此在赵阀精制的六级狙击枪配合破魔秘银弹下饮恨。
不知为什么，在这里看到门罗氏族的战士，总让千夜有种隐约不舒服的感觉。
千夜收捡了战利品，特别是从那个有着氏族纯血身份的血族青年身上拿到的狙击枪，让千夜十分满意。这同样是把六级的狙击枪，做工比赵阀出品还要略强一筹，而且威力也更大。
千夜继续向石林深处前进，那段高耸如云的巨兽脊椎看起来依然在远方，根本就没有接近过。千夜已经习惯了，哪怕是真实视野，也无法告诉他距离那根脊椎还有多远。
接下来的几天，千夜先后遇到两波兽群，其中一波是曾经见过的双角剑骨马，另外一波则是数十头形同狮子般的猛兽。只是它们的实力远超狮子，个个都有八九级战兵的原力。数十头一拥而上，千夜来不及一一点杀，不得不用出生机掠夺，一举将它们全部击杀。
数十头凶兽给千夜提供了异常丰厚的精血，千夜索性休整了一天，以玄篇将全部精血转化，这才继续前进。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原初之翼上又有一根羽毛浮现轮廓，看来再转化几次精血，就能够出现第二记原初之枪。
原初之枪这种杀器，自然是越多越好。所以千夜丝毫没有试图影响黑暗原力的分配比例，任由原初之翼吸走过半黑暗原力。黑之书则不声不响地鲸吞掉剩下的大部分，最后余下的一点，才是供体内血气吸纳。
这个世界十分贫瘠，但是野兽的精血却极为旺盛，数倍于大陆上同等级别的陆行猛兽。有源源不断的精血供应，千夜就不用担心黑暗原力方面的补充。
再走一段，千夜眼前景物突然一变，似乎骤然间身处在不同的世界。
地面上不再是石林的沙砾，而是铺满了一层柔软厚重的紫黑色物质，上面还生成鲜艳的橙色斑点。踩在上面，有若活物，竟还会不断蠕动。
千夜蹲下，用短刀轻轻一刺，就在这层厚厚的紫色物质上戳了个洞，立刻从洞里渗出一种半透明的淡黄色油状物。那被割破的伤口还在一伸一缩地蠕动，好像一张裂开的小嘴，看得人有点毛骨悚然。
千夜用刀尖挑起一点渗出的油，看了一会，再闻了闻，然后伸出手指让肌肤沾上一些。他此刻血脉中已有燃金之血，对大部分毒素的抵抗力几乎称得上是免疫，并不怎么担心这东西有毒。
不过油状物渗入肌肤后确实没什么异常感觉，千夜又放了一点到嘴里，细细体会。一试之下，除了味道有些腥涩之外，意外发现这种从紫色软质中渗出的黄油不光可以吃，而且含有极高的能量。按照正常人的消耗，只要喝上一小勺就可以维持全天活动。
千夜又是一刀刺下，这次在紫色软质上划出一道更长更深的伤口，果然又见黄色油质大量渗出，慢慢将伤口粘在一处。
千夜松了口气，自掉进这方天地后，一路行来，到处都是极度匮乏食物的地形，他虽然安度亚空间里带了补给，可也数量有限。而眼前这铺满大地的紫色软质上，就再也不用担心食物，简直永远都消耗不完。
然而这紫色软质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在这紫黑色软泥一样的基质上，不断散发出淡淡的雾气，感知只能延伸出数十米。千夜启动真视之瞳，发现真实视野又被压缩了，现在只能清晰看到两三百米的景物。
不过视野范围上的差距，仍足以让千夜在中远程狙击中拥有极大的优势。
再向前走了一段路，视野里一成不变的空旷紫黑色大地有了变化，前方出现树林。等再靠近一些，千夜看到了成片的奇异植物。这里生长着一棵棵同样是紫黑为底色，覆盖着颗颗橙色斑点的大树，树冠则是形如蜂巢的巨大椭圆形球体。
这些奇特的大树棵棵高达百米，顶部的蜂巢球体足有数十米方圆，其上布满紫黑色的网格，网格中填充物则是红色、橙色和黄色交织，色彩艳丽得让人觉得十分诡异。
骤然来到这样一处场所，千夜立刻收敛了气息，掩身在一棵大树后，仔细观察四周环境。过了一会，看到没有任何生物活动迹象后，千夜才伸手抚摸着身边的这棵大树。
大树树干十分坚硬，千夜用短刀敲了敲，竟然发出金属声音。他再用刀背的锯齿尝试着锯了几下，拉出片片火花，但树干上只留下几道白痕。这些诡异树木的树干不知是什么材质，坚硬度已经超过合金钢。
不过锯树干时发生的轻微震颤让千夜心中一动，他运起原力，用短刀在树干上一敲，果然感觉到震波顺着树干一路延伸。
千夜开启真实视野，再度运起原力，一手放在树干上，另一手则是一拳砸了上去。这一拳力量很重，整棵大树都不停震动，而在真实视野中，大树内部还有道道震波如潮汐般激荡。
这棵大树内部居然也有原力？
这个发现让千夜十分震惊，于是再度一拳击在树干上，果然再次引起大树震颤。而依靠真实视野以及对震波的感知，千夜也对这棵大树的内部结构有了初步了解。
大树之内有数以百计的通道，就像原力修炼者的血脉，可供原力通行。而它内部的原力虽然稀薄，但在千夜感知中居然是以液态存在。从形式上说，可以视为被稀释了上百倍的源液。
被稀释上百倍，那也依然是源液。光凭这一点，这棵诡异大树的价值就十分惊人了。
而在树顶的椭圆型树冠内，则是分隔成一个个类似蜂房一样的空间。其中有些蜂房内，居然有东西在孕育着！

第三十五章 战友
千夜没有急于登上树顶查看，而是拔出东岳，输入原力，东岳剑锋上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光华，剑身上条条银色纹路也发出微光。
在加入天水重银和发丝幽晶后，东岳的威力进一步提升，早已远远超越普通七级武器。诡异大树的树干虽然坚硬，但也不过就是战车装甲钢板的水准，如何挡得住东岳切割？千夜稍一用力，东岳已经在树干上切开一个深深切口。
大树震颤了一下，似是发出哀鸣，树根周围的紫黑基质也掀起层层涟漪，迅速远去。这一幕看起来无比诡异，好像这种大树，包括覆盖了辽阔森林的紫黑基质都有着生命。
不过在真实视野下，千夜却看到是因为切割树干后，里面流淌的原力受到干扰，从而引起整个大树原力循环紊乱，才造成这种景象。大树根系蔓延范围十分宽广，原力波动延着根系传递，就形成基质的层层波动。
从裂口中渗出乳白色的汁液，有种淡淡的馨香味道。它一流出，就散发出缕缕原力。千夜伸指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
果然，这就是源液！
只不过这种天然源液中所蕴含的原力属性更加偏近于虚空原力，位于永夜和黎明中间地带，略偏向黑暗一侧多些。若与赵阀洗髓池的源液相比，这种天然源液需要添加许多成分，并且经过一系列精炼提纯，除去黑暗原力后，才能让黎明原力的修炼者使用。
然而就算这样，也足够惊人。赵阀是帝国顶尖门阀，也需要两三个月才能配置一池源液，如此算来，一棵怪树所能制造的源液就价值数千金币，而这样一片树林辽阔无际，里面的怪树又有多少？几千，甚至是几万棵？光是这片森林，就值得帝国为之打一场局部战争。
千夜心下感慨，这还仅仅是这个陆块上很小一片区域，更多的未知区域不知道还隐藏着什么样的宝藏。
难怪无论永夜议会和帝国都对征服和探索新大陆乐此不疲，各大门阀世家一旦出了雄才大略的家主，也总是会选择开疆拓土，尽管这样做风险很大，还有许多必然的牺牲和伤亡。
但是新的疆域就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多的资源意味着更快的发展。只有这样，人类才能获得更多的生存空间，在这被黑暗眷顾的世界生存下去。
就在此时，千夜忽然发现，远远传递开去的震波，在某个地方消失了。
有人！
千夜立刻开启真实视野，向震波异动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身影隐约一闪，然后就消失不见。
那人行动极为迅速，即使千夜也没能捕捉到后续踪迹。他立刻提东岳在手，收敛气息，一步步向身影消失的地方走去。
那道身影再也没在视野里出现过，好象有了下一步的行动目标，已经远离。
在即将接近身影闪现的地方时，千夜忽然闻到一阵浓浓的血腥气。他稍稍加快脚步，如风一样自紫黑基质上掠过，一点也没有激起基质的波动。
绕过一棵大树，千夜猛然一怔。
在树后，倒着数具尸体，全都身着赵阀服饰。千夜心中一沉，先向周围望过，这才走向现场。
这几名赵阀强者，千夜认得大半，都是血战中的精英，也是此次赵阀派进来探索的精锐，现在还未深入核心地带，就死在这里。
千夜脸色微变，心脏仿佛陡然沉入冰水。他镇定了一下，没有马上去检视地上的尸体，而是再次开启真视之瞳，把周围地面、树木一一扫过。
现场遗留的战斗痕迹少得出奇，但其中没有碧色苍穹和西极紫气的踪迹，也就是说赵君度并没有与在他们一起。
千夜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蹲下将脚边一具面朝下的尸体翻了过来，脸色顿时又阴沉几分。
这个人他不光见过，而且还是在铁幕下认识的。千夜重归铁幕时，曾经救过一支赵阀战队，当时战队已经陷入困境，这人身为战将本有独自逃走的机会，却依然死战不退，挡住了数倍于已的兵力攻击，直到千夜到来。
正因为有此功绩，这人事后得到本家赏识，决定倾斜资源，重点栽培。
只是没想到，铁幕下腹背受敌没有让他死去，却倒在了这片诡异森林中。他还很年轻，但此刻所有梦想都化风而去。
千夜的心中如坠重石，说不出的沉重。铁幕之下，残酷血战中，磨砺了一批精锐猛士，也让曾并肩战斗的人们相互之间更容易得到认同。没有什么比一次次生死关头，更能考验出一个人的本性。虽然相处短暂，千夜却已把那些曾经并肩战斗过的赵阀战士都视为战友。
战友，这个词的份量还在朋友之上。
千夜伸手在他身上抚过，随即解开战甲，查看伤口。致命伤只有一处，那就是颈侧一道极细，极平滑的刀口。这一刀又快又稳，直接切断了他的颈椎，一刀毙命。
看起来这个名为赵世仲的战士是遇上了无可匹敌的对手，才会被一击而杀。但问题是这一刀刺得太容易了，赵世仲完全没有机会抵抗，才会造成这样的伤口。
然而千夜很清楚他的战力，在黑暗子爵和伯爵这两个位阶的战力范围中，除非是赵君度这样的人出手，又有与八方封镇相似的领域能力，才能将他瞬间击杀。
换了千夜自己，也有把握瞬杀赵世仲，却不可能制造出这样的伤口，也不可能杀得如此干净，干净得没有一点挣扎痕迹。难道这些赵阀战士遇到了一名黑暗侯爵以上的大人物？
千夜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尸体的喉间，一点点向下移动，指尖不断送出缕缕原力，送入赵世仲体内。在挪到胸口处时，千夜感觉到回馈的原力有些异样，于是用手指轻轻一压，落指处的肌肤顿时一沉，然后没有弹起，就那样形成了一个坑。
这个坑比正常尸体会形成的要大且深，并不只是肌体失去弹性，而是胸骨也一起凹陷。千夜这一指用力并不算大，根本到不了够把胸骨压陷的程度。显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尸体的胸骨变得格外脆弱。
千夜思索了一会，咬牙道：“对不起了，兄弟！”
他拔出军刀，运力剖开尸体的胸口，检视内脏。胸腔打开后，露出的内脏果然全都破碎得不成样子，甚至有些脏器干脆变成了一团不成形状的肉糊。
很显然，赵世仲是遭到了某种诡秘的攻击，外表没有伤痕，但内脏几乎悉数被毁，如此才失去抵抗能力，被一刀毙命。实际上那一刀只是切断了他最后挣扎机会，所有的生机，都已经在内脏被摧毁的一刻终结。
成为战将，原力防御已经没有死角，只有强弱之分。然而什么样的攻击，能够穿透一名十二级战将的原力防御，直接摧毁内脏？
千夜心中一跳，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想到自己的瞳术：掌控，不就是类似的能力？
瞳术：掌控，可以无视原力防御，直接影响到对手的内腑脏器。不过千夜试过，掌控的破坏力不够强，无法直接摧毁对手的核心器官，以往他施放这个能力时，只是利用这种攻击让对手露出破绽，从而掌握战斗的节奏。
可是杀死赵世仲的这个人，却在赵阀精锐战将的防御下，直接摧毁了他大半内脏，这份杀伤力可比掌控强得太多了。
千夜长长吐了一口气，总觉得心中隐隐有着不安，可潜意识里又有什么让他本能地不愿去深想。他再检视了剩下几具尸体，发现还有一具死因和赵世仲一样。级别低些的战士内脏就大多无事，而是被明显强大的对手自外而内的击杀。
这些尸体被扔在此处，鲜血流溢，已经引起基质的反应。基质如同疏松泥土，不断将鲜血吸收。吸满了鲜血的基质则在不断蠕动，渐渐堆高，并且沿着尸体向上蔓延。眼看着用不了多久，基质就会将尸体全部覆盖在内。
千夜皱皱眉，看着眼前一幕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联想到自己在黑森林的诡异遭遇，总觉得这些诡异基质也会吞噬血肉，化作养料。他挥刀将基质剖开，然后把所有尸体搬到一处，洒上燃料，放火点燃。他宁愿这些昔日战友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也不想他们被这些基质淹没。
千夜站在火边，看着熊熊烈火升腾。基质似乎也害怕火焰，不断向周围退开。而被烈焰波及到的部分也燃起火苗，只是烧得不是很猛烈。
在火边站了一会，千夜就向森林深处走去，那也是神秘身影消失的地方。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情继续探索这些诡异大树的秘密，只想追上那个和这些赵阀战士的死有关的人。
走出几十米，千夜回头看了看，熊熊火柱已经变得非常模糊。再往前走个几十米，在不开启真实视野的情况下，仅凭超凡视觉，他已经看不到仍然燃烧着的火柱。由此可见，这片树林对感知的压制有多厉害。
千夜点燃火柱，也有把敌人吸引过来的想法。他的视野明显比一般人远得多，即使有人靠近，也能先行发现对手，发起致命一击。但是现在看来效果不大，就算点燃整棵大树，恐怕也只有百米内的人才能看到。
千夜在林间不疾不徐地穿行，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数百米外，一双眼睛正透过特制的瞄准镜，注视着他。瞄准镜中，代表着准星的一对蝠翼中央，始终跟随着千夜的脑袋在移动。
但是直到千夜走出瞄准镜的视野，森林中也没有响起枪声。
在远方一棵大树的球形树冠上，夜瞳伏在那里，气息俨然与周围完全融为一体。她怀抱着一枝制工华丽的狙击枪，默默通过镜头看着周围的世界。
直到千夜走了很久，她才慢慢爬起来，将狙击枪拆卸收起。
在她旁边，景物一阵模糊扭曲，现出一个魔裔的身影，额间竖瞳散发出幽幽青色光芒。他有些疑惑地向夜瞳望了一眼，低声问：“没有发现吗？我怎么感觉到在那个方向上有异常的原力波动？”
“你如果有疑问的话，可以自己过去察看。”夜瞳以一向的冰冷声音回答。
那名魔裔微微皱眉，随即说：“殿下，我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我虽然有破幽之眼，但是依然比不上殿下，因此我的作用一是辅助，二是保护您。”
夜瞳不置可否，说：“去下一个地方吧。”

第三十六章 袭击
那名魔裔取出一个带着原力封印的羊皮卷展开，在上面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片地形，手中的地图也变得丰富了一点。
绘制完周围地形，他端详了一会儿，伸手指向一处，说：“我们应该去这里，前进一公里再观察。”
夜瞳眼中光芒微不可察的一闪，默默地点了点头，跟随着魔裔而去。他们所走的方向，正是千夜所在的方位。
在这片辽阔而且古怪的天地中，此刻不知道有多少战士在小心翼翼地搜寻着敌人。他们一方面要抵抗虚空巨兽残留意志无所不在的压力，另一方面又要和被干扰和扭曲的感知搏斗，说不出的吃力。
千夜相对轻松得多，行动也逐渐加快。即使在到处看上去都一模一样的森林中，他依然牢牢记得自己的方向，始终向着巨兽骸骨前进。
绕过一棵大树时，千夜忽然耳朵一动，捕捉到阵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刻贴着大树站好，向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数百米外，一名血族子爵从雾中出现。他双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步步沉稳坚定地向前走着。
这是时刻可以挥剑出击的姿势，显然这名子爵也不是普通人物。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动，而是选择了时刻保持战斗姿态，这是自信，是就算遭遇强敌，也可以从容斩杀敌手，或是退走的自信。
无处不在的紫色基质十分特殊，在上面行走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会发出一些声音。除非时刻保持飞行状态，才能够无声无息地前进。但是大部分战将飞行时原力波动更明显，而且消耗原力也太多。
这名血族二等子爵的选择并没有错误，惟一的问题，是他遇到了千夜。
千夜已经架好了狙击枪，运起血脉潜伏，完美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将瞄准星稳稳套住子爵血核位置。
其实在这种环境下，血脉潜伏并没有必要，那名二等子爵至少要再接近百米，才有可能发现千夜。只是谨慎已经成为千夜的习惯，而且他偶尔会有感觉，似乎暗处有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千夜的手指已经开始慢慢压动扳机，就在这时，在瞄准镜的视野中，他从那名血族子爵的衣领内侧，看到了一朵曼陀罗花。那是门罗氏族的徽记，此刻映入眼帘，竟然有些刺目。
千夜的犹疑只是刹那，他驱赶掉了脑海中所有杂念，慢慢压下扳机。破魔弹拉出一道刺眼银光，射向血族子爵。
那名血族子爵预想过会受到各种袭击，但就是未曾料到会被狙击。当眼前银光一现时，他本能地挥剑闪击，居然一剑凌空斩中狙击弹！
刹那之间的反应，说明他的战技已经达到极高境界，然而狙击弹附带的强大力量亦令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双手发麻。待看清落地弹头那抹让人痛恨的银色时，子爵的脸色更是变了。
如果被这一枪命中，不死也是重伤。然而要命的是，他现在根本感知不到敌人！只能从子弹射来的方向判断敌人的方位，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在这短短刹那，对手应该早已离开原位。
血族子爵身周血气骤然浓了几分，其中隐隐有曼陀罗花浮现，他已经把剩余的全部力量都提升到了极致。但此时银光又是一闪，子爵正准备继续挥剑格挡时，猛然间身上压力骤增，差点令他双膝跪地。
领域！血族子爵心中狂叫，可是在这见鬼的地方，原力受到标准等级的压制，怎么还可能放得出领域？即使是他，阿尔穆，门罗氏族年轻一代的中坚力量，十朵恐惧曼陀罗之一，在爵士时代就拥有领域的天才，在这里也无法启动完整领域。
但是领域的压制不仅真实，而且沉重得好像不曾被巨兽意志削弱过。阿尔穆拼命催动血气，依旧无法抗衡沉重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破魔弹轰在自己身上。
惨叫声中，阿尔穆飞出十余米，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颓然落地，然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他不光承受了破魔弹的黎明原力爆炸，还有千夜输入的一缕血气。重创之余，阿尔穆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抵御血气侵蚀，连抬抬手都费力。
千夜的身影从浓雾中浮现，无声无息地走到他的身边。
阿尔穆凝望着千夜，忽然停止了挣扎，露出释然的笑容，说：“没想到是你，赵千夜，帝国双子星之一。死在你的手上，倒也不算冤枉。动手吧，简单些，你不可能从我嘴里问到什么的。”
千夜默然片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阿尔穆苦笑一下，说：“我倒还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破魔弹里为什么会有血气。不过想必你是不肯说的，就这样吧！”
“你是个让人尊敬的对手，走好！”说罢，千夜手中东岳就刺入阿尔穆的胸膛，摧毁了他的血核。
阿尔穆确实是强者，虽然比不上赵君度、夜瞳这样名动一方阵营的天才，但也是第一流的强者。若是没有巨兽意志压制，千夜想要杀他也要经过一番苦战。
对于这样的对手，千夜决定保留他作为战士的尊严，并没有汲取他的精血，也未取下吸血獠牙作为军功证明。
千夜转身离去，迅速消失在茫茫雾气中。而阿尔穆的尸体则靠坐在大树上，周围的基质已经感觉到了新鲜血肉的存在，逐渐蔓延而来。
千夜继续深入，心下颇不平静。刚才阿尔穆的话虽然短，但还是透露出不少重要信息。
帝国双子星，另一星自然是赵君度。这个称号可见永夜一方对他们两人的评价，铁幕之下，千夜和赵君度都有纵横万里，贯穿战区的无敌战绩，也算名至实归。来自对手的重视，比什么样的赞美都真实。
然而那句赵千夜，说明他和赵阀之间的关联已经不是秘密，就连永夜一方都有耳闻了。不过既然赵君度把他的名字堂然登入从府，应该也早料到今天的局面。
只是对千夜来说，这个赵姓，还是在心中将它轻轻抹去。赵阀家风武烈，子弟出众，大多是值得尊敬可以并肩战斗的勇士，可比起西陆钟鸣鼎食的赵府来说，永夜之地小小的黑流城，才是他如今的家。
千夜一路深入，又连续遇到数波敌人，甚至还有一名伯爵。不过真实视野的优势实在明显，那名蛛魔三等伯爵身躯庞大，闪避难免不灵活，千夜一颗炼银烈阳弹就将他重创，随即以大海之力镇住随从爪牙，东岳横扫，顿时将他自腰间斩开。
和自己蛛躯分离，即使到了伯爵也是致命一击。蛛魔伯爵剪除，其余几名子爵男爵连领域都放不出来，甚至有被千夜大海之力直接镇杀的。还活着的自然一剑一个，全部了结。
干掉这批敌人，千夜一边收取精血和战利品，一边稍事休息。
在他刚到黑流城的时候，蛛魔子爵勃拉姆斯还是让千夜仰望都困难的庞然大物，如果不是魏柏年“千重山”的顶级防御特性，很可能仅一个勃拉姆斯就能让黑流城化作废墟。而如今，虽然在巨兽意志压制下仍有取巧之嫌，但千夜已经可与蛛魔伯爵正面一战了。
在四大黑暗种族中，蛛魔的精血纯度略低，可胜在量大。这批对手又让千夜体内贮存的精血过半。现在他估计，自己极限大概可以暂存相当于一名嘉德伯爵的精血量。
在这步步危机之地，实力每一点提升都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千夜并未急于深入，而是寻了一个隐蔽地方，运转玄篇，将所有精血转化完毕，才继续行动。
此次运功，花去一天时间。所生黑暗原力大半被原初之翼吸收，余下的黑之书和暗金血气各分一半。吸收了这些黑暗原力，燃金之血保持的范围又更广了一些。待得燃金之血遍布躯干，千夜就将晋升二等子爵，再到四肢时，就是一等子爵了。
当千夜继续前进时，在这片辽阔之极的森林中，活动的各方强者也越来越多。
无论他们在巨兽之眠通过何种方式进入这方天地，都是围绕着这片区域。而且即使落点再远，也都能看到那若隐若现的巨兽骸骨。仅此一点，就足以将绝大多数人吸引而来。
夜瞳和那名魔裔也如幽灵般在森林中奔行，随着时间推移，两人战绩也不断增加。
那个魔裔并不是无名之辈，而是出自深黯之渊的天才强者，名为艾登，位阶已是实力伯爵。
深黯之渊与梅斯菲尔德，耶路生家族同为魔裔名门，强者层出不穷。能够在这样的家族中也被称为天才，艾登绝不可小看。表面战力也就罢了，他的破幽之眼是一项极为强大的能力，可以看破大多数隐匿状态，并且可以为原力附加穿透效果。
若不是如此人物，艾登也不会受议会直接指派，全程跟随夜瞳。辅助是一方面，保护才是真正目的。
在这个奇异世界实战下来效果恰如永夜议会的预期，破幽之眼视野范围虽然不及夜瞳，但也相当之广，比一般人起码远了一倍。两人又同样精于隐匿潜藏，因此艾登和夜瞳的组合极为犀利，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没有死角。哪怕将来遇到真正强者，也能从容退走。
正行进间，艾登忽然停步，比了个手势指向自己负责警戒的左方。夜瞳随即转向，两人保持同一步伐，迅速推进，转眼间前方就出现隐约人影。
那是三名战士，在树下设了个临时营地，一人警戒，一人正在处理伤口，余下一人则在盘坐修炼，以尽快恢复原力。
这三人分工合理，看似松散，实际上营地周围所有区域都在两人的监视之下，根本没有死角。只是夜瞳和艾登视野范围比他们远得太多，这才是真正的死角。
艾登又向夜瞳比了个手势，取下背后的原力枪，瞄准了那名警戒的战士。眼见那名战士全无所觉，艾登嘴角浮上微笑，慢慢压下扳机。
就在行将射击的刹那，夜瞳忽然伸手，压下了艾登的枪口。

第三十七章 另一个交易
艾登顿时吃了一惊，好在他反应不慢，并没有失手射击。他望向夜瞳，比了个询问的手势。夜瞳则指指自己领口，作了个撤退转进的手势。
艾登疑惑，向那三名战士看了一眼。其中两人肩部护甲是相当醒目的燕云铁骑，赵阀家徽艾登还是认识的。
第三人的战甲上也有徽记，艾登就认不出来了，不过他亦不觉得这有多重要，他不认识，只能说明这人出身家族并不怎么样，至少没有强大到需要让艾登记住的地步。
艾登颇为疑惑，他并不觉得杀两个赵阀的战士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夜瞳再比了一次撤退转进的手势，艾登也就不再坚持。
毕竟此行名义上还是以夜瞳为主，而且他虽然等级要高于夜瞳，但这只是暂时的。以血脉而论，夜瞳这样的原生种还要在他之上，而且夜瞳觉醒没有几年，正处于力量的快速增长期，用不了多久，等级就会追上他。至于资源，得到永夜议会关注的夜瞳，根本不会缺少资源。
两人悄悄离开，那三名宿营战士还不知道自己在死亡边缘走了一个来回。
等离开得远了些，艾登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撤？”
“那是赵阀的人。”
艾登更是不解，“我知道是赵阀的人，而且身份好像还不低。不过这不更应该干掉他们吗？”
“你不觉得，我们杀掉的赵阀战士有点多了吗？”
“这又有什么关系？赵阀是帝国四大门阀之一，我们的大敌，现在正是削弱他们的好时机。你的哥哥亚伦子爵不也是死在赵阀那个什么赵千夜手里吗？”
听到亚伦的名字，夜瞳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痛苦，随即行若无事。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前行。
艾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很抱歉。”
夜瞳轻叹一声，说：“身为门罗氏族的血裔，战死是最光荣的回归圣血长河的方式。”
“我也同意。”
又默默奔行片刻，夜瞳似乎振作了一些，说：“你没发现这两天我们遇到的人开始多起来了吗？看来快到这个区域的中心地带了。帝国双子星都在赵阀，等到了巨兽骸骨处，一定会遇上他们的。你不觉得，我们最好不要首先和他们交手吗？”
艾登顿时有所领悟，点头道：“确实如此！最好让那些蛛魔和狼人打头阵，实在不行我们族裔内其他氏族都可以。”
千夜和赵君度战绩实在惊人，如今在这个原力受到压制的奇异世界里，也不知他们的战力会有多高。但是想也知道肯定比一般人强上很多，即使艾登拥有等级优势，不是必要，也不愿意和他们正面对决。如果能有别的人冲在前面当炮灰，消耗他们实力，自然最好不过。
至此，艾登看上去就明白了夜瞳的意思。他们杀赵阀战士太多的话，迟早会被千夜和赵君度发现。到时候在巨兽骸骨处多半就会先被找上。
至于艾登心内真正想法，就谁都不知了。
两人继续一路搜索前进，猎杀帝国强者，同时谨慎地与永夜方的其他探索者交换情报。偶尔遇到帝国中将级别的强者，他们也能够凭借视野和隐匿方面的优势成功避开。
如是一整天过去，即使两人是永夜一方的天才也感觉到十分疲累，于是默契地停下，一人守望，一人休息。
“夜瞳？”本来轮到艾登休息，他却似有心事，完全睡不着的样子。
夜瞳头也不回，问：“何事？”
“我听说，圣子那边又有所动作，都是针对你的。这一次他动员了几乎所有力量，势在必得。”
“我知道。”夜瞳声音平静，似乎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得到的消息是，莉莉丝陛下只是说了你得到远古精华，就许你可以自由决定自己的道路，她不会干涉。但是她不干涉，并不意味着帕斯氏族其他人，甚至其他氏族不会出手。圣子这次的动作，就是想要抢在别人之前，逼你就范。”
“我知道。”
“这个奇怪的世界，就是最佳的行动地点。”
这一次，夜瞳并没有作声，而是沉默。
艾登叹了口气，道：“我可能说话比较直白，希望你别往心里去。坦率地说，这一次我并不看好你能够脱离爱德华的掌控。我和他已经认识了上百年，非常了解他的性格。爱德华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现在他下了如此重的筹码，想必是有十足信心。你呢，准备如何应对？”
“我自有办法。”夜瞳淡淡地说。
“你有办法？”艾登无奈地笑笑，继续说：“我们并肩战斗也这么多天了，对你多少也有些了解。而且议会指派我这次任务后，我也看过你的全部资料。你要是真有办法，就不会这么说，而是直接反制爱德华了。”
夜瞳默不作声，只是望着雾气深处。
艾登又叹了口气，“话已经说到这一步，你想必也知道了我的意思。现在，我代表深黯之渊向你发出正式邀请，在你愿意或是别无选择的时候，欢迎加入我们。深黯之渊将给你提供庇护，哪怕压力来自夜之女王，我们也能够承担。”
夜瞳有些自嘲地一笑，问：“我现在价值这样大了吗？这是深黯之渊的意思，还是议会的意思？”
“至少得到了圣山之上那位至尊的认可。”
艾登的话让夜瞳微惊，向他望了一眼。圣山之上，七座山峰之一的至高存在，那可是整个黑暗世界的巅峰。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婚姻？”
“不，你需要每十年为我们提供一滴源血，但只要持续三百年就可以了。”
夜瞳笑了笑，说：“这条件可真宽松得不可思议。”
每十年一滴源血，对夜瞳实力提升有很大影响，但也不至于止步不前。相对于高阶血族悠久的生命而言，三百年也就是从少年到中年。从夜瞳觉醒后的晋阶速度来看，她依然保有晋阶亲王的一点可能，只是加冕的希望却就此断绝。
然而成为加冕血亲王，乃至于点亮圣血长河的鲜血印记，成就始祖又谈何容易？千百年来，十二古老氏族出现过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血脉纯净程度与夜瞳相似的也不是没有，可最终呢？多少天才成长到最后却归于平凡，连成就大公爵的都没有多少。
千年以来，能够点亮鲜血印记的也只有哈布斯一人而已。
因此这个交易对夜瞳来说，付出的只是未来的希望，而希望太过渺茫，所以代价并不算大。至于付出的源血用在何处，反而不重要。
血族源血用途很广，它本身蕴含的鲜血之力，以及激发生命力的特殊效果，可以做成各种危机关头用来保命的利器，适用于各个种族。而且十年一滴的源血是无法拿来制造后裔的，夜瞳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血脉传承被做什么手脚。
“我会考虑。”夜瞳说。至于她的话有几分真心，几分只是出于礼貌的回应，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艾登点了点头，又说：“情况可能比你想的更糟。在哈布斯殿下成功点亮鲜血印记后，就我所知，血族许多古老人物的心思都开始活动。而在目前所有觉醒了的原生种中，你身上的始祖源血是距离鲜血印记最近的那一滴。”
话已至此，艾登也不再多说，相信夜瞳自会明白。此刻他原力已经恢复，翻身而起，和夜瞳继续前进。
两人都能够清楚定位巨兽骸骨的方向，不过当他们摸清这个奇异世界的一些规则后，就不急于赶到巨兽骸骨那边去。反而趁着有利环境，多猎杀帝国一方的敌人。因此他们的前进路线左兜右转，甚至有时候还会往回走，一路扫荡周边区域，慢慢接近巨兽骸骨所在的核心地带。
又走了半日功夫，夜瞳忽然加快脚步，快速向着远方一棵大树奔去。艾登知道她视界还在自己之上，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立刻跟上，同时警戒两侧。
夜瞳奔到大树下，这里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她伸手轻抚树干，皱眉不语。艾登也走了过来，向树干看了一眼，又轻轻敲了敲，就说：“这里有战斗过的痕迹。那些细微的破损，应该是受撞击而致。”
说罢，艾登又从一块干涸污渍上刮下一小块，放在舌尖上试了试，双眉一皱，道：“血族，而且是你们门罗的血脉。”
夜瞳忽然拔出佩剑，剑锋上泛起血色光芒，一剑斩开了树下的紫色基质。挑开基质后，剑锋上的血色光芒如有灵性，四下飞射，附着在基质切口上，不断侵蚀。
夜瞳射出的血气似乎格外厉害，迅速将基质侵蚀一空，露出树下一片空地。土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而紫色基质应该就是从这些孔洞中涌出的。现在血气将地表的基质侵蚀一空，还沿着孔洞，一路向地下渗透。
旁边艾登表情复杂。他也曾经尝试过用魔气腐蚀基质，效果却远不如夜瞳的血气。魔裔的魔气，特别是深黯之渊家族的魔气，素来以强悍腐蚀效果著称，然而即使以艾登的资质，在对付基质时也困难重重。这里的基质似乎天生对各类能量物质有强大的抵抗能力和吞噬属性。
但是夜瞳的血气几乎未受基质影响，一路横扫，直到耗尽才算罢休。
艾登看得很清楚，这并不是原力数量上的差距，而是原力本质高下之间的区别。
这种诡异基质就是天然的检测石，在它面前，原力本质高低一目了然。哪怕是侯爵公爵在此，假如原力驳杂不纯，距离本源遥远的话，那么再强大的力量，对基质的影响也微乎其微，甚至有可能被反过来吞噬。
基质消去后，并没有露出尸骨。不要说血肉，就算是骨骼也会在短时间内被基质腐蚀干净。但是总有些基质不能消灭的东西留下，比如说现在暴露出来的一些金属或特殊材质的小物件，包括门罗的徽章。
夜瞳捡起那枚徽章，脸色微变。这种徽章材质特殊，是少数氏族内杰出人物的身份证明。她翻过徽章，看到后面镌刻的名字，终于轻叹一声，说：“这是阿尔穆。”

第三十八章 镜中身影
“阿尔穆？这……可惜了。”
阿尔穆是门罗氏族派来辅助夜瞳的精锐之一，他虽然只是一名二等子爵，但是剑术强悍，相当适合在巨兽意志压制下的环境行动。
不过在从“巨兽之眠”的石林峡谷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同队的人都失散了，只有艾登和夜瞳相距不远，第二天就碰了面。他们不急于前往巨兽骸骨所在，不断四处游走的原因，也是想要先收拢同行的强者，待战力积聚到一定程度，才有资格前去争夺远古精华碎片。
没想到阿尔穆在这里就被杀掉了，尸骨无存。艾登立刻警觉地环视周围，能够干掉阿尔穆，现场战斗痕迹也并非很激烈，说明对手强大，弄不好就是帝国双子星之一。在见到远古精华碎片之前，艾登可不愿意过早和双子星碰撞。
夜瞳默不作声地收起了阿尔穆的遗物，继续向前。
千夜也在游猎。随着死在他手下的黑暗种族越来越多，他也逐渐接近巨兽骸骨。越是靠近内圈，危险就越大，就越有可能遇到对方的强者。
而直到现在，千夜还没有见到赵君度，帝国其它世家的强者倒是碰到了几个。不过千夜更喜欢独自行动，因此只是略作接触，交换了一下情报，就各自分开。
就在此时，千夜耳朵动了动，迅速跃上最近的一棵大树，站在树顶向远方望去。从那个方向上，传来一声长嗥，声音直可穿金裂石！
这声狼嗥至少从一公里外传来。若是在外面的世界，这根本不算什么，就是普通陆行兽对月长啸，也能传出几公里远。可是在这巨兽意志保护的世界，那可就非同寻常，能够穿透巨兽意志的压制，将长嗥传到一公里外，战力异常强悍。
千夜脸色有异，这声音听着着实熟悉。那是，威廉？
威廉显然正在不远处和什么人激战，打得兴起，才发出这样充满战意的咆哮。
千夜犹豫一下，还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去。不过他始终保持在血脉潜伏的状态下，并不打算让战场双方发现自己。
千夜一直对威廉的态度感到十分困惑，自从在荒野中那个无名山洞分给他食物后，威廉表现得就象朋友多过敌人。而无论威廉有什么目的，也实实在在地帮了他好几次，就算千夜对黑暗种族怀有天然戒心，也很难无视对方的善意。
可威廉毕竟是狼人，属于永夜一方，在这种环境下遇见，双方立场天然对立。
一公里的距离其实不远，但是在感知被限制在几百米的情况下，就变得颇为遥远。当千夜抵达战场外缘时，看到的只是一片几乎被彻底翻过来的土地，还有十几棵东倒西歪的大树。
战斗已经结束，威廉不知去向。让千夜吃惊的是，威廉的敌人并不是帝国战士，也不是血族，而是一些如同三四岁孩子般大小的诡异小人。它们生着大大的眼睛和细小四肢，手里握着木条削成的长矛作为武器，一身深灰色的皮肤，到处都是皱褶。
现场一共留下数十具这种小人的尸体，其中大部分身上都带着牙咬爪撕的痕迹。
看到这里，千夜双眼微凝，威廉这是在用狼人形态战斗？直到目前为止，千夜还没见过威廉的真正战斗形态，惟一一次在西陆为了拦截他变成巨狼，威压陡然增加了一倍，由此可以想象威廉战斗形态的实力，那么这些诡异的小人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千夜拔出东岳，用剑尖在一具尸体上刺了一下。剑尖上居然有些许滞涩之感，顿了一下后才透体而入。千夜这时真的吃了一惊，东岳经赵阀重新锻制后锋锐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虽然只是随手一刺，但居然差点没刺进去，这些小人那身灰色皮肤的天然防御力实在让人震惊。
他再捡起一根短矛，拿近细看，鼻中顿时飘入一种类似于杏仁般的清苦味道。当闻到这股味道的同时，千夜只觉肌肤上不断传来刺痛感觉，握着短矛的手也有些麻木。
很显然，这是毒，难以想象的剧毒。
以千夜如今燃金之血的体质，基本上已经对绝大多数毒素免疫，甚至帝国专门针对血族开发的几种特效毒药也对他无效。但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这些外表毫不起眼的短矛上，居然有如此可怕的毒性。
难怪威廉会现出战斗形态，他要以额外强化的速度和力量直接秒杀这些小人，以免被带毒的短矛刺进身体。这也从侧面说明，即使以威廉黑暗伯爵的防御力，面对这些小人的攻击，也没有完全把握不被破防。
再研究一会，千夜就再也看不出更多的东西来了。他毕竟不是生物方面的专家，只能凭借过往的战斗经验来判断这些小人的实力和战斗方式，所得有限。
千夜捡起几根短矛，用兽皮包好，收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准备回去后再仔细研究。
这些小人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基质分解吞没，就此消失。森林看起来和以往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这群小东西的出现，却表明这个世界比过往以为的还要危险得多。而且它们从何而来？
千夜突然想起，曾在一棵椭圆形树冠的大树顶端，见过类似蜂房的东西，那里面就好像在孕育着什么。只不过之后一路行来，这些大树都十分平静，没有丝毫异动。
带着疑问，千夜继续搜索，并且时时开启真实视野，不敢松懈。看战场痕迹，威廉明显是中了埋伏，被那些小人从四面八方围攻。
再走片刻，千夜忽然发现某处基质有不正常的隆起，他迅速过去，东岳一划，将基质剖开。
这一次千夜在东岳剑锋上附加了血气，剖开后，基质并未自我修复，而是迅速被血气侵蚀，露出下面两具被吞噬了小半的尸体。尸体上各种武具佩饰却几乎不被腐蚀，还能据此辨认他们的身份。这是两个世家强者，一个出自孔家，另一个则来自某个中品世家。
他们胸口血肉都腐蚀得差不多了，千夜伸指弹出一颗气弹，顿时击穿残缺的胸骨，露出内脏。果然，这两人的内脏全都粉碎。
千夜目光一凛，知道又和那名神秘对手距离很近了。看这两具尸体的状态，那人离开应该不超过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可以走出很远，但不是没有可能追上。
千夜检查了一下尸体的背包，将里面残留的两盒破魔弹收起，然后提高速度，迅速远去。
大约一小时后，千夜从一棵大树树干后慢慢探出头，望着远方一棵大树的树冠。在视野的尽头，他刚刚发现那里似乎有些异常。
千夜又缩回树后，在树干的掩护下，迅速登上树冠，然后爬上球形树冠顶部，慢慢露出双眼。他的行动很小心，没让树冠有丝毫晃动。
那个对手的能力太过诡异，千夜可不愿意让他抢了先机。对于这种对手，最好的方式就是偷袭狙杀，根本不给他使用能力的机会。
对面的树冠上，果然不对劲。千夜虽然看不到什么，但在真实视野下，原力走向却勾勒出了一个模糊轮廓。那里确实藏着人。
长长的狙击枪自千夜身下一寸一寸地伸出，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紫色基质，作为伪装。光是把狙击枪放到射击位，就用去几分钟。
千夜很有耐心，这是过往无数次战斗得到的经验。此刻双方距离已经接近千夜视野范围的极限，虽然这么多天以来，还没有遇到过一个视野范围超过自己的强者，但是他依旧小心谨慎。当狙击枪就位后，千夜就贴上了瞄准镜。
只要确定对面是黑暗种族强者，那么枪膛里的那颗炼银烈阳弹就物有所值，一枪命中，不死也得重伤。
千夜慢慢调整瞄准镜，镜头中终于出现了对面树冠上的影像。
在十字准星的中央，是一个幽深的瞄准镜镜头！
那是充满了血族华丽风格的瞄准镜，镜头正对着千夜，根本无须再看，千夜就知道对方的视野里准星也一定对准了自己的镜头。
千夜一时屏住呼吸！
他不知道对面是否也发现了自己，还是恰好瞄准这个方向。如果按照正常人的视野范围，那么出现在镜头里的只会是一片茫茫白雾。
然而，千夜却知道她也拥有异于常人的视野。在见到她的第一眼，甚至看不清面容，只是那头束着马尾的如夜黑发，只凭着还有些模糊的轮廓，千夜就知道那是夜瞳，一个在他生命中有着最深沉纠缠的人。
只是，她，也看得到自己吗？
千夜没有动，视线透过准星，似也穿透了对面的瞄准镜，与夜瞳相接。
然而这只是错觉，他看不到夜瞳的眼睛，就象夜瞳看不到他一样。瞄准镜是他们看到彼此的桥梁，却又变成阻挡真实接触的最后一道墙。
认出夜瞳，千夜就知道，自己一直在追踪的那个神秘对手就是她。也惟有她的瞳术，拥有这种强悍穿透力，几乎可以无损穿透普通战将的原力防护。
忽然卡察一声轻响，打破了林间的寂静，原来千夜的手不知不觉在用力，已经抓破了树冠那层坚硬的表皮。好在这个距离上，一般人根本捕捉不到这点声音。
但是夜瞳身边景物忽然有些微的扭曲，千夜立刻知道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第三十九章 意外的见面
夜瞳身边那人视野范围应该不及千夜，但是隐匿伪装的能力还在他之上。那人与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若非千夜的真实视野能捕捉细微的原力变化，还真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有这样的人和夜瞳搭挡，难怪如赵世仲那样久经沙场的老兵，也全无抵抗能力。
艾登调整了一个角度之后，就不再动了。除了刚开始的一点好像来自本能的异常直觉外，艾登再无发现。那里属于夜瞳监视的方向，而夜瞳的视野范围比他远得多，既然没有反应，那么就应该没有什么。
千夜只用余光看了艾登一眼，而视线的焦点，始终在夜瞳身上。
千夜忽然感觉胸口堵得厉害，身体也在一点一点的发冷，心莫名的慌张。就象做错了事的孩子，行将面对长辈。或许在大人们看来那只是小事，可在孩子的心中，这就是能让世界崩塌的大事。
就象此刻的千夜，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无法抗拒地慢慢沉入最深浓的黑暗。
一具具尸体刹那间在千夜眼前闪过，有赵阀战士，有其他世家强者，也有各大军团的铁血将士。并不只是帝国一方，自血战以来，死在千夜手上的永夜一方强者也一一浮现。特别是门罗氏族的血族，他们佩戴的那一朵朵曼陀罗花都是如此刺眼。
枪声犹然在耳边回荡，刀锋入体的震颤也依旧清晰。每一个在千夜手下陨落的永夜强者，他都还记得如此清晰。
然而，无论千夜还是夜瞳，两人每一次战斗，每一点军功，都是在把对方推得更远，直至再也回不到最初牵手的距离。
瞄准镜里的十字星依旧套住她的镜头，只要轻轻压下扳机，灌注了强大原力的烈阳弹就会轰穿瞄准镜，射入她的眼睛。即便是侯爵，被这一枪命中，也会重伤。何况千夜还可以开启重型弹头，精准射击等多项特殊能力，再度提升烈阳弹的威力。
千夜压在扳机上的手指是如此的苍白，没有一点点血色，就象那些失去生命尸体的手。这根手指在微微颤抖着，这是本不应该出现在他这样等级的超远程狙击手身上的情况。
不知何时，赵世仲，赵阀死去的战士，其他门阀世家死去的战士，红蝎、131连曾经并肩战斗过的队友，一一出现。他们站在千夜周围，俯视着他，目光落在脊背上，如同根根烧红的钢针。
“射击！”
“扣下扳机！”
“杀了她！现在！”
一声声无声呐喊反复在千夜耳边回响着。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红蝎的时候。那是最后一次战斗，队长把千夜送出了包围圈，自己却反身迎向如潮水般涌来的血奴和黑暗战士。那雄壮身躯被黑潮淹灭的瞬间，一直深深刻印在千夜内心的最深处。
此时此刻，千夜才真正体会到威廉那一句话的沉重。
永夜和黎明，是永恒的敌人。
千夜手中的扳机就象山一样沉重，想要扣动它，就等于是在推动一座山。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咬紧了牙，一点一点压下扳机。
镜头另一端，夜瞳仍在静静地伏着，静静地隐匿，准星静静地套着千夜。
风停了，声音也消失，还在慢慢移动的扳机是这个世界惟一还活着的证明。
在这让人无法承受的窒息中，千夜忽然将自己的脸重重砸在树冠上，任由那些破损缺口划破肌肤，刺痛自己。
扳机已经回到原位，无力的手再也无法把它压到底部。许久许久，千夜才慢慢抬起头，悄悄退后，从大树的背面下了地，然后离开。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再向对面望上哪怕是一眼，所以也不知道夜瞳是否还在那里。
夜瞳还在，还是那样安静，无论是人还是狙击枪，都没有分毫移动，也就意味着，她一直看着千夜曾经待过的那个地方。只是在她的瞄准镜中有什么样的视野，却是一个谜团。
又过了一会儿，艾登终于忍耐不住，用手碰了碰夜瞳。夜瞳似乎变得格外迟钝，直到艾登连推了她几下，这才转过头来。
艾登比了个转进的手势，以最低的声音说：“这片区域应该没有猎物了，我们去下个地方。”
“……好。”
艾登向夜瞳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夜瞳变得有些奇怪，可是究竟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想从夜瞳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容中看出点什么来，可是难如登天。
等他们离开之后，千夜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慢慢攀上夜瞳和艾登曾经待过的球冠，看着脚下纵横交错的枝桠表面。
夜瞳和艾登都是精于伪装隐匿的大师，又怎会留下半点蛛丝马迹？如果不是千夜在瞄准镜中千真万确地看到过夜瞳，此刻还真难以断定她是否在这里出现过。
片刻之后，千夜轻叹一声，离开了树冠，消失在茫茫雾气中。
在这方虚空巨兽意志无所不在的世界里，永夜和帝国两大阵营的强者们开始陆续相遇、厮杀。
地面上“巨兽之眠”的战况也仍延续，宋子宁成功突围后不久，永夜与帝国启动了第二次大会战。然而战斗刚开始，久无动静的天鬼突然降临七个分身，冲进了两大阵营防线。
整整七个天鬼分身！
天鬼分身可是无差别攻击，不要说普通师级战斗单位的战将，就是镇守一个战区的将领也抵挡不住。此举大出两大阵营意料，原本杀得眼红的双方立刻缓战，在许多地方甚至干脆停战。
接下来就只见那七个天鬼分身会合一处，全都跃入了“巨兽之眠”。
这下局势变得异常复杂，永夜一方还没得到虚空中天鬼本体和夜之女王他们战斗的结果，也就无从判断天鬼下降分身后，是不是还会有其它行动。
在之前短暂的接战中，两大阵营已发现天鬼这次降临的七个分身，每一个都至少有侯爵级别的实力，可谁也说不清它们能否爆发出更强力量，或者合力围攻时有没有特殊能力。
天鬼是虚空生物，属性特殊，分身也继承了相应特点，在七个分身合击下，即使黑暗公爵和帝国神将都有可能陨落。而且天鬼本身也属于虚空巨兽的一种，谁也不知道它的分身受不受巨兽残留意志压制，又或是被压制多少。
此刻双方最大的敌人变成了天鬼，于是在默契之下，两大阵营分别后撤，再次恢复到对峙前各据巨兽之眠一侧的局面。
对永夜议会来说，远古精华碎片有助于突破公爵，最多再增加一些公爵级战略武器。为了突破公爵的机会，而让现有的公爵去冒险，无疑有些得不偿失。
帝国这一边，高层人物心里都明白这是国运之战，虽然不太清楚最终争夺的是什么，但也知道肯定不是远古精华碎片这种东西，自然不会调动神将去冒生命之险。
于是，一时间，“巨兽之眠”周围数千公里再次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青阳王张伯谦的前锋指挥部坐落在绵延丘陵最高处，脚下帝国军营层层展开。
放眼望去数百里都是兵戈旌旗，其中不乏门阀世家私军。很多装备和战士精锐程度与帝国主力军团不相上下，那些著名世族的甚至犹有过之，这也是大秦目前实力现状分布的生动体现。
为宋子宁引路的，还是那日前去接应他的张阀战将，他们穿过重重营地，走向位于山丘最顶端那片大帐。
跨进营门的时候，宋子宁脚步有轻微停顿，张穆仪颇为了解地拍拍他肩膀，道：“上一辈的恩怨与你无关，伯谦大帅并不是会与小辈计较的人。”
张穆仪这番话安慰之意明显，宋子宁转头对他露出一抹微笑，目光却隐晦地从东侧营房一扫而过。
这个指挥部里，除了张伯谦的嫡系“铁衣军团”，还有近卫军的雷骑卫，人数居然不比铁衣军团少，那可称得上倾巢出动了。说实话，天王出战，任何军法监督部门跟着都只是摆设，那雷骑卫究竟是代表帝室督军，还是来保护什么人的？
张穆仪在一处门户前停下，这边十分安静，不但没有战士军官来往，连定岗的守卫都没有。他指了指眼前由数顶大帐组成的中军，说：“子宁兄自行进入即可，我在外面等你。”
宋子宁点点头，走了进去。大帐里陈设简单，左边是立体沙盘，右边是可坐二十人的会议桌，墙上挂着大幅地图，显然这里应该是作战室，不过此刻一个人影也没有。
宋子宁心中忽然若有所感，举步穿过大帐另一侧的门户，走进一处中庭。
一个伟岸的身影站在树下，宋子宁一眼看去，入目竟是深邃虚空，漫天电光，煌煌天地之威。他定了定神，躬身行礼，“高陵宋氏，宋子宁，见过青阳王殿下。”
然后就听见张伯谦淡淡道：“进去吧，里面有人要见你。”
宋子宁怔了一怔，露出惊讶的神色，但没有多问，就走进了张伯谦身后的帐门。当他看见里面等着的人，讶然之色更深，“熙棠大帅！”
窗下坐着一个银发男人，那是传说中还应在帝都卧床静养的林熙棠，他穿了一身素色常服，衬得脸颊呈现出一种接近透明的苍白。然而当他那双冷静如恒的眼睛看过来时，所有羸弱仿佛都只是假像。
近两年，宁远集团在北府军团的供应商列表上评分增长飞快，尤其是枪械原力阵列部分，由于参加了一个代号为“神之静默”的计划，几乎已经摸到核心圈的边。
不过不知道是否巧合，身为宁远集团所有者的宋子宁这还是第一次面见林熙棠。

第四十章 永夜和黎明的距离
林熙棠抬手示意宋子宁坐下，两人略说了几句后，林熙棠就问：“宁远集团是你的私产？”
宋子宁应道：“是。”
“我听说，你在苍慈郡的重型机械制造厂和一些其它产业遇到了点麻烦。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解决。”
宋子宁没有马上回答，想了一想，才有些无奈地说：“宗族毕竟是我出身根本，那些身外之物，权当这些年养育之恩吧。”
他无论神态还是语气都十分洒脱，全不把宋阀扣留的那些资产放在心上。好像也不曾多想林熙棠那句话实际上是一个很有份量的许诺，宋子宁若就此借力从宋阀立出一支旁系，不但能够拿回自己的产业，还可分到他目前继承人排名应得的资源，甚至将来更进一步也未尝不可能。
宋子宁随即把话说得更加明白，“我和几个朋友在永夜有点小小基业，比起高门世族之盛微不足道，惟一好在全无掣肘。”
林熙棠微微敛目，笑了笑，说：“黑流城是一个奇迹之地。”
宋子宁坦然道：“我和黑流城城主千夜同样出自黄泉，五年同学，其中两年搭档。”
“两年。”林熙棠神色一动，轻喟道：“真是难得。”
“熙棠大帅想必知道，黄泉学员阶段大考时，若不拿自己搭档的分数，难度和凶险增加何止一倍。”宋子宁的表情变得更加真实温暖，“那时我已经修习了天演术，虽能力低微不能窥探天机，但看看人心还是很容易。哪怕对方不曾付诸行动，可只要有一念变化，都逃不过我的觉察。”
“然而无论怎样的绝境，无论如何垂手可得的机会，千夜都不曾有一丝一毫动摇，就连我自问也无法做到一念不起。搭档两年后，是我先提出和千夜拆伙的。这世间大道三千，生灵亿万，有的是证道之路，我不想沾上朋友的血。”宋子宁轻轻一笑道：“身为黄泉毕业生却还有软弱的时候，让熙棠大帅见笑了。”
林熙棠静静聆听，此时方道：“黄泉遵循天道，物竞天择，你们走得出来，就是正确的结果。听说千夜现在为赵阀效力？”
“说起来也是一段机缘。宁远集团负责连通幽南那边的一个‘鼹鼠仓’出了岔子，我当时处境危险，只能向千夜求救。他帮我送完货后，在西陆赵阀的领地上与赵家人起了点冲突，最后惊动赵四公子，不想就此得了四公子看重。”宋子宁笑道：“千夜这小子向来运气不错。”
听宋子宁说罢，林熙棠也淡淡一笑。“鼹鼠仓”指的是双重身份交易线，尤其事关幽南那边叛军的事情，林熙棠比宋子宁更清楚，只是当时这样一个小小的事故即使报到他案头，可能也就是一句话而已。
接下来这场谈话很快就结束了，当宋子宁起身告退的时候，林熙棠眉间已经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疲惫，可见他受天演术反噬的传言并非全是空穴来风。
宋子宁走到中庭，张伯谦还在原地，连站姿都似乎没有变化。宋子宁过去辞别时，张伯谦上下看了他一眼，淡道：“今后你若有事，均可去找穆仪。”
这句承诺，份量可就重了。
宋子宁直到走出中军帐的大门，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突然间就汗出如浆，背后衣袍顿时全部湿透。他看着等候已久的张穆仪也不做掩饰，苦笑道：“张帅果然威仪过人。”
张穆仪同情地说：“我们算是经常得到伯谦大帅指导，也还感觉很有压力呢。”他随即一把搭住宋子宁的肩膀，“走，去喝一杯！我请客！”
宋子宁笑着应了。他此行最大的收获莫过于张伯谦那一句话，张阀对他表达出的善意，足以让他在很多方面受益。至于其它，那将是千夜一个人的战场，无人能够替代。
当张伯谦走进书房的时候，林熙棠并没在休息，反而起了身，正眺望窗外。
张伯谦看看他，忽然问：“你见了宋子宁，但是没能解决问题？”
林熙棠笑了笑，“宋子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每一个反应都不曾作伪，就连流露出的感情都没有虚假。可是，我没能得到全部答案，特别是最重要的那个。”
“为什么不直接见见那个赵千夜？”
林熙棠摇摇头，“不用了，无论他是或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和我扯上关系，都没什么好处。”
张伯谦看了他一会儿，“事实上，我也很想知道，当年究竟是谁让你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还能让你最终忍了下去。外人一直以为是政争，可你我都知道，红蝎的事与我无关。我背这个黑锅也够久了，这种亏，我可是不常吃的。”
林熙棠缓缓道：“那是我犯的错，怪不得任何人。不管什么恩怨，都留待这国运一战之后再说吧。”
此时，千夜还在那片被紫色基质覆盖的森林中进行无尽的探索。一名血族子爵横着飞出，重重撞在树干上，然后摔落地面。他挣扎着翻身，想要站起来。可是刚刚翻过身，就僵在那里，东岳已经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千夜凝视着这名血族子爵，一字一句地道：“我想要知道点东西，你能够告诉我的话，就让你死得痛快点。如果你不知道，或者是不肯说，那么我就把你的血核切去一半，然后扔在这里。”
血族脸上露出挣扎，随即苦笑着说：“反正都是死，我为什么不保留点尊严？”
血核受创对血族来说是最严重的伤害，切去一半血核，就是不可恢复的伤害，必然会死去。但血族强大的生命力却仍然能让他们继续存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就大大延长了被痛苦折磨的时间。
千夜敏锐地发现这个血族依然渴望生命，于是说：“想要活下去也可以，我会刺穿你的血核，然后你就自求多福，不要被我们的人看到。”
血族子爵眼中燃起希望，内心更加挣扎。
血核即使被刺穿，他依然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只要不战斗，再得到一滴源血，就能够修复伤势。虽然此后战力会有所下降，可是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终于点头，说：“我出自拉金氏族，到这里的任务是……”
千夜静静听完他简短的自述，问：“关于门罗氏族的王女，你都知道些什么？她身边都有哪些人？”
“你是说夜瞳殿下？我对她知道得不多，只是听说最近发生的几件事……”
千夜听完，又问了几句，见再也没有什么新的内容，就用东岳剑锋在他胸口轻轻一点。
血族子爵大叫一声，顿时瘫坐在地，脸上现出极度痛苦的表情。
千夜果然没有杀他，而是转身离去。
即使不下手，这名子爵也是死定了。虽然他的伤只要一滴源血就能治好，可是在这个见鬼的地方，又有谁会恰好遇到他，并且给他这滴源血？
看到千夜真的离去，这名血族子爵艰难爬起来，踉跄向外面走去。虽然撤离之路无比漫长，但他觉得至少还有希望。
半日之后，东岳如腾蛇横空，飞越百米，将一名魔裔钉在大树上。
千夜从雾气中走出，来到魔裔面前，淡淡地道：“回答我的问题，或许我会放过你。”
“呸！你以为高贵的黑暗之子会在你面前屈服？”魔裔一口口水向千夜吐去。
千夜侧头避开，伸手握住东岳剑柄，用力一拧，这名魔裔顿时一声惨叫。
然而这还不算完，千夜催动原力沿着发丝金晶开辟出来的通道输进东岳，再送入魔裔体内。晨曦启明的原力与魔裔天生的魔气一冲，竟然激起了连绵不绝的轻微爆炸声！
魔裔的惨叫声顿时高了八度，达到歇斯底里的程度。他还没坚持过一分钟，突然头一歪，就此晕了过去。
千夜的黎明原力全都经过曜篇提炼，极为纯正，无限接近黎明一侧，它一入魔裔体内，就象在沸油中掉入一滴水，那名魔裔如何承受得住？
千夜静静等待魔裔醒来，然后继续上面的步骤，数次反复之后，那名魔裔终于不敢再倔强，老实回答千夜的问题。
“如果要说精通隐匿潜伏，除了夜瞳殿下之外，就数艾登伯爵最为厉害了。艾登伯爵出自我魔裔名门深黯之渊，早在一百年前就是名动一方的天才。除了隐匿之外，他还拥有腐蚀方面的强横能力，毕竟那是深黯之渊最为擅长的血脉力量。”
这名魔裔说得非常详尽。至此，千夜在两天内连续拷问数批永夜一方的强者，终于确定了门罗氏族的王女就是夜瞳，还得到一些相关消息。只是如圣子的目的，以及准备如何行动这类核心问题，就连夜瞳都不清楚，其他人自然更说不明白。
不过知道这么多，也就够了。知道得再多，又能怎么样？现在千夜也清楚自己杀了多少门罗氏族的血裔，其中或许就有夜瞳的血亲和好友。
永夜与黎明之间，是永难逾越的鸿沟。也许只有在交易小镇那种暂时存在的中立之地，两人才会有昙花一现的交集。
下次相见，或许夜瞳枪里的子弹就会射来，或许她那强大恐怖的瞳术也会穿透千夜的原力防御，粉碎他的心脏和血核。
千夜忽然有些落寞，拔出东岳，甚至懒得给奄奄一息的魔裔补上一剑。反正他身内被精纯的黎明原力燃烧过，死亡只是迟早的事情。
千夜走后不久，那名本已气息快要停止的魔裔忽然精神一振，额间竖瞳张开，头顶显化出一条古怪的黑色巨蟾，蟾口大开，黑暗原力滚滚而下，浇在他头上。
魔裔的气息迅速强大，伤势居然恢复了小半。他站起来，向着千夜离去的地方望了一眼，眼中满是恨意，又有无法掩饰的恐惧。他再骄傲，也不敢追着千夜去复仇，只能多瞪几眼。
现在森林中央的巨兽骸骨已经不是他能够染指的，于是他转身，准备撤离。
一转身，魔裔顿时怔在原地。在他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少女。

第四十一章 女人的信誉
少女穿着一袭破烂长裙，赤着双脚，手臂上、小腿上全是没有痊愈的伤口。她的五官极为精致，又有一双空灵中带着茫然的大眼睛，看上去就象一头无助的小兽。
可是魔裔的危险直觉竟是在尖叫！明明这个少女甚至还不是战将。
少女手中拎着一把巨大狰狞的砍刀，完全和她瘦小的体形不相称。身后还拖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个人高的背包，里面塞满了各种武器，鼓鼓囊囊的不少都露在外面。有枪，有剑，甚至还有战斧这类重武器。
这是一个看着就使人毛骨悚然的武器袋。
魔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问：“你是谁？”
作为高贵的黑暗之子，他此刻态度可谓平生罕见的好，因为他已经想起来，就算眼前的人族少女不是战将，但他自己也刚刚被千夜打成垂死，动用了天赋秘法才能如常活动。
少女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飘渺，仿佛从远方传来的音乐，“我叫白空照。我敢说，你一定不愿意听到我的名字。”
魔裔全身一震，确实如少女所说，这是他现在最不愿意听到的名字之一。铁幕血战中，在永夜一方留下深刻印象的帝国年轻天才，除了千夜和赵君度这对帝国双子星外，接下来就是宋子宁，然后则要数白空照的名气最大。
她出名在级别够低，杀戮的手段够血腥。即使在黑暗族裔眼中，这个少女也是不折不扣的恶魔。
魔裔绝望地调运全部原力，扑向白空照。
面对战力不到平时十之三四的魔裔，少女轻松闪过了攻击，手中巨斩刀一闪，已经砍下魔裔一截小腿！
魔裔一声惨叫，倒在地上，胸前还未痊愈的伤口也重新迸裂。
白空照提着滴血的斩刀走到魔裔身边，依旧以有些空灵的声音说：“忘了告诉你，不管你是不是想拼命，最后都会满足我的愿望的。”
“你，你想要什么？”魔裔惊恐叫道。他已经在千夜面前屈服过一次，第二次就容易多了。
白空照似是无意，又上前一步，小脚丫踩在魔裔断腿的伤处，痛得他差点晕死过去。
等魔裔凄厉惨叫持续了一会，她才收回脚，说：“我要你们家族的修炼秘法。”
“修炼秘法？”魔裔真没想到，她的要求居然会是这个。
可是魔裔的修炼秘法不要说人类，就是其它三大黑暗种族也无法使用。况且每个家族的修炼秘法，都和各自血脉能力密切相关，与家族图腾有着神秘的关系，历经数万年传承到今天。就是其他魔裔家族修习了，效果也要打个折扣。比如说梅斯菲尔德的族裔去修习耶路生的秘法，就催发不出血脉图腾的特殊效果。
修炼秘法，是魔裔区分名门和普通家族的关键。但也因为名门的修炼秘法局限性太大，所以魔裔们反而不太看重保密。反正秘法就是泄漏出去，没有特定血脉，修炼起来也是事倍功半。
至于担心被找到方法反制就更是个笑话了，魔裔自认是黑暗之子，图腾力量来源于世界规则，力量有强弱之分，规则怎么可能破坏，有谁能打碎整个世界？
可白空照明明是人类，她要修炼秘法干什么？
不过这并非魔裔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他要做的是让白空照手中那把斩刀离自己远一点。于是以最快速度将家族秘法和盘托出。
白空照连续问了十几个问题，随即又让他把秘法复述一遍。如是反复数次，确认秘法没有问题后，白空照手一抖，斩刀过处，魔裔的头颅顿时飞起。
“你骗我！”只剩一个头的魔裔发出最后的惨叫。
白空照则是纯真一笑，“谁让你相信女人呢？”
魔裔的头落在基质上，发出扑的一声闷响。他还想说什么，可是喉咙中除了呼呼的风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的血泼洒在基质上，好像唤醒了沉睡的魔物，周围的基质活化起来，迅速蔓延过来，将他的头包裹覆盖。
白空照弯下腰，正要去搜检魔裔无头的尸体之际，她身后忽然传来暮色的声音：“这句话我很赞同。”
白空照身体刹那间有些僵硬，随即变得柔软。她没有站起，反而蹲了下去，然后才慢慢转身，如一头随时可以暴起伤人的野兽，面对着从雾气中浮现的暮色。
这里的环境，对暮色可说是如鱼得水，根本分不清她周围那些缭绕雾气是本来就有，还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看着白空照，暮色露出妩媚的笑，说：“其实我们有着相同的看法，甚至是相同的敌人。杀掉你的话，真是有些可惜呢！不过……”
暮色话未说完，白空照突然望向她身后，脸上现出极度惊恐之色。
暮色冷笑，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而是道：“这种小孩子玩的把戏，还是收起来吧！你我怎么说都算是天才，那就要有天才的尊严。”
但白空照小脸上依然是惶恐的神情，她好像根本没有听暮色说什么，也完全没考虑到自己一动就会被攻击，就那样如一头小兽般，蹲踞着突然折身蹿出，掉头就跑，闪电般冲向森林深处。而只要让她把距离拉开几百米，暮色就会失去白空照的踪迹。
暮色哪里肯让白空照逃掉？她曾经在铁幕下跟踪和观察过白空照相当长的时间，在暮色心中，就杀人这方面而言，白空照的危险性并不比赵君度小太多。
暮色脚步轻抬，瞬间冲出数十米，疾追下去。可是当她掠过白空照刚刚所站的位置时，猛然间心生警兆，瞬间改变方向，横向掠出。
地面基质猛然隆起，随即喷出一道冲天火柱，强烈的冲击波将暮色掀得飞了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又弹了回来。
暮色落地，不由自主地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她又惊又怒，看向异变突生之处。那里早已化为一片焦黑地面，就连那些无所不在的基质都不见了，原地被炸出一个深坑。看这爆炸威力，白空照在那里少说也埋了七八枚血族原力手雷，而且同时引爆。
以暮色的眼力，都没看出白空照是什么时候把手雷埋下的。她仔细回想，应该是白空照刚刚杀掉魔裔，靠近尸体，而暮色刚刚现身之时。那时暮色的视野有一个死角，被白空照的身体遮住，没有看到少女的小动作。
暮色举目四顾，白空照早已消失在白雾中，哪里还找得到？
她恨得一跺脚，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心如蛇蝎，同时机敏如狐的少女。暮色不由咬牙，“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她正准备追击，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霸气十足的狼嗥。作为在铁幕下，彼此相争多时的老对手，暮色对威廉的声音记忆深刻，一听就知道是他正在和什么人战斗，而且打得极是激烈兴奋。但这里不是铁幕，没有铁幕的等级压制，暮色可不想见到威廉。
她判断了一下位置和方向，无奈停下脚步，恨恨地骂道：“算你命大！这次就先放过你了。不过前面可是威廉，就看你能不能对付得了那头笨狗了。”
若论战力，就是几个白空照加在一起也不是威廉的对手。然而白空照却极为难缠，以她欺骗性的外表，毒辣的心性和本能般的战斗方式，要是碰上威廉，说不定吃亏的还是威廉。
不由自主的，暮色脑海中就浮现出威廉被骗得团团乱转的样子。
她忍不住想追下去，可最终还是苦笑停步。威廉是个很有原则的狼人，有时太坚持原则以至于看起来有些笨。但糟糕的是，他的原则中恰好有这么一条，那就是只要看到暮色，根本不会听她说什么，只看心情好坏，决定是否立刻开打。
一般来说，他心情不好当然要打一场，出出气。心情好的时候也要打一场，庆祝一下。
暮色一直想要和威廉好好谈谈，改变一下目前糟糕的局面。实际上，门罗氏族的外交政策一向比较温和，尤其近年来内忧外患，更是不想在没任何利益牵扯的情况下，和群峰之巅这样的势力处于战争状态。
可是就连暮色都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每当她想谈，最终的结果都会变成开打。偏偏威廉战力和他的脑筋绝对成反比，只要动手，暮色都没有好结果。
是以吃过几次亏后，暮色就改变策略，用计谋将威廉耍得团团乱转，有一次差点把他坑入绝境，然而威廉意外爆发出强大力量，有惊无险地过了关。
自此之后，威廉更是见了暮色就有开打的意思。上次在铁幕之下，他就毫不犹豫地狠坑了暮色一把，害得她用掉了保命底牌。
也曾有血族说过，威廉只是懒得思考，却绝对不笨。一旦被他认真惦记，那绝对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暮色自然也听过类似的说法，但她本能地拒绝接受那头狼人也有可能很聪明的现实。
但就在当下，暮色却不愿意和威廉碰面。有些时候，象威廉这种脑袋里只有一根筋，但战力强悍的家伙确实会让人感到深深无奈。
暮色向长嗥传来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转身离去，没走出多远，眼角余光忽然蓝光一闪。她顿时一惊，转头望去，发现那道蓝色光芒竟是在千米外传来！
暮色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蓝色光芒锐利无匹，显然是一道剑光。然而在这个环境下，到处都是雾茫茫的，这道光芒竟能传出千米，那该锋锐强大到何等地步！
暮色脸色当即变了，看到剑光的刹那，她就知道自己绝对挡不住这一剑，若被正面击中，不死也得重伤。
剑光迸发出无可错认的黎明原力波动，显然是帝国某位强者到了。暮色可不愿意和这种人遭遇，当下又换了个方向，迅速远去。
而千米外，剑光升起之处，一位蛛魔伯爵踉跄后退，手捂着左肩伤处，脸上满是惊怒，又有深深恐惧。他甚至来不及化出蛛躯，就中了一剑，整条左臂都已失去，肩头也被削斩掉一半，伤势极重。
在他对面，李狂澜从树后缓步走出，一双妖媚的明眸盯在蛛魔伯爵身上，似笑非笑，然而那眼中的锋锐剑意，甚至比手中之剑还要强盛。
而那把水蓝色长剑，剑锋有如水晶，几乎透明。

第四十二章 土著
蛛魔伯爵看看李狂澜，又看看他手中之剑，一时间竟不知道人与剑，究竟哪个才更可怕些。
蛛魔伯爵勉力用残余的黑暗原力化出半蛛躯，嘶哑着嗓子问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只需记得狂澜公子就好。”
蛛魔伯爵苦苦思索，却想不起狂澜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狂澜公子？我怎么不知道帝国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李狂澜淡淡一笑，容光刹时照亮了周围山林。他轻抚手中剑锋，说：“很简单，听过我名字的人，都已经死了。现在，你也一样。”
话音犹在耳，蛛魔伯爵只看到李狂澜手中刺眼蓝光一闪，顿时失去了身体的所有知觉，一颗头颅高高飞起。而蛛躯形态的坚固肉体和强大防御，在那把水晶剑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最后弥留之际，他依稀听到狂澜公子在说：“你也算伯爵位阶的强者，能够死在我这把‘寒月笼沙’之下，勉强不算辱没我的剑。”
李狂澜对蛛魔伯爵遗留的物品看都不看一眼，显然连捡都懒得去捡。他归剑入鞘，缓缓转身，望向长嗥传来的方向，眼中燃起战意，“这个还有点意思！”
他举步而去，似缓实快，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白雾中。
渐到森林中心，各路枭雄英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彼此之间发生的碰撞也开始增加。
千夜并没有急于进入森林中心，他在周围游走数日，观察着两大阵营到此的强者们，也没有再刻意去捕杀黑暗种族，而是专注狩猎本地兽群，很快就猎杀了两个完整的兽群。
这些本地异兽都有异常丰富的精血，有了这些补充，千夜终于成功让原初之翼第二根羽毛彻底点亮。现在的原初之翼，双翼上各有一根羽毛，显得灵动了许多，整体看上去也不再象以前那样虚幻，而是有了些许实质的感觉。
虽然以千夜目前原力总量，也只能射出一发原初之枪，但是休养一日后，就又能够射出第二枪，如此即使面对意料之外的强敌，保命希望也大为增加。
准备充足后，千夜才向森林中央前进。此刻的森林静悄悄的，只有紫色基质不断蠕动的声音。千夜从一棵又一棵大树旁走过，都没有发生任何事。
想来此刻，有可能发现千夜的强者早已进入中央区域。
但就在数百米外，夜瞳正透过瞄准镜，默默看着千夜，直到他走出视野。
夜瞳收起狙击枪，对艾登说：“没有发现，走吧。”
艾登点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进入中央区域了。”
夜瞳收拾好装备，起身跟随艾登而去。
就在不远处，恰好是两人视野之外的距离，千夜靠在一棵大树上，头微微抬着，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可是他双眼所望，却正是夜瞳离开的方向。
直到夜瞳走远，千夜才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继续向森林中央走去。
虚空巨兽的骸骨所在之处，才是各方强者不约而同选中的战场。在这里巨兽残留意志最为强大，各人所受的压制也最为突出。更强的压制，也就意味着天才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被放大，等级的差距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在这些心比天高的强者心中，这里才是最检验天才成色的地方，实力稍差的人，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在这种地方战斗，就如在刀锋上跳舞，稍不小心，不是战死，就是被巨兽意志压垮，点燃全身原力，烧成灰烬。
千夜又走了整整一天，才最终穿过森林，进入中心地带，也就是巨兽骸骨所在地。踏出森林的刹那，千夜不禁呆住，在他面前出现的，就是一座雄伟山脉，绵延不知多远。
虽然经过漫长的旅途，早有心理准备，然而此刻来到近处，才发现无论什么样的词语都无法形容真正看到巨兽骸骨全貌的震惊。
一走出森林，千夜的感知就恢复了正常，骤然扩张的视野范围让他居然有种不适应的感觉，好不容易才调节过来。
绵延起伏的山脉铺满了整个视野，让人有种错觉，正站立在一个惟有山的陆块上，而那实际上只是虚空巨兽的一段脊背。
山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口，看样子里面也是四通八达，宛如迷宫般的布局。千夜随即在一些洞口看到有大大小小的黑影闪过，其中有些明显就是在森林中曾经见过的灰皮小人。这种小家伙虽然体形不大，但却异常危险，光是那剧毒木矛就让人足够头疼。
而其它生物形态各异，有些和小人打得难解难分，有些甚至在追猎捕食诡异小人，可见绝不好对付。
到了这里，一度失去的对虚空巨兽远古精华的感应又出现了，并且那种对生命本质的召唤感更加强烈。
千夜的超凡视觉恢复了正常距离，他向远方望去，在视线范围内，就可以看到数拨人马。这些人分属两大阵营，却处于一种奇特的平衡中，彼此相安无事，有些人甚至就地扎营，显然已经到了不短的时间。
千夜略一思索，就向附近几名帝国一方的强者走去。这几人大多是十二三级的战将，他们看到千夜后，也都显得颇为高兴，在这危险无比的陌生环境里，黑暗种族的强者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帝国方每增加一人就是一分力量。
那个营地共有四人，以孔家两名战将为首，另有两名中小世家的战将。千夜走到数十米外，就停下脚步。在双方表明身份前，这就是战将们的安全距离了。
孔家那名年长些的战将看到千夜武士服上燕云铁骑的徽记，又打量了一下他背上如凡铁般的重剑，忽然现出震惊之色，“赵阀的千夜公子？”
千夜点了点头后，几位战将顿时都面露喜色，神情亲近了不少。在这种地方，千夜这等人物会发挥出远超等级的战力。而孔家虽然和赵阀也在铁幕下发生过摩擦，但身处大凶之地，外敌环伺之下，当然还是先携手抗敌更加重要。
千夜从他们那里了解了一些这几天到达的其他帝国强者情况后，就问：“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停下了？为什么不进去？”
那孔家战将苦笑道：“你想必也有感应，远古精华碎片就在里面。但是看到那些洞口了没有？整个山腹内部都是溶洞，简直就是一座天然迷宫，地型不便也就罢了，里面生活的那些古怪土著十分厉害，数量更是无穷无尽。”
“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曾经试着进去查探过。结果没走多远就被各种凶兽和野人包围，苦战整整一天一夜，不知道杀了多少，可它们的数量根本就没见少过！最后不得已，我们拼命往外冲，这才逃了一条性命出来。可是我们两个同僚，已经永远留在那里了。”
千夜转头向山洞投去一瞥，感到一阵凛然，孔家强者战力不低，能够让他们寸步难行，而且陨落两人，可见山腹之险。
另一人忽然说：“这几天，我们不时看到有兽群或是灰肤小人的部落结队进入山腹，他们不像是平时住在溶洞里的，该不会也是被远古精华吸引而来的吧？”
几人其实早有这个疑问，这时被说了出来，个个脸色都有些难看。这个猜测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想要抢夺远古精华，怕是还要和无穷无尽的本土生命厮杀。
除此之外，永夜一方的强者可也不是摆设。
形势之恶劣，比千夜预想还要糟糕。
孔家另一名战将苦笑道：“在这外面安营的人，大多都在山腹里吃过亏了。后来的得到提醒，才没有贸然进入。现在双方僵持在这里，其实是在等后面的人，人够多时再一起进入，无论是哪一方的，总能减轻些面对本地土著的压力。”
千夜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接下来千夜就在四人的临时营地留了下来，他用战术披风裹住自己，坐在营地一角，闭目养神，静静等待。
一天一夜之间，千夜数次感觉到有意识扫过这片营地，即有永夜也有帝国的强者。千夜收敛了气息，也没有对探查的意识做出反应。那些意识都是一扫而收，显然只是在查探虚实，暂时没有敌意。
本地土著的压力当前，两大阵营都默契地停了彼此敌对的行动。等真正见到了远古精华碎片，才是杀个你死我活的时候。
如是又过了两日，两大阵营分别聚集起一股颇强的力量。远方一名永夜的蛛魔侯爵率先站起，向巨兽骸骨化成的山脉走去。
他就象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转眼间就激起连锁反应，两大阵营的强者一一起立，或缓或快，开始走向山脉。
千夜压下了心中一丝烦躁，他这两天又遇到几名赵阀战士，不过除两名战将外，战兵们的实力再强也无法在这片山脉附近久留，只能远离等待后续消息，然而他们也没有赵君度的消息。
千夜深吸一口气，赶掉脑海中所有杂念，把身体调节到最佳状态，然后站起身，依旧裹着披风，不疾不徐地向山脉走去。他即不领先，也不落后，随意选了个看起来安静些的洞口，走进山腹。
整个山腹一时沸腾，不知道多少场战斗同时爆发。众多强者同时出手，果然来自本土土著的压力就减轻了不少。
千夜走进的那处溶洞，里面就只有三五头象是没毛猎犬一样的生物，同样一身深灰色的皱皮。在溶洞弯道尽头，还有两头灰犬本要离开，看到千夜，又吠叫着转了回来。

第四十三章 偶遇
几头灰犬纵身扑来，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不放在千夜心上。他东岳一扫，就把所有灰犬悉数拍在洞壁上。整条溶洞通道都摇晃了一下，灰犬一头头掉在地上，有一半顿时就爬不起来了。
千夜却皱了下眉，这一剑他控制得极好，原本是想要一剑废掉所有灰犬的，可是没想到出剑之后，剑锋上的原力触到灰犬那些极为难看的皱皮，居然被吸收了一半。这下东岳的威力顿时弱了不少，只杀了一头灰犬，余下都是伤而不死。
千夜换了方式，东岳连点，原力含而不发，只增强剑身锋锐。这次果然奏效，灰犬被一一点死。但是千夜仍然发现，有少许原力被灰犬吸收。
千夜检视了一下尸体，确认那古怪的深灰皱皮具有吸收原力的功效，这样对于习惯了运用原力增强攻击威力的强者们，杀伤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难怪威廉在对付那些小人时，会化成战斗形态，用锋锐利爪，纯以速度和力量杀掉那些土著，就是因为依靠原力震击杀敌的拳打脚踢和普通原力武器，效果都不好。
走过这段溶洞，千夜面前又冲出一队小人。这次他拔出血腥曼陀罗，当头一枪轰去。
千夜这一枪用的是爆裂弹，狭窄通道内根本无处躲避，这队小人大多被原力弹的爆炸笼罩在内。然而一枪过后，这些本身不过是五六级的小人居然只死了两个，余下的挣扎一阵，纷纷从地上爬起。
千夜默默换上幻之曼殊沙华，又是一枪轰出，这次附带了最大程度的幻象攻击。这一枪效果要好一点，那些小人有不少陷入慌乱、痛苦或者是疯狂之中，但是没过多久就基本恢复。
看来原力枪对本土土著的杀伤力相当有限，主要是原力弹爆炸威力有不少被它们那身古怪肌肤给吸收了。要对付它们，最好还是近战武器，而且是本身具有锋锐或穿透类属性，不太依靠原力加成的重兵器。
千夜重新拔出东岳，运起大海之力一镇，随即挥剑拍击。这次尝试效果好坏各半，这些小人对于大海之力的镇压抵抗力很强，可是对本身就极重、极锋锐的东岳却全无抵抗能力。千夜仅仅是依靠东岳的重量，一剑就拍死了数个小人。
一队十几个小人，被千夜三剑拍死，甚至都无须剑锋斩杀。如是千夜心中就有了对策。
再往山腹深入，大约走了近千米，千夜来到一座天然的溶洞大厅中。
这座方圆数百米，高几十米的溶洞十分恢宏，洞顶上垂下根根石乳，不知从何而来的流水顺着石乳柱而下，滴滴答答地坠落。地面上则相应生着根根石笋，间中有大大小小的水洼。溶洞中央，一条地下暗河翻上地面，曲曲弯弯地流过，又自另一侧的洞口消失。
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土著生物天然的栖息地。千夜一走进大厅，就看到至少数十个黑影闪过，躲藏进各个阴暗角落。它们绝不是害怕，而是伺机待发。自来到这方奇异天地，千夜还没有见过哪怕是一种温顺的生物，就连明显食草的剑角马也极为凶狠。
千夜运起血脉潜伏，收敛气息，借助阴影慢慢前进。
他在前面几次交锋时，已经发现，这里大多土著生物都是依靠对原力的感应探测周围。千夜一运起血脉潜伏，它们立刻就失去了目标，再僵持一会儿，就有些小人茫然地从藏身处走出，四处搜巡入侵者的形踪。
但是这些如同猎豹般的生物转眼间就变成了猎物，从地面一个洞口中猛然冲出一头体形庞大，形如鳄鱼的凶兽，一口就将土著生物咬成两截，生吞下去。
这头地下巨鳄一出现，溶洞大厅顿时一片混乱，大大小小的土著生物四下逃窜。而千夜看到这头至少也有十二级的凶兽，心中却是一动，差点忍不住动手。
土著生物精血都异常浓郁，这个大家伙至少也有相当于三四个三等伯爵的精血，足以将千夜的血核再推上一级。干掉这个大家伙，说不定他就是二等子爵了。
不过千夜还是忍住，没有动手。在这见鬼的地方，凶兽战力明显比外面要强得多。而且还有众多永夜强者在侧，千夜也不能放手和这头地底凶鳄大战。别到时候打了个两败俱伤，却被别人捡了便宜。
这头凶鳄动作如电，连续吞了数头各类凶兽，这才心满意足，慢慢爬回地洞。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千夜心中忍不住也泛起寒意。这样的地洞，在这溶洞大厅中可不只一个。
千夜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个地洞洞口，尽量避免被其它凶兽发现，向大厅的另一侧潜去。
此刻他忽然发现前方有强烈的原力波动，立刻停步，躲进旁边一道石缝里。在这地下世界，凶兽大多依靠辨别原力捕猎。来人动用大量原力战斗，立刻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轰的一声，一处洞壁炸开，两名黑暗种族的子爵狼狈冲入大厅。那是一头蛛魔和一个狼人，都已现出原始形态。可能是因为蛛魔体形庞大，在狭窄的通道里行动不便，所以他们刚才是用原力手雷炸开洞壁，进入了大厅。
但是如此一来，两名子爵简直就如同黑夜中升起的太阳，无比夺目刺眼，刹那之间把大厅内所有凶兽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当蛛魔和狼人站稳脚步后，骇然发现前方居然是密密麻麻的凶兽，至少有数十种，数量过千。
即使是凶悍的狼人，见状也不禁退了两步，面有惧色。然而从他们身后的通道中，紧跟着追兵，数百灰肤小人如同开闸的水涌进大厅，它们发出尖锐而杂乱的叫声，挥舞着手中原始却又致命的武器，冲向了蛛魔和狼人。
看来这两位黑暗子爵实在不够幸运，已是陷入必死之地。千夜可不打算为他们分担压力，于是收敛着气息，从藏身的石缝慢慢摸向洞壁，缓缓沿着外圈移动，试图从另一端绕过大厅，继续深入。
僵持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激战就已爆发。蛛魔和狼人不愧是永夜一方的精锐，战力着实强悍，面对死局彻底爆发出强大战力，充分发挥了他们的种族天赋和血脉能力，异兽和灰肤小人成片地死在他们手下。
然而大大小小凶兽的数量实在太多，灰肤小人还在不断从破壁通道中涌出，简直杀不胜杀。蛛魔和狼人再怎么凶悍，总有体力耗尽的时候，到了那时，就会被撕得粉碎。
此刻大厅中乱成一团，蛛魔狼人的战吼咆哮，灰肤矮人的尖叫，凶兽们的嘶吼声混在一起，不时杂夹着哀鸣和惨叫，无比嘈杂。这倒是对急于脱身的千夜很有利，他加快脚步，迅速沿着洞壁移动。
走着走着，千夜忽然发现身侧一处毫无异样的洞壁后，竟然有原力波动了一下！
这记波动极为轻微，如果不是千夜时时刻刻保持着真实视野，根本就无从发觉。而且波动的地方距离他太近了，直线距离还不到两米！
千夜想也不想，东岳弹起，双手持剑，一剑就向原力波动的地方刺去。
这一剑虽然仓促，但千夜在基本剑技上的造诣已是炉火纯青，出剑势若风雷，剑身上银色纹路片片闪亮，数道若隐若现的金线也在绽放毫光。
洞壁在东岳面前如同豆腐，被一剑洞穿。千夜只觉剑锋刺到了什么东西，然而汹涌而出的原力却突然消失了，如同石沉大海，随即就听到一声低低的惊呼。
原力激荡之下，洞壁忽然粉碎，变成无数石屑簌簌滚落，露出后面一条通道。通道内一袭蓝衣的李狂澜单手握住东岳剑锋，满脸惊讶地看着千夜。
“糟糕，刺错人了。”千夜睁大眼睛，也呆了一下。
对方原力属性即使在真实视野里也晦涩无比，刚才紧急之下竟没能分辨出来，此时看清楚了，还是属于黎明一侧，那这名蓝衣年轻人应是帝国一方的强者。
此人能够一手握住东岳剑锋，绝不是寻常之辈。虽然他手上覆盖了薄薄冰霜，以此隔绝东岳剑锋，小有取巧之嫌，但一身战力依旧强横无伦。
两人四目相对，相持刹那，气氛微妙已极。就在李狂澜气息正要提升之际，千夜双手一抖，东岳剑锋颤动，已自李狂澜掌中脱出。
这下抽离的时机妙到毫巅，收剑时正是李狂澜气势将起未起之时，一举脱出掌握。
“抱歉，无心之举。”千夜道了声歉，摸出一支药剂扔过去，然后迅速离开。
在这种混乱局面下，自己人的威胁有时候并没有比黑暗种族小多少。经历过铁幕血战之后，千夜对这一点已经深有体会。李狂澜战力强横，身份未知，千夜丝毫没有找这么一个强者做同伴的想法。
李狂澜怔忡地下意识接住了药剂，直到千夜走远，他才看看自己的手。白腻如玉的手心中，多了一道隐约的红线。刚刚东岳那一剑，还是伤到了他的手。
“是赵阀的人？有点意思！”李狂澜把那支战将级的恢复药剂拿到眼前看了看，忽然一声轻笑。

第四十四章 伤
此刻溶洞大厅中那头蛛魔已经战至力尽，他刚停止活动，无数凶兽小人就如灰潮般淹没了他。蛛魔子爵庞大的躯体转眼间被撕碎吞掉，只剩下十余根森森白骨。
而有些凶兽仍不甘心，它们咬力惊人，竟然对着蛛魔骨架下嘴。喀喀声中，坚硬程度堪比精钢的蛛魔骨架，就被它们一块块咬碎，吞下肚去。
狼人依然在战斗，但炽烈的黑暗原力已变得十分微弱，眼看也坚持不了多久。
大厅中凶兽和土著小人的数量并没有明显减少，那些一直在外圈打转，根本挤不进去参与战斗的凶兽，看着分食不到这最后的猎物，不由都有些烦躁，开始把注意力转向附近的通道。
它们随即发现了李狂澜，于是发出嗜血的咆哮，如一道灰潮，席卷而来。
“找死！”李狂澜妖媚双眼中透出杀意，唇边冷笑未褪，手中“寒月笼沙”乍现即收。蓝光闪耀之际，一片寒气如水波般涌出，覆盖了小半个溶洞大厅。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灰犬身体表面突然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霜，纵跃动作才做到一半，就此定格。它们的身体飞出近十米，才落在地上，而姿势依旧保持在接触到寒月霜华冻气的瞬间。
哗啦一声，几头灰犬如同玻璃制成，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止是它们，紧随其后的兽潮自冻气漫过后，也由此定格。众多凶兽在惯性作用下滑行着，彼此碰撞，随即都变成了一地碎块。
刹那之间，“寒月笼沙”冻气所到之处，除了几头体形最大的凶兽外，其余凶兽和土著小人全都被冻得透了，身体变得脆弱无比，一触即碎。
就是那几头体长数米，狮首六足的凶兽，动作也变得极为迟缓，挣扎了一阵之后，终于被持续不断涌来的寒气冻结，再也动弹不得，化为雕像。
肆虐整个大厅的凶兽，被李狂澜一剑灭掉大半。然而他却并不满意，反而双眉紧皱，脸上有了些许凝重之意。
按他本意，这一剑即出，就该让大厅内生机灭绝才对。可是大厅内的土著和凶兽抵抗力格外强悍，因此此剑威力也远比预想的要小。他还发现原力化为霜寒之气，离剑而出后，衰弱速度比平时快何止十倍，似乎在这个奇特世界里，虚空巨兽残留意志的压制还影响到了原力战技的威力。
李狂澜双眉一挑，“寒月笼沙”再出一剑，终让大厅内生机灭绝，连同那名苟延残喘的狼人子爵也被无差别冻成一堆冰片。他环视了一圈溶洞大厅和周围无数通道，最终选择了千夜离去的方向。
不过他的追踪注定没有结果，千夜在迷宫般的通道中早就换了数次方向，此刻已经进入地下深处。千夜他收敛气息，隐形匿踪的能力，不要说李狂澜，就是精通山地追踪的老兵也找不到行迹。
千夜正在一条颇为宽敞，地形也相对舒缓的通道中提速狂奔，他耳朵微微一动，忽然收敛气息，钻进旁边一条仅可容身的小溶洞。
几乎就是数次呼吸间，在他原本所走的通道内，吹起腥风，一群如同巨蜥、身上覆盖厚重鳞甲的凶兽奔腾而过。它们脚步沉重，速度极快，奔跑时地动山摇，可想而知冲撞力会有多大。
这种披甲巨蜥单个实力只是在八九级左右，然而它们显然不受巨兽意志影响，还成群结队出现，在地下溶洞的狭小空间内，它们如同攻城重型战车的威力会被变相放大。
这群披甲巨蜥足有近百头，跑了好一会才从通道中全队穿过。千夜又等了一会，才从小溶洞中爬了出来，向着披甲巨蜥出现的地方走去。
那是在他来时通道旁边的一个岔道，转过一个弯后，前方又出现了好几个分支。千夜没有犹豫，十分随意地选了其中一条通道，片刻后就进入比上个面积稍小些的溶洞大厅。
千夜刚刚踏入，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深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接着仿佛有水流从身体表面流淌下去。这只是一种错觉，事实上，他维持收敛气息的潜伏状态被这一眼削去大半。
不到百米之处，艾登额间的竖瞳射出淡淡青幽光芒，正锁定了千夜。在他身边，夜瞳平举狙击枪，黑沉沉的枪口也转向这边。
有埋伏！千夜第一反应就是离开原位，向侧方伏倒。
在他的真实视野里，幽暗而雾气蒙蒙的大厅中显出两团看不清轮廓的黑暗原力，然而其中一个是那么熟悉，即使原力团毫无形状可言，他也能在心中无数次勾勒出她的身影。
千夜破天荒地在战斗中失神，随即听见艾登大吼一声“开枪！”
夜瞳似是受了惊吓，全身微震，狙击枪一声轰鸣，原力弹带着濛濛血光射出，在短短距离中完成了方位校正，直直射向千夜眉心。
千夜刹那间脑海中是一片空白，然而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以及死亡迫在眉睫的强烈威胁，让他尽最大可能做出回避动作。
轰然巨响，千夜如被巨锤击中，身不由已地向后飞出，重重撞在洞壁上。他脑中昏昏沉沉，支离破碎的意识一时间根本聚拢不起来，眼中望出去全是破碎斑斓的色块，整个世界都扭曲着，有一只死亡之手，正向他不断伸来。
生死之际，千夜陡然清醒过来，一切幻象都消失了，只有一个身影带着凛冽杀气正在快速接近。他挺身跃起，扑入最近的一条溶洞通道，同时向身后扔出两颗原力手雷。
艾登已经冲到了洞口，看着迎面抛来的手雷，不由一声冷笑，抬腿扫去，要将两颗手雷原路踢回去。这种阻扰杂兵的手段用在拥有破幽之眼的他身上，实在是用错了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千夜回头望了艾登一眼。在那双突然变得湛蓝如深海的眼瞳中央，艾登忽然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的原炉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针刺中。这个地方的疼痛对魔裔而言几乎无法承受，骤来的剧痛让艾登全身一颤，踢出去的一脚堪堪扫中一颗手雷，但只把它踢到几米外，而另一颗手雷则直接落在了他脚下。
这可都是手雷爆炸的核心区域！艾登一声怒吼，全身缩成一团，拼命用黑暗原力护住全身。
两声轰鸣连在一起，变得震耳欲聋。在狭小空间内，手雷的威力被成倍放大，黎明原力冲击波、火流和弹片反复冲刷着艾登，把他推出数十米远，撞向洞壁。
就在艾登行将撞到洞壁时，团成球状的身体忽然舒展开来，双脚在洞壁上一踏，轻轻落地。他的行动轻松自如，显然两颗原力手雷的近距离爆炸并没有让他受重伤。
只是原力防御挡不了烟气，艾登满头满脸的溶洞石屑，脸上黑一块白一块，魔裔特色的战斗服上破了数道大口，露出下面的黑色战甲。
在后背的位置，战甲被掀开了一角，有一块弹片割开战甲，钉进艾登的身体。
艾登一声冷哼，全身魔气弥漫，那颗弹片迅速被腐蚀一空。而连金属都能瞬间腐蚀掉的魔气，对于魔裔来说却有疗治的奇效。不大的伤口中血肉飞速生长，转眼之间就已痊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不过艾登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微弱了几分，在这个巨兽意志压制的世界里，动用魔气治疗对他来说也是负担颇重。
被区区两枚手雷弄得如此狼狈，艾登脸上满是怒意。黎明原力手雷威力一向不如同级别的血族手雷，可在刚才那人手中，无论落点还是引爆时间都恰到好处，发挥出了最大威力。
那人离开的通道已在爆炸中坍塌，若要把封路的石块清理掉，对艾登来说费不了几分钟功夫，可看对方遇袭的刹那反应和速度，这点时间早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艾登放弃了无用功，转头望向夜瞳，叹道：“你刚才开枪慢了点。”
夜瞳面无表情，慢慢放下狙击枪，慢慢重新装弹，再慢慢抬头，向艾登望了一眼。她的双眼深不见底，艾登根本从里面读不到任何东西，仿佛那就是空空洞洞的无尽深渊。可是夜瞳的每个动作都放慢了数倍，却让人感觉到她的异常。
“你怎么了？”
夜瞳再次举枪瞄准了一下，然后放下枪，忽然之间一切恢复了正常，说：“刚才在想些事情。”
战斗的时候在想事情？不过艾登聪明地没有追问。夜瞳明显不想说的事情，即使追问也不会有结果。
艾登向千夜逃离的方向望了一眼，有些遗憾地说：“是个很强大的帝国强者，可惜让他跑了。不过中了那种子弹，估计也活不了多久。我们走吧，这里不能呆了，继续往里面走。”
夜瞳跟在艾登身后，一路沉默。她的话本来就很少，艾登也不以为意，时时以破幽之眼扫视周围。他第三只眼睛有很强的破除隐形效果，在这种地形复杂，几乎处处都能藏身的地下战场用处极大。
千夜沿着通道狂奔，一直逃出千米之外，这才遇到一个通向下方的溶洞，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跳了进去。这条溶洞倾斜向下，好在没有什么凶兽和土著出没，他找到一间小小的天然石室后，在门口略做布置，然后才挪进去，靠着石壁坐下，大口喘息。
千夜连续吞下两支固态药剂，坐了一会，稍稍恢复一点体力，然后拉开衣领，再把作战服下的胸甲掀开。赵阀配发给嫡系子弟的战衣由缠丝精金制成，这件本可挡五级枪正面轰击的胸甲被打出了一个狰狞的破洞。
夜瞳那把狙击枪不仅仅是六级枪那么简单，还自带诸如破甲、穿透等特殊效果，在百米距离的威力格外强横。不但一枪就穿透了甲衣，还轻松破开了千夜的原力防御。

第四十五章 痛
现在千夜整个右边身体都麻木得没有丝毫知觉，就好像已经不存在了。对于枪伤来说，这是很坏的一种情况，说明那颗原力子弹是加料的。
他吃力地拉开胸甲，低头看到右胸靠近肩部的位置，有一个弹孔。伤口周围高高肿起，已经把弹孔挤得闭合，根本看不到弹头。而伤处血肉此刻都变成了青黑色，皮肤薄得几乎透明，清晰可见其下一道道黑气如有生命般在蹿动，望之触目惊心。
千夜看到伤口的症状，不由苦笑。
这是黑钛湮灭弹，黑暗种族杀伤帝国强者的最强手段之一。帝国战将级以上强者伤亡的原因中，黑钛湮灭弹一直位于前列。
在侯爵以下层级的战斗中，除了个别具有枪械天赋的强者外，一般人佩戴的原力枪不会超过七级。黑钛湮灭弹就是这个等级的终级手段，对黎明阵营的杀伤力比帝国的炼银烈阳弹还要强些，大致和宋阀秘制的炼银烈阳弹相当。
十二级战将以下，没有特殊手段以及立刻救治，中了黑钛湮灭弹就是不死，战力也会受到永久性的损伤，几乎必残，那是会烧干黎明原力漩涡的巨大伤害。
从她枪口里射出来的，竟然是黑钛湮灭弹啊！而在看到她的瞬间，那把狙击枪准星套住的是千夜眉心。
千夜背靠洞壁坐着，并没有急于去处理伤口。他抬头望着洞顶，随手把手边石缝里一棵不知名的莹光小草拔起，咀嚼着它的草茎。草汁辛涩，带着轻微的麻痹感觉，显然这个古怪溶洞里就连植物都有毒，而且毒性不轻。
不过千夜就那样咬着，目光落在洞顶，一动不动。
他其实什么都没有想。
千夜不敢想，不敢让空洞的心有任何想法。可是即使什么都不去想，他也依然能够感觉到那难以承受的痛，源自心底的痛。
他不愿去想，可是最后的场景却顽强地一遍一遍从他眼前闪过。那名魔裔用第三只眼睛的异能发现了他，随即向夜瞳吼了声“开枪”，就扑了过来。
几乎在吼声响起的同时，夜瞳手中的狙击枪就发出轰鸣，这个距离上的原力弹本来就很难闪避，更何况千夜还有刹那的失神。
是的，他的战斗本能再次救了他，几乎可说奇迹似的避开了头部要害。然而那又如何？夜瞳轰出的是黑钛湮灭弹，无论命中哪里，都是致命的伤害。
这一枪，轰穿了千夜的防御，也击穿了他的心。
交易小镇的那一晚，仿佛还在昨日。吧台后老蛛魔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暗中的鼓励，也还历历在目。千夜更是记得她的燃烧，她的火热，以及那可以灼痛一切的温度！
这么多的过去，都只是梦吗？
不，那不是梦，那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只是，一切都已经过去，如露水泡影，随着太阳升起最终消失。
这时卡在胸骨中的弹头，散发出流火般的烧灼感，仿佛一头野兽从沉睡中惊醒，嘶吼着提醒千夜，他所知所感的世界无比真实。
千夜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伤口上，他内视了一下，果然全身黎明原力正在与黑钛的死亡之流顽强地对抗，此时光芒已经黯淡得好像黄昏。
而原初之翼在不安地翕动着，每一次振翅都会推送出一团金芒包裹的血气，艰难地穿过黎明潮汐。血气一头扎入已经生机干涸的肌体，就像在荒漠般的大地上冒出一根小草，虽然这种努力渺小细微，却就此激活了他麻木半身的痛感。
嚓的一声，千夜拔出短刀，一刀划开伤口处已经腐烂坏死的血肉，再横切一刀，然后刀尖往里轻轻一送。嗒的一声，刀尖触到了黑钛湮灭弹的弹头。
千夜手腕一转，刀锋将弹头连同周围的骨骼血肉一起剜了出来。下手之狠，就象那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他意志再坚定，此刻也忍不住轻叹一声，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他靠在石壁上，喘出一口气。然后将裹在碎骨中的弹头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这颗弹头只要离得近些，就让千夜脸上皮肤和眼睛感觉到微微酥麻，如同无数细小颗粒打上来。
慢慢的，千夜浮上一个说不清意味的笑，伸指一弹，将弹头远远弹出，射进对面的洞壁，不知所踪。他不想再看到这个东西了。因为，这颗黑钛湮灭弹是特制的精品，含量和威力都比千夜当年买到的那些普通版本要大得多。
而且他还应该庆幸自己的运气，战甲、原力防御和坚实的肌体卡住了弹头，这枚小东西没有彻底炸裂开来，此刻只有三分之一的含量进入了身体。
千夜再看了看伤口，挥动吸血刃，一片片削去已经腐坏僵死的肌肉，直至露出骨头。胸口伤处一片焦黑，也有不少坏死的部分。千夜刀锋划过，将骨骼表面坏死部分一一刮掉。好不容易作完这些，他已经是满头冷汗，身体虚弱之极。
千夜向后靠去，几乎要完全倒在地面上。起伏的胸膛牵动着伤口，让他经受一波波痛苦的洗礼。然而现在，他却觉得痛得很舒服。
体内的烧灼感并未随着子弹取出而减弱，仍在以伤处为源头，向着四肢百骸不断流动。这并不是身体的错觉，而是确实在流动。那是已经渗入肌体的黑钛不断在身体里逐渐蔓延。
被黑钛湮灭弹打伤后，伤口大小不是最重要的，仅渗进体内的黑钛就足以将大多数人置于死地。这种可以湮灭生机的物质，流淌到哪里，就会对哪里的生命体进行完全灭绝式的毁坏。普通人甚至无需接触，只在没用特殊方法封存的黑钛附近停留一会儿，就会生机灭绝。
对人类战将而言，则可能挣扎一周甚至更久。但是这种挣扎全无意义，没有药物能够中和黑钛，黎明原力的压制效果又不够好，而被浸染过的肌体内脏会受到不可逆转的破坏。
因此大部分人只能选择爆发原力漩涡以阻止黑钛在体内的蔓延，用战力受到永久损伤的代价来保命，但就这样，也不是每次都能控制住伤势。
在过往战史中，有不少帝国战将身中黑钛湮灭弹后，一旦控制不住伤势，往往会选择自杀，或是和敌人同归于尽。那种漫长而痛苦的死亡，那种看着自己身体一寸寸毁坏的无力感觉，很少有人愿意承受。
千夜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人类帝国也有类似的武器，炼银烈阳弹就是其中之一，甚至还有威力在它之上的特殊弹药。不过那些武备都生产极为困难，把持在帝室和门阀世家手中，轻易难得见到一颗。
在过往的战斗中，千夜不止一次看到过被破魔秘银弹，或者是炼银烈阳弹打中的黑暗种族在痛苦中死去，其中不少还是从他手中的枪口发射出去的。那些黑暗种族中弹伤口全都是一片焦黑，如同被烈火烧过。
而现在，轮到千夜自己尝尝这种味道了。
最痛的地方，却是在于这颗特殊版本的黑钛湮灭弹，是她亲手射出的。子弹出膛的瞬间，落点是他的眉心。千夜忍不住会想，真若命中，也就没有现在的痛苦了。
“我这是……还不死心吗？”回想着生死一瞬间本能的闪避，千夜又是自嘲地笑笑。
他摸出一根烟，在里面加了一滴军用兴奋剂，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也不管是否会引来敌人。
那种熟悉的味道，把千夜拉回到灯塔小镇的日子。那时的他，每日都要在血毒的折磨下挣扎。其实，当时千夜的处境远比现在更加绝望，可是他却活得极为顽强，只为了一点点渺茫希望。
千夜默默地抽着烟，看着那点星火渐渐将烟卷化为烟灰。
砰的一声，千夜忽然将后脑用力砸在身后洞壁上！这一下如此用力，顿时将坚硬的岩石砸出一个深坑，龟裂几乎布满了整面墙壁。
血顺着后颈流下，很是温热滑腻。
千夜双眼深处，却重新燃起了火。他挟着烟，看着闪烁的星火烧到尽头，燎着手指，直到熄灭。身体上的痛，就象特效的兴奋剂，反而让他清醒。
没有了女人，他还有朋友，还有亲如家人的兄弟，或许还有不知远近的血亲。而在永夜大陆，有不止一个人等着他平安归去。
外面的通道突然传来断断续续跑动声，还可以听到时轻时重的呼吸，烟的味道还是引来了凶兽。那是一头野猪大小的陆行兽，一边嗅着，一边走进石室。它刚刚心有警觉，忽然间就离地而起，数百公斤的沉重身躯被千夜一把拎起，一口咬住它的咽喉！
滚热的鲜血不断涌入千夜的胃中，味道腥而苦涩。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这么原始的方式吸血了，可或许正因如此，激活了古老血脉中隐含的暴虐嗜血。
第一口热血入腹的那刻，千夜血气沸腾，血核强力脉动，竟是直接进入了沸血状态！
一缕缕仿佛带着火焰的燃金之血从血核中涌出，迅速冲向身体躯干的每一个角落。黑钛带来的烧灼感顿时减弱，蔓延速度也大幅减小。
黑钛对黎明一侧的生物有极强杀伤力，但对永夜一侧生物的效果就相对差得多。千夜的燃金之血，论品质在永夜整个阵营中也位于相当高的位置，此刻正把他的身体作为战场，和黑钛不断缠战厮杀，一点点蚕食着这些外来的入侵者。

第四十六章 战线
那头凶兽不过数百公斤的身躯中，竟有比普通陆行兽多得多的鲜血，源源不断进入千夜腹中，悉数被处于沸血状态的身体吸收，充盈成丰富的血气，汇入血核，脉动出一缕缕燃金之血。
转眼之间，千夜就再也吸不到一点鲜血了，直到此时他那强烈的嗜血饥渴才稍稍得到遏制。
千夜将已经变成干尸的凶兽抛在一旁，原始凶暴的吸血，将胸中的抑郁也发泄出许多。他怔了一会儿，才默默地重新检视伤势。
沸血状态下，身体伤势恢复速度以数倍甚至数十倍增加，现在胸口那切割出来的可怕伤口处，新生的肉芽在迅速生长，创口已收拢大半。千夜从安度亚空间里找出一卷纱布，把伤处牢牢捆扎起来，略动了动手臂，确保不影响动手。
在身体内部，残留黑钛与燃金之血互相消耗之后，已经被消除大半，也失去了流动的力量，余下部分还顽固地存在着，需要慢慢清除，但只是时间问题。
作为代价，千夜所有血气都消耗一空。不过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到处都是补充精血的来源。千夜还发现黑之书和原初之翼似乎都渐渐有了灵性，在本体面临危机时，它们会控制吸收黑暗原力，刚才就没有和血核争夺血气。那他只要再干掉几个凶兽群，血气就能补充完毕。
在检视身体时，千夜忽然看到了原初之翼。这个号称拥有自己灵魂，可以不断成长的名枪，此刻缓缓翼动，两根已经成形的羽毛纤毫毕现，宛若实质。
很快，千夜处理完伤口，把衣甲重新穿好，把各种装备放到最趁手的位置，离开了暂时栖身的石室。
山腹中的溶洞四通八达，宛若无比巨大的迷宫，敌人可能在下一刻，从任何方位冒出来。哪怕是艾登这样拥有破幽之眼的天才人物，也早都收起了傲慢，怀着一颗敬畏之心，慢慢探索向前。
他们此刻不过是在陨落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虚空巨兽留下的一节脊椎骨内探索。光是一节遗骨就如此巨大，完整骨架肯定超出了一个人的视野极限，那这头虚空巨兽还活着的时候可能与一个完整的浮空陆块同样庞大，这是何等壮观的存在。
而巨兽残留至今的意志，还能压制住无数强者。若是把虚空巨兽看作猛犸巨象，那么两大阵营的人，就连蚂蚁都谈不上。或许所有人加在一起，勉强能够凑出一根蚂蚁腿。
这方天地的真实面目，只是掀开一角面纱，就是如此震撼。两大阵营众多惊才绝艳的天才，此刻赫然发现，他们曾经向往的，奋斗的，乃至于梦想甚至是崇拜过的力量，在这头已经陨落的虚空巨兽面前，原来什么都不是。
艾登此刻的心情，仿如回到了还是一名新兵的时候。那时初登战场的他，就是和现在一样小心谨慎，心中却满是彷徨。
忽然之间，通道尽头似乎有道黑影一闪而过。但等他用破幽之眼望过去时，那里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艾登向身后的夜瞳比了个手势，压低了声音说：“一会看我信号，我标定目标后，不管是什么，都直接射杀！”
然而艾登等来的不是夜瞳的回答，而是冰冷的枪管。夜瞳手中那支狙击枪几乎顶到了艾登的后脑上，扳机也压到了一半的位置，只要她的手稍有颤动，就会一枪轰出。
这么近的距离，又是后脑要害，不管夜瞳在枪里填装了哪一种原力弹，即使不是实体弹，也能一枪干掉艾登。
“你这是干什么？！”艾登后背一僵，极为惊讶。
“以后，不要试图命令我，再有一次，我就杀了你！”夜瞳一字一句地道，杀意毫不掩饰，让艾登明白她绝不是在开玩笑。
艾登完全摸不着头脑，试图解释：“这不是命令，而是合作！自进入巨兽之眠，我们不都是这样合作的吗？只有发挥各自专长的配合，我们才能走得更远。不要忘了，这里不光有帝国方面的强者，还有天鬼分身！”
“不要试图命令我。”夜瞳又重复了一次。
“好好，我知道了。”艾登举起双手，苦笑着应道。他已经很了解夜瞳的脾气，这个总是陷入旁若无人沉思的少女，实际上极为倔强，让她连说两次的话，就绝无更改余地。
夜瞳这才慢慢放下狙击枪。
两人复又前行，艾登有些恼怒地向洞壁踢了一脚，嘟囔道：“这仗还怎么打？”
夜瞳只当没听到。
时间一点点推移，各方强者逐渐深入山腹。越是深入，两大阵营碰面的可能性就越大，同时能够走到这里的本地土著和凶兽也更加强横。
在巨兽之眠外，永夜和帝国都还在源源不绝地增派人手。
现在进入巨兽之眠的大都是从各地调集过来的强者，或是前期有战事暂时脱不开身的人。两大阵营虽然摆开重兵，但都默契地维持着僵持状态，小摩擦天天发生，却从没有大规模的战役。
只要天鬼分身还没被消灭，远古精华没有到手，就不到最后大决战时候。
永夜议会控制的战线中央，依托山势，修建起了一座宏伟城堡。原本施工期至少半年以上的城堡，现在只用了不到半个月就完成，可见其中动用了不少高阶战士参与建设。
然而在整条战线上数以十万计的黑暗战士眼中，能够参与修建城堡却是一种荣耀。因为这座建筑是献给蛛魔大督军洛克萨和无光君王梅丹佐的，是两位大君的驻地。
算上山势，城堡主楼已经高出巨兽之眠数百米。在主楼顶层的大客厅中，洛克萨和梅丹佐并肩站立，透过落地窗，遥望着巨兽之眠。
其实无论巨兽之眠还是长达数百公里的黑暗阵线，都远超普通人的视线范围。然而两位大君的威能何等恐怖，放眼望去，一切尽收眼底，就连帝国防线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当然，帝国一方坐镇永夜战场的张伯谦也能看到黑暗阵线。
在帝国阵线中央，有片区域完全隐藏在濛濛茫茫的白色云雾中，就算是两位黑暗大君也什么都看不见。望得久了，在那片如烟如雾的白色深处会看到一点亮光，一点连洛克萨和梅丹佐也不愿意直视的光芒。
那片白色云雾中央，即是张伯谦所在之处。也惟有人族天王的力量才能隔绝黑暗大君的目光。洛克萨和梅丹佐看到的那点刺目到了极点的黎明之光，就是张伯谦藉以成就天王的本源原力。
永夜阵营一直以来，千方百计打听张伯谦晋升天王时的战况，想以此来推断他的战力，却至今都没能如愿。然而此刻两位黑暗大君遥遥看去，亲眼目睹了这位帝国当前最年轻天王的黎明本源品级，那是连他们也会觉得刺眼的光芒。
两位黑暗大君立足的这个城堡顶层大厅足有上千平方米，高达十余米，充满了空间的美感。大厅内除了两位大君，没有任何人在。离此最近的，只有门口守卫的两名侯爵级别的强者。
两位大君力量稍许外溢，就会对周围空间产生强烈振荡。当他们站在一起时，力量彼此交织，甚至会让空间产生强烈扭曲。侯爵以下，根本无法靠近。
和无光君王相比，以人形出现的蛛魔大督军洛克萨要矮得多，整整比梅丹佐低了一个头。他面容清隽，看上去很有些书卷气，就象皇家图书馆内终日饱读的学者，一点也看不出蛛魔的残暴凶戾之气。
他们遥望着帝国阵线，洛克萨首先打破了沉默：“帝国那边又运过来一个加强团，还有后勤运输的四艘浮空战舰也没有回去。”
梅丹佐若有所思，说：“这样一来，人族在至关重要的浮空战舰方面，已经不弱于我们了。地面部队和强者之间倒还有些劣势。”
洛克萨一声冷笑：“劣势？强者或许是，但地面部队我可不认为他们处于劣势。纸面上的兵力我们确实占优，可这百分之三十的优势真有看起来那么大吗？别忘了，对面又出了宋子宁这样的年轻天才将领，人族的优势一向是战阵。而且他们在大会战时，各部军队向来统一调动，协同作战。我们这边呢，数量虽多，可是各个部落之间又有谁能服从指挥，相互配合？”
面对洛克萨的指责，此刻名义上是永夜一方最高指挥的梅丹佐低沉地笑了，“您说得非常对！我也认为有必要集中指挥权。这样吧，从明天起，暗黑捕猎者并入踏风军团，由踏风军团统一指挥，您看如何？”
洛克萨脸色顿时微变。暗黑捕猎者是蛛魔中最精锐的特殊部队之一，数量虽然不多，但个体战力极强，而且拥有全地型的适应力，可以说是洛克萨手上为数不多的王牌之一。
这支部队除了洛克萨本人之外，整个蛛魔种族只有不超过十人有权调动。现在梅丹佐一句话就要夺走暗黑捕猎者的指挥权，可以说触动了洛克萨的大忌。
洛克萨重重哼了一声，说：“踏风不过是个普通军团，根本称不上精锐。他们哪有资格指挥暗黑捕猎者？反过来还差不多！我看应该是把踏风编入第五军团吧。”
梅丹佐转过头，俯视着洛克萨，露出邪魅的微笑，说：“那不如这样，让踏风和暗黑捕猎者在封闭战场内打一场，谁赢了谁就指挥，如何？”
洛克萨眼中闪动锐利光芒，直视梅丹佐，一字一句地说：“尊敬的无光君王，您是要在这个时候挑起和蛛魔的战争吗？”

第四十七章 新的危险
“哪敢！”梅丹佐的笑容说不出的虚伪。
“夜之女王虽然已经苏醒，但如果你们要做得太过分的话，那我们绝对可以奉陪。蛛魔可不是狼人！”洛克萨分毫不让，而且绝不客气。
梅丹佐向洛克萨凝视了一会，才转过头，又望向巨兽之眠，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踏风是血族最有名的军团之一，里面以血族第四氏族德库拉和第九氏族玛门为主力，也招募其它种族的战士。问题在于，踏风是正规战士编制过万的大军团，而黑暗捕猎者则是成员还不到百人的特种部队。双方在封闭战场战斗，结果必然是黑暗捕猎者在踏风的人海战术下覆灭。
梅丹佐尝试夺取黑暗捕猎者指挥权的举动，看似只是一个玩笑。然而到了黑暗大君的层次，岂会无聊到开玩笑的地步？他们每说一句话，都蕴含了深意。也许洛克萨一个应对不当，梅丹佐就会把玩笑话付诸行动，真的下手争夺黑暗捕猎者。
见梅丹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洛克萨尽管脸色阴沉，但也就此罢休。
梅丹佐忽然说：“人类这次调集的军队有点多啊！如果只是象以往那样和我们对峙，以便按比例分配利益的话，完全用不着这么多军队，三分之二就足够了。现在这规模，已经可以和我们正面打一仗了。”
洛克萨听了，只是一声冷笑：“能打，可不见得能打得赢。别忘了，对面只有张伯谦一个，而我们这边有我和你在。怎么，难道张伯谦上次的暮光大陆之行，让尊敬的无光君王都感到畏惧了？”
梅丹佐身上腾地燃起浓郁到极致的血气，转头盯着洛克萨，目光凌厉之极。
张伯谦孤身攻入暮光大陆，大闹一场不说，最后在众多血族强者围堵之下，还能连伤数人，突出重围，重返帝国。这件事形同在所有血族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十二古老氏族差点沦为整个永夜阵营的笑柄。
特别是梅丹佐的德库拉氏族，恰好身处张伯谦攻入永夜的必经之路上，因此损失格外惨重，先后有两名公爵被重创，不得不进入血池沉睡保命，另有一名荣耀侯爵陨落。当时梅丹佐正在虚空探索，等他得到消息赶回来，事情已经结束，由此引为恨事。
如今这块伤疤被洛克萨毫不留情地揭开，梅丹佐自是怒极。然而两位永夜的巅峰人物对峙片刻，默契地同时收敛了力量。他们已有多年未见，此时试探后，还是互有忌惮，那就没必要弄得剑拔弩张。
下方大地上，一行数十人的新来队伍引起了洛克萨和梅丹佐的注意。两位大君意志扫过，立刻知道了这支队伍的构成。那是帕斯氏族圣子爱德华为首，由两位侯爵和五位伯爵为核心的强大战队，目标正是巨兽之眠。
在外族眼中，爱德华此刻一举一动俨然代表着莉莉丝，因此他来到永夜，欲亲自进入巨兽之眠，顿时引起了洛克萨的注意。
以爱德华圣子的高贵身份，根本没有必要亲身冒险，他只要活下去，就可以晋阶公爵。这是稳妥之路。而且夜之女王已经分到五块精华碎片，这类可窥得更高层次力量奥秘的物品，对同一个人来说，重复使用可没什么叠加效果。
难道爱德华此来，是因为莉莉丝的授意？洛克萨如是想。也难怪蛛魔大督军会这么认为，在帕斯氏族中，爱德华的权柄等同于公爵，即使是亲王也无权调动他。也只有莉莉丝，才能够让他俯首听命。
洛克萨的目光落在巨兽之眠上，渐渐冷冽。难道说，在巨兽之眠中，除了远古精华碎片之外，还有其它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梅丹佐则在知道了爱德华等人的身份后，视线就又落回到帝国阵线中央的那片白色云雾上。他对爱德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感兴趣，只是一直疑惑帝国调集如此大军，难道真的仅仅为了保持巨兽之眠的战略对峙？
永夜议会预言力量刚受重创，想要判断大势就只能靠情报。可惜的是战争状态下，帝国方军事情报获得难度比平时要大得多，若是能够清楚知道对方神将级强者来了多少，又分别是些什么人，或许就可更好地找出帝国意图。
然而想到张伯谦只是孤身在此，梅丹佐心又定了不少。此刻虚空中夜之女王和永燃之焰正在找寻天鬼决战，帝国不得不同时在陆外虚空保持足够力量看守本土，应该再也抽不出人手来支援张伯谦了。
梅丹佐隐晦而轻蔑地瞥了洛克萨一眼，蛛魔在大战场上算是强兵，但要依靠他们来谋局布阵，那还不如用狼人，至少可以指派那些大狗去打探消息。
在一处幽暗潮湿的溶洞中，一头如同蠕虫般的生物从地面洞穴中钻出。它足有数米宽，探出地面的身体就长达十几米，更不知道有多少还藏在地下。
它没有眼睛、鼻子，头顶除了一张生满利齿的大嘴，就只有数十根肉质触角竖在空中，以探测周围环境。
这只巨型蠕虫体型够大，却行动迟缓，看起来也没什么攻击性，然而千夜却见过这种生物不止一次，知道它其实是高达十二级的可怕生物。
它那身看似柔软细嫩的外皮实际上极为坚韧，在吸收原力方面更有奇效。千夜曾经用血族手雷炸过它，结果却只是留下一片桌面大小的伤口。和庞大的躯体相比，这点伤根本就不算什么。
巨蠕虫徒劳地寻找着猎物，可是却一无所获。它终于放弃努力，打算缩回地洞。就在这时，千夜从洞顶悄无声息地跃下，双手倒握东岳，落在巨蠕虫身上，重剑一举洞穿了它的身体，将它牢牢钉在地面。
巨蠕虫拼命挣扎，附近地面波浪般拱起，碎石横飞，可是它大半身体还在地下，仓促间哪可能全部冲上地面，越挣扎所受伤害就越大。
千夜一手握住东岳，另一只手拔出吸血刃，狠狠刺进巨蠕虫身体，拼命吸收精血。
巨蠕虫的挣扎整整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渐渐变得无力，又过了近半个小时，才彻底失去生命。千夜拔出东岳和吸血刃，已是满身大汗。他索性坐在巨蠕虫的尸体上，点了根烟，默默抽完，这才起身离开，消失在黝黑的溶洞深处。
干掉这头巨蠕虫，给千夜带来海量精血，加上这几天的积累，足够把损耗的血气补满。他现在要作的就是找个隐蔽的地方修炼，将精血转化，彻底修复伤势。
然而千夜总也挥不去那一抹落寞，身体上的伤势可以痊愈，可是心上的伤口却还在顽强地滴血。
虚空巨兽骸骨内的战斗渐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而在骸骨之外，两大阵营后续的一队队强者和精锐战士已经开始进入森林。他们开始时被森林的诡异震惊，慢慢的也就适应了。只是有人总是心神不宁，忍不住抬头望向那一个个蜂巢般的球型树冠。
他们总觉得那些球型树冠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可是从第一批进入的人那里得到的情报中，这些球形树冠只是长得古怪，其实没有任何危险。这座森林中最大的危险只是来自敌对阵营，因为在感知被扭曲的世界里，拥有特殊能力的强者很容易猎杀对手。
可是那些不断蠕动的球体，总是让人感觉毛骨悚然。这些人并不知道，在第一批人来到这座森林中时，这些球型树冠都是安静的。
一队蛛魔战士在森林中穿行着，为首的是一名二等子爵，他在疾行中忽然抬头，望向头顶的一处树冠。那个球状树冠震颤得格外厉害，桔色的部位一鼓一鼓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挣扎着出来，让人看得心惊肉跳。
蛛魔子爵压下心中不安，继续向前。就在这时，树冠表皮突然迸开，从里面跳出一个小小身影，哇哇叫着落地。蛛魔子爵不假思索，蛛腹一抬，立刻射出一张蛛网，将那个小东西罩在下面。
他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灰肤小人，还不到一米高，露在外面的皮肤满是皱褶，生得奇丑无比。他大叫着，拼命撕扯着蛛网，口中不断流下涎水。
蛛魔那坚韧锋利的蛛丝，虽然把小人切割出一道道伤口，却还是在一根接一根地被扯断，到后来小人干脆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口水滴落在蛛丝上，冒起一阵白烟，居然直接蚀断了。
蛛魔子爵脸色微变，猛地挥手，喝道：“加速，加速前进！”
可是树冠表皮不断破碎，一个个小人不断喷出，他们一落地就爬起，以惊人的速度扑向这队蛛魔。
一场激战，蛛魔们付出两个同伴的生命作为代价，终于干掉了数十个小人。这些灰肤小人的体液含有剧毒，即使抗毒性很强的蛛魔，被咬上几口也会支撑不住。而蛛魔的毒素对小人虽然有效，却明显打了折扣，只能迟缓他们的行动。
蛛魔子爵脸色铁青，完全没想到这些看上去弱小的生物居然如此难缠。精锐手下没有死在和人族的战斗中，却死在这些诡异生物手里。
忽然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刚抬起头，立时脸色大变！
周围视线可见范围内，数十棵大树上，所有树冠都在剧烈颤动，随后一个又一个灰肤小人从树冠中喷出，转眼间变成一片灰色狂潮，彻底将这队蛛魔淹没。
类似的场景，不断在森林各处出现，颗颗原本饱满的树冠，都露出内里的蜂巢，只是每个蜂房都是空荡荡的，里面孕育着的生物大多破壳而出。

第四十八章 区别
在一处溶洞中，千夜正缓步走着，东岳拖在身后，剑尖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剑痕。在他前方，一个魔裔正踉跄奔逃。千夜走得并不快，可就是紧紧跟在魔裔身后，丝毫不曾被甩脱。
那名魔裔突然摔了个跟头，连续翻滚几次，这才挣扎着爬起来，可是千夜已经到了他面前。
魔裔看着千夜，眼中又惧又怕。他额头第三只眼睛紧闭，不断有血水流下，赫然已是瞎了。
“我，我是名门之后，你如果敢杀我，我的家族绝对不会放过你的，高贵的……”
这名魔裔并没有来得及说出自己家族的名字，千夜手中的吸血刃已经刺入他的胸膛。魔裔张大了口，双手颤抖着抓住刀柄，想要阻止吸血刃的深入。
然而千夜的手很稳，稳得如一座山，根本无法撼动。这名魔裔最终还是在极度恐惧和痛苦中死去。
千夜又等了一会，才慢慢拔出吸血刃，对旁边一个溶洞说：“出来吧。”
那个溶洞显然只有一个出入口，里面的人知道藏身不住，走了出来。是一个年轻的血族少女，短发，双手紧握一把长剑，竭力镇定的双眼牢牢盯着千夜，可是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千夜向她望了一眼，哂道：“一个男爵也敢到这里来凑热闹？”
“我，我虽然等级低，但我可是……”
血族少女话说到一半，千夜就打断了她：“等等。”
少女愕然，只见千夜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从她领口摘下一个东西，才道：“好了，你继续说吧。”
“我，我……”少女张口结舌，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千夜能从她衣领上摘走东西，就同样能够割开她的脖子。
可是整个过程中，她已经完全被一种不知何来的恐惧所填满，全身僵硬如石头，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看着千夜摘去她领口的家族徽章。
千夜忽然吸了吸鼻子，问：“你有烟？”
“……有。”少女拿出的不是烟，而是最上等的雪茄。很难想象她居然还有这种爱好。
千夜拿了一根，用手指夹掉一端，闻了闻，点头道：“真正的上等货。有火吗？”
血族少女战战兢兢地掏出专用火机，递给千夜。千夜接过，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酝酿片刻，才喷出一口烟雾，赞道：“我说错了，这是极品。”
少女勉强挤出个笑容，说：“应该是的。”
千夜点了点头，“我现在心情很好，你走吧，离开这里。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那……我走了。”少女向千夜望了一眼，生怕他反悔，猛地冲出。
“嗨！出口在那边！”千夜的声音吓得少女被脚下的钟乳石绊一跤。她转了个身，向着千夜所指的方向跑去，转眼间消失在迷宫般的通道中。
千夜又吸了一口雪茄，慢慢摊开左手。在他手心中，躺着一朵铜制曼陀罗花。他握掌成拳，再张开时，手心中已经只剩一块废铜。
千夜左手慢慢翻过，让铜粒掉落在地上，他自己则继续向溶洞深处走去。
面前这条通道格外幽深，尽头黑漆漆的，没有光，好象也没有路。千夜的步伐却格外坚定，继续向前，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血族少女奔跑着，穿过一个又一个溶洞。她太过慌张，以至于都没有停下来稍微观察一下方向。前方不断出现岔道口，每条路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地势则是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向下，到了最后，她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方向才能通向山外。
而且让她感到极度恐惧的是，在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始终在跟着她。甚至她总觉得后颈处不断吹进冷风，似乎那个东西正在向她后颈吹气。
她跑得越来越快，忽然急停转身，果然看到身后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人族男子，看上去年纪不算大，颇为英俊的脸上却总有一些阴郁。他看着血族少女，眼睛慢慢眯起。
少女心跳得越来越快，感觉就象被一条毒蛇盯住。她定了定神，握紧长剑，细细的剑锋斜指男人，剑尖不断颤动，发出嗡嗡鸣叫。这是极高明的剑术，几乎没有破绽，看得那人双瞳微缩。
那个男人不再接近，却以猫看老鼠的目光望着少女，说：“你不怕我？”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勇气重生，“不怕！”
男人显得很是意外，思索一下，问：“那你为何那么怕刚刚那个人，就是拿了你雪茄的那个家伙？”
“他和你不一样。”少女很诚实地回答。
面对千夜之时，她就象遇到了天敌，全身冰冷僵硬，连动根手指都不敢。而面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给她无法承受的压迫感，可她还是能够奋力一战，至少可以死得象个真正的战士。
这就是区别。
那年轻人似乎被这回答彻底激怒了，冷笑一声，缓缓拔出短刀，说：“我和他最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他放过了你，而我却会让你变成一具尸体。记住我的名字，许浪，然后带着这个记忆下地狱去吧！”
许浪出手如电，一刀当头向血族少女斩下。他手中虽然只是一柄不到刃锋刚过半米的帝国制式军刀，却被他使出了大斧重锤的感觉。
血族少女危急之际，挥剑上扬，剑锋剧烈震颤中，将许浪的原力震散小半，竟然勉强架住了这一刀。无论反应还是剑技，她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惟有等级和战斗经验尚有不足。假以时日，只要不陨落，那么她终会成为一方强者。
这刀被架住，许浪微感惊讶。他已经记不清上一个九级战士能够挡住自己的一刀，究竟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当晋级战将之后，九级战士就少有能够挡得住他一击的。而他一直在进步，一直在提升，如今距离十三级已经不远。
但是第二刀血族少女就再也无力抵抗，她的原力防御被无可抗拒的大力打散。许浪短刀一绞，就把少女长剑挑飞，随即刀锋就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然而他一点也不高兴，脸上阴霾之色更重，盯着少女，双眼中渐渐布满血丝，状若疯狂。
“如果不是没有钱，我何至于在晋阶战将时留下遗憾，又怎么会一刀连个区区男爵都杀不掉！如果我也能用洗髓池，赵君度又算什么！？”
许浪的声音透着癫狂，手在微微颤抖，刀锋也相应颤动，割破了血族少女的肌肤，鲜血顺着苍白肌肤流淌而下。看到血，许浪的脸色更加潮红，显得又是兴奋，又是愤怒，声音也变得歇斯底里。
或许在这个四顾无人的地方，行将亲手扼杀又一名年轻天才的愉悦，让他放弃了伪装，彻底把心底积郁已久的阴暗发泄出来。面对一个死人，多说两句也没有关系吧。
“赵阀……当初我求上门去想要借用洗髓池，不管什么交换条件都可以！他们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找，就直接回绝。那些家伙迟早要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代价！当我许浪登上武道至尊的那一天，赵阀必将在帝国除名！”
血族少女此刻反而不害怕了，用带着讥讽和怜悯的眼光看着许浪，说：“原来你只是一个懦夫。”
“你说什么！？”许浪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说你就是一个懦夫，还想和刚刚那个人比？”
许浪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显得有些扭曲：“好，你很快就会知道我这个懦夫会如何对付你。”
许浪凑近少女的耳朵，放低了声音，“我会剥下你全身的皮，然后剜出你的血核，在上面刺几十个小洞，但又不会把它从你身上拿走，而是放回原处，你明白吗？”
少女忍不住开始颤抖。这对血族来说，是极致的酷刑。血核被反复刺穿，就再无法修复，连血池也无能为力。而它若被放回原处，又能与身体连在一起，维持生机，让受刑的血族长久感受着剥皮痛苦，就连自杀都做不到。
所有针对血族的酷刑，大多是利用了血族强悍的恢复能力，可以长时间的加以折磨。
尽管害怕，少女却绝不肯求饶，只是说了一句：“门罗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许浪又笑了。现在他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样子，至少表面上是。
他拖着少女，准备找个僻静的溶洞行事。现在距离最终决战还早，他可不想那么早就和各方强者火并。隐藏好自己，在关键时刻发动致命一击，才是许浪的风格。
然而刚刚经过一处岔道口，许浪猛然感觉到周围环境有异之际，一缕青幽光芒已经照在他身上，把他一直保持着的潜匿状态全部抵消。许浪骇然发现护体原力也在光芒里变得有些脆弱，当即大惊，行动敏捷地闪到血族少女身后，用她隔绝了那缕青幽光芒。
艾登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额头的竖瞳还在亮着幽幽光芒，冷道：“放开她，然后给我滚！”
“看来这个小家伙对你来说很重要。”许浪反而抓得更紧了。
艾登冷笑：“一个血族而已，连子爵也不是，对我能有什么重要的。只不过杀你是早晚的事，所以不介意让你多活一会。”
许浪阴冷地说：“是吗？杀我？那倒要试一试了。”他忽然望向艾登身后，那里站着一名黑发黑眼的女子，许浪却直到现在才发现她的存在。
一看到她的容貌和领口的淡金色曼陀罗徽章，许浪脸色顿时一变：“门罗的王女！”
如果只有艾登，许浪还打算一战，越级挑战于他而言可说家常便饭。但若加上夜瞳，那就是找死了。
许浪盯了一眼艾登，当机立断，喝道：“好，她是你的了。”他把血族少女向前一推，自已再次进入匿踪状态，做了几个迷惑动作，闪进身后一条通道。
但在那条通道尽头，忽然传来滚滚寒意，洞壁上瞬间挂满了浅蓝色的冰霜。

第四十九章 最后的时间
在弥漫的寒霜之气中，李狂澜从容走出，道：“未战先退，岂非失了帝国颜面？既然在下到了，两位就不用回去了。”
艾登抓住那跌跌撞撞摔过来的血族少女，把她往身后一推，指指旁边的通道，示意她先行离去。然后不怒反笑道：“你们这些卑贱阴险的人类，千年来实力没有多大长进，吹牛的本事倒是精进了不少。现在，我，深黯之渊的艾登就在这里，你准备怎么让我再也回不去？”
李狂澜慢慢拔出佩剑，那恍若水晶般剔透的剑锋一出，溶洞内立刻寒意大盛，温度直线下降，转眼间洞壁上处处挂满霜冻冰棱。
此剑一出，艾登立刻脸色微变，失声道：“八级剑！”
武具到了八级，威力之强，已可明显影响周围环境。这把剑冻气如潮，范围之大，威力之甚，已近乎自带领域，显然是八级剑中的巅峰之作。
这把剑哪怕在许浪手里，艾登和夜瞳也会感觉应对吃力。而李狂澜不光原力超过许浪，功法显然也与这把剑十分契合，更能发挥威力。
艾登横跨一步，将夜瞳挡在身后，低声说：“我挡住他，你择机动手。如果有机会，那就先走。”
李狂澜把两人行动尽收眼底，一振寒月笼沙，“想逃？可没有那么容易！”此刻霜寒之气已蔓延四面八方，将方圆数百米悉数冻结。
众人蓦然惊觉，在冻气范围内，不止要抵抗冰冻，连原力运转都开始变得缓慢艰难。原力运行不畅，最受影响的就是速度，艾登和夜瞳想要逃离的难度大增。这片冻气竟能影响原力运转，显然不仅仅是寒月笼沙的威力，李狂澜已将自身领域叠加到冻气之内。
艾登脸色陡沉，能够在这见鬼的地方用出大范围领域的人，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
“授首吧！”李狂澜手中寒月笼沙扬起一个弯月状弧度，道道水蓝色光华就如飘带般向艾登和夜瞳卷去。这些由霜寒之气凝成的光带绚丽无比，掠过洞壁岩石时毫无滞涩，留下道道刻痕，切割封冻数公分的岩石如切豆腐。
艾登大喝一声，数十米内黑气弥漫，与冻气一触，顿时彼此激战，发出嗤嗤之声，相互间不断消融。然而他虽然收缩领域以增加魔气浓度，却还是明显处于下风，被压得节节后退。
那些水蓝色光华只是被抵消了前端的部分，接着就长驱直入，撕开黑雾，速度几乎不减，转眼间就到了艾登面前！
艾登大惊，完全没想到领域之战，他竟会败得如此迅速，一时措手不及，只能调动原力防御硬抗水蓝光华攻击。可是身为魔裔，他从来不以身体强度见长，眼看冻气及体就会重伤。
就在此时，李狂澜忽觉心口剧痛，一身汹涌原力瞬间紊乱，正在攻向艾登的水蓝光华竟然失去了控制。
李狂澜大喝一声，原力爆发，霜寒之气如白濛濛的烟雾喷薄而出，一举压下体内异状，同时闪电般提起寒月笼沙，竖在眉心之前。
一颗通体幽黑的原力弹破空而来，宛若幽灵，没有发出丝毫破空声音，原力波动更是若有若无，若非李狂澜领域覆盖全场，差点就把这一致命攻击忽略过去。
狙击弹射向寒月笼沙近乎透明的锋刃上，甚至还没有接触到剑身，就一分为二，贴着李狂澜的面颊飞出，深深地打进洞壁。
李狂澜慢慢放下寒月笼沙，目光越发锋锐，“这是……瞳术？厉害！这才够资格当我的对手。不过现在还是太弱了，你走吧，等你成年之后再来和我决一死战。不过我放过你，仅此一次，若是下次再遇到，就怪自己运气不够好吧！”
“她是门罗氏族的王女，不能放过她！”许浪在后方叫道。
“滚！我要怎么做，还用得着你管！”李狂澜丝毫不给许浪留颜面，也对他身上的帝国将军服饰和臂上红蝎徽记视若无睹。
许浪脸色铁青，怒道：“这是战争，不是你们玩的游戏！现在不杀她，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帝国又会有多少战士死在她手里？战争中，没有仁慈！”
李狂澜冷道：“你懂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战争胜负，现在取决于天王和大君的对决，将来就取决于我手中之剑。只要能让我手中之剑磨砺得更加锋锐，象你这种炮灰，死多少都值得。”
许浪森然喝道：“你是何人！敢说这种话！”
他如今是红蝎将军，在帝国军部亦颇受重视，何尝受过这种气？就算再是狂傲的门阀世家子弟，也不会在帝国特种精英军团的将军面前对战事指手画脚，因为这样得罪的或许不仅仅是一名军官，而可能是整个军部。
李狂澜看了他一会，忽然笑道：“我是何人，你若真有本事，自然应该知道。现在既然连我都不认识，就知道你混成个什么熊样！还敢在这乱叫？本公子今日得遇未来对手，心情正好，就饶你不死。你滚回去，官位再升个三两级后，自然就知道本公子是何人。”
许浪万没想到等来这样一番话，面色一时扭曲愤怒，然而随即就悚然惊省。
李狂澜所言不无道理，许浪现在接触的也不过是军界上层边缘，相应对门阀世家的了解也就在外人可知的范围，再深入一层，尤其是与帝室相关，他不知道的还有很多。这么一想，他的怒意忽然消退许多，站在原地思起进退来。
李狂澜不再理他，转头向对面看去，艾登正准备退走，但夜瞳还站着没动。他眉头微皱，说：“你们怎么还不走？再过一会，说不定本公子就改了主意。”
这时远方一条通道中突然吹来一阵腥风，浓浓血气让人闻之欲呕。这道血气中充斥着腐败死亡的味道，腥臭无比，和夜瞳那馨香清甜、生机勃勃的血气截然不同，甚至可说背道而驰。
血气涌来的方向，响起沉重沙哑的声音：“你改了主意也没有用。现在要看看，你自己走不走得了！”
血气越来越浓，转眼间滚滚而来的就是眼睛可见的混浊血浪，与李狂澜的冻气激烈冲突，彼此消融湮灭。来人尚未露面，就是一场领域之战。
激战结果却是不相上下，李狂澜领域剑气合二为一，正面对冲之下略占上风，但血气的范围却比他的霜寒之气还广，以量压人，又扳回一局。
在滚滚血浪中，走出的是尤里侯爵。看到他佩戴的玫瑰花与蛇徽记，李狂澜眼中剑意大盛。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帕斯氏族的侯爵都不可小看。李狂澜身上剑意磅礴，整个人都似乎与手中剑融合，化作一把杀伐凛冽，寒意宛若实质的利器。
到了尤里和李狂澜这个层次的强者对战，领域覆盖范围内敌我皆灭。艾登和许浪几乎在血气和剑气对冲的瞬间放出领域，飞速后退，虽然他们的领域都在成型刹那就被摧毁，但是一挡的功夫还是让他们成功脱出。
激战瞬间爆发，又在瞬间结束。
冻气和血气刹那间布满了方圆数百米的每个角落，在不及眨眼的时间里，双方领域都不断破碎、修复，再破碎，再修复，如是反复数次。领域中央，李狂澜和尤里在激斗，但是除了纠缠、碎裂、再生的蓝红之气外，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在冲突的领域边缘，夜瞳静静矗立。她身周荡漾着浓浓血气，其中透出隐隐金线。这是她的领域，虽然小到只能覆盖立足之地，但却在蓝红之气的切割下支撑不倒。
领域内，还有一头血气化成的如同猛虎般的异兽，头后生着数根飘带，起伏不定。这头异兽极具灵性，如闪电般来回扑击，将侵入夜瞳领域的血气和剑意全部抓碎。
激斗的李狂澜和尤里倏然各自分开。
李狂澜向尤里看了一眼，重重哼了一声，反手将寒月笼沙归鞘，转身离去。稍远处观战的许浪见事不可为，先一步已退走。
站在原地的尤里也不复刚出现时的狂妄之色，而是满脸凝重。当李狂澜背影消失在远处通道中，他的脸上也显露出一抹轻松。
李狂澜和尤里一战，尚未分出明显强弱，不过交手之下，彼此都有忌惮，于是果断停手，各走各路。
在天鬼分身和凶悍土著生物的阴影下，已进入溶洞深处腹地的两大阵营强者之间的关系也有微妙变化，他们不再是不计后果地殊死厮杀，当势均力敌的时候也会尽量避免没有意义的两败俱伤。
李狂澜退走后，艾登出了口气，走到夜瞳身边，但是他看着尤里，戒备程度并未有丝毫放松。
尤里看了看艾登，说：“艾登阁下，我有话要对夜瞳殿下说。您最好还是回避一下。”
艾登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倒是觉得有必要听听你想说什么。另外，有我在这里，也可以避免发生某些意外。”
尤里盯着艾登，眼中流露出嗜血的杀意。尤里的领域尚未散去，此时虽然没有发动攻击，威压却仍让艾登脸色微变，但他虽然支持得已经有些吃力，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尤里的气势忽然一松，杀意也随之消散，“我代表夜之女王和圣子前来，艾登阁下还坚持要听吗？”
“夜之女王的意志，未必能够在我们深黯之渊通行。”艾登回答。
尤里笑容变得更加诡异扭曲，“同样的话也可以送给您。深黯之渊，甚至圣山之上那位至尊陛下的意志，也未必能够在我们圣血族裔中通行。”
艾登脸色一沉，身为魔裔名门的纯血，他素来未将其它族裔放在眼里。若非身处这个诡异世界，身上又有议会任务，恐怕他已经不顾与尤里的实力差距当场翻脸。
夜瞳抬手止住艾登，道：“尤里阁下，你应该不在进入巨兽之眠的名单上。说吧，圣子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第五十章 滴血的礼物
“很聪明，难怪圣子对你念念不忘，也得到莉莉丝陛下另眼相看。”尤里的笑容再谦和都会给人阴冷的感觉，“爱德华殿下让我转告，他很快就会进入巨兽之眠，在这之前，你还有点时间仔细考虑一下他的提议。这个时间……是二十四小时。”
夜瞳想也不想，道：“不用考虑，我不答应。”
尤里眯起眼睛打量着夜瞳，笑得就象看到猎物的屠夫，然后深深行了一礼，“希望您不会后悔。爱德华殿下特意为您准备了礼物，这个礼物……相当值得期待！”
尤里一路后退，直到退入来时的通道方才转身离去。他那夸张得不符合身份差距的礼节，给人以沉重压力。
艾登默然许久，方说：“夜瞳殿下，再考虑一下我先前的提议吧。只要你答应，我立刻和外面坐镇的长老联系。就算爱德华亲至，也没有用。”
夜瞳这次没有立刻拒绝，她垂头静立，许久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不了。谢谢你，艾登阁下。”
“以后请不要再对我用敬语。”
“好吧，艾登。我想一个人静静，所以我觉得在这里分开比较好。”
艾登一怔，然后急道：“可是……”
夜瞳抬起手轻轻摇了摇，艾登立刻闭上了嘴。夜瞳凝视着他的眼睛，慢慢，慢慢的又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去，消失在溶洞的黑暗中。
直到她走后许久，艾登才如同失去了全身力量，重重跪倒在地，一拳砸进坚硬的岩石。
巨兽骸骨深处的战斗日渐激烈，时时可以听到通道中隆隆激战声的回响。敌人无处不在，各种凶兽和土著不再成群结队的出现，然而却异常强大。这些凶兽和土著不受意志压制，又对两大阵营的原力攻击有着异乎寻常的高抗性，格外难缠。
但不管怎么说，凶兽实力再强，总不如两大阵营的强者般手段繁多，搏杀经验丰富。因此同级相拼基本还是以凶兽的落败而告终。靠近中心区域的这段路程，反而是强者们走得最顺利的一段路。
但是好运只维持了不长时间就结束，两大阵营的强者们没有等到后续援军，从上方通道冲来无穷无尽的凶兽潮！
天堂地狱，只是一线之隔。
在这方巨兽意志覆盖的天地也可以看到世界之巅的日月交替，但在纵横交错的地下溶洞，血腥长夜似乎漫无尽头。所有强者都在厮杀挣扎，与无穷无尽的凶兽和土著殊死搏斗。到处都是死神的獠牙，找不到一处避难所，每个人能够做的只有杀，不停地杀。
自进入巨兽之眠之后，第一次出现永夜和帝国的强者背靠背战斗。在死亡面前，阵营间的分歧有时也可以暂时放下。但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真的放下阵营仇恨，很多时候凶兽还没有杀尽，刚刚并肩战斗的战友就变成了敌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大部分人都筋疲力尽的时候，凶兽潮才渐渐被遏制。
一段地形被严重破坏的溶洞中，寂静得有些可怕，只有水从洞顶掉落的滴答声，其它什么都听不见。附近的通道不时有凶兽奔过，但它们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这片区域。可能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气，也可能只是来自本能的警告。
在溶洞深处，闪着一点忽明忽暗的火光。
千夜背靠洞壁坐着，慢慢抽着烟。距离上次被黑钛湮灭弹打伤不过一天多点的时间，胸口位置不再渗出鲜血，但其它地方的情况却要糟糕得多。
他身上的武士服已经和布条差不多，几乎拧得出血水，里面的战甲划痕累累，不过还好没有什么致命损伤，最醒目的是大腿上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东岳被千夜随意扔在脚边，原本片尘不染，滴血不沾的锋刃，像是承受了太多血腥，无光的重剑上蒙了一层色沉近黑的暗红。
就在他军靴边，滚着一个凶兽头颅，牛头大小，没有眼皮的独目大睁着。当千夜指尖烟火亮起的刹那，借着这点微光，可以看到溶洞的地上铺满了凶兽尸体，密密麻麻，有的甚至都堆叠起来，一眼望去令人不寒而栗。
烟草的辛辣在千夜唇齿间缭绕，他体内正鲜血如沸。
在对付凶兽潮时，生机掠夺就是无可匹敌的大杀器。然而尽管精血已满溢，千夜却无心运转玄篇炼化，在甘畅淋漓的杀戮过后，他只想静静坐一会，抽根烟，看着烟雾升腾，什么都不去想。
千夜虽然没有运转玄篇，体内的血气还是自行催动了沸血状态，以最初也是最原始的方法吸收精血。再点点滴滴沿着血脉反馈给本体，慢慢修复内脏和肌体的伤处。
烟火终于燃到了尽头，千夜扔下烟头，抓起东岳，拖着它慢慢向通道深处走去。
另一个溶洞大厅，夜瞳站在中央，扫视着周围。大厅异常宽广，却没有任何凶兽出现，这很不正常。夜瞳就那么站着，似在等待什么。
过了片刻，空旷的大厅中忽然响起清脆掌声，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男人走进来，衣领和袖口的装饰都是血色玫瑰花徽记，花蕊是一个小小的金色蛇头。他戴着一个黑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坚毅优雅的下巴。
“我亲爱的夜瞳，你依然如夜空中的弦月一样美丽，让人难以自已。”
夜瞳望向他，冰冷地说：“爱德华殿下，你的恭维让我受宠若惊。”
爱德华张开双手，用有些夸张的语调说：“请相信，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会给你更大惊喜！”
“我很期待。”
爱德华作思索状，抬起右手，停了一停，问：“在把这份珍贵礼物送给你之前，我很想知道，你对我的建议考虑得如何了？”
“我不答应。”夜瞳的话一向简洁。
“噢！这真让人难过！”爱德华捧住自己心口，深深叹息，然后打了个响指，说：“亲爱的，你让我别无选择。看来，只能把那份礼物送给你了。”
旁边的通道响起脚步声，两排血族精锐战士走进大厅。在队伍中间，两名战士架着一个男人。那人看上去极为虚弱，几乎无法自己行走，那两名战士半架半拖他进来。他低垂的头上蒙着黑色头套，看不清面容。
爱德华走到那人面前，一把掀去头套，夜瞳虽然竭力控制，仍是发出一声惊呼。
那是卡奥斯伯爵，夜瞳的血缘父亲！
“爱德华！”夜瞳的声音充满愤怒，甚至有些尖利。
爱德华慢慢拿下自己的面具，露出典型血族式的英俊面容，只是一双如红宝石般流光溢彩的眼睛中透着些许疯狂。他向着夜瞳扬起手臂，“亲爱的，这份礼物怎么样？”
夜瞳胸脯急剧起伏，好不容易才平复自己的情绪，喝道：“你想要什么？”
爱德华保持着笑容，“我想要什么，你应该十分清楚。啊，没关系，我对伴侣向来尊重而有耐心，可以再重复一遍。我想要你，嫁，给，我！”
“这不……”夜瞳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爱德华打断。
“亲爱的，先别急着拒绝，这会让我伤心的。啊，我明白了，一定是这份礼物还不合你的心意。这样好了，我再给它作一点小小的装饰，就一点！”
说着，爱德华撬开卡奥斯的嘴，指尖射出一缕血气，直冲卡奥斯咽喉。被血气一激，卡奥斯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吸血獠牙就伸了出来，用力咬在爱德华的手指上。
然而爱德华那双苍白的手坚硬得如同淬炼过无数次的合金，卡奥斯的獠牙根本连表皮都没有刺穿。爱德华捏住一根吸血獠牙，手指一用力，只听卡嚓一声，獠牙前半段就被生生捏碎。
卡奥斯发出无比痛苦的惨叫，全身都在抽搐，片刻后直接晕死过去。吸血獠牙受创，对血族来说是最难承受的痛苦之一。
看到这一幕，就连那些帕斯氏族的血族表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所有血族，对这种痛苦都会感同身受。
爱德华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卡奥斯，手指又握住了卡奥斯那颗断牙上半段尚完好的部分，淡淡道：“亲爱的，你考虑好了没有？我很期待将这点小小的‘修饰’做完呢！”
夜瞳全身都在颤抖，忽然双眼迸发出血色光芒，瞳孔中映出爱德华的身影。
爱德华脸色忽然一白，身上血气随即猛然爆发，猩红的血气成柱，直冲上数十米，差点就触到溶洞穹顶。
夜瞳一声闷哼，后退数步，双眼紧闭，眼角各有一道血线垂下。
爱德华慢慢散去血气柱，鼻中忽然垂下两道鲜血。他拿出一方白巾，擦了擦脸，看着白巾上的艳红，眼中的疯狂之色慢慢增加。
夜瞳勉强张开双眼，那双美丽得近乎完美的双瞳中，此刻却不知有多少血丝迸裂，惟有瞳孔依旧深邃。
爱德华并没有去碰明显受了重创的夜瞳，而是再度撬开卡奥斯的嘴，用血气引出了他的吸血獠牙，轻轻用手指拈住。
“亲爱的，你知道你的态度，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如果你肯配合，那就是完全不同的结果，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愿意强迫你。但是，我的耐心很有限，而现在，它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在我捏碎它们之前，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最终的答案，是，还是否？”
伤口的剧痛又让卡奥斯从昏迷中醒来，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夜瞳，顿时清醒过来，嘶声喊道：“快走！不要管我！”
夜瞳脸上终于显出忍不住的痛苦，咬牙道：“门罗不会放过你的！”
爱德华大笑，拍了拍卡奥斯无力垂下的头，“为了谁？他吗？一个定居永夜的乡下贵族？呵呵，哈哈！”
爱德华突然笑声一收，冷冷地道：“亲爱的，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现在，回答我！”
夜瞳看着再次因剧痛而挣扎起来的卡奥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轻声说：“我……”
就在这一刻，轰鸣的枪声响彻整个溶洞大厅，一道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卡奥斯的胸口。那是一发威力巨大的原力弹，所过之处血核也化为虚无。
卡奥斯脸上现出解脱的轻松，他拼命抬起头望向夜瞳，尽管已经发不出声音，但看他的口型，依然可以知道在濒死之际，他想说的是：走！
艾登从黑暗中冲出，手中原力枪连续轰鸣，子弹狂风骤雨般轰向爱德华，同时领域如狂潮般推向帕斯氏族的战士们。他冲过夜瞳身边，只扔下一句话，“快走！”

第五十一章 擦肩而过
“可是……”经过连番变故，夜瞳的反应有些迟钝，她甚至都来不及哭泣，不知所措地看着艾登。
艾登吼道：“快走！只要你逃出去，他们就不敢杀我！”
夜瞳向艾登深深望了一眼，猛一咬牙，转身奔向一条迷宫般的溶洞通道。她用上了血脉潜伏，就此与黑暗融为一体。
艾登是永夜议会这次行动指定给她的直派人员，也是魔裔名门深黯之渊的重要人物，即使以爱德华的身份，也不敢随意下杀手。但这个假设建立在夜瞳逃出去的基础上，若夜瞳也落入爱德华之手，那么爱德华就没有了顾忌，不管做什么都是死无对证。
溶洞大厅内，爱德华眼看着夜瞳消失，顿时怒到极处，发出一声咆哮。
这时帕斯氏族的战士们在艾登的领域里被压得抬不起头，而爵位较高的两名伯爵和一名侯爵原本站在后方，此刻被人潮阻碍，一时过不来。
听到爱德华的咆哮，三人立刻动了。一名伯爵撞开人群，直接冲向艾登，领域对他的阻挡效果有限，伯爵凝神应对着艾登的原力子弹，打算以最小的损伤完成这次冲锋。
然而艾登散布的弹雨忽然纷纷在空中转向，至少有一半集火到这个伯爵身上，顿时把他轰得倒飞出去，身上血肉模糊，连血核都露了出来，差点当场陨命。
这就是魔裔名门纯血伯爵与血族氏族伯爵之间的差距！虽然没有一个血族愿意承认。
另外一名侯爵和伯爵正试图绕开凌乱的人群，前往溶洞大厅另一头去追击夜瞳。当他们看到艾登集火攻击的威力后，不由僵立原地。在大家都受到巨兽意志压制的情况下，光是艾登这轮集火轰击的瞬间爆发力，在场就没有几个人挡得住，连那名侯爵也不敢以身尝试。
爱德华面色铁青，再顾不得让下属去消耗艾登的弹药，猛地跃起，全身血气已浓郁得有如实质，硬顶着夹杂虚实原力子弹的黑色领域冲了上去！
身为圣子，爱德华实力的确极为强悍，全力爆发之下，血气中显出无数飞禽走兽，与艾登领域里一缕缕如有意识的黑气搏斗着，原本笼罩了半个大厅的黑雾顿时削弱。
而艾登即使拼尽全力，将大部分弹雨扭曲弹道，集射爱德华，也仅堪堪穿透他的护身血气，余势撕破礼服和内甲后只留下些皮肉轻伤。
眼看爱德华的手指就要抓到他的肩膀，艾登突然露出一个带点嘲讽意味的诡异笑容，他是左手持枪，此刻右手成拳挡向爱德华的一抓。
然而当拳爪即将交击时，艾登忽然摊开右手，掌心中赫然有颗黑色的八棱柱型水晶体。水晶体不过手指大小，中央有丝絮状黑气在滚滚流动，但是再仔细看去，那些游丝竟然是黑色火焰！
爱德华蓦然张大了眼睛，惊叫道：“你疯了！！”
他猛然抽回手，上身也为之一仰，差点失去平衡。爱德华拼尽全力刹住冲势，同时向侧方位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水晶体从艾登掌中抛起，里面蕴含的黑色火焰受到震荡，游离丝絮陡然凝聚成焰苗，随即猛烈迸发。透明无色的水晶在这刹那折射出光怪陆离的颜色，紧接着就四分五裂，黑色火焰瞬间布满方圆数十米的范围。
这种火焰如雾如纱，说不出的古怪。爱德华还是没有逃出黑火范围，火焰如轻纱般披上右半身，他立刻发出不顾尊严的凄厉惨叫，显见痛到了极处。
爱德华身上涌出的血气已是凝练如柱，然而这样的防御根本没有效果，甚至一接触到黑火，就如泼油般更加剧了火势。然而爱德华却不得不继续这一类似于饮鸩止渴的举动，因为黑火上身的后果更加承受不住。
附近还有几名帕斯氏族战士沾到了黑火，他们悄无声息地倒下，悄无声息地蜷缩成焦黑的一团，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其中有一个是一等子爵，他挣扎着爆发出血气，可殷红的原力防御一闪即逝，随即从口鼻中喷出熊熊烈火，转眼间全身上下都在喷射火焰。这是他受到黑火重创，再也抵抗不住巨兽意志的压力，全身原力都被引燃。
“原火！深黯之怒！”紧贴洞壁站着的帕斯侯爵终于认出了黑火的来历，惊得顿时又退出一段距离，远远避开那片淡如轻纱的黑火。
被称为深黯之怒的黑暗原火是魔裔特有的火焰，据说源自虚无，能够灼烧强者的灵魂。撇开这些近乎神话的传说，实际上它确实是一种特殊火焰，燃烧的是原力，而非物质，正是身怀强大原力的强者们的克星。从原理上说，倒和这里虚空巨兽意志的压制有些类似。
这种对魔裔名门来说都是异常珍贵的原火岂是那么好沾的，不管有没有燃烧原力之外的影响，就连圣子爱德华都不敢沾到太多，只能拼命用血气去中和深黯之怒。
深黯之怒没有原力作为燃烧媒介，就会迅速熄灭。片刻后，溶洞大厅就安静下来，然而那名血族一等子爵已经彻底化为灰烬，几名战士也变成了焦炭。
爱德华挣扎着站了起来，那身昂贵礼服已毁了大半，还有处处血气和深黯之怒对冲留下的焦黑痕迹。爱德华咬着牙走到艾登身边，一把将他提起，眼中喷出熊熊怒火，他张开嘴，喉咙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吸血獠牙都伸了出来。
艾登比爱德华的情况凄惨得多，大半个身体都被烧焦，有气无力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被爱德华一把拎起时，连挣扎都没有。他看着爱德华，却还在笑着，笑得很开心。
爱德华终于忍住嗜血的冲动，收回了吸血獠牙，恨恨地道：“你没被烧死，还真是个奇迹。”
艾登嘶哑地大笑几声，虚弱地说：“这是我们黑暗之子的特权。”
“你就不怕死？”爱德华咬牙切齿，可是说出这句话后，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个笨问题。
若非艾登放出深黯之怒的范围连他自己都烧了进去，爱德华也不至于逃不开。艾登以自身为饵，没死完全是个奇迹，只能说明他天赋非常好，魔气品质极高，才侥幸保住半条命。
面对这样的对手，爱德华有种实在无从下手的感觉，死盯了艾登一会，猛地把他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分头去追，夜瞳还没有跑远。另外要注意，她已经被我重伤，一定要抓活的！”
剩余的十余名帕斯血族应声而起，冲向夜瞳消失的通道。但那名侯爵没和大部队一起离开，他走到爱德华身边，低声说：“殿下，既然我们已经进来了，那么首要任务还是对付天鬼分身。要不然我留下来？”
“不！你也去追。天鬼分身我会自己对付，只要杀掉一个，能够给议会那些老家伙们一个交待即可。”
侯爵表情一凛，心知爱德华已经下了决心，但仍然劝道：“殿下，如果我留下来，您就可以不用动用那件东西了，而且天鬼分身也有收获……”
爱德华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说：“和夜瞳比起来，什么东西都不重要！”
侯爵不再坚持，微微躬身，就奔入大厅另一头的黑暗中。
爱德华取出一个水晶小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四颗红宝石般的源血。他拿出一颗服下，片刻后身上血气就迅速增强，伤口悉数愈合。
在准备离开之际，爱德华回头看了一眼艾登，犹豫一下，还是抛给了他一颗源血，冷道：“下次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艾登艰难地翻了个身，将源血抓在手里，一口吞下，然后闭目休息。
此刻千夜在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溶洞通道中前行，到了这里，就连确定时间的原力日晷和指引方向的定位仪都好像失去了作用。他和那些幸存的两大阵营强者一样，都是凭着本能，以及对远古精华偶尔的感应来确定前进方向。
千夜刚转进一条溶洞通道，忽然听到侧前方传来原力枪的轰鸣，以及剧烈的血气波动。他驻足了一会儿，真实视野和感知交替使用，竟然感应不到其他种族的气息，看样子象是两波血族在自相残杀。
千夜有些好奇，而其中一方的血气让他有隐隐熟悉的感觉。千夜心头突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收敛气息，悄悄潜了过去。
那是一间不大的溶洞，两道身影快得几乎变成虚像，正在彼此纠缠厮杀。这座百米方圆，十余米高的溶洞，几乎处处都是战场。他们甚至在洞壁上飞奔，在穹顶倒挂战斗。
血族那可怕的敏捷、速度以及格斗技术，此刻展示得淋漓尽致，都是大师水准。
千夜双眼一凝，其中一人的身影熟悉得他不用看就会在意识中清晰显现，那竟然是夜瞳！他刚刚踏入通道边缘，激战中的两人就分出了胜负。
夜瞳轻哼一声，肩头猛然飙出一缕鲜血，其中隐隐有金丝浮现。与她对战的那名血族则是几乎无法自主地飞退，直到重重撞在洞壁上才停住，一时间连站都站不稳。
夜瞳毫不停顿地转身疾奔，迅速远去。她看来伤势不轻，就在千夜身旁不到十米处冲过，居然没有发现隐藏在阴影中的千夜。

第五十二章 追踪
和夜瞳对战的是一名血族一等子爵。尽管比夜瞳高了一级，又是和受伤的夜瞳战斗，但能够一路追到这里，还击伤了夜瞳，可见他也是战力超过等级的天才。
数秒之后，血族子爵挣扎着站起，环视四周后一声冷笑，毫不迟疑地奔向其中一条通道。他应该有追踪方面的秘术，能够清晰判断夜瞳的行迹，在第一个岔口准确无误地直扑夜瞳离开的方向。
血族子爵刚要冲过一堆滴水的石钟乳，忽然心生警兆，骤然停步！在他面前，东岳无声无息地出现，插入洞壁，恰好封死了去路。如果他反应稍慢，在冲势下就会一头撞上那把黑黝黝的重剑。
血族子爵满头冷汗，慢慢转头，此时方才看到握住东岳的手，又看到了一个年轻的人族。他此刻除了凝神戒备，根本不敢有多余动作，对方这么近的距离能让他毫无所觉，就说明了这个人族的实力强横。
千夜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名血族子爵，目光在他领口徽章上停了停，说：“帕斯氏族的人，为什么会追杀门罗的族裔？”
“你对我们圣血之裔了解很深啊！那么就应该知道，不管你是谁，涉及到伟大而尊贵的夜之女王的事情都不是你们人族能够插手的。让我过去，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血族子爵傲然道。
千夜笑了笑，说：“我对你们的内讧完全没有兴趣，放心……”
血族子爵悄悄松了口气，不知怎地，这个年轻的人族总让他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连暴起突袭的念头都兴不起来。现在千夜肯不插手，自然是最好。
然而千夜接下来说的是：“我只对杀你有兴趣。”
庞然无匹的压力平空而落，仿佛整片深海压下，血族子爵耳中甚至隐隐响起大海波涛之声。他也有伤在身，甚至不及反抗就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时头顶响起隐隐呼啸，东岳当头砸下！
帕斯子爵双手持剑，拼命迎向东岳。他这把剑也非凡品，居然在剑锋交错的刹那没有被斩成两截。然而东岳砸下时的巨力却不是他能够抵抗的了，连剑带人被一剑砸倒。长剑扭曲，他的脑袋也完全变了形状。
千夜拔出吸血刃，刺入他的血核，彻底终结了这名子爵。
千夜在子爵尸体上摸了摸，除一些原力弹、水晶币之类的杂物外，竟然还有一滴源血，虽然品质一般，但是源血本身已经足够珍贵。千夜将东西收好，顺着夜瞳逃离的方向追了下去。
夜瞳速度很快，只一会儿功夫沿途残留的气息就越来越淡，若不是千夜开启了真实视野，可能已经跟丢了。还好他速战速决，没在那名帕斯氏族的子爵身上浪费时间。
不过追了一段时间后，千夜开始微微皱眉，从沿途最新痕迹看，夜瞳的速度越来越慢，显然伤势已经发作，不过这并非意味着就能轻易追上她。
有好几次，夜瞳都有意穿过强大凶兽的领地，要不是千夜和她一样有血脉潜伏，能够悄然潜行，尽量不惊动沿途凶兽和土著，早就被拦在了半路。但是这如同在剃刀边缘行走，难免会有失手的时候。
当千夜追上夜瞳时，她正在和一头强大凶兽战斗，显然是被察觉了气息。
那是一头身上生着厚重背甲的蜥蜴状庞大凶兽，依靠射出的长舌来攻击敌人，移动间还有着与庞大身躯不相趁的灵活。
夜瞳极快地变动着方位，抓住时机连开数枪，可是原力弹都改变了轨迹，飞向凶兽背甲。虽然也掀飞了它的几块甲片，可和重重叠叠，整体厚达数米的背甲比起来，这不过算得上擦痕而已。
原来这头足有十五级的凶兽，身周遍布扭曲力场，能够偏转攻击，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另类的领域，再加上厚重如城防装甲板的背甲，更是难以对付。
而且它的舌头飞射如电，动辄可探出百米，还极为坚韧，夜瞳连斩数剑都只能斩开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可是自己却几次险些被插中。
千夜一看就知道夜瞳哪怕在全盛时期，也不是这头凶兽的对手，而他自己的战斗方式正好克制这种有厚重防御的凶兽，但双方等级差异太大，也难说胜负。
就在此刻，巨兽射出的舌头突然在空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一卷一弹，改刺为抽。这下夜瞳猝不及防，后背被结结实实地抽中，整个人如炮弹般飞出，狠狠撞上一边洞壁，几乎半个身体都嵌入了溶洞石壁。
千夜再无犹豫，双生花瞬间在手，双枪合一，背后金色羽翼舒张到了极限，从枪口中射出的竟是一根金色羽毛！
原初之枪！
刹那之间，方圆万米一片死寂，所有声音，所有色彩都被原初之枪抽空，每一个生命都感觉到莫名的悸动，仿佛是听见了死亡之门的开启，又仿佛是听到了来自天空的生命礼赞。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体验。
在万米之内，还有数场激烈的战斗，战斗双方都有刹那失神。
威廉化成的巨狼一个踉跄，一口咬了个空，结果喀嚓一声，把面前一根粗大石柱居中咬断。和他对战的一名帝国中将脸色顿时大变，看着威廉的眼神都不对了。
那根石柱少说也得两人合抱，而威廉这次化形的巨狼也就是永夜上随处可见的荒野狼大小，居然一口就把这么粗的石柱咬断，中将竟然连原力波动还是纯粹力量的结果都没看清楚。
这名帝国中将战斗经验极为老辣，趁着威廉张大嘴拼命往外吐碎石头的时候，转身就走，行动之间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等威廉吐干净了嘴里的杂物，对手早就不见踪影，他不由呆了呆，随即很不高兴地发出一声咆哮。
另一个方向上，白凹凸必中的一拳忽然顿了一顿，对面外形如同一团雾气的天鬼分身也有瞬间停滞，两相叠加之下，白凹凸这一拳的拳力只是擦到天鬼分身。
然而拳力如柱，依然无声向前，在前方洞壁上打出一个空洞，根本不知道有多深，一眼望下去，少说也得有数十米，边缘光滑如镜。
天鬼分身诡异扭动，神似一个人形在转头向那空洞方向望了一眼。它的扭动蓦然变得激烈起来，突然原地散开又聚拢，变成一束轻烟，飞射入白凹凸轰出的拳洞内，转眼消失，居然是利用这个通道逃跑了。
白凹凸也是一怔，完全没想到一路悍然杀到此地的天鬼分身会突然逃跑。但她反应如电，左拳再起，又是一道拳力轰入空洞。只听见深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惨叫，看来这次一拳已经得手。
然而白凹凸却没有分毫愉悦，就算已将天鬼这个分身重创，可还是让它逃掉了。
白凹凸面沉若水，回首向某处望了一眼，如果有存在能够俯瞰整个地下溶洞世界，会清晰发现她看的方向正是千夜所在之处。
如果不是刚刚那阵奇异的心悸，她早已一拳重创天鬼分身，而左手蓄势待发的另外一拳则会彻底把这个分身永远留下。现在天鬼分身却成功逃脱，下次它再也不会如此大意，必然又是一场苦战。
白凹凸沉吟片刻，终还是无法确定那种心悸究竟是因为什么，而且里面还含有一种让她也有些忌惮的味道。最终悍勇如她，选择了远离悸动传来的方向。
又一座战场上，天鬼第二个分身同样略有停滞，但它对面的赵君度也一起受到影响。天鬼分身似乎先一步恢复过来，立刻向远处飞退，打算拉开距离。它自接战后就无法脱离近身缠斗，而赵君度手中那把碧色光刃实在让它忌惮，碰都不愿意碰一下。
然而天鬼分身刚一退，忽然毫无异状的周围空间蓦地紫气汹涌，身后更是出现两道紫色火柱，顶端已经隐隐呈青色。天鬼分身猝不及防，一头撞了上去，被两道紫火柱卡在正中间，烧得它凄厉惨叫。
赵君度的紫气好像对天鬼伤害格外大，紫火柱更是连构成它身体的黑气都一并点燃。
天鬼一边惨叫，一边奋力挣扎，黑气如箭，射向四面八方，顿时将紫气柱打得千疮百孔，整个领域也变得摇摇欲坠。然而此刻，对面一片碧色光芒如墙般铺天盖地推来，瞬间将天鬼分身覆盖。
天鬼分身发出一声高了八度的惨叫，缩小到原本一半的黑色身体从碧色光芒中冲出，迅速消失在溶洞深处。
赵君度站在原地，脸上微现苍白，又有一抹不太正常的红晕一闪而逝。他是在探索之际，被天鬼分身突然偷袭，然而赵君度武技号称接近完美无瑕，根本没有便宜可捡。惟一麻烦的是天鬼分身在这个巨兽意志压制的世界里，竟然还保留了原本的战力，双方等级差距太大。
尽管处于下风，但赵君度从容周旋，没有一丝破绽，结果悸动传来之际，他的恢复速度还在天鬼分身之上，立刻抓住机会，以八方封镇配合碧色苍穹一举重创天鬼分身。但想要追击甚至是消灭这个分身，却也力所不及。
赵君度向悸动传来的方向望去，眸中光芒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方转身离去，选择了一条远离悸动源头的路。
而在夜瞳遭遇巨兽的洞穴中，千夜倒飞了出去，双生花光芒刹那暗淡，甚至蒙上了一层灰朦朦的霾。
原初之羽化为一道金色光芒，仿佛箭矢，在几乎无法分辨的瞬间就穿透了巨兽的身躯。令夜瞳束手无策的厚重背甲，根本没能阻挡分毫。
巨兽的身躯突然开始膨胀，眨眼间就胀大到肌肤寸寸破裂的程度。从肌肤裂口中透射出无穷无尽的金色光芒，随即一圈金色光波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遍布整个洞窟。

第五十三章 第一滴源血
在金色光芒中，巨兽仰天咆哮，整个大厅到处都是咔咔擦擦的碎裂声，洞顶落石如雨，连洞壁都在开裂，有的通道被堵住，有的破壁移动出现了新的缝隙。
已经昏迷的夜瞳也从洞壁中掉出来，无知无觉地撞在金色光波上，又倒飞出去。千夜大吃一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过去，把她的身体一带，在夜瞳摔到断裂的石柱上之前，抓了她，然后两人一起重重倒在地上。
千夜仰面朝天躺着，如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喘着气。肺中如火，吸进的空气也仿佛被燃烧。他此刻眼前一片模糊，身体好像已经与意识分离，连自己的四肢在哪里都感觉不到，更不用说动上一动了。
溶洞大厅的地动山摇终于过去了，趴伏在乱石中的巨兽完全失去生命迹象，就连强硬坚韧的躯体都好像干瘪了下去。
千夜此刻体内几乎找不到一丝力量，所有原力和血气都被原初之枪抽得干干净净。这记原初之枪威力比之黑森林那一枪又有所增长，但是发动时对原力血气的需索也更加恐怖。以千夜此刻实力，也几乎被瞬间抽干。
然而眼前才是最危险的时候，巨兽意志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清晰，那是磅礴浩瀚得超越了整片大陆的存在，如同整个虚空倾斜下来，压向千夜。在巨兽意志面前，个人的意志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被牵引着归于那方浩大。只要融入了，今后就再没有名为千夜的生命存在。
在这一刻，千夜的心情格外平和，爱恨怨憎种种纷乱的情绪都已远离，他仰望着虚空中那一片格外不同的世界，仿佛有明悟如泉水般从心头流过。生存的意义，力量的意义，过往在黑暗中得到的一束束微光的意义。
随着吞噬一切的虚空一分一分染上深黑，那些微光是惟一不熄的存在，千夜甚至能够感觉到暖意。原来他的生命虽然开端就充满苦难和不公，但也在艰辛中得到了这么多弥足珍贵的东西。
想要活下去，是为了已经拥有的，而追求力量，是为了不再失去。
就在此际，黑之书缓缓浮现，自行翻开，从书页中竟然散发出缕缕原力，而且不只是黑暗原力，还有黎明原力。两种极端属性的原力彼此泾渭分明，奇迹般地相安无事，就像破晓前的那一刻，黎明在黑夜中睁开了眼睛。
黑之书散发出深邃幽远的波动，将虚空巨兽的意志隔绝，护住了千夜如风中残烛般的意识。
千夜的身体就如干涸已久的田地，贪婪地汲取着一切雨露。很快血核重新脉动，送出几缕燃金之血，而大地上有一层浅浅的兵伐决潮汐在奔流，千夜这才恢复了行动能力。
洞窟中一片死寂，千夜吃力地转过头，夜瞳躺在他臂弯里，仍在昏迷。刚才危机中，千夜把她护在怀里后才倒下，现在这个姿势看不到她的脸，只能感受到呼吸、心跳和身体的起伏，感受到她还活着。
千夜慢慢撑坐起来，小心翼翼地不让夜瞳受到太大颠簸。他挪动了几下，找到一片还算完好的洞壁，背部靠上去，支持住自己疲累无比的身体，这才低下头察看夜瞳的情况。
即使在昏迷中，她双眉依旧紧紧地锁在一起，显然还在承受着痛苦的折磨。夜瞳的气息紊乱，眼角处还有未干涸的血痕，在苍白得有些耀眼的肌肤上，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千夜伸手，用指尖轻轻拭了一点她眼角的血渍。血还是鲜红的，甚至还有点温热。指尖擦过的地方露出的是雪白肌肤，并没有伤痕。那么这些血，就是从她眼中流出的。
千夜的手微微颤抖，忽然有些软弱，不敢继续翻检她眼部的伤势，他害怕看到那些伤口。即使黄泉红蝎永夜一路走来，他几乎没有一天不是在战火中度过，见过不知多少血腥场面，可是此刻的千夜依然害怕。
停了一刻，千夜的手转而向下，检视她的身体。借助真实视野，夜瞳身体状况一一显现。她身上断了几根肋骨，那是被巨兽打进洞壁的那一击所至。另外身上还有一些擦伤淤痕，和浅浅的刀口，可能是之前被追杀的旧伤，还有就是受到原初之枪的波及。
这些都是小伤，哪怕是肋骨断裂，内脏受损，对血族强悍的恢复能力来说，最多休养几日即可。然而夜瞳身上最重的伤一在眼睛，一在血核。
她血核的状态很不稳定，忽快忽慢，千夜感觉到血核部位散发着异常的浓郁生机，真实视野里可以看到血核表面正在不断渗出色彩鲜亮的血丝。
这并不是好事，而是血核受到重创破损，再也锁不住内中蕴藏的源血。再加上她双眼的伤，显然是夜瞳不久前对上了极为强大的敌人，结果瞳术遭到反啮。
当初千夜在寂火原遇到赵君度时，就碰到类似情况，只是当时赵君度有意留手，并没有悍然反击，所以他没受什么伤。
可是夜瞳却不一样，看她现在的情况已经伤到了根本，如果没有及时得到救治，不但眼睛会受到永久性伤害，失去瞳术异能，甚至会由于血核受损而慢慢死去。
千夜双手冷得象是浸过了冰水，动作都有些僵硬，慢慢将夜瞳的衣服理好。他拿出那颗从帕斯子爵身上得来的源血，撬开夜瞳的嘴，将源血滴了进去。源血入喉，夜瞳的脸色立刻有了些血色，紧锁的双眉也舒张少许，显得不是那么痛苦了。
千夜心中燃起希望，将手放在她胸口，可以感知到那缕源血正在渗入血脉，绽放出生机，试图调动夜瞳身体原有的修复能力。
然而就像一杯水倒入大湖，虽然激起一个小小涟漪，但很快就被淹没了。受创的血核依然在艰难地脉动着，每一次翕张都有色彩斑斓的鲜血溢出，同时带走一缕生机。
千夜强自镇定，在安度亚的神秘空间中一阵翻找，找出十多块大大小小的血晶，全部拿出来一块一块捏碎，其中贮存的一缕缕血气不断输入夜瞳体内，但是就连源血都无法从根本上扭转伤势，区区几块血晶又有什么用？
千夜感觉到一阵无力，他低伏下去，将脸埋进夜瞳柔软的发丝。如果连源血都没有用，那么对于受伤的血族来说，惟一有效的就是血池了。可是在这绵延如山脉的巨兽骸骨内，走出去都不知道需要多久，更不用说外面的广袤天地，又要如何回到永夜？
正在不安中，千夜抬头看到趴在乱石中的巨兽尸体，他小心地把夜瞳从膝上移开，然后拔出吸血刃走了过去，一刀刺入，感受着滚滚精血冲进体内。
原初之枪虽然湮灭了巨兽大部分原力，但残余的精血还是相当丰厚，吸取力量带来的暖意和充盈感，稍稍安抚了千夜烦躁的心。
他没有运转玄篇，任由暗金和紫色血气用最原始的方式吞噬着外来精血，忽然有一个念头从意识深处升起，那并非属于他的记忆，却又如此真实。
千夜微微一怔，本能让他抓住那些碎片从意识中扯了出来，这个举动就像打开了某个阀门，随即汹涌的血色洪流差点把他冲了个跟头。当千夜回过神来的时候，意识中多了许多东西，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传承的知识。
千夜此刻脑中的思绪是一团乱麻，无需谁来说明，他就清楚知道这来自天鬼大战时，曾从意识中看到的所有血族起源，血之长河流淌在时光洪流中的记忆。虽然可能只是极微小的一部分，但也包括了血族的力量、传承、异能等等知识。
忽然丝丝馨香传来，惊醒了发呆中的千夜，他迅速回头，看见夜瞳胸膛起伏得越来越急促，口鼻中喷出的气息渐渐灼热，香气就是从她的呼吸中传出。
这并不是好事，显然，她的伤势正在加速恶化，以至于即将陷入沉眠。
当夜瞳清醒时，还能够有意识地控制伤势，但在长时间深度昏迷后，自愈的平衡被打破，所有压抑住的暗伤就全都爆发出来。于是身体为了自我保护，启动了沉眠。这是血族治疗伤势的天然方式，然而如果没有外力帮助，这种沉眠就有可能变成百年甚至千年。
千夜走到夜瞳身边，单膝跪下，拿起她无力垂落在身边的手。两人双手交握，同样苍白，同样冰凉。夜瞳受伤如此之重，想要唤醒她已经变得很困难，而一旦唤醒，伤势可能彻底恶化。而最好的疗伤外力，除血池外，就是源血，来自位阶更高，力量更强大血族的源血。
在场就有一个也许是最适合的血族，那就是千夜自己。
千夜凝视着夜瞳完美的面容，目光渐渐坚定，首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泛起血色光芒，瞳孔仿佛是最上品的红宝石，晶莹剔透纯粹而不带丝毫杂质。
他的血核低沉有力地搏动，每一记都好像砸在世界的心脏上，整个溶洞大厅再次微微颤抖呜咽起来。一滴源血在血核中央缓缓凝聚，鲜艳、活泼、灵动，带着蓬勃生机，中心处浮着一颗金色晶粒。
这就是千夜的源血，第一滴源血。
来自血之长河的知识虽然庞大，却是断续的片段，千夜得到了凝聚源血的方法，却不知道该如何取出。不过没有关系，任何事情都有一种最原始的方法。
千夜伸手摸了摸夜瞳的面颊，然后解开衣服，除去内甲，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
他拔出短刀，一刀刺入自己的胸膛！

第五十四章 追兵
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穿透胸膛，剖开血核，最终停在血核中央。一滴包裹着金色晶粒的血珠沿着雪亮刀锋滚了出来，掉入夜瞳口中。
顷刻间夜瞳身上的血气就迅速浓郁起来，甚至在体表形成一层淡红的薄雾，隐约有点点金芒载沉载浮。过了一会儿，夜瞳的呼吸渐渐稳定，再也闻不到那让人心寒的馨香。
千夜再次感知她的体内状况，见血核得到源血强大力量的补充，已经开始修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周围环境，选中一个新出现的缝隙，后面有一块独立小小空间，任何人想到那边去，就必须经过溶洞大厅和一段被堵死了半截的通道。
千夜抱起夜瞳，但是尚未站起，就脸色煞白，双腿一软。他用手肘支住地面才没有摔到夜瞳，而另一只手试图撑住身体，却差点一头栽下去。平日可以控制到最末端肌肉的身体，现在显得十分陌生，变得异常无力。
这是血核受到重创的后果，千夜深吸了一口气，静待突如其来的昏眩过去。他这一挣扎，胸膛上不大的伤口迸裂开来，鲜血涌出，沾湿了敞开的外套。
千夜重重咳了几声，口中也喷出许多血沫。他用手压住胸前伤口，体内的暗金血气和紫色血气好像感知到本体受了重创，都从符文中蹿出来，围绕着血核一圈一圈游动，不断吐出丝丝生机，试图修复血核表面的裂痕。
片刻后千夜感觉好了一些，胸膛上的刀伤已经不流血了，不过血核的创口却没有那么容易愈合。他一点一点站起来，把夜瞳挪到看好的隐蔽空间里。
千夜将夜瞳放平，让她躺得舒服些，再仔细拭去她脸上所有灰土尘埃，静静看了一会，然后慢慢站起，有些艰难地拖着东岳，向大厅外走去。
千夜在幽深的通道里找了个阴影覆盖的角落，靠着洞壁坐下。他在安度亚空间中翻了翻，终于找了一盒烟出来。千夜抓过军刀将烟卷小心地剖开，在里面加了整管的强化型兴奋剂，再重新卷好，点燃。
这么简单的动作，他却控制不住手的颤抖，做得很是困难。这是因为身体的无力感尚未完全过去，现在千夜总算知道血核受到重创的滋味了，就像身下有一个无底的黑洞，力量在不断下坠。
千夜把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顿时一股如针刺般的辛辣直灌入肺中，呛得他又连咳了几声。不过随着过量兴奋剂入体，他立时觉得精神一振。
在宛若迷宫般的通道中，一名帕斯氏族的子爵正在高速奔跑，时时会停下来，查看洞壁和地面残留的痕迹，脸上逐渐显露出兴奋，因为夜瞳留下的踪迹越来越多，说明对方伤势越发沉重，而他正逐渐追近。
夜瞳已被爱德华重创，要不是有着血脉潜藏能力，可以直接通过许多凶悍巨兽的领地，早就被追上了。而这名子爵本身也是潜行隐匿的好手，经过长距离的追踪后，反而是实力平平的他甩脱同族强者，单独追了上来。
眼见一件大功就要落入自己手中，这名子爵忍不住露出兴奋又残忍的微笑。
咣当一声，前方通道尽头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吓了子爵一跳。他竟然丝毫没感知到前方有生物的气息？血族子爵反应也不慢，一个急停闪入旁边几根石柱的阴影，先把自己行踪藏好，才向通道尽头望去。
就和这个地下深度的其它通道一样，前方黑漆漆的，只有一种不知名的菌类发出绿莹莹的幽光。这样若有若无的光芒还不如全然黑暗，让天生拥有夜视能力的血族子爵都只能勉强看清通道尽头的情况。
在通道中央，斜插着一把重剑，剑后站着一个人。这个距离上，血族子爵也只能勉强分辨出那似乎是个男人，长相和种族就一概看不清了。
血族子爵自觉一路过来时刻保持着潜行状态，又是被声音惊动后立刻匿踪，照理说对方不大可能已经发现自己，应该只是凑巧出现在这里。
但这条通道是一个弯道尽头，从前方发光菌类延伸的走向看，再过去可能又是一个溶洞大厅，也就是说这是追上夜瞳的必经之路。
子爵虽然不太想节外生枝，但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他估算了一下距离，拔出短枪，缓缓注入原力。
通道尽头，千夜又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才说：“出来吧，别藏了，早就看到你了。”
血族子爵顿时一惊，对方说的是通用语，听这用词习惯和口音应该是人族。然而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中，血族感知手段比人族多，感知范围也更广，没道理被对方先发现。
但既然行踪暴露，那么用短枪效果就不大了。血族子爵索性走出阴影，将短枪插回枪套，拔出佩剑，狞笑道：“本来想让你死得舒服点，可你既然自己找不痛快，那就怪不得我了。不过你还有一个机会，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有一名黑发黑瞳的女血族不久前刚从这里经过，你见过吗？”
看着快速接近的血族子爵，千夜并没做战斗准备，只是一边抽烟，一边向身后一指，“你是说夜瞳吗？她就在那边不远。”
血族子爵顿时大喜，“真的？有多远，她的状况怎么样？”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后，看着千夜似笑非笑的眼神，这名血族子爵才意识到情况不对，惊道：“你是人族！怎么知道她叫夜瞳的？你还知道些什么？”
千夜再吸口烟，才说：“我还知道，你不需要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血族子爵脸色顿时一沉，冷道：“我也觉得，你最后这根烟抽得太久了。”
“这根烟啊，它有很大用处。”千夜说着，向血族子爵露出了一个澄澈剔透的笑容。
血族子爵心中乍起警兆时，耳中忽然听到了隐隐的大海波涛声！无法形容的巨大压力凭空落在他身上，他大叫一声，身周血气只是一闪就消失了，随即双膝一沉，重重跪倒在地。
千夜单手提起东岳，在血族子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剑当头斩下，将他居中劈成两半。
东岳继续落下，大半剑锋都深深没入地面。千夜也不拔出来，而是松开剑柄，抽出吸血刃，走到血族子爵的尸体旁，俯身看了看。可惜的是，这一剑落点太准了，就连子爵的血核也一分为二，千夜下手再快，能够汲取的精血也不到原本的三分之一。
千夜耸了耸肩，提醒自己以后要对剑式做适当修正。不过有了这些精血补充，他顿时感觉整个身体下坠着的无力感减轻许多，由于消耗太大游动开始迟缓的暗金血气和紫色血气也好像喘过一口气来，不过距离沸血状态还十分遥远。
一直在指间燃烧的卷烟这时到了尽头，千夜把只剩火星的烟头弹掉，然后又点燃一根。他没有坐下，依然斜靠洞壁站立着，每一根烟都是一剂强力兴奋剂，刺激着他疲累欲死的身体保持战斗状态。
忽然通道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吃相真难看，你是哪个氏族的后裔？”
声音响得十分突然，而且不太好判断距离，也没有看到人影。不过千夜并不显得意外，似乎早就知道有这样一个人躲在旁边。
他依旧不急不忙，仍是左手夹着烟，吸血刃在右腕上一个盘旋收回刀鞘，然后右手握住东岳剑柄，却并不提起，只是淡淡地道：“这个鬼地方，有得吃就好，哪还管得了吃相好不好看。”
黑暗中步出一个面容威严的血族老人，身上礼服一尘不染，即使在经历了这样漫长的战斗，他衣服上每颗镶嵌着宝石的扣子依然擦得雪亮。
这是最老派的血族，领口帕斯氏族徽记由各色宝石拼接而成，明显是大师级别的手工。他看着千夜，眼中即有鄙视和轻蔑，也有隐隐的忌惮。
血族老人和那名死去的子爵差不多同时来到现场，子爵当然觉察不到他这个伯爵的行踪，他本也想让子爵先上，看看千夜虚实，不料对方一剑就把子爵斩杀，让他根本来不及施以援手。
不过血族伯爵越看越是困惑，他本以为千夜是个人族，那一剑显然是用黎明原力驱动的。但接下来居然看到千夜拿出吸血刃汲取子爵的精血，这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的感知又被这个鬼地方扭曲了，可千夜的回答却证实了他没看错。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是血族和人族混血儿，已经觉醒了圣血血脉，却还没有把黎明原力完全吞噬掉。这个猜测让血族伯爵眼中轻蔑之色更浓，杂血在血族社会中根本没有什么地位，他们可能会获得一些奇怪的能力，但注定无法突破到伯爵以上成为真正的强者。
“我是帕斯氏族的罗宾逊伯爵，你是何人，与夜瞳有什么关系？把她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千夜笑了，“你们帕斯氏族的人都一样喜欢自说自话吗？”
“我从不跟人开玩笑。”罗宾逊面若寒霜。
“我也不喜欢开玩笑。”
“说出夜瞳在哪，否则的话……”
“不用否则了，动手吧！”
罗宾逊脸上闪过怒意，拔出殷红的细剑，手腕一抖，剑身振动，竟发出宛若合唱般的高亢歌声，指向千夜。
千夜微微一笑，缓缓拔出东岳，毫不起眼的剑锋抬起，每一个动作都有凝练如山般的威势。
莫名的心悸又一次在罗宾逊心中浮现。他为人素来谨慎稳重，并且以过人的危险直觉而著称。此刻心有异样，再仔细观察千夜的表情，忽然就觉得对方的笑容里面好象隐藏着什么东西。那似乎是得意？
罗宾逊立刻停步，盯着千夜，缓缓地说：“你受伤了。”
千夜洒然一笑，道：“这谁都看得见。”
罗宾逊双眉慢慢锁紧，一声冷笑，“你想要我立刻动手吗？也许再过一会，你自己就会倒下了吧。”
“那你就等一等好了。”千夜显得心平气和。
这样一来，罗宾逊反而心里有些没底，狐疑地看着千夜，不知道他是否以退为进，其实想要拖延时间。
就在沉吟难决之时，罗宾逊后背忽然升起一道寒意，有如一根冰线，自腰际一路上行，一直爬到脑后。一时之间，他竟分辨不出这是真实的寒意，还是杀机带来的错觉。
罗宾逊猛地转身，望向来路。

第五十五章 挑战
在通道另一头，出现了一个身披蓝衣的身影，清冷傲然，有如霜天孤峰。
“他本来确实不想等的，你倒是够聪明，只可惜运气不太好，等来了我。”李狂澜道。
“你又是谁？”罗宾逊脸色凝重。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帝国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如李狂澜这样特征鲜明的强者，早就应该在黑暗国度挂号了。
李狂澜根本没有回答罗宾逊的兴趣，目光越过了这位出自名门的血族伯爵，落在千夜身上，说：“上次你伤了我的手，这个情分我可一直惦记着呢。你这一剑让我很期待，不应该浪费在这个废物身上。”
罗宾逊何尝受过这种侮辱？顿时大怒，喝道：“我可是出自圣血之裔最古老的氏族……”
“我知道，不就是帕斯吗？如果你们那个什么圣子，或者是侯爵来了，我自然会认真一些。至于你这种已经没什么晋阶潜力的家伙，怎么看都是废物！”
罗宾逊不再多说，长剑一振，大步向李狂澜走去。这是对他族名的侮辱，必须用血才能洗刷干净。而且身为帕斯氏族的伯爵，罗宾逊也不会惧怕任何来自同级的挑战，这是十二古老氏族血脉的起码自信。
李狂澜一扬寒月笼沙，剑锋上水光荡漾，刹那间凝聚成一团浅蓝色寒气，向罗宾逊当头扑去。
罗宾逊大喝一声，长剑上血气涌动，如一条鲜血匹练，冲向寒气。
相交刹那，艳红的匹练瞬时被冻结，无形血气竟变成冰霜，片片坠落。
罗宾逊脸色瞬间惨白，连双眼中的血色光芒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半身爬满白色雾气，立刻结成一层薄薄冰霜。刚刚交锋中，他的血气几乎全军覆没，连带本体都受到重创，可说是完败。
在罗宾逊惨淡的脸色前，李狂澜貌似矜持实则高傲地笑了笑，说：“我可还没尽全力呢！”
罗宾逊连说话都有些困难：“你！要不是那把剑……”
“剑？”李狂澜扬了扬寒月笼沙，说：“这把剑，就是你倾家荡产也买不起。所以说你还是废物，不然的话怎么不弄把好点的剑来跟我比拼呢？”
罗宾逊气得双眼瞪圆，艰难挪动脚步，想要和李狂澜拼命。可是他才迈出一步，忽然一声惨叫，手臂双腿上猛然喷出血色火焰，竟是血气在熊熊燃烧。
“巨兽……意志……”一句话都未说完，罗宾逊就一头栽倒，化作血色火炬。
李狂澜望向千夜，笑容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你应该就是赵家的千夜吧，到我们了。”
千夜微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他。这个对手让他完全捉摸不透，长得极是俊美，但少了几分英武，又多了几分妩媚。他笑起来的时候，双眼如同水波流动，似是会说话的样子，直欲把人的魂魄给勾走。
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中根本没有笑意。那些翻涌流转的光芒，不是水波，而是剑意和杀机。
“你是帝国人？”千夜问。
“当然。”
千夜双眉皱得更紧了：“如果是帝国人，现在似乎不是我们动手的时候。等出去之后再打不迟。”
“你的意思是先对付黑暗种族？”李狂澜笑了起来，“这种话也就骗骗傻子罢了，不管什么时候，我们帝国这边，黑暗种族那边，都少不了内斗。废话少说，我李狂澜要和你一战，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千夜也不多话，双手握住东岳，缓缓提起，剑锋上的银色花纹片片点亮。看到李狂澜的剑意，就可知他的为人和他的武道一样，都是极为固执。这种人认定的事，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李狂澜目注东岳上含而不发的原力，却皱了皱眉，忽然剑锋遥遥一点，一道细如发丝的蓝色光华瞬间射在东岳剑锋上。叮的一声，恍若两柄神兵真的交换了一击，激得东岳震颤不已，剑身上绯色原力升腾，又有片片金色光芒浮现。
千夜大吃一惊，刚刚这一击快到极致，蕴含的冻气极为霸道，差点击溃附在东岳上的原力。李狂澜的霜寒原力从属性上仅仅比晨曦启明差了一点，可是量上却强得太多，只是试探的一击，就让千夜差点握不住东岳。
李狂澜看了，却微皱眉头，道：“你身上确实有伤，而且还不轻。只有数剑之力，这还怎么玩？”
千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也在好奇李狂澜的身份，仅凭隔空一击，就能看穿他现在的状态，这份能耐可是非同小可。除了身怀类似于真实视野的异能外，这个蓝衣年轻人的武道境界必然也到了极高地步。
李狂澜双眉很快展开，道：“也罢，我也不占你太多便宜，先就这么打一场吧！”
说着他根本不管千夜什么反应，就是一剑遥遥切向千夜咽喉。寒月笼沙方动，一道水蓝剑光已经到了面前。
这一剑实在太快，就连千夜的反应速度也来不及避让，凭着千锤百炼的基础剑技和生死血战得来的战斗本能，提起东岳在咽喉前一挡，堪堪挡住了那道蓝光。
叮的一声，蓝光在东岳上炸得粉碎，原来只是一片小小冰块。但千夜却是全身剧震，连退数步，身上脸上更是泛起一层薄薄冰霜。但是和罗宾逊不同，千夜身体一震，冰霜纷纷碎落，就好像只是大雪天沾到了一些雪花而已。
这下不仅仅是原力的较量，更多是依靠身体的强横脱出冻气的桎梏。李狂澜双眼一亮，道：“有点意思！”
寒月笼沙刹那间连挥数次，剑剑快若闪电，千夜眼前几乎蓝光乍现，剑气就到了面前。在这种攻击频率下，什么剑技什么预判全都失效，他索性微微合上眼睛，也不看炫目的剑光，完全只能凭本能反应挥剑抵挡。
东岳在千夜手中东挥一下西挡一下，显得颇为笨拙，看上去毫无章法，但偏偏一道不剩地把剑气悉数挡下。
“好剑法！”李狂澜大赞。
他踏步向前，一步十米，剑尖乍起，已然点到了千夜的鼻尖！
这一剑快得几乎无解，千夜手持东岳，更是没法和李狂澜比出剑速度。他索性对当面刺来的一剑不管不顾，东岳斜挥，扫向李狂澜的腰际。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李狂澜一剑可以刺穿千夜脑袋，但自己也会被千夜腰斩。
李狂澜忽然松开寒月笼沙，伸手在东岳剑锋上一拍，无光的重剑如被大力挤压，偏向一边。他的动作迅捷若闪电，流畅如水云，一掌击出后，重又握住剑柄，继续向前刺去，寒月笼沙就象根本没有停顿过一样。
千夜手腕一用力，东岳剑锋借着他那一掌顺势下沉，剑尖刺入地面。随即千夜握住剑柄横摇，东岳就如铡刀般向李狂澜切去。只要被东岳剑锋带到，那李狂澜就是双腿不保。
李狂澜权衡利弊，不得不退后一步避过东岳，可他哪会被如此轻易逼退，在变幻步法时，伸手一带寒月笼沙的剑柄，水蓝冰剑再度脱手，这次却是飞旋起来，在空中盘转一周，自行斩向千夜后脑。同时他让过东岳剑锋后，蹂身再上，徒手向千夜攻去。
此刻李狂澜和寒月笼沙人剑分离，有如两个配合默契的高手，一同围攻千夜。
千夜却仿佛毫不在意被冰刀般的利刃切割，不退反进，直扑李狂澜，瞬间与他激斗十多记，这才侧身避过由后方攻来的寒月笼沙。移位途中，千夜反手一抄，如同背后生了眼睛一般握住东岳，横剑挡在身前。
李狂澜毫不放松，追向千夜，当他身形经过寒月笼沙时，肩头微耸，在剑锋平面轻轻一触，冰剑竟然在空中一个翻滚，再度斩向千夜。
这是场千夜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战斗，李狂澜与寒月笼沙时分时合，更多时候这把剑居然没有握在手中。然而无论是指尖肩头，甚至袖口衣角，李狂澜身体任何一个部位接触到寒月笼沙，这把剑就如同获得了灵魂和生命，会从匪夷所思的角度斩向千夜。
这一刻，人与剑俨然成为两个不同的个体，围着千夜狂攻，而这种战术也相应地挤压了他的躲闪变化空间。
千夜沉着应对，在狭小的方寸之地自如趋退，他几次想要尝试将寒月笼沙击落，可无论是人是剑，攻势都太快太诡异，无法组织起一次完整的反击。
或许战技上李狂澜仍是略逊于赵君度，不象后者那样已经达到完美无缺的境界。但李狂澜速度太快，原力属性诡异又量大，水晶剑本身也太锋锐，千夜就算看到了破绽，也无从利用，所以他的破绽也就不成为破绽。
呼吸之间，两人已经不知交手了几百上千次。李狂澜人剑分流，各种秘传格斗技在手上如繁花绽放，让人看得目不瑕给，几欲窒息。
千夜的战斗风格就要粗糙和质朴得多了，翻来覆去就是军中格斗术和基本剑法，很多时候甚至连格斗术都算不上，只是东挡一下，西打一拳。
然而就是这种笨拙打法，却将李狂澜所有攻击都堪堪挡下，哪怕有时挡无可挡，也会用无从破解的两败俱伤招式逼得李狂澜不得不弃攻转守。
打到酣畅之际，李狂澜一人一剑化作两团蓝色流光，绕着千夜飞旋，攻势如长江大河涛涛不绝。而千夜就好像激流磐石，始终岿然不动。
“好剑法！这招厉害！有意思！”李狂澜不断大赞。
战到最酣之际，李狂澜忽然闪退一步，在十米外站定，气定神闲地看着千夜，额头连汗珠都不见一滴。千夜却胸膛快速起伏，脸色苍白，气息亦虚弱不少。
李狂澜看着千夜，忽然道：“你看上去怎么象是伤了根本？”
千夜只是沉默，伸手搭在斜插地面的东岳剑柄上，凝视着李狂澜。
这是他平生所见最为可怕的敌手，即使是赵君度，也因为等级和武器的或许会在战力上略逊一筹，而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也不过和赵雨樱差不多大的年纪。

第五十六章 沉重的人情
李狂澜摇了摇头，似是对千夜，又象是在对自己说：“你现在还太弱，又受了重伤，杀起来实在没意思，过上一两年才算是个好对手。这个给你，今后努力修炼，一年后我会再来找你。那时候若你还不是我对手，干脆就死在寒月笼沙下好了！”
说着，李狂澜伸指一弹，一个手指大小的东西就飞向千夜。千夜一把接住，拿到眼前一看，顿时一惊。
那是个整块碧玉雕琢而成的管子，上面以大师级的刀工镌刻着飞凤栖梧的图案，下方有四个古字：镜水涤生。
传说中镜水至弱，连一片羽毛都无法浮起，却至纯至净，可净化世间一切污秽脏垢。管中当然不可能是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镜水，但在世人心中却也没有什么差异。
管中以镜水为名之物是帝国几种圣药之一，具有白骨生肉、修复武道根基的神效。而且由于工艺环节上的特殊要求，据说只有来自敬唐李氏血脉的天赋能力才能制出，就连帝室也无法复制，因此这非但是李家独门密药，还产量极少，一年也仅寥寥数份而已。
千夜翻过管子，果然在底部看到一个眼熟的家徽。在他的安度亚空间里有一条腰带状防御武具，上面就有同样徽记，那条守御缎带的原主人名叫李续，当时和血族联手袭击了宁远集团的商队。
想到眼前这个蓝衣年轻人动手前曾自报姓名为李狂澜，千夜不由皱了皱眉，能拿出如此价值不可估量之物的，难道是敬唐李氏的嫡系子弟？
李狂澜把千夜的动作收入眼底，突然说：“听说你和宋子宁有过命的交情？”
千夜刚想到宋子宁那支用来做饵的商队被袭击之事，就听李狂澜提起好友的名字，不由陡然警觉起来，抬头望向李狂澜，神色凛冽。
李狂澜似乎觉得千夜的反应很有趣，“我来之前刚见过他。说起来，宋子宁才十一级而已，战力好像比你还差点，竟然带了一千多点的杂牌军就敢在大战场上深入敌后，还有本事突围到帝国防线附近才被重重包围。”
千夜此刻的脸色已经极为冷沉，短短接触，他隐约摸到了点这个蓝衣年轻人的性情，对方这么说很大可能是一路冷眼旁观宋子宁苦战。而且敬唐李氏当初参与打劫宁远集团的商队，难道就只是巧合？
李狂澜突然笑起来，“你现在才真正有杀气！要知道，这个鬼地方和铁幕也没什么区别，不管杀谁都无需善后。而我当初遇到宋子宁的时候，他已是强弩之末又被斯伯克氏族的血伯爵追上，我明明是为他解围，他却从头到底对我防备森严。”
千夜听到这里神色倒是微微一松，只不过更弄不明白李狂澜究竟想干什么了。
若说有恶意，此刻千夜已近油尽灯枯，以李狂澜斩杀帕斯伯爵的威势，只需全力出手，就能将他斩于剑下，却拿出这么一管价值连城的伤药。若说没有恶意，李狂澜东拉西扯把话题绕到宋子宁身上，再联想之前敬唐李氏的种种鬼祟行为，其中又有什么深意？
千夜轻轻吐了一口气，不想再和李狂澜莫名其妙地多说下去，扬扬手上镜水，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这小小一个玉管实际上本体份量无比沉重，而它的价值则要比整个黑流城都要贵重无数倍。
李狂澜笑了笑，“我对宋子宁说过，要下来杀了你，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
千夜皱眉，又问：“为什么？”
这两句为什么当然不是一个意思，但李狂澜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继续说：“在我剑道登天之途上，需要几个能够陪我好好走一段路的人，也即我手中剑锋的磨刀之石。‘镜水涤生’就算再难得，也要看用在什么人身上。与其拿来给那些废物收藏，倒不如为我准备几块磨刀石。而你，恰好是有资格的人之一。”
千夜神色恢复平静，道：“但这仍然太贵重了。”
李狂澜笑容中多了些神秘，“除此之外，倒是还有两个原因。一个呢，出门前有人对我说过，这管东西在这里会派上大用场，对我今后有大好处。现在我觉得，就到了那个人说的时候。第二个呢，既然知道镜水贵重，也应该知道这相当于救了你一命，那你就算欠我一个人情吧。如果以后你死在我手上，就算是把人情还了。”
千夜定定地看了李狂澜一会儿，然后把镜水收起来，说：“好。”
李狂澜倒是微觉惊讶，对千夜如此干脆显得有些意外，眼中的兴趣更浓了些。“你和宋子宁两个，和外面传说的都差异很大啊！”
千夜垂目不语。
见千夜不说话，李狂澜倒也不再多话，“让开吧，我要往前走了。”
千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指了指李狂澜来路右侧的岔道，说：“换条路吧。”
“但这条路最近，我可不喜欢绕远路。”李狂澜眼神转冷。
“还是换条路吧，这条路不方便。”千夜没有丝毫动摇。
“我若是现在就杀了你，就没必要换路了吧？”
“是的。”千夜的手按在东岳剑柄上，稳定得就像两人初见。
李狂澜和千夜对视许久，方缓缓地道：“这条路后面，有什么东西吧？”
千夜面色不变，凝立不动。
李狂澜盯着千夜，目光如欲将他穿透，看到后方通道深处隐藏的秘密。他忽然一笑，出人意料的有些小小狡黠，说：“……或者，那里有一个人？”
这一问突然而至，虽然千夜清楚知道李狂澜来的时候，他和帕斯氏族的伯爵已经结束了关于夜瞳的话题，但眼瞳深处不可抑止地微微波动了一下，而这变化虽然细微，哪里逃得过剑道已近大成的李狂澜。
他嘴角泛上胸有成竹的笑意，伸出两根手指，说：“那么，这就是两个人情了？”
千夜咬牙，但仍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狂澜仰天大笑，转身随意选了条岔路，一路远去。直到他走得远了，笑声还在通道内回荡不已。
待李狂澜走后，千夜忽然出了一身大汗，如欲虚脱。刚刚的对峙看似轻松，实则凶险之极。李狂澜实力太强，他所能凭恃的，只有一发原初之枪而已。然而对方一动即如惊雷闪电，这发原初之枪能不能打中，还是个问题。
千夜拿出镜水，只觉重得坠手。不管李狂澜本意如何，这件东西都贵重无比。至少现在，千夜还不觉得自己的两份人情够换一份镜水。
千夜看着玉管上精致的雕刻，出了一会儿神，就拧开盖子，把里面的液体一口吞入。立刻如淋甘露，耳边甚至有“嗡”的一声轻响，不但体内充满濛濛细雨，就连全身肌肤都仿佛刹那张开，接受来自虚无的雨露沐浴。
已见底的黎明潮汐节节高涨，柔和地流淌着，好像春雨中的大江。而被雨露滋润的肌肤，像是严冬之后新生的大地，每一条肌理都在修整、复苏。
这玄妙的一刻，似乎持续了一段时间，又像是仅仅刹那，当千夜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伤势已好了大半，就连顽固滞留在体内的那几处黑钛都完全消弭，全身上下只剩血核的创伤未复了。
“镜水涤尘”果然神效，李狂澜的这两份人情实在是太大了。
千夜摇了摇头，站起身，拔起东岳，回到夜瞳沉睡的大厅，走到她身边，蹲下，默默看着她，仿佛要将那张完美容颜上的一切都刻在自己心底。
片刻之后，千夜将她领口拉开，伸指一点，在血核部位处用原力刺破了一个小洞。纯正的晨曦启明和她的血气一触，即刻燃起一道金色火柱，直冲数米！但是伤处血肉也被烧结，形同于封住了伤口。
夜瞳双眉紧紧皱着，显然用黎明和黑暗原力对冲的力量强行封闭血核创口十分痛苦，但她却没有因此苏醒。在源血初步修补好血核之前，就是天大的事也难以将她惊醒。
千夜感知着夜瞳体内情况，和他所想的一样，之前那滴源血并不足以让她的血核完全恢复。夜瞳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没有血池这种外在能量的辅助，她醒来后能否恢复到目前的实力都很难说，甚至有可能终身止步不前。
千夜伸手沿着她面颊的轮廓慢慢抚摸，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虽然夜瞳在沉睡，他却仿佛能够感知她的心情。那眉宇间在沉眠中都无法抹去的灰暗，不仅仅是因为伤口的痛。
她是极高傲的，原本集万千期待于一身，却突然被掐灭了所有希望，若是只能庸碌度过短暂余生的话，千夜知道，她必不会接受，一定会亲手终结自己的生命。
千夜的血核在有力地跳动着，中央再次有一滴源血成形。这次仿佛来自无限深处的记忆中，浮现了一条血之长河，有什么如同飞鸟点水般一掠而过，然后那滴最新凝结出来的源血出现在千夜的指尖。
千夜将它滴入夜瞳胸前的伤口，那里顿时喷出一缕暗金色火焰，随即熄灭，伤口处被一层琥珀般的物质所封住。夜瞳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体温急剧上升，仿佛体内有一团烈焰在燃烧，她的肌肤上也泛起红色，不安地扭动着，突然张口，发出啊的一声大叫。
伴随着叫声，竟有一道血柱喷出！随即千夜就听到了低沉而又强劲的声音，一下一下有若远古战鼓。
那是她血核脉动的声音！
听到脉动之音，感知着夜瞳快速攀升的血气，千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次源血效果出人意料的好，血核自我修复的速度快了何止数倍。
千夜跨出这个小小的半封闭石室，在大厅里找了个地方，怀抱着东岳坐下来，静静守候。接下来的时间走得格外轻盈，附近仍时不时传来激斗声，这边却十分平静，再也没有出现过不速之客。
当又一个日夜交替之后，千夜听到夜瞳的呼吸变得平静，血核脉动也渐渐和缓。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站起来，走到石室外，却没有进去，只是向里面看去。真实视野告诉他夜瞳的伤势基本痊愈，随时有可能醒来。
千夜很平静地转身，走回原处拿起东岳，慢慢离开了这个溶洞大厅。
在离开的时候，他一直没有回头。

第五十七章 无尽的战斗
夜瞳慢慢睁开眼睛，她呆呆地看了一会溶洞的穹顶，忽然间想起昏迷前的事情，当即一惊跃起，警觉地看着四周。
然而她立即发现自己一下就弹到半空，却控制不住身体，又摔落下去。将要撞上地面之际，夜瞳本能地伸手撑向地面。但是坚硬如合金的岩石地面似乎变得无比柔软，她的双手竟深深没入地面，按出两个深坑！
夜瞳呆了呆，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各个部位，然后慢慢站起来。她这时才注意到全身各处都酸痒难当，而非重创的伤痛感觉，这是肌体组织正在高速再生，血核脉动强劲有力，哪还有半点受伤的迹象？
夜瞳一时愣住，她的伤呢？那让她心灰欲死的伤呢？双眼和血核受创后，她拼命逃亡只是不想让爱德华轻易得手，可心里也知道这样严重的伤势恐怕很难恢复如初。
然而现在她反复检视，身体都好得不能再好，血核甚至比未受伤前还要强劲，而且身体内似乎多处被改造过，各方面机能都得到了大幅增强。
这实在可称得上是奇迹了。要知道夜瞳觉醒了始祖血脉后，已经浸泡过门罗氏族的上古血池，身体早就得到全方位强化，血脉彻底开启后才得到了王女的身份。这样的身体，居然还能够再一次强化，在她昏迷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夜瞳忽然震惊地发现，在自已血核中那汪金色的源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缕暗金色的外来血气。这并非来自帕斯氏族的气息，却也让她有一刹那全身冰凉，只有公爵级以上的血族强者才有可能侵蚀她的原生种血脉，难道哪个氏族在一旁趁火打劫？！
她茫然地抬头四顾，但是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溶洞壁偶尔水滴掉落的声音。
夜瞳向半截断壁处走了两步，眼前是仍然一片狼藉的溶洞大厅，虽然几处石壁和通道的位置有些变化，但中央的巨兽尸体表明了这里就是她昏迷前的战斗现场。然而也没有很明显的痕迹来告诉她，昏迷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
夜瞳定了定神，重新感知血核中的异常。这次她发现那缕外来的暗金血气与自己的金色血气，彼此相安无事，就如出自同源般，没有让她恐惧的吞噬迹象。它缓缓游动之际，金色血气就会自动避开少许，仿佛它是一位国王，在检阅着自己的臣民军队。
夜瞳吃了一惊，金色血气就是始祖血脉，也是她王女地位的基石。现在那缕外来的暗金血气居然会令它避让，意味着血气的本源位阶比她这个黑翼君王的原生种还要高，又不是帕斯氏族的血气，那会是什么来历？
似乎在沉睡的时候，发生了不少的事？夜瞳努力回想，记忆却是一片空白。想了片刻，她终于断定自己是由于伤势沉重陷入了短暂的沉眠，而为了恢复伤势的沉眠，对血族来说就是最深沉的睡眠，根本无法唤醒，也就感应不到外界的情况。
夜瞳走到巨兽尸体前，这头庞然大物现在体积只剩下生前的一半不到，就像被抽取了全部生机和精血。她看到了不知什么力量造成的致命焦黑伤痕，又发现了吸血刃汲取精血的痕迹。
然而看到的越多，却让她越是没有头绪，吸血刃当然是来自同族，可给巨兽致命一击的却根本看不出属于谁个氏族的秘法，奇怪的是再看几遍，夜瞳居然连哪个阵营的力量都不能很确定了。
夜瞳发了一会儿呆，虚空巨兽意志无所不在的压力使得她最终清醒过来，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奇怪天地中，实在没有太多时间犹疑。
她一边思索，一边活动手脚，以尽快适应身体情况。夜瞳忽然停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衣大半扣子都被解开，露出一片雪白胸肌，正是血核的所在。
虽然肌肤上白腻如昔，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夜瞳总是感觉有些不对。她将手放在胸口，血核忽然跳得越来越快，她也感觉到莫名的惊慌。
仿佛……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远去。一刹那间，她几乎被恐惧和惊慌所吞噬，心也宛若空白了一块，却不知道失去的是什么。
静静站了片刻，夜瞳终于收拾完毕心情，整理好衣服装备。她用血气在面前凝出一面镜子，看了看自己，这时才发现脸上十分干净，一点也没有激战留下的血渍尘土。她不禁呆了一呆，似乎有只手，很温暖，也很温柔，帮她拭去了尘埃污秽。
轻叹一声，血色镜面破碎幻灭，连同镜中那绝美面容一起消失。夜瞳随意选了个方向，向溶洞深处走去。
或许是心情激荡的缘故，夜瞳检查了溶洞大厅，却没有探索相邻的通道，也就没有发现外围其实还有两具尸体。
而就在数百米外比这个溶洞位置略低十多米处，有一条通道，千夜拖着东岳，正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东岳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是真正的沉重如山。而在前方拖行的千夜，就象背着山的蜗牛。
千夜此时状态不好不坏，“镜水涤生”让他这些日子以来连续战斗的伤势好了大半，然而这只是身体上的恢复。
虽然在这个特殊的世界里，太玄兵伐决无法汲取虚空原力，不过仅凭兵伐决和晨曦启明，他就不用担心黎明原力的匮乏。但是连续失去两滴源血后，血核几乎已经不再脉动，而血气也全部回到符文里沉眠，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了。
而在巨兽意志压制下的世界里，这意味着战力的大幅下降。
千夜坚定地向前走着，或许以他现在的状态，当走到巨兽骸骨的中心会处于劣势，但他也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退出。
先不说出去的路，不一定比前进更安全，到现在为止，千夜已经遇到无数永夜和帝国阵营的强者，却始终没有赵君度的消息。
而让他牵挂的另一方面则来自李狂澜的消息，千夜现在明白了临行时宋子宁那句“你的机缘”和“我的战场”的意思，显然宋子宁参与了地面战争，那么他又怎能轻易放弃地下这边的战场？
在数千米外层的一处溶洞中，艾登靠坐在石壁上，半身焦黑如朽木，惨不忍睹。不过他的气息还算稳定，至少没有立刻死亡的危险，只是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在艾登对面，坐着一名帕斯氏族的二等子爵，此刻正一脸晦气地瞪着艾登，显得心情极是不爽。
这名子爵是在追击夜瞳的中途，被爱德华召回，守护也可以说是监视重伤的艾登，这实在是一件麻烦的活。况且艾登那一击杀了他们好几个族人，现在非但不能杀掉这个魔裔，还要让他不能随随便便被路过的凶兽吃了，子爵的心情如何好得起来。
闭目养神很久的艾登忽然睁开眼睛，他似乎百无聊赖地四处看了一会儿后，把目光转向血族子爵，然后笑了，“你说爱德华现在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远古精华？”
血族子爵脸色一沉，喝道：“闭嘴！”
艾登自顾自地说：“你们这些自以为高贵的吸血鬼，其实距离议会真正的中枢还远得很。看你这样子，虽然跟着爱德华，他也没有告诉你远古精华的真正功用吧？”
血族子爵脸色变幻，起初怒不可遏，但听到后来就是心惊了，忙问：“那你知道远古精华？”
艾登说：“我出自深黯之渊，又在议会供职，如何会不知道？不过也无须瞒你，很快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远古精华可以助我们黑暗之裔直通公爵，原因就是它带有虚空巨兽的一点残魂，可以让我们透过它去感悟虚空原力的秘奥，从而跨越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我知道。”
艾登似笑非笑，“可你不知道，远古精华除了直接吸收之外，就是在旁边看上几眼，也会受益不浅吧？”
“什么！”子爵腾地站起。
艾登嘲讽地望着他，说：“还有，除了远古精华，别忘了天鬼也是虚空巨兽之一，斩杀他的分身同样有莫大好处。否则的话你以为两大阵营那些侯爵级强者会吃饱了没事干，来这个容易陨落的鬼地方？还肯承担起斩杀天鬼分身的任务，甚至比抢夺远古精华和互相厮杀还重要？因为这样的战斗，只要参与了，同样有领悟更高层次力量的机会。”
子爵面容扭曲，脖颈上青筋跳动，显然已经恨到了极处。他算是明白了，爱德华把他扔在这里看守艾登，说明根本就不重视他，真正的好处完全没有他的份。
这名血族子爵一把抓住艾登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嘶声道：“你骗我！”
艾登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我用得着骗你吗？”
子爵一窒，满脸胀红，却又说不出话来。用这种随时可以验证的事情来挑拨离间毫无意义，何况在这次翻脸前，艾登和爱德华关系亲密，两人是能够平起平坐的大人物，若在平时，子爵连在艾登面前巴结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艾登表情突然变了，显得极为震惊，如同看到鬼的表情，盯着子爵身后。
那名血族子爵实际上年纪不轻了，战斗经验丰富。他原本以为艾登是有意骗他回头，可是转念一想，艾登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哪有可能对自己动手。
紧接着子爵耳边就传来嗒的一声轻响，他连忙把艾登推到一边，摆出战斗姿态后，才回头望去，恰好看到一颗拳头大小的银色管状手雷飞到自己面前。
“黎明闪光弹！”他心中刚刚掠过这个念头，一团耀眼之极的白光就在眼前炸开。一时之间，子爵睁眼若盲，什么都看不见了。双眼中更如同有无数烧热的钢针刺入，一瞬间痛得他惨叫起来，双手捂眼，拼命地翻滚。
白空照如幽灵般出现，但并没有靠近血族子爵，而是掏出个东西，向他抛了过去。原本还在惨叫的子爵忽然一跃而起，手中寒光闪动，吸血刃挥出，瞬间将那东西切成两半。

第五十八章 天鬼分身
白空照抛出的是个银罐，被剖开后立刻洒出一片乳白色液体，散发出浓郁的黎明原力气息。再细看竟是秘银溶液，而且浓度不低！
血族子爵虽然反应迅捷，可他现在双眼还睁不开，顿时被浇了一头一身，全身立刻轻烟四起，血肉肌肤眨眼间大片腐蚀，这次他就是真正的惨叫了。
艾登被推开后，一直靠坐在石壁边冷眼旁观，这时忽然口一张，从嘴里吹出一缕黑气。子爵还在满地翻滚，黑气却准确无误地射入他血核所在位置，发出嗤嗤声响，立时蚀出一个大洞，竟将胸膛前后洞穿，血核当然也灰飞烟灭了。这才是艾登一直留到最后的杀招。
喷出这口黑气后，艾登的气息显得萎靡许多，他看着白空照，苦笑说：“你是白空照？见鬼了，没想到最后居然遇到的是你。要动手的话，那就痛快点，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重要情报的，如果想要折磨我的话，我就自己动手了结自己了。”
白空照扔出银罐后就一直没动，用一双空灵的大眼睛看着艾登结果了那名血族子爵，她神色有些怔怔的，直到艾登对她说话，才似乎有些不信地问：“我有那么可怕？”
“你觉得呢？”艾登反问。
白空照竟是认真地想了一会，方点头道：“你说的好象也有道理，我周围的人基本都很怕我。不过你刚才最后那一击，为什么不用在我身上？难道你恨他更甚过恨我？”
艾登呵呵一笑，说：“种族仇恨有时候比阵营之分更容易让人记住。”
白空照似有所悟，认真点了点头，然后说：“不过为什么我觉得，是因为你认为这一招对我起不了作用，才用在他身上的呢？”
“就知道瞒不过去。”艾登眼中闪过一丝愕然，然后笑了，坦然承认。
白空照站在那里想了想，走到血族子爵已经残缺不全的尸体上翻找到一滴源血，然后她拖过自己那个大得惊人的背包，掏出三、四个花纹样式古老繁复的青铜盒子，一起扔给艾登。
艾登接过手一看，脸色微变，那几个盒子上的花纹他可不陌生，分别属于数家魔裔名门和大族，盒子里当然是上好的魔裔伤药。这下就连一直神态自若的艾登都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但他只是略一沉吟，就立刻把源血和几个盒子里的药物全部吞下。
果然来自魔裔的伤药效果要好得多，片刻后，艾登脸上就多了点血色，焦黑的右手抓握几下后，表皮裂开剥落，露出新生的肌肤。然后他才看向白空照，问：“你想要什么？”
“我需要远古精华，你帮我。”
艾登沉思一下，道：“只能说，我尽力。”
“好。”
见白空照如此干脆，艾登反而有些不明白了，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我恢复实力后翻脸，直接杀了你？这些药剂再加上时间，我很快就能恢复大半实力。”
白空照小脸显得很纯真，可是回答却让艾登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你可以翻脸，但杀不了我。而我只要不死，就会是你一生的梦魇。”她顿了顿，以一种天真无邪的口气说：“而且你也不是那么笨的人。”
艾登看了她一会儿，笑笑说：“确实如此。好吧，我答应你，也不用对天赋图腾发誓了。”
白空照将身后装满武器的大背包扔在地上，说：“自已挑吧，另外帮我背着它。”
艾登打开背包，看着里面形形色色的武器，眼皮也不禁跳了跳。这么多的武器，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这个外表甜美纯真的小恶魔手里。他忽然皱了皱眉，注意到其中大部分都是特征明显的魔裔武器，不由抬起头看了看白空照，后者正歪着头也在看他，眼中仍是那样梦幻空灵的表情。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艾登低下头继续检视，片刻之后，他拎起背包，手里多了一把双管短枪，当先向一条溶洞通道走去。而白空照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着，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有若幽灵，让人看着总会生出凄凉孤寂的感觉。
已经是最后一段路了。
各方强者距离地下溶洞世界的最深处已经不远，而危险程度也达到了最顶峰。最后的一段路，显得格外黑暗和漫长。
千夜慢慢站起，脚边躺着一头蛛魔。这只蛛魔体形极为庞大，一看就知道战力彪悍，但是它还是死在千夜手里。在这地下世界，蛛魔原本可以提高战力的庞大原形反而变成了障碍。
蛛魔的精血已经悉数为千夜所有，可是吸收转化的速度却很慢。连续失去源血后，紫色血气彻底蛰伏不出，暗金血气也变得迟缓。血核上的伤口依然刺眼，而没有了燃金之血的滋养，千夜每次战斗后总要花很长的时间来走出疲累和困倦。
然而此刻千夜的心却不再沉郁，反而更加坚定。他拔出一支兴奋剂，也不卷在烟里，就这样直接刺进血管，全部注入。过量的兴奋剂瞬间让他体内每个角落都似燃起了火，原力不断从气漩中涌出，甚至带来了高度的愉悦和快感。在这一瞬间，千夜甚至有种无所不能的错觉。
不过即使身体沉浸在药物带来的狂欢中，千夜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却始终保持清醒，只是盯着通道的另一端。凭经验，那样全然无光的黝黑是到了一条通道的尽头，前方应该没有岔路，然而在千夜眼中，黑暗似乎活了过来，在不断涌动着。
千夜将东岳插在地上，拔出双生花，从容压入一颗烈阳弹，瞄准了那片黑暗。
黑暗中忽然响起低沉的笑声，一片黑雾脱离了黑暗，慢慢涌来。它形状不断变幻，时而是人形，时而又是形态各异的凶兽。但无论怎么变化，那强横无匹的气息却都不会改变。相距尚远，它那恐怖威压已经笼罩了千夜。
千夜双膝关节忽然发出一声脆响，两腿一弯，差点跪在地上。但他把牙咬得喀喀作响，硬顶着恐怖的威压，一点一点重新站直。
只凭这恐怖威压和熟悉气息，千夜就知道对面那片蠕动的黑暗即是天鬼分身。
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天鬼分身，千夜也只能自认倒霉。实际上除两大阵营有数的强者外，任何人遇到天鬼分身都只能说运气够差。
当千夜站直后，正想不管不顾地直接出手搏上一搏，意识中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以怪异的语调说：“臣服于我，当我的奴隶，我就可赐与你力量和……永生！”
这是天鬼的声音？千夜微怔，这还是他第一次触摸到天鬼有思想的意志。即使在如此危险的境地，千夜还是有刹那想起探索安度亚遗藏时，那个背叛者意志好像也是用这类东西一路引诱他，难道他们都认为力量和永生就是终极追求吗？
“这个……”千夜显得有些犹豫。
天鬼分身明显有些不耐烦，加强了威压，喝道：“跪下，或者死！”
千夜忽然闪电般抬枪，瞄准前方，背后双翼骤现，一时间整个通道中尽是金色光芒！
天鬼分身骤然感到极度危险，它发出一声啸叫般的吼声，黑雾陡然膨胀起来，仿佛要吞噬掉整个空间。而那根金色羽毛带着华丽的尾焰扑入黑暗，瞬间化成无数金色光点，与构成天鬼分身的黑气融为一体。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天鬼分身就自内而外地猛烈燃烧，刹那间变成一团无比炽热的火球！
千夜闪电般将东岳插在身前，整个人躲到东岳之后，双手握紧剑柄，拼命将所余无几的黎明原力送进东岳。
东岳嗡嗡震颤，发出淡淡光芒，将千夜保护在内，然后滚滚火浪就冲了过来。
火流稍稍一沉，受到了大海之力的镇压。然而勉力放出的领域瞬间就被火流冲毁，随后东岳的光芒也没能撑过一秒，就已破碎，只能依靠宽阔剑锋本体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保护。
似是感觉到了危险，黑之书悄然发动，在千夜身周形成一团似有若无的光幕。光幕下的千夜，身影竟然模糊扭曲，似乎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天鬼分身自燃形成的恐怖火流一遇到这光幕，即自行向两边分开，接着又在光幕后汇合，毫无滞碍，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必会以为火流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天鬼分身的自燃无比猛烈，但也结束得极快，整个过程都只是一眨眼间，等最后一缕火焰熄灭，千夜这才慢慢抬起头。
在他周围，原本错综复杂的通道已经完全消失了，代之以一个方圆数百米的空旷大厅。千夜此刻就站在大厅中央，前方不远处就是天鬼分身开始燃烧的地方。而大厅无论地面，洞壁还是穹顶都已化成一片晶体。
天鬼分身燃烧所化的火焰，竟是在虚空巨兽骨骸内烧出一片空间，要知道那些溶洞洞壁和钟乳石在一众强者战斗中，有损毁有移位，却没有完全湮灭的。这样一对比，可见未死之前，天鬼分身的力量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看到这一幕，千夜心中也暗叫侥幸。要不是他当机立断，立刻用出仅剩的原初之枪，恐怕连天鬼分身的一击都抗不过去。而且由于血核沉寂，千夜体内的黑暗原力比黎明原力低了一截，原初之枪在抽取他力量的时候，就把那截黎明原力给留下了，否则他也放不出领域。
千夜擦掉额头的冷汗，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掌握原初之枪的原理，只能觉得自己实在是运气够好。而看眼前的情景，原初之枪好像对天鬼分身有特殊的杀伤力，居然能够将它由内而外引燃，这就有点意思了。不知道安度亚当初设计原初之翼的时候，会否就是专门为了对付虚空巨兽。
千夜扶着东岳喘息了一会儿，忽然看到天鬼死去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一闪，他强撑着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了一块不规模的黑色晶体。

第五十九章 远古精华
晶体摸着十分烫手，表面灰蒙蒙的，用手一捻却能擦掉，就像是火场余烬。
千夜看了看周围环境，判断这块晶体应该是天鬼分身留下的惟一东西。别的不说，单凭它能够在火流中留存下来，就可见不凡。他小心拭去表面的灰烬，意外发现这块晶体竟然是软的，试着轻轻一捏，晶体边缘居然又是锋利无比，一下就划开了他的皮肤。
此刻千夜的身体强度非同小可，想要割开他的肌肤，比划开铁皮容易不了多少。可是这块炽热而又柔软的晶体就如此轻易地切开了千夜手心，随后化为一道火流，一下子钻了进去。
千夜大惊，同时前所未有的剧痛从掌心直冲心脏，顿时让他眼前一黑，当场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又在剧痛中醒来，忍不住蜷成一团，不住颤抖。他勉力睁开眼睛，视野完全是模糊的，好象有大团大团的光影色块在飘来移去，而其它感觉则完全消失，千夜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躺在地面上，又或是漂浮在空中。
千夜十分疑惑，努力想要看清楚，结果那些光影色斑就不断拆分，成为更小，变化也更多的色块，而且这一过程速度极快。只看了片刻，千夜就有些头晕眼花，他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再睁开眼睛时，终于慢慢能够看清周围的景物。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可是给千夜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双眼所见的万事万物，似乎都变得有些虚幻，好像只要稍加一把力，就可以撕去它们的外衣，显露出内在的本质。可是无论千夜如何努力，也只能到此为止，想要再进一步，却无可能。
千夜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看到的是什么，眼前景物和真实视野有些相似，也就是能够看到原力流向的视野，只不过这一次在他眼前展开的不仅仅是平常的那个世界。
与此同时，千夜的意识中多了许多陌生的记忆画面，一幅一幅，晃来晃去，那是属于天鬼的记忆片段，大都是虚空中的景象。
在天鬼的记忆中，虚空和人族日常认知有所不同，并非抬头望去的一片虚无，而是充斥着虚空原力的乱流。这些肉眼看不见的乱流，事实上很少一些才会互相对冲、碰撞、爆炸，大部分看似杂乱无章却自有运动轨迹，若藉此穿行，就是一条独特的安全轨道。天鬼能够在虚空中瞬息万里，就在于此。
当千夜刚想通这一层时，又发现这些画面并不仅仅是视觉，竟然还带有一点触觉，有着太玄兵伐决基础的他蓦然意识到那是对虚空原力的感知。虽然只是极少的一点，但就像一把钥匙，为千夜打开了一扇通向虚空世界的大门。
千夜所有的感知慢慢开始恢复正常，他抓住东岳的剑柄，克服四肢的酸软无力，站了起来。
看来那块奇异的炙热晶体是天鬼分身湮灭后留下的余烬，由于它本就是天鬼的一部分，所以可藉此窥得那个强大存在的一些秘密，这是类似于远古精华的东西。
虽然天鬼明显不如远古虚空巨兽强大，可对于生来就局限于黑暗或黎明一侧的强者们来说，它所代表的力量层次，对世界的理解和记忆，都是极为珍贵的知识。难怪那些后来增援的侯爵级强者们如此有默契，均把天鬼分身列为首要目标，原来与这样的异物战斗还有如此好处。
而实际上两大阵营都把这个机密控制在一定层次范围内，就是怕那些力量不够的年轻强者去找天鬼分身送死。千夜这次绝对是误打误撞了，要不是他的原初之枪对付天鬼分身有克制效果，这次能不能安全逃掉都很难说。
不过融合了晶体后，千夜忽然想到，他的真实视野和天鬼的视界很有些相似。若是效果能够再提升几个等级，说不定就能够看到，甚至是感知天鬼记忆中那个层次的世界。
如此说来，无论真视之瞳，抑或原初之翼，都是为掌控虚空世界打造的利器。直到此刻，千夜才意识到安度亚传承的真正价值，黑翼君王遗留的宝藏原本是为公爵以上强者准备的。
千夜向周围看了看，快速离开了这片区域。刚才原初之枪和天鬼自燃的动静太大，肯定已经惊动了不少人，不知道他们会做如何反应。千夜一直担心原初之翼的气息被黑暗种族尤其是血族认出来，现在看来只要不遇到公爵级别的强者应该还算安全。
就在不远处，白凹凸只是向这个方向望了一眼，就不再多看，全速向前。在她前方，一团黑雾状的天鬼分身正在飞速逃逸。它明显比千夜遇到的这只颜色要淡得多，显然已受重创。
赵君度坐在一头如小山般的凶兽头顶，怀抱着碧色苍穹，手里一块人头大小的晶体散发着氤氲雾气，正在逐渐变小，而他的气息则变得更加深邃莫测。
爱德华一脸铁青，在仿佛无穷无尽的溶洞通道中疾行，无论遇到什么，只要是活物，都会随手斩杀，哪怕是永夜阵营的也照杀不误。
在一处通道的阴影中，许浪悄悄浮现。他看着更黑暗的深处，脸上浮现痛苦的挣扎之色。那里已经传来阵阵召唤感，显然远古精华已经不远。对任何一个进入这个奇异世界的强者来说，远古精华都是无法抵抗的诱惑。
可是现在明显两大阵营强者全都在向中心地带靠拢，远古精华前必有一场大战。而许浪很清楚，在有侯爵们存在的如云般强者中，自己实力只处于中游，胜算着实不大。
况且他虽然响应征召第一批就进入过巨兽之眠，却是有很多原因的。许浪现在已经触摸到帝国军界高层的边缘，虽然还只处于外围，可高层就是高层，他在短短时间里，看到了本质完全不同的权势、财富和地位表现，可以说从踏入那个圈子的一刻起，他的生活已经进入全新的境界。
若是死了，这一切就全都没了。
面对这一切，许浪终于犹豫了，若为没有多少希望的机会，而赌上自己尚是大好的前途和生命，究竟值是不值？反复权衡之后，他选择了继续在阴影中潜伏。
就算不出面，他还是有一线机会的，那些最终夺得远古精华的强者，也多半会身受重伤，到时候未见得就没有可乘之机。
象许浪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两大阵营都有。只少数人从不犹豫，步履如前地直接进入溶洞的最深处。
千夜走着走着，忽然间心中一动，抬头望向远方。眼前虽然是没有缝隙的洞壁，但能够清晰感觉到在那个方向上传来一阵极强烈的波动，竟然在千夜身体中某个地方引起共鸣，随即一阵浓烈悲哀浮上心头。
那是已经存在了悠长时间的某些东西终究消散的忧伤，而这种情绪也散发出一种神秘波动，远远传递开去，引发了三处不同方位的相似共鸣。
这一情绪并不属于千夜，而是来自天鬼分身残留的一点意志。很显然，在那几个方向上，同样有天鬼分身被干掉了。这时千夜有种玄妙感觉，忽然就知道了七个天鬼分身已经有五个消散了。
千夜若有所思。如果天鬼分身还有意志残留，并且象自己一样，与得到它们余烬的人融合，那岂不是说，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只要动用从天鬼分身感悟到的力量，各人之间都会有所感应？
不过这也未见得是坏事，能够斩杀天鬼分身，无论用的什么手段，都是各自阵营的真正天才。就算没有独一无二的天赋，也有无敌运气。
这样的人，必然会追求所能达到的最高力量层次，那是一条远比今天要漫长得多的道路。他们的真正战场是在今后，那么若能互相知晓身份，不到必要，彼此之间反而不会死斗。只看千夜感觉到的几个方位都在各自远离，就可见大家的想法应该都差不多。
千夜边走边想，在没有任何异常感觉的情况下，踏入一个天然的巨大洞窟。他很突然地发现眼前一亮，如阳光般明亮温暖的光华自天而降，照得眼睛几乎睁不开。
千夜一愕，若非没有危机感觉，差点直接退出去。他微眯双眼，抬头仰望上方。
在洞窟穹顶中央嵌着一块不规模的晶体，正是它在不断散发出如阳光般的温暖光辉。光辉洒落在身上，千夜感觉思维速度似乎都快了不少，还有缕缕虚空原力，不断顺着光辉进入体内，说不出的舒服。
“远古精华！”千夜没想到居然毫无预兆地遇到了一块远古精华。在附近完全没有任何感应，就好像千夜的到来才把它激活。
千夜一跃而起，伸手抓向远古精华。
他此刻全身上下的戒备却是提到了最高程度，实际上，千夜这一跳只是一个试探，有过吸收天鬼分身余烬的经验，他已经知道这类精华并不是那么好收取的。
它们本身蕴含的力量就极为庞大，还伴随着来自本体意志的强烈冲击，若是实力差些，非但得不到其中精华，还会被反过来吞噬。即使实力够强，如果不小心直接就地融合，那等于在一段时间里完全失去自保能力，在这处处都是敌人的地下世界，实在是危险不过。
还没等千夜摸到远古精华碎片的力量走向，耳中忽然听到嗒的一声轻响，同时感觉到周围原力有些许紊乱，这是有人袭击的征兆。千夜心中一凛，原力运转，身体突然停止了上升，在半空中一个停顿。
一颗原力弹带着血色光芒，几乎贴着千夜头顶掠过，轰在远古精华旁边的穹顶上，原力爆炸的光芒让阳光般的辉耀都明灭了一下，可见其威力不凡。
千夜在空中转身，稳稳落地，面向来人。
不远处站着一名血族，已经有些年纪，面容阴鸷，留着精心修剪的胡子。领口上那枚紫色曼陀罗花的徽章，在远古精华的满室光辉下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光芒。他平端着一柄短枪，双臂血气缭绕，那种浓郁程度应该是一名伯爵。
门罗的伯爵首先开口：“你走吧，帝国的小子。你还年轻，以后机会有的是，这片远古精华不是你应得的。”

第六十章 这糟糕的爱
千夜并不答话，提起东岳，摆出起手式，然后就沉静地站在那里。他沐浴在远古精华光辉下，又能吸收其中的虚空原力，正可藉此恢复体力，对峙时间长了，血族伯爵一定比他更沉不住气。
果然，伯爵脸色一沉，冷道：“你找死！”
他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出枪，一颗原力弹刹那间就到了千夜的面前。
千夜的真实视野中清晰出现弹道轨迹，这名血伯爵在用枪上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千夜只是侧了侧身就避过子弹。然而血伯爵真正出众的是剑技，枪弹之后接踵而来的是一股极为凌厉的血气，夹杂着锋刃闪动的寒光。千夜还未站直剑锋已到眼前！
千夜只觉得小臂上扫过淡淡凉意，随即泛起一丝极细微的痛感。这是剑气！他瞬间后退十米，东岳借势扬起，一势斜挥，挡掉了血伯爵接下来的十几剑，十几声剑击声连在一起，化为一声。
“好剑法！”血伯爵脸色更加阴鸷了，他忽然动了动鼻子，望向手中剑锋。
血伯爵那全力一击的剑气切开了千夜的肌肤，此刻剑尖上挂着一滴血珠。正是这滴鲜红得如欲要活过来的鲜血，正散发着奇异香气，引得他全身血气都在燥动。
血伯爵将长剑放到嘴边，伸出长长的猩红舌头，慢慢将血珠舔干净，双眼瞬间变得血红，赞道：“好味道！”
千夜不由皱了皱眉，门罗氏族虽然是始祖派但并不是最强硬的那批，可眼前这个血伯爵的嗜血表现，和他曾见过将要开启血宴的血族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血伯爵将长剑插在地上，自怀中拔出一把精巧的吸血刃，红铜制成的蝠翼护手已经磨得闪闪发亮，棱角都已经圆了，显然已经有悠久历史，说不定还是上代传下来的。
血伯爵慢慢伸出吸血獠牙，说：“小子，本来应该将你变成后裔的，可惜你的味道太好了。我实在不想放过这道大餐！”
他用手指慢慢抹过吸血刃的刀锋，一片片原力花纹浮现，血伯爵完全变成深红色的瞳孔中满溢着兴奋，很享受人类在行将变成食物前的惊慌恐惧。可是千夜却异常平静，丝毫没有受惊感觉，这让他进餐的心情被破坏了不少。
血伯爵一声低吼，速度骤增，闪电般扑向千夜。千夜再次退步出剑，东岳间不容发之际已经拦在他必经之路上。
可是这次血伯爵没有任何闪避迂回的意思，只是一挥手就拍在东岳上，强行将重剑荡开。尽管他手上因此被剑血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是手中吸血刃也刺入千夜小腹！
感觉到滚烫的精血顺着吸血刃涌入体内，血伯爵瞬间进入沸血状态，为那无上的愉悦发出不由自主的呻吟。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扑的一声，千夜手中也多了一把吸血刃，直插入血伯爵胸膛，刺穿了他的血核。血伯爵愕然低头，看着胸口已经没柄而入的吸血刃，怎么都想不通自己的防御和身躯怎会如此脆弱，竟被一个低级的人类战将一刀洞穿。
从伤口中涌出的血是黑的，腥臭难闻，如同腐坏多日。
“你……你的血……”血伯爵终于明白过来，可是已经迟了。所有力量如流水般泄出，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逐渐软倒在地。
千夜松了手，并没有从吸血刃中汲取精血。他握住血伯爵插进自己小腹的吸血刃，慢慢将它拔出来，抛在地上，然后脱去外衣和已经破损不堪的内甲，用布条将腹部伤口紧紧缠住。
做完这一切，千夜才抬头望向一处，“出来吧。”
夜瞳自黑暗中走出，她向倒在地上的尸体看了一眼，说：“我又一个族人死在你的手里。”
千夜淡淡地道：“我们本来就是敌对的，我杀血族，你杀帝国战士，不是我们上战场的目的吗？”
夜瞳显得有些茫然，“也对。我杀了不少赵阀的人，对吧，赵千夜？”
“我的名字是千夜，姓没有意义。”
夜瞳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注视着千夜，眼神渐渐变得坚毅，“不管姓氏有没有意义，你都是帝国人。让你活着，将来不知道还有多少我的族人会死在你手里！”
千夜随意地笑笑，道：“所以？”
夜瞳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要在这里杀了你！你用圣血之裔鲜血染成的荣耀，都将在这里终结！”
千夜笑容中多了些无奈，像在回忆什么，“这么快就要不死不休了吗？那个晚上刚刚过去不久。”
夜瞳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平静地说：“那个晚上没有任何意义。任何成年生命都要交配，只是本能而已。而且我记得说过，以后不要在战场上相见。”
“是啊，我也说过。”千夜十分感慨，接下来就听到另外一句格外耳熟的话。
夜瞳道：“永夜和黎明是永远的敌人，没有其它可能！”
千夜轻叹一声，望向夜瞳，却在她双瞳中看到了自己清晰身影。千夜体内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顿时一黑。
千夜不假思索，同样望向夜瞳，瞳术掌控瞬间发动，只见她脸上立刻微现苍白，双瞳中的清晰身影一阵扭曲居然就此散了。千夜这记反击威力远不如夜瞳，但出其不意，直接打断了她的瞳术。
千夜一个翻滚，瞬间闪到一根石柱之后。身影刚刚没去，一颗原力弹就轰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炸开一个深坑。
千夜肩膀抵着冰凉的洞壁，望向子弹落地的地方。从硝烟中，他又闻到了黑钛的味道。虽然这颗不是黑钛湮灭弹，但就像黑暗种族惯常使用的高级原力子弹那样，同样添加了黑钛成分，以提升对人族的杀伤力。
一阵剧痛从胸口处传来，千夜用力按住血核所在部位，抵抗瞳术毁灭的代价巨大，他几乎调动了体内残存的所有血气，而血核上的创伤也被那强烈的冲击震动，重新撕开了少许。
夜瞳则静静站在原地，全身没有一点气息外泄，若非眼睛直接看见，仅凭感知根本无法锁定她的方位。她忽然身影闪现，穿过未散的硝烟，冲到千夜藏身的石柱后，双枪平举。
然而石柱后空无一人，在千夜原本藏身的地方，有几滴新鲜的血迹，还有一颗银色圆桶手雷在飞速旋转。
黎明闪光弹！
对于这种堪称血族杀手的武器，夜瞳再熟悉不过。可是现在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一团耀目欲盲的光芒在大厅中炸开，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茫茫白光。
当白光散去时，夜瞳半蹲在地，双臂交叉护住头脸，也挡住了强光的冲击。她并未睁眼，忽然右手反挥，连续轰出三枪。不远处悄悄接近的一个身影顿时应声摇晃，随后轰然断成数截。
夜瞳一怔跃起，睁眼望去，才发现自己轰中的只是一块长条形钟乳石。而千夜本人也是气息全无，不知藏在什么地方。
她眼中泛起浓郁血色，冰冷眼光扫视着整个大厅，目光所至，枪口就会指向那里。
然而突然嗒的一声，在那堆被她轰碎落地的石子中央，又亮起一团耀眼光芒！千夜居然在那块长石后也藏了一颗黎明闪弹。
这下闪光突如其来，夜瞳闭眼也慢了一瞬，顿时一声轻哼，不由自主地伸出右臂遮住了眼睛。但她左手枪闪电般甩向侧后方，又是连开三枪。
这次在枪声中，她终于听到了千夜的一声闷哼。
再次苏醒后，夜瞳的瞳术和感知都有提升。千夜的气息全部收敛难以捕捉，可是刚刚战斗过的东岳却没有完全平复，夜瞳就是捕捉到了在它上面残留的一星半点原力，从而判断出了千夜的位置。
千夜贴着洞壁疾行，速度如电，奔行中他突然用幻之蔓殊沙华连轰数枪。夜瞳紧闭双眼，不断闪移，身影快得已经显得有些模糊。
尽管如此，每颗原力弹几乎都是贴着她衣角飞过，显然千夜射击术也已达到大师境界。这样的追逐只是刹那，夜瞳眼睛受到闪光刺激，感知难免有偏差，一步跨得稍慢了点，小腿上顿时泛起一片血花，已是中了一枪。
伤口并不大，也不深，但是痛苦却不知比普通枪伤大了多少倍。就连夜瞳这样坚强的个性，也忍不住惨叫一声。这是幻之蔓殊沙华的特殊能力，通过放大痛苦或者构造幻觉来削弱对手。
夜瞳果断抛出一颗手雷，掷在两人的中间地带，爆炸时的硝烟和强烈原力冲击瞬间扰乱了所有感知，让他们都失去了彼此的方位。
这一轮交火十分凶险，无论从使用武器，还是战技来看，两人都已经激发出了战斗极限状态，稍有差池就会身受重伤。
千夜躲在洞顶一处天然裂缝里，终于有余瑕出了口长气。这口气吐出去，周围立刻弥漫一缕馨香，和夜瞳血核受创时散发出的香气十分类似，只是味道更加深沉。
不用看，千夜也知道血核上的伤口又扩大了一点。他身上的枪伤也多了两处，丝丝酥痒麻木顺着伤口不断延伸，那是黑钛在扩散，虽然比起湮灭弹来说这点份量很细微，可是现在千夜也没有了燃金之血，于是其效果就像中了慢性毒药。
千夜不断深呼吸，心中默默倒数，从十数到一之后，猛地从藏身地跃出，高速移动中连掷数颗手雷。

第六十一章 这不变的爱
闪光和爆炸瞬间充斥了整个溶洞，在刺目的光芒下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和枪声。千夜和夜瞳在这地狱般的环境中都在高速移动，可是彼此的原力弹却如长了眼睛，穿透硝烟烈火，不断飞来。
此刻双方都凭本能在战斗，若是任何一方稍微弱点，瞬间就会被对手狂暴的攻击撕碎。
激战转眼结束，两人各自寻了藏身地，背靠石壁休息，等待下一次战机。
当连绵不断的爆炸稍歇，千夜和夜瞳同时发现了对方的存在。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块巨石，他们各自靠在巨石的一边。
不约而同的，溶洞中响起卡卡嚓嚓的金属碰撞声，两人如有默契，同时开始更换装备。战至此刻，在巨兽意志无所不在的压制下，他们剩余的力量只能支持最后一次决战。
片刻之后，溶洞中忽然安静，所有的声音都已消失。只有洞穹顶上的远古精华，默默将蕴含着虚空之秘的光晖洒下，同时照在两人身上。
这一刻，似乎心有灵犀，千夜和夜瞳同时跃出，也同时看到了对方。
两人之间，还不到十米。这块巨石的厚度，也还不到十米。
但这短短的距离，却有着阵营和血仇，恍若深不见底的陆缘鸿沟，仿佛永难跨越。
千夜看着她，她也在看着千夜，两人眼中都有彼此，亦都平静深沉，好像没有波澜的大湖。只有彼此身影，不断倒映，形成深邃通道，无有尽头。
千夜赤着上身，腹间缠绕的绷带上有一摊殷红血渍，正不断扩大。他手中只有东岳，但是激战至今，这把凡铁般的重剑才是真正苏醒，剑锋上光芒吞吐不定，只是看着它，都会感觉到那如山峦般沉重的压力。
而夜瞳则抛下了双枪和佩剑，手中是那把一直背在身后的狙击枪。这把长度惊人的狙击枪并不是近战利器，但在这种距离上，只要打得出去，只要能够命中，其威力就是惊天动地，已经不需要第二枪了。
相隔数米，千夜也能感觉到肌肤上传来丝丝针刺般的感觉。那是黑钛独有的强大辐射，显然夜瞳在狙击枪中装填的，又是一颗加强版的黑钛湮灭弹。
千夜闭上双眼，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再张开眼睛时，瞳孔中已没有了任何情感，只有死寂冰冷的深蓝。蓝色中虽然有夜瞳的身影，但那只是个影子，黑与白构成的剪影。
“来吧，最后一次，生或者死。”千夜简单地说。
“死的只会是你。”夜瞳慢慢平端狙击枪，枪口指向千夜的眉心。
千夜眉心处的肌肤不断跳动，那是被强大杀机所激而致。千夜的真实视野中无数线条在跳动着，最后都汇聚成一把直指眉心的死亡之锋，就像看到了赵君度“必中”的感觉。
显然夜瞳已经发动某种秘法，这一枪轰出，有自行校准的效果，也就是说无论千夜如何闪避，子弹的落点都是他的眉心。惟有以超越子弹威力的力量防御，方有一线生机。
可是此时此刻，千夜最不想做的，就是防御。
他手腕一振，东岳清吟，腾上半空，在千夜头顶骤然凝停，剑锋丝毫不动。气势徐徐提升，身周隐现大海波涛之音。
千夜只觉自己意识不间断提升，甚至有种冲破世界壁垒，飞入虚空的感觉。属于天鬼的记忆片段，在这生死关头的刺激下，终于与千夜真正融为一体，成为他感悟的一部分。
随着对虚空原力的领悟渐渐加深，千夜的气势渐渐变得更大宽广深远，大海波涛涌动越来越响，渐成潮汐之音。
千夜左手缓缓抬起，也已握上了剑柄，双手持剑，凝立不动，甚至闭上了眼睛。
但此剑若出，必有山海之威！
溶洞中一片寂静，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在两人对峙的强大气机下，任何生命都必蛰伏，不敢燥动。就连环境中的原力也停止了流动。
只有远古精华依旧在静静地抛洒着光、热和虚空原力。它忽然波动了一下，发出噼啪轻响，好像篝火堆中打了小小的火花。
这个声音打破了寂静，也牵动了两人之间的气机。
夜瞳双瞳中光芒一炽，用力扣下扳机。而千夜则是一记声震九宵的断喝，一步跨到夜瞳面前，东岳挟无边威势，当头斩下！
这一剑甚至说不上快，然而却重到了无从闪避，无可抵挡。夜瞳手中的狙击枪枪口甚至快要触到千夜的眉心。
枪机终于走到了尽头……
世界忽然再次寂静，东岳也凝停于半途，惟有嗒的一声轻响，在空旷溶洞中回荡。那是枪机空撞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始终没有等来那声枪响。
当他缓缓张开双眼的时候，看到夜瞳正怔怔地看着他。
“开枪啊！为什么不开枪！”千夜怒吼。
夜瞳托着枪身的手在颤抖，五指一一张开，一颗通体幽黑的子弹从手心中滑出，落在地上。
这就是那颗子弹，让千夜真切感受到死亡威胁的子弹。她将这颗子弹握在手里，枪膛中却是空的。
千夜忽然感觉一阵眩晕，身上骤然无力，差点握不住东岳。原本凝停在半空的东岳轰然落下，深深插进地面。
一种说不出的怒气和后怕涌上心头，千夜一把抓住夜瞳的衣领，把她提到自己面前，用尽全力吼道：“你在干什么？找死吗？”
夜瞳声音依然平静，“你不也一样？”
千夜刚想说什么，夜瞳忽然扑进他的怀里，用自己的唇封住了他的嘴。
这一刻，两个人的心都是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才稍稍分开，象上了岸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可是他们的目光却在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对方，只有四臂紧紧纠缠环抱在一起，紧得几乎窒息。
最后还是夜瞳先开口：“你那一剑为什么不落下？”
“你不也没有把子弹装进枪膛吗？”
到了这里，已经不必再说什么了，生死刹那的抉择，让他们都明了了彼此的心意。
夜瞳忽然啊了一声，用力从千夜怀里挣脱出来。千夜一怔，有些蛮横地伸手一搂，就要把她再抱回怀里。
夜瞳狠狠瞪了千夜一眼，道：“别闹！正事还没办完呢！”
她站了起来，跃上穹顶，伸手把远古精华碎片抓了下来，又落回到千夜身边。
“把它吸收了，现在！”
下意识地接过远古精华碎片，千夜却没有动，而是望向夜瞳。
还不等他说什么，夜瞳即道：“不用看我，我的状态比你看到的还要好得多。这东西已经对我没有用了。”
千夜想了想，倒确实是如此。给夜瞳治疗的时候，千夜就知道了她的血气品阶极高。而且血族中王女封衔的给予有着严格的规定，惟有望晋阶亲王的后裔才能够使用这个称呼。
夜瞳本身血脉就足够强大，伤势又被千夜的两滴源血治好，也就是说，她将来肯定能够达到公爵的位阶，那么这块远古精华碎片对她的用处就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千夜犹豫了一下，说：“我也不是很需要这个，不过我的兄弟应该能够用得上……”
可是夜瞳伸手掩住了千夜的口，不容他再说下去。她直视着千夜的眼睛，很是认真地说：“这块远古精华碎片是我拿到的，也就是我的。你会跟我争吗？”
千夜摇了摇头。
夜瞳当即道：“那好！它就是我的了，怎么用由我说了算。你把它吸收掉，现在！立刻！”
认真起来的夜瞳，不光很有压迫感，甚至又开始展露杀气。
千夜挪开她的手，有些无奈地说：“我真是觉得，用在我身上，可能发挥不出这块远古精华全部的效用。”
太玄兵伐决和天鬼分身余烬都给他带来了虚空原力的知识，而宋氏古卷更是博大晦涩，能够突破普通修炼途中的瓶颈。那晚在宋子宁的提醒下，千夜又看到了新的篇章，很可能是玄曜两篇之后的道路，这些东西他都来不及修炼和融汇贯通，再加上远古精华碎片确实意义不大。
然而夜瞳却不肯让步，她看着千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千夜，我是个女人，眼中就只有你，管不了你的什么兄弟朋友。既然这块远古精华碎片是我的，那我只给你用。你若是不用，我立刻就毁了它！”
话已至此，千夜也惟有举手投降：“好，我用，这总可以了吧？”
夜瞳毫不放松，把远古精华碎片塞到千夜手里，说：“现在就用，我给你守着。”
夜瞳起身，取回原本抛下的武器，重新装备整齐，然后把狙击枪提在手中。这一次，她把那颗幽黑的子弹压进了枪膛。
千夜双手捧着远古精华碎片，感受着它的波动，随之慢慢调整身体状态。有了吸收天鬼分身余烬的经验后，他已经知道要尽量保持清醒才能在接受强大力量冲击的时候，不至于迷失。

第六十二章 并肩
这时忽然响起一声惊呼：“远古精华！”
千夜和夜瞳都是微微一惊，转头望去，却看到阴影中走出一个人，许浪出现在溶洞的入口。
看着千夜手中的远古精华碎片，许浪的目光一时之间难以挪动分毫，再也无法掩饰眼中的渴望和贪婪。
千夜和夜瞳谁都没有动，只有夜瞳手中狙击枪的枪口不经意地偏了偏，现在所指方向是千夜。
许浪终于艰难地收回目光，扫了眼溶洞内的形势。洞窟中一片狼藉，明显刚刚进行过一场大战，有几处地方还余烬未熄。再看看千夜身上的伤势，两处创口中有黑钛气息，腹部草草包扎的布条中更是一直在渗出血水。
许浪拔出战刀，沉声说：“你就是赵阀的赵千夜？从现在起，你归我指挥，把远古精华碎片拿过来，然后配合我一起杀掉门罗的王女，回去后我会向帝国上报你的功绩。”
千夜也在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穿着帝国军服的年轻人，对方这种神色他见过太多，从暗血城的街头帮派，到把持血战军功兑换点的世家，在莫大利益前，贪欲吞噬了他们的理智和底限，无论什么不可理喻的手段都会尝试一下。
他不由笑了笑，道：“这位长官的命令，怎么和我下来之前听到的军部指令不同呢？”
许浪脸色登时一沉，阴冷地道：“我身为帝国将军自然有临战指挥权。怎么，你打算抗命吗？”
千夜根本不相信远古精华碎片落到许浪手里还能进入帝国国库，这实在是个拙劣不过的借口。他缓缓站起，一手托着远古精华碎片，另一只手握住东岳，淡淡道：“这个地方强者为王，东西就在我手里，想要就自己来拿。”
许浪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道：“赵千夜，你想要背叛帝国！”
千夜失笑，“帝国？你这话敢到外面去说？这次铁幕血战想抢赵阀东西的人不少，看来你也是其中之一，很好，我记住你了。”
许浪脸色更加阴沉，气势不断攀升，向千夜走去，“这么说，就更不能让你活着出去了，虽然我本来也不打算放过你。”
“你是谁？”千夜向许浪身上的红蝎标志看了一眼，多少有点好奇。
“快死的人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许浪回答。走到半途，他忽然向夜瞳看了一眼，说：“门罗的王女，你也伤得不轻吧？现在走还来得及，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夜瞳目光闪烁，她腿上的伤口散发出新鲜的鲜血味道，好像自愈速度很缓慢，这时向千夜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许浪身上浓郁有若实质的原力，然后缓缓向一侧退去。
许浪一声大笑，大步走向千夜，手中短刀不断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鸣叫。可他下一步还未落地，忽然间心口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许浪应变也不慢，全身原力爆发，同时刀尖点地，这才堪堪站稳，但是嘴里已经泛起了血腥味道。他骇然转头，看到夜瞳一双冰冷的眼睛，还有狙击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在寻找着他的眉心。
许浪不假思索，多年形成的战斗本能让他腾空而起，以闪避接下来的攻击。然而在发力腾空的瞬间，他心脏莫名地痉挛了一下。这下造成的疼痛不如刚才厉害，可是也让他动作略微走形，发力不足。
呼的一声，溶洞中响起异样的呼啸，千夜发动了瞳术之后，踏步向前，同时东岳横扫，直斩许浪腰际。
许浪大叫一声，挥刀格挡。可是他人在空中，无处发力，短刀顿时崩开了一个口子，人则被扫得横飞出去。
千夜虽然和夜瞳激战之后，已没有多少原力可以动用，可是仅凭身体力量和东岳的底子，这一击也不是普通人能够硬抗的。
许浪在空中挺身，身体突然急坠，站到了地上。然而他回头一看，却是亡魂大冒。千夜和夜瞳各自手持双枪，枪口光芒闪动，正向这边猛烈射击！
闪避子弹是每个帝国战将的必修技能，许浪刹那间判断了弹道，横跨一步，准备硬吃一枪，以避过其余原力弹。但就在他跨步的瞬间，心区那奇异的疼痛再度出现，即使许浪已经历过一次，仍是没能彻底控制住身体反应，脚下不由自主地滞了一滞。
就是这细微区别，让许浪多吃了一枪。而且空中一颗泛着淡淡黑气的原力弹弹道突然弯曲，同样轰在许浪身上。这可是掺了黑钛的原力弹！
事实上，许浪现身时的判断没错，千夜和夜瞳两人都是强弩之末，他们打出的原力弹威力普通。可许浪瞬间连中三枪，仍被直接粉碎了原力防御，尤其是那枚掺了黑钛的原力弹，更是让他遍体生寒。他当机立断，纵身冲入一条溶洞通道，就欲逃走。
枪声持续轰鸣，千夜和夜瞳并肩战立，第二波弹雨轰入通道，在通道尽头处，传来许浪的一声痛吼，显然又中了一枪。
“赵千夜！你勾结血族，帝国不会放过你的！”许浪含恨大叫，声音迅速远去。
夜瞳转头望向千夜，问：“要紧吗？”
千夜将双生花归鞘，说：“没事。回去帝国之后，谁找谁的麻烦还不一定呢。”
两人互望一眼，方才并肩战斗的那种默契感觉，着实迷人。
千夜也发现了自己和夜瞳之间瞳术的差异。夜瞳的瞳术杀伤力极大，能够穿透原力防御，但是成功穿透后威力仍然会有所损耗，而且发动起来消耗也更大，需要一定的时间间隔。
而千夜的瞳术掌控论攻击力要小得多，但原力穿透能力还在夜瞳之上，并且消耗小，发动快。和许浪的战斗只有短短数秒，千夜已经连续发动两次瞳术，均在关键时刻影响了许浪的行动，最初令他速败。
或许这才是瞳术掌控的真正用法。
经此一事，千夜不再耽搁，在夜瞳保护下开始吸收远古精华碎片。有过吸收天鬼分身残留晶体的经验，此次过程十分顺利，来自远古巨兽的意志冲击也被天鬼记忆抵销了不少。
等千夜从冥想中醒来，发现身上的内外伤势基本痊愈，就连血核创伤也好了大半。原本的伤口处新生出一块手指大小的晶体，将伤口封住。
这颗晶体和血核生长在一起，但性质又和血核内那些细小晶粒不同，倒和远古精华碎片有些类似。千夜看了半天也弄不清这颗新晶体究竟算不算血核的一部分。
血族只有到了亲王级别时，血核才会彻底晶化，转为血琥珀。千夜虽然没见过血琥珀，但就他从血之长河中得来的一些知识，好像血琥珀也不是这个样子。
千夜将这件事先放下，开始查看体内的原力状况。远古精华碎片蕴含了浩瀚的虚空原力，它入体之后，即刻一分为二，同时补充他的黎明原力和血气。
一块碎片所附带的能量极为庞大，只一个周天的冥想就令千夜的原力和血气都恢复到了巅峰，多余的能量则被黑之书悉数吸收。这本神秘莫测的黑之书如无底深渊，似乎不管有多少能量都能容纳。当远古精华碎片被彻底吸收完毕后，它封面上的远古符文再次浮现。
千夜睁开眼睛，看到夜瞳静静抱膝坐在自己不远处，神色平静中透着放松和隐约的喜悦。他终于问出一个早就在心中徘徊已久的问题：“开始的时候，你为什么想要寻死？是和帕斯氏族有关？”
“那你呢，你为什么也不下手？”夜瞳反问。
千夜跪坐起来，伸手扳过夜瞳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再不能逃避，然后说：“我为什么那么做，你心里清楚的。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夜瞳终是叹息一声，说：“是和帕斯氏族有关。”
接下来，夜瞳将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听到圣子爱德华以种种手段逼迫夜瞳，千夜眼中亮起凌厉杀机，搂住夜瞳肩膀的手收紧。
夜瞳叹了口气，抚着千夜的脸，说：“别冲动，现在无论你还是我，都不是爱德华的对手，何况他身后还有帕斯氏族，还有……至尊的莉莉丝陛下。”
千夜点了点头，问：“门罗呢，他们总不会放任此事不管吧？”
“门罗……若是黑翼君王还在，自然不会发生这种事。可是现在却不一样，大家都知道，莉莉丝陛下对安度亚陛下格外痛恨。现在她从长眠中苏醒，整个血族都要臣服在她的意志之下，门罗也不例外。而过去数千年中，敢于违抗她的也仅有黑翼君王一人而已。”
“所以门罗会把你交出去？”
夜瞳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如何打算？”
听到这个问题，夜瞳脸上浮现茫然，“我，不知道，父亲也……回家是不可能了，也许会去中立之地吧？”
千夜回想着夜瞳说过的话，忽然捕捉到一个关键：“如果你把远古精华碎片交给永夜议会，就会有转机吧？”
在千夜明亮目光注视下，夜瞳终于抵挡不住，说：“算是吧，如果我把远古精华碎片拿回去，莉莉丝陛下承诺会归还我的自由。”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它给我！”千夜懊恼不已。
“你还不明白吗？只是莉莉丝陛下不干涉而已，爱德华想要做什么，她是不会管的。”说到这里，夜瞳眼中泛起苦涩，说：“就算门罗还能够庇护我，我也不打算回去了。何况除了父亲之外，没有人真正关心我。我的那些亲族，他们想要的，只是借助我的身份，为自己谋取利益权势而已。”
千夜慢慢将夜瞳抱进怀里，抚着她柔软的黑发，许久才说：“跟我走！”

第六十三章 返回
“帝国吗？不可能！我是圣血之裔。”夜瞳愕然睁大眼睛。
千夜已经想清楚了，缓缓说：“永夜并非帝国国土，我们不去人族占领区的核心地带，只在边境生活。这里很多混血，还有拥有黑暗原力的人族，你只要隐藏好血气，不全力出手的话，应该没有人能够看出你是血族。”
“不战斗？那我天天干什么？”
千夜看着夜瞳的眼睛，微笑说：“我去战斗，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就可以了。”
“可是……”夜瞳想要争辩，但是看到千夜的目光，听着这样的话，却有种要融化的感觉，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把脸埋在千夜胸口，轻声说：“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你想过没有，总有一天我的身份会被人发现，那时候会连累到你。”
“如果被发现，我就带你走得更远，世界这么大，二十七块大陆，总有我们能够生活的地方。”
夜瞳有一会儿没说话，片刻后轻轻地带着憧憬说：“什么样的生活呢？”
千夜笑问：“你会做饭和洗衣服吗？”
夜瞳认真地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我们大部分食物的口味还是差不多的吧？”
千夜笑起来，夜瞳回过神来，狠狠戳了千夜一记。
千夜收紧双臂，低头轻吻她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能保护你。”
“嗯，我相信你。”
两人再相拥片刻，然后一前一后，寻路向上，准备离开这个地下的溶洞世界。
脚下更深处的地方不时传来剧烈原力波动，有时候甚至整个溶洞通道都晃动不已，显然是有真正强者在倾力战斗。那些发生激战的地方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好像有某种庞大晦涩的意志在发出召唤。千夜曾亲眼看到天鬼大战中远古精华破裂，很清楚地知道这就是精华碎片的气息。
此刻他才捏了一把冷汗，意识到刚才自己和夜瞳的运气实在够好。
他们遇到的那片远古精华碎片不知为什么并没有一直处于激活状态，气息传递得不远，因此除了应该恰好在近边的许浪，就没有再惊动其他人。否则看此刻在溶洞深处进行的那些战斗声势，即使两人处于全盛状态，联手而战，得手的机会也不大。
千夜和夜瞳都有血脉潜伏的能力，一路上收敛气息，有惊无险地穿过几头凶兽的领地。即使偶遇了几个永夜和帝国的强者，对方急于进入深处参加战斗，又感觉不到他们身上携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终于双方相安无事地擦肩而过。
他们返回的速度比来时快得多，直到接近地面，才在外围通道遇见一些漏网的土著和凶兽，这对于千夜和夜瞳来说，清理得不费吹灰之力，最终他们在一个可以看见月亮的晚上离开了远古虚空巨兽骸骨化成的山脉。
那片怪异的森林看上去依旧寂静，地面上的紫黑基质也和来时没什么不同，踩上去有些柔软，但也就这样，没有什么其它的异常反应。
不过千夜和夜瞳都知道这只是假象，在紫色基质下，不知道多少尸骨化为养分，融合成紫色基质的一部分。
千夜和夜瞳彼此保持百米距离，不断交替前进。在这个距离上，两人可以保证互相在对方视野中，而且能够在林间浓雾的压制下提前发现敌人。而对手多半只能够看到他们中的一个，这样另一人就可以从侧方发动致命一击。
千夜走在前面，他忽然抬头，望向远处的一颗巨树。球形树冠上有处处破损，部分已经长好，但还有许多蜂巢仍然开着口，里面孕育的东西已经不知去向。
他回头和夜瞳对望一眼，都想到了半途中突然从后方涌来的土著和凶兽潮。再看看这座森林，就凭空多了许多诡异和阴森。
不过虽然迷雾森林的气氛压抑，路途却十分平静，没再遇到凶狠的土著，偶尔有几队永夜和帝国的搜索小队，也都等级相对较低，以千夜和夜瞳的视野距离全都平安无事地绕了开去。千夜还认出两个曾打过交道附庸赵阀的小世家子弟，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一些两大阵营的最新动向。
数天后，他们就穿越了森林，再走出石林。千夜登上高处，向四方遥望，视野中立刻出现了三面旗帜。其中两面是永夜议会的旗帜，一面是帝国国旗。每面旗帜下，都相应建有一座基地，虽然千夜已得知这个消息，看到眼前短时间内出现的绵延工事仍是吃了一惊。
原来永夜大陆上的巨兽之眠深处确实存在虚空通道，可由于这方天地本身是虚空中一块飞陆，那虚空通道等于是单向的，除天王和大君外，其他强者都不可能凭个体力量返回。
所以两大阵营在摸清了空间特性后，就以巨兽骸骨山脉为中心，开始修建基地。现在双方的建设工作仍在如火如荼进行，而永夜一方一直保持着两倍于帝国的规模优势。
千夜看过周围环境后，找了一个隐蔽之处，从安度亚空间中拿出衣物，让夜瞳换了装束。夜瞳穿上一身高门世家随从常见的武士服，连同佩剑短枪全部换成帝国制式武器，外面罩上一件连帽斗篷。
她的手臂和大腿绑着隐约可以看出血迹的绷带，脸上也包扎了两处，再拉下防尘的面罩，就只露出黑发和黑眸，而这在帝国中是最普通的发色和眸色。
已建好并且升起旗帜的那个基地和旁边正在大兴土木的工事比起来，显得有些冷清，大门前数十名帝国战士在列队守卫，后方的起降场上停留着数艘高速浮空战舰。
当千夜和夜瞳走近时，基地门口处原本有些懒散的战士一下警觉起来，枪口对准两人，基地大门两侧炮塔上的多管机炮也转了过来。
“站住！什么人？”卫兵远远叫道。
千夜拿出临行前军部发放的身份识别牌，又指了指自己肩上的燕云铁骑徽记，道：“赵阀，千夜。”
这些天，帝国基地建成后，已陆续收拢了不少散落在石林和迷雾森林的强者，有的是受伤无法再参战，有的是实力不够，进入地下溶洞后，没走多远就自行退出。
因此卫兵们看到两人也不奇怪，一边接过千夜的识别牌和赵阀徽记查验，一边顺口问：“千夜公子是打算直接返回，还是等你们赵阀的战队全部收拢后再走？”
千夜说：“任务完成了，又受了伤，所以准备提前返回。”
听到任务完成，卫兵们脸色都是一变，但是没有人多嘴再问什么。那句“任务完成”可不是能够随口说说的，对于千夜他们这些接受帝国征召进入巨兽之眠的强者来说，所谓任务完成，一是指得到了远古精华碎片，另一个则是干掉了天鬼分身。无论哪个都是莫大军功，顶级机密。
他们在此守卫，当然也得到过最严厉的命令，于是那名卫兵迅速验过牌子和徽章后，即道：“胡将军专门负责此事，您可以直接去见他。”说着，卫兵看看千夜身后的夜瞳，问：“这位是您的随从？”
千夜点头，说：“是。”他不动声色地道：“赵阀还有人已经出来了吗？”
卫兵回答：“前些天基地刚建成的时候，赵大公子带了几名随从来做过补给，然后就又进去了。”
赵大公子就是赵氏四兄弟的老大赵君毅，千夜来之前就听幽国公提过，他和赵君度一起下了巨兽之眠。看来赵君毅没有深入溶洞世界，或者根本就没有进去，而是留在外面断后。
千夜心里略松了口气，显然赵阀的人也不是一味争强好胜，行事颇有策略。虽然他一路上都没有赵君度的消息，但此刻得知赵阀如此分工安排，那赵君度应该没事。
卫兵把千夜的身份识别牌双手奉还，还分出一人带他和夜瞳去见基地主管。
那是一名帝国主力军团的胡姓少将，说话行事相当客气，各项手续办理速度也很快。他当然知道如千夜这样在征召名单上的人物都是一时俊杰，既然活着出来了，今后必然前途无限，自然不想留下任何不好印象。
一小时后，一艘高速浮空舰就作好了升空准备。少将主官直把千夜和夜瞳送上浮空舰。
浮空舰腾空而起，冲进天空中一处巨大云团漩涡，消失在漩涡涡心。那就是直接通向永夜巨兽之眠的虚空通道。
一阵眩晕后，千夜的感知又恢复了正常，浮空舰冲出巨兽之眠，在峡谷边缘落下，将千夜和夜瞳放下，就掉头返回。
等浮空舰在峡谷中消失，千夜方对夜瞳说：“记住地方了吗？”
夜瞳点了点头，他们约定在黑流城外的一处僻静山谷汇合。
“好，在那里等我。我会安排好一切。”说罢，千夜重重抱了下夜瞳，才放她远去，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荒野，这才向帝国大营的方向走去。
千夜望着前方恍若没有边际的战线，不由吃了一惊。他进入巨兽之眠时，帝国大军尚未集结完毕，虽然从当时赵阀前进基地扩建规模看，已可知这场战事之宏大，但现在亲眼所见，才深刻感受到帝国动员的决心。
只不过对于虚空巨兽远古精华碎片的争夺已近尾声，幽国公当日所说“国运之战”却不知究竟是什么？
帝国大营依绵延丘陵而立，层层展开，前方锋线处更是壁垒、炮塔、瞭望楼、装甲墙一应俱全，俨然已是一座要塞城市。千夜在营门处交验身份证明，就被专人引领，前往赵阀营区。
赵阀此次出动了大批私军，又由幽国公赵玄极亲自座镇，实力强横和地位尊崇俱全，因此营区位置紧挨着张伯谦的中军大营，位置显赫。

第六十四章 后话
千夜走进赵阀营区后，就闻到了浓浓硝烟的味道。处处可见操练或是换防的战士，露天停放着的各种战车军械都有刚经历过战火的痕迹，无数工匠技师在爬上爬下忙碌工作。
不过千夜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眼前大营中居然有一半是带薄装甲的移动营房，而且工兵队还在不断把剩下的野战军帐更换成移动营房。他转头向附近几个其他世族私军的驻地望去，情况也都差不多。
打仗本就是在烧钱，半永久工事比临时工事的花费可要贵多了。这架势不但是要打持久战，而且战争结束后，可能还要驻军一段时间，也就是说帝国这次有可能改变了以往不在永夜驻正规军的战略。
千夜满心疑问，跟着带路的赵阀战士走进营区核心地带，前面一圈营帐即是幽国公赵玄极和赵阀高级将领的办公居所，从外表上看朴实无华，与普通战士营房没有什么区别。
千夜叩门进入时，幽国公正在批阅公文，他右手边放着高高一叠已经批阅好的文书，而左手边却还有整整两叠待阅的文件。
赵玄极放下手中的笔，看了一眼千夜，眼中闪过欣悦之色，起身道：“平安回来就好，看来你此行还算顺利。”
千夜施礼道：“确实有些收获，侥幸完成了任务，但也因此受了伤。我那时已经弹尽粮绝，又一直不曾遇到大公子和四公子他们，只能先行返回。”
赵玄极从书案后走出，摆摆手让千夜坐下，闻言愕然，“完成了任务？”
“击杀了一个天鬼分身。”这是千夜早就想好的答案。
饶是幽国公一生见惯无数风浪，也不由怔住。
帝国招募强者进入巨兽之眠，最根本的目的还是在于探索地形，杀伤永夜阵营的强者，只要他们带回相关情报就有保底的军功，因此幽国公见千夜安然回返已经很高兴。至于那两个任务，夺取远古精华碎片还能碰碰运气，对付天鬼分身则本该是最后进去的那批侯爵级强者的事。
赵玄极正色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确认？”
千夜淡定道：“这种大事，我怎么会说谎？”
赵玄极脸色一松，点头道：“我倒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击杀天鬼分身对你而言实在有些勉强，我才多问了一句。你可有办法证明？”
“天鬼分身死后留下一枚炙热晶体，我当时不知是何物，不小心给吸收了。”
赵玄极双眉一扬，关切地问：“吸收了？感觉如何，是否有何不妥？”
“吸收过程中感觉有些不适，过后就对虚空原力的感知敏锐了许多，另外看到一些记忆画面，应该和天鬼有关。”关于这方面，千夜俱都如实说了。
以赵玄极城府之深，闻言也是动容，道：“竟能获得天鬼分身记忆？这，这是完美吸收啊！好，好！”
千夜沉心凝神，搜寻体内还残留的天鬼分身意志，随即一道神秘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开来，悠远苍茫中还带着仿佛走到了漫长岁月尽头的悲凉。
赵玄极忽然挥手，五指指尖各射出一道尖锐原力，直刺千夜全身各处要害。五道原力属性各不相同，其中三道是纯正黎明原力，又有一道紫黑之气，却已是位于中间地带的原力。而最后一道，则是真正的虚空原力，无形无相，威力却是最大，远超其余四道原力之和。
这五道原力飞射如电，赵玄极出手时毫无先兆，等锐气及身，千夜方才惊觉不对。他几乎是本能地反应，沉肘迎击虚空原力，至于其余四道原力，只能靠身体硬抗。
房间中响起闷雷般的郁响，千夜连人带沙发向后撞去，脸上涌起一片潮红。他身上战衣破开四个大洞，露出肌肤，肌肤上各有一块红斑。
千夜看上去狼狈，可是真正有致命威胁的虚空原力已经被他正面破去，而赵玄极虽然出手有所保留，但这四道指力居然没能划破他的肌肤，说出去足以令人震惊。
赵玄极面有喜色，不住点头，赞道：“不错，真的不错！能够看穿本公真正发力的一指，说明你对虚空原力感知确是非常敏锐。仅凭这份感知，将来跨越神将时就会事半功倍。你先前模拟的那道气息就是来自天鬼分身吧？”
千夜点头。
“那就没有问题了。巨兽之眠中完成任务的人都需要去面见张伯谦大帅，得到最后确认。张帅曾参与天鬼大战，就凭这缕气息即可证明。”
要面见张伯谦？千夜心中一跳，努力保持面上镇定。他那血脉潜伏能否瞒过天王之眼？况且此刻千夜已经不止身怀血气，更是凝结了血核，这可完全没有办法用夹杂了黑暗原力来解释。
千夜心有所思之际，又听到赵玄极说：“其实你是独立灭杀天鬼，又或只是恰好遇到重伤的天鬼分身，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你从战斗中得到的领悟，以及对天鬼分身精华的完美吸收，这是平时参加百场战事都得不到的机遇。”
千夜沉默不语，知道赵玄极还有下文。
果然，赵玄极正色道：“千夜，你既然有此机缘，那我赵阀也绝不吝于栽培。只要你一心为家族效力，那么至神将之前，一切资源但有所需，皆可供应！”
千夜看了幽国公一眼，沉声道：“我会尽力。”
这并不是赵玄极期待的答案，他禁不住叹一口气，说：“千夜，我知道你对当年之事或许还是心有芥蒂。这本是魏煌的家事，我也不方便多嘴。不过你无论心性天资都是上上之选，本公也就多说一句。千夜，无论何时，总是血浓于水，这血缘上的联系是断不了的。而且当年魏煌也并没有错。”
千夜默然，幽国公那是大多数人都会有的想法，只是他自己知道并非如此。从赵魏煌那里得知原力掠夺的缘由后，他已经彻底放下了那份不平。而在他短暂而艰难的生命中，已经有了更多比血亲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生死与共的爱人、兄弟和战友。
千夜并不想多做解释，只道：“国公，道理是如此，但总需要些时间。不管怎么说，今后我都会尽力的，这点还请国公爷放心。”
赵玄极欣慰笑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你也无须着急，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哦，对了，魏煌这人有些粗心，一打起仗来往往什么都扔到脑后。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事，来不及找他，也可以来找本公。一些小事，本公还是办得了的。”
听了此话，千夜心中叹息，惟有道一声：“多谢国公。”
赵玄极摆手：“不必谢我，这可你自己浴血搏命换来的。”
赵玄极也不多留，吩咐人带千夜去休息。
千夜被安排在军官驻地，得到一间单独的营房，他要了些食物和纸笔，准备写战地报告。那方受到巨兽意志压制的天地，地形分布、土著物种、天象气候，乃至对外来者的影响，林林总总都是帝国所需的情报。
写了两三页纸后，千夜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想到明天要去面见张伯谦大帅，就忍不住感到心虚。此刻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夜瞳，她孤身在黑流城外等候，如果久等不至，又会如何想，如何做？
但是千夜又不可能让其他人给夜瞳传讯，就算能够传递信息，又说些什么呢？他根本无法预见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
千夜正心烦意乱之际，忽然听门外卫兵高声叫道：“千夜公子，宋子宁将军求见！”
“子宁？！”千夜一下站了起来。他想到李狂澜在溶洞世界中所说的话，难道宋子宁真的来巨兽之眠参加地面战争了？只是他什么时候变成将军了？
千夜拉开房门，面前站着的果然是宋子宁，一身黑金两色将军服，给俊秀的面容平添了几分英武，肩上的军衔竟然是少将。在他身后，还站着两名美艳过人的女军官，都是少校，个个身材傲人。
七少就是七少，哪怕到了帝国大营，身边也少不了美女。
千夜看着宋子宁，忽然一怔，说：“你这是帝国军部的军服啊！”
宋子宁微笑道：“我如今暂时在军部挂职，当然要穿他们的军服。”
“可是你什么时候进入帝国军部了？”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暂时挂职而已，我只是跟着伯谦大帅打打杂，有个身份才好办事，大帅就给了我这身衣服穿穿。”
随意要个身份就能穿军部少将参谋的制服？千夜对此只能无言。
千夜向宋子宁身后的两名美女军官看了一眼，说：“子宁，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找你。”
宋子宁微笑道：“我也有事要和你说。”他在两名女军官屁股上各拍一记，说：“你们先找地方休息，我和我兄弟说说话。”
两名女军官向宋子宁白了一眼，又用火辣目光狠狠盯了千夜一眼，看那架势恨不得把千夜给当场吞了，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带路的赵阀战士离开。
千夜对她们豪放作派很是无语，又有些不解，望向宋子宁。就算宋子宁一向风流，但也不是不识大局的人，这可是真正的战场，还是张伯谦治下的大军，怎会出现这等人物。
见千夜望来，宋子宁耸耸肩，澄清道：“这事可和我无关，她们本来就在军中，我来之后才认识的。其实这两人都是出身世家，且母系背景不俗，来到军中真正目的是为了结识年轻俊杰，好解决终身大事。怎么样，你有兴趣没有？若有想法，我今晚就把她们约出来。”

第六十五章 担当
千夜无力地摆摆手，对于宋子宁每时每地都能把话题转到诡异的方向，他已经懒得反驳了，只问：“伯谦大帅怎么会让她们入营的？”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伯谦大帅也是人啊，还是第一门阀青阳张氏四支主家之一的掌舵者。让她们入营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能够换取她们背后世家的支持，何乐而不为呢？”
千夜微微一怔。
宋子宁知道千夜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被传言骗了，伯谦大帅向来横冲直撞，不喜谋略只以力破局，那是因为他的力量之强足以破局，所以无须用谋。同时代万千强者，惟他成就今天的天王之路，岂会是一介莽夫？你明天就要去见他，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做什么小动作。”
千夜有点明白了，宋子宁应该是得知自己要去面见张伯谦，担心他身体秘密暴露，这才匆匆赶来。但是在天王级强者面前，又有什么妥当方法能够守住秘密呢？千夜苦笑道：“就算做什么，也没有用处吧？”
宋子宁眉间阴霾，少有的神色沉重，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本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只交信物，本人报个重伤什么的，现在一听情况，幽国公已先见过千夜了，这条路显然行不通。
千夜缓缓道：“其实只要血核不暴露，我现在体内黎明和黑暗原力各半，黎明原力还要多些，就算伯谦大帅看到了，也不能就这么给我定罪吧。”
话虽这么说，两人却都知道哪有这么简单，宋子宁是当面见过张伯谦的，很清楚那仿佛面对煌煌天地的压力，然而让他最担心的是另外一个人，“千夜，你可知道，伯谦大帅上次召见我的时候，我见到了谁？”
当千夜听到宋子宁说出林熙棠的名字，脸色顿时变了，一时间思绪犹如乱麻。他听宋子宁讲完整个过程，怔了半天，才道：“那我这次也会见到他吗？”
宋子宁摇摇头，“说不准他会不会露面。帝国对外一直宣称林帅在帝都养伤，他来永夜的消息是最高机密，就连幽国公这个位置的人都不知道。”
千夜此刻反而平静下来，把事情前后想了想，“子宁，召见你的是张帅，却见到了林帅。也就是说，他已经怀疑我没有死在红蝎那次行动中，想从你那里确定我的身份。”
说到这里，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沉重地道：“其实，这算不了什么秘密，你本不用这样冒险。”宋子宁在林熙棠面前没有说谎，却取了巧，他的回答没有给出明确因果逻辑，在林熙棠这样的人物面前，这种做法是极度危险的，双方的力量和地位差距太大，就必然不存在公平的对话。
宋子宁只是笑笑，他就知道千夜能够明白，千夜为人纯净直率却不笨，真遇到事情触觉十分敏锐，往往能够切中要害。“事实上，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找你。”
千夜用力抓了一把头发，突然道：“子宁，你说……当年，他知不知道我是赵家的孩子。”
屋里顿时静下来。这个问题背后有着太多种可能性，令人稍稍深入一想就不寒而栗。
还是千夜先打破沉默，“该来的总要来的，反正明天就能知道。另外还有件事，我在巨兽之眠下面遇到了李狂澜，他特别提到你们曾经在战场上见过。这人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说不清是敌是友。不过他的剑道确实厉害，我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这个李狂澜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厉害，怎么此前一点都没有听说过？对了，你们上次相见时，他有没有对你不利？”
“李狂澜？你是说遇到了他？究竟怎么回事，仔细跟我说说！”
见宋子宁一脸郑重，千夜就把和李狂澜相遇的前前后后详细说了一遍，就连镜水浮生之事也没有漏过。
宋子宁皱起眉，听千夜说完后，倒是眉头舒展开了些，最后变成不怀好意的笑，一搭千夜肩膀道：“你行啊，‘镜水浮生’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你竟然敢收人家姑娘这么贵重的礼物，以后打算怎么还这个人情？以身相许？”
姑娘？千夜愕然，瞪大眼睛看着宋子宁，他完全没看出来李狂澜从头到脚有哪个地方像姑娘。
宋子宁晃了晃手指，笑吟吟地说：“这事知道的人很少，但李狂澜确实是当今国丈最小的女儿，和最大的那个差了近二十岁吧。”
千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宋子宁自顾自说得眉飞色舞，“算算年纪，她比你大了些，不过没关系，正妻嘛，大点压得住阵脚。放心吧，我和敬唐李氏没啥生死大仇，那次商队的事情可能他们另有图谋，我只是被殃及的池鱼。这点小小不快，绝对不妨碍你还人家‘人情’！”
千夜再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按住宋子宁聒噪的嘴，头痛无比地道：“为啥什么事都能让你鬼扯到那上面去，而且……我有女人了。”他犹豫一下，还是把夜瞳的事大略说了。
宋子宁脸色大变，腾地跳起来，惊道：“什么？你说她叫夜瞳？不会是那个门罗氏族的王女吧？”
千夜点头道：“就是她。”
宋子宁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你想把门罗的王女带回来？你疯了吗？”
千夜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说：“帝国内其实也生活着不少黑暗种族，特别是血族。”
宋子宁脸色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阴沉，他站了起来，不断在房间里踱步，显得十分烦燥不安：“那些要么是奴隶，要么是些随时可以牺牲的小人物，所以帝国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门罗的王女怎么一样？一旦让人知道她的存在，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动心争夺。你有没有想过，若此事被发现，你要怎么办？”
“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会带她去中立之地。”
宋子宁猛然停在千夜面前，紧盯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曾经约定过，假如有一天你变成血族的奴隶，我就会亲手杀掉你。”
千夜坦然面对宋子宁格外阴鹜凌厉的眼神，说：“当然记得。但我现在很清醒，我没有被黑暗之血控制，也没有受任何人摆布！”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宋子宁罕见地爆了句粗口，“他奶奶的，你没被血气控制，脑子也没坏掉，居然还想这么干。这要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他忽然一把抓住千夜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道：“该死的，你别告诉我这是真爱！”
千夜认真地想了想，说：“好象……是的。”
宋子宁顿时一脸抓狂表情，死揪着千夜的衣领用力摇晃，几乎是对着他的脸吼道：“你天天出去跟那些黑暗杂种战斗，然后回来告诉我和一个血族是真爱？！你和门罗的王女，十三始祖之一黑翼君王安度亚的原生种是真爱？！这，这让我他妈的怎么说你呢？这实在，实在他妈的太酷了！这不本来应该是我干的事情吗？”
“哦，哦，嗯……啊？？”本来千夜情绪有些低落，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发生他自己身上，也确实很难接受。可是听到最后两句，饶是千夜已经习惯了宋子宁不按常理出牌的脾气，也不禁呆住了。
千夜猛然想起屋外就是赵阀的兵营，宋子宁刚才那可怕的声浪几乎震耳欲聋，怕是全驻地的人都能听得见，那简直是非同小可！
宋子宁这时一脸自得，打了个响指，只见隐隐绰绰琉璃宝幢般的光壁在周围明灭闪动，而数片飘叶从虚空中乍现，绕着飞到他手指上盘旋一周，又各自飞向屋子四角，消失不见。
“本少早就布下领域，这座大营中能够偷听到本少说话的，绝不超过五个！”
“那不还是有五个吗？”千夜哭笑不得。
宋子宁眼睛一瞪，道：“那些大人物要关注的事情多了，哪有心思来偷听我们？”
他忽然神色一正，放开千夜被扯得一团乱的衣领，“你确定要为了个女人，就算她是个血族，要放弃帝国这些兄弟朋友？”
千夜意图分辩，“我并没要放弃兄弟朋友。你当初不也说过，我们兄弟在中立之地，也能打下一个大大的国度吗？”
宋子宁怒道：“我说这话的时候，意思可不是让你跟个女人私奔！”
不等千夜回答，宋子宁突然换上一脸笑容，一把勾住千夜脖子，把他拉近，笑道：“不过若是门罗的王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别说去中立之地，就是在暮光大陆上打下片国度也值得。这事办得漂亮！不愧是我七少看中的兄弟！”
千夜被宋子宁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还想解释一番自己也是形势所迫，身不由已，不这样做夜瞳就无路可去。可是他话还没出口，又被宋子宁堵了回去。
“千夜，我们怎么说都是兄弟，好处不能都光让你得了。门罗这位王女有什么出众的姐姐妹妹没有？让我也认识一下？”
千夜再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刻他有点晕头转向的感觉，本能地回答：“倒确实有个，应该是妹妹吧？叫暮色，血脉天赋也不错，现在就已经是伯爵了……”
宋子宁手中折扇刷地张开，疾扇几下，笑道：“这个我喜欢！”
千夜按着额头，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又和宋子宁把话题扯到奇怪的地方，无奈地道：“你听我说完，那个暮色性情狡诈，手段阴狠，上次铁幕血战的时候还想给赵君度挖陷阱。”
对此，七少显得毫不在意，道：“若要比拼下限低，我又怕过谁来？”
千夜彻底无语，只觉一口气横在胸口，说不出的难受。

第六十六章 面见
宋子宁见了，浮滑笑容一收，问：“你决定了？”
千夜心中叹息，坚定地点了点头。
宋子宁也沉静下来，思索片刻后，意义不明地看了千夜一会儿，忽然笑道：“千夜，你长大了。”
不等千夜说什么，宋子宁像是已经想好了一应后续事宜，说：“夜瞳作为门罗王女在帝国这边有基本资料，包括画像，就算永夜大部分人都没权限接触到这类情报，但现在情况特殊，永夜有太多帝国强者，她不能就这样直接出现。”
宋子宁边用折扇轻击掌心，边道：“我大约需要三四天左右时间做点安排。这里刚刚结束了一次会战，下一场还要过段时间才能打得起来，正好有个空档，我可以请几天假回黑流城一趟，你什么时候过去？”
千夜有些犹豫，“子宁，你把相关联系人告诉我吧，这事太过危险，你不要直接参与。”他虽然本就打算向宋子宁问问看有什么办法把夜瞳带入人族聚居地长住，可这毕竟是禁忌之事，却没想过要宋子宁直接沾手。
宋子宁冷笑，“你还知道危险？”他顿了顿，淡淡道：“帝国虽然律法森严，却不连坐，放心，如果出了事，我会把自己摘干净的。”
千夜被宋子宁冲了一句后，也不说话了。他对宋子宁太过熟悉，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是动了真怒。
宋子宁看着千夜带着隐约痛苦和迷茫的神色，面容恢复了平静，道：“你明天还有伯谦大帅那一关要过，那可没有任何人帮得了你。若一切顺利，我五天后在黑流城等你。”
千夜缓缓点了点头。
宋子宁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先走，还得去请个假。”在出门之前，宋子宁忽然回头，说：“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兄弟，真若有事，自然一起担着。”
说罢，也不等千夜回答，宋子宁就推门而去。
千夜呆坐了很久，屋子里一直没有点灯，夜色爬满每个角落。窗外则从喧杂到寂静，最后只剩下夜风的声音。千夜就沉浸在这样的黑暗中，不知什么时候心神全都宁定了下来，莫名进入修炼所需的冥想状态。
他也不刻意而为，任凭玄曜两篇缓缓交替运转。到此时千夜才发现其中神奥，这两篇皆能炼化体内虚空巨兽远古精华碎片的残余能量，玄篇炼出来就是黑暗原力，而曜篇所炼即得黎明原力。
至于明天，只能随缘。
一夜修炼，转眼就已到黎明时分。永夜大陆此刻依旧夜幕高悬，但帝国大营中已是喧嚣四起，战士们纷纷起床出操。
当千夜洗漱完毕，走出房门时，两名赵玄极的亲卫等候在门外。千夜随他们出门登车，向着丘陵顶端张伯谦的中军大营驶去。
车辆刚刚通过中军营门，千夜忽然感到身上微微一沉，似乎冥冥中有一道铁幕垂落，将中军大营与外面世界隔绝。他心中一惊，这种领域的感觉与天鬼铁幕有几分类似，虽然范围未及覆盖千万里，但若论密不透风，却犹有过之。
千夜试着放出感知与那道无形之幕一触，立被弹回，全无还手余地。此时他有种错觉，如同进入笼中的鸟，就连意识都飞不出去，这感觉让他极不舒服，身上承受的压力也渐渐沉重，从起初的微不可察，到后来的重如巨石。
千夜骇然望向中军中央的主帐，如果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来自张伯谦的话，那么这位帝国传奇人物，威能就真的是深如渊海。仅仅是身在领域之中，而且只是隔绝意念扫描的领域，就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这时车身一震，停了下来，千夜随众人下车，看到面前是一重门户，这里明显比大营其它区域安静得多，就连守卫都很少，来往的几乎没有普通战士，军官们行色匆匆，没有人驻足停留交谈。
千夜又看看身边，发现同车几人都浑然无事，好像对那强大的威压全无所觉。
带他们这批人进来办理军务的是一名帝国军部参谋处的上校，他注意到千夜脸色苍白，额头不断渗出冷汗，不禁关切问道：“千夜公子，你是不是伤势还没有全好？等下见过大帅后，我带你去军医处吧，这次军部运了整个实验室过来，医疗条件应该比各大世家都要好。”
千夜摆摆手，虚弱地说：“我没事。只是第一次见到伯谦大帅，难免有些紧张。”
“这是当然！话说我从军十几年，也只能远远看上一眼大帅，根本没有资格当面觐见啊！”说到这里，那名上校已是满脸向往。而同车进来的人中惟有千夜是要面见张伯谦的，其余众人望向他也全是羡慕之色。
千夜勉强笑笑，并没有接话。
这重门户的守卫全是张伯谦的嫡系部队“铁衣军团”，上校与卫兵交接手续后，就只能止步于此，里面自有人出来把众人分别带进去。
千夜注意到，前来给自己带路的两人竟全都是战将，军服上果然有他以往只耳闻不曾眼见的云图滚边，那是帝国近卫军的雷骑卫。
越往深处走，越是安静，最后千夜在一组大帐前停下时，四顾已经看不到人走动。带路的雷骑卫也没有说话，只对着他做了个手势。
千夜深吸一口气，迈进右侧门户大敞的营帐，一眼看去竟有种空旷的感觉。
这是帝国野战军团常用作指挥室的穹顶帐，能同时容纳四、五百人，此刻中央只摆着一张书案，一人据案而坐，其后竖着一杆高灯。在永夜上午九点的室内还需要照明，因此灯盏中燃着熊熊原力火焰，将书案周围照得通明，也映得那人面容忽明忽暗。
案后之人虽然坐着，却仍能看出身量伟岸。
他长发解开，随意披散，姿态肆意得不像在军中，可那股扑面而来的戎马气息甚至隐隐带着血腥的味道。那人手中端着金杯，凝望杯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千夜看到他第一眼脑海中就跳出一个名字，张伯谦！
带千夜进来的雷骑卫并没有为他通报，径自走到营帐边，与自己的同僚们站到一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千夜怔了怔，就举步走到距离张伯谦还有十米处站定，微微垂首。
张伯谦恍若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动静，只是凝望着杯中物，动都不动。千夜也就只能站着，保持沉默。
可是站着站着，千夜就觉身上压力越来越沉重，原力流转都渐渐变得迟滞。此刻他就象一个落水的人，正慢慢没入水面，却无力挣扎，只能绝望地坠向黑暗的海底。
千夜终于动了一下，转头望向角落里侍立的几名雷骑卫，可他们都笔挺站立，一点异常都没有。而千夜此刻甚至连呼吸都开始感到困难，身上压力重得让他几乎听到了骨节处的喀喀呻吟。
难道这些雷骑卫的战将们实力已经高绝到了这种程度，可以对青阳王的领域重压视若无睹？然而千夜知道这绝无可能。
千夜呼吸越来越急促，全身汗如雨下。额头豆大汗珠顺着面颊滑落，终于有一滴落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帐内的寂静就此被打破。
张伯谦终于抬头，目光落在千夜身上，缓缓地说：“他们没有事，是因为根本感知不到本王的领域之力。而你能够感知本王领域，且能支持到现在，已算难得。”
随着张伯谦开口，千夜身上压力突然一空。他顿时如鱼入水，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张伯谦望着千夜，双目深远无尽，完全看不出任何波动。在这双眼眸前，千夜忽然感觉自己什么都隐瞒不住，整个人就如透明一般，所有秘密全在光天化日之下摊开。
千夜惟有默然肃立，听候命运宣判。
张伯谦将手中金杯放下，又陷入沉思，片刻之后方道：“确实是你斩杀了天鬼分身，是个可造之才。来人！”
一名雷骑卫快步走到近旁，问：“大帅有何吩咐？”
“看看他应得什么封赏。”
这名雷骑卫军务娴熟，当下想也不想，即道：“斩杀天鬼分身，可得定制七级枪械一支，相关弹药一套；或可得六级名兵一件，由大师手制；或可得六级战甲一付，由帝室工坊出品……”
可供挑选的清单还有很长，千夜却插言道：“可否将此次军功暂时记下，待日后再行使用？”
那名雷骑卫一怔，忍不住说：“这次军功封赏不同以往，清单中有不少精品，有些甚至是帝国近卫军的配置，这在平时可是根本见不着的。”
千夜点点头，道：“多谢这位大人好意。不过我仍然希望将军功暂记。”
这时张伯谦淡淡地道：“那就这样。你下去吧。”
既然张伯谦这么说了，那名雷骑卫立刻行礼退回自己的位置，仍由带千夜进来的两名雷骑卫把他原路送回。
当千夜见到在重重门户外等候的那名军部上校时，犹然不敢相信，居然就这样出来了？千夜感觉，张伯谦那一眼明显已经看透了他身上所有秘密，却什么都没有说，还让他平安离开。
这其中有何阴谋？随即千夜自己就否定了这个荒谬想法。张伯谦何许人也，还用得着和他玩什么阴谋。以张伯谦的脾性，从不迂回曲折，向来是看得顺眼就提拔，不顺眼直接拍死了事，怎会在他一人身上破例。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张伯谦明显对千夜十分在意，否则也不会在他身上浪费这么长的时间。
离开时千夜的疑惑反而比来时更多了，他甚至有些怀疑张伯谦是否真的看穿了一切。而他心底还有个小小的结，这次没有见到那个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第六十七章 巨兽之眠的尾声
当千夜乘坐的越野车驶出最外围大营门楼的时候，张伯谦忽然站了起来，走进一侧小门。外面是条单边敞开的过道，林熙棠正靠在一根铁铸的外举架上，仿佛没有什么焦点地看着地面。
张伯谦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些银色发丝下越发明显的灰色上，缓缓问：“不想见他吗？”
“到此为止就很好，这样的结果还算不错。”
“你当年为什么会去永夜的垃圾场？”
“偶然路过。”
“那么后来呢？”
林熙棠微微一怔，抬起头。
张伯谦的脸色仍淡淡，眼神却固执坚决，显然这次非要一个答案，否则必不会罢休。
林熙棠不由笑了笑，“后来当然不全是偶然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偶然。”
张伯谦已有几分怒意，沉声道：“林熙棠，什么事能沾，什么事不能沾，你该比我清楚。那几家之间的鸟事，又与你何干？！不要以为你那套天机推衍之术能够算尽天下人，上次沾上夜之女王的教训难道还不够？你，你插手这些事，是嫌自己树敌不够多吗？”
林熙棠默然片刻，轻轻说：“这件事此前我确实有错，不过现在已经结束了。”
张伯谦看着他，忽然怒意尽去，“原来你也是会有私心的。”
林熙棠无奈地笑笑不语。
这时周围的光影突然跳跃了一下，走廊里原力灯次第熄灭，从中庭洒落下来的天光扫除了部分暗沉的角落，又投射出另外一部分阴影。
永夜大陆的天亮了。
回到赵阀营地时，千夜已经感觉极为疲惫，只想痛快地大睡一场。见张伯谦一面，前后加在一起也没说几句话，却比与强敌死战一场还要累，简直就和射了一发原初之枪差不多。
不过接下来还有太多事情要做，千夜只是回房用冷水洗了把脸，就起身去找赵玄极。
赵玄极案头依旧叠着高高的公文，似乎永远也披阅不完。这段时间里，千夜也听到了不少关于幽国公的传闻，对于他事必躬亲，一丝不苟的风格有所了解。
千夜简单地说了说面见张伯谦的过程。赵玄极听了倒是颇为高兴，张伯谦不会做那种让人站着干等的无聊事情，肯在千夜身上花这么长的时间，显然已经把他看在了眼里，这对千夜今后发展很有好处，当下就好生勉励了千夜几句。
千夜惟有心中苦笑，好不容易等赵玄极说完，就急忙道：“国公，如果近期无大事的话，我准备回一次黑流城。”
赵玄极皱了皱眉，问：“现在就回去？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不碍事了。”千夜道：“听说因为战事浮空艇不能私航，我从地面走也是一样。”
赵玄极双眉略为舒展，又问道：“对了，为何把这次军功暂记？此次封赏中着实有不少精品，比如说定制的七级枪，就比我赵阀所出的七级枪还要出色，几乎不比君度的碧色苍穹差多少了。”
对这个问题，千夜早就想好了答案，道：“我已经有趁手兵器了。而且近期我原力提升飞速，早晚会用到八级武器，没必要现在就在兵器上投入太多军功，倒不如积攒一起，将来一口气换把八级的精品。”
赵玄极闻言点头，道：“年轻人心大些，也不是坏事。好，你去吧，不过记得十日后无论如何要回来。”
千夜点头应了，到外面找赵阀军需官要了一辆越野车，就出了帝国大营，一路向黑流城的方向驶去。
当千夜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奔驰的时候，巨兽之眠内那个溶洞世界里的激战已经到了尾声。
白凹凸踏过一名蛛魔侯爵的尸体，从洞壁上摘下远古精华碎片，扔进一个特制的口袋。在口袋另一侧的夹层中，还放着一块天鬼分身留下的晶体，不断散发出足以点燃黑石的热力。不过她这个口袋材质特殊，丝毫不受热力影响，还能隔绝外部原力探查。
此刻周围已无敌人，白凹凸转身沿着原路返回。在感知范围边缘，还有数道强横气息，他们也都发现了白凹凸，不过她的强大也令人忌惮，于是彼此相安无事。
等众人都走得远了，其中一道强横气息忽然快速衰弱。在一个溶洞中，艾登满身是汗，靠在洞壁上，慢慢坐下，一时连站立的力量都已失去。
在他对面，白空照正捧着一块远古精华碎片，聚精会神地看着。碎片散发出柔和光芒，无论艾登还是白空照，沐浴在光芒下都感到十分舒服。
艾登平复了呼吸，问：“你从哪里找来的药，居然能够让我冒充侯爵的气息？就是……太霸道了点。”
“这种药通过透支身体和生命来激发潜力，因为你是伯爵，它才能模拟出侯爵气息。这种东西在贫民区里很常见，是被当作救命的药来用的。”
“救命？”艾登一怔，怎么都想不出这种药性猛烈，但副作用也极大的药怎么能够用来救命。
白空照抬头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救命用的。贫民区里的人没有好的武器装备，也没有血脉力量和修炼功法，关键时候只能靠拼命。所以在我们眼中，这种药就是拿来救命用的。至于副作用，再大也是以后的事。”
艾登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默然片刻后问：“你所说的贫民区，是哪里？”
白空照随口说了几个地名，艾登只对其中一个有印象，那是永夜的一处地下交易集市，但在黑暗国度的领地上，生活在那里的贫民应该都是黑暗种族，还有少量混血的人类。
“你就是在那种地方长大的？”
“不，我长大的地方比那里更糟，但是……”她并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艾登有着魔裔名门起码的修养和礼貌，说：“好吧，我不问了。现在东西已经到手，你准备怎么做？我还是那句话，要我命的话下手痛快些。”
白空照看着艾登，目光焦点却不在他身上，而是落向远方，不知何处。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说：“我要你家族的秘法。”
“不可能。”艾登一口回绝。
白空照站了起来，走向艾登。不过艾登并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杀戮，而是半片远古精华碎片。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居然把手中的远古精华碎片一分为二，扔给艾登的比她手上那块还大些。
艾登接住远古精华，却疑惑地看着白空照，说：“这不像你啊？”
白空照扬了扬手中的远古精华碎片，“我只需要这么多。”
她将碎片塞进背包，就抛下艾登，向通往山外的溶洞通道走去。
艾登冲着白空照的背影叫道：“喂！我们只能说是两清，别想我欠你一个人情！”
白空照头也不回，举起的右手比出一个中指，“婆婆妈妈，不象男人。”
“你！”艾登为之气结。
白空照或许真的不需要更多的远古精华，但这半块碎片对艾登来说却是异常重要。有了这块碎片，和爱德华一战中所受重创可以全部恢复，甚至血脉根基还能更进一步。
艾登看着白空照背影消失的地方，又想起她那个装满魔裔风格武器的大背包，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在另一片区域，爱德华满脸铁青，手里握着两块天鬼分身残留的晶体，猛地一拳轰在对面石壁上。这泄愤一击，顿时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巨洞，几乎生生开辟了一条新的通道出来。
不过他心中清楚，再如何愤怒也没有用，此刻夜瞳想必已经逃得远了，甚至有可能离开了巨兽之眠。而远古精华碎片也一块都没有找到，天鬼分身倒是遇见两次。可是天鬼分身留下的晶体，对爱德华而言没有丝毫用处，惟一能派的用场就是赏给手下。
但在爱德华心中，所有手下加在一起，也没有半个自己重要。所以拿到两块天鬼分身晶体和全无收获没什么分别。
“艾登！！”爱德华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要不是艾登，他早就逼迫夜瞳就范，哪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爱德华越想就是越怒，同时心中渐渐泛起寒意。别人或许不知，但爱德华自己却很清楚，当莉莉丝听到是议会赐予他圣子称号时，目光中那缕冰寒几乎将他灵魂冻僵。
李狂澜手中寒月笼沙遥指对面的两名狼人和一个蛛魔，左手托着一块远古精华碎片，意态潇洒，道：“你们几个，想抢东西就上来动手，别扭扭捏捏的！”
与李狂澜对峙的都是伯爵，明面上实力也就与李狂澜在伯仲之间，可是他们都隐隐心生惧意，竟是不敢上前。
在地下溶洞世界的最后那段路上，李狂澜和他手中这把寒月笼沙已经杀出了偌大名气，死在这把水晶剑下的都是各自种族有名的强者。这三个黑暗伯爵虽然占据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但是心中却丝毫没有把握。
李狂澜却不准备等待，径自向他们走去，身周寒意大盛。
蛛魔伯爵终于又恼又惧地吼了一声，带着两名狼人退后，随即消失在迷宫般的通道中。
李狂澜一声长笑，说不出的狂傲，就这么托着远古精华，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在另一条通向地面的通道中，赵君度背着碧色苍穹，不疾不徐地走着。这次巨兽之眠战役中，他并未与赵阀战队一起行动，而一路走来，永夜和帝国两大阵营也似乎没什么人遇到过他。
此刻赵君度如冰雪般昳丽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世间万物都和他再无关系，战斗就只是战斗而已。无人知道他的实际战绩，惟一的证明就只有背囊中的一块天鬼分身晶体。
永夜议会战线中央的那座宏伟城堡中，无光君王梅丹佐忽然重重地哼了一声，脸有怒色。随着他的震怒，辽阔营地内的黑暗战士们全都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原力乱窜，说不出的难受。弱小些的战士和炮灰们更是成片倒下，有的就再也爬不起来。

第六十八章 冒险
这时厅门被推开，洛克萨走了进来。他微眯双眼，盯着梅丹佐那高大背影，冷笑道：“此次战事不力，我倒要看看你准备如何向议会解释。”
梅丹佐重重哼了一声，寒声道：“我还需要向议会那群废物解释？别忘了，这里的指挥你也有份。”
洛克萨呵呵一声阴笑，道：“可是名义上你才是最高指挥，毕竟夜之女王的尊严不容冒犯。但是这个战绩，恐怕莉莉丝陛下的颜面也不会好看吧？我若是你，说不定会去和对面的张伯谦较量一下，看看人族那个新晋天王究竟有多大本事。”
梅丹佐面沉如水，不予作答。洛克萨的挑拨他如何会看不出来，但是却难以反击。若没洛克萨在旁边虎视眈眈，他说不定真会去和张伯谦大战一场。然而现在如果梅丹佐就这样去和张伯谦决战，一旦身受重伤，洛克萨绝不会介意顺手把他送去血池长眠。
如他们这种活了上千年的顶级强者，所谓大局绝非什么势力平衡，豪雄角逐，在黑暗大君们的眼中，只要自己活着，那就是大局，一旦有机会立刻会毫不犹豫地置对手于死地。
自巨兽之眠开战以来，梅丹佐和洛克萨之间明里暗里的交锋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彼此还是奈何不了对方。
在帝国中军大营中，靠在榻上假寐的张伯谦忽然张开双眼，自语道：“小家伙们这次干得不错！”他起身披衣，一步就消失在静室门外。
主帐营区的中庭与宋子宁当初来时有了些不同，树冠本就浓密的榕树在短短十多天里仿佛又茂盛了许多，并且与永夜大陆的干燥天气格格不入，挂下了许多气根，远望有若垂帘，把后面数顶大帐遮得只能看见圆顶上的天窗。
然而如果有人一步跨入，会发现眼前景物完全变了个样子。那百多平米空地竟然是一汪涟涟碧水，乳白色的雾气袅袅蒸腾，期间生长着各种不知名的水生植物，景色说不出的清幽雅致。这片区域明显比外面温暖湿润，黎明原力的气息十分浓郁，显然是一个大范围的原力法阵。
水中央有个仅能容纳一桌四凳的小凉亭，林熙棠端坐一侧，长发半银半灰，随意披在身后，手捻一颗棋子，正自沉思。
在他对面，则是一个方头大耳，面容和善，年过五旬的男人，身材很有些发福，只看外表，更像帝国内陆的富商而非军人。顾拓海比林熙棠年长两岁，不过眉梢眼角的岁月痕迹却要深刻得多。
人影一闪，张伯谦已然出现在亭中。他向棋局扫了一眼，顾拓海手边的棋盒里忽然自行跳出一颗黑子，啪地一声砸在棋盘上白方所围的一片辽阔区域内。此子一落，无论林熙棠如何应对，都必是硝烟四起，短兵相接的惨烈厮杀局面。
林熙棠叹一口气，将手中白子扔回棋盒，道：“又是这样，你对局又不是我对手，却总是来搅局，往往还不顾规矩。就算让你抢先了一子，又能如何，还不是个输？”
张伯谦淡道：“抢一子赢不了，就抢两子、三子，总有赢的时候。你布局固然精妙，可不是什么人都肯陪着你按你的规矩来玩的。现在你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又把主意打到莉莉丝头上去，是嫌命长了吗？”
张伯谦虽是对着林熙棠在说话，但是对面顾拓海却是满脸尴尬，咳嗽一声，道：“青阳王，这个……我也是苦劝过的，可是熙棠怎么肯听我的？”
张伯谦终于向顾拓海望了一眼，“顾先生，陛下这么兴师动众地让你把整座‘蒹葭’法阵搬过来，是想治好他的伤，不是想治死他的吧？病人就该静养，别插手其它事情，你是医生，这点常识难道还用我多说？”
顾拓海脸胀得通红，却没有出声。张伯谦语气很平淡，但已经带上了杀气。这位青阳王绝非讲道理的人，和他辩驳等同于找死，而且死了还是白死。顾拓海再有风骨，却也不愿白死，况且他心里也不怎么赞同林熙棠的冒险之举。
林熙棠叹一口气，道：“伯谦，那个方案是我提议，自然由我去执行。此战事关国运，谁多做点又有什么关系。”
张伯谦冰冷地道：“帝国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天衍术，既然事关国运，更该让那些要和你分权的家伙也到前线来，难道你想一个人把所有的战功都立了？”
张伯谦话语中极尽反讽之意，林熙棠也只能苦笑，转开话题道：“你此时过来，应该有其他事情要说吧？”
提到正事，张伯谦脸色终于稍稍和缓，说：“这次小家伙们干得不错。”
林熙棠微笑起身，道：“这可是个好消息！都有哪些可造之才？”
“白凹凸应已铺平跨越神将之路，后面只是时间问题，赵君度的确不负盛名，我那穆年侄儿虽然比他们两个还差上一线，却也没有折堕家名。”张伯谦又点了几个世家子的名字后，突然说道：“此外，李狂澜也给了我不少惊喜。”
林熙棠神情有些复杂，说：“这个人啊，是不错。宋子宁呢？他在你麾下也打过几场硬仗了。”
张伯谦淡淡地道：“他足够聪明，但心思太多，总想借人成事，就像你一样，将来登顶之时会有莫大障碍。”
“这你恐怕看错了，宋子宁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林熙棠摇了摇头，“伯谦，你总是小看推衍天机之术，早晚要在这上面吃亏。”
张伯谦冷笑道：“至多让我吃个小亏罢了，那时我的反击，就是对方取死之道！”
两人在此事上的争论从来没有结果，林熙棠不再多说，而是道：“既然小家伙们干得比我预料的还要好，那件事就会容易得多。发动的时机就在眼前，我去做些准备，还要麻烦拓海兄送我回帝都。”
“没有问题。”顾拓海看着林熙棠那头已经过半失去光泽的银发应道，却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林熙棠不以为意，和两人打过招呼就径自回房去了。顾拓海也要离开，刚迈出一步，忽然全身僵硬，被无形大力束缚住，一步也动不得。
张伯谦眼望雾气袅袅的碧水，淡淡地问：“帝都还有什么我应该知道的变故吗？”
顾拓海脸色微变，忍不住抬头去看林熙棠离开的方向，他甚至都不知道张伯谦是怎么猜出林熙棠瞒了些消息。顾拓海犹豫了一下，说：“熙棠留在帝都的替身死了第三个了。”
张伯谦出乎意料地平静，只问：“陛下不管管吗？”
顾拓海苦笑，“熙棠认准要做的事情，谁说都没用，陛下哪次拗得过他？”
张伯谦冷冷地哼了一声，又道：“他的伤势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火之冠冕的黑暗原火就真的找不到任何恢复之法？”
“黑暗原火在发作时会让人冷入骨髓，但事实上，有它存在也一直在抵冲部分逆行天演术的反噬。”
“逆行？！”张伯谦显然听懂了顾拓海的言外之意，脸色一寒，“还有什么补救办法吗？”
顾拓海这次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小声说：“有是有的，但那都是些禁忌之术。”
张伯谦负手而立，默然片刻，方道：“所谓禁忌，也不过是人定的规则而已。别人能定的规矩，我一样能定！”
顾拓海随之沉默，许久才道：“青阳王三思。”
张伯谦抬了抬手，顾拓海身上束缚尽去，他脸色苍白地转身就走，迈出两步，却还是回头道：“熙棠不会愿意的。”
张伯谦口气平静得令人不寒而栗，“此事未必由得他。”
荒野上，千夜驾车疾驶，一路向着黑流城而去。路途上十分平静，经常半天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偶尔有猎人或黑暗种族的游骑兵出没，远远看到越野车上帝国主力军团标识，都会悄悄退避。
此刻帝国和永夜议会大军对峙，强者如云，战将似雨。即使是再贪婪狠毒的角色，也不敢对两大阵营的正规军下手。
如是日夜不停，数日后千夜就到和夜瞳约定的地点。那是一座荒僻山谷，地形复杂，有数个通道出口，十分适宜隐藏。
千夜将越野车停在谷口，徒步走进山谷。山谷中央有道小河，曲曲弯弯流出数十公里外，然后汇入一条大河。
夜瞳正坐在河边，用自制的钓具在钓鱼。可是她的心思明显不在钓鱼上，好几次大鱼咬钩，她都动也不动，任由那些大鱼挣脱鱼钩，重获自由。
千夜在她身边坐下，问：“在想什么？”
“这里和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很相似。那时候父亲城堡旁边就有一个这样的山谷，我小时候总喜欢跑到那里玩。后来长大些了，许多战技训练也都是在那个山谷进行的。”
夜瞳说得很平静。
千夜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柔声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接下来该是新的生活。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让那个所谓的圣子付出代价！”
夜瞳点了点头，不过看她的表情，并不如何相信。千夜也不再多说，这种事情，等战力到了的时候去做就好，现在说再多狠话也没有实际意义。
夜瞳把头靠在千夜怀里，闭上了眼睛，说：“你说，我能够在你们的帝国生活下去吗？”
“一定可以的。”
“好，那我试试。可是……你天天看着我，会不会烦？”
“怎么会？”千夜微笑道。
夜瞳不再说话，山谷河畔再度寂静。
许久许久，千夜轻轻拍拍夜瞳，说：“该走了，有个朋友在等着我们呢！那是我最好的兄弟，今后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他。”
夜瞳微微一笑，说：“以后跟了你，我还能有什么事呢？”
两人出了山谷，千夜驾车开了半日，来到黑流城外的一座小镇。

第六十九章 面具
自血战开始，黑流城周围战事就没有断过，大多数小镇都废弃了，居民撤向有完整防御工事的城市，就算还有人居住的地方，事实上已经成为灰色交易地带或者冒险者、佣兵和猎人的临时据点。
出现在千夜面前的小镇也已变成一片废墟，镇中大半房屋都被烧毁，只有几座还算完好。其中一座房屋的屋顶，飘着一面猩红旗帜，旗面上绘着个人头，半边有血有肉半边是白骨骷髅，说不出的狰狞。
这样一面旗帜，是战争状态的标志，一般大型冒险者团队或者佣兵军团用来宣示地盘主权，并且明确拒绝任何势力靠近。敢在这种环境下树起战旗，都不是好惹的主。
看到半面的骷髅旗，千夜皱了皱眉，用车灯打出要求靠近的信号，并且放慢车速缓缓驶进小镇广场。
一路上十分安静，废墟里连只老鼠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哨兵出面阻拦，但是千夜以狙击手的敏锐觉察到暗中有许多警惕的眼睛。他和夜瞳下车，来到那座尚算完好的房屋前，敲响了房门。
房门开处，宋子宁施施然走出。此刻七少一身冒险者的打扮，满身上下挂满子弹、军刀和长短枪，居然有种嗜血彪悍之气，和往日温文尔雅的气质迥然有异。看到千夜，他第一句话就是：“你迟到了。”
千夜看看原力日晷，说：“才晚了五分钟。”
“一分钟也是迟。进来吧，都准备好了。”宋子宁招了招手，将千夜和夜瞳让进房间，再把房门关好。
进门之后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客厅，这栋楼房原本的主人应该生活还算宽裕，厅里有一个壁炉，家具也很整齐。夜瞳和千夜都是一身猎人装束，她进屋后环视了一下周围，就拉下斗篷的风帽，摘掉防尘面罩和护目风镜，甩了甩一头黑发，将之束起，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宋子宁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夜瞳，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夜瞳和千夜把斗篷都脱掉后，才道：“这就是门罗的王女殿下？”
夜瞳闻言转头，望向宋子宁，双瞳深不见底。
宋子宁忽觉自己视线被她瞳中那无尽深邃所牵引，整个人都欲坠入无底深渊，当下全身一震，猛地后退一步，身周濛濛的青色原力光芒一阵明灭，叶片飘落如雨，这才从那冥冥间的牵引中逃脱。
而夜瞳脸色刹那间有些苍白，随即恢复正常。
千夜眼看不对，立刻踏前一步，东岳在两人之间一竖，震断了那无形的牵引。
宋子宁和夜瞳两人的能力都是虚无玄妙，神秘莫测，不知是谁的气机先动，结果在无意之中交了一次手。
宋子宁再望向夜瞳的时候，神色微有凛然，并且着意了避过与她目光相触。夜瞳则垂目而立，不再去看宋子宁。
宋子宁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说：“进去吧，里面都已经准备好了。相信会对你们今后的生活有所帮助。”
里间已经被改造过，中央放着一张餐桌改装成的工作台。旁边竖着好几个架子，上面满是药剂和手术工具，其中大半千夜都不认得。
窗口下方安置着一张舒适的高背椅，上面坐着一个矮胖的老者，样貌十分丑陋，正自闭目养神，同时按照某种神秘节奏不断活动着手指。
“这位是卢炬大师，在易容伪装领域是真正的大师，这次能够请到他出手，也是我们的运气。”宋子宁微笑着介绍道。
听到宋子宁的声音，卢炬一双三角小眼才微微睁开，一脸倔傲地说：“确实是你们的运气！要不是听说这次的对象特殊，我老人家又恰好有件事用得着你，就凭你们这几条小鱼，也值得我老人家动手？”
虽然大凡奇人多有怪僻，但这位大师说话的方式好像就是为了让人不快的。
千夜眉心一跳，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道：“多谢大师了。”
卢炬哼了一声，摇晃着二郎腿，说：“道谢有这么生硬的吗？”听到这话，千夜和夜瞳一起皱眉。
这时宋子宁走了上来，把千夜拉到身后，微笑道：“我这兄弟不擅言辞，但是打仗非常厉害。最近刚宰了十几头永夜的贵族，杀气还有点重。这次事情，还望您老全力出手，我自有厚报。”
卢炬又哼了一声，摆足了架子，这才缓缓地站起来。不过千夜眼力厉害，早就看出卢炬在听到那句“宰了十几头永夜贵族”时，面皮有些颤抖。
卢炬走到夜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方问：“就是她吗？”
“正是。”宋子宁代答道。
“好，到那边坐下，不要动。”
夜瞳依言在椅子上坐定，卢炬拿起她的手，用一枚金针向指腹刺去。然而一针下去，居然没能刺破她的肌肤！
卢炬顿时一惊，眼神就有些变了。他定定神，又换了根如手指般粗的金针，针头赫然是斜开的刃锋，这哪里是针，简直就是一把刻刀。
千夜脸色一变就想出声，但宋子宁仿佛早有预料，一把将他按住。
用上了这个东西，卢炬的手指甚至因为用力微微颤抖着，才划开夜瞳的手指，针头上出现了一滴滚圆的鲜血。他将鲜血小心翼翼地滴入旁边一根长试管内，屏息看着里面的变化。
试管中原本就盛满了无色透明的液体，这滴鲜血一放进去，血色立刻扩散，遍布整个试管。接着颜色越来越浓，到后来整管都变成了鲜艳的红色，随即开始沸腾。
沸腾过程中，鲜血中渐渐透出金色，片刻后干脆变成通体金色。
望着这管金色血液，卢炬激动得浑身颤动，不住地叫道：“始祖血脉，真的是始祖血脉！”
千夜对卢炬如此激动有些不解，这时宋子宁在旁边小声说：“卢炬大师祖上也曾经有过血族血脉，只不过到了这一代已经稀释得差不多了。”
千夜恍然，原来卢炬是混血。不过以血族的强势特征，最终却被人族血脉逐渐稀释吞噬，看来卢炬先祖的血族血脉实在不怎么样。无论在永夜还是帝国，混血都是位于社会的最底层。
卢炬将试管中的液体倒入地上放着的一个金属大桶，再从旁边的架子上依次拿下十多种药剂倒入，最终液体变成了透明如水的颜色，被彻底地销毁了。
作完这一切，卢炬走到另外一盆液体前，将双手浸入，开始仔仔细细地清洗，连指甲缝里都不放过，他此刻的表情极为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过了一会儿，卢炬方提起双手，也不知道他用来洗手的是什么东西，根本不用面巾擦拭，离开液面后，几乎立刻就干了。
他对夜瞳躬了躬身，道：“殿下，请您闭上眼睛，我要稍许冒犯。”此刻这位大师原先的傲慢无礼全都不见了踪影，恭敬得一如普通血族对待上位者。
千夜看得微微一怔，转头望向宋子宁，宋子宁却是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
夜瞳依言闭上双眼，卢炬双手如风，迅速从她头面掠过，短粗手指灵动异常，一一按明头骨位置。
卢炬收回双手，拿出画板，刷刷在上面绘出一张画像，展示给夜瞳，恭敬地道：“这是可以更改的容貌，您看是否满意？”
千夜也看到了画像，画上的人和夜瞳轮廓相似，但面容就完全是两个人，就连千夜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卢炬只用寥寥数笔，就将画像绘得栩栩如生，极具神韵。这份笔力，毫不逊于宋子宁。
夜瞳仔细地看过画像，提出了不少意见，卢炬一一照办，连续修改了十几稿，这才让夜瞳点头。看来即使在危险的境地，当遇到容貌问题的时候，任何身份的女人都是会斤斤计较的。
随后卢炬对夜瞳和千夜讲解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原来卢炬要按照这画像制作一张面具，特殊之处在于这张面具竟然是活的，以原力为驱动，能够存活数年之久。这样的面具已经不仅仅是栩栩如生四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只要不是遇到神将以上的强者，普通的秘法感知和探查根本看不穿卢炬手制的面具，只会认为那就是活的血肉，是夜瞳身体的一部分。
这样的手段，才配得上大师的称号。
千夜不知宋子宁是从哪里找来卢炬，但却知道请这样的人出手代价不菲，而且往往需要付出特殊代价。
“殿下，请躺到工作台上。待会可能有些痛，您是否需要麻醉？”
“不必。”夜瞳答道。
随后夜瞳躺上工作台，卢炬将上百支大大小小的刀具摆成数排，又打开冷藏箱，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拎出一张薄薄的肉色皮肤，覆在夜瞳脸上。
见卢炬开始工作，宋子宁将千夜拉到外间，以不打扰手术过程。
两人站在壁炉前，宋子宁递给千夜一支烟，然后罕见地也给自己点上一支。
千夜少有见他抽烟，不由问道：“有心事？”
“有一点。”宋子宁长出一口气。
“哪方面？和我这件事有关？”
宋子宁苦笑道：“除了这件事，还能有什么？你真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千夜默然片刻，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粗暴地冲了千夜一句后，宋子宁就沉默不语，千夜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手指间燃烧的香烟。
宋子宁直到把整支烟抽完，方道：“我查过那个门罗王女了，都是些不得了的消息啊。既然她有王女的封衔，也就意味着觉醒的是黑翼君王安度亚的血脉，而在过去，黑翼君王和夜之女王莉莉丝的关系一向不怎么好。另外，据说帕斯氏族的圣子爱德华一心想要和她成为伴侣，现在人跟着你跑了，那什么圣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关键在于，现在夜之女王是醒着的！”
千夜叹了口气，说：“我知道。”
宋子宁一把抓住千夜的衣领，压低了声音，怒道：“你知道？！你知道还把她带回来，你以为在永夜这种地方，就能躲得过血族的圣子，甚至是夜之女王？你想怎么办，难道去帝国腹地？”

第七十章 平淡生活
千夜一把打掉宋子宁的手，低吼道：“当然不行！若是去了帝国腹地，她的身份一旦泄漏，那根本连逃都逃不了。我知道和她在一起今后会很麻烦，但是我更不能看着她回去嫁给那个什么见鬼的圣子！如果永夜也无法立足，那我就和她去中立之地。圣子追来了，大不了在那里和他决一死战！”
宋子宁看着千夜，忽然叹了口气，说：“其实还有个消息，我一直都有些想不通。听说在巨兽之眠一役前，夜之女王亲自颁下谕令，说如果夜瞳能够取回一块远古精华碎片，那就承诺她的自由。但是她现在却跟你回来了。”
千夜顿时呆住，想到了那块远古精华碎片，更想到夜瞳甚至是有些蛮横无理地逼迫他吸收远古精华的过程。
宋子宁看到了千夜表情变化，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这是来自外部的麻烦，帝国内部也有麻烦。我刚刚从远征军军部那边得到消息，似乎最近有人在查你当年在红蝎服役时候的事。”
“红蝎？”千夜目光顿时变冷。红蝎是他心底的一道伤，现在回想起来依旧鲜血淋漓。
宋子宁说：“不过暂时不用担心，我当年为你准备的那套身份应该有效，他们查不出什么的。当然，如果真下力气深挖，总会发现你那个身份是有问题的。”
千夜当下眼中就有了些许杀气，冷道：“如果他们确实想要一查到底，那一定会找到你和我这里的。”
宋子宁轻轻在窗台上一敲，道：“那个时候，本少自会和他们好好玩玩。不过千夜，你自已也要想想，都得罪过什么人，会从军部那边来查你。”
千夜认真想了一会，说起来他真正结仇深的也就是董家、顾立羽和许浪三人。
得到这三个名字，宋子宁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一时间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宋子宁缓缓地道：“千夜，我们毕竟是兄弟。无论有多大的麻烦，我都会和你一起分担的。”
一时之间，千夜竟不知如何回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手术整整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卢炬才打开房门，有些虚弱地说：“可以了。”
房间内，夜瞳正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脸上带着少许茫然。镜中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让她非常难以适应。她又摸摸自己的脸，几乎感觉不到此刻脸上覆盖了一层面具，更加神奇的是，面具上居然也有触感，和自己的皮肤没有什么两样。
她的头发也被染过，颜色有些变化，在黑色中多了些琥珀色的光泽。当她从镜前转身时，就连千夜和宋子宁也都看得愣住了，若不是气息仍是一样，都要错以为是另一个人了。
夜瞳随即收敛气息，进入血脉潜伏状态，一下子所有原力血气全部收敛，只剩下一点属于普通人的气机。这样一来，哪怕是千夜，当面也未必认得出她来。
卢炬端来一盆清水，说：“把脸浸在清水里，就可以取下面具了。”
夜瞳依言将脸浸入清水，片刻之后，脸上就飘下一层皮肤，慢慢与她的面颊分离。这个面具下面有十余根细若发丝的触须，如同异种水母般在水盆中飘动。
随后夜瞳将面具捞起，再次覆在脸上。
面具下的触须慢慢刺入她的肌肤，面容从扭曲到渐渐清晰，整个过程颇为神奇。听完卢炬的解说后，真正让千夜惊讶的是，面具的触须居然可以刺入夜瞳的肌肤，从而提供真实肌肤的各种感觉。要知道夜瞳本身身体的强悍程度仅比千夜略逊，卢炬可是要用刻刀般的金针才能切开她的指尖，取一滴血出来。
卢炬在培育面具的时候，里面已经融入了夜瞳的血，所以才能被夜瞳的身体承认为同属的血脉，顺利让它进入。仅凭这一点，卢炬就无愧于大师称号，而能够让他出手，宋子宁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卢炬绕着夜瞳转了好几圈，口中啧啧有声，连连道：“完美，真是完美！这是我有生以来的巅峰之作！从今以后，我卢炬制作的面具还有谁能看破？”
千夜凑近宋子宁，轻声道：“这位卢大师，不会是专门为血族制作面具的吧？”
宋子宁轻声回道：“你猜得没错，他最擅长的就是为血族制作面具，远比给人族和魔裔的好。”
千夜看着卢炬，心情就有些复杂了。卢炬为血族制作面具，不用说最大的用途就是为了让他们潜入帝国。若是斩了这个家伙，就可以断了许多血族潜入帝国的通道。不过他刚刚为夜瞳制作了面具，却又如何下手？
宋子宁似是明白千夜心思，道：“这样的人有很多，杀了一个总会有另一个出现。何况卢大师这次肯帮忙，也是对你我有恩。千夜，我看你最近仗打得太多了，脑子都不清楚了。”
卢炬收拾了工具，拎了个老旧的皮箱走了出来。宋子宁即含笑道：“卢大师，我在黑流城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浮空艇，即刻可以出发。等你到了越陆后，那里自然有人接您，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尽可放心！”
卢炬点了点头，胖脸上堆满了笑，道：“七少的安排自然是好的，呵呵，哈哈！”
宋子宁亲自为卢炬拉开门，道：“卢大师请！”
卢炬却没有动，而是恭敬地道：“不！殿下先请！”
夜瞳早就习惯了先行，但这次却没有动，而是站到千夜身旁，让他先走。千夜还待左右看看，夜瞳在他背上轻轻一推，将他推了出去，然后自己才款款跟上。
卢炬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缓过神来。由始至终，他对千夜都没什么印象，却没想到心目中至高无上的血族王女却是全然以他为主的模样。
众人分别登上越野车，返回黑流。
顺利返程后，卢炬自然由宋子宁安排，登上浮空艇远赴越陆。而夜瞳就跟着千夜，一路回了家。
千夜所住的地方原本很简单，就是暗火指挥部旁边一套普通房间，里面陈设设施也都颇为朴素。千夜常年在外战斗，近年来在黑流城长住的时间寥寥可数。因此对住得好坏并不在意。
不过宋子宁明显不是这种风格，就在他提前回来的几天中，已经命人专门收拾出一套幽静小楼给千夜居住。小楼旁边有数棵大树，将庭院和小楼都掩映在树荫下，院中有一汪小小水池，平添几分诗意。
推开楼门，入眼就是宽敞的会客厅，炉中已经在燃着火，上品的无烟黑石喷吐着淡淡火焰，将房间内烘托得温暖明亮，却又没有丝毫杂味。
一圈沙发放在客厅中央，中间是厚厚地毯，矮几上放着水果和几本书。
一进门，浓郁的温暖生活气息就扑面而来，显然宋子宁在布置上花了不少心思。
厨房中已经放了整套厨具，柜中满是食材。夜瞳看着两眼放光，就连千夜也忍不住想要显一显身手了。
此刻已是晩饭时间，夜瞳即道：“我来做饭吧！”
“一起。”千夜微笑道。
两人换下战斗服，一起动手下厨，一边讲些各自生活中的有趣事，时时会开怀大笑。
夜瞳擅用双剑，可是一把菜刀握在手里却怎么都觉得别扭。左手中那条大鱼更是滑不留手，简直比生平最可怕的敌人还难以对付。夜瞳几刀划下去，却不得要领，将鱼切得七零八落，还差点伤了自己的手。不过她的手其实比菜刀要结实得多，这一刀下去，不过在手上留了道白色划痕而已，却差点让菜刀崩了口。
千夜在旁看了，不禁失笑，从夜瞳手中接过菜刀，随手拿起一块鱼段。在千夜手中，菜刀忽如有了灵性，绕着鱼身上下飞舞，片片薄如纸片的鱼肉就如雪片纷落，堆在盘中。到得最后，千夜手上就只剩一根光溜溜的鱼刺。
夜瞳看得目瞪口呆。
千夜笑着在她头上敲了一起，说：“怎么了？”
夜瞳毕竟还是少女心性，脸上已经有了雀跃和期待，问道：“你还会做饭？”
“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夜瞳不假思索地说：“一个破得不能再破的酒吧，而且品味很烂，怎么？”
千夜哭笑不得，又在夜瞳头上轻敲一记，说：“那就是我开的酒吧。另外，什么叫品味很烂啊？！”
“根本就是很烂啊！”
两人笑闹之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帝国风格的几个小菜，一碗清汤。千夜又拿出一瓶酒，各自倒了一杯。
两人相对坐下，相视一笑，就动筷开饭。一桌饭菜，转眼间就被消灭，夜瞳还意犹未尽，眼巴巴地看着千夜，最后看得千夜举手投降，跑到厨房里又炒了几个菜，这才算把她喂饱。
吃饱喝足，夜瞳心满意足地把自己埋进沙发里，轻轻一脚，将千夜踹到厨房里去洗碗。
片刻之后，千夜把一切收拾干净，才走进客厅，见夜瞳正靠在沙发上，抱着一本书看得出神。
自回来之后，千夜还没有注意到茶几上摆的是什么书，于是走到沙发后，凑上去问：“在看什么？”
夜瞳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脸，反手勾住千夜脖子，把他拉了下来，吻了上去。
这一下，就如同往军火库里扔了根火把，转眼间就引爆了整个客厅。
千夜再也按捺不住多日以来被各种忧虑压下的情绪，一把将夜瞳提起。而夜瞳顺势腾空翻身，双腿盘在千夜腰际。千夜展开无敌身法，几步就到了楼上卧室，猛地把她压在床上！
习习夜风还有着凉意，可是小楼却从窗中向外喷出火。

第七十一章 战云密布
许久许久，火山才渐渐停止喷发，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都已疲累欲死，不知鏖战几回。
夜瞳把头靠在千夜臂弯里，用手指划着他宛如雕塑般的胸肌，眼中温柔如水。
夜天圆月高悬，月光透过婆娑树叶，穿过窗户，静静照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宁静温馨。千夜只觉此刻说不出的安宁和放松，困意阵阵袭来，双眼如有千钧之重，就欲进入梦乡。
夜瞳却全无睡意，轻轻叫了一声：“千夜。”
“嗯？”
“我们已经有家了，是吗？”
“当然。”
“……嗯。”
千夜再也支持不住，迷迷糊糊地睡去。夜瞳嘴角噙着笑，小脑袋拱了拱，把自己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静静地想着心事。
帝国清晨时分，永夜大陆依旧是一片昏暗，几块上层大陆遮挡了阳光，只有天际边缘才能看到一线亮眼晨光。
不过人族占领地的作息时间向来是跟着上层大陆帝都的，所以这个时候七少就已经登门拜访。
还是夜瞳先下楼，打开院门，将宋子宁让进会客厅。宋子宁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南华。夜瞳下楼前已经带上了卢炬的面具，又收敛气息，看上去就是个实力普通的年轻女孩。
南华毫不掩饰一脸好奇，盯着夜瞳左看右看。
她和宋子宁关系亲密，对千夜也有所了解，更曾经并肩战斗过，但是了解得多，就发现他越是神秘。
千夜战力提升飞速，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全新境界，就连南华心目中爱慕崇拜兼而有之的宋子宁也自承逊了他一筹。另一方面，千夜容貌早就带有上位血族独具的俊美，集刚硬柔美于一体，就是大部分所谓美女也要远逊。
除了不擅言辞，不大会交际之外，在南华心中，千夜几乎完美无瑕。她偶尔也会想，这样的男人，会找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在身边。
南华自己有出众的姐妹，曾和宋子宁提过要叫她们也过来，尝试和千夜相处，不过她的要求被宋子宁婉言拒绝了，看来千夜已经有心上人。当时她就好奇，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不凡女子。
现在千夜归来，身边却突然多了一个年轻女孩，而且堂而皇之地住到了一起，要说南华会不好奇，那才奇怪了。所以一早起来，听说宋子宁要来千夜这里蹭早饭，她立刻就跟了过来。
等见到夜瞳后，南华心中的好奇不减反增。从气息上看，这个黑发黑眸的女孩战力极为有限，最多八、九级的样子。虽然对于帝国以千万计的修炼者来说，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突破战将，能够到八、九级已是普通人的顶峰了。但千夜并不是普通人。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如千夜、宋子宁这般冉冉升空、名动帝国的年轻强者，能够站在他们身边的，若非有傲人家世，就得本身有相当实力，否则看上去总有不相匹配的感觉。
夜瞳目前的容貌只是清秀可人而已，毕竟千夜和她本意都是尽量低调，太过惊人、甚至是可以和原来面目相媲美的容貌，只会引来麻烦，而没有意义。
可是夜瞳身上却有种奇异的气质，她的双眼宁定而又深邃，仿佛容纳了一整个世界。不知怎地，就让南华有些自惭形秽，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而且莫名地开始紧张，满肚子的问题一个都问不出。
宋子宁却是行止自如，就好象到了自己的家一样，和夜瞳聊着帝国近来大事，很快两人就谈得热切。南华在旁边听得却是十分奇怪，因为宋子宁以往在面对美女时，都是聊些风花雪月，他又极具才华，吃喝玩乐无一不通，自然可以说得花团锦簇。
然而现在他谈的却都是军国大事，其中多是血战以及巨兽之眠一役的话题，特别是几场宋子宁亲自指挥的战斗，说得十分详细，抄下来简直就是一份详尽战报。夜瞳则明显对这些话题非常感兴趣，偶尔插口询问，全都切中要害。仅仅数个问题，就让南华震惊于她在战事上的才华。
而且让南华疑惑的是，宋子宁和夜瞳聊天的样子，就象是对待平等的合作伙伴，这可不象七少对女人的态度。
这时千夜才从楼上走下，宋子宁当即叫道：“千夜！快去做饭，我们都饿了！”
千夜愕然，然后狠狠瞪了宋子宁一眼，“你不是从帝国带了整班的厨子过来吗？干嘛一大早的跑到我这来蹭饭！”
宋子宁理所当然地道：“厨子们哪有你做的好吃！快去干活！”
千夜哪肯就范，“你又没吃过我做的饭，怎么知道我做的好吃？”
“我昨晚都闻到你做菜的香味了，忍了一晚没来打扰你们，早上才跑来蹭饭，够对得起你了！好了，快去你该呆的地方，别不务正业！”
说话之间，宋子宁跳起来，连推带搡，强行把千夜送入厨房。
千夜忽然想起一事，叫道：“等等！你说昨晚上闻到我作菜的味道？这是怎么回事？”
“有树的地方，就有树叶。”说了这句话，宋子宁砰地一声把厨房门拉上，将千夜关在了厨房里。
片刻之后，千夜就整治出一桌丰盛早饭，只是盯着宋子宁时目光凌厉，明显带着杀气。宋子宁哪会怕他，只当做没有看见。
闻到香气，南华顿时一声欢呼，从沙发里弹了出来，冲入餐厅。宋子宁紧随其后，当仁不让地在桌旁坐定，只待大战一场。
四人风卷残云，顷刻间将满桌食物打扫得一干二净，就连夜瞳也毫不矜持。众人战力均强，下手又快又狠，稍有迟疑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用过早饭，宋子宁就难逃厄运，被千夜抓了去洗碗，只留下夜瞳和南华在会客厅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两个在血战中叱咤风云的人物，对付一堆碗碟却不是那么轻松。一边干活，宋子宁一边说：“千夜，你接下来打算干些什么？继续赚军功？”
“嗯，据说军功累积得足够多可以换帝国特赦令。”
宋子宁自然知道千夜为什么想要特赦令，他沉默了一下，只问：“那你还准备继续为赵阀出战？”
“还没有想好，看情况和机会吧。我来黑流城的时候，幽国公让我十天后回去。”
宋子宁犹豫了一下，说：“想要军功的话，最近确实有一个机会。我刚刚得到消息，帝国准备在巨兽之眠与永夜议会大战一场。”
千夜很是惊讶：“大战？远古精华碎片的争夺已经结束了，还要打什么？”
“为了争夺巨兽之眠的入口。你不是去过巨兽之眠吗，里面环境如何？”
千夜一边回想一边说：“巨兽之眠尽头有虚空通道，通向另外一个世界，看上去很像虚空中的一块飞陆。里面非常大，环境很奇特，其中有片森林的大树躯干里饱含原液，价值巨大。难道帝国发动战争，就是为了争夺这片森林？”
宋子宁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场战争和那块飞陆的位置有关。而且战争动员的级别非常高。”他放下手中的碗，望向千夜，皱眉说：“这场战争军功很厚，但也非常危险。事实上，我不建议你过多参与。”
千夜平静地说：“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但是我需要足够多的军功去换回帝国的特赦令，那关系到夜瞳的安全，否则我不会安心。所以无论如何，我会继续战斗。”
宋子宁又是一阵沉默，道：“特赦令……”不过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点点头，道：“好吧，那过两天我们一起回帝国大营。然后，照顾好自己，可别死了。”
千夜向客厅里望了一眼，说：“放心。”
此刻是大战间隙，巨兽之眠的探索还没有彻底结束，双方都各有一些人还没有回来。两大阵营也需要时间评估探索的收获，以及巨兽之眠这条通道的价值。因此战场上保持着平静。
永夜一方已经陆陆续续有部落开始撤离，按照以往这种探索类战争的惯例，巨兽之眠下的远古精华既然已经瓜分完毕，那么战争就基本结束了。至于地盘，永夜大陆资源贫瘠，无论黑暗原力还是黎明原力都比上层大陆稀薄，基本上都被双方拿来做临时战场，没有长期占领的想法。
然而帝国这边的动向却正好相反。当千夜和宋子宁重归帝国大营时，气氛却并不轻松，大营中一片肃杀，新的军队源源不断地开来，远方还有一队浮空战舰正在快速接近。
这幕景象入眼，千夜就知道正如宋子宁所说，帝国非但没有撤兵打算，反而大举增兵，准备大战一场。
不过千夜亦有疑惑，眼前帝国兵力已占优势，并且援军还在到来，但大型战争的胜负向来不是取决于普通军队，尤其现在已有天王与大君坐镇的情况下，战争的结果其实取决于那些巅峰强者们的战斗。
眼下巨兽之眠对面有梅丹佐和洛克萨两位大君，张伯谦就算再惊才绝艳，毕竟新晋天王，以一敌二胜算实在不大。何况这次战争起源特殊，夜之女王和永燃之焰虽在虚空对战天鬼，可也算是参战了，哪怕张伯谦真能打赢那两名黑暗大君，夜之女王也随时会自虚空返回，那时又该如何？
关于这一点，宋子宁也想不明白。不过他另有想法，帝国既然投下重注，必然有所准备。只不过后手是什么，就是最高机密了。
回到帝国大营后，宋子宁自去他的参谋部，而千夜则返回赵阀营地，发现赵阀也从西陆增调了军队过来，可见帝国对接下来的大战势在必得。
巨兽之眠对面，永夜战线中央那座巍峨城堡中，梅丹佐和洛克萨暂时放下了彼此成见，并肩站在一起，遥望着帝国大营。

第七十二章 前锋
“人类还在增兵，现在他们的地面兵力已有相当大的优势。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真的是要打一场全面战争？”洛克萨道。
梅丹佐缓缓道：“也许他们在巨兽之眠中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也说不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要停止一切撤退行动，再把已经撤退的部落给召回来。”
梅丹佐摇头道：“已经撤走的就算了。最先走的那一批说不定已经快到上层大陆了。我们手上的兵力也还不少，又有我们在这里，那些人类能够玩出什么花样来？就算他们有什么阴谋，莉莉丝陛下也会在第一时间赶到。”
洛克萨脸色阴沉，说：“人类一向以狡诈著称，我们能够想到的事，他们自然也会有所准备。就怕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莉莉丝陛下可能来不及赶回。”
梅丹佐当即冷笑：“以伟大夜之女王的威能，什么样的阴谋能在她面前起作用？”
洛克萨意味深长地说：“那可真不一定！”
梅丹佐脸色顿时一沉，却并没有发作，只是冰冷地看了洛克萨一眼。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无光君王真正的愤怒。然而他的愤怒看来并不能震慑洛克萨，蛛魔督军眉目不动，依旧看着对面帝国大营，若有所思。
帝国中军大营仅供高级军官使用的飞艇起降场上，两架黑色的小型浮空艇已经做好了起飞准备，它们体型虽小，可流线型外表，恍若金属质地的黑色风帆，一看就性能卓越。尤其醒目的是艇身上的云图徽记，那是近卫军雷骑卫的坐舰。
此刻整个飞艇起降场连同周围通道全部处于戒严状态，在场的只有雷骑卫，就连张伯谦的“铁衣军团”都不得入内。
林熙棠从连接主帐的独立通道走出来，一身宽袍大袖，银发在风中飞舞，已有几分不入凡俗的空灵味道。顾拓海陪着林熙棠一同登上浮空船，并肩站在舷窗前，而张伯谦自始至终不曾出现。
浮空船徐徐升空，稳得如覆平地。随着高度不断攀升，渐渐的不光是帝国大营，就连巨兽之眠都收于眼底，巨兽之眠对面的永夜大营也隐约可见。
顾拓海一脸忧愁，忽然叹道：“只希望这次能够一切顺利，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林熙棠淡淡一笑，道：“此次乃是堂堂阳谋，他们就算有所猜测，但也决对不会相信，到时一定会入我之局。到了那时，时局就掌于帝国之手了。”
顾拓海却不见高兴，依旧愁眉苦脸地道：“就算如此，可你那局又困不死她，总有破局而出的时候。”
林熙棠显得胸有成竹：“待得她破局而出，一切就已晚了。”
顾拓海顿足道：“唉！我说的不是这个，此局一破，你岂会不受影响？”
“些许小事，不必挂怀。”
顾拓海眼睛一瞪，道：“和夜之女王牵上关系，岂有小事？”
林熙棠笑而不答，浮空艇继续升空，而后迅速远去。
千夜此刻正站在赵阀营地中，要去见赵玄极。他忽然抬头，看到张伯谦的中军处有两艘浮空艇升空，以超远程狙击手的目力，一眼隐约瞥见云图徽记。
千夜心中微微一动，虽然旁人都以为青阳王主帐里那些雷骑卫只是起到代表帝室的仪仗作用，可宋子宁是见过林熙棠的，这支帝王近卫更多应该是来保护那位帝国元帅。想起那个人千夜心中叹息一声，继续向前，随着亲卫走进赵玄极的指挥大帐。
一见千夜，赵玄极就从案后起身，问道：“事情处理得如何？”
“都处理完了，所以回来复命。”
赵玄极点了点头，说：“你回来得正好，我正有一事难以决断。我赵阀目前有私军一万，另有一支浮空分舰队。浮空舰队由帝国统一指挥调配，先不去说它。其余私军大抵以千人为一营，分为前锋、野战、机动三种类型。目前君度统领一营机动，君弘执掌野战一营，本公自领五营。只是目前还有三营没有合适统帅，不知你是否有意执掌一营？”
千夜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这次为何我们都要随军行动？”
大型战场上的战术与小型战役完全不同，一般而言，达到十万人以上的战事，就有严格的强者战和阵地战的区别。
如千夜、赵君度这等有超远程狙击能力，并且个人战力明显有优势的战将，大多会在战场上自行游走，选择战机，无论辅助大部队攻击还是执行斩首战术，甚至给更高层次的强者创造机会，这样才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战力。
而只有赵君弘、宋子宁这等智将才会带兵。这次连赵君度都要亲自带一营人在身边，显然此役非同寻常。
“问得好，此战确是和以往不同。”赵玄极走到挂在墙壁上的军用地图前，伸手一指，并划出一道行军路线。千夜顿时吃了一惊，因为赵玄极所指，帝国兵锋所向，正是永夜议会大营！
“如你所见，此役目标，正是永夜议会的大营。帝国大军将倾巢而出，直到将所有黑暗联军都逐出巨兽之眠，方会罢休。此次双方会投入所有兵力，凶险程度远过以往，伯谦大帅亦会出战。你等各领一部，一是起中流砥柱之用，二也是置身大军之中，可以防备意外。”
赵玄极一番解说，千夜就明白了，他们置身军中，可以防止撞上对方侯爵甚至公爵级强者，被顺手击杀。
这等规模大战，局势瞬息万变，场面混乱之极，双方强者纵横来去，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即使他们都是才华横溢的年轻天才，毕竟原力等级不够，也很有可能枉死。一旦战死，那什么天才都成昨日黄花。
千夜略一思索，即道：“我愿意统领前锋营。”
这次轮到赵玄极一怔：“前锋营？你可确定？”
前锋营担负攻坚重任，在这等大战中是最苦最累，也是最危险的部队。一般编为前锋营的除了真正的精锐，就是戴罪立功的军人，甚至是由炮灰组成。
统领前锋营的将军，要么就是没有身份背景，也没了晋升潜力的人。要么则是真正的野心家和疯狂的投机分子，看中的是前锋营冠绝全军的军功，务求一战成名。
千夜此刻已被赵阀视为核心培养，放到前锋营却有些不妥当了。
赵玄极沉吟着，道：“千夜，你的战斗风格倒也适合前锋营，但是从长远计，本公倒是觉得野战营更适合你。听说你也有一手不错的狙杀技术，那么机动支援营也不错。”
“就是前锋营，请国公成全！”千夜一揖到地。
赵玄极双眉紧皱，片刻后方才舒展，道：“也罢，年轻人有冲劲，我也不能强行阻止。既然你如此要求，本公就答应了你。从现在起，本公许你进入我赵阀军备库，提取一切所需之物。大战随时可起，及早做好准备。”
“多谢国公！”千夜谢过赵玄极，就去自行准备。
赵阀不愧是高门大阀，底蕴深厚，在营地中设立的临时武库规模不小，里面更是看到不少达到六级的上品枪械。千夜选了一把六级的狙击枪，一支六级突击步枪，一把多用途军刀，再挑了一套五级护甲，配齐相应的弹药，才出了武库。
此刻的千夜简直武装到了牙齿，全身上下的护甲装备怕有数百公斤。可是千夜却行若无事，轻松走向自己的营房，看得帮他抬装备出来的赵阀战士们都暗自咋舌。用惯了东岳，千夜对这点重量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回去不久，千夜就得到了统领前锋营的正式任命。此次赵阀私军的前锋营共有两个，每营千人。其中一营由千夜统领，另一营则是由赵阀分支的一名战将统领。
接到命令，千夜就决定去自己的前锋营看看。
前锋营营地在赵阀营地一角，两个营相邻，驻扎在一起。一辆越野车载着千夜一直开到前锋营门口停下。千夜从越野车上跳下，还在营门外就听到里面热闹异常，不断传来吆喝笑骂声，看来里面的战士们正在演武。
送他过来的少校从驾驶室探出头，对千夜道：“千夜大人，就是这里了，祝您好运！”
说完，少校就驾车离去。他最后一句话明显别有所指，不过千夜却没有放在心上，走向前锋营，给守门卫兵出示了赵玄极签发的军令。
那两名卫兵看着千夜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古怪，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其中一名卫名即刻领着千夜入营，只是他的恭敬态度实在是太做作了，一点诚意都没有。
千夜随着卫兵入营，只见营中小操场一角修着一块格斗场，场内铺着沙，两个战士正赤着上身，在里面较量格斗搏击。这两名战士实力不俗，打得难解难分，而那战技威猛之余招式也很漂亮，应该是赵阀的中上品秘技。旁边数百名围观战士大声叫好，更有人纷纷下注，押其中一方。
格斗场旁，站着一名虎背熊腰的大汉，满脸胡茬，根根硬如钢针。他双臂环抱，正饶有兴味地看着格斗。当千夜靠近操场时，那名大汉似有所觉，抬头向千夜望了一眼，眼神忽然间变得凌厉起来。
千夜双眉一皱，不明白这大汉为什么突然对自己有了敌意，他明显是认出千夜后才会如此。营地中的赵阀私军大都是后来从西陆调来，但也有数百名参加过血战的老兵。千夜相信，至少那些参加过血战的赵阀战士，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的敌意如此强烈。

第七十三章 镇压
千夜也算见过不少军中争斗，派系之争，当下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走到格斗场边，观看场中格斗，一言不发。
两名战士很快就分出胜负，其中一人突然动用秘法，速度力量都大幅增强，立刻有了压倒性的优势，转眼间就将对手打倒在地。但是他的神勇状态也不过维持了一分钟，就变得虚弱无比。
围观的战士们当下吵吵闹闹，有的懊恼，有的欢喜，相互间付帐收钱，愿赌服输。转眼间就又有两人摩拳擦掌，打算下场。
看到这里，千夜终于说话了：“先停一下，所有前锋一营的人，全都到操场上列队集合！”
千夜的声音不大，然而却传遍了整个营地，甚至让营房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份实力非同小可，顿时几乎所有人都面色微变，更有桀骜不驯的冷眼看着千夜，问道：“你是什么人？”
千夜目光扫过一众前锋营战士，冷笑道：“我是新任前锋一营统领千夜，怎么，这里没有人认识我吗？一个都没有？”
他目光所过之处，有些颇为面熟的人就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敢和千夜对视。既然千夜对他们有印象，应该就是参加过血战的老兵，千夜没问起的时候还可以装装糊涂，现在公然把问题放到桌面上，再装不认识，可就不是几句解释能够搪塞得过去了。
局面刹那间冷场，操场上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主动列队集合。
千夜看上去也不着急，甚至点燃了一支烟，默默抽着，若有所思的样子。
然而他越是沉默，众人就越是紧张。从西陆过来的赵阀战士听到的还只是传闻，血战里下来的老兵们却实实在在地知道这位完全是个杀神。只不过眼前局面是赵家的家务，对那些赵姓子弟和世代附庸来说，千夜才是外人。
此刻千夜心中把自己在赵阀中可能的对手罗列了一遍。到现在为止，他明面上得罪的只有赵风雷一个，或许还要加上燕国公一系的一些人。
然而暗地里的敌人可就不一定了，仅赵魏煌以旁支登上阀主之位，现在赵君度又横扫一切，就足以给承恩公一系树敌无数。千夜如今也算在这一支名下，又没有赵君弘那样的身份，受到排挤更是理所当然。
况且高门大阀之中从来不乏倾轧，也许千夜并没有得罪过谁，但就之前平白无故占去赵君度从府的一个名额，就不知无意中挡了多少人的路。在门阀之中，仅这个理由就足以构成深仇大恨了。
千夜心中忽然有些烦燥，他对于权谋政争毫无兴趣，要求进入前锋营不过是为了可以更多的赚取军功，同时也可以尽力减少这些在战场上最危险位置的赵阀战士的伤亡而已。眼下大战在即，却还有人在这个关口争权挑事，就让千夜十分厌恶。
千夜心中一直有个单纯得有些天真的想法，他想尽可能快的为帝国多立军功换取特赦令，那么当某一天夜瞳血族身份泄露，就算不能再在帝国的疆域待下去，也可以平安离开。
转眼间手中的烟就燃到了尽头，依然无人响应千夜。千夜将烟头弹到地上，用脚踩灭，冰冷地道：“我再问最后一次，这里一个前锋一营的人都没有吗？”
这下就等于是把所有脸面都撕开了，已经不是普通战士能够处理的格局。
格斗场对面那气势沉凝的大汉终于开口道：“千夜公子，原本前锋一营的兄弟们都申请加入我的二营了，所以没人回答，实属正常。”
千夜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说：“您是哪位？”
那大汉道：“在下赵冠伟，过去一直在西陆前线征战，和叛军还有黑暗种族打过不少仗，也见识了一些伯爵侯爵什么的，侥幸留了条性命下来。血战什么的，却是没什么时间参与，那毕竟是给年轻人历练的战场。直到现在帝国总动员，才有机会到永夜来见识一下。”
赵冠伟这番话表面上说得很客气，实际上却相当于在说血战因为有等级压制，所以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算不上真正战斗。
千夜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冷冷看着赵冠伟，决定再不给他留半分面子。
血战从始至终，千夜几次历经生死，身边战友兄弟更是成片倒下，赵阀战士也死伤惨重。这场由两大阵营年轻一代主演的战争，完全符合血战的称号，惨烈程度比之帝国更大前线战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许多经历，这许多长眠的人，怎能受赵冠伟如此侮辱？
千夜长出一口气，伸手向赵冠伟一指，道：“军中讲究上阵杀敌，一切靠手底下本事说话。来吧，你我就在这里打一场，谁输了就滚出前锋营去。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区区十一级战将，有什么底气胆敢挡我的路！”
赵冠伟当即愕然，没想到千夜如此直截了当。但听了千夜的话，他顿时怒火上涌，大笑道：“也好，既然我这个十一级的战将没有资格，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十级战将有什么本事吧！”
说着，他大步上前，在千夜面前十米外站定，活动着双手，道：“老子也不占你便宜，就用这双拳头教训教训你。你有什么家伙，尽管用吧！”
赵冠伟挽起衣袖，露出衣下一双合金护臂。护臂十分厚重，上面突起数道锋利棱刺，即可作武器，又可以当臂盾使用，显然他大部分本事都在这副护臂上，而且走的是近战搏击的路。
千夜懒得和他争辩谁占的便宜多一点，东岳在手，也不出鞘，一步就到了赵冠伟面前。
千夜手中东岳连鞘在赵冠伟面前地上一插，随着这个简单至极的动作，整个操场上忽然响起雷鸣般的大海波涛呼啸之音！
大海镇压之力下，靠得稍近的一众前锋营战士顿时东倒西歪，哗啦啦成片倒下，只有寥寥数个足够凶悍的还能勉强站着，回过神来后，立刻脸色惨白地往后退。
首当其冲的赵冠伟脸色已是阵青阵红，全身骨节喀喀作响，看样子只能勉强站立，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前锋营那些战士只是承受了大海之力的余波，过半镇压之力都集中在赵冠伟身上，他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千夜这一记毫无留手，全力而为，见赵冠伟竟然能顶住不倒，不由微觉意外。然他伸手一推，东岳就如天柱倾颓，斜斜向赵冠伟压下。
东岳一动，空中竟有隐隐雷音。千夜心念动处，更是有一缕虚空原力直接加持在东岳之上，这一压的威力瞬间增大不少。
赵冠伟脸色大变，双臂交叉，拼死架住了东岳。然而东岳去势只是稍缓，仍然不可阻挡地压下。赵冠伟暴喝三声，每声断喝脸上都是涌上一片潮红，可是却丝毫阻不住东岳。他双膝发出喀喀脆响，终于支持不住，扑通一声沉重地跪在地上，双臂也软软垂在身体两侧，再也使不上力气。
这看似简单的一压中，千夜实际上已经运转了自天鬼分身余烬和远古精华中传承到的一些初步运动虚空原力的技艺，因此威力大增，不光压得赵冠伟跪地不起，还直接击垮了他的护体原力。
千夜手一动，东岳凝停半空，然后剑锋弹出少许，锋刃恰好搁在赵冠伟的颈侧。只消稍稍横移，赵冠伟就是人头落地。
“怎样？”千夜淡淡地问。
赵冠伟脸色惨淡之极，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他嘴动了几次，才咬着牙说：“我……输了！”
“很好！”千夜收起东岳，道：“既然你输了，那就收拾东西，立刻滚出这里，至于你以后要去哪，自己去向国公爷说吧，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赵冠伟挣扎着站了起来，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恨恨地盯着千夜，道：“好，你做得出来，咱们走着瞧！”
他向周围的前锋营战士喊道：“愿意跟我赵冠伟的兄弟，我们走！这里不留我们，其它营地有的是地方可以呆！”
千夜面色不变，一直等赵冠伟喊完，东岳才闪电般探出，在他腹部轻轻一点，随后徐徐收回。
东岳飞射如电，收回时却沉凝如山。看似轻轻一点，赵冠伟却双手捂住腹部，表情呆滞，慢慢地再次跪倒，蜷成一团，这一次连叫都叫不出来。
“想搞兵变？真是嫌死得不够快！”千夜冷笑，抬头扫过面前一众前锋营战士，有几人在刚才赵冠伟振臂一呼时，已举步跟从，此刻被千夜一一扫过，全都脸色发白。
“我倒是第一次知道，赵阀治军如此随意，分了营的部队不奉军令就能自行组合。”千夜话一出口，那几人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赵阀治军极严，军令如山，赵冠伟积功无数，又另有倚仗，才敢打着切磋的幌子挑衅千夜，他们可没这个底气，若千夜继续发作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当千夜目光从这几人身上挪开，他们已是汗流浃背，好像刚从死亡线上逃回来一样。“没我命令，谁敢踏出前锋营一步，以战时逃兵治罪，格杀勿论！”
全场一片静默，就算那些校将级军官也都低下了头。
若说千夜和赵冠伟一战立威，下手毫不留情，彰显的是武力，那后面短短两句话，表现出他对治军可不是一窍不通。不奉调令，战时逃兵，那不但是重罪，对于世族私军来说，甚至会祸及家人。

第七十四章 方向
见无人抗命，千夜目光又落在赵冠伟身上，东岳轻轻一挑，他就如腾云驾雾般飞出百米，重重摔出营门外，又连喷数口鲜血。
千夜再不理会赵冠伟，而是对众战士道：“全体列队集合，规定时间内不到者，军法处置。”
命令一下，有一名军官就拿出哨子，运原力吹出三短一长的急促哨音。顿时军营内一片沸腾，战士们纷纷从营地各个角落内涌出，冲到操场上，顷刻间就排成两个整整齐齐的方队。赵阀私军之精锐，仅从集合速度就可见一斑，远快于帝国主力军团。
等众将士集结列队完毕，千夜只是点点头，随意指了个年轻战士，让他带自己去主将的大帐，就把两个营的战士留在操场上，没有再下任何命令。
没有主将命令，依照军规，这些战士哪都不能去，也不能稍动，就只能在操场上静静站着。
千夜进了大帐，就象是把操场上两营战士彻底遗忘，再也没有任何命令传出。
转眼间就到了深夜，两营战士整整站了快十个小时，虽然以赵阀将士的战力，还远远没到累的时候，心中却不免烦燥和不安兼而有之。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是千夜有意惩戒方才不奉军令的行为，就算是站到天亮也有可能。
就在这时，数名赵玄极的亲兵走进营地，直入大帐，对千夜道：“幽国公有令，命你即刻前往晋见。”
千夜听罢，放下手中地图，起身随亲兵而去，片刻后就站到赵玄极面前。
此刻赵玄极并没有象平时一样处理军务，而是在摆弄一套繁复的茶具，见千夜进来，抬手让他落座，又放了一个茶杯在他面前，然后就自己端起茶杯，细细品着。
帐中安静得绣针落地可闻，只有热气和茶香袅袅弥漫。幽国公不说话，千夜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端坐着。
这一杯茶，赵玄极整整喝了半个小时，方才喝完。他轻轻将茶杯放下，抬眼望了千夜一眼，道：“冠伟是员猛将，成年后即上战场，在西陆前线呆了十几年，杀敌无数，积功累累。前锋两营战士，有不少是跟过他的老人。你和他有矛盾，动手切磋也很正常，但是为什么要打得如此之重，而且直接把他赶出前锋营呢？”
千夜淡淡道：“如果是我输了，不见得会伤得比这轻，同样无法在前锋营立足。大战当前，我最痛恨这等借机寻衅之人，既然他跳出来找我麻烦，那我就绝不会容情，不管他背后主使之人是谁。”
赵玄极失笑，道：“你不会以为是我或者燕国公主使的吧？”
千夜说：“如果是您和燕国公，不用如此吧，不让我带兵即可。”
赵玄极不想千夜直言不讳至此，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微笑。只听千夜继续道：“我只是想赚些军功而已，赵冠伟身后主使者究竟是谁，我没有兴趣知道。”
赵玄极沉吟片刻，笑了笑，道：“也罢，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会让人去敲打敲打燕国公府里的那几个小家伙。他们若再生事，可就不会再这么简单过关了。至于冠伟，他或许有些私心，但从来不会在大事上因此有误，这次如果本公所料不差，应该是因为一些过往人情的缘故。”
“如此最好。”千夜语气仍是平平淡淡，即不气恼，也没有感激。
赵玄极道：“现在阀内子弟并不知道你的身份，看你得到如此优待，甚至比三公府上嫡子都不差了，难免心生怨怼。但是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处，可以少些其它事非。不过千夜，本公一直有一事不明，希望你能够以诚相告。”
“国公请问。”
赵玄极缓缓地道：“你在我赵阀之内，究竟想要得到些什么？”
千夜不答反问：“国公此问意在何处？”
赵玄极倒是并不掩饰，道：“我赵阀培养子弟有因材施教之说，不仅在于秘法武技，还有发展方向，一方面是为免个人走偏道路，另一方面也为防止家族内耗过甚。你错过了打基础的时候，但是以你的资质和君度对你的看重，未来赵阀必然有你一席之地，所以，你所求为何，关系到今后对你如何栽培。”
听到这番话，千夜心中不免有所触动，赵玄极能有这个心意，就比单纯堆砌资源要更为诚恳。
说到这里，赵玄极又饮了一杯茶，让千夜有时间思索，然后道：“我赵阀年轻一代中英才济济，但只有君度和你远超余子，雨樱他们都要逊了一筹，十年之后，赵阀就会是你兄弟的天下。不过本公也不讳言，因你的出身，阀主之位必然属于君度。可如果你一路走得顺利稳当，至少谋个和本公相当的成就，也是可能的。”
千夜眉心微微一跳，道：“说实话，我并没有想得如此长远，也没想过要在赵阀谋求权位，现在所求，就是军功而已。”
赵玄极颇感意外，双眉微扬，道：“军功？看来你是对帝国的封赏有所求了。不管是什么，不妨说来听听，本公办不到的事，还是不多的。”
千夜苦笑，道：“那是将来的事，也未必发生，现在说这些倒是太早了。”
赵玄极见他不愿意明说，也不勉强，点头道：“也罢，那你自己掌握分寸吧。在战事方面，你如果有想法，尽管提出来，本公会尽量安排。”
“多谢国公好意。”
千夜行礼之后，就告退离去。
从赵玄极身后帷幕，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他面白无须，略显文弱。不过赵玄极对他却显得十分尊重，起身相迎，问道：“言先生，感觉此子如何？”
这言先生沉吟道：“此子处变不惊，气势沉凝端厚，即使在您面前也从容自如，无论实力心性都是非同小可，将来必非池中之物。只是此子看来身上秘密不少，在充分知悉之前，要慎用。”
赵玄极却摇头道：“也不尽然，我看这孩子是重情重义之人。他最早为赵阀出战，是出于和雨樱的交情，一直以来，他对阀内的地位和权力都无所求。”
言先生道：“正因如此，他和赵阀的羁绊才显得弱了。要知道自古以来，亲情血脉，才是忠诚之源。”
赵玄极叹了口气，道：“此事也强求不得，走一步看一步吧。对了，最近那边的情形如何？”
言先生脸露惭色，叹道：“惭愧，那边滴水不漏，我谋划多日，可总是找不到机会安插些耳目进去，探听不到什么有用消息。在这方面，我那个……那个弟弟才干确实比我要强得多，我自愧莫如，有负国公所托。”
赵玄极不以为意，微笑道：“这有什么，言先生在其它领域都有大才，本公今后还要多有倚仗呢！”
言先生又是惭愧，又是感动，长叹一声，道：“舍弟违背祖训，投到了那一边去，说起来我也有一定责任，唉！只盼他能够早日醒悟，不要越陷越深才好。”
赵玄极点头道：“此事急也急不得，慢慢谋划就是，相信他早晚会回来的。哦，对了，过几日的军略，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大致有了眉目，只是有些小处细节还要再行和伯谦大帅那边协调，明日一早就可以给您过目。”
“好，那言先生先去忙吧。”
待言先生告退离去，赵玄极又坐在案前，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细细读着。他此刻看上去静心屏息，全心忙于军务，但实际上却有一缕细细声音在耳边响着。
“启禀国公，那边对小言先生守卫极是严密，近日更是加派了一倍的人手进行保护，实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属下怀疑，我们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否则不会如此巧合。”
这声音其实是一缕原力，直接送入赵玄极耳朵。即使是和赵玄极对面而坐，也听不到丝毫声音。
赵玄极翻阅着文件，口唇不动，但同样有一缕原力射出，吩咐道：“继续探查。一旦有机会，即刻动手，务必将他格杀！”
说罢，赵玄极又冷冷补了一句：“不惜代价！”
“属下明白！”
原力波动逐渐消散，隐藏于其中的声音也随之淡去，营帐中一片寂静，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此刻千夜已经回到前锋营，终于下令让战士们解散，回房休息。大战在即，让战士们保持体力十分重要，惩戒之事，点到为止即可。
而千夜在校场上下令时，已近午夜，前锋营却突然来了两名访客。显然大多数赵阀战士都认识这两个人，千夜看到普通战士也罢了，不少军官都脸色变化。
那两人，一个是赵君度的随从，给千夜送来一箱子东西，里面是几件常服和一些秘制药剂。另一个居然是赵君弘亲自到来，也看不出有什么事情，只在千夜的帐中稍坐片刻，喝了他一杯茶，闲聊几句，就告辞离去。
至此千夜哪里还不知道他们来意，苦笑之余，心中微微泛起暖意。而幽国公当然也随即得知此事，前来通报的亲卫看赵玄极没有任何表示，就静静地退出了帐门。
接下来几日，帝国大营突然变得寂静了许多，也不再见有舰队援军到达。
山雨欲来。

第七十五章 战起
千夜这日正在静坐，修炼太玄兵伐诀。在他身周，一个无形的原力漩涡正缓缓旋转，沉重之极的压力甚至撕裂了虚空，不断有丝丝缕缕的虚空原力落入漩心，被千夜吸收。
正修炼之际，虚空突然剧烈震荡，变得极不稳定，空间裂隙瞬间多出数道，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从裂隙中涌出的虚空原力也变得极为狂暴，原本稳定旋动的原力漩涡也变得起落不定。千夜受到震荡，脸色一白，闷哼一声，顿时嘴角就流下一道鲜血。
千夜心中大惊，急忙按功诀收了太玄兵伐诀。直到原力尽收，他这才惊魂初定。太玄兵伐诀威力太强，运行一旦出了岔子，当场重伤都是轻的，弄不好会伤到根基。
千夜起身，心中惊疑不定，不明白为何虚空会突然有此变化。他忽然心有所感，张开真实视野，向张伯谦中军大帐的方向望去。
在真实视野中，可以看到中军大帐方向有团强烈至极的光芒，如日中天。那即是张伯谦的原力光芒，所到之处皆是他的领域。
然而此时此刻，千夜在中军那里看到的却是两轮太阳，新出现的那轮太阳甚至比张伯谦的还要强烈！
千夜遽然一惊，急忙收了真实视野，不敢再向中军处多看一眼。
先不说用真实视野窥探会不会被发现，就算不被察觉，千夜也不敢再看。那两团原力光芒太过强烈，强烈到只要多看几秒，就可将他双眼灼瞎的地步。
此前在这强者如云的帝国大营中，千夜一直秉持谨慎，不去窥探他人。这次修炼中受到惊扰，差点受伤，一时心情激荡，才会溯本逐源看向中军，结果就有惊人发现。
那团新出现的原力光芒如此强烈，甚至比之张伯谦都要强些，不用问必然是帝国某位天王到了。传言天王之威可覆千里，今天千夜才亲身感受到了那可扰动虚空的强大力量，他不敢再运转太玄兵法决，只是静坐调息，缓缓平复涌动气血。
在帝国中军大帐，一名身材高瘦，双眉长至腮边的老人双眼忽开，向千夜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缓缓道：“伯谦，你这军中倒是藏龙卧虎。”
张伯谦全然不在意，淡淡地道：“那小家伙确实有点天赋，让我都挺吃惊的。林熙棠元帅之前也见过他，评价颇佳。”
长眉老人哦了一声，道：“本来我还觉得那小家伙原力有些奇特，似乎有阴影存在的样子。不过既然熙棠已经掌过眼，那应该就还不错。这些小家伙将来成长起来，说不定能够接接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班。”
张伯谦淡然一笑，道：“指极王殿下太抬举他们了。”
长眉老人只是笑笑，然后说：“既然我已经到了，那是不是该开始了？我过来的事情，可瞒不了多久。”
“早有此意。”张伯谦说罢起身，唤进门外候着的一名将军，吩咐道：“传我命令，各部按计划行动，全军出击！”
那老将军神色一凛，大声应了，如飞而去。片刻之后，苍凉悠远的出征号角声响彻整个帝国大营。
平静已久的大营刹时沸腾，各部集结号声此起彼伏，早有准备的大军迅速完成出击动员。还不到一个小时，第一支部队就开出帝国大营，随后帝国各路大军如潮水般蜂拥而出，沿着巨兽之眠峡谷边缘行进，如钢铁大潮般绕过峡谷边缘，进击永夜大营。
大军出动不久，帝国大营中密密麻麻的浮空战舰次第升空，有如乌云蔽日，几乎遮盖了整片天空。
数十万大军一一出动，可谓波澜壮阔。
张伯谦和长眉老人已经升上高空，将脚下方圆数千里大陆动静尽收眼底。
张伯谦负手而立，目光越来越深邃，呼吸之间隐隐有山崩海啸之音，周围原力也随着呼吸节奏起伏不定，范围渐渐扩散。
而长眉老人则是云淡风轻，他看着空中雄伟舰队，地面蜿蜒大军，不由得抚须感慨道：“本王上次看到如此景象，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时光如梭，转眼间我们这一代人都老了，帝国是年轻人的天下。不过就算再过三十年，看到如此军容，本王还是会忍不住心潮澎湃。”
张伯谦微笑道：“殿下治军数十载，什么样的阵仗没有见识过？说起来，我当年初阵，也是在您麾下。哦，有老朋友过来了。”
从巨兽之眠对面的永夜战线同时升起一片乌云和一大团血雾，挟着惊人声势，横跨峡谷上空，向着帝国大营滚滚而来。
长眉老人见了，高深莫测地笑笑，道：“伯谦，看来他们很不把你放在眼里啊！”
张伯谦听了，一反常态未见杀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显得更加盛了，如深邃虚空般的双眼中电光乍亮。
长眉老人又道：“既然他们已经先过来了，我们两个也要上前迎一下吧？”
“正有此意！”
血雾乌云正是梅丹佐和蛛魔督军洛克萨的领域具现，两人面沉如水，全速飞行，转眼就到了大峡谷上方的正中央。然而在他们面前的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两个人，拦住了去路，竟是后发而先至。
其中一个是张伯谦，两位黑暗大君都早有预料，然而当他们看到旁边那位长眉老人时，全都面色大变，失声道：“指极王！你怎么会在这里？”
指极王笑得温和慈祥，反问道：“本王为何不能在这里？”
“你不是应该在外层虚空吗？”梅丹佐厉声道。
“本王在哪里，似乎无需向你无光君王报备。”指极王微笑道。
梅丹佐和洛克萨都是脸色数变。帝国另外几位天王此刻理应都在陆缘虚空，以防夜之女王和永燃之焰突袭帝国本土。现在指极王却出现在这里，难道说莉莉丝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这个念头闪电般在梅丹佐和洛克萨心头掠过，两位大君反应却不尽相同。
梅丹佐又惊又怒，毕竟夜之女王如果真的出事，那么血族地位必然直线下降。失去在永夜议会的圣山席位后，整个种族会沦落到什么下场，只看狼人现在的处境就可以知道了。
而洛克萨表情则是复杂得多，看着张伯谦和指极王的神情也变得有些捉摸不定。假如莉莉丝真的有点什么事，那对蛛魔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
万年以来，血族一直死死地压在蛛魔头上，就算莉莉丝那边出的问题还不到失去圣山席位，只要她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再能够出来活动，对蛛魔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那可不仅仅是种族之间的荣誉和尊严那么简单，还意味着辽阔的土地，大把资源乃至诸多特权。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前战局还是要打的。梅丹佐和洛克萨互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向高空飞去。张伯谦和指极王随后跟上，四位当世顶级强者越飞越高，转眼间就消失在穹苍之外。
大君天王这一级别的战斗威力太强，波及范围太广，若是毫无限制地战斗，有可能对大陆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只看天鬼大战使得永夜大陆数万公里地貌改变，就知道其中厉害。
因此两大阵营的顶级强者若要尽力一战，大都会默契地前往陆外虚空，毕竟他们不是虚空巨兽，都有血裔亲族，在大陆上打，对谁都没有好处。
此次大战，由于人族当前最强者，指极王的突然出现，梅丹佐和洛克萨实际上处于下风。不过两位大君想要逃走却是没什么问题，最多受点伤。只是他们都很清楚，现在地面上帝国兵力占据了绝对优势，永夜议会的军队恐怕凶多吉少。
大地上，千夜坐在越野车里，看着两边景物迅速向后退去，紧跟在他指挥车后的是数十辆运兵卡车。与赵冠伟争夺指挥权一事发生后，幽国公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并没给另外一个前锋营再行指派统领，现在隶属于他的是两个前锋营一千余名战士。
而在赵君弘和赵君度的随从出现之后，前锋营的军官和战士恢复了赵阀私军精锐面貌，再没出过任何问题。就连另外几营以及后勤总务上那些容易发生纠纷的环节，都没发生给千夜下绊子的事情。
实际上，千夜回想这次手法拙劣的挑衅事件，以及幽国公对赵冠伟的评价之中多有赞誉，隐约感觉幕后人不仅是在排挤他，很大可能矛头指向的是赵君度。
想到这里，千夜摇头挥去杂念，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手上的行军计划，努力把每个细节都记在脑中。这份计划是临出发前才发到他手里的，详细安排了出动顺序、行军路线、预定阵地以及作战目的等。
眼前最重要的是战争。
帝国大军此次倾巢而出，大营中只留下工兵、勤务和不到一万人的正规军，其余部队都浩浩荡荡地扑向永夜大营。
按照千夜手中的计划，帝国大军将绕过整个巨兽之眠大峡谷，在永夜大营外展开阵型，然后第二天再行总攻。千夜所在的赵阀私军被布置为全军的第二部分，抵达战场后要先行防御，挡住永夜大军可能的反扑，然后才是进攻。
此时车窗外忽然一亮，随后传来轰轰隆隆的爆炸声。千夜摇下车窗，向外望去，只见远方空中燃起一个硕大火球，不断发生爆炸，向外溅射着碎片残骸，坠向深不见底的巨兽之眠大峡谷。
那是一艘燃烧的浮空战舰，只是火势太大，已看不清隶属于哪个阵营。这艘浮空战舰坠毁后，就如同打开了灾难之匣，夜空中不断燃起火球。
一艘接一艘浮空战舰起火，燃烧，爆炸，然后坠落，整个巨兽之眠大峡谷的上空，全都变成了修罗场，战况惨烈，而双方的浮空战舰还在源源不绝地开来，投入战斗。
千夜凝聚目力，遥遥望去，终于勉强能够分辨出坠毁战舰的隶属。空战中坠毁的大多是永夜一方的浮空战舰，帝国每坠落一艘战舰，永夜就会有两艘战舰被击毁。
这还是千夜第一次亲眼目睹大规模的舰队战，顿时为之深深震撼。

第七十六章 前锋
帝国发展千年，最成功的领域就是大型战斗机械，在城防设施和浮空战舰方面甚至超过了永夜阵营，尤其单舰战力帝国一方占有优势，因此过往双方舰队战时，永夜一方多凭借强者方面的优势来弥补战舰本身的不足。
而此次大战，永夜一方两位大君全都没有出现，在次一等的强者方面，准备充分的帝国也占据了优势。如此一来，永夜的浮空舰队就损失惨重。
大战开始仅仅数个小时，永夜就损失了一个完整的主力分舰队。但是双方的战舰依旧不断抵达战场，看来永夜议会也不是全无准备，在远方基地藏了两个分舰队作为预备队。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帝国在外层虚空停留了三个分舰队作为底牌。
地面部队还在向前突进。千夜关上车窗，收敛心思，望向前方。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那里是帝国大军的前锋部队，高达三万的前锋部队中，帝国主力军团占了一半，另一半是张阀的私军。张伯谦身为帝国此战主帅，却将自己阀内的私军编入前锋，即使和张阀有怨隙的门阀世家，也不得不说个服字。
千夜吩咐侍从官传令，全营保持队形，注意与大军前锋及左右友军的距离，然后自己就点起一支烟，让全身上下每个部位都进入休息状态。头顶天空不断传来轰鸣，千夜却很成功地放松了精神，思绪越转越慢，逐渐进入梦乡，竟是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爆炸声将千夜惊醒。空中传来尖锐呼啸，一颗重炮炮弹正当空落下。不过它并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越野车后座上的射手抬起枪口，连续射击，将炮弹凌空点爆。
爆炸点距离地面少数也有百米，可是越野车仍然被震得跳了起来，车窗玻璃全部粉碎，可见重炮威力之大。
千夜伸手顺了一下被凛冽气浪弄乱的头发，轻轻一按座位，轻盈地从车窗翻了出去，立在车顶上，转头四顾。
天空中尖锐的呼啸声连成一片，炮弹如雨点般向千夜的车队落下。千夜道：“传令下去，全体自由规避！”
越野车后座上一名校官立刻站起，用旗语将命令传递开来。越野车后方车队立刻四下散开，同时车顶不断喷出火舌，时时可见原力光芒闪动，如一张防御大网，一一拦截着从天而降的炮弹。
空中不断有黑色灰色的烟云爆开，每朵烟云都会带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重炮炮弹被一一凌空击爆，但也有不少成功穿过拦截火网，落在地上，炸出一个一个深坑。
一辆运兵车突然一个急转弯，却依然没能避开落下的炮弹，被直接命中，整辆车立刻变成了一个大火球，车上的战士如同残破玩偶般被抛向四面八方。其中只有少数几个士官带伤脱出，其它人大多已是断肢残骸。
千夜看着双眉一皱，这一炮下去，就是数十名精锐战士的性命。而其他车辆虽然没有被直接命中，但在规避和流弹中也有伤亡的。不过穿越炮火封锁，伤亡不到百人，已经算是相当优秀的表现了，赵阀私军精锐尽显无疑。
千夜一直稳稳地站在车顶，身周闪烁着绯红色的原力光芒，不时出手拦截身边落下的炮弹。看到他这么做，前锋营另外几个实力强横的高级军官也跟着跃上车顶，张开原力防御，保护行进的车队。
千夜遥望前方，在目力尽头处不断升起团团火光，前锋部队已经在预定地点展开，正组成一道临时防线，和永夜大军缠战。仅以目测，永夜投入防线的数量远远超过帝国前锋，显然想要趁帝国立足未稳，将防线前推。
千夜见了，立刻命令道：“加速！”
越野车的引擎疯狂轰鸣，整辆车如同飞起来一样，在崎岖不平的荒原上跳跃前进。前锋营的车队见指挥车提速，也纷纷加速，呼啸着向前线冲去。
距离战场还有几千米，千夜就跳下越野车，全速向前冲去。越野车上的通讯官见状，立刻抓起信号枪，向千夜前进的方向射出一颗信号弹。信号弹在空中扶摇而上，拖曳出一道青蓝色轨迹。帝国所有合格战士，都能够分辨出这是赵阀专用的信号弹。
前锋营的车辆在距离战场数千米外停下，所有战士全部下车，以散兵队形向着预定阵地冲去。
空中重炮炮弹更加密集，大地则在震颤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断，战场上到处都是一个个弹坑。
赵阀前锋营的战士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他们从一个弹坑跃向另一个弹坑，巧妙利用一切地形掩护自己。在队伍中间，不时有炮弹落地爆炸，时时会有战士被冲击波掀飞。但是大部分战士摔在地上，挣扎几下就又站了起来，继续向前。
这些老兵个人战力强悍，又都配备了性能优异的战甲，因此重炮覆盖轰击对他们的威胁反而不大。除非炮弹落点就在身旁，否则往往只会给这些精锐战士带来些轻伤。
在最前方，千夜已经冲入帝国前锋部队的阵地。一名张阀将军看到千夜身上的赵阀徽记，禁不住一怔，道：“你们来得好快！”
千夜不及回答，东岳闪电伸出，在他胸前一挡。东岳剑锋上突然炸开大团原力火焰，火焰中透着丝丝黑气，一颗大威力的狙击弹射在东岳剑锋上。
那张阀将军脸色大变，要不是千夜替他挡下这一枪，刚刚这一枪足以将他战甲洞穿，再在胸口开个大洞。
此刻战况紧急，那名将军来不及道谢，就抓起旁边一支突击步枪，两个连射，将百米外的一名血族射手打成了筛子。他压下枪口，才来得及对千夜说了声：“谢了，兄弟！”
千夜手一挥，只道：“不用多说，战后喝酒！”
随后千夜毫不停留，一声长啸，迎上了一队横冲直撞的蛛魔，大海之力一镇，顿时让过半蛛魔瘫在地上，然后东岳一扫，取下了为首那名蛛魔子爵的头颅。
千夜只向战局最危险的地方冲，每次都是以无可匹敌的速度和力量直冲到敌方中间，随即大海之力镇压，东岳斩杀带队的黑暗强者，杀戮得无比迅速，转眼间冲溃了数个黑暗种族的突击战队，这段防线上的局势立刻缓解。
此时后方赵阀前锋营的战士已经陆续赶到战场，结成攻防阵型向千夜身边移动。
千夜取出双生花，连射数枪，放倒了前方几名黑暗战士，回头吼道：“就地防御，前排阻击，后排布置阵地！”
一句命令刚下，千夜心头忽起警兆，随即一颗血族手雷突然如无中生有般出现在他脚边，剧烈的爆炸将千夜掀得飞起数米，随后在东岳重量的带动下重重摔在地上。
一时之间，千夜只觉耳中轰鸣不断，眼前金星乱窜，身体内血气原力都乱成一团。那不是一颗普通的血族手雷，竟然还附带扰乱黎明原力的效果。
饶是他身体强悍，一时也爬不起来。
恍惚间，千夜只感觉自己被人拖着迅速向后，身前也出现数个赵阀战士的身影，正拼命把火力向对面倾泻，以掩护己方撤退。
接着又是一颗血族手雷爆炸，虽然没有上一颗的强扰乱效果，但落点就在战士们中间。这几名战士已尽力走避，仍没有全部脱出爆炸范围，立刻倒下大半，只有一人还能翻身而起，开枪还击。
只看到这里，千夜就被拖入一个弹坑，随即脖子微微一痛，好象被什么虫子叮了一口。
要害部位受到袭击，顿时激起千夜身体本能的防卫。他瞬间清醒，腾地坐起，手中短枪已经指向对面。
在千夜身旁是一名年轻战士，眉眼间还透着些许稚嫩，但军衔已经是少校了。此刻他手里拿着一针药剂，看着彻底弯曲的针头，正在发呆。
这是赵阀专门配发的战地急救药剂，集疗伤、兴奋剂和补血作用于一体，药效比帝国主力军团的制式配备还要强得多。即使在赵阀私军中也只有军官以及前锋营这类特殊编制部队方能得以配发。
为了在关键时刻救命，药剂都经过特殊设计，特别针头是用制造原力枪管的合金制成，本身就有穿甲效果，危急时刻无需花时间找扎针的地方，可直接刺穿赵阀战士的制式战甲，将急救药剂输入体内。
让这名年轻少校发呆的是，刚刚针头扎在千夜脖颈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直接弯曲报废，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红点。
千夜见了，从少校手中拿过药剂，拧掉针头，一口把里面的药剂全都吞了下去，然后说了声“走吧”，就跃出弹坑。
千夜一手握着血腥曼陀罗，一手提着东岳，同时运起血脉潜伏，借助硝烟烈火的掩护，不断在战场上游走。他连续放过几次很好的突击机会，当前首要任务，就是找出那个不知不觉间将手雷送到他脚边的家伙。
那人实在太过危险，就连千夜的敏锐感知都被偷袭成功，还没能锁定他的方位，如果不尽快击杀，会给帝国方造成极大伤亡。
没过多久，在千夜前方不远处，一颗手雷如同在水波中浮现，轰然爆炸，将两名帝国中校和数名战士炸上半空，那台重型机炮也即刻哑火。
在这短暂瞬间，千夜的真实视野中，已经捕捉到了一道淡若涟漪般的原力轨迹，那就是将手雷送至指定位置的原力。然而在原力轨迹的源头，只有一片浓烟，看不到也感知不到任何生命。

第七十七章 前线和幕后
即使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千夜却没有丝毫犹豫，拿出数颗手雷，发力一掷，手雷如闪电般射出数百米，声势像炮弹一样轰入那片浓烟里。
浓烟中响起一声惊呼，随即一个身影浮现，想要逃走。可是他终究慢了一步，而且千夜那数颗手雷的落点颇有讲究，锁定周围几十米，次第爆炸，原力冲击波叠加回荡，顿时将那道身影卷了进去。
只听一声惨叫，那道身影浑身燃火，冲了出来。可是他刚跑出两步，动作忽然一滞，一颗原力弹破空而至，将他脑袋掀去半边。
千夜吹了吹还在散发着炽热的枪口，向尸体走去。
这是一个魔裔，残余的半张脸上还凝固着极度震惊和痛苦的表情，显然仍不相信自己居然会被人发现。
这名魔裔的实力不算强，仅仅是个男爵，在这种阵营级别的大战场上连一个战斗支点都算不上。然而他的几种异能极其阴险，配合大威力的手雷，发挥出来的杀伤力远超其本身实力。
如果不是黑暗种族异常讲究血脉和本身战力等级，给他破格多配发几颗含有黑钛的超威力手雷的话，帝国将士的死伤将会超乎想象。
千夜顾不上搜检尸体，血腥曼陀罗连连轰击，将方圆数百米范围内有威胁的敌人一一点杀。一把射程有限的短枪，却被千夜打出了突击步枪的射程。许多黑暗种族死的时候，还不知道原力弹是从哪里飞过来的。
被千夜射杀的都是敌方的中坚力量，在整个永夜大军中也属于中层的校官。这些人一死，他们带的队伍立刻开始混乱。而就在这时，猛烈弹雨就会覆盖过来，将这些低级战士和炮灰一排排收割。个别身体强悍的，则会有前锋营战士手执利刃战斧一一围杀。
没过多久，千夜负责的阵地局势就彻底反转，这片区域的黑暗种族战士完全被击溃，成群散兵四下奔逃。
千夜举剑四顾，目之所及处已经没了敌人。他这才松了口气，忽然感觉到肩头有些异样，伸手一摸，却抓出两颗弹头。再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中了好几枪。其中小半被护甲和原力防御挡住，另外几枪却还是穿透过去，在千夜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
这些只是皮肉小伤，千夜也不以为意，给自己打了一针兴奋剂，又冲到相邻的一处战区，将那里的黑暗部队杀得七零八落。就在千夜考虑是否反向杀进黑暗种族大军中去时，空中再次响起尖锐啸叫。
千夜抬头，以他的超凡视觉，看到高空有十余个黑点正在快速接近，是重炮炮弹！
不过这批炮弹是从帝国军后方飞来，落点在阵线前方，轰进了永夜大军的中线。
这是帝国的重炮！既然帝国的重装部队都到了，那么精锐的游骑兵们想必已经从两翼迂回包抄了。
千夜精神不由得一振，帝国一方血战多时的战士们也士气大增，甚至有人开始振臂欢呼。而已经被千夜反复冲了几次的黑暗战队明显出现了一丝畏缩和混乱。
千夜抓住这如昙花一现的战机，举剑高呼一声“跟我来！”随即掉头撞入黑暗战士大营。大海之力一出，再辅以一记寂灭斩，前方忽然就多出一片空白地带。
前锋营本就是悍勇之辈，见千夜一次突进的威力居然如此强大，当下有不少人被激起血性，呐喊着跟随千夜冲入黑暗军阵。短兵相接，需要充能的原力枪用着就有些不够过瘾，许多人甩下突击步枪，拔出军刀就冲。
赵阀私军在接刃战时自有战阵，千夜杀出百米后，就习惯了他们的节奏，再不用顾忌侧方和身后，只是埋头向前搏杀。如此一来，这支前锋营顿时披荆斩浪，在黑暗大军中纵横来去，势无可挡，所到之处溅起滚滚血浪，杀得黑暗种族死伤狼藉。
不过片刻功夫，千夜就率领诸军杀到了完全看不到帝国战士的地方。他四下一望，见已深入敌阵，再往前一点就可以杀透敌阵了。然而一旦进入空白地带，势必遭到永夜大营重炮群的集中轰击，于是千夜掉头，又杀了回去，率领前锋营战士突出重围，重归帝国阵线。
这一进一出，如入无人之境，千夜面前黑暗种族军队建制全被打散，一片混乱，帝国防线顿时压力骤减。
空中忽然响起呼啸声，这次帝国一方参与齐射的重炮多达数十门。此刻天空中又有成片火雨落下，那是帝国的浮空战舰赶到了。这些浮空战舰干掉了自己的对手，就赶来支援地面部队的行动。
遭受到多重火力打击，正面帝国防线又已稳固，永夜大营中终于响起撤退的号角声，前线部队狼狈地回撤，途中又反复遭到帝国重炮和浮空战舰攻击，虽然强者们没什么事，可是低阶战士和炮灰却是损失惨重。炮灰更是几近全军覆没。
这一战永夜一方出动过半兵力，合计超过十万的大军趁着帝国军立足未稳，倾力出击。帝国前锋部队、千夜所在的赵阀私军及其他门阀世家私军加在一起也不过五万余人，荒原上一马平川，又无险可据，却是死死顶住了黑暗大军的攻击，直至帝国后续大军完全展开。
此战一输，黑暗种族一方的永夜大营必然陷落。短短时间竖立起来的雄伟堡垒毕竟不是专门的军事要塞，看似巍峨，实则各种防御并不到位。等帝国大军准备完毕，就可以攻入永夜大营，一举夺得巨兽之眠的控制权。
听到永夜方撤退的军号，千夜并没有盲目追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前锋营的战士们伤亡并不大，人人士气高昂，但是个个身上带伤，原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从抵达战场的一刻起，前锋营的战斗就没有停过，不光消灭了自己防御地段上的敌人，还顺带干掉了不少相邻战区的敌人。战功可谓彪炳。
千夜手一抬，止住了几个想要追击的愣头青，向永夜大营的方向望了望，下令道：“全体回防线，原地驻守戒备，没我命令，不许擅离。”
军令如山，前锋营的战士们即刻向帝国先锋大部队靠拢，找到自己队伍的战位，原地构筑工事，就地警戒守卫。
千夜和帝国先锋部队的任务就是先期抵达战场，建立防线，以便给后续大军留出展开空间。现在他们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再要冒进，前锋营伤亡就有可能大幅攀升。
千夜按下有些燥动的心情，耐心站在防线上。他虽然渴望军功，但是大局观也不差，心知这道防线关系到帝国后续大军的安全，不容有失。在这场双方出动数十万人的大战役中，个人多杀几个还是少杀几个，于战局影响甚微。
帝国大军陆续抵达，各类战车重炮也都一一到位，最后赶到的工兵部队一进入阵地，立刻开始构筑临时宿营地。
然而营地刚刚建了个雏型，张伯谦的声音忽然响彻战场，在整个帝国大军头顶回荡着：“宿什么营，立刻进攻！”
帝国负责暂时统辖大军的几名上将都是一怔，然而这是张伯谦亲自下令，自然不敢违命，立刻分头调遣部队，传令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军令层层分解，如雪花般传到了各路部队中。
在帝国中军，宋子宁杂在一群战将当中，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参谋总部里随处可见的都是将军肩章，一个少将的军衔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他的权柄却是不小，面前放着一个沙盘，上面标注着各个部队的番号。此刻一名参谋将刚刚写好的军令交到宋子宁手里，他打开看了一眼，略一思索，就相应调整沙盘上各个部队番号的位置。
旁边几名助手立刻将宋子宁的调动记了下来，转换成相应军令，交给专门的传令兵，分送出去。
当几名上将确定了攻击目标和承接任务的部队后，相应命令就会送到宋子宁等人手上，由宋子宁等继续分拆任务，确定每支部队的顺序和作战细节。
同样的沙盘，参谋总部内一共有五块，也就是说，宋子宁此刻掌管着接近五分之一部队的具体调动权力。虽然这些部队的战役方向和目标都已经被定好，但是实现过程，里面却还有不少文章可作。
此刻宋子宁看似随意地动了几下，千夜统领的部队就由前锋换到了第二梯队，等攻破永夜大营的外围防线后，才轮到他们上阵。
由先至后，虽然表面上的军功可能会少些，但是赵阀战士们却会得到宝贵的喘息机会，多少可以恢复一些实力。到时候这支生力军出现在战场上，运气好的话，恰好可以完成最后一击。
这种调整只是细节，而且千夜的前锋营已经打过一次突击战，第二波出击时排序靠后点，说起来也确实冠冕堂皇。整个参谋部内人人都忙得如欲飞起，根本无人注意到这点小小细节。
见军令送出，宋子宁嘴角露出一抹意味难明的微笑，目光就落到了南宫世家的几个番号上，然后伸手一推，将他们的位置挪了挪，放到了一处攻击战线的空隙上。
旁边助手们继续记下了这些变化，刷刷几笔，拟出一张军令，给宋子宁过目。宋子宁和往常一样，扫了一眼就点头确认，于是军令就送了出去。

第七十八章 不得不入的局
帝国刚有个形状的临时营地内处处沸腾，一队队战士涌出营区，向着指定的位置进发。在他们身后，是成片修筑到一半的营区，和停止启动的工兵机械。
南宫世家此次派了一个整编师出战，看着人数不少，却算不上最精英的军团。这在处处要和四大门阀比拼的南宫世家身上显得很不寻常，实际上由于在血战中损失太大，又没有多少收获，南宫世家已经元气大伤，只能刻意低调，保存年轻子弟。
主掌部队的两名长老接到军令，打开一看，不由得相视一笑，深感运气。那处防线上的空白区域也是他们所关注的战区之一，军力相对薄弱，防线外地形又相对平坦。虽然发起攻击时无险可据，但也有利于展开兵力。
永夜大营不过是临时营地，而且黑暗种族的统筹向来不如帝国，防御设施有所不足，只要打败阵线上的黑暗军队，后面大营一攻即下，这点缺点也就不成为缺点了。
拿到这样的任务，又轻松又有利于争功，实是再好不过。两位南宫长老毫不迟疑，即刻率军出发，风风火火地杀向预定战区。
在这种大规模战役中，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一旦去得晚了，肥肉被别人抢先吞了，那可没处说理去。
夜幕下，帝国大军不断运动，数十道钢铁洪流滚滚向前，扑向永夜大营。
南宫世家的军队不断抢前，越过一支又一支帝国军队，如同饿了多时的狼群，扑向永夜大营。
而此刻千夜还没有出发，按照手中军令，再过半个小时才到他们出动的时间。千夜随手把两个弹药箱叠在一起，掏出一根皱得不成样子的烟，在脚边一处未熄的余火上点了，慢慢吸着，火光忽时忽暗。
前锋营的战士们此刻大多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抓紧时间休息，尽快度过使用兴奋剂后的疲劳。远方的熊熊火光和轰鸣爆炸，对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来说全无影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千夜手腕上的原力日晷忽然发出嘀嘀的鸣叫。千夜按掉了闹铃，沉声道：“时间到了，准备出发！”
刚刚还在熟睡的前锋营战士们全都从地上跃起，迅速整理武器装备原地列队，作好了出发准备。千夜跳上越野车，当先向永夜大营的方向驶去。前锋营战士们则排队上了就近的运兵车，跟随指挥车而去。
夜幕下，占据了整个山头的永夜大营外围处处火光，将深色的天穹都映亮了。数十万大军舍生忘死地厮杀着，每时每刻都有许多生命在战火中陨落。
虽然前方没有坚固的工事，但战斗仍比帝国许多将领预想中要艰苦得多，永夜一方的战士似乎陷入了疯狂，从有爵位的强者到普通战士都在殊死搏斗，甚至绝望时还会选择和对手同归于尽，也绝不后退。
此刻南宫世家两位长老面色铁青，不断拦截着空中一颗颗袭来的重炮炮弹，将它们在半空中一一点爆。可是这样一来，他们的原力也都在快速消耗。
这时一名半边脸上鲜血披面的军官冲了过来，嘶声叫道：“长老！援兵，援兵！前面需要增援！”
一名暂时休息的长老腾地站起，喝道：“不是刚给你派了两个连过去吗？”
“打光了！都打光了！那些黑血杂种一个个跟疯了似的。现在还有好几百兄弟被困在里面，我要援军，必须把他们带出来！”
那名长老怒道：“那里不是只有一千个不到的黑血杂种吗？我给了你三千人，还有一千多援军，现在怎么只剩下这么一点？”
军官叫道：“根本不止一千！怎么打都打不完，而且他们的重炮根本就不顾忌自己人，一直在向这片区域覆盖炮击！好象所有的重炮都在轰我们！”
“再给你两个连，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这条通道给我拿下来！”
军官带着战士远去后，这名长老怒意无处发泄，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断墙上，砖墙轰然塌了一截。
若从空中俯瞰，整条战线上，就是南宫世家负责的这片区域战火最炽烈，战况最为胶着。南宫世家几乎每前进一步，走的都是用人命填出来的通道。
而其它各处战线进展则要顺利得多，数处迅速突破，然后有的开始向永夜大营纵深攻击，有些则横向迂回，与相邻战区的友军一起包围那里的永夜守军。
激战进行了数个小时，永夜大营的防御终于全线崩溃，南宫世家杀光了前方最后一个黑暗战士，终于也得以踏上永夜大营的土地。然而两名长老没有丝毫欣喜之意，看着战场废墟中成片的尸体，嘴角不断抽动，想要骂上几句，却一句脏话都吐不出来。
由始至终，他们都在承受猛烈的炮火轰击，从来没有停过。如果不是两位长老和数名战将轮番掩护，伤亡还会更加惨烈，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攻下这段城墙。
黑暗种族的重炮根本不分敌我，只是疯狂向着这里倾泄，大半的南宫战士都是在和敌人缠战时被重炮轰死的。就算是八九级战兵，在连续轰击下也难免受伤，而在战场上，这样的伤累积起来就是死亡。
为了攻下这段看上去十分脆弱的防线，南宫世家竟然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损失过半。可以说这支部队已经被打残了，不经过长时间休整，根本恢复不了战力。
这可是南宫世家现在所能拿出来的全部机动私军，没想到战局刚开，就被打成了这样。而本家是不可能再行从上层大陆运兵过来了，否则就会影响到南宫世家核心领地的防务。
两名长老心中又痛又怒，根本想不通为何黑暗种族的炮火如此凶猛。按照这种炮击强度，恐怕整个永夜大营过半的重炮火力都集中到了这片小小区域上。换句话说，南宫世家为帝国分担了一大半的防御火力。
“长老，现在怎么办？”一名军官问道。
两位长老互相望了一眼，沉痛而又无奈地道：“就地休整，抢救伤员。”
军官们的表情大致也是痛且无奈，此刻就地休整，也就意味着和后面的战斗无缘。很明显，真正的油水都在后面，无论军功还是战利品，停在这里，仅仅是及格而已。这样一来，南宫世家的收获甚至还弥补不了此战的损失。
可是部队伤亡已经过半，大量伤员如果不及时救治，伤势就会恶化甚至死去。仅仅为了保住他们，也无法再继续深入。
到了现在，其实许多人心中都有疑惑，战线那么长，为何就是这一段战斗得格外激烈？其它地方都是迅速突破，永夜守军的火力也弱得不象话，个别战线从始至终都没见几颗炮弹落下。
两位长老同时想到了那份军令，不由得交换了个眼神，脸色阴沉。
此刻在帝国临时营地内，繁忙已经告一段落，半小时前最后一支部队拔营而去，现在这里只剩下指挥部和少许防卫力量，其它就是些工兵、医师之类的非战斗人员了。
宋子宁已经溜出了参谋部，找了个没人的军帐，正和那两个美女军官腻在一起，偷品着七少私藏的好酒。两个小美女酒量一般，才几杯下肚，就都已晕红上脸，也不知道是酒醉了人，还是人醉了酒。
一个小美人道：“军中不许饮酒，你胆子可真大！”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军中也不许幽会啊，你们胆子也不小。”
另一个年轻女孩瞪了宋子宁一眼，问道：“你今天好象心情格外的好，为什么？”
“因为我想通了一个道理。”宋子宁含笑道。
“道理？关于什么的？”两个年轻女孩都很好奇，也很期待。她们总能从宋子宁口里听到许许多多发人深省的话。
“这个道理啊，是关于权利的。”这次宋子宁倒是没有卖关子，继续说：“权利可是个好东西，有了它，一个呢，是可以干很多人干不了的事。比如说我就可以偷偷带酒进来，你们呢，就可以混到这帝国大营里面。”
“那还有呢？”
宋子宁伸手推动一个酒杯，看着它滑出矮桌边缘，在地上摔得粉碎，方含笑道：“还有啊，就是有了权利之后，动动手指，就可以把其他人送到悬崖边上，再轻轻推下去。笨的人呢，说不定到死的时候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聪明的人呢？”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聪明的人自然可以猜出原因，否则怎么叫聪明人呢？”
一个女孩看着满地的碎片，若有所思，忽然轻叹一声，说：“那你说，是当个笨的人好，还是聪明的人好呢？”
另一个女孩抢道：“当然是聪明人了！”
宋子宁微笑摇头，道：“不，还是笨的人好。聪明的人就算知道前面是悬崖，也不得不被推下去。这就是权利这东西真正的好处。”
前一个女孩又是一声叹息，幽幽地道：“的确是这样的吧，就象我们，明知道将来的姻缘只是一片苦海，可也身不由已，不得不跳下去。”
宋子宁一怔，没想到她会想到这方面去。不过七少是何等人物，当下话风一转，好生抚慰，很快就让小女孩转忧为喜。
此刻在宋子宁心中，其实想着的是那张永夜大营的地图。此前战斗中，永夜一方的重炮阵地大多已被探明，并且标注在地图上。
看重炮阵地的分布，很明显先前为了轰击帝国先锋部队，许多重炮都被挪动了位置。而在张伯谦的命令下，帝国大军未做休整就即刻展开全线攻击，永夜守军也没有时间将那些重炮重归原处。这样一来，重炮火力能够覆盖的区域就变得支离破碎，很多防区都照顾不到。
而南宫世家负责的那块区域，却是绝大多数重炮火力都能够覆盖到的。事到如今，也不知南宫世家的将军们猜中了原因没有。但是正如宋子宁刚刚所说，他们就是看破了此局，结果也是一样。

第七十九章 总攻
此刻永夜大营内处处燃着大火，战线迅速向中央推动。冲在最前的部队已经距离那座巍峨城堡只有数百米。在这个距离上，射程稍远一些的狙击枪都可以射到城堡主楼了。
千夜率领赵阀前锋营，迅猛突击，此刻也距离城堡不远。一路突击异常顺利，根本没有遇到过几次象样的抵抗。但是突击途中，千夜至少看到三拨原地休整的帝国部队，伤员遍地，已是疲不能战，可见之前一路上打得非常艰苦。
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这些按照计划冲在千夜前面的部队，一路突击，但恰好在城堡下失去了前进的能力。
千夜来不及停留，继续向前，直到距离城堡只有三百米时，才命令身后战士寻找战位，准备进攻。
战前各指挥官收到的军令上都将敌方阵线的重要地点标注清楚，其中这座黑暗大君入驻的城堡是黑暗大军的指挥中枢，整个永夜大营的标志。这里被攻陷，整场地面战争才算是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千夜望着处处弥漫黑雾血气，如同无底深渊般的古堡，心中一动，就欲冲出。但是他刚要迈步，想起身后还有一千多名战士，如果没有千夜这样的强者作为支撑，两营前锋战士在这种战场上遇到永夜强者，就是被屠杀的份。而永夜大军损兵折将到现在，还活下来的无一不是强者。
千夜决定再观察，寻找更好的时机。就在这时，侧方又冲出一支部队，同样是大约千余人的样子，身上是张阀的标记。为首一名将军，就是千夜在上一场战斗时救过的那人。
那名张阀将军也看到了千夜，当即一喜，借助地型掩护来到千夜身边，“真巧，没想到在这里又碰到你。刚刚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我叫张世铎。”
“我是千夜。”千夜伸手和张世铎握了握。
张世铎向前方匍匐在夜色中恍若凶兽的城堡望了一眼，说：“这个地方很难搞，一起干吧？”
“好。”
张世铎刚要说话，忽然一阵呼啸声响起，他头一低，一颗原力弹几乎擦着头皮掠过。张世铎腾地弹起升到半空，举枪就是一阵扫射，城墙上顿时传来一声惨叫，一名射手栽了下来。
张世铎再度伏低，骂了句粗口，才和千夜商议进攻细节。
“千夜老弟，我看你手下的弟兄们大多擅长近身战，而我这边狙击手很多，不如这样，我为你们提供掩护，你们先上去占住一块阵地，然后我的人再登楼。看到那个角上的塔楼没有，只要让我上到那里，就能压住小半个城堡的黑血杂种。”
张世铎年近四十，战斗经验十分丰富，转眼间就布置得井井有条。他是一名十二级战将，擅长中程狙击，尤其是攻坚战，能用一把原力突击步枪打出重炮的效果。一名十二级的狙击手，如果让他占据制高点，将会对整个战局产生影响。
千夜向城堡西北角的哨塔望了一眼，在真实视野中，那里有一团浓郁深沉的黑暗，显然藏有一名非同一般的高手。
千夜略一思索，就道：“哨塔里有个强者，不过没关系，我去干掉他。”
“强者？”张世铎打开弹盒，竟一口气拿出三颗烈阳弹，全部压入他那支明显也是七级定制的突击步枪里，然后拍了拍枪身，说：“用不着拼命，你只要把他逼出来就行。一百米内，他躲不开我的子弹。”
千夜看着那支步枪，不免有些肉痛，说：“三颗烈阳弹？有点太浪费了吧？不过是个三等伯爵而已。”
张世铎呵呵一笑，说：“老弟，你还年轻。子弹这东西就是拿来用的，到死了的时候还没用出去，那才叫浪费。”说着在千夜肩上用力一拍，道：“记住，把人引出来，不要拼命。”
千夜闻言笑了笑。
此刻陆续有帝国部队抵达附近战线，也有部队向城堡后方迂回。在东侧，已经响起激烈的枪炮声，不知是哪支帝国部队，明显立功心切，不等其它部队全部抵达战位，已经率先发起攻击。
千夜心中一动，侧耳倾听那边传来的声音。
张世铎也凝神细听，随即说：“打得真猛，这就冲到城墙上去了！”
在千夜耳中，几支原力枪的声线格外清晰，甚至压倒了战场上所有其它声音，包括残存的重火力。那是虚空原力引发的独有声线，即使十二级的张世铎听不出来，但是吸收了天鬼余烬和远古精华的千夜，却对虚空原力异常敏感。
随手射击都能够动用虚空原力，显然绝非普通强者。然而糟糕的是，他们都是使用黑暗原力的人，也即是说，是永夜一方的强者。
千夜吐了口气，说：“那边要输了。”
张世铎一怔，道：“输？怎么可能会这么快？”
他话音未落，城堡另一侧传来的厮杀声戛然而止。显然，冲上城墙的帝国战士已经凶多吉少。战场上的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微妙，一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帝国部队顿时变得小心谨慎，不敢妄动。
千夜眼中杀气一闪，正要腾身而起，却被张世铎一把拉住。他对千夜摇了摇头，说：“等火力支援。”
“火力支援？”千夜还没有经历过如此大规模的战争，既然久经沙场的张世铎这样说了，他就决定等一等。
没过多久，重炮炮弹就呼啸而来，打破了城堡周围的沉寂。上空顿时响起连绵不绝的爆裂声，颗颗炮弹都被拦截，凌空爆炸。
帝国的重炮并没有因为这点挫折而停歇，反而轰击得更加猛烈，到后来足有数百门重炮齐射。看来帝国后方火力支援部队已经把射程近的移动式重炮运了上来，才能集结起这么多重炮轰击。
空中又响起引擎轰鸣，数艘浮空炮艇开到城堡上空，准备居高临下轰炸。就在这时，城堡上空突然出现一层火网，随后快速向天空飞去，瞬间就掠过一艘浮空炮艇！
那艘浮空炮艇猛然喷出数道火舌，随即燃成一个火球，缓缓坠向大地。浮空艇上跳下来几个火人，凄厉惨叫撕破夜空，然后戛然而止。可是还有更多艇员连跳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浮空艇的残骸一头栽下大地，连续爆炸，轰鸣声连绵不断。城堡上空，又出现一张火网，再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上一艘浮空战舰，同样将它变成一个燃烧的火球！
帝国浮空战舰看到势不可为，纷纷掉头，试图逃离城堡火力范围。可是火网再次出现，将速度最慢的数艘浮空战舰全部变成引爆，这才重新归于寂静。
那火网不像枪炮，应该是某种强者打出的秘法，威力大得异乎寻常，就连浮空战舰也挡不下它的一击。假如这张火网是对着千夜这些地面部队而来，那么两个前锋营加在一起，也未必能够有十个人活下来。
这个时候，才显出张世铎的老辣之处。如果千夜刚刚冲动，贸然进攻，撞上火网的后果就是全军覆没。
那火网一击就能溃散浮空战舰的防御，恐怕操控的强者至少是实力侯爵。这种级别的强者，已经无法用普通战士以数量堆死了。如果没有相当的强者牵制，那他屠戮之后，还可以从容撤走。
千夜皱眉，慢慢握紧东岳。城堡中那强者虽然厉害，然而这是战场，讲究的是群狼战术，千夜虽然远不是他的对手，但自忖可以参与围攻。
张世铎再次拉住千夜，“别冲动，军中有专门强者负责应对。”
千夜按下战意，继续等候。
这时帝国重炮轰击更加猛烈了，似乎要将怒火发泄出来。城堡内永夜守军明显拦截得开始吃力。就在这时，火网再次出现，但是没有移动，而是凝停在半空，将大半个城堡护在其下。
重炮炮弹一穿过火网，立刻就会爆炸。那些从火网边缘掠过的炮弹，还不到总数的十分之一，轻松就被拦截。
但是帝国重炮持续不断轰击，持续了整整一刻钟都未停歇，显然是在消耗那个永夜强者原力。就在千夜都有些以为炮火永远都不会停止时，炮声忽然停了，随即代表着全面进攻的高亢军号响起。
听到进攻军号，早已按捺不住的千夜立刻跃出掩体，如幽灵般向城堡奔去。张世铎也随着起身，拔出一把特制短枪，连射数枪。这把短枪射出的都是曳光弹，数道明亮光华分别射在哨塔和城墙上的几处明暗火力点上。
这几枪是作了标记，张阀战士立刻开火，无数火流分别射向张世铎标记出的位置，准得惊人。那些火力点顿时一大半被打得哑火，其余的也都被彻底压制。赵阀前锋营的战士看到战机，全速冲向城堡。他们也并不是一味冲锋，而是交错掩护，在移动同时保持着强大火力。
千夜直冲哨塔，他的目标就是里面那名隐藏强者。接近城堡后，千夜就不再掩饰自己气息，杀机直接锁定了对手。
哨塔内，是翻滚的黑暗。在黑暗深处，有个端坐的身影。他缓缓张开双眼，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瞳，用沙哑的声音自语：“只有十级的小家伙吗？还真是有不怕死的啊！”

第八十章 攻入城堡
哨塔中的黑影缓缓起身，伸手拿起靠在座椅扶手上的长剑，准备登上楼梯到顶部迎战千夜。然而就在这时，他心头突然涌上无法形容的强烈危险感觉，猛地转头望向侧方。在那个地方，墙壁上突然泛起一层青碧色，墙面也不正常地鼓起。
时间似乎变得慢了，他的瞳孔中映出一颗通体青色的原力弹，正穿透哨塔墙壁向自己飞来。
这颗原力弹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从虚空中凝结出来似的，而那黑影心中竟然升上一个念头，他躲不开，无论如何都躲不开！子弹即将临身的时候，有这种想法是极为危险的，他总算心志坚强，拼命按捺住心中那奇怪的颓丧念头，拼尽全力挪动身体，总算避开了胸腹要害，但仍是被击中。他顿时一声惨叫，大半条腿顿时脱离了身体。
然而危机感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强烈。他强忍剧痛，单脚踏地，一跃而起，强行撞穿哨塔顶层楼板，跃上半空。
他突然抬头，眼中看到的惟有东岳剑锋！
千夜一剑横挥，将面前窜出来的黑影斩为两半。一剑得手，千夜也微微一怔，不明白这名血族伯爵为何会做出这等形如将脑袋送给自己来斩的举动。等他看到血族伯爵缺失的大腿时，才恍然省悟已经有人抢在自己前面动手了。
放眼四顾，却找不到是谁在暗中帮了一把，千夜也只得放弃。心里却对那位出手的强者有几分佩服，也有几分戒备，以他的真实视野和敏锐感知竟然对这枚原力弹毫无所觉，显然那是一种特殊的枪械能力。
在远方黑暗中，赵君度放下碧色苍穹，做了个向前的手势。十余名深色战甲的精锐战士从黑暗中现身，跟随赵君度向城堡后方包抄过去。
此刻张世铎也发现战况与预料的有所不同，当即跃上哨塔，看到血族伯爵的尸体，不由得怔了一怔，然后向千夜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哨塔失去防御力后，下方已经成为帝国战士和黑暗战士接刃的战场，战况紧急，张世铎迅速架起突击步枪，对千夜道：“如果遇到厉害敌人，尽量把他们引到开阔地带，我来对付他们！”
“好！”千夜应了，跃下哨塔，向城堡深处奔去。
他给前锋营战士们留下的指令是占领城墙和哨塔，控制住城堡的外围，逐渐向内渗透。在城堡内部的战斗中，普通战士的用处不大，遇上永夜真正强者就只有被屠戮的份，而担任军官的战将们则需要为队伍提供战斗支点，千夜也不打算抽调，有他们在，可以很大程度上减少队伍的伤亡率。
张世铎听到千夜的布置，不由摸了摸已有胡茬出现的下巴，感觉这个少年的战斗风格挺新鲜的。他转头给自己的队伍下达命令，让他们与赵阀前锋营一起行动，近战结合远攻，这一段锋线的战果将毫无悬念。
千夜已经深入城堡，眼前的主楼区域层层叠叠，依山而建，自下而上足有十余层。而且整个山体内部都被掏空，变成错综复杂的迷宫。
这座城堡无疑是大师之作，将血族和蛛魔两种风格糅合在一起，却又浑然天成，且规模比之张伯谦的中军大营有过之而无不及。它只用了十几天就拔地而起，仅从建筑速度上，就可以想象一共动用了多少强者修建。
城堡内的战斗异常艰苦，甚至超出了千夜的预料。在这座和城市无异的堡垒中，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转角都有可能爆发战斗。每条街道的争夺，都会染上强者的鲜血。
自踏入城堡后，千夜只觉敌人永远都杀不完，子弹随时都会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射出。一个又一个敌人在千夜面前倒下，战斗似乎永无止歇。
千夜一脚踢开一扇房门，冲了进去，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也没有布置陷阱。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没有敌人和埋伏的房间，一时之间竟有种运气逆天之感。
看房内陈设，应该属于血族贵族的居处，布置得颇见精巧细腻。厨房的炉子上还煮着一锅汤，摸上去还是温热的。
在书房中，挂着一幅画像，里面是数名血族骑马走在雪后的森林中，画风森冷冰寒，也是典型的血族风格。居中一人身穿子爵服饰，神情倒是颇为温和，和血族常见的冰冷不同。
看来这套小小的房间就是那名子爵的居处。在两位大君的居城内，强者如云，就连一名子爵也只能占据一个套间。
千夜里外搜寻了一遍，在书桌前的座椅上坐下，拿起几本书翻了翻。大都是关于历史和艺术，也是血族上位贵族中颇为流行的兴趣爱好。
不过千夜意外地看到两本帝国书籍的翻译本，一本也是历史，另一本则是小说，讲述一对年轻恋人因为家族矛盾而不能相聚，最终双双殉情的悲剧故事。
千夜慢慢将书放下，再看这个房间时，感觉又有所不同。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很喜欢生活，而且，把这里当成了家在布置和经营。
从屋内陈设和日用品看，这里还有一个女主人，只不知道她是不是也需要上战场。不过黑暗种族几乎全民皆兵，哪怕是大点的孩子都可能是凶悍的战士，血族女人更不会例外。
其实类似场景千夜以往不是没有看见过，然而那个时候他根本不会关注这些，对于黑暗种族的仇恨，让他看不到任何多余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夜瞳的缘故，现在他才看到了一些以前没有入眼过的东西。
休息了几分钟后，千夜疲累的身体又恢复了少许原力，他站起来，走向房门。短暂的休整结束了，战斗还在继续，杀戮也仍将继续。
在房门前，千夜忽然收敛气息，横跨一步，闪到一侧。房门突然破碎，一把重斧劈落，重重斩在地板上。一名狼人战士扑了个空，失去重心踉跄着冲进屋内。
千夜用东岳在他背上一拍，顿时把他压倒在地，随即用吸血刃刺穿了他的后心。
狼人的挣扎渐渐虚弱无力，滚热精血则让千夜再次进入沸血状态，体力迅速恢复。
千夜拔出吸血刃，在狼人身上擦去刀锋上的血渍。他忽然心中一动，将狼人战士翻了过来，看到的是一张意外年轻而又英俊的脸。
以永夜的标准，在这个年纪就有如此战力，也属于前途光明了，否则的话也不会出现在大君的城堡里。只是他的战士生涯刚刚开始，就在千夜手中结束。
千夜慢慢起身，脸色转为平静，心内波澜平息，将所有感慨全都压在心底。当走出房门时，他又变成了那个在血战中纵横无敌的杀神。
又是持续不断的战斗，千夜刚刚恢复的原力迅速见底。他冲进附近的一个房间，准备稍作喘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凝住。里面还有一扇房门，那应该是卧室的位置，此刻不断有鲜血从门缝中漫出。而那鲜血的味道，一闻就知道属于人类。
千夜提聚仅有的原力，走到卧室外，猛地拉开房门。当看到屋内景象时，顿时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房内摆放着十余具帝国战士的尸体，有些明显刚刚死亡不久。这些尸体都被啃吃得残缺不全，有的甚至大半个身体都变成了白骨。这个房间里，就是一场小规模的血宴。
在这些战士残骸中，千夜也看到了赵阀的徽记。从现场各种仓促痕迹来看，举办这场战地血宴的人，多半是出于泄愤，而非满足食欲。
千夜静静站了一会，才取出一颗燃烧手雷，放在尸堆里，然后关上了门。当他走出这座房子时，身后猛然喷发出熊熊烈火，将地狱般的景象淹没。
就在这时，千夜只觉身侧被一股巨兽冲撞般的大力撞了一下，身不由已地飞起，摔出数米。他似乎立刻就一跃而起，扑进附近的一个弯道，然后几个翻滚躲进一排武器架后。
千夜只觉肩背处火辣辣的痛，伸手一摸，看到了满手的鲜血。他不及处理伤势，先向外扔了一颗燃烧手雷，布下一片火海，阻止可能随之而来的追击，然后才检视自身。
他刚刚中了一枪，这颗原力弹威力奇大，直接轰碎了千夜的护甲，然后又将他强悍的身体撕开，中枪处一片血肉模糊，有几根骨头都已经粉碎了。好在这颗原力弹为了追求纯粹的威力，使用特殊构造，没有添加黑钛，否则现在千夜还要麻烦。
这一枪来得无声无息，直到子弹及身，千夜都完全没有察觉。看来除非开启真实视野，否则的话正常感知手段根本无从发现危险降临。
然而这里的战场等如是巷战，空间窄仄，处处都有强者在激战格斗，同时还在不断扰动着环境原力，真实视野中的原力线紊乱不堪，密度又高，除非偷袭者再次出手，否则很难从那一大堆乱絮中觉察什么蛛丝马迹。
这肯定是一种异能，而且是在战场上极度危险的异能。千夜忽然想起了那个死在自己手里的魔裔，他也有着类似能力，可以将手雷悄悄送到敌人身边。如果是一对一的决斗，千夜自然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但在混乱的战场上，就连千夜也曾经被他偷袭得手。
千夜思索着，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原力弹或是手雷瞒过自己的感知。结合击杀第一个魔裔的经验，他隐约感觉，这一能力或许和虚空原力有关。

第八十一章 反杀
魔裔号称黑暗之子，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宠儿，天生就对世界上最强的力量，虚空原力，比其它种族更敏感，晋入高阶也相对容易。只是强大的种族就难以孕育后代，天生低下的生育能力，和漫长的成年期，才使得魔裔没能一统永夜世界。
想到这里，千夜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他拿出一颗原力弹，尝试着在上面附加一缕虚空原力。当虚空原力成功渗入原力弹后，它在千夜的感知中果然变得若有若无。
千夜随即将原力弹压入枪膛，眼下知道这些就够了，等战后有时间细细揣摩练习，他回想着从天鬼分身记忆中看到的一些片段，有种预感这一能力将会在自己手上重现。而另一方面，验证了猜想后，千夜也有了对付这一能力的办法。
忽然一缕锐利的杀意令千夜脊背生寒，他张开真实视野，向周围望了望，脸色微微一凛。在他周围百米，上下左右，竟有六七团浓郁黑暗原力，基本都是子爵级强者，其中还有两位伯爵。
这是陷阱！
前面几次短兵相接的方位从脑海中一一闪过，千夜瞬间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黑暗强者的围杀，不过他已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更加绝望的处境，立刻冷静下来，习惯性地准备给自己用一针兴奋剂。
但是他伸手在口袋里一摸，里面竟是空空如也。再检视安度亚的空间，也没有找到想要的药剂。千夜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把所有的药剂和兴奋剂都用光了，可见这次战斗的激烈。
没有补给了，然而这却让千夜的战意更加旺盛。
他缓缓调运虚空原力，将之附加在东岳剑身上。这次在刻意为之下，千夜感觉到重剑里融炼的发丝幽晶在膨胀、吸纳、复原。这是一种玄妙的感觉，东岳仿佛在那个瞬间活了过来，有了呼吸。
接着在千夜感知中，东岳的存在感弱了许多。即使注入最大化的原力，气息也不过相当于八九级战兵的全力出手而已。如此一来，当短兵相接时，东岳那石破天惊般的威力，很大可能被交手的强者忽略。
千夜运完原力，突然暴起，一剑刺向天花板！东岳之下，那些由石板铺就的楼面脆弱不堪，一击而溃。千夜如同旗花火箭般扶摇直上，连续穿过三层楼，出现在一位蛛魔子爵面前，横剑向他庞大蛛躯斩去。
蛛魔已经显出战斗形态，半人半蛛，体型庞大，气息深沉，已是二等子爵。他一脸惊骇地看着突然破裂的地面，和随之扑出的黑影，一时想不通这人是如何悄无声息就到了眼前。仓促之际，蛛魔子爵已经难以闪避，单手挥动战斧，试图格挡东岳的一击。
剑斧相交，蛛魔全身剧震，千夜看上去轻飘飘、软绵若羽毛的一剑竟如山峦般沉重！
只听喀吱一声刺耳尖啸，蛛魔子爵的战斧瞬间扭曲，双臂上也传来喀喀嚓嚓的骨碎声，手肘关节出现不正常的扭曲。东岳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转折而下，继续挥过，斩断了他的两根节足。
千夜不急追杀，而是运起大海之力，瞬间封镇四面八方。
节足被斩，蛛魔子爵顿时抵抗不住大海之力的重压，身躯一倾，趴倒在地上。千夜的东岳由下至上不间断地扬起，正好完成一个圆满的弧圆，落点处蛛魔子爵的头颅高高飞起。千夜这才扑近，用吸血刃刺入蛛魔魔枢，滚滚精血顿时让他精神一振。
所有变化在眨眼间发生，千夜的真实视野中，百米内那些黑暗原力团大部分正迅速向这边接近，但是已经晚了，这里的战况尘埃落定。
千夜一声长啸，原力运转，领域急剧扩张，大海之力也相应变得无比沉重。他领域所到之处，坚固的城堡结构也承受不住压力，开始震颤摇动，转眼间头顶天花板出现大片龟裂，然后一大块石板突然坠落，轰然砸在地上。
以千夜为中心，方圆数十米范围内的城堡建筑纷纷开始塌陷，一时之间惊叫咒骂声此起彼伏，里面的人再也无法隐藏，纷纷从废墟中跃出。
千夜头顶一声轰鸣，整个穹顶都塌陷下来，露出永夜浓如墨色的天空。千夜不避反进，一跃而起，东岳前指，整个人洞穿穹顶，一飞冲天。
当千夜跃上高空时，周围废墟中数个身影也随之跃起，一齐向他攻来，时机掌握得分毫不差。
刚才建筑轰塌只是稍稍阻了他们的脚步，这些黑暗强者也是身经百战，立刻恢复了镇定。他们中最低都是子爵，为首则是一名魔裔伯爵。以千夜此刻战力，不要说抵抗，就是逃走都很困难。
那魔裔伯爵身影若隐若现，眉间竖瞳放射着幽幽光芒，合身向千夜扑去。上方一条巨大的星眼巨蟒浮现，一口黑气向千夜喷去。
魔裔伯爵脸上露出狞笑，这口黑气兼有麻痹效果，不用笼罩目标，只要靠近就会受到影响。不过伯爵其实有些不明白，为何千夜会放弃地型优势，跳到半空，这种行为，简直是自找围杀。
就在这危急时刻，三声清脆枪声响彻夜空，数道明亮火线划破黑暗，如同燃火长鞭，分别抽在千夜左侧下方三名子爵身上。
三名黑暗子爵同时惨叫，其中两人全身血气弥漫，终于压住炼银弹引发的烈火。然而最后一名三等子爵实力却是稍逊，他身上腾地燃起明亮火焰，越烧越是炽烈，眨眼间变成火球，坠向下方废墟。
这是哨塔上的张世铎已然发现这边危机，及时把握战机，三枪就为千夜打开了一个缺口。
然而在半空中疾换方位，避开那黑气的千夜却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他和张世铎毕竟不熟，配合也就到这个程度了。千夜实际上最希望的是张世铎三枪全都集火魔裔伯爵，一举重创这个最大的对手。至于其他人，千夜还没有放在眼里，只要有腾挪空间，就可以一一解决他们。
换言之，千夜根本不打算逃，而是想要借机反杀对手。
千夜顾不上惋惜战机错失，东岳一摆，架住了魔裔伯爵的一击，接着身后光翼浮现，双生花轰鸣，将星眼巨蟒天赋图腾凌空轰爆。
远方的张世铎看到千夜根本没从缺口退走，反而和魔裔伯爵交换一击，脸色顿时变了。
可他现在已经无能为力，刚才那样威力的枪击，放在普通战将身上，只发射一次就需要回复，三枪连发是张世铎的特殊枪械掌控能力，也是他的极限，至少一刻钟内无法再打出能威胁子爵以上强者的攻击。
然而身边激烈的战况却让张世铎无法再多想什么，他占据的哨塔是个极为重要的制高点，黑暗战士一直没有放弃争夺。此刻下方又发起了新一波冲击，张阀和赵阀的战士们远攻近战，相互配合，正在和敌人一寸寸争夺阵地。
张世铎忍不住骂了句，“他娘的，赵家的小子！”然后拎起一架重型连发手炮向下扫射，发泄似的火舌把一队试图攀爬突击的黑暗小队打得人仰马翻。
半空中，千夜和魔裔伯爵已经在近身缠斗厮杀，周围几名子爵见远方的狙击手一时沉寂，又都蠢蠢欲动。然而他们刚刚扑向千夜，耳中又听到大海波涛咆哮，沉重压力自天而降，连维持浮空都有些勉强。
就在他们行动一滞的时候，千夜一声怒吼，双瞳锁定魔裔伯爵，丝毫不顾自身防御，运全力于东岳，一剑当头斩下，竟是要同归于尽之势。
魔裔伯爵惊得魂飞天外，他已试过千夜的东岳不是普通重剑，若被斩中绝对不是他的身躯可以抵挡的。他身份高贵，又分明占据优势，如何肯和千夜同归于尽？就算用重创换那人类一命也绝对不值得。当下伯爵不得不收回刺向千夜两肋的长剑，全力架住东岳。
然而在两剑相交的瞬间，千夜双瞳中映出魔裔伯爵的身影。魔裔伯爵忽觉心口一痛，一时间发力不足，只觉剑上压力如排山倒海而来，顿时倒飞而出，如炮弹般砸进废墟里。千夜如影随形，几乎是贴着魔裔伯爵，一路追击。两人连续穿透数层楼道，消失在废墟深处。
千夜追击魔裔伯爵而去，大海之力的领域顿时减弱，那几名子爵都恢复活动能力。他们亦有丰富经验，当即向废墟扑去，准备衔尾夹击。他们已看出千夜战力并不如魔裔伯爵，只是单体攻击格外狂烈，可这样必不能持久，只要拖住片刻，就能将他围杀。
然而他们刚一动，空中突然多了一抹蓝色，冻气弥漫，所有事物都覆上了一层薄薄冰霜。无论魔裔还是血族子爵，全骇然发现自己的兵器和身上不知何时也多了一层冰霜，一时间黑气血气缭绕，拼命驱逐那蓝汪汪的寒气。
他们身后响起李狂澜清亮的声音：“你们几个，想到哪里去？”
数名子爵勉强回身转头，在弥漫的寒气中，动作比平时慢了数倍。他们刚看到踏空而来的李狂澜，就见一道水蓝色光华掠空而来。
水蓝光华无声无息，仿如梦幻般虚无飘渺，然而这些子爵心中却都涌起强烈之极的警兆，那是对生死危机的感应。他们毫不犹豫，立刻各自运起保命秘法，也有的准备催发最后手段。
生死刹那，这些子爵反应都极为迅捷果断，不愧是能够追随大君身边的人物。
就在这关键时候，空中忽有几缕青气浮现，在漫天冰蓝冻气中穿棱游动，宛若游鱼般进退自如。青气浮现之时，所有黑暗子爵猛然都觉眉心似乎被一根炽热长针刺入，顿时全身一震，行将出手的各种秘法全部中断。
这刹那的迟滞足以致命，水蓝剑气无声无息地在他们中间掠过。子爵们顿时动作一僵，表情也为之呆滞，冰霜迅速覆盖了全身，将他们变成一具具冰雕，摔下废墟。
一剑斩杀数名子爵，李狂澜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双眉竖起，目光凌厉，盯着远方夜空。在那里，赵君度踏空而来，手中青色光华流转的碧空刃格外醒目。
李狂澜目光如剑，直刺赵君度双眼，怒道：“本公子杀人，要你多事！”

第八十二章 再见血河
赵君度眼中紫色天火跃动，不动声色地接下了李狂澜的目光，淡然道：“我也不想多事，只是担心你手段不够干净，难免有漏网之鱼，才帮上一把。”
李狂澜目光骤然凌厉数分，冷道：“就算有一二杂鱼垂死挣扎，也逃不出本公子手心。不劳你费心！”
赵君度凝立空中，一时还没有走的意思，似是不经意地问：“是吗？不知道狂澜公子原本打算先杀哪几只杂鱼？”
“当然是那两个魔裔。”李狂澜毫不迟疑地回答。
赵君度一怔，显然有些意外，道：“哦，狂澜公子如此风骨，这是宁愿自己受伤了？”
方才赵君度和李狂澜都看得清楚，数名子爵中，两名魔裔意图发动秘法逃走，方向正是千夜和魔裔伯爵那里。三名血族则是意图反扑李狂澜，想要以同归于尽之势逼迫李狂澜让出一条生路，若是不能逃脱，就是自爆血核也要临死前狠狠咬他一口。
李狂澜如果打算先杀魔裔，那就是要以一已之身硬抗三名血族子爵的攻击。虽然李狂澜原力远超对手，却和大多数人类战将一样，在身体防御上并无特长，哪怕算上高级护甲和原力防御，三名血族子爵的濒死一击，也多多少少都要受伤。
被赵君度这么一说，李狂澜才发觉自己刚刚的话有问题，当下大笑几声，道：“本公子何许人也，区区几个血族也想伤得到我？”
原本李狂澜以为自己如此强充场面必然会招来赵君度的讽刺，可是没想到赵君度居然点了点头，道了声“说得也是”，让李狂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一时之间，反而李狂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相对而立，陷入沉寂。
李狂澜和赵君度都是帝国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不但战力强悍，也极聪慧敏锐，沉默一息后，均发现对方举止异常，那就是两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赵君度首先开口道：“敌势猖獗，狂澜公子请便。”
李狂澜呵呵两声，道：“此地视野绝佳，正好统摄全局。本公子也可居高临下，看看战况如何。倒是赵四公子，何以在此浪费时间？”
说到这里，两人不由自主地都向废墟中瞄了一眼。他们都是天纵之才，虽然动作隐晦，可既然起了疑心，就立刻觉察到了对方的意图。
下方废墟中，有个深不见底的洞，不知道穿透了多少层楼，正是千夜和魔裔伯爵生撞出来的。只是现在洞内深处原力极为狂暴紊乱，根本无法探察下面战况如何。
赵君度和李狂澜彼此闻名已久，虽然觉得对方不至于在背后下手，可由于赵阀和李氏的关系，谁都不愿意将后背留给对方，一时之间竟是僵持住了。
赵君度语气转冷，道：“狂澜公子，不妨把话说开。千夜乃我赵阀之人，我要下去看看，你却是不方便留在这里，请便吧。”
李狂澜也是一声冷笑，“千夜又没卖身给赵阀，怎么就算赵阀的人了。你出得起的价钱，本公子一样出得起。再者说了，本公子就是想在这里看看风景，又待怎样？”
赵君度脸色一沉，碧水刃上刀锋渐渐伸长。李狂澜身周则寒气凛冽，慢慢自虚无中凝结出片片霜花。
此刻城堡深处，千夜和魔裔伯爵正在贴身搏斗，周围全是倒塌废墟，东岳重剑根本施展不开，魔裔伯爵的长剑也变成累赘。双方虽紧握兵器，却大都是靠身体拳脚互搏。
没打几下，魔裔伯爵就叫苦不迭。千夜身体每个部位都硬逾精钢，肩撞、头槌、肘击、膝凿，记记沉重无比，每下撞击，都让他感觉象是在全速奔跑中撞上了一座山。
转眼之间，魔裔伯爵就头晕眼花，全身骨骼喀喀作响，一根尾指都不正常地外翻着。
魔裔伯爵清楚知道这是在以己之短对敌之长，却没有办法扭转这个局面。他完全找不到机会摆脱千夜暴风骤雨般的近战攻击，双方领域也胶着着，伯爵感觉如置身深海，被庞大的水压按着下沉，要花很大力气才不至于沉溺，更不可能浮空而起，拉开双方距离。
眼看着自己的防御开始松动，濒临崩溃，绝望之际，魔裔伯爵突然再度张开竖瞳，金色异眼中布满血丝。
星眼巨蟒再度浮现，一口浓得如同粘稠汤汁般的黑气当头向千夜喷来，将千夜整个人都包裹在内。这口黑气一出，魔裔伯爵脸色立刻变得惨白，皱褶迅速爬满整张脸，一瞬间如同老了几百岁一样，气息也变得衰弱无比。
他眼中闪动着疯狂的快意，死死盯着面前那团蠕动的黑气。这是他一生修炼的精华，如同蜜蜂的毒刺，一团喷出他也就离死不远了，可相应地威力也奇大。即便比他高出三级的人类战将中了也必死无疑，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变成一具白骨。
魔裔伯爵强撑着身体，瞪大双眼，一定要亲眼看到千夜的尸体，才会甘心死去。
黑气蠕动突然间变得剧烈，数道暗金色光芒从黑气内射出，随即不断旋动，如同利刃般在黑气上切出道道裂口。魔裔伯爵的竖瞳中淌出鲜血，渗入了双眼，一片殷红血雾中，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凝聚了他一生天赋精华的黑气实际上是一种特殊原力，暗金色光芒当然也是，这意味着在原力层面的斗争中他的天赋魔气不止败了，而且败干脆利落，毫无悬念。放眼永夜黎明两大阵营，也只有寥寥数种传说中的最顶级原力能够办到。
黑气中伸出一双手，一下将它撕为两半！那团蠕动的黑色魔气居然发出凄厉惨叫，仿佛有灵魂般，而魔裔伯爵也全身颤抖，好像感受到同样的强烈痛苦。
千夜从魔气中走出，他全身上下战袍破损，护甲更是被蚀出数个大洞，裸露出来的肌肤血肉模糊。不过既然千夜赢下了原力层面的争夺，这些就只是皮肉小伤了，很快就会自行愈合。
果然，千夜全身浮动暗金色光芒，伤口处更是聚集着一团一团浓郁的暗金色气雾，残存的黑暗魔气被涤荡一空，可见白骨的创口中血肉开始疯狂生长，这种恢复速度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人类身上。
魔裔伯爵突然全身一震，指着千夜身上浮动的暗金光芒，颤声道：“你，你不是人类！血族，原生种！！卑鄙的……”
直到这时，魔裔伯爵才发现那些暗金光芒并非黎明原力，而是血气！一种他从未听说过的血气，品阶之高，高到了可以轻易碾压他天赋魔气的程度。同为永夜一侧的力量，高品阶血气对魔气的抗性还要强于黎明一侧那些属性纯粹的原力。
魔裔伯爵越来越高亢的声音戛然而止，千夜上前一步，吸血刃直接破入他的原力炉。伯爵须发贲张，满是震惊、仇恨和不甘，可是已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他眼中光芒渐渐淡去，眉心竖瞳渗出一滴浓如墨汁的黑血，就此死去。
吸血刃中只流过来一滴精血。
这滴精血沉重无比，千夜握住吸血刃的手居然向下沉了沉，只觉如同一滴燃烧的水银滚入体内，所过之处鲜血立刻沸腾，就连暗金血气也变得活跃无比，竟是瞬间进入沸血状态。
千夜猛然张口，吐出了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可是他喷出的，居然是一团火！
千夜体内处处灼热无比，每个角落都如同在燃烧。魔裔伯爵的那滴精血已经化开，循着奔腾的血脉融入全身每处肌体。在它的刺激下，千夜的血核开始强劲脉动，一缕缕燃金之血不断从血核中涌出，不光布满躯干，还在向四周蔓延。
血核处突然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麻痒，仿佛雨后大地有什么东西次第破土而出。
千夜把意识沉入体内，看到血核深处不断有新的晶粒生成，血核也相应地增大，眨眼间就至少扩展了三分之一，其上的晶粒也变得更多更大。原本嵌在创口处的远古精华却小了一圈，似乎是被血核吸收了。
随着血核完成生长，千夜体内的炽热终于慢慢平复。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每个角落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随手在废墟上一抓，立刻从坚硬石板上掰下一角，如同掏块豆腐般容易。千夜捻动手指，石块变成粉末，这个过程中，甚至没有刻意用力。
扑通，血核蓦然像心脏般收缩了一下，千夜一阵恍惚，意识不知不觉进入一个熟悉的空间，鲜血长河再次展现在眼前，伴随着一缕玄奥深沉的力量，无数传承知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废墟上空，正在对峙的赵君度和李狂澜同时脸色大变，仰头望向天空。苍穹之上，虚空之中，似乎一道神秘大门已经打开，一种无法形容的古老、苍凉、蛮荒的气息正在倾泄而下。
那是让他们也为之战栗的气息，冰冷、强大、仿佛承载了亿万年的岁月。
在这一刹那，遥远的暮光大陆上，哈布斯手中的酒杯突然破碎，猩红酒浆溅到了他那件大师手制的礼服上。这种事竟然发生在刚刚获得火之冠冕称号的哈布斯亲王身上，可见在这一刻，他心中的震惊有多强烈。
大厅内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哈布斯身上。火之冠冕刹那间的血气波动，形同引起一场无形风暴，几乎让大厅内所有宾客窒息。
最靠近王座的人群中，有一名德高望重的老年血族，他虽然至今只有侯爵位阶，却是看着哈布斯从少年成长起来的老家臣。在这全场肃然的气氛中，他大着胆子走上两步，问道：“尊敬的殿下，发生了什么？”
哈布斯放眼一望，见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略一思索，道：“不知道这是个好消息抑或是坏消息。就在刚才，我再一次感受到鲜血长河的气息，却不知道是谁触动了圣河的力量。”
轰的一声，大厅内顿时沸腾！

第八十三章 血河传承
鲜血长河是血族力量的源泉，但不知从何时起，它仿佛在慢慢陷入沉寂，尤其是人类崛起后的一千年中，就连原生种的觉醒也无法再触动圣河涟漪。
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如果圣河真归于沉眠，整个血族的力量都会缓缓下降。虽然上位血族们的力量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明显影响，但极少数核心人物却已经注意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夜之女王莉莉丝，沉睡的时间正变得越来越长。
哈布斯成功点燃火之冠冕的鲜血印记，震动了整个黑暗世界。此事激起的波澜还刚刚开始，不但血族氏族间，永夜议会中也正暗流汹涌，可就在这样微妙的时刻，鲜血长河竟然又一次被激活了。
圣河不再沉寂，对整个血族来说是一件好事。而且得到鲜血长河承认的，按照以往先例，未来至少会是一名大公爵。然而对斯伯克氏族来说，此事也同时存在风险，若此人出自敌对氏族，会是再糟糕不过的事情。
这就是哈布斯口中即是好事，也是坏事之意。
一些敏锐的人还注意到，这次圣河共鸣就连公爵们也毫无所觉，仅哈布斯亲王有感应，竟然还不知道对方身份，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人究竟是谁？
在这一刻，有不少人想到了一个名字，帕斯氏族的爱德华。如果说如今的血族中，谁最有可能得到鲜血长河的承认，那就只有传承了夜之女王血脉的圣子。但是那个万年来都牢牢占据第一氏族位置的强势家族，如果再出一名大公爵，对其他氏族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想到这一点，大厅内渐渐沉寂。
这时哈布斯再次开口，低沉的声音如同钟鸣般直接敲打在每个血族的血核上，“各位，不管是谁得到了圣河的承认，那都意味着它正在复苏，而这，是整个圣血之裔的好消息。无论那人出自哪个氏族，我们都没有任何理由畏惧！”
哈布斯亲王向来以温和低调面目示人，但今晚这番话在他略带磁性的低沉嗓音中，却撼动了在场每个血族的血脉，所有人望向他的目光慢慢变得无比炙热。
一名公爵冲出行列，大步走到王座台阶下，单膝跪地，以手抚胸，深深低下头去，“尊敬的哈布斯殿下，卓尔玛的血脉愿为您驱使！”
大厅内血族都是一脸震惊，这可是向黑暗大君致意的最高礼节，就算这位公爵想表达臣服之意，也还是有些过了。
王座上的哈布斯一脸平静，竟坦然受了！
有资格参加这个宴会的，都是斯伯克氏族和盟友氏族的上层人物，还邀请了个别附庸和分支氏族的佼佼者。看到这一幕，许多人立刻明白，这位蛰伏至今的年轻亲王，将要以今夜为起点展露锋芒。
而个别经历了千年的血族长者心中悄然生出更加隐晦的念头，哈布斯亲王接受了那样的礼节，是否说明他的潜力还没走到尽头，在最夸张的想象中，或许火之冠冕能够期待一位从未有过的黑暗大君！这个想法足以令他们被岁月消磨冰凉的血液重新沸腾。
待众人散去，哈布斯独自在王座上坐了一会儿，身影闪动间，已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氏族城堡的空中。
暮光大陆的天穹有着极为瑰丽的色彩，夜幕垂落，与大陆接壤处不是黑色，而是夹杂着深青、金黄的暗紫，月亮从中冉冉升起，拖曳出斑斓的尾芒，缓缓行向中天。
哈布斯静静矗立，目光投向万万里之外的虚空，在与圣河共鸣时，他的洞察感知有刹那跳升了一阶，就在这短短时间里，他发现自己意识中对一线黑暗原火的模糊感应竟然只剩一个幻影。
那线黑暗原火是他给帝国元帅林熙棠留下的旧伤，但这次异常感应并非林熙棠伤势愈合，否则不会留下幻象投影。林熙棠现在和他有位阶上的差距，能够瞒过哈布斯意识的只可能是全力施展的大衍天机术。
在那个瞬间，哈布斯触摸到了阻断自己感知的浩瀚力量，那是几乎可以牵引星辰的无上威力，那是连黑暗大君都无法逾越的莫测天机。
林熙棠究竟干了什么？
想起永夜大陆那场还在如火如荼进行的战争，哈布斯蓦然感觉到一丝不祥预兆。只是不管帝国算计了永夜议会什么，现在恐怕都来不及挽回了，因为屏蔽了他感知的那道恐怖力量已经成形。
永夜陆域之外的虚空中，大团大团原力风暴覆盖了千里空域，无光君王梅丹佐神情一变，下意识地望向远方。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他面前突然出现一道细细星光，不知道从多远而来，直刺眉心。
梅丹佐脸色大变，周身血气弥漫，瞬间横移，堪堪闪过了这道星光。星光有着极为恐怖的威力，轻而易举的就洞穿了梅丹佐的血气，所过之处，血气大片湮灭，在弥漫极广的血云中开出一个巨大空洞。
这些血气都是梅丹佐最本源的力量，一旦损失就难以恢复，只能日后慢慢修炼回来。然而正因为是梅丹佐的本源力量，想要湮灭血气岂是能够简单做到的？
星光几乎是和梅丹佐擦身而过，在他燕尾礼服上留下一个烧焦的小洞。梅丹佐脸色极为难看，他貌似没有受伤，实际上真正的损失都在那些被湮灭的血气上。
在梅丹佐对面，长眉飘飘的指极王自虚空中走出，微笑道：“梅丹佐，和本王对阵还敢分心，你也未免太自负了些。刚才那一下，够你回去练个十年了。”
梅丹佐不怒反笑，道：“刚刚鲜血长河突然再次复苏，才让我一时失神，这意味着我们圣血之裔中又有人得到了圣河力量，至少会出现一位新的大公爵，就是亲王也有可能。指极老头，你现在还为这点小便宜高兴吗？”
指极王面色微显凝重，若真如梅丹佐所说，那还不是血族多了一位大公爵那样简单。在所有黑暗种族中，由于血族的底层族人和血奴以人为食，可以说血族就是人类的天敌，相比之下，人族与另外三大黑暗种族之间倒是并没有那种天然敌对的关系。
鲜血长河可能沉寂只是一种猜测，永夜议会也就内圈和圣山的大能有所觉察，黎明阵营更是一无所知。然而短短一年内，鲜血长河两次共鸣却是实实在在放于眼前，血族的力量之源如此活跃，就和帝国中兴英才辈出是一个道理，必将带来血族实力的全面提升。
不过指极王何许人也，立刻将担忧放到一边，淡笑道：“鲜血长河那是将来之事，眼下若能把你送回去长眠个三五百年，也就够了。”
梅丹佐面色阴寒，冷道：“想让我沉睡，也得你有那个本事！”
虚空中战事再起，而永夜大营的城堡上空，赵君度和李狂澜对峙也到了彼此都无法忍耐的地步。赵君度的气息中已带出杀意，这时李狂澜忽然道：“一起下去，我先你后。”
“也好。”赵君度自然毫不犹豫地应道。
李狂澜手中寒月笼沙光芒大炽，正准备冲入废墟，忽然下方紊乱之极的气息一变，一缕暗金色光芒穿透重重废墟，直射虚空，与冥冥中鲜血长河的气息遥相呼应。
李狂澜还好反应够快，瞬间止住去势，那道暗金光芒几乎是贴着他的额头掠过，将几根鬓发无声无息地切断。
饶是李狂澜经历过大风大浪，刹那间也出了一身冷汗。事出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分辨那道暗金光芒究竟是什么。
赵君度脸色微变，暗金光芒的出现毫无征兆，他竟没有丝毫感应，也看不出它的性质。赵君度向李狂澜望了一眼，越过他，向废墟内跃下。
李狂澜脸色凝重，也跟着赵君度一起跳下。废墟之下很有可能出现了非同一般的强者，此刻两人都暂时把个人争锋、家族恩怨放到了一边，先行下去看个明白再说。
此刻在废墟深处，千夜的意识刚刚从鲜血长河中退出，脑海中多了无数记忆片段，一时之间仍然有些眩晕。
这和上次通过黑之书看到的血河还不一样，那些片段的内容竟是血族传承知识。然而其中有不少内容却和千夜所知的常识不符，有一段神秘信息引起了他格外的注意。
在无数色泽鲜红，如同血滴般的传承知识中，只有这一滴是深沉的暗金色，和千夜意识一触，这滴传承立刻化作一段段信息融入。
这是一段血族古老的等级划分体系，和千夜所知的现有体系完全不同。比如说在这一体系中，燃金之血是子爵阶段的标志。拥有燃金之血，才能算是真正的血族贵族。如果没有，哪怕血气达到子爵标准，也不能踏入真正上位的大门。
至于伯爵，则是需要通体血液全部转化为燃金之血，方可入门，而如果想要成就侯爵，则需要血核完成初步晶化才行。
这套体系可比目前已知的血族等级体系高的太多了，尤其重视血气质量上的差异。按照它的划分，千夜过往所见的大多数血族子爵伯爵，根本连贵族都算不上，只能说是空有力量的暴发户。
不过即使按照这段传承的分级，在汲取了魔裔精血后，千夜也已经成为二等子爵，距离一等子爵不过一步之遥。
一滴魔裔伯爵的精血，竟能让他接近跨越一个完整的大等级，这可绝非寻常。千夜此前还从未击杀过如此高等级的魔裔，也不知这只是巧合，还是魔裔精血都对血族有重大作用。
如果是后者，那么血族和魔裔之间的关系可就有意思了，绝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第八十四章 人情交换
思索中，千夜收起吸血刃，飞快地在魔裔伯爵身上检视一遍，最后摘下一个类似于家族徽章之类的东西。他一眼扫过，徽章上面绘着一片幽暗沼泽，中央生长着一株奇异古树。
千夜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图案，不过魔裔向来神秘，除了熟为人知的那几大名门外，很多家族都深居传统领地极少和外界接触。他对其他战利品都没有兴趣，只是把这块徽章收起。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有所感应，伸手握住东岳，顺手点在魔裔伯爵原力炉上，连同周围血肉一起炸得粉碎，再也看不出精血流失的痕迹。
接着千夜辨识出飞速而来的两道气息分别是赵君度和李狂澜，稍稍松了口气，把本就已经收敛了气息的血气全部压入血核，然后运转太玄兵伐决，很快浓郁的黎明原力冲刷过全身血脉。
转眼之间，赵君度和李狂澜就出现在千夜面前，两人看见倒在地上的魔裔伯爵尸体，面有讶色。他们都是武道天才，环视了周围废墟上留下的打斗痕迹后，就把刚才的战斗情况猜到大半。
赵君度再次变得神色淡淡，只向千夜点了点头。李狂澜却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千夜，目光越来越是锐利，渐渐透出水蓝之色，战意凛冽得毫不掩饰。
赵君度脸色转冷，横跨一步，挡在千夜身前，冷道：“你想干什么？”
李狂澜笑了笑，说：“这家伙欠了我两个人情，将来得陪我做一场生死决战。本公子成长道途中，少不了这样的磨刀之石。本以为还要等他几年，可好像他现在就能给我不小惊喜，让我忍不住想要试上一试了。”
赵君度冷冷道：“既然狂澜公子要的是磨刀石，你看我如何？”
“不怎么样。”李狂澜毫不客气地回答，“和你打，于本公子武道一途没什么帮助。”
赵君度皱眉，可也承认李狂澜此话说的有道理。赵君度和李狂澜武道其实颇为相近，都是走的战技圆润，讲究原力掌控的路数。只是赵君度更加刚正纯粹，而李狂澜则追求杀伤力。千夜与他们两人却是完全不同，一往无前，以力破局，显然更有锤炼作用。
这时千夜说：“我确实欠他两个人情，这场生死决战，我不会逃避。”
赵君度一摆手，罕见地对千夜现出怒容，“你闭嘴！”随后他看着李狂澜，一字一句地道：“这两个人情，算我欠你的，决战取消。”
“等一下……”千夜刚想表示异议，脚下忽然冒出一团紫雾，一时间全身束缚，连话都说不出来。千夜挣了一挣，大海潮汐冒出一个浪头，那团紫雾不免有些晃动，但立刻颜色转深，化为苍茫青意，把他镇得再也动弹不得。
李狂澜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悠然道：“赵四公子的两个人情，这价值可就大了。”
“那就这么定了。”赵君度道。
李狂澜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懒洋洋地说：“你的两个人情太重，我也用不了，可一个又有点吃亏。你要是真想替他担下这件事，那就再加一个条件。”
“你说。”
“说起来，我认识千夜，还是因为宋子宁。如果他也欠我一个人情，那么这交换条件就成了。”
“宋子宁？”赵君度眯了眯眼，身上寒意蓦然重了几分，点头道：“可以。”
“他会答应？”李狂澜听赵君度应得干脆，忍不住有几分好奇。在他得到的消息中，千夜和宋子宁是好友，但赵阀和宋阀向来没有什么交情，如果传闻没错的话，赵家这位惊才绝艳的四公子好像还不怎么看得上那位风流倜傥的七少。那么赵君度要用什么代价去说服宋子宁呢？
赵君度冷冷道：“由不得他。”
李狂澜眼角一跳，沉吟说：“也好……”
呆立一边的千夜终于忍耐不住，大海之力发动，轰鸣波涛声中，和八方封镇同时破碎。一脱出束缚，千夜就叫道：“不好！”
见千夜居然能挣脱赵君度的八方封镇，虽然是两大领域一同破碎，李狂澜眼中也再次闪过惊讶。看到千夜反应如此强烈，李狂澜目光闪烁，忽然对赵君度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君度立刻道：“可以。”他说话间伸手揉了揉千夜的脑袋，这看似安抚的动作中却带着极为霸道的力量，再次把千夜的声音堵了回去。
此时此刻，在帝国大营内，宋子宁一脸肃穆，正准备将玄银鬼面面具戴上，忽然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高手风范顿时一扫而空。他一脸愕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奶奶的，谁在算计本少！”
废墟深处，赵君度和李狂澜各有心思，就这么把此事定下，完全无视了千夜的反对。然后达成交易的两人看看彼此，再看看满脸郁闷的千夜，一时沉默。
千夜也不说话了，他多少了解赵君度的性情，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回头去找李狂澜私下解决。
赵君度首先打破沉默，问：“千夜，那个魔裔伯爵是你干掉的？”
千夜早就想好答案，坦然道：“是。这里地形狭窄，他和我近身缠斗，自然没好下场。”
这个解释十分合理，也和赵君度李狂澜刚下来时看到的周围战斗痕迹相吻合。魔裔大都不是力量型的，虽然和其他黑暗种族一样，身体强度普遍高于同级人族，但差距也有限，他们主要强大在各种奇特的天赋异能上。
而千夜的力量和武道，短时间内的爆发极为可怕，越是窄仄无法腾挪的空间，集中打击力越强。那魔裔伯爵陷在这种环境里，还没想出办法及时脱身，不倒霉才怪。
“你有没有发现附近有厉害的敌人出没？”李狂澜问。他仍然对那道暗金光芒耿耿于怀。
千夜道：“我被围攻前，附近应该还有一个黑暗伯爵，但后来一直没出现。”这显然不是李狂澜要的答案。
赵君度果断说：“不管那么多了，我们难得碰到一起，接下来就共同行动吧。”
李狂澜笑笑，在墙壁上用剑气画出个城堡主楼的草图，“城堡主楼在这里，我们往右侧开出一条通道，就可以从这个地方进入。”
赵君度口中的“我们”显然不包括李狂澜，他看看微笑的蓝衣青年，也不浪费时间和口舌，默认了此事，指尖紫气闪动，抬手在草图上划出路线，道：“也好，每人搜索一条通道，齐头并进，一旦遇到强敌，其他两人可以立刻包抄支援。”
李狂澜看了，点头道：“我们用最快速度杀到顶楼，那里有个侯爵，先前拦截浮空艇炮弹的火网就是他发出来的，不过现在他也该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三个联手，应该可以吃掉这条大鱼。走吧，再晚点，说不定功劳被别人抢了。”
赵君度当先，李狂澜居中，千夜断后，三人就临时组成一个队伍，冲出废墟，向城堡主楼杀去。
这样一支队伍，在战场上堪称所向披靡，仅仅打了一场，三人就有了默契。一旦接战，赵君度直接用八方封镇控制对手，李狂澜紧接着就会一剑过去。如果真有强悍之辈，挨了李狂澜一剑还能不死，那么近身后就会发现还有千夜的东岳在等着他。
哪怕永夜一方人再多，甚至是嘉德伯爵带队，都只有被屠戮的份。三人一路摧枯拉朽，直上城堡顶层。在最后一道楼梯前，终于遇到了对手。
那是一个身材高瘦的血族老者，雪白头发没有一根杂色，脸格外的方和长，轮廓如刀刻般极有雕塑感，让人一眼就能记住。他的衬衣胸口缝着老式的皱褶，黑色领结上绣了一个小小的Z字。
他站在顶楼大厅门前，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一点不像即将迎来生死决战，倒恍如在殷勤地欢迎老朋友们。
看到这个血族，赵君度和李狂澜同时变色，李狂澜缓缓握紧寒月笼沙，道：“朱利奥。”
朱利奥露出一个微笑，柔和地说：“很高兴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还能有从未谋面的对手记得我，这是对我最大的尊重。哦，或许我说错了，可能我和你们其中的某位先生见过也不一定。”
说这番话的时候，朱里奥的目光落在千夜身上，若有所思。不过他好像并没有回忆起什么，于是摇摇头，自嘲地道：“看来我是需要回血池长眠一段时间了，现在连记忆都在变差。”
李狂澜冷笑道：“血池就没有必要了，我看你还是回鲜血长河比较好。”
朱利奥认真思索，然后点了点头，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赵君度此时道：“你在拖延时间？这没有意义。”
朱利奥笑了起来，“拖延时间？我年轻的小朋友，不，那确实没有意义。无论无光君王还是洛克萨督军，都不会来救我们了。从你们最强的天王参战，而夜之女王却没有出现的那一刻起，这座大营中所有的人，就都被放弃了。”
赵君度皱眉，说：“那你为什么不离开？现在走的话，我们不拦你。”
李狂澜在旁边罕见的没有反对。他们都很清楚，血族中侯爵是一回事，实力侯爵是另一回事，而实力侯爵中的朱利奥和娜娜又是一回事。
即使朱利奥在对空防御中已经消耗了大量血气，但临死前拼命的话，至少可以拖着三人中的一个一起上路。而目前看，战力最弱不久前又和魔裔伯爵杀了一场的千夜是最有可能的对象。
朱利奥听了，没有欢喜或是愤怒，反而长叹一声，缓缓地说：“一生中总会遇上明知结局，却依然不能放弃的战斗。这是身为战士的宿命，也是圣血之裔无法逃脱的命运。”
千夜和两人对望一眼，心知此战不可避免。而且听朱利奥的口气，他是有在此战死的决心。

第八十五章 并肩战斗
千夜上前一步，站到了面对朱利奥的最前方，比赵君度和李狂澜都超前半步。
“千夜，回来。”赵君度碧空刃横摆，吐出一米长的青色光芒凝成实体，拦向千夜。
千夜抬手，轻轻按住碧空刃的刀锋，“这是我最适合的战位。”
如果千夜等级不是差得太多，对手不是朱利奥的话，他这句话倒是没错。三人中千夜的身体防御强悍程度远在赵君度和李狂澜之上，加上他大海领域和东岳重剑的特性，正面对敌是最合适的人选。但现在谁都不认为他能接下朱利奥全力一击。
赵君度握住碧空刃的手一动不动，其上青色光芒忽明忽暗，沉声道：“退后。”
李狂澜则是挑了挑眉，对千夜说：“我可再没有镜水涤生了，小家伙，悠着点，这次死了可就是真死了。”
千夜点头道：“我知道。”他双手缓缓举起东岳，太玄兵伐决开始在体内转动，数息间就隐隐传出潮音如雷。
啪啪啪，朱利奥轻轻鼓掌，赞道：“不错，有天赋，有胆量，连我都有些不忍心这么快就把你杀掉了。”
千夜平静的说：“就怕你杀不掉。”
朱利奥将手套摘下，“是吗，我也很担心。”
就在此刻，赵君度身周紫火突然燃烧，八道火柱绕身，几乎紧贴住身体飞旋。一个朱利奥的虚影出现在赵君度右侧，右手成爪，和紫火一触，才缓缓收了回去。他随即扭曲消散，竟然真的只是一个虚影。朱利奥仍然站在原地，似乎动都没有动过。
李狂澜正站在赵君度右边，已是脸色微变，他刚刚根本没有觉察到朱利奥发动了攻击。这一击还好是对着赵君度去的，如果目标是他，肯定不会像赵君度应对得这样从容。
“装神弄鬼！”李狂澜随即一声冷哼，寒月笼沙飞起，一点水蓝光华射向朱利奥眉心。他这一剑干脆利落，甚至看不出附加了什么特别攻击，不过对他的剑道来说，出手声势越小，反而威力越大。
朱利奥只是抬起右手，挡在自己面前，仿佛要以身体硬挡李狂澜的剑气。当那点水蓝光华射入时，朱利奥的右手瞬间变得透明，然后化为虚无。水蓝剑气一下子就好像失去攻击目标，绕着朱利奥飞了数周，最后射入旁边的墙壁，顷刻间将坚固石块变成蔚蓝色坚冰。
朱利奥的右手再次出现，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李狂澜脸色再变，这一次他终于看出来了，朱利奥那并不是什么秘法，而只是在瞬间以不可思议的战技将自己剑气收束牵引，然后引向一旁。这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想要牵引寒月笼沙的剑气，实力和战技有一点差了，就和找死无异。
然而朱利奥做来轻描淡写，容易得仿佛只是甩掉手上的水滴。
由始至终，只有千夜没有动。他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朱利奥的一缕血气，始终遥遥锁定了他，只要稍露破绽，这道血气就会闪电般飞射他的心脏。千夜有种奇怪的感觉，朱利奥似乎分了大半的心神集中在自己身上，这让他更加不能妄动。
在如此重压之下，千夜很快额头就渗出细细汗珠。这是件很奇怪的事，三人中千夜明显是实力最低的那个，朱利奥没有道理把大半注意力锁定在他身上，除非知道他身怀原初之枪。不过既然千夜在幽国公这样的高阶神将面前都不露破绽，也不认为朱利奥能够看破这个秘密。
朱利奥也在望着千夜，不过从他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端倪。
僵持只是片刻，朱利奥身边突然浮现八根火柱，自出现之时，火焰就由紫转青，百米范围内原力波动立刻变得滞涩，就连众人体内原力运转也有一瞬艰难，随即才轻松下来。
这就是赵君度的八方封镇，而他竟然能做到如此精确控制，不对领域范围内的千夜和李狂澜造成影响！当李狂澜发现滞止的原力刹那恢复流畅时，不由出了一口气，以他的武道造诣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大多数领域都不分敌我，所以越是高等级强者间的战斗，越无法靠人数来弥补战力差距。而一般也只有神将以上才有那个实力和操控力，把领域对己方战友的影响压到最低。赵君度才十二级就能做到，不愧是帝国年轻天才中的第一人。
八方封镇一出，朱利奥身上那种玄奥难明的感觉顿时少了大半，动作也不再那么难以捕捉。李狂澜蹂身而上，寒月笼沙光芒吞吐不定，但不再放射冻气，只将全部威力都集中于剑锋上，把自己的速度优势发挥到最大，围着朱利奥如暴风骤雨般狂斩。
千夜终于动了，他吐气开声，东岳高举，然后毫无花巧地当头斩下！剑锋落处，就是朱利奥现在所站的位置，根本不管他是否会闪避，只是毫无杂念，倾尽全力，一剑斩下。
东岳无声无息地落地，大半剑身都没入坚硬地面，似乎那些硬逾精钢的岩石如同豆腐般柔软。不出意外，东岳斩了个空，但是朱利奥却没有像开始那样身影闪烁后又出现在原地，而是退后了两步，避过东岳剑锋。
自开战以来，这还是朱利奥第一次后退。他终于露出惊讶之色，看着千夜的眼神中还带着欣赏和遗憾。
见朱利奥后退，赵君度和李狂澜都是精神一振，攻势立刻变得更加狂猛。
赵君度忽然后退，八方封镇的覆盖范围则没有丝毫改变。他站到外回廊的最边缘处，碧色苍穹在手，远远地瞄准了朱利奥。
朱利奥脸色微微一变，眉心肌肤跳动不已，身影紧接着连续闪烁数次，眉心依旧在跳动，那种针刺般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朱利奥知道这是被锁定的感觉，然而让他惊讶的是无论如何闪避，使用何等秘法，始终无法摆脱。这让他心中浮起一个名词：必中。
必中是两大阵营都可能拥有的能力，出现的概率和威力成反比。必中的可怕之处在于，能力者的力量越强，必中的威力也就越大。
朱利奥认得出赵君度那把著名的碧色苍穹，不管枪膛中是什么子弹，他都不愿意硬接。然而在必中这样强大的能力面前，恐怕想不硬接也很难做到。
当然必中也不是真的无解，只要朱利奥始终保持高速移动，就会让赵君度的锁定出现微小偏差，足以避开要害。然而想要在八方镇锁的领域中保持刚才那种高速移动，对血气的消耗极大，纵然朱利奥身为实力侯爵，也支撑不了多久。
对付碧色苍穹的最佳办法莫过于直接冲过去近身战，可是有李狂澜和千夜在旁边，却不会给朱利奥这样的机会。
李狂澜把自己速度发挥到了极致，绕着朱利奥不断飞奔，寒月笼沙带起道道蓝色光华，层层叠叠如缎带向朱利奥绕去。而千夜的攻击大开大合，东岳沉重如山，一剑剑斩出，每一记都逼迫朱利奥移动位置。朱利奥一动，就有迹可循，反而是他立于原地时，更加难以捉摸。
就这样，千夜、赵君度、李狂澜三人或牵制，或强攻，或寻机绝杀，配合竟是天衣无缝，一时间和朱利奥战了个旗鼓相当，谁都奈何不了谁。
千夜和李狂澜都没有动用自己的领域，原力冲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只有赵君度的八方封镇对朱利奥限制最大。以朱利奥那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无比精湛的战技，如果没有丝毫限制，三人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因此赵君度虽然没有直接参战，但始终维持着领域，消耗也不比千夜和李狂澜小。
不过谁都知道，这样的局面只是暂时，随着时间推移，帝国一方强者会源源不断地到来，朱利奥如果不突围，那么难逃败亡之局。可是朱利奥始终显得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紧张或是焦急之意，仿佛时间并不是站在帝国那边。
千夜越战越是疑惑，却不敢有片刻分神。朱利奥看似一直在防守，可一旦被他抓住漏洞反击，必然威力恐怖。他们三人中等级最高的李狂澜都差了他四级，稍有失误，就算朱利奥强弩之末的一击也未必能完好无损地接下来。
再战一会，朱里奥似是终于觉得八方封镇的限制太大，一声低吼，周围百米内突然血气弥漫，与赵君度的青气纠缠在一起。
两种领域交锋，明显青气略占上风，可血气的数量远在青气之上，彼此消耗下，青气勉强顶了一刻，就层层削弱稀薄，转眼之间八方封镇就摇摇欲坠。
千夜忽然一声叱呵，大海漩涡瞬间生成，狂猛霸道之极的大海之力顷刻覆盖全场，将八方封镇和朱利奥的血域一起冲散。击碎两种领域后，大海漩涡也只维持一瞬，就自行消散。千夜脸色顿时苍白，越级的领域之战对他来说消耗极大。
三种领域刚刚消失，冰蓝色冻气立刻覆盖全场，朱利奥刚刚提起的速度又慢了下来。李狂澜看准时机出手，以自己的领域再次限制住了朱利奥，时机抓得无比精准。
就在朱里奥动作放慢的瞬间，赵君度终于出手。
碧色苍穹一声轰鸣，子弹划出青色轨迹，几乎是刚刚出膛就到了朱利奥的胸口！
朱利奥反应再快，此刻也无法闪避，只能勉强挪开要害。他一声闷哼，肩头飙血，已经是受了伤。
一枪出罢，赵君度也是气息一落，然后再次抬起碧色苍穹，又一次瞄准了朱利奥的血核。
战局再次回到僵持。
这时众人突然注意到城堡外的枪声变得稀落，几乎听不见重火力的轰鸣声了，远方隐约有人声快速接近，那是帝国军队的声音。
忽然朱利奥身后整面墙壁连同大门向里轰塌，露出空旷无人的顶层大厅。地板上出现数道向深处延伸的龟裂痕迹，附近的墙壁爬满蛛网般裂缝，整层建筑已经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摇摇欲坠。
永夜远方荒野上，立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那是一位宛若还未长成的少女，在她周围，倒着上百具尸体，看服色全是帝国战士，其中有数名将军，竟然还有一名中将。

第八十六章 命运的窥视者
少女苍白肤色上，唯一绚丽的是如血红唇，衬得容貌娇艳而诡异。
她的指尖在往下滴着血，气息却是如常，好像不曾刚刚结束一场恶战。与之相反的是少女脸上的焦急和忧愁，风呼啸而来，卷起她大大的裙摆，勾勒出一抹孤独。
远方地平线上出现数道身影，如飞而来。只看速度，就可知他们个个实力强横，然而他们的奔跑姿态却显得有些仓皇。
少女的神情更加焦急，忍耐着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几个人奔到眼前。
来人都是血族，看徽章皆是出自十二古老氏族，但却没有一个是无光君王的德库拉氏族。这显得有些不同寻常，此战由梅丹佐和洛克萨坐镇，按照惯例他们的嫡系部队应该是主力。
血族一直来到少女面前，看见周围惨烈景象，都露出畏惧之色。他们全都单膝跪地，恭敬地道：“见过娜娜阁下。”
娜娜眼中忧色更浓，问：“朱利奥呢？”
为首血族略有犹豫，方道：“朱利奥大人留下断后，应该随后就到。他让我们告诉您，不用等他了，他会自己离开战场，和您在暮光大陆汇合。”
“这和预定计划不符，他为什么要留下？”娜娜追问。
那名血族迟疑着说：“看起来是因为门罗氏族的部队被留下断后……”
娜娜遥望着巨兽之眠永夜大营的方向，脸色渐渐变得坚定，说：“你们自己走吧，我要去找他。”
“娜娜大人，不能去啊，永夜大营已经被帝国军攻破，我们撤出来的时候，他们的前锋在进攻城堡。就连公爵们都已经退出战场，人族的神将肯定往大营去了，您现在过去，等于是自投罗网！”
“让开！”娜娜身周血气一震，立刻将所有血族推开。
为首的血族一咬牙，又拦在娜娜面前，叫道：“朱利奥大人能够冲出来的，而且就算帝国强者众多，只要无光君王回来就能救出大人。您不能过去！”
娜娜脸上浮起冷笑，说：“无光君王？如果是其他陛下，当然会回来救人。但如果是他，哼！而朱利奥……”
娜娜并没有说下去，她了解朱利奥，如果留下断后的话，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离开战场的。
那名血族再次拦在娜娜面前，“阁下，您必须和我们回去，这是朱利奥大人的意思，也是那位殿下的意思！”
“没有人能够命令我！滚开！”娜娜一声断喝，来自上位血脉的威压全面爆发，顿时让所有血族都差点瘫在地上，只能看着她向巨兽之眠的方向疾奔而去。
几名血族面面相觑，一人苦笑道：“我们可怎么回去交差呢？娜娜大人这是怎么了？”
另一名年纪颇大的血族叹道：“你们不知道，娜娜大人很小的时候流落在外，差点死去。朱利奥大人在巡游时遇到了年幼时的娜娜大人，救下了她，并且将她养大。直到成年后觉醒了血脉，娜娜大人才回到玛门氏族。”
几名血族只知道朱利奥向来和娜娜关系很好，经常一起行动，却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往事。虽然近年来娜娜的实力已经隐隐在朱利奥之上，但在她心中，或许是将朱利奥视为父亲吧。
永夜的风和暮光大陆不一样，这里更加的荒凉和阴冷，风中总是带着一缕沁人的寒意，让疾奔中的娜娜也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衣服。
她心中浮起大战伊始，朱利奥决定出征之时，和她说过的一句话：“希望之火自我们手中点燃，便不能让它熄灭。”
也是在那个时候，朱利奥让她留在后方预备队中，不要前往巨兽之眠，更不要加入探索队。当时娜娜还有些不解，在她看来，这场战争一点危险都没有，有夜之女王在，永夜怎么可能失败？
况且就算有危险，帝国军队中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也就是那几个神将和元帅而已，有什么可怕的。不过为了让朱利奥安心，她没有坚持参战。
可谁能想到，各个部族已经开始陆续撤退的时候，大战再次爆发，局势急转直下，更是连永夜大营都被帝国攻破。现在娜娜忽然明白，恐怕朱利奥在开战之前就预感到什么，才阻止她参战。
娜娜越奔越快，心中却是越来越冷。
朱利奥有一项神秘能力，只有他所属血脉的极少数上位血族才知道。这位实力超群的侯爵拥有倾听命运的能力，从他还是一名小小子爵的时候起，就偶尔会从重重迷雾中看到未来的某些片段。
同时朱利奥又是深具智慧的人，只要让他看到残缺片段，往往就能推断出可能的未来。这不是预言术，也不是天机推演之术，而更像一个命运的窥视者。
娜娜知道，朱利奥从来都不快乐，身为命运的窥视者，却改变不了什么，因为他没有能够改变命运的力量。自从在永夜大陆，遇到觉醒了安度亚血脉的夜瞳之后，朱利奥的喜悦十分短暂，之后就变得更不快乐。
娜娜其实从来都不明白朱利奥为什么会不快乐，在这个寒冷如冬的夜晚，却仿佛懂了一点。
她忽然战栗起来，寒意从血核里窜出来，一寸寸冻结了血脉。她忽然意识到，朱利奥是不会回来了。夜瞳的纯血血亲都死了，朱利奥身为她觉醒的引导者，只要一死，所有关于夜瞳的线索就都会断掉，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她。
也没有人知道，当初是娜娜和朱利奥一起发现的夜瞳，将夜瞳带回门罗氏族的时候，朱利奥只字也没有提到她。
当时娜娜还以为朱利奥是为了发现原生种的功劳不被分走，因为他的实力已经停滞不前，想要进一步提升，只能依靠古老血池。娜娜并不在意这些东西，她还年轻，远没达到力量顶峰，实力一直在飞速提升，完全不必依靠外力。何况就算需要，她也愿意先给朱利奥。
可是现在她终于明白，恐怕朱利奥当时已经看到今日的命运，所以将她藏到了幕后。
夜瞳的忽然失踪，震动了整个血族。据娜娜所知，包括门罗在内的数个氏族都在酝酿着一场风暴，针对帕斯氏族的风暴。只是以夜之女王一贯的强势和骄傲，会否在压力下低头？
在这一刻，娜娜对夜瞳更多的是恨。她不明白夜瞳究竟有什么重要，值得朱利奥牺牲自己，来隐藏她的踪迹。
远方忽然传来阵阵隐约的原力波动，娜娜立刻分辨出，那是强者战斗的余波。波动源头极为遥远，却能够传到这里，说明交战双方的实力异常强大。虽然在这个距离上无法分辨出交战双方的气息，但既然公爵们都撤走了，波动传来的方向又正是巨兽之眠，除了朱利奥，还会有谁？
娜娜忽然一跃而起，毫不顾惜血气消耗，如闪电般向战场飞去。
永夜大营中央，城堡的顶层已经被夷为平地，就连两位大君曾观看战局的大厅也未能幸免。
朱利奥站在废墟中央，脸上仍然挂着意义难明的微笑。他已遍体鳞伤，可依然站得笔直。
在朱利奥周围，帝国一方强者聚集了七八人之多，分别以赵君度和李狂澜为首。而千夜退到外围，长剑指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朱利奥。
千夜刚刚发起了一轮狂攻，此刻暂时撤到后方休息回力。随着外面各处战局陆续取得胜利，城堡顶层帝国一方强者越到越多，也就真正形成了围攻之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朱利奥始终没有逃跑的打算。
一名帝国强者从下方浮空而起，悄然出现在朱利奥身后，正准备突袭。朱利奥忽然转了个身，正面对上了他。朱利奥的动作实在太快，就好像始终在面对着那名强者现身的方向。
赵君度眼中光芒闪动，熊熊紫火悉数变为青色，对朱利奥的束缚之力骤增一倍。然而已经迟了，朱利奥瞬间出现在那名强者身边，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又回到了原地。
那名强者目光顿时呆滞，摇晃着走了几步，脑袋突然爆成一团血雾。
李狂澜脸色难看，骂道：“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强者是敬唐李氏麾下一名宿将，等级高达十五级，妄图抢功，可是在重伤的朱利奥面前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他被爆头，相当于李狂澜也挨了一记耳光。
赵君度脸色也不好看，他的八方封镇很有效果，但在危机时还是会被冲破，这是位阶上的差距，无法一蹴而就。
不过赵君度和李狂澜都是久经战阵，很快就平复心情，绕着朱利奥不断寻找战机。
朱利奥对周围众多强者视而不见，以手抚胸，仰望着夜空，口唇不断开合，仿佛在无声念诵着什么。
千夜心中忽然有些异样，不假思索，猛地提起东岳，向面前空处猛地一剑斩下！
一道殷红血芒从虚空中飞出，一个闪烁，就绕过了剑锋，射中他的胸膛。这道血芒穿透力强得不可思议，轻而易举射穿千夜的战甲，破开肌肤，钻体内。
和此前一样，朱利奥得手之后，帝国众强者才看清他攻击了谁。
一众帝国强者俱是大惊，他们之前见过千夜重剑全力斩出的威力，在场大部分人都自认不敢正面硬抗，更不要说穿透这样厚重的剑势。若被攻击的是他们，恐怕也不能幸免。
实力侯爵朱利奥，无论伤势多重，都永远不能小看。在这顶层废墟中躺着的六具帝国强者尸体就是最好的注解。
赵君度蓦然脸色大变，再也不管战机是否合适，蓄势已久的一枪猛地轰出。朱利奥似乎在刚才一击中消耗了过多的力量，以致于反应慢了一截，闪避不及，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枪。
赵君度一枪轰出后却没有乘势追击，连看也不看自己的战果一眼，直冲过去，挡在千夜面前。李狂澜竟然也没能抓住战机，转头去看他们两人。
千夜的情况却比所有人想象的要好，他被那道血芒撞得后退数步，东岳重重插在地上才站住，剧烈喘息着，片刻后方才抬头，做了个无事的手势。

第八十七章 朱利奥的结局
众人有些意外，围攻到现在，朱利奥一击若中都是必杀，不过诸帝国强者随即精神一振，这说明朱利奥已近油尽灯枯。
千夜望向朱利奥的目光却有些不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道血芒穿透力极强，真实威力却低得异乎寻常，其中竟然还包含着一滴鲜血。
来自朱利奥的血气在暗金血气面前几乎全无抵抗之力，转眼间就被吞噬。千夜吸收了它后，先前为抗衡魔裔伯爵天赋魔气消耗了大半的血气居然恢复不少，难道那是一滴源血？
千夜现在极为迷惑，理论上血族的源血对人族来说是和黑钛差不多的剧毒，但这种腐蚀倒不是不可逆转的。而一个血族一生中凝聚不了多少滴源血，那是他们的力量之源和血脉传承，若说价值比黑钛要昂贵千百倍，还从来没听说过将源血作为攻击手段的。
其实这滴鲜血看上去更像是一种试探，如果千夜没有血气，或是血气品级不如朱利奥，那么就会麻烦得多。
千夜想不明白，自己和这位声名赫赫的血族侯爵从未碰面，为什么朱利奥会突然以血气试探自己。
在赵君度一枪重创朱利奥后，帝国强者们轮流发起了攻击，大多数人都无功而返，只有李狂澜的快剑堪堪斩中一记。
朱利奥身周忽然血气狂涌，瞬间冲垮了赵君度的八方封镇，而且血气还在不断向外扩张，逼得帝国一众强者不得不退后，一直退到数十米外，才堪堪抵挡住血气侵蚀。
千夜提剑而上，正欲发动大海漩涡领域抗衡，一直挡在面前的赵君度深深皱眉，抬手一把拎住他后退。千夜尚未成形的气势顿时散去，他转头，正看到赵君度领域被破后苍白的脸色又褪去了一丝血色。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无匹的杀意从天而降，瞬间笼罩全场！
朱利奥全身一震，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的胸膛上凭空出现一个大洞，前后通透，原本在那里的血核已然消失。
在废墟外围，一个白衣女子自空中缓缓降下，一脸肃杀。
白阀，白凹凸。
她无比霸道的一拳，遥遥轰穿朱利奥的胸膛，并且湮灭了他的血核。
迎来必死结局，朱利奥的脸上却丝毫不见伤感难过。他的目光没有在杀死他的人身上停留，仰头望向天空，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什么。在这一刻朱利奥的视线，仿佛已经穿透了这个世界，落在虚空尽头，或许在那里，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朱利奥双眼神采渐渐暗淡，身体缓缓倾倒，在行将落入尘埃的瞬间，他体内猛然喷出强烈血色火焰。这由所有残存血气引发的火焰狂烈得无与伦比，转眼之间就将朱利奥化为一捧飞灰，再也不见丝毫痕迹。
这个曾经声名传遍两大阵营，甚至压倒了一些老牌公爵的实力侯爵，终于在这里落下了人生帷幕。
然而这一刻，围攻朱利奥多时并且死伤惨重的帝国一众强者，心中却大多没有喜悦，代之以一种无法言喻的空虚。
彼此恶战多时，朱利奥早就以自己的实力为昔日名声做了最佳注解。有赵君度的八方封镇封锁，有李狂澜骤雨般的剑术，有千夜东岳重剑时时的猛攻，有众多帝国强者各出手段的围杀，朱利奥依然支撑到了最后，直至血气枯竭。由始至终，他就没有犯过哪怕是最小的错误。
这一战，朱利奥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什么是完美的战技。可以说，他再一次为自己赢得了尊重，来自敌人的尊重。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死在这样的一击下。白凹凸那一拳轰碎了朱利奥最后的防御，以碾压的姿态击杀了这名实力侯爵。
这让朱利奥的死变的不再庄重，至少没有配得上他的身份和最后一战的战绩。
千夜看着连最后一点灰烬都被夜风吹去的废墟中心，更是怅然若失。
许多强者望向白凹凸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他们刚刚经历一场苦战，杀气正是最盛的时候，哪怕是以凶名著称的白凹凸，也变得不再那么让人畏惧。
当下就有一名将军喝道：“白凹凸，你这是什么意思，抢功？”
这句话一出，很多人脸色更是难看。他们打生打死，死伤这么多战友，白凹凸最后出现，一击取走朱利奥的性命，这种行为要说不是抢功，谁也不信。
白凹凸脸现讥讽，“我用得着这点军功？你们自己留着分吧。我只是看这边迟迟解决不了战斗，过来帮一把而已。”
这句话几乎将在场全部人都得罪进去了，李狂澜哪里受过这种气，脸色都变了，冷笑道：“你不来我们也解决得了战斗，有你没你还真没什么区别。下次少干这种鸟事！”
白凹凸向李狂澜盯了一眼，眼中毫不掩饰杀气。李狂澜却是丝毫不惧，“怎么，想杀我？谅你也没这个胆子，帝国还轮不到你白阀一手遮天。”
白凹凸凝视着李狂澜，淡淡地道：“那些虚名虚位对我没用，门阀世族也不是束缚我的理由，如果你不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对手，我就现在杀了你又如何？既然你不服，等我们晋级神将时再来战过吧。现在欺负你没意思。”
李狂澜一怔，随即双眼微眯，道：“很好，到时一战！你还真以为帝国就你一个天才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白凹凸淡然道。
李狂澜转向赵君度，问道：“你呢，赵君度，你怎么说？”
赵君度淡淡道：“没兴趣。”
“没兴趣？为什么？”李狂澜明显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赵君度一手仍牢牢扣住千夜，满脸漠然地道：“进了神将，你们都不是我对手，战与不战需要特意拿来说事吗？在我眼中，如今的帝国只有两个天才，一个是我。”
李狂澜虽然已万分不顺耳，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问：“那另一个是谁？不会是本公子吧？这个，啊，哈哈，未免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这个冰块也挺可爱的……”
“不好意思，另一个天才，也在我赵阀。”
李狂澜笑声戛然而止，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大爷的！也在你赵阀？等等，你说的不会是这个小家伙吧？”
见李狂澜望向自己，千夜立刻道：“不是我！”
李狂澜怒道：“你大爷的，不是你又是谁！”
一瞬间，全场目光都集中到千夜身上，使得千夜也很有想爆粗的冲动。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升起一道冲天血气，其浑厚凌厉，还在朱利奥之上。
“朱利奥！！”随着一声凄厉叫喊，血气迅速接近，所过之处，帝国大军如水波般向两面分开，竟无人能阻挡分毫。
叫声过后，来人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血气中娇小的身影猛地一震，随即响起阵阵吟唱，低回婉转，如泣如诉。歌声过处，帝国大军竟是成片倒下，在她周围，顿时出现大片空白地带。
一名军官近乎歇斯底里地高叫道：“是娜娜！全体退后，不要靠近！远程狙击，远程！”
这是最正确的布署，对付娜娜，人数全无意义，她的歌声就是最恐怖的杀器。然而远程狙击，在如此大的等级差距下，对付以速度和敏捷著称的血族也没什么用处，除非是有赵君度那样的必中能力。
娜娜杀名犹在朱利奥之上，帝国方从没她参战的消息，她的突然到来，顿时让战局再生变数。
白凹凸眼神一变，平凡的容貌焕发出让人不敢直视的神采，“这才是我需要的功劳。”
说罢，她白衣飘飘，冉冉远去，迎上了娜娜。白凹凸孤身迎敌，一众帝国强者居然无人跟去，并不全是由于她刚才把在场众人得罪了个遍，以白凹凸过往性情，既然已经说了要与娜娜一战，那么谁去插手反会变成她的敌人。
转眼间娜娜就和白凹凸相对而立，娜娜双眼中血气涌动，宛若滴血的红宝石，她喝道：“朱利奥呢？！”
白凹凸淡淡地道：“他刚刚被我一拳轰破血核，自焚而死。要是你早来十分钟，就能看到他是怎么死的了。”
娜娜眼中血气瞬间转为深紫，声音也变得尖锐，尖叫道：“那你也去死吧！！”
娜娜瞬间冲出，快的看不清身影，就像刹那间隐形了似的。白凹凸也同时动了，不闪不避，正面迎上。
两人相遇的刹那，似有瞬间停顿，随即擦身而过。观战的众多帝国强者，除了寥寥数人外，竟是无人能够看清两人是如何交手的。
娜娜一个转身，如在云端飘行，冉冉而去，快的不可思议。李狂澜见了也不禁脸色微变，娜娜的速度明显还在他之上，若两人对战，他的速度优势可能会被全面压制。
赵君度放下碧色苍穹，摇了摇头，战场虽然在他射程内，但开始和结束都太快他也来不及开枪。
大战场的远方地平线蓦然升起数道强烈至极的黎明原力气息，飞快地向这边而来，那是刚结束战斗的帝国神将们。
“先给你们一个教训，我，玛门的娜娜，会让你们付出代价！你们会后悔今日所作所为的！”娜娜的声音还在永夜大营上方回荡，身影则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在娜娜离开的方向，血色铺出了一条让人战栗的道路，又有数以千计的帝国战士倒下，他们还没有来得及退到安全距离外。

第八十八章 无妄之灾
白凹凸静静站在原地，并没有追击，当娜娜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她忽然全身一震，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脸上血色尽失。
白凹凸也未做停留，转身离去。看着她的背影，许多帝国强者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刚刚的交手究竟是谁胜谁负。
以娜娜的远遁为标志，这场大战终于降下了帷幕。随着永夜大营陷落，黑暗强者们撤离，巨兽之眠也完全落入帝国掌控。
帝国后续部队陆续开入永夜大营，开始清理打扫战场，千夜等激战一晚的队伍则撤向后方休整。
千夜随着赵君度收拢赵阀战队，回到营地就此分开。大战刚刚结束，赵君度也已筋疲力尽，没再多说什么，只吩咐千夜好好恢复，就自回营帐闭关调整。
千夜没有修炼，他躺在床上看着帐顶，一点一点回想整个大战的全过程。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规模的战役，战争中展现出来的许多东西都是前所未见。
进攻永夜大营一役，帝国公认最强的张阀赵阀始终冲在最前，白阀宋阀紧随其后。不管宋阀在血战中表现如何，这次出动的私军实力却还是配得起门阀身份。而上品世家无论兵力还是承担任务，都在四阀之后，但也远在其他中下品世家之上。
从这场战事安排中，可以看出帝国治国思路，那就是地位权利与责任对等，地位越高，实力越强，在战争中承担的义务与责任也就越是重大。
之前铁幕血战和巨兽之眠探索中，大都以强者个人战为主，最多就是小队战斗，还会有借机下手，互扯后腿的情况。但在进攻永夜大营这样的全面战争中，却是严格遵守了帝国立国以来的规矩。或者说，至少这场战争的总指挥张伯谦元帅严格遵守了立国之规。
四阀冲在前面，并不是帝室消弱门阀的手段。实际上帝国各大主力军团和精英军团过半掌握在帝室手中，也可以视为帝室实力的一部分，在这场战争中，隶属于帝室的军团和强者轮番上阵，损失远在各门阀世家之上。
所以帝国立国之规，也是一种公平。
想明白了这一点，千夜不禁对定下这条规矩的开国太祖充满钦佩。这套立国之规的背后，实际上体现了太祖的无双霸气，那就是即使帝室会因此在连场涉及国运的战争中损失最大，也并不畏惧失去至尊之位的可能。
事实上，帝室确实英主辈出，从没有软弱无能的帝王，尤其是武帝开一代盛世，文成武功几乎直追太祖。黎明战争之后，千年以来，帝室也曾风雨飘摇，但大位从未旁落。
这时营帐外有人叫道：“千夜公子，您要的文件送来了。”
千夜这才想起自己曾经让属下一名军官去找些帝国军制来看。他以往行军打仗多是小规模战斗，既然今后要赚取军功，那么参加的大战只会多不会少，全面熟悉帝国军制势在必行。
千夜叫进后，一名年轻上尉抱着厚厚的文件走进来，在桌上放好，然后恭恭敬敬地行礼，才退了出去。这名上尉的面孔千夜还有点印象，记得当初赵冠伟想要拉人走时，他还是积极响应的一个，但是一场战争下来，态度就全变了。
永夜大营的会战，前锋两营战士伤亡才一百出头，还不及以往三分之一。整场战斗千夜始终冲在最前，又参加了最终攻占城堡的战斗，以切实可见的战绩和实力赢得了一众前锋营战士的尊敬。军中重强者，这些在生死线上打滚的战士们也最是直接，喜恶毫不掩饰。
打发走了上尉，千夜坐在营帐内，开始一本本地看军规条例。把这些规制条例看完了，也就对军制了解了大半。
大概翻过三五本，营帐门帘突然掀开，李狂澜也不打招呼，就那么走了进来。
看到他，千夜微微一怔，问：“你怎么跑到赵阀营地来了？他们让你进来？”
千夜知道李狂澜是敬唐李氏的人，现在后族和赵阀正斗得激烈，只差最后一层面皮没有撕破。在这种情况下李狂澜还能不惊动幽国公就直入赵阀营地，确实不可思议。
李狂澜毫不在意地说：“本公子偷偷进来的。”
“这个，不太好吧。”千夜很是为难。
“有什么不好的？厉害的都在潜修，不厉害的又发现不了本公子。咦，你在看什么？”说着，李狂澜拿起几本军规翻了翻，愕然道：“看这些无聊东西干什么，又不能增加战力。对了，你怎么不修炼？”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千夜在这次大战中，血气晋阶，再次超过了黎明原力等级，黑暗一侧已不宜继续突进。
而在黎明一侧，太玄兵伐决汲取的是虚空原力，若张伯谦和另一位不知名天王从虚空返回，必会引起虚空动荡。上一次千夜就吃过教训，在没找到避免的办法之前，自然不会再犯同样错误。
看着一脸好奇的李狂澜，千夜想了想，他在黎明一侧的修炼进度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说：“我修炼的功法可以汲取虚空原力，所以现在不敢练，伯谦大帅若回来，会动荡虚空，影响我行功。”
李狂澜顿时一惊，“你现在就能汲取虚空原力？看来赵君度还真没说谎，真是……太他妈的了！”
千夜实在忍不住了，“这个……狂澜小姐，总是爆粗，有损您的形象。”
李狂澜又是一惊：“你怎么知道？”
千夜当然不会把宋子宁供出来，含糊道：“你如此身份，总会有人知道的。”
李狂澜想了想倒也是，如白凹凸、赵君度这个层次的门阀核心成员就有不少人知道，只是从来不当面说破而已。
身份被揭开，李狂澜一时间有点不自在，收了几分狂放不羁。她向千夜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忽然说：“等你我都进阶神将，我不会真的打不过你了吧？”
对这种问题，千夜那肯说实话，立刻道：“怎么可能？我能不能进阶神将还不知道呢。”
李狂澜顿时笑逐颜开，在千夜肩上重重拍了几下，道：“这还差不多！本来听了赵君度的话，我是打算过来找你好好切磋切磋的，现在既然你这么知道讨本公子欢心，这次就算了。”
千夜顿时额头见汗。倒不是怕了切磋，而是怕了李狂澜胆大妄为的作风。这里可是赵阀营地，李狂澜一旦被发现私自潜入，还找人动手，肯定会生出风波，以她性格，最后肯定小事搞成大事，到时不知道会牵连到多少人。
为免麻烦，千夜态度极为配合，“好好，狂澜公子何等人物，怎么会和我斤斤计较？切磋这事，有机会再说，现在这里的确不方便，您还是快些回去吧。”
李狂澜洒脱地一挥手，道：“以后不用您您的，叫我狂澜就好。我走了。”她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掀帘而去，不料一出帐，就看到赵君度站在外面，正冷冷地看着她。
饶是李狂澜疏狂不羁惯了，也被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在这里？”声音中不免露了几分心虚。
赵君度冰冷地说：“赵阀虽然地方不大，可也不是谁都能来去自如的。”
李狂澜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道：“好，算你厉害，本公子这次认栽。我这就走。”
“等等。”赵君度叫住她。
李狂澜停步，眉宇间寒意浮动，“怎么，赵四公子还打算教训我一顿不成？”
千夜闻声从营帐里走出，看见如此剑拔弩张的局面，忍不住就想捂脸。这两个家伙都是心高气傲，从不让人的主，又有赵阀和李后的恩怨背景，再说几句肯定就是要打起来的结果。
他很想转身回屋，只当没有见过两人，可还是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插话道：“狂澜公子只是来找我聊几句，没什么事。”
赵君度看着千夜，忽然叹了口气，不容置疑地把他拉到身后，轻叱道：“你知道什么！”他转向李狂澜沉沉说：“狂澜公子，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我都很清楚，可千夜并不知道。万一有点什么流言蜚语，我们赵阀小门小户的，可不敢当那位大人物的怒火。”
李狂澜脸上笑容立刻显得有些勉强，定了定神才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弄得这么认真呢。”
赵君度神色肃然，昳丽的容颜冷锐如冰刀般似会伤人，他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不容忽视的坚硬，“千夜若被迁怒，我发誓会有足够多的人为此付出代价。”
李狂澜终于举起双手，说：“好，我知道了，这就走。”她想要转身，忽又道：“赵君度，你的弱点太明显了。这样的话，我可不想等不到你晋阶神将。”
赵君度淡淡道：“你我所修习战技追求的都是圆满无缺，不过你难道以为弱点就是破绽吗？”
弱点和破绽有区别吗？李狂澜奇怪地挑了挑黛眉，忽然她若有所动，眉心微蹙，思索起来，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赵君度似是松了口气，说：“我欠你两个人情，今后有事尽管开口。”
李狂澜头也不回，举起一根手指，“你欠我一个，宋子宁欠我一个。对了，宋子宁那个怎么说？”
“尽管放心。”赵君度答得毫不犹豫。
“好，我信你。”说罢，李狂澜身形一闪，已然消失。
赵君度站了片刻，才回头对千夜狠狠盯了一眼，道：“下次老实点，别什么人都去招惹，我不能天天看着你。”
千夜只感觉天降无妄之灾，明明是李狂澜找上他，他哪有去招惹过谁，忍不住道：“赵阀和后族虽然不睦，可是我看李狂澜为人也还不错，不至于弄到这样吧？”
赵君度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总而言之，李狂澜本身就是个大麻烦，离她远点。就这样吧，我去找宋子宁。”
“找子宁干什么？”千夜正想反驳两人完全无视了他的人情交换，赵君度根本没给他机会。
“找他要个人情。”赵君度话音刚落，一道紫气闪动，人就从原地消失了。

第八十九章 算计
千夜追出两步，已找不到赵君度的去向，这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宋子宁在这片新营地的位置，不由头疼地抓了抓脑袋，然后去找幽国公的副官询问帝国中军参谋部的驻扎地。
赵君度行动就快多了，一道紫气穿营而过，直到中军大营门口才停下来，片刻之后在参谋部的一间单独营帐内找到了宋子宁。
宋子宁站在桌前，正在绘着一副月下猛虎图，当赵君度推门而入时，正好画完最后一笔。他向面色冷沉的赵君度看了一眼，叹道：“我就知道今日会有恶客登门。说吧，有什么事？”
“我要你一个人情，送给李狂澜的。”赵君度开门见山地说。
宋子宁脸色顿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就不能换个要求吗？一定是她？”
“一定是她。”
“绝对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宋子宁断然拒绝。
赵君度慢慢活动着手指，“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只是通知你一下。”
宋子宁冷笑：“想动手？随意，我不会还手的。这里可是中军，你要是杀了我，自己也会有麻烦。”
赵君度眼底满是霜寒之色，一指向宋子宁咽喉点去。宋子宁果然不闪不避，甚至不动原力防护。赵君度指尖堪堪停在宋子宁咽喉，指风在他肌肤上刺出一个红点，只消再往前轻轻一送，就可以洞穿宋子宁脖颈。
赵君度脸上怒意闪现，沉声说：“真没想到，堂堂宋阀七少居然也会耍无赖。”
宋子宁微笑道：“彼此彼此，赵四公子不也有强人所难的时候？话说回来，能在四公子您面前耍耍无赖，我也足以自豪了。”
“李狂澜这个人情，你必须给。”
宋子宁笑了笑，神态从容，“我还不知道我的人情有这么值钱。不过，赵四公子为什么不送自己的人情呢？”
“我已经给她一个了。”
宋子宁“啊”了一声，显然没有想到，他收起轻浮之色，正容说：“你知道她是多大的麻烦，还敢送她人情？当然，你和我不一样，你名声清白，我可没那么好的口碑，哪敢沾染这个麻烦？”
赵君度说：“这两个人情，本来是千夜欠她的。”
宋子宁终于色变，“千夜！李狂澜原本想要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出动你帮他抗这件事？”
赵君度听出一些端倪，“你知道千夜怎么会欠她人情？”
宋子宁苦笑道：“千夜在探索巨兽之眠那个地下世界的时候，用了她一瓶‘镜水涤生’。我可不知道李狂澜会这么正经地讨要人情，她能看上的东西应该不多吧？”
赵君度皱了皱眉，三言两语把和李狂澜约定交换人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宋子宁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沉吟道：“如果只是生死决战应该也无妨……”
赵君度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行，千夜决不能和她敬唐李氏扯上关系。”
宋子宁和赵君度对视了一会儿，终于叹气说：“既是这样，那我答应了就是。”
赵君度点了点头，就欲离开。
“等等。”宋子宁叫住他，“我的一个人情，多少总是值点钱的吧，就这么送出去，一点好处都不给？”
赵君度头也不回，道了声：“堂堂七少，也要谈钱？”
宋子宁不忿道：“为什么不能谈钱，我也要养家糊口的啊！”
赵君度脚下不停，只当没听见。
宋子宁忽然轻笑一声，“看来千夜在你赵阀身份也就这样了，与其过得如此藏头匿尾，不如……把他还给我。”
赵君度陡然回头，目光冷冽。
宋子宁像是没看到赵君度眼中的寒意已带上杀气，刷地打开折扇，摇了两下又合上，自得地说：“区区在下那点基业或许不入四公子眼中，可千夜好歹是半个主人，总比当人附庸还要受人辖制强……”
话还没说完，一道狂烈的劲风迎面袭来，嘭地一声闷响，宋子宁已被赵君度一拳轰中肋腹，整个人摔出营帐。
赵君度反而愣了愣，他的拳力自己心里有数，快出快收，聚力一点，打人够痛，却不可能把人轰飞出去，就算宋子宁不动原力防御，也不会搞出这么大声势。他皱了皱眉，一步跨出门去。
这点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远处有偶然经过的路人望来，并没停下脚步。但是帐外不远处却站了四五个张阀私军的高级军官，其中两名少将赵君度还都认识。
把宋子宁扶起来的是张穆仪，正怒道：“谁敢在中军动手！”他转头看清从撕裂帐幕中步出的人，不由大吃一惊，愕然止声。
而旁边一名丰神俊朗的年轻少将比张穆仪反应更快，早在赵君度还未跨出营帐的时候，就横踏了半步，站位隐隐将宋子宁和同伴全都护住。等他认出赵君度，也是一怔，点了点头，招呼道：“君度兄。”
赵君度颔首回礼，“穆年兄。”
眼前这人是张阀年轻一代的领头人之一，张穆年，虽然没有白凹凸、赵君度那样令人惊艳的名声，也是家族中流砥柱。
张穆年回头看看形容有点狼狈的宋子宁，不解地问：“君度兄这是和子宁有些误会？”
听到这句话，赵君度顿时明白自己被宋子宁算计了。
张穆年绝对不是会管闲事的人，更别提管赵宋两姓的闲事。然而此时此地，张穆年说出这样一句话，摆明了是想要调解的姿态，可见宋子宁在他面前有点份量。看来这位七少不但果如传言般投到张伯谦麾下，还得了张阀年轻一代的认可，就连赵君度都不得不佩服宋子宁在人情世故上的本事。
至于宋子宁今天所谋之事为何已经很是清楚明了。铁幕血战时宋子宁的军功几乎全归赵阀，虽然有利益交换的幌子在，但总会让人不太放心他的立场。现在张穆年和张穆仪这样的核心子弟亲眼目睹他和赵阀年轻一代执牛耳者不合，就能把先前那点联系堂皇揭过。
而宋子宁从宋阀破门而出在帝国上层已是公开的秘密，这样一个有能力没归属的年轻强者，今后恐怕会得张阀更加看重几分。
赵君度心中一哂，宋子宁的一个人情果然不是好拿的，这份趁势而为的机变哪怕让他不喜，也惟有赞叹。赵君度没马上回答张穆年的问题，而是目注宋子宁。
宋子宁果然苦笑一下，道：“为了点私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穆年转向赵君度，“既然如此，君度兄可否看我薄面，让子宁给你陪个礼罢了。”
赵君度冷冷扫了宋子宁一眼，道：“也好，今日之事两清。”
宋子宁目的达成，听到赵君度话中有话，面上一丝破绽不露，老老实实垂目而立。张穆年没想到赵君度今天这么好说话，神色愈加和缓，两人本是旧识，免不了又寒暄几句。
这时，中军营门外有人匆匆奔来，赵君度和宋子宁同时转头看去，认出千夜的身影，两人对望一眼。
宋子宁认命地耸耸肩，道：“我去向他解释。”他见千夜出现，就知道赵君度这所谓人情交换必然是被千夜反对的，既然已经摆了赵君度一道，索性好人做到底。
不提宋子宁怎么向千夜陈说此事，接下来的数日，帝国大军清扫战场，构筑临时防御工事，以防永夜大军反扑，忙碌不堪。不过千夜这种级别的强者，却是数日无事，只休养生息，等待战场打扫完毕，清点了伤亡，就可以确认军功了。
让千夜略有疑惑的是，按理说帝国付出巨大代价才打下来永夜大营，应在大营原址上重建防御体系，以求固守才是。可是数日以来，千夜看到的全是临时工事，显然帝国并无久守此地的意思。
不过这些都是张伯谦等大人物的决策范畴，就连身在参谋部的宋子宁也未曾与闻机密，千夜虽然不解，更不会去追根究底了。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修炼黎明原力，以保持体内两种属性原力的平衡。
在永夜大陆外的虚空中，一道血线如经天长虹，迅速划过小半个大陆，投入到位于白山之巅的一座古堡中。
这里是黑暗国度极深处，古堡的历史已有数千年，那时候的人族甚至还没有文字记载。漫长岁月给古堡外墙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但并未使它倾颓，反而随着一代代血族的不断增建，显得越来越宏伟壮观。
古堡主楼部分是一大片绵延巍峨的建筑群，覆盖了白山的最高峰，通过浮空拱道与分布在周围山峰的四座辅楼相连。
每条拱道长达数千米，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渊壑，完全依靠上方常年不动的多艘浮空巨舰支撑，远远望去，宛若神迹。
主楼上层有一条百米长的通道向外延展出去，尽头是个不大的广场。无论通道还是广场，都没有浮空巨舰支撑，就那么悬空伸展在无底深渊上方。
广场周围，立着数十座栩栩如生的雕像，边缘正有一艘浮空艇缓缓靠拢。这个广场，赫然是一个浮空艇停泊站，只不过浮在千米之上的高空而已。

第九十章 无法印证的消息
正在停泊的浮空艇俨然是一座小型船楼，壁刻浮雕，极尽夸饰，就连风帆都缀着繁复的褶边，将血族的奢靡华丽发挥到了极致。艇身上镌刻着血族第六罗纳德氏族的七芒星法阵徽记，而整体的紫罗兰色加上铂金镶边，则表明乘坐这艘浮空艇的是一位公爵。
浮空艇刚刚停靠好，舱门才打开一半，忽然远方云端出现一团血色光芒，刹那间就到了广场上空，随后急降，如一颗流星砸落下来。
广场上骤起狂风，环境原力变得狂暴紊乱，刹那间连天色都仿佛暗了一暗。那艘刚刚停稳的浮空艇猛地被狂风掀起，兜兜转转抛飞到了数百米之外，打开的舱门里更是甩出数人，凄厉叫着，落向下方的深渊。
浮空艇上层瞬间飞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一个盘旋就将所有正在坠落的艇员抓起，然后飞到广场上。
“是谁在和我为难？”那人的声音低沉仿佛蕴含雷霆。
广场上风暴渐歇，中央那道血色光芒散去，露出梅丹佐的身影，阴恻恻的说：“是我，怎么，斯卡拉第，你要和我争抢位置吗？”
罗纳德氏族的斯卡拉第公爵大惊，立刻后退致意，“原来是尊敬的梅丹佐陛下！请原谅我的冒犯！”
在血族君王中，梅丹佐实力或许不是最强，睚眦必报却闻名于整个暮光大陆乃至永夜议会。不过这一次梅丹佐出奇地没有为难斯卡拉第，只是摆了摆手。
斯卡拉第退到广场边缘才把自己族人放下，也没让浮空艇重新靠港。他站在原地，静候梅丹佐先行。
梅丹佐没有立刻举步，抬起头先看了看古堡上方那最古老的徽章。徽章中央是一轮血色满月，下方则是鲜血长河。那是所有血族共同的标记，血色圆月喻示第一滴血，也是所有血族的起源。
在这个徽记之下，才是十二古老氏族的徽章。而在十二氏族之外的部族，哪怕再强大，也没有列名于上的荣耀。
这里是白山城堡，永夜大陆上的血族大本营，也是所有血族共用的一个基地。
梅丹佐的目光落在最前方玫瑰和蛇的徽记上，接着一个个后移，直到第四德库拉氏族的荆棘城堡。而在门罗的恐惧之花曼陀罗徽记上，他的目光停留得格外久。
随后梅丹佐向前走去，眼角余光扫到悬空广场上的雕像，脸色迅速阴沉下来。每次来到这个地方，无光君王的心情就会变得十分糟糕。
那些雕像是血族历代君王，很多人的事迹已经随着二代始祖们失落的记忆消失在历史中，只留下由古符语法阵保护的雕像和名牌。
但是他们矗立在这里本身，就证明了曾经拥有的辉煌，因为不是每一位君王都有资格在这座广场上树雕像，他们每一个都是自己时代的天骄，具有让所有氏族，包括敌人们认同的强大威能。
在当前还能够活动的血族大君中，就只有其中两位的雕像。一个自然是夜之女王，另一个却并不是梅丹佐，而是青之君王雷诺。
其实数百年前，青之君王的位置上原本树立着黑翼君王安度亚的雕像。随着安度亚和夜之女王交恶，最后变成不可调和的矛盾，接着又长时间失去消息，他的雕像才被取代。所以严格来说，现在的这座雕像是不足以和夜之女王并列的。
即使如此，梅丹佐也没能让自己的雕像立在这座广场上。而在可见的未来，这里依然不会有梅丹佐的位置。
梅丹佐满脸阴霾，目不斜视地走进了白山古堡。沿途所遇血族，全都退到道路两边，俯首以示恭敬。梅丹佐虽然不是最强的君王，可绝对是最不能得罪的君王。
一直走进古堡主楼的中央大厅，并且坐到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柄的寒铁王座上，梅丹佐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些。现在白山古堡内并无其他血族君王，否则的话他也不一定能够坐得上这个位置。
此刻无光君王梅丹佐抵达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古堡，上位血族们纷纷赶到，前来谒见。
看着大厅内几十名上位血族，梅丹佐的脸色总算好看了点。他微微摆了摆手，除德库拉氏族外，其他氏族的上位者就纷纷退了出去。
等到大厅中只剩下自己人，梅丹佐才问道：“永夜一战的伤亡怎么样？”
一名侯爵说：“陛下，目前只有初步的伤亡估算，详细数字需要过几天才能够统计出来。按照估算，我们在永夜大营的部队损失了一半以上。子爵之上的贵族最终有三分之二成功逃出。然而，最新消息，实力侯爵朱利奥战死。娜娜殿下孤身前去救援，受了重伤不知所踪。”
听到这里，梅丹佐猛地站起，惊道：“朱利奥战死？！”
整个大厅中光线迅速暗淡，血气澎湃如潮，侯爵以下全都血气翻涌，几乎站都站不稳，他们用切身感受体会到了无光君王的震惊与愤怒。
而那名汇报的侯爵因为正受到关注，血气波动格外强烈，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梅丹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哼了一声，缓缓收了血气，问：“朱利奥怎么会战死？”
那个侯爵终于可以勉强开口，立刻回答：“有人亲眼看到朱利奥侯爵落入帝国强者的包围圈，最后被轰碎了血核。娜娜殿下想去救援，但赶到的时候还是迟了一步。至于朱利奥侯爵为何会战死，这个……”
他说不下去了。当时是一名魔裔伯爵隐匿在永夜大营外侧，看到了最后的战斗。然而永夜一方全员撤退的时候，大秦的神将级强者都还在外场与黑暗公爵们对战，主持地面战斗的最多是帝国中将，在等级差不多的情况下，朱利奥怎么都不应该连逃都逃不掉。
梅丹佐脸色阴沉，冷道：“是谁看到的，把他带过来！”
那名侯爵立刻面有难色，道：“这个，陛下……”
不等他说完，梅丹佐就打断了他，声音更加冰冷：“我很难理解你们就这样让那个目击者走了，而没有经过任何的……询问。”
侯爵的声音明显低了很多，“陛下，那位看到了朱利奥最后战斗过程的，是永夜议会的艾登伯爵。他出自永黯之渊，在家族中很有身份。如果我们对他多加询问，恐怕会遇到不少麻烦。”
侯爵说得十分委婉，不过在座所有人，包括梅丹佐在内，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魔裔名门永黯之渊可是一个庞然大物，实力还在德库拉氏族之上，族内同样有大君坐镇，即使梅丹佐亦不愿轻易得罪这样一个家族。
梅丹佐发现自己对那个伯爵的名字有点印象，沉吟片刻，道：“艾登？就是那个得到了远古精华的魔裔小家伙？”
“是的，陛下。”侯爵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句，“那是个幸运的家伙，不过他得到的只是半块远古精华。我们的暮色得到的可是一块完整精华。”
梅丹佐忽然有些烦躁，“暮色是我们的吗？”
侯爵轻声道：“如果您愿意，那她就可以是我们的。”
梅丹佐双眼微眯，“你的意思是？”
“我曾经接触过暮色，她愿意投入您的麾下，当然，也需要一点小小的补偿。”
梅丹佐冷冷的说：“是你接触她，还是她主动来找你？”
这句话顿时让侯爵出了一身冷汗，他急忙单膝跪地，道：“确实是她来找的我，请陛下恕罪！”
梅丹佐罕见的没有发作，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她很聪明，我虽然不喜欢聪明人，可也不希望我的后裔中一个有点脑子的都没有。答应她的一切条件，然后，作为额外奖赏，我将赐予她一滴……源血。”
话一出口，满堂皆惊，当下就有人提出异议，甚至冒着可能会激怒梅丹佐的危险。
无光君王用来制造后裔的源血，每隔百年才会有一滴。此次梅丹佐回归，如果把这滴源血给了暮色，那么这些已经苦等了近百年的族嗣，就将等待另一个百年。
梅丹佐静静坐着，一直等到大厅内的声音渐渐平息，方开口道：“我给了你们整整三分钟表达自己的意见。那么现在，还有谁想要说话？”
大厅内一片寂静，再也没有人出声。话说到这个地步，所有人都已明白，梅丹佐的决心已定，不容任何人左右。
这一次，梅丹佐等了整整十分钟，大厅内也就沉寂了十分钟。见没有任何人开口，他才望向那名侯爵，“告诉暮色我的决定，我想，她一定会作出明智的抉择。”
侯爵俯身行礼，道：“如您所愿。”
梅丹佐又沉默了，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打扰无光君王的沉思。许久之后，他才说：“除了艾登之外，还有没有人见到朱利奥的死亡？”
“我想没有，陛下。艾登有特殊天赋，而且他的位阶是实力伯爵，据说实力还在其上，才能在那种环境下隐藏自己不被发现，其他人并没有这个能力。”
“艾登……”梅丹佐双眼微眯，沉吟不语。
侯爵心中越来越是惊讶，看梅丹佐的意思，似乎仍然有些不死心，想要抓艾登过来拷问。如果真这样做了，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反复权衡后，梅丹佐终于道：“不用管艾登了。你们好好查一查，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朱利奥都接触过谁。好了，都下去吧。”
德库拉氏族的血族都松了口气，一一致礼退下。
那名侯爵却留了下来，问道：“陛下，查询朱利奥的行踪和接触对象，难道是为了……”

第九十一章 风暴之眼
这名侯爵是梅丹佐的心腹，也是纯血后裔，所以梅丹佐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说：“只有从朱利奥身上才能追索出夜瞳的去向，现在他一死，至少短时间内找不到办法锁定夜瞳行踪。所以你要去查，朱利奥临死前都接触过什么人，或许这里面就有可替代的媒介。我允许你动用一切手段！”
“夜瞳？门罗的王女？可是她有这么重要吗，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梅丹佐哼了一声，说：“她的重要性远超你们想象，不要问为什么，那不是你们应该知道的。去办事吧！”
“是，陛下！”侯爵行礼之后，退出了大厅，心中忐忑不安。他十分清楚这道命令将会激起很大风波，只要身份在艾登伯爵之下的人，都在查探范围之内。
侯爵还很担心，若是一直找不到线索，梅丹佐是否会进一步扩大覆盖面，那时候可就不仅仅是血族内部的事情了。但这是一位黑暗大君的意志，而且极为坚定，不可动摇。
现在大厅内只剩下了梅丹佐，无光君王的领域渐渐扩张，整个大厅全都陷入翻滚的黑暗。
对于黑暗大君来说，一个实力侯爵的死，也不是件小事，这可能关系到一些领地的变迁，但也仅此而已了。可是朱利奥不同，他实在是太特殊了，尤其在这个时刻，特殊到无可替代。
朱利奥拥有倾听命运的能力，又是最初发现夜瞳觉醒原生种血脉的人，是用秘法搜索夜瞳下落独一无二的媒介。可是现在，随着他的死去，夜瞳的去向就隐入重重迷雾。
若是朱利奥不死，梅丹佐原本准备此战一结束，就把他秘密捕获，将一切可能生效的秘法都在他身上用一遍，以追索夜瞳的下落。梅丹佐二代始祖的力量压制下，朱利奥在完成他媒介的作用前，就连死亡也不可能做到。
梅丹佐不甘心就此空等，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他心中浮出，又被一一否定。这些人都是整个永夜世界有名的预言大师，可是其中大多数都在巨兽之眠战役前，中了帝国一方的圈套，身受重伤，需要很长时间休养生息。
剩下的人大多能力不足，而有能力的寥寥数人身份地位则非同寻常，并且大多是魔裔名门，就连梅丹佐也没有能力强迫他们。
夜瞳血脉太强，她是极为纯粹的黑翼君王原生种，和安度亚就有了冥冥中的联系。
最可恨的是安度亚虽然失踪已久，鲜血长河中属于他的印记也黯淡不明，却始终没有完全熄灭，这就意味着，推算夜瞳去向等如是和黑翼君王隔空交锋，一般人哪里办得到。就是梅丹佐自己，也不敢轻易尝试。
在过去，夜瞳不过是个原生种，再天才的原生种也只是原生种。可是随着哈布斯点燃了火之冠冕的印记，随着鲜血长河再一次活跃，一个觉醒了最纯粹二代始祖血脉的原生种的意义也就大为不同，对梅丹佐而言，更是如此。
无光的大厅中，梅丹佐低声自语：“无论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帝国大军一连休整数日，千夜利用这难得的空闲时间，将来自魔裔伯爵和朱利奥的精血用玄篇彻底炼化，闲暇继续翻阅那些鲜血长河的记忆碎片。但是千夜仍然想不明白那个血族侯爵为什么射来一滴源血，直到所有精血都被碾磨、提纯，他都没有感应到特别之处。
当永夜大陆上的巨兽之眠迎来短暂安宁，虚空中的某个角落却不那么平静。
所谓虚空并非空无一物，除了浮空大陆和各类星体外，还有各种各样杂质和能量在有规则和无规则地逡巡着。
比如眼前位于上层大陆和中层大陆之间，一个足有数千平方公里大小的虚空风暴，呈漏斗状高速旋转着。狂暴的能量运行轨迹已实质化，时不时有蛇形闪电拉出长长的强光，仿佛空间在刹那撕裂、闭合、再撕裂。
与这个恐怖的庞然大物相比，涡旋外凭空而立的一个人影如微尘般渺小，好像下一刻就会被散逸的雷暴气息碾成齑粉。
哈布斯已经在这里站了不知多久，他仍是那样一副从外貌衣着到气息气势都普普通通的样子，只有双眼中血雾氤氲，仿佛有一条长河在咆哮奔涌。他的目光透过虚空风暴外围强烈的能量对流，看到了内部核心。
风暴之眼中是一片极为平静的空间，悬浮着一艘数百米长的浮空艇。艇身没有任何标记，但外型风格和那些尖刺般向四面八方伸展的炮台款式，都表明这是一艘大秦帝国军舰，还是不曾在大战场投放过的最高端型号。
哈布斯缓缓向前走去，可以撕裂陆块的虚空风暴在他面前好像只是一道帘幕，被轻易地穿了过去，没有激起任何动响。
进入风暴之眼后，他发现这个平静的空间是停止的。也即虚空风暴居然是在原地旋转，这违反常理的现象印证了哈布斯的猜想，不管它是人为形成，还是自然生成，都已被帝国牵引使用，至于用途，当然是影响虚空乱流，从而利用传递效应，进而扰乱附近空间。
哈布斯并非这方面的专家，不太清楚其中的原理，可他知道夜之女王和永燃之焰与天鬼的虚空战场，就在这个方向的数万里之内。那么永夜议会联军在巨兽之眠战败的原因，应该就在这里，虚空乱流阻断了信息传递，让夜之女王没能及时回援。
穿过风暴对流后，哈布斯没有继续接近帝国军舰。浮空艇上有强大的意识在不间断扫描着这个空间，哈布斯任凭原力波动从身上扫过，完全不打算隐匿行踪。
帝国两名天王在永夜大陆现身，其他天王要防守本土，浮空艇中最强的气息属于一名上位神将。不过再强的神将也只是神将而已，至于军舰上那些狰狞的炮火，对哈布斯来说和玩具没什么两样。
他站立在虚空中，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数百米外，然后如履平地般慢慢走来。那人银发素衣，广袖长袍，恍若乘风而至，当他走得近了，才看出那头白发大半已是毫无生气的沉沉灰色。
哈布斯突然说：“你自爆也无法重创我。你旧伤中的那滴黑暗原火带着我的源血，其中所蕴含力量，足以抵消你原力自爆的大半威力。”
饶是以林熙棠的镇定也不由一怔，然后停下脚步，淡淡道：“亲王殿下好像来晚了，巨兽之眠战局已定，这个风暴之眼也没有用处了。”
哈布斯道：“我并不在参战名单上，只是过来验证下猜想而已。”
林熙棠道：“战争还没有结束。”
哈布斯突然笑了，“那又如何，对我来说，接下来确实会有很重要的战争，可不是议会和帝国之间，而是……圣战。”
林熙棠皱了皱眉，所谓圣战就是黑暗世界的内战。帝国最近的确得到一些碎片消息，黑暗种族内部好像有些波澜，可还不至于上升到内战的程度。
而这种情况对帝国来说不见得是好事，一般情况下，黑暗种族内战，帝国就趁机休养生息，发展壮大自己。可这次帝国有势在必得的目标，就极有可能激起黑暗世界同仇敌忾，迅速解决内部矛盾后，把所有压抑的怒火全部倾泻到帝国头上。
林熙棠道：“你说这些毫无意义，或许帝国有人和你们结盟，但永远不会是我。”
哈布斯摊摊手，“林元帅，永远不要说永远。难道你从来不曾想过，为什么人族的形态会最接近魔裔和血族？你看连古老的圣山种族，狼人和蛛魔，都要具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化形。而你们，才开化了一千两百年的种族，生来就拥有这样的最高形态。”
林熙棠眼神一沉，这个疑问如此明显，两大阵营都早就有人提出过，但是研究至今谁也找不到丝毫头绪，众说纷纭的各种猜测没有一个稍微靠谱的。他淡淡道：“这个问题有答案吗？”
哈布斯道：“没有答案，但是有巧合。”他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下去。
林熙棠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不能结盟，哈布斯自然不会把手中握有的重要消息和盘托出。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亲王殿下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些？”
哈布斯突然转头看向身后，狂烈的虚空风暴壁垒突然出现一个空洞，一道闪电穿了出来。那是一人足踏一叶扁舟，道道明灭闪烁的符语纹路亮得刺眼。
哈布斯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一团燃火般的血色光芒在风暴之眼顶端附近出现。
他摇头笑了笑，虽然距离遥远，但话音仍像在耳边，“林元帅，你能用我那点黑暗原火的力量对抗天机术反噬，实在是天才中的天才，但这种方法消磨的是你的生机，也就是灵魂力量。而在这个受到黑暗眷顾的世界里，修补灵魂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
收起渡空舟的张伯谦刚走到林熙棠身边，闻言蓦然转头，目光直刺哈布斯。
哈布斯微微躬身，“林元帅，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或许有一天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共同的敌人。”说完，年轻的血亲王就如出现时那样悄无声息地失去了踪影。

第九十二章 机密
随着时间推移，巨兽之眠的帝国大营表面平静，内里丝毫没有松懈战备。帝国明面上不再增兵，但现有的军团和世族私军，也没有撤离计划。此外，谁也不知道，张伯谦和指极王已经悄然回到巨兽之眠，不曾通知任何人。
两人直入巨兽之眠，那能够将进入者直接抛去虚空陆块的压力，对于两位已经立于整个世界力量巅峰的人族天王来说，就和不存在一样。弥漫各处的白雾，也无法阻挡他们感知分毫。
在白雾中穿行了一会，指极王忽然朝一个方向一指，说：“老夫感觉，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个方向。”
“好，那就过去看看。”
两人换了个方向，沿着大峡谷中段的群峰飞行，速度并不算快。以他们的实力，即使有虚空巨兽意志的时时压制，也不至于慢到如此地步。
指极王显然行有余力，却慢吞吞地飞着，有如在花园中散步赏景。张伯谦脸上已经有了颇为明显的不耐之色，丝毫不因为指极王的身份而有所不同。
指极王并未回头，不过到了他这个力量层次，身边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感知，张伯谦的表情自然也不例外。
眼见张伯谦不耐之色越来越浓，指极王不禁失笑，道：“伯谦啊，你要不是这么急，也就不会让洛克萨轻易跑掉了。”
血族君王是黑暗大君中最难杀灭的，因此指极王、张伯谦一开始是和梅丹佐、洛克萨单独对战，实际上准备围杀蛛魔大督军。但那头活了超过千年的老蛛魔不知道怎么看出来的，竟然在战斗还没出现明显强弱的时候，就不顾身份地跑了。
以张伯谦横渡虚空的特殊能力，一直追进了虚空深处，也最终无功而返。
现在听指极王这么说，张伯谦却没有丝毫激烈反应，淡淡地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下一次他就没那么容易从我面前逃掉了。”他这番话说得极端自负，然而帝国中真正了解张伯谦的人却都知道，这并不是毫无根据的狂妄。
在张伯谦还只是战将位阶的时候，就在武学上就表现出惊人天赋，凡是和他交过手的，第二次再战，即会发现张伯谦已经找到了克制的办法。只是后来他战力愈强，周围敌手越少，绝大多数时候根本无需使用武技，仅以原力强度碾压即可。
指极王笑了笑，说：“伯谦，我并不是在指责你什么。年轻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只喜欢用最快、最直接、最干脆的方式干掉对手。直到这几年，我才发现这个世界本身有太多值得我们去观察、去探索的奥秘。这些奥秘存在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即使是我们的敌人，也有许多值得我们思考甚至是学习的东西。”
张伯谦淡然道：“多谢殿下指导。不过我就是这样的性格，这么多年了，改也改不了。什么阶段做什么样的事，现在我就喜欢直截了当地干掉对手，勉强不来。”
指极王点了点头，道：“确实是勉强不来。”
两人最终在一片断崖前停下，陡峭绝壁上有一道深深裂缝，仔细看去，这脚下的峰岩竟然是一具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巨兽骸骨，表面已经石化，仅从缝隙中还能分辨出骨架的轮廓。
阵阵虚空巨兽意志波动，正不断从这具骸骨中散发出来，看来这就是覆盖了整个巨兽之眠的力量源头。
“殿下辛苦了。”张伯谦知道两人一路行来看似轻松，实际上那是指极王引路的功劳。别说随便换个什么人，就是张伯谦自己，也休想这么轻易地就找到巨兽意志的真正源头。
指极王抚须微笑，道：“举手之劳，也容易，也不容易。”
不过看着眼前长仅数百米的骸骨，张伯谦双眉微皱，问道：“这是虚空巨兽的遗骸？不太像吧！”
一般而言，虚空巨兽体型越大，实力就越是强悍，这是常识。是以尽管巨兽意志明白无误的从这具骸骨上散发出来，张伯谦仍是不能相信这么小的虚空巨兽就拥有死后还能覆盖整个虚空陆块的恐怖意志。
指极王笑而不答，只是伸手一指，一缕平淡无奇的白气射出，击中了那具骸骨山岩。
这缕白气不过手指粗细，射中山岩后却尤如雪峰崩塌，数百米的骸骨纷纷开始崩解，不断化为流沙，若溪水般潺潺淌向地面。转眼之间，整具骸骨都化为一堆浮沙，顺着岩壁不断流向谷底。
浮沙中央，露出一块滚圆的石头，大约十余米方圆，上面布满蓝灰色条纹，虚空巨兽的意志正是从这颗石头中发出。
饶是以张伯谦的实力胆识，此刻也不禁吸了口凉气。他飞到圆石旁边，伸手轻轻触摸，说：“这是……虚空巨兽的眼睛？”
指极王已收起了笑容，道：“应该是了。不过传说中虚空巨兽混沌可是有着上百只眼睛。”
两人全都沉默。显然眼前这具骸骨只是承载混沌一只眼睛的分体而已，其中的残存意志就足以封锁巨兽之眠，并且维持通向虚空陆块的通道，那它还活着的时候，又该有多么强大？
此刻两位天王都浮上一个疑问，巨兽混沌，真的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吗？
“这颗东西，要带回去吗？”张伯谦问。
指极王沉思片刻，方道：“将它带回帝国，恐非好事。还是按照原本想法，毁去它，让混沌的意志回归本体好了。此乃多事之秋，不宜再生是非。”
张伯谦向脚下大地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指极王见了，叹息一声，道：“传说中混沌的本体骸骨就在永夜大陆的地心深处，可是看看那些小家伙在虚空陆块上探索的结果，仅仅几节脊椎便封锁了七省之地，就知道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去接近它。想要探索，我们几个老家伙今生无望了，就看你能不能再进一步了，那时或许有机会一探究竟。”
说罢，指极王抬起右手，准备向圆石指去。不过张伯谦伸手一拦，道：“我来。”
指极王双眉一挑，道：“你不怕沾染了这凶戾的因果气息？”
这样强大的虚空巨兽陨落千万年都意志不灭，也不知在虚空深处留下过多少足迹和气息。一旦被强者强行灭杀残存意志，有可能会以一种神秘的共鸣方式记住这样的大敌。而那位强者，在今后的虚空探索中若莅临巨兽足迹之地，就如履大凶之境，甚至可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招来反噬。
张伯谦淡然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还要主持国运之战。只要我不深入虚空，谅它也不能拿我怎样。”
指极王不再坚持，点头道：“即使如此，那你来吧。”
张伯谦抬手在圆石上轻轻一拍，混沌的这颗眼睛即刻化为飞灰。天空忽然铅云低垂，天光变成深灰，其后响起阵阵巨兽咆哮，无数灰色光带自圆石粉末中飞出，绕着张伯谦环飞数周，不断发出愤怒低吼，就好像要记住他的气息，最后才坠向谷底，没入大地。
张伯谦坦然而立，根本不用任何防护措施来拒绝这些残存意志的窥探。
见了这一幕，就连指极王也叹一口气，道：“他们说的没错，伯谦你确实是帝国中兴之望。单是这份气魄，就把我们这些老家伙们都比了下去。”
张伯谦仍是神色淡然，宠辱不惊。
整整半日过去，虚空巨兽的意志才全部散去，回归潜藏于大陆深处的本体。巨兽之眠大峡谷看着仍是和以往一样，但只有深入云雾之内，才会知道，随着虚空巨兽意志的消散，通向那块虚空陆块的通道也随之消失。从永夜大陆上再也无法直接跨越虚空，进入那个有着奇异石林、森林和地下溶洞的世界。
通道的消失，正式拉开了帝国国运之战的帷幕。
数日之后，千夜终于等到了一纸军令，命他次日去中军晋见，张伯谦大帅将会亲自核定军功，颁发奖赏。
所谓青阳王亲自核定军功，不过是个形式，在此之前，军功早已统计核发。然而能够得到面见大帅的机会，并接受他亲自颁发的军功，则说明千夜在此役中个人贡献排位靠前。
当天晚上，一直没怎么露面的宋子宁再次来到了千夜的营帐。两人小坐片刻，闲聊一会，营帐中就开始有些流光溢彩，数片秋叶若隐若现，宋子宁又布下了领域，隔绝内外感知。
不过这一次，三千飘叶的领域刚刚生成，千夜就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波动穿透了那个琉璃宝幢般的领域，悄然间覆盖了营帐。这道波动极为隐晦，若不是千夜吸收了远古精华，对虚空原力的认知有了飞速进步，根本就不可能察觉它的存在。
只此一点，千夜就知这道波动的源头，至少得是赵玄极同一个级数的人物。若非神将，怎么可能将虚空原力运用到如此境界。
宋子宁向千夜眨眨眼睛，使了个眼色，表明他也发现异常。
只听宋子宁仍是神秘兮兮地道：“千夜，下面我要说的可是帝国最高机密，从一个极为隐蔽的渠道打听来的，你可千万不能传出去。”
“放心。”千夜虽知道他在装模作样，但只看宋子宁那满脸正经之色，竟是毫无破绽，忍不住想笑。
宋子宁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一边放轻松语气，“那就好。是这样，我听说帝国马上还要发动一场大战，目标就是你刚刚去探索过的那块虚空陆块。而且这次战役，据说才是真正的国运之战。”
“国运之战？”千夜又听到这个名词，不禁吃了一惊。赵玄极在巨兽之眠战役开启时就这么说过，那宋子宁的这个消息恐怕是真的，而不仅仅是为了糊弄正在偷听的窥视者。

第九十三章 套子
千夜到过虚空陆块核心区域，也知道那块陆地的价值。光是那片可以出产原液的森林就值得发动一场战争。可是无论怎样，他都不觉得这个陆块的价值已经大到了让帝国倾力一战的地步。
和许多在一线拼杀过的将士一样，千夜越是战斗，自己的实力越强，也就越是发觉永夜阵营的强大。有时候，千夜甚至会不自觉地问自己，帝国和永夜的战争，究竟能打赢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相当简单，那就是根本打不赢，至少在目前情况下，根本打不赢。
如果把大秦帝国看成一个种族，其实力大致在黑暗世界的蛛魔和狼人那个位置。永夜议会各个种族倾力合作，肯定能够灭掉帝国。只不过对于上位者来说，权力平衡、轻重缓急从来不是简单的加法和减法。
永夜议会圣山上那七把椅子之间的纠葛已经绵延数万年，到了今天只剩下三位至尊和四大种族，可相互之间的世仇只有结得更深，根本不会有化解可能。与之相比，帝国的崛起连新恨都不怎么算得上。
在过往千年中，永夜一方不乏有利用帝国去削弱自己对手的行动，而帝国则将计就计，亦反过来挑拨永夜各种族之间乃至种族内部的关系，在夹缝中茁壮成长到今天的程度。
然而大秦现在如果摆出举国一战的架势，很难说永夜一方是不是能够暂时放下成见，一致对外。那样的话，帝国很可能连本土都会失守。
千夜的第一反应或许和大多数人相同，帝国最好还是秉承一贯的阵营战略，把战争规模控制在局部，尤其是刚刚打过巨兽之眠一役，参战的主力军团和世家私军都需要休养调整。
不过上层那些大人物们考虑事情的角度显然和普通人不一样，但在隔墙有耳的情况下，千夜也无法和宋子宁多做讨论。
宋子宁又说：“你想要赚军功，这次就是一个好机会。我会尽力帮你争取一个好的位置，但你自己也要提前准备，军中争锋还是武力为先。”
千夜点点头道：“放心”。
宋子宁笑道：“对你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对了，还有一事，你猜这次和伯谦大帅一起出战的另外一位天王是谁？”
这个千夜倒还真不知道，只不过从真实视野中原力光芒的强弱对比来看，那位强者实力还在张伯谦之上。他被引动好奇心，问：“是谁？”
宋子宁也不卖关子，道：“指极王。”
“指极王！”千夜再吃一惊。居然是那位公认的帝国第一天王！难怪永夜的两名黑暗大君败得如此迅速。
在千夜印象中，这些年就不曾听说指极王直接参与过哪场战争，他的存在意义更多是牵制永夜最顶尖的几位强者。据说夜之女王这一层次的圣山大能，就只有指极王方能抗衡一二。
“这位殿下的事迹你听说过不少了吧，但有一件事肯定不知道，要不要听听？”宋子宁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事？”人族天王是帝国所有年轻武者的偶像，千夜也不例外，自然对有关他们的消息很感兴趣。
“这个嘛……”宋子宁微笑，“哗”地打开折扇轻摇，却不急着说了。
中军大帐里，张伯谦和指极王正在下棋，此刻轮到张伯谦落子，可他二指夹着白棋，悬在半空不动，似乎在沉思。对面指极王长眉微微颤动，张伯谦保持这个姿势快一刻钟了，就以指极王的心境都觉得时间未免长了点，尤其是他明知道张伯谦根本没在思考棋局。
眼见千夜目光越来越凌厉，威胁性地举起拳头，还把指关节压得咔咔作响，宋子宁终于不再卖关子，“指极王有一个玄孙女，年底就将成年。这可是个好机会，听说殿下特别疼爱这个玄孙女，你只要把她娶到手，什么样的军功没有？至少可以少奋斗七八十年！”
千夜愕然，没想到宋子宁那番嫁妆改变命运的理论，竟然连指极王的玄孙女都不放过。
而在中军大帐，张伯谦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不觉右手一落，“啪”地一声，白子被他不知放到一个什么位置上去了。
指极王则是摇头失笑，笑骂道：“这个小崽子，倒是奸滑得很，听说他的天衍之力有熙棠当年风采，这是算到本王在听他们说话？不过明知如此还敢编排本王，胆子倒真不小。伯谦，你这军中越来越是藏龙卧虎了。”
这是指极王第二次说及藏龙卧虎，不过张伯谦就似没有听出什么不同，坦然自若地道：“宋子宁或许靠的是天衍之力的保护，另一个小家伙却好像当真觉察到了什么。适才我的感知穿越那屋子里的领域，他隐隐有些气血波动。”
指极王抚须沉吟，道：“如此说来，倒是有些意思了。那小家伙在这个等级就对虚空原力有如此造诣，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说到这里，指极王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笑道：“一时不察，倒是上了宋家那小家伙的当！刚才既然被觉察，就收了感知，现在想来他们前面说的话都是在哄我们，接下来才是正题。”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指极王并没再放出感知，以他们的身份，偷听还被人发现了，那无论如何也没脸面继续听下去。
张伯谦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棋盘上，只淡淡道：“小孩子们的事，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可不然，你我当年，谁不是从年轻时走过来的？比如说你，三十不到的时候，不也干下了不少大事？”
营帐中，千夜神情微松，紧绷的身体也随之舒缓。
宋子宁也显得轻松了不少，微笑道：“我知道是谁在听我们说话了，关系不大。好了，现在可以说点正事。”
说着，他神情一凛，正色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有人正在查你的过去吗？”
“嗯，怎么样？”千夜心中微微一紧，不过并不如何紧张。他自觉惟一不可告人的就是一半血族体质，随着力量日益增长，除非有人把他剖开来看到血核，否则很难抓到什么马脚。
宋子宁知道千夜心中所想，摇头道：“没那么简单。我本来为你做了一整套的身份资料，还动了动魏家那头野猪的资源，连乡邻都做得天衣无缝。可对方这次下足了力气，居然按图索骥，派人去当地调查。”
这下千夜也知道事态非同寻常。假的就是假的，再完美无缺的掩饰，被这样掘地三尺，一一对证，终究会露出破绽。他不由开始思索，谁会对自己身份这么感兴趣，按理说近来他和赵阀的关系反而有许多痕迹可寻，为何舍易就难？
宋子宁脸上掠过一层阴霾，“我已经派了人过去，看看究竟是谁的好奇心这么强，碰到魏宋两家的线，还要继续深挖。”
他当时把千夜的履历做得十分精妙，亲族方面用了宋阀同姓附庸远支的根底，出生家乡却是放在远东行省辖下一个边境小镇。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要查这套资料，必然会同时惊动宋魏两家，可就是这样的防护措施，对方还是采取了最打草惊蛇的做法，去当地验证。
千夜忽然感觉宋子宁有些异常，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由抬头看看他，“那么派去的人……”
“都是老手，经验和忠诚方面都不用担心。而且我已下令，如果有机会，把对面的人给……”说到这里，宋子宁比了个斩首的手势。
千夜皱眉道：“对方既然已经知道会触碰到你和魏家，还敢派人过去，会不会早有准备？也许你的人控制不住局面。”
宋子宁微微一惊，说：“这我倒是没有想到。”
他站了起来，在营帐中来回踱步，走了十几圈，才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不仅是针对你，也是在针对我。说不定我需要亲自走一趟，那么这次国运之战很有可能赶不上了。”
“这次战争是大好机会，对你我都是如此。有必然为此放弃吗？”千夜不以为然。
宋子宁已经崭露领军才华，并且得到中军参谋部的实权位置，若继续出色发挥，那么很大可能把这个临时的军衔和职务变成实职。放眼整个帝国，也没有几人能在他这个年纪达到这种成就。
宋子宁却摇了摇头，“这次的对手来者不善，之前我已查探多次，竟然连个方向都没有。我很担心他趁国运之战，在后方弄出点什么事情来不利于你我。我准备亲自去，一旦发现那家伙的踪迹，就先下手干掉他，防患于未然。”
千夜此时终于确定宋子宁的焦躁反应有点不对劲，于是站起来，伸手按在宋子宁肩上，止住他过于急促的来回踱步。
宋子宁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千夜缓缓道：“子宁，你有没有想过，对方就是想引你过去？”
宋子宁一怔。
千夜继续道：“你刚才说连个方向都查不出来，是不是已经用过推衍之术？”
宋子宁这时有些明白千夜想说什么，点了点头，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你去了那边，还是抓不到人，却得到一些和对方密切相关的线索，会否以此为媒介继续推衍？”
宋子宁听到这里，神情一变，现出恍然之色。
千夜道：“我不懂天机推衍之术，但记得你说过，若贸然去算那些太过强大的存在会被反噬，那么如果那些线索会被引到某位大人物身上，对方又有秘法感应，在不知善恶情况可是不会客气。到时那些人无须动手，就会重创你。”
宋子宁吐出一口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你说得对，这的确是我最有可能选择的方法。而我自己居然完全没有想到这方面，这很不正常。”
“子宁，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过于急躁。”千夜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沉，“对方已经在干扰你了？”
“多半是。”宋子宁既然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很快就恢复过来，他摸了摸下巴，笑道：“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对方是谁？做了一个这么精巧的套子，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第九十四章 看不见的黑手
对方是谁？
这个问题千夜当然答不上来，而宋子宁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忽然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需要更加强大的武力，可不可以叫上夜瞳？她的战力会很有帮助。”
“绝对不行。”千夜答得异常干脆。
宋子宁神色如常，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说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好吧，我知道了，只是询问一个可能性而已。”
“如果你需要人手，尽管叫我。夜瞳一旦暴露身份，会非常危险。”
“你若全力出手，怕是也有危险。”
“只要抓住战机，做得干脆利落，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对千夜来说，在帝国内陆动手，最麻烦的就是“生机掠夺”这种大招不能用，原初之枪倒是单从气息上来看分不出阵营，可若要出手还需再三斟酌。不过他在黄泉和红蝎学的都是匿踪杀人之术，现在虽然战场风格变化，但也没把狙击暗杀的本事丢掉。
宋子宁只是笑笑，道：“看情况再定吧。好了，我该走了，再待久的话，说不定那两位又该好奇了。”
“我们现在还不到能够引起他们注意的地步吧？”千夜奇怪地问。
“我们的战力当然还不够格，只不过在他们意志所及之处，突然出现一块隔绝感知的区域，自然会来看上一眼。既然不涉及密谍、探子之类的阵营或朝堂之事，当然也就不会在意了。”
宋子宁走后，千夜再也没有感觉到那种隐晦波动的出现，看来宋子宁的猜测应该很接近事实。
而宋子宁离开千夜的营帐后，却是吐出口气，伸手按了按额角。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还是一贯温润的模样，只有淡漠的双眼泄露了一点心事。
刚才经千夜提醒后，宋子宁从反常的焦躁中恢复过来，随即就想到更深一层。天演术在帝国的传承流派是数得出来的，那可比高阶战将更稀有。
幕后之人以此布局，这手笔实在大得过分，除非他们一开始推算的是千夜，而且没有成功！甚至可能觉察了些什么，才想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
一夜平静，千夜并没有多做修炼，继续感悟消化那些得自鲜血长河的记忆碎片。随着对传承知识的理解，他对血气的运用也有所进步。
千夜现在主要钻研的是如何收敛气息和隐藏血气，恰好传承中也有这一部分的知识。在古老岁月，那是血族为了狩猎，隐蔽接近猎物的方法，同时，也用于躲避强大的异兽和天敌。
来自传承的这方面秘法有些类似于血脉潜伏，修炼到最后，能够控制更深层的血气，甚至让血核也披上一层伪装。但另一方面，或许是过于古老的缘故，传承秘法并不如血脉潜伏那样精细，在技艺上有所不如。
比较了两种方法，千夜感觉鲜血长河的传承显然更加强大，如果连血核都能彻底收敛，那还有什么人能够觉察到血气的存在？而血脉潜伏，则象是自身力量不够，就用技巧来弥补不足的临时手段。
在如今阶段，看起来是血脉潜伏的效果更加好些。但是等千夜黑暗一侧的原力晋阶侯爵甚至是公爵，血脉潜伏就不足以收敛他全部的血气了。而到了那时候，传承秘法依然会有作用。
千夜尝试着运转秘法来收敛血气，却发现只有表层的血气受到控制，逐渐收敛到血脉深处，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不过若是先运用古老传承秘法，再行使用血脉潜伏，效果比单一使用要好。
他反复思索，最终决定在面见张伯谦的时候，还是只使用血脉潜伏。距离上次觐见时间不是很长，如果血脉潜伏有效果，那么这次也一样有效。而贸然使用传承秘法，却有可能被看出气息变化，到时候反而会有麻烦。
如是一夜过去。
第二天黎明时分，永夜大陆还沉浸在深深的夜色中，苍凉的军号声已经响彻全军，整个大营随即从沉睡中醒来。随后又有数声长短不一的号角声响起，这是召集各营主将前往中军大帐的军号。
帝国大营中，近百辆越野指挥车全速行驶，冲向中军营地。这些指挥车上大都涂着军团或门阀世家的徽章，炫耀着属于自己的荣光。
赵阀此次获得中军受封荣誉的有好几个，不过只有千夜坐上了赵玄极的指挥车。其他人都是数人一车，跟随在幽国公车后。至于赵君度，他是一府之主，向来有独立座驾和卫队。
登车之时，千夜感觉到数道火辣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赵阀车队驶出营区，开往中军。一路上先后遇到数个世家或是军团的车队，也由此看出了差距。绝大多数世家车队规模都远不如赵阀，有的小世家和二流军团甚至只有一辆车。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无人得到中军受封的资格，因此仅家主或军团长前往参加仪式。
世家和军团见了赵阀车队，大都会减速靠边，以示礼让。
赵玄极抚须微笑，道：“千夜，他们这份礼节并非由于本公的爵位，也不全是敬我赵阀势大，更多是向燕云赵氏此次军功的致意。而今天他们的礼让，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看着车窗外，一辆辆军车先后停车让行，千夜心底慢慢泛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中军宏伟的营门就在眼前，从旁边一条岔路上忽然冲出另一支车队，不但没有停车的意思，就连通常的会车减速都不做，竟然在瞬间加速，想要抢到赵阀前头去。
如此一来，不光赵阀战士人人大怒，千夜也心生不悦。
那支车队上的族徽属于长平白氏。
白阀位置一直在赵阀之后，但谁都知道他们心有不甘，多年来每每力图超越。可纵观最近几代的年轻子弟，自白凹凸之后，就没有太过亮眼的人物。
即使有个白龙甲，因为心性沉稳，而被大人物们许为能够厚积薄发，大器晚成。但在赵阀众人眼中，也不过与赵君弘相若，比之赵雨樱的天赋还要差了一线，更不说追上赵君度和千夜这样的天才。
赵白二阀过往一向不太和睦，这次铁幕血战又结下新仇。就算有仇怨不出铁幕的规矩在，两家之间的火药味仍是日渐浓重。
巨兽之眠战争中当然不能内讧，可两家战区相邻，一直有意无意较量着所取得的军功。攻入永夜大营那一役，白凹凸最后时刻强杀朱利奥，也有在赵君度、李狂澜等人面前立威之意。
既然如此，看到是白阀车队，赵阀哪肯相让。
通向中军的车道并不算宽，只能勉强容下两只车队并行。双方你争我抢，车辆之间碰碰擦擦越来越多，都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
这时一辆越野车赶了上来，和赵玄极座车并行。对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半边头发已经花白。那老人看见赵玄极，当即笑得更加诚恳，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打招呼道：“玄极兄，好久不见了。”
赵玄极不咸不淡地回道：“松年兄，你我不是去年在定国公的大寿寿宴上刚刚见过吗？”
白松年脸上青气一闪而逝，哈哈笑道：“是吗？唉呀，你看看，我都老糊涂了，连这事都忘了。玄极兄近来可好？”
“还不是老样子，好也不怎么好，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只要不被那些小辈们给气死，就算好的了。”
“有什么小辈敢给玄极兄气受？除非是你家雨樱那丫头，哈哈！”白松年打了个哈哈，又道：“话说，雨樱那丫头也不小了吧，玄极兄不再考虑一下那个提议吗？我家的龙战近年来原力大进，勉强配得上雨樱了。”
此次轮到赵玄极脸色隐现黑气，淡淡回道：“不急，雨樱还有大把前程。”
“前程也需要时间啊，雨樱毕竟年纪小了点。不要说她，就是我们的白凹凸，一路成长到现在，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雨，若非运气够好，说不定早就半途陨落了。”
白松年这段话含沙射影，再炫耀了一次白凹凸，另一方面却暗指赵阀年轻一代天才是有可能半途陨落的，居心不可谓不险恶。
他这话也戳中了赵玄极痛处，铁幕血战伊始，赵阀太过骄傲，没有防备，以致损失了不少嫡系子弟。若非赵君度和千夜在血战后期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强势，杀得诸方胆寒，赵阀年轻子弟还不知会有多大损失。而白阀正是明面上的始作俑者之一。
赵玄极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可明知白松年是在蓄意激怒他，却不得不在口舌上落了下风。
赵阀英才辈出，代代都有不止一名神将，从无断层。可偏偏当前三十多岁这个年龄层次的子弟略弱，是以还真拿不出人来与白凹凸抗衡。赵君度毕竟比白凹凸小了十多岁，这差距可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至少晋阶神将前的一段时间，赵君度绝对战力不见得能追上白凹凸。
赵玄极当下哼了一声，缓缓地道：“小辈的事情，自有他们自己的福缘，我们这些老家伙何必白白操心。松年兄这么着急赶路，又是为了什么？”
白松年笑眯眯地答道：“还不是为了军功封赏，早点去抢个好位子，看看各家孩子都有什么出众人物。啊，对了，玄极兄，你身边这孩子可就是近来名声大噪的千夜？”
见白松年目光望向自己，千夜欠身致意，道：“在下千夜。”
白松年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番，狭长双眼中的目光锐利如针，似要将他穿透。然而千夜早有准备，体内原力鼓荡，更是隐隐蕴含了一缕虚空意境，将白松年的目光阻挡在身体表层，再也不得寸进。

第九十五章 典礼（上）
白松年顿时一怔，露出明显讶异，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带着洞察之力的目光居然会被一名小辈不动声色地挡下。
他若再加一把力，自然可以穿透千夜原力防御，但是白松年能够和赵玄极平等论交，那等身份地位，一次出手未果，怎么好意思再做第二次。况且旁边赵玄极望过来的目光已是颇为不善，难道他要向这个老对头解释，竟然不曾一眼看透那小辈？
白松年久经风浪，失态只是刹那，很快就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点头道：“果然非同凡响，配得上赵阀给你的礼遇。”
“您过奖了。”千夜眉心微微一跳，不卑不亢地把这句姑且算是夸奖受了下来。
白阀赵阀两支车队齐头并进，已经到了中军大营之外。车队在辕门外的宽阔地带停下，只余赵玄极和白松年的座驾可以继续驶入，其它车辆就不能再往里去了，就连赵君度和白凹凸也不例外。
中军内最大的一个校场边上早已搭好高台，铁衣卫林立四周，气氛肃穆。
各门阀世家此次出来领军的实权人物，如赵玄极等自然登台落座，那些小世家、二三流军团的指挥也在边缘捞了个座位，门阀世家和大军团的其余人等就只有在校场周围入座。而千夜他们这些人的位置则是在高台前的校场上，那里按照门阀世家的位阶顺序划好了区域。
高台正中央，属于张伯谦的帅位上仍然空空如也。他虽然不在，场地上也无人高声喧哗，相熟的各家见面最多互相打个招呼，很少有人长篇大论地交谈，此外就都在静候封赏大典开始了。
千夜在赵阀的队列里站了片刻，忽听大营各处号角长鸣，苍劲悠扬回荡不已，直至许久方歇。
号角响过三遍方罢，紧接着就是三记鼓声，场上所有人心中同时一凛，似有无边威仪落下。
千夜心有所感，抬头向高台上望去，只见正中央的帅椅上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个英伟的男子。他只是坐在那里，千夜却感到视野中有一座高绝山峰扑面而起，一时连气都有些透不过来。
等鼓声余音散去，张伯谦方缓缓地道：“此次永夜之战，以血战始，以巨兽之眠一役暂息，帝国上下可谓勠力同心，战功赫赫。我大秦以武立国，历来军功封赏最厚。今日本王就代陛下嘉奖有功之士，以为诸军将士榜样。”
张伯谦声音听起来并不如何响亮，可是却传遍了整个帝国大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且他的声音不只限于帝国大营，还在不断传向四面八方，越远就越是响亮，到极远处直是轰轰隆隆，如同海啸雷鸣！
帝国大营外的荒野上，忽然从地下、草丛、林木间跳起数十个身影，满地打滚，显得痛苦不堪，没过多久，就全都口鼻流血，气绝身亡。这些都是永夜一方留下窥探军情的密探，本来也藏身得颇为隐秘，谁知道会用这种方法送了性命。
此刻旁边一名铁衣卫送上托盘，上置大碗烈酒。台上台下人群中另有军士穿梭往来，给所有参加典礼的人都送上一碗酒。
张伯谦端起酒碗，长身而起，环视一周，道：“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我等今日之荣耀，实是无数袍泽以鲜血换来。是以在封赏之前，我与诸位同袍满饮此杯，以为逝者祭。”
众人皆是肃然，随着张伯谦行礼如仪，随后一口干了碗中烈酒。
这一大碗酒下肚，千夜顿时感觉一股火从腹内烧了上来，依稀就有些恍惚。有点模糊的视线中，不知不觉就浮上许多昔日战友的面容，一时间只觉无比萧瑟，惟有叹息。
饮罢，张伯谦重新落座，旁边一名将军就送上一份名单。张伯谦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点点头，道：“此次对个人的封赏，将把血战、巨兽之眠以及攻占永夜大营三战合并计算，诸位可有何想法？”
无论台上台下，自然无人有异议。虽说各家子弟并非每个人都参加了这三次战役，如此排名总有人会显得吃亏，但全程参与者所冒风险是最大的，也让人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况且这份结果肯定是已送往御前，并经皇帝阅览，就算有人真有异议，也不敢在这种场合发声。
张伯谦等了片刻，见全场鸦雀无声，即道：“军功第一人，白阀白凹凸，记一等功。”
他话音方落，白阀诸人即刻一片欢腾，呼声如雷，台上的白松年笑得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不断四处拱手作揖，接受各方道贺。
此刻白阀风光，一时无二。
帝国一等军功，需斩杀一名荣耀侯爵。然而荣耀侯爵几乎是黑暗大军地面战场的最高统帅了，在三场大战中，对方并没有主帅阵亡，白凹凸能得封一等功，即意味着她斩杀了至少两名侯爵级黑暗强者，以及多个次等敌人，最后累计成这份功劳。
虽是如此，也足以笑傲军中。
帝国军功封赏最厚，一等军功，已可换取八级原力枪械，或是同等价值的奖励。
白凹凸依旧是一身古服素衣，老老实实地一步步登上高台，自张伯谦手中接过一个镌刻着金字的玉牌。这面玉牌即是军功凭证，日后可以此向帝国国库兑换相应物事。
在千夜印象中，白凹凸本是天地崩于前也不会变色的人物。可是此刻她站在张伯谦面前，接过玉牌时，双手竟是在轻轻颤抖，明显有些不能自已，不光让千夜，也让台上台下觉察到的人颇为诧异。
白凹凸失态也只是短短一瞬，转眼间她双眼就恢复清明，身上强横霸道的气势再起。只是在张伯谦面前，这气势却显得颇为微弱，就像绝峰前的一棵小树。
然而台上一众门阀世家的大人物却纷纷点头，白松年更是面有得色，笑得嘴都合不拢。张伯谦身为天王级强者，就是随意站在那里，无需刻意，也是威压慑人。
能够在张伯谦面前放出气势，哪怕仅仅是一丝一缕，都是非同小可。白凹凸的前途不可限量一直被白阀宣诸于口，如今在众多门阀世家和军团宿将面前展现了实力，让白松年脸上大有光彩。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对白凹凸表示赞赏，有些与白阀素来不合的相互交换的眼神中却另有含义。在身份地位和实力都远超自己的强者面前强行放出气势可是有失礼之嫌，若是换了心胸狭窄的人，此举已是得罪了对方。
不管台上台下众人心中各自有什么盘算，张伯谦却是面色如常，即看不出恼怒，也没有欣赏，似乎在他眼中，白凹凸与整个校场上的将士们没有什么区别。
张伯谦只是点了点头，道：“日后还须多为帝国效力。”
颁赏之后，按例应有几句勉励，张伯谦这句话则是中规中矩，没有丝毫额外赞赏之意，不免令白松年略感失望。不过他转念一想，张伯谦生性就是如此，对任何人都不见得会另眼相看，于是心也就平了。
白凹凸收起军功玉牌，便有人引了她离开。
接下来，张伯谦又道：“军功第二人，赵阀赵君度，记次一等功。”
此言一出，场上立刻起了不小轰动。
赵君度真正扬名还是在血战后期，算起来他晋阶战将仅数月而已。血战时因有天鬼铁幕，是以参战者多是伯爵以下，就算斩杀再多，功劳也是有限。其后巨兽之眠内虽有黑暗侯爵活动，但赵君度毕竟只有十二级，如此大的等级差距下，根本不太可能斩杀对手。
虽然人人都承认赵君度天资卓绝，但毕竟太过年轻，原力等级有限。许多人都不敢相信，他竟然能够登榜，还高居第二名。
帝国次一等军功，需斩杀一名实力侯爵，如果赵君度取得这份功劳，必然是硬生生用数量堆上来的，那简直让人惊骇。数量多到这种程度，说明同级对手遇见了赵君度，恐怕根本就撑不了几下。
听到叫了自己的名字，赵君度从容起身，正了正衣冠，方才一步步拾级而上，登上高台，站到了张伯谦面前。
赵君度这一亮相，台上台下再次掀起一阵嗡嗡私语声。这位赵阀四公子名动帝国，可五年前开始压制等级后，就很少出入各类社交场合，因此见过他本人的却是不多。
此刻众人亲眼见了，无不眼前一亮，赵君度容貌气度，皆是臻至极处，无论是赵阀的盟友还是对头都暗叫了一声好，深觉光是这份仪容气度，就不愧年轻一辈第一人的称谓。
站在张伯谦面前的赵君度却是双眉微皱，隐隐感觉到一层无形压力，就连呼吸都不顺畅，更不要说开口说话了。张伯谦今天并未刻意收敛气势，以至于仅仅是不经意流溢出的自然之威，已令赵君度受压颇重，仿佛脊背上有一座山在缓缓沉下。
重压之下，赵君度全身原力自然运转，拼命抵抗，他忽然全身微微一震，头顶一道青气即刻冲天而起，凝聚不散，片刻后方才徐徐消失。
在坐的都是强者宿将，眼力见识不凡，当下就有人大赞：“好一道青气！”
张伯谦亦是向赵君度多看了一眼，微微点头，道：“根基不错，以后也当如此。勿生骄纵之心，勿为外物所惑，守本心而不动。”
赵君度神色微动，行了个军礼，道：“多谢殿下指点。”
张伯谦不再多言，把一面军功玉牌交到了赵君度手中。这面玉牌上写的也是一等字样，只不过金字镌文上多了一道银色滚边，用来和真正的一等军功区分。
张伯谦不过多说了两句话，可是高台上众人的神色就变了不少。

第九十六章 典礼（下）
白凹凸军功第一，也未能让张伯谦多说一个字，两相比较，就可见高下。而赵君度顶上那缕青气，分明是传说中的紫极生青，单看原力纯粹程度却是比白凹凸还要高出一筹。
眼见赵君度得了张伯谦另眼相看，旁边众人也纷纷道贺，赵玄极一一回礼时神色如常，并没有太多欣喜如狂，显得一旁白松年的笑容就不那么自然了。
连续两人在张伯谦面前催动气机，众人这才意识到并非偶然。这应该是青阳王对这些后起之秀的一次公开考校。
领赏之人站在张伯谦面前时，自然而然就会感受到天王之威，而如何应对，靠的不光是原力修为，还有天资。所谓天资，亦不是无据之谈，说的无非是原力属性、精纯程度以及各种天赋能力。是何修为，有何等前途，被天王之威简简单单的一逼，自然而然都显露出来，丝毫做不了假。
等赵君度落座，高台上众人便都多了个心眼，开始留意后续接受军功封赏之人。此次入围者过百，但能够登台得到张伯谦亲自颁赏之人不过二十。据说其中数人并非门阀世家出身，如果表现不俗，当值得拉拢。
张伯谦扫了一眼名单，面色不变，徐徐道：“军功第三人，赵阀千夜，记二等军功。”
全场静默了片刻，方才一片哗然，任谁都没有想到第三人也出自赵阀，而且还是仅为十级战将的千夜。
关注帝国新秀的人都知道，千夜尽管在血战中杀得风生水起，可他毕竟只有十级，这是硬伤。如此低微的原力等级，在有限制的铁幕血战中倒也罢了，能够自巨兽之眠平安回返可算是大幸运，哪里还可能立多大功劳？
过往历史上，在铁幕血战和巨兽之眠探索这种强调个人战力的战役中，军功排名够得上登台获封资格的最低也是十二级。
毕竟所谓越级杀敌也是有限度的，一般来说，越三个标准等级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像永夜大营最后一战时赵君度那样，十二级战将的领域能对一名十七级实力侯爵长时间生效，已经够得上传说级别。
况且战场厮杀，生死之界，没有任何可以取巧的地方。任你如何天资横溢，战技通玄，原力不足就谈不上续航，甚至遇到强者退走的机会都少得多。如若光是血战，那千夜登台还算理所应当，但加上巨兽之眠和之后的大会战，简直绝无可能。
然而千夜非但登台，还高居三甲。
帝国二等军功，需要斩杀一名侯爵。对于十级的千夜来说，自然是不可能的，那也就意味着他和赵君度一样，是累积战功至此，可他能够斩杀之敌的等级应该比赵君度低，那得是一个如何惊人的数量！
有人细细在心中一算，顿时就有些变色。也有人想到，可能千夜在巨兽之眠中有所收获？可无论是得到远古精华碎片，还是杀死天鬼分身都让人有些不敢相信，就算把一切都归之于运气，那运气也属于实力的一部分。
尽管不是第一次站到张伯谦面前，千夜一颗心仍然禁不住跳得快了几拍。此刻青阳王目光深邃清澈，出人意料的平和，然而千夜总有种赤身裸体，通体内外的秘密都被看了去的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转眼之间，千夜也如白凹凸赵君度一样，感受到了张伯谦的无形威压。比第一次面见时更加明显，他只觉得身上压力越来越沉重，全身骨骼都在喀喀作响，转眼间就是气血浮动，脸色胀得通红，一口血就要喷了出来。
在这危急时刻，千夜体内永夜一侧的力量竟是难以稍动，仿佛为张伯谦气机所慑，暗金血气、黑之书全都蛰伏不出，就连血核也处于假死状态，动都不动一下。
惊愕之下，千夜也不知道是否该庆幸没了当众露陷的风险，但这样的话，他很可能立刻就会被天王之威给压趴下。就在这略一分神间，他胸口那团原力漩涡突然加速运转，自其中射出无数晶粒，化入胶着凝滞的原力潮汐中。
千夜只觉全身一震，原力如沸，脸上身上一片火烫，腾的一下全身上下尽都燃起绯色的原力火焰，其中更有点点金芒，如繁星般起起伏伏，明灭不定。
“晨曦启明！”有人当下就低呼出声。
白松年面色有异，忍不住向赵玄极望了一眼，赵玄极脸上依旧如古井不波。白松年都是如此，大多数人更是首次得见晨曦启明，当下均觉眼界大开，不虚此行。
千夜身怀晨曦启明，早就不是秘密，赵阀给他各种优待厚遇，也正是以此为由。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此刻亲眼看到，众人才真切认可千夜天资之高，潜力之大。
至此军功榜三甲已定，赵阀虽然没有得到榜首，却占据了二三的位置，并且无论千夜还是赵君度都展现出了卓绝天资，甚至比白凹凸当年都要强出一筹，可以说在这一轮比拼中仍然压住了白阀。
张伯谦目光落在千夜身上，停留得却是格外久些，片刻后方点了点头，道：“还算不错，日后仍需用功。须知原力乃是万事之本，过低总不是好事。”
这也是勉励之言，比不上对赵君度的那句指点，但和白凹凸相较，也可说是另眼相看了。一时之间许多人若有所思，望向千夜的目光也有所不同。能得张伯谦多说一句话，哪怕是直言缺点，也说明了千夜的不同，恐怕也算已经把一只脚放进了神将的大门。
一个比赵君度还要年轻具有神将潜力的天才！最重要的是，在众人情报中，千夜是赵君度从府成员之一，但并未入赘赵阀，这就意味着作为一名外姓悍将，他还没有和赵阀绑死。
那些世家长老级大人物的眼中迸出隐晦火花，即使将来千夜跨不过神将门槛，对于世家这个层面来说，也够得上最高级战力了。
大多数人开始盘算要施展何等手段，花下多少血本，才有机会令千夜改换门庭。而赵阀主支之女从来不下嫁士族，更不用说平民，这一往日使人诟病的传统，此时看来却是太好了，给其他世家留下许多操作空间。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存了赏识之意，也有数人目光低垂，掩去几分杀机。赵玄极安然端坐，仿佛根本没有觉察到身边各种暗流汹涌。
千夜领了军功玉牌，只见玉牌版型上就比一等军功小了几分，其上锥刻的也是银字。
在他之后，还有十七人一一登台领赏。只是张伯谦却再也没有多说什么，每人都是一句“今后还须为帝国效力”了事。
片刻之后，二十人受封完毕。
张伯谦举目四顾，沉声道：“帝国立国千年，征战无算。如今四陆之地，俱是先贤一尺一寸自黑暗种族手中抢来。从开国七阀至中兴九阀，再到如今四阀，强者之途从来没有定数。今日之封，他日之基，望诸君以此封赏为凭，开疆拓土，日后也得封侯称王！”
这一番话自张伯谦口中而出，三军上下无不热血沸腾，呐喊声如山呼海啸，在永夜大地上回荡不休，久久不散。
军功封赏大典，赵阀再度名动帝国，任何人听了，都要道一声实至名归。至于白阀，在世人心中，还是要屈居赵阀之下。
封赏名单中，不知怎地却没有李狂澜的名字。千夜想来，大概是她不愿意在人前露出身份，李狂澜虽然为人骄狂，我行我素，但并不令人讨厌，也不知道为什么赵君度和宋子宁提到她都避如蛇蝎。不过千夜的好奇心也就到此为止了，他对门阀世家背后的那些秘辛毫无兴趣。
二十人名单中，张阀有四人登榜，无论人数还是军功总数，都超出了赵阀，无愧于四阀之首。
这张名单再度隐隐显现各大门阀世家的实力，张赵二阀依然笑傲天下，白阀紧随其后，宋阀势微却是异常明显，仅有一人登台，堪堪缀在榜尾。不仅如此，那人还是宋阀旁支赘婿，并非嫡系亲族。
至于宋子宁，没有进入巨兽之眠探索，地面战争后期大部分时间又都在中军参赞军事，虽然必定另有奖赏，在个人军功方面就显得黯淡无光了。让一些见过七少领军冲阵的人，感到颇为可惜，但以宋子宁在天演术上的造诣，另辟晋升之途也不能说就不行。
封赏之后，张伯谦随即颁下军令，帝国大军将在三日内陆续撤离永夜，回归本土，各门阀世家私军也各归各位。是以大营中一片忙碌，一众将士收拾军械营具，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一幅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景象。
千夜在自己营帐中呆了整整一日，手抚那面帝国军功玉牌，双眉紧锁，不曾稍有舒展。
宋子宁曾经透过口风，巨兽之眠的战争只不是后面国运之战的序幕，待到虚空飞陆之役打响，那才是真正的大战。是以千夜心头一点也不轻松。
所谓国运之战，和普通规模有限的局部战争截然不同。就如此役进攻永夜大营一样，大军一动，立时是滚滚铁流，个人在其中根本是身不由已，只能被军势挟裹着不断向前，直到力竭而亡。以千夜目前的等级，想要纵横战场还嫌太早，就连赵君度也有些勉强。
乱军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任你如何英雄，也有可能被对方一个无名小卒给坑了。只是千夜想要积攒军功，却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想到这里，他也有了决断，当下叫了几名亲卫随行，就向中军大营而去。

第九十七章 武装到牙齿
千夜表明身份，顺利进入中军大营，入营后右转，沿路直行，片刻后就到了一片连绵不断的库房前。这片库房单独成一营区，由张阀私军和雷骑卫共同守卫，防御之严，甚至还要超过张伯谦的中军大帐。
千夜跳下越野车，向营门口挂着的一块警示牌看了一眼。那块牌子上用猩红的大字写着：“库房重地，擅近者斩！”
见千夜走来，营门处一名军官迎了上来，向千夜打量了一下，忽然神色一变，换上满面笑容，问道：“千夜将军，怎么突然到军械库来了？”
军功封赏之后，千夜又得到帝国准将的军衔，只是暂时没有划定隶属军团。这也属于惯例了，各大门阀世家私军中的精英将士，如果立下足够战功，也可以在帝国军部领一份军职，并且得到双份的军饷。
虽然千夜的准将身份还需要帝国军部的正式文件，可是这名军官显然是个很有眼色的人，当下就将军将军的叫个不停。
“我准备兑换些军功。”
“这个没问题，我这就带您去找韩将军。”
片刻之后，那名军官将千夜领到了军械库主管韩德忠的办公室。千夜也不啰嗦，直接将军功玉牌放在办公桌上，说明了来意。
韩德忠方自沉吟之际，旁边的副官即插道：“将军，大军不日即将撤军，此刻库房之内所有军械器物均已打包封存，现在却是不好拿出来了。”
千夜听了，心中当即一沉。
此次大战，军功封赏和往昔有很大不同，许多极少出现之物此刻都出现在了封赏清单上。只是此前千夜一心积攒军功兑换特赦令，根本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想。和宋子宁深谈之后，又犹豫了一番，千夜才终于下定决心，要将积存的军功用掉，换把得力武器装备，好在那国运之战上大开杀戒。
可是没想到迟来一时，明明距离正式撤军还有一天时间，库房就已经整理完毕。然而想来那些真正上品的军功封赏都得用特殊方法保存保养，怎么可能和普通军械混在一处？这名副官若不是格外的怕麻烦，恐怕就是有意为难。
千夜脸色微沉，目光不知不觉中就锐利了少许。在血战战场上，他受的刁难围杀不在少数，死在手上的人族说不定还比黑暗种族多些。有过这种经历，千夜可不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亏受气的人，而且他身后还有赵阀，事情闹大，也没什么人能够给他气受。
韩德忠目光在千夜脸上一转，见了他眼中神色，心中顿时一凛，回头喝道：“说什么话，军功封赏岂是小事！快去把军功册取来，一会不管千夜将军挑中了什么，都要拿来，就是已经封箱的也要打开！”
那名副官一怔，似乎没想到韩德忠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当下脸色一变，怨愤地向千夜瞪了一眼，出帐取军功兑换册去了。
这副官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军衔不过是名上校，然而对身为少将的韩德忠并无多少尊敬之意，让千夜颇为意外。
等他走了，韩德忠叹了口气，对千夜苦笑道：“实在抱歉，让将军看笑话了。我出身寒门，又是闲职，不太能约束得住这些门阀子弟。”
千夜若有所思，也不说破，只是问道：“刚才那位上校出自何家？”
“他姓白。”
千夜点了点头，也就大致知道了那人对自己为难的原因。不过这种也只是小事，那人最多给自己点脸色看，想要扣住军功不发，谅他也没那个本事。
片刻之后那人就抱了一摞文件回来，放在桌上。千夜对普通军功封赏毫无兴趣，直接拿了顶级封赏的一册看。其实这本册子千夜早就看过，对上面的东西都是心中有数。
再翻了一遍，千夜就大致有了腹案。
千夜的二等军功可以得到一把制式的七级枪，或是同等物资。另外千夜手上还有一个天鬼分身的军功留存，加在一起可以兑换一把特殊定制的七级枪。这可不是小封赏，要知道赵君度的碧色苍穹，赵雨樱的开山也不过是定制的七级枪，只不过这两把在定制枪中也属于顶级精品而已。
寻常下等世家中人，就是一辈子也摸不到七级枪的边。而那些没有门路的人，就是手上钱再多，也无处买七级枪。
千夜将那册子再翻了一遍，心中有了定计，让韩德忠找出自己登记的军功，然后翻到最后几页，指着其中一幅图样，说：“我准备兑换这个。”
韩德忠往那图样上一看，倒是有些疑惑，不确定地说：“你真要这个？”
千夜所指的是一把七级狙击枪，名为雷霆，以威力巨大和射程远而著称。如果威力全开，并且再加持了射手的相应能力，威力都不比八级狙击枪差多少了。然而问题在于，这把枪就仅仅是狙击枪，没有其他特殊能力，除了威力够大和打得够远之外，没有其他优点。
到了七级枪的层次，基础原力阵列已经足够强大，可以附加许多特殊能力。碧色苍穹和开山这种特制的精品不去说他，就是帝国大师级工匠出手，也有许多现成的成熟方案可供选择。比如说“云海乘风”，特殊能力就是短时间内可以让射手速度激增数倍，等能力失效时，至少可以跑出数公里之外，是狙击手逃命和转移阵地的利器。
又如有的狙击枪可以令射手收敛气息，效果类似于血脉潜伏，只是没有千夜那样彻底。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这一类的特制枪，设计初衷都是为了强化或是弥补狙击手某一方面的不足。要知道原力等级越高，修炼就越是困难，许多人到能够使用七级枪的时候，早就没有了再进一步的可能，所以遗缺能力就要靠枪械上附加不同的原力阵列来补足。也只有那些常年在主力军团服役的人，才会选择性能可靠，但是能力单一的制式枪械。
不过千夜却说：“我就要这个。”
韩德忠见千夜坚持，也就不再劝，说：“雷霆库存里倒是还有几把，现在就可以给你。如果是其他特殊型号，那倒确实要等等了。”
说罢，也不等千夜选完，韩德忠即刻就命副官去取枪。副官有些不情不愿的去了，倒是让千夜感到清静不少。
选了雷霆，千夜还剩下一半的军功。他又翻到战甲一页，这次选了一套特制的五级护甲“铁壁”。这套护甲也是成熟设计，特殊之处就是较标准版本大幅强化了防御力，缺点则是重量增加了近一倍，不过厚度倒是没有改变。
以千夜的体质力量，用东岳都很从容，这套铁壁的重量根本不在话下。
见千夜选了铁壁，韩德忠不由得眼皮一跳。这套战甲可不是给狙击手用的，而是用在野战游击的游骑兵或是近战突击的突击手身上，属于重甲。对于狙击手来说，它实在太重了。
不过有了雷霆的例子在前，韩德忠也就不说什么了。
千夜看中的就是铁壁的防御力，有这套重甲在身，基本上对六级以下的零星攻击可以无视。
光是雷霆铁壁却还没有把所有军功用完，千夜索性再换了一对短枪专用的原力附件，主要功效是可以增强大约两成左右的威力。现在随着千夜原力和血气修为日益加深，双生花的威力确实显得有些不足了。只不过这对短枪是安度亚亲手改造过，用以承接原初之翼，里面有可能还长有不少秘密，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了。
双生花是五级枪，加持原初之翼并且双枪合一后就是六级威力，如果再附加了这对附件，那么威力就会直上六级顶峰，和七级威力相近。作为混战中防身武器，这个威力基本也算够了。
千夜想要兑换的都不是太珍奇的东西，因此无需定做，此刻库房里都有。韩德忠也不拖延，当场就把全部封赏找齐，交给千夜。
等离开军械库时，千夜身上军功已经用得干干净净，不过也算武装到了牙齿。
又过一日，时间就到了大军撤退之时。
随着悠长号角响起，帝国大营中无数浮空战舰腾空而起，在不同高度的空中列队，排好阵型，然后一一远去。一眼望去，天空中密密麻麻不下数百只浮空战舰，似乎将整个天空都记得满满当当。
如此壮观景象，纵使许多主力军团的老兵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第一批浮空战舰装载的都是帝国主力军团，它们将直接回返军团驻地。等这批浮空战舰离开后，竟有数量更多的浮空战舰升空。这些都是门阀世家的战舰，负责将私军运回家族领地。
无论是舰队规模还是战舰质量，门阀世家都压过了帝国主力军团。
最后升空的都是笨重的重载货运飞船，这次数量更是庞大，足足有数千艘，浮空而起时，整个天空都是那些巨大舰体的阴影。引擎的轰鸣声如同雷鸣，远远传了出去，令整个巨兽之眠大峡谷也震颤不已。
这些重载货运飞船上装的全是自重物资，也有不少从永夜大营内拆除的战利品。不过货运船队看上去无比壮观，实际上却没有丝毫战斗力，如果遇到敌人的浮空舰队，这些行动缓慢的大家伙全都是活靶子。
不过者之庞大货运船队只有一个小的不成比例的舰队护航，更没有任何断后的舰队。这个时候只要永夜一方出动一支机动舰队偷袭，就可以取得巨大战果。
然而直到最后一艘飞船消失在天际，也没有看到永夜一方的舰队踪影。
千夜知道，帝国船队不是没人断后，但是断后的也只有一人，那就是帝国元帅，青阳王张伯谦。

第九十八章 回家
此间战事已了，千夜却不打算随赵阀大军返回西陆，黑流和暗火才是他的根基，而且那里还有夜瞳。
向赵君度辞别时，千夜本有些担心需要费一番口舌，意外的是一贯强势的赵君度这次并没有表示反对。
千夜还从他口中得知一个赵阀秘闻，只有参加过大祭仪式的赵阀子弟才算是真正的核心成员。他们需要在宗祠法阵上留下一缕血脉气息，如果在外面死亡，家族就会得到消息，而必要的时候家族也可通过秘法找到他们的行踪。
听到这件秘事，千夜心中微微一跳，先是明白了当年赵阀是怎么找到赵魏煌和夜姬隐居之地的，随即就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那宗祠法阵既然可以记录和追索血脉气息，是否还有其它功能。
而赵君度在阀内给了千夜纳入麾下名义的保护，一开始却并不打算让他以赵阀名义参战，哪怕当时赵阀在军功榜上的位置正岌岌可危。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因为小看了千夜的战力，只是赵君度猜到了什么，还是在担心什么？
再想一想幽国公种种看似平淡实则另有深意的举动，无论是人前不加掩饰的赏识，还是那次深谈中有意无意提到自己没有阀主继承权，本就不喜欢太过复杂人事的千夜也只能苦笑。
等到帝国舰队远去，千夜也挥去千头万绪，转身登上越野车，发动引擎，一路向黑流城而去。
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争的永夜大陆相当平静，千夜顺利返回黑流城，路上毫无波折。城市内外虽然仍是处处战火肆虐过的痕迹，但大部分残破城防已经修补，城内更是无比热闹，处处拥挤，原本能容纳十万人的城市里，硬生生的挤下了超过二十万人。
自血战开始，位于铁幕内的黑流城就成为重地，大批出战的佣兵猎人将此地当做最前沿的补给基地。而到了中后期，成建制军队上场后，野外村镇和聚居地的居民不得不涌入城市避难。
黑流有宋子宁镇守，围城之战和拓边之战后打出了偌大名声，到后期基本没有黑暗种族愿意过来送死。这样一来，躲进黑流城的人就更多了，而各类贸易行商也把这里当做中转点，市面变得更加繁荣。
宋子宁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基本上是来者不拒，只要纳税就统统放入城里。好在他也早有准备，提前存下大批粮食，否则的话很难挺得过血战后期。
当千夜驾车开到黑流城下时，城墙上下满是忙碌的工人，不光在修补和加固城墙，还又起了两座炮塔，看这规模，已经可以安放要塞炮了。
黑流城原有的要塞炮都经过了南宫小鸟专门改装，炮火可以覆盖城市四面，多出两门要塞炮，防御力有显著增强。如果血战时的魔裔路德子爵现在来进攻，恐怕仅是在要塞炮攒射下大军就会损失惨重。
千夜驾车随着人流入城，城门守卫战士一丝不苟，就是看到车身上的帝国正规军团标志也照样拦了下来，直到看清驾驶座上的是千夜，这才直接放行。
黑流城内的街道上，也是一片喧嚣，宋子宁当初引来了数十家大商行，可现在抬头看去，各种招牌琳琅满目，新增的大小商行至少是过往数倍。仅仅走过一条主街，就看到六七家店面正在装修，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张。
黑流城内热闹归热闹，秩序却是还好，时时可以看到巡逻的暗火战士。无论桀骜不驯的佣兵猎人，还是素来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见了暗火战士都是一脸敬畏，丝毫不敢冲撞。
这都是宋子宁的功劳，这位七少在血战时以铁腕扼制动乱，只要敢挑事的，不论是谁，基本就是一个斩字。就连南宫世家的嫡系子弟都被斩杀了好几个，到后来再也没有什么人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试这位七少的手段了。
虽说外面荒野上的人族聚居点基本都被破坏掉了，但此刻的黑流并不能算是仅一城之地。血战中帝国和永夜打了个平手，黑流战区却不同，前期宋子宁战无不胜，横扫黑暗大军，后期千夜孤身凿穿黑暗国度数个战区，至此永夜一方已基本无人愿意跑到黑流来送死。
而与黑流战区接壤的黑暗国度中，蛛魔斯图卡伯爵领的大半土地都落入暗火控制范围，就连蛛魔伯爵的城堡也被攻占，只剩下两三个子爵领，还被分割各处。这几块小领地之所以还能够保全，只是因为暗火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不足以消化那么多的地盘，才暂时没有下手。
不过千夜看到大街两侧随处可见的征兵告示，就知道宋子宁的野心并未终止于此，否则的话大战已经结束，何必这么极力扩军？接下来帝国的战场是在虚空浮陆上，暗火根本无从参与。无论千夜还是宋子宁，都没有那么多钱把规模接近三个师的暗火运入虚空浮陆。
黑流城整个变成了一个大工地，暗火总部倒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千夜转过一个街区，远远看见暗火那相当宏伟的门楼，却没有往那边去，而是直接回了家。
小院内和上次相比，有一些细节上的变化，最醒目的是多了一棵大树，树荫覆盖了大半个院落，显得环境格外清幽宁静。
夜瞳正坐在院中看书，手边放着一盘水果。
千夜在桌旁坐下，夜瞳抬头看了他一眼，浅浅微笑，说：“回来了？”
“嗯，回来了。”
夜瞳又是一笑，“回来就好，我去做饭。”
千夜急忙道：“你还是算了，我来吧！”
夜瞳狠狠瞪他一眼，哼了一声，还是随着千夜进了厨房。
这位血族大小姐在厨艺一道上惊人的没有天份，完全一模一样的配料和烹饪程序，她做出来食物就是“与众不同”，怎么练习都没有效果。千夜已经放弃教学，只要有时间，一定自己动手。
收拾食材的过程中，千夜有意无意地问：“院子里怎么又多了一棵树？”
自打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诀日益精深，千夜就对树叶产生了阴影，然后对树也有了阴影。总感觉那茂盛枝叶中，象是藏着一双双眼睛。
听千夜问起，夜瞳毫不在意地说：“是宋七公子派人送过来的，说是可以遮挡阳光，净化空气。我就让人种在院子里了。”
千夜顿时大吃一惊，“子宁送来的？”
“是啊，怎么了？”
千夜心下感觉有些不妙，问：“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夜瞳认真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那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被人在暗中看着的感觉？”
这次夜瞳点了点头，说：“有。”
千夜顿时咬牙，怒道：“这小子看来是皮痒了！”
夜瞳一脸疑惑，问：“你在说什么？”
千夜感觉有些不对，细问了一句：“是谁在偷看你？”
夜瞳想也不想，说：“南宫小鸟。”
“啊？是她？”这个答案大出千夜意料。
“嗯，她跑过来偷看了好几次，不过我都没有理她。然后有一天晚上，她就想偷偷溜进我的房间。”
“这个……”千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南宫小鸟在原力阵列和机械方面都是天才，可其它时候总是有些迷糊。
“我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就没有去管她，只是静静看着。不过……”说到这里，夜瞳脸上浮起笑意，“不过她居然想要从通风天窗爬进来。那个窗户也太小，她勉强挤过一半身子，就卡在半当中了。”
听了这句，千夜莫名地想到南宫小鸟那汹涌的胸部。有这样的身材，想要穿过天窗，似乎确实有些困难。
“然后呢？”千夜饶有兴趣地问。
夜瞳似笑非似地看着千夜，慢慢地说：“然后当然是要把她弄下来了。嗯，还是有些困难的，衣服扣子都掉了三颗。”
千夜心中顿时一跳，隐隐感觉有些不妙。这上衣扣子，怎么不多不少，只掉了三颗？
不过千夜也已久经风波，脸上神情不变，哦了一声，又问：“后来呢？”
“后来就没什么了，无论我问什么，她都一句话都不说。那张小脸红的，我都想咬一口了！”
这倒确实是南宫小鸟性格，想想当时窘迫情形，她没有立刻昏过去，已经算是不错了。
千夜本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南宫小鸟也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以她的性子，落在夜瞳手里，只有被欺负的份。
至于夜瞳后来怎么做，是直接放了，还是教训一顿，千夜都不在意，也不打算知道。南宫小鸟对千夜的心思，暗火上层几乎人尽皆知，这种事情，自然少提为妙。
不过夜瞳却没结束这个话题，又说：“那窗户实在太小，我在弄她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擦破了点皮。说起来，她的血液味道有些非同寻常。”
千夜不由微微紧张，摸了摸夜瞳的黑发，问：“最近是不是渴了？”
夜瞳瞪了他一眼，不满地道：“你以为我是那些血脉不纯的家伙吗？觉醒了始祖血脉的人，根本不会有鲜血饥渴。除了在重大仪式上，我也不会饮用鲜血。那些没什么原力的血，喝再多也没有用，口感也不好。”
千夜暗中松了口气。虽然他已从血河传承中知道一些有关的知识，不过还是会担心夜瞳，此刻听她亲口说了，才稍稍放下心来。
如果夜瞳需要饮血，那也不是没有办法。永夜大陆上，有大量杀多少遍都不为过的流匪强盗，也有数量众多的俘虏死囚，另外奴隶要多少就有多少。
不过在千夜看来，其实和人族相比，那些力量强大的生物，包括各种凶兽异兽，以及狼人蛛魔，都能够提供大量精血，而且富含高品质原力。
只不过作为高等智慧种族，血族和人族一样，同样有一种名叫信念的东西，往往自幼时起就植根于心中，简直变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千夜曾经婉转地向夜瞳提过，可以设法给她弄些狼人蛛魔的精血过来，强大异兽的也可以。
没想到听到狼人之血，夜瞳反应格外强烈，差点和千夜翻脸。在她看来，沾上了狼人之血，形同于受到了最大的羞辱。看到了夜瞳的反应，千夜明智地闭上嘴，随后他就去了帝国军中参战。
现在重逢，想想夜瞳已经很久没有吸收过精血了。虽然她没有鲜血饥渴，可是千夜仍然有些担心。黑暗种族虽然都有自己的修炼方式，但掠夺仍然是力量成长最快的一种途径，血族和蛛魔更是如此。相比之下，魔裔反而和人族相近，修炼比之掠食更加重要。
千夜又反复问了几遍，直到确认夜瞳至少近期内不会有问题，这才稍稍安心。
这时夜瞳说：“那个南宫小鸟有些奇怪，你要小心她。”

第九十九章 身世
“为什么？”千夜倒真是有些疑惑。在他看来，也不太容易找得出比这个迷糊小家伙更无害的生物了。
“我在她的血液里，闻到了古老血族的味道。虽然很淡，但是她身上确实有我们血族的古老血脉。”
“什么？这是真的？”千夜吃了一惊。
“不会有错。”夜瞳十分认真。
千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沉吟不语。
南宫小鸟出身自南宫世家，上溯也是家族中的嫡系，怎么可能会出现血族的血脉？如果血脉淡些还不要紧，但是如果血族血脉较浓，就有觉醒的可能。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南宫小鸟就会渐渐转变为一个血族。毕竟和血族相比，人族天生的血脉力量要差很多，在这种斗争中往往会败下阵来。
千夜已经和血族战斗了十几年，得到血气也有数年时间，可以说最清楚血气的威力。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又是一阵烦乱。按照帝国法令，如南宫小鸟这样混有血族血脉的人一旦被发现，立刻就会被烧死，以绝后患。
可是南宫小鸟一直为黑流城尽心尽力，要不是有她在，宋子宁也没有那么容易就守得住黑流城。而且她或许对自已拥有血族血脉的事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又让千夜怎么能按照帝国那冷冰冰的律法来对她？
从另一方面来说，千夜自己就身怀血气，甚至还凝结了血核。而就在他旁边，还有一位血族的原生种，昔日门罗氏族的王女。
夜瞳安静的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千夜吐了口气，问：“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夜瞳摇了摇头，说：“应该没有。”
千夜松了口气，点头道：“这就好，记得不要告诉任何人。”
夜瞳眼中流露出一丝喜悦，不过并没有让千夜察觉，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千夜眉头依旧锁在一起，既然南宫小鸟身上有血族血统，不论稀薄与否，都是致命的隐患。好在目前看来，南宫小鸟身上的血脉应该非常稀薄，否则的话相处了这么久，千夜也不至于毫无所觉。
夜瞳犹豫了一下，又说：“千夜，小鸟的事没那么简单。我从她血液里觉察到了一点始祖的气息。”
“什么？”千夜大吃一惊。这一惊，比知道南宫小鸟有血族血脉还要厉害。无论什么人，无论什么事，只要和血族始祖扯上关系，就是巨大的麻烦。
千夜镇定了一下，问：“能知道是哪一位始祖吗？”
夜瞳点了点头，说：“是门罗的始祖，黑翼君王安度亚。小鸟血中的气息虽然非常微薄，但是我不会弄错。”
“安度亚？南宫？”千夜脑海中如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想起了得到安度亚传承时，安度亚曾经要求自己去寻找南宫语晴的后人。
当时千夜曾经查过南宫世家的历史，里面并无叫南宫语晴的女人。此后千夜拜托宋子宁去查时，也没有找到南宫语晴的下落。千夜也就以为这个人和南宫世家无关，就算真有关联，估计也是不知道多远的分支的人。南宫世家也是传承久远，几百年内家族本家分支上上下下少说也得有几十万人，这却到哪里查去？
所以千夜后来就没有特意去查，哪天缘分到了，自然就会遇上。只是万万没想到，南宫小鸟会与这件事有关。
千夜沉吟许久，觉得还是要找南宫小鸟问个清楚，于是和夜瞳说了一声，就出了门，去找南宫小鸟。
当千夜找到她时，南宫小鸟正在自己的工作间里，聚精会神的组装着一架精密机器。他手边摊着数十个零件，可是组装出来的机件看上去还不到指甲盖大。
千夜咳嗦了一声，把南宫小鸟从工作中唤醒。
“千夜，你……你回来了……”南宫小鸟吃吃的道，一看到千夜，她又开始紧张了。
“在忙什么？”千夜并不急于切入正题。这件事实在太大，怕南宫小鸟一事接受不了。
“我在组装一个控制核心，有了它，就可以把多个操作集成在一起，这样要塞炮的射击准备时间会短很多。”一说到自己的本行，南宫小鸟立刻恢复了正常。
就是千夜这种对机械只懂一点皮毛的人，也能看出南宫小鸟手上的机件是多么的精细。
“真不错！”千夜由衷赞叹。
“啊，谢……谢谢。”南宫小鸟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千夜在她对面坐下，缓缓地说：“小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是你和……和夜瞳姐姐的事吗？我已经知道了，不用再和我说了！”南宫小鸟似乎发泄似的叫了起来，然后低下头，再也不看千夜。
千夜怔了一怔，叹了口气，说：“不是这件事，是关于你的事。”
“我的事？我有什么事？”南宫小鸟一怔。
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门见山，说：“小鸟，你身上是不是有血族血脉？”
南宫小鸟全身一颤，缓缓抬头，迎上了千夜的目光。这一刻，她脸上出乎意料的平静，问：“你已经知道了？你是因为这个，才不喜欢我的是吗？”
“这个和喜不喜欢没关系。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南宫小鸟点了点头，说：“这件事……在南宫世家里其实不算是秘密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们一家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南宫小鸟有些凄凉的一笑，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是想杀了我还是赶我走？”
“都不是。”千夜摇头，然后问：“你家里祖上，是不是有一个叫做南宫语晴的女人？”
南宫小鸟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看了南宫小鸟的反应，千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只是南宫小鸟其实出身南宫世家的本家直系，那怎么会查不到南宫语晴的资料？
片刻之后，南宫小鸟才冷静下来，于是再不隐瞒，千夜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在南宫语晴刚刚长成的时候，就被许为当时南宫世家年青一代的第一天才。那时候的南宫世家还只是中品世家，远不到今天的权势规模。然而时任南宫世家家主，也即是南宫语晴的爷爷南宫沧海却有无比野心。
南宫语晴虽然年幼，然而除了武道天分之外，还生得极是美丽。因此南宫沧海就有了联姻帝室的想法。只是南宫语晴十五岁那一年出外历练，却就此失踪，随行保护的数位家族强者也下落不明。
尽管南宫世家倾巢而出，大举搜索，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南宫语晴多年渺无音讯，当多年以后，她再回南宫世家时，身边已经多了两个孩子。
这件事对整个南宫世家来说实是奇耻大辱。但不管南宫沧海如何逼问，南宫语晴就是不说谁是这两个孩子的父亲。南宫沧海一怒之下，就准备把两个孩子处死。然而临到下手时，他却发现这两个小孩资质极佳，又都有强大的血族血脉在身。
如此一来，南宫沧海确是犯了难。最终还是决定留他们一条性命，关押在族内禁地，加以研究。而南宫语晴也被关押，并且从上到下下了禁口令，不许任何人提起和南宫语晴有关的事。
转眼间数十年过去，南宫语晴早已被淡忘，那两个孩子也长大成人，在家族控制下繁衍了后裔，可是后代身上的血族血脉迅速淡薄，到了三代之后就几近于无。
此刻南宫沧海已经临近寿终，于是就把当初两个孩子的后代放了出来，过继到本家一个血脉稀薄的分支下，慢慢直至今日。
“我的先祖，就是那两个孩子中的哥哥。只是到了我这一代，就只剩下我自己了。”
千夜这才明白为何在南宫世家的资料中查不到南宫语晴，原来有关她的一切资料都被抹去，而且又是时间久远，当年的当事人均已老死，查无可查。
不过南宫小鸟说的一段话引起了千夜的注意，他问道：“南宫沧海想要做什么研究？”
南宫小鸟咬牙道：“他想要研究血族血脉和人族结合的办法！”
千夜顿时大吃一惊。
血族和人族结合，最常见的一种就是血奴，另一种则是初拥。无论哪一种，最终都是血族血脉占据上风，并且将人族血脉吸收同化。就象安度亚当年和千夜所说的那样，随着始祖血脉的成长，迟早有一天会吞噬掉千夜身上的人族血脉。
千夜现在已经大致知道其中原因，这还是因为以血脉力量而言，血族要远远超过人族，所以在血脉之争中，人族会节节败退，直到最后彻底被血族血脉控制。如果失去理智，那就是血族。而通过初拥能够得到一滴精血，人族就能够保持理智，但是最终也会转化为完整的血族。
“他疯了！”
南宫小鸟摇头，说：“不，他没疯。他想要的不是制造强大的战士，而是血族的生命。”
千夜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他想永生？”
即使血族公爵也不是永生不死，血族漫长的生命中，后期大部分时间是在沉睡中度过的。如果把睡眠时间扣除，那他们的真正生命也没比蛛魔和狼人长多少。但尽管如此，血族寿命也是人族的数倍。
想要通过结合血族血脉来获得更长生命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南宫沧海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只是从历史看，他这次的赌博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南宫语晴的两个孩子拥有血族血脉，但又能保持自我，看上去正是许多大人物们追求的完美血脉融合。可惜的是，这两个孩子并没有获得比普通人更长的生命，在他们后裔身上，血族血脉也在迅速淡薄。一切迹象都表明，两个孩子的父亲血脉力量并不强，弄不好只是一个下位血族。
可是千夜听了，却觉得说不出的古怪。如果黑翼君王安度严的血脉还不够强，那还有几个血族的血脉更强？

第一百章 琐事
只是当年时间过于久远，事实的真相已经湮灭在时光的长河中，再不可知。
对千夜来说，确定南宫小鸟是南宫语晴的后人，这就足够了，终于可以完成黑翼君王的托付。
“小鸟，这些东西给你。”说着，千夜就取出两个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了南宫小鸟面前。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南宫小鸟打开了第一个盒子，顿时一声惊呼：“七级枪！！”
安度亚留给南宫语晴的礼物自然是同级中的精品，单以品质而论，直追赵君度的碧色苍穹。不过这样一把枪对于南宫小鸟来说明显太过超前，根本不是她这样一个连战将都不是的小菜鸟能够使用的。别说防身杀敌，就是开上一枪，都能把她原力抽干，重伤不起。
这个道理，出身自红蝎的南宫小鸟自然也懂，所以最初的惊喜过后，她就显出为难了。面对一把好枪而无法使用，是每个战士最痛苦的时刻。
她随手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两把六级短剑，只看锋刃上宛若有光华流转的原力阵列就知道是好东西，可惜以南宫小鸟现在的等级同样无法发挥它们的作用。
“别急，还有一些。”千夜回避了这些武器来源，以及南宫小鸟能否使用的话题，又把两个盒子放在了桌上。这次是两个金盒，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封装高级材料的。
南宫小鸟的手微微颤抖，一一打开盒盖，又是一声低呼。
她身为机械结构的天才人物，自然一眼就看出来那盒全秘银原力实体弹工艺特殊，而且可能是专为那把七级抢设计的，如果拿来好好研究，她本身的枪械制造能力可以更上一层楼。
另外满满一盒液态秘银，则向来是高级材料市场以物易物的硬通货，价值足以把暗火买下来。南宫小鸟对这方面的随行就市极为熟悉，立刻按照黑市价格换算出了一堆用于顶级枪械和原力阵列制作的原材料，加在一起，就算浪费一些，也能造出一把八级的狙击枪了。
在原力枪中，如果是同级，自然是块头越大的消耗材料越多。能够消耗比狙击枪还高的，也就只剩下机枪了。不过顶级原力枪中，机枪少之又少，原因也很简单，没有几个人的原力深厚到可以驱动原力机枪的地步。
南宫小鸟抬头问：“你是想要我造一把八级枪出来？”
“八级枪？当然不是。这些东西也都是给你的，就是造出了八级枪，那也是你用。”
“我……我的？”南宫小鸟张大小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你的。”千夜强调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些东西全部都属于你，至于其它，你就不要多管了。”千夜在来找南宫小鸟之前，反复想过，觉得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她这些东西的来历。
黑翼君王的身份太过敏感，无论在永夜还是黎明哪个阵营，都足以引来大人物们的视线，现在南宫小鸟根本无法自保，而千夜也没有保护她的能力。
对于千夜的话，南宫小鸟一向只会乖乖点头，这一次也不例外。
千夜想了想，又仔细叮嘱道：“这些东西，尽量不要让人看到，如果需要换什么材料，让宋虎分开几个渠道去办。”
南宫小鸟答应了，千夜才稍稍放心。她现在人在黑流，这里基本上已经变成千夜的私人领地，就是远征军总部有什么命令，也是要商量着来的。在宋子宁的苦心经营下，铁幕血战后的暗火在三河郡一家独大，无论谁想伸手过来，都得掂量掂量损失。
到了离去前，千夜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多问了一句：“你过去在红蝎或者是南宫世家的时候，有没有人提到过你的身世或者血统？”
“没有啊，怎么了？”南宫小鸟一脸迷茫。
“没什么，没有就好。”千夜又叮嘱了几句，就回了家。
不过他总有些心思不宁，就连晚饭也没有吃好。夜瞳看在眼里，问：“有心事？”
千夜点了点头，说：“我总觉得，这件事似乎没有这么简单。比如说当年南宫远博为何会不顾身份，比如说红蝎军团幕后那些人又为何会对小鸟另眼相看？另外，小鸟在机械和原力阵列上的天赋有些恐怖，已经很难用正常理由去解释了。”
夜瞳微微一笑，说：“你想多了，小鸟身上的血脉已经非常稀薄，也就是我才能够发现。你和她相处了这么久，不也一无所觉吗？另外，黑翼君王的血脉不止是力量强横，同样也千变万化。就拿血脉潜伏这个能力来说，多少总会有所表现，我当年刚遇到你的时候，还正受伤流血，你也没发现我是血族啊。”
“希望如此。”千夜叹了口气，心里仍有份阴影挥之不去。
千夜能够在黑流城停留的时间并不长，按照宋子宁那边不断送来的消息，帝国现在应该已经在精英军团、门阀和上品世家中秘密动员，用不了多久就会扩展到主力军团和中下品世家，最后转为全面动员。
经过几次大战后，千夜累积军功虽然还没能封爵，但军衔已经提升到准将，最迟也会在第二批动员征召的范围内。所以他抓紧时间，除了和夜瞳多些相处的时间，就是重新整编暗火，训练人员，布置防御。
黑流城防区目前的疆域向西扩展了几近十倍，差不多快有一个完整的郡大小了，这片土地内地形复杂，在难以踏足的穷山恶水深处，还隐藏着不少黑暗种族，也包括了狼人子爵布鲁斯和他的部落。
狼人们虽然暗中归顺了千夜，可明面上还是不能堂而皇之出现在人族占领区里，否则猎人和佣兵们就会象嗅到血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麻烦的是，这片土地大部分原本是蛛魔斯图卡伯爵的领地，也就意味着鲜少有人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除了奴隶和当作口粮饲养的人族。
不过好处也有，那就是这片土地上矿藏还算丰富，而且似乎还有不少未被发掘的好东西。至少按赵雨樱原本的判断，在这片土地下面很有可能隐藏着一条珍贵的晶铁矿脉。
只是战乱刚刚平息，现在千夜要忙的是巩固这片土地的防御，把宋子宁已经找出来的几个战略要点都修上要塞，进驻兵力，这样才能够把广大战区慢慢消化。至于开矿，暂时只能放到后面了。反正暗火立下了大功，光是帝国的军功封赏就够来年的军费。
作为整片区域的中心基地，黑流城也需要扩建。这是宋子宁的拿手领域，所以七少在返回帝国之前，已经留下了一份黑流城扩建的详细方案。
这份方案会把黑流城的城区扩张一倍，足以容纳二十万人常住。防御体系则是南宫小鸟一手规划，她放弃了固守城墙的传统模式，建立了以要塞炮为支点，能够迅速移动、同时拥有强大火力守军的防御体系。
这种防御的好处无须多说，只不过劣势也相当明显，那就是费钱。强大的机动火力无论设置还是维持都需要大量资金，而这种程度的军费，是普通远征军队伍根本负担不起的。在远征军中流行着一句名言：“炮弹比人命要贵。”
也只有靠着宋子宁的宁远集团支持，以及千夜等人打下的大量军功封赏，黑流城和暗火才得以维持起这样一个豪奢的防御体系。
然而凡事都有利弊两面，如此昂贵的军费开支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那些佣兵和猎人都是识货的，看到了黑流城的防御，不少佣兵团和猎人团体都有意把基地搬来黑流。
也正是因此，黑流城变得一天比一天更繁华，暗火账目上的收入也越来越多。那些不知道明天会死在什么地方的佣兵猎人们，花起钱来可不是一般的痛快。
总而言之，现在的黑流城尽管还满是战争留下的伤疤，但已经在蓬勃发展，甚至一些老资格的永夜土著居民私下里开始拿它和千年坚城暗血城相比，用不了多久，一个新生的黑流就会出现在千夜面前。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千夜应该已经在另一个战场上了。
除了正常发展之外，千夜还发现宋子宁留下了一些奇特的布置。这位宋阀七少把许多追随千夜很久的老兵们都集中起来，并且配备了堪称奢华的军官阵容，包括段浩，阿七，阿九在内。
这支部队规模不大，战力出众，装备极为精良，已经超越了帝国主力军团。宋子宁甚至专门为这支部队准备了两艘浮空艇，虽然老旧了点，但是依然能够在一天之内把它送到几百公里之外。
这样一支队伍有点类似于帝国军队体系中的精英军团，千夜一直些疑惑它的用途。至少在目前，急于消化突然扩张了十倍领地的黑流，还不需要这种更适合用来承担精锐突击任务的力量。而且从人员配备上来看，这支部队对千夜和宋子宁都是绝对忠心，更象是一支对内镇压的宪兵。
在领军练兵上，千夜自认远远不及宋子宁，这么设置必有深意。于是他看过这支部队的名册和装备后，就不再多做过问。
接下来的几天，就在这样简单而又忙碌的生活中度过。接手了如今的暗火和黑流后，千夜才发现以往认为繁忙的佣兵团事务是如此微不足道。现在每天放上他案头的文件居然超过百件，光是把每页纸都仔仔细细地看一遍，就要花上大半天的功夫，更遑论作出决定。
才几天功夫，千夜就感觉无比的头大，也对能够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的宋子宁无比佩服。他有些想不通的是，这位七少也没有耽误在女人堆里厮混，还时常附庸风雅地写字作画，怎么还有时间把这些琐事全部干完的？

第一百零一章 新的战事
好在宋子宁当初扩张的时候也同步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体系，宋虎和从宁远集团合并过来的段浩等人长于庶务，而跟随千夜的阿七，阿九，以及吴士英兄妹等血脉种子也日益成长，各自手上的工作都如臂使指，这才没让千夜将军太过尴尬。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千夜就迎来帝国特使，接到了征召令。由于他一直挂名在远征军序列，也没有正是进入赵阀私军，因此并未登录在帝国军部名册上，拿到的征召令属于志愿招募一类。
这类征召令的自由度相当高，千夜只要参战，可以自由选择战区，也可以在几大军团中任选其一，或者加入某个世家门阀，以私军名义出战。
现在虚空浮陆上的大致地形分布已经探明，被帝国划出七个战区。这些战区到目前为止都是无主之地，也就意味着按照帝国惯例，只要打得下来并且守得住，那么等到战争结束，控制区域中就有三分之一是自己的领地。
一块新的空白领地，对于帝国任何一个家族来说都吸引力无比巨大，要知道，军功首重开疆，可以想象，等这场大战结束之后，帝国中势必又会兴起多个世家，说不定会有士族晋升为世家，甚至出现新的门阀。
对于那些有野心的人来说，这块面积足足有七个行省大小的虚空浮陆，就是登天之梯。
收到征召令的时候，千夜早已做好一切准备，黑流城该安排的也都安排了下去，再无后顾之忧。于是他丝毫没有耽搁，当天下午就跟着特使乘上帝国军部的浮空艇。
浮空艇并不是直接飞返帝国本土，而是绕了几个弯，又在永夜大陆上接了数人，这才离开永夜，进入虚空。
算上千夜，这艘浮空艇上搭载的乘客共有七人，个个气息深沉，他们和千夜拿着同样类别的征召令，也即目前并不隶属于哪个世家或者帝国本土军团。其中有两人据说也来自于远征军，但是千夜从未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就连他们原本驻防的战区也听上去很陌生。
浮空艇内气氛压抑，有如暴风雨前的宁静。艇内的人互相之间都不说话，偶尔会用冰冷锐利的目光扫过彼此。
千夜面上不显，却在踏入舱门的时候就暗自戒备，他从这些人身上嗅到了和自己属于同类的气息，那就是极为浓重的杀戮味道。其中居然还有一人是十五级战将，单从原力等级来说，已经够得上中将的授衔标准，而远征军的副总司令也不过是中将而已。
在永夜大陆这样贫瘠的地方，一名战将就是一师之长，是一城之地或一个战区的支柱，居然会有这么多名不见经传的强者，可见远征军和本土那些士族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弱，这个发现让千夜更加警惕。
就这样，在一片压抑气氛中，浮空艇整整飞了数日，这才横渡遥远虚空，最终降落在帝国本土。
走出浮空艇，千夜立刻进入了一个无比嘈杂繁忙的世界。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彼此交响，震得人几乎听不到其它的声音。举目望去，只是眼前，就有十余艘大型浮空艇正在吞吐士兵。远方的天空中，还有数以百计的浮空战舰在穿梭往来。
“快下来！别耽搁！”浮空艇前，一名中校扯着嗓子吼叫，对千夜他们拼命挥手。
中校用上了最大音量，否则他的声音就会被引擎声所淹没。千夜对此颇为理解，并不介意中校少许的冒犯和失礼，径自走向报道点。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千夜这样好说话，在千夜身后走出舱门的是一名十二级战将，永夜大陆上，这个等级能在远征军里掌握两个军团了。那人眯着眼站在中校面前，目光阴冷如毒蛇，死死的盯着中校的喉咙，似乎下一刻他的手就会插入那里的青色血管。
然而中校却夷然不惧，目光中甚至带上了明显的轻蔑和挑衅，重重吐了口痰，冷笑道：“你打算干什么，想动手？尽管试试！”
那名战将勃然大怒，面容都有些扭曲，指尖处射出丝丝缕缕的原力，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嗞嗞声。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动手，只是狠狠向着中校胸前那代表着军部的徽章盯了一眼。
中校却压根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又是一口口水吐出，差点就喷到对方明亮的军靴上，冷笑道：“算你识相！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让你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那名战将脸色铁青，深深向中校望了一眼，大步离开。
那名中校虽然官职不高，个人战力也平平，然而他毕竟是帝国军部的在职军官，身份相当敏感。一旦发生冲突，也就相当于得罪了帝国军部。如千夜这些人，尽管战力强大，可是会猫在永夜大陆那种地方，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
千夜无意介入，也不打算看什么热闹，只是径自向报道点走去。这处报道点专门供将军使用，里面只有寥寥十几个人，很快就轮到了千夜。
报上征召令编号后，办公桌后一名微胖的帝国军部上校在桌上数叠名册中翻找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查到了千夜的信息。他只扫了几眼资料，立刻就站了起来，带着一丝惊喜地道：“您是千夜将军？”
“是我。”
那名上校即刻满脸堆笑，说：“世铎是我的弟弟，他不止一次跟我提起您在永夜救过他一命。这次您到了这里，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我们张阀在这里说话还是有些份量的。”
千夜倒是微微一怔。这名上校明显年纪不小，看外貌差不多五十岁上下，到了这个岁数还没有突破战将，也就终身无望。似乎他也对自己的现状心知肚明，只看那已经清晰显出轮廓的肚腩，就知道他早已无心修炼。
没想到在战场上堪称悍将的张世铎，居然会有这样的一个哥哥，而且双方应该年龄差距不小。
不管怎么说，千夜当然不会拒绝这份好意。大战行将到来，这个时候多些帮助，哪怕只是多知道些信息，也总是好的。
那名上校这时已经把自己介绍了一遍，自称张世明，已经在帝国军部服役了超过二十年，虽然战力平平，前途有限，不过有张阀背景，人又圆滑，上上下下的门路都很精通。
说了半天，张世明才想起来还没干正事，急急忙忙地在登记簿上填写了信息，然后递给千夜一本手册，一块鉴别身份的令牌，然后就是一份军营的简图，指着上面对千夜说：“将军，您的住处就在这里。”
千夜看了看位置，将军们的营房都围绕着一个小湖而建，旁边还有一片不大的树林，算是环境相当不错了。而张世明显然有意照顾，给千夜安排了一个靠近湖边的位置。
“谢了。”千夜收好东西，也不多逗留，就向自己的营区走去。
宿舍位置很好，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视野开阔，但毕竟是临时营房，内部设施仅仅是够用，丝毫没有奢华。不过千夜对这些向来不在意，反正只呆几天，等任务分配下来就要出战了。
千夜把行李放下，他的东西不多，除了东岳和雷霆外，其余杂物一个大号的战术背包就全部装下了。当然安度亚的神秘空间里则装满了真正的补给，足够他在野外待上整月。
随后千夜就翻开那本小册子，仔细读了起来。这本小册子是刚刚印制出来的，上面有虚空浮陆的地图，虽然还缺失不少细节，但是主要区域都画了出来。
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帝国大军从永夜的巨兽之眠撤退后，虚空陆块上的基地扩张和探索并未停顿，之后又接连运送了数个小规模的精锐部队前去侦察。这张十分粗糙的地图，就是这些精锐部队历时多日，并且付出高达三成伤亡的代价换来的。
此次帝国破坏了从永夜巨兽之眠通向虚空浮陆的通道，想要登上浮陆就只能通过浮空艇了。
当青阳王摧毁了虚空巨兽混沌的那份残留意志后，虚空陆块上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强者们原力的巨兽意志也随之消失，浮空战舰终于可以直接登陆降落。
浮陆的位置在下层和中层大陆之间，距离帝国本土更近，而黑暗国度诸大陆却是有段遥远路途。这样也就意味着在利用浮空战舰登陆方面，帝国占据了相当大的优势。
看到这里，千夜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帝国为什么要争夺巨兽之眠，又为什么对虚空通道后面的那个奇异世界那么感兴趣，以往的种种疑问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这么看来，早有准备的帝国对上情报逊了不止一筹的永夜议会，应该已经抢得了先手。永夜巨兽之眠的通道被毁后，黑暗种族留在虚空陆块上的那几个基地也肯定保不住了。
在浮空舰队方面，帝国与永夜议会之间的差距本来就不算大。永夜四大种族都注重强者培养，在需要军队的时候，血族会制造血奴，蛛魔会利用仆蛛，至于魔裔，他们很少会召集军队，而狼人则多是以部落制的方式出现。这种情况下，黑暗种族根本不重视低级战士，更不会在专为集合低级战力的大型机械和战备上投入资源了。
千夜又把手册翻到下一个部分，此次战争以清扫虚空陆块上土著生物为目标，同时防御来自黑暗种族的攻击。
帝国各大主力军团，除了驻守边境要地的不动外，都将轮流登上浮陆，参加战斗。同时为了战力得到充分发挥，各大门阀世家也被安排了相应的主攻位置。浮陆七大战区中，四阀各占其一，帝室独占两个，另外南宫世家等数个世家联合后族也分配到一个战区。
至于其他世家，可以在七大战区中自行选择。
千夜放下手册，走到房间的另一侧，向外望去。在他目力所及的尽处，正有一艘数百米长的浮空巨舰在缓缓降落。在起降场一侧，物资已经堆积如山，虽然载重卡车几乎排成了不见首尾的长龙，也来不及运走如此多的物资。
那艘浮空巨舰是帝国目前最大的鲲鹏级浮空舰，一次可以将上千战士运到目的地。而在千夜视野内，鲲鹏级浮空舰就多达七八艘，正在天空中盘旋，等候降落。

第一百零二章 故友重逢
这里是沅水，原本是帝国本土边境上的一座小城，现在短短时间内就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型的前进基地，规模直追巨兽之眠时的帝国大营。这样的大营，据千夜所知，共有三座之多。帝国大军将以这三座大营为起点，兵分三路，直扑虚空浮陆。
而在帝国腹地，还有不知道多少大军正在赶来，又不知道有多少部队在动员。这一场大战之后，也不知道出征的将士又能有几人回返。
正浮想联翩的时候，千夜耳朵忽然一动，听到一点微不可察的脚步声，正在迅速向这边靠近。这人的身法相当高明，夹杂在风声和湖水微澜的自然之声中，若非千夜数次晋阶后的血族体质感知十分敏锐，也难以察觉到这点声音。
那人脚下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门外。千夜眉头一皱，竟然隐约有种受到威胁的感觉。这可不常见，说明外面这个人实力非同寻常。
千夜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把自己的对头都想了一遍。不过无论是谁，应该都不敢在这种时候，在帝国大营里对他下手才对。千夜脚下一动，人如羽毛般飘到了门口，安静等候。
来人猛然原力爆发，只听轰的一声，房门被撞得粉碎，那人已然破门而入！
千夜不假思索，提起东岳，也不出鞘，一剑就向那人后背砸去。
东岳一动，房间内气氛顿时为之一滞，似乎整个空间都已凝固。闯入之人明显感觉到了危机，一声低吼，身周骤然迸发明亮的黄色光芒，内中隐隐浮现重峦叠嶂。
东岳和来人原力防御一触，顿时如同压上了一团又韧又滑的东西，有种浑不受力的感觉，还有强劲的弹力，欲要将东岳顶到一边。
千夜身经百战，战斗几乎变成了本能，手上一感觉有异，立刻加力，原力如狂潮怒涛般涌入东岳。他原力本就比同级之人深厚数倍，又是修炼的太上兵伐诀，原力潮汐极为凶猛霸道，这一加力，那人顿时一声怪叫，原力防御已是摇摇欲坠，光芒中的峰峦景象纷纷破碎。
眼见对方就要支持不住，护体原力行将崩溃之际，千夜却突然收手，笑道：“破天，你现在越来越可以了啊，居然敢砸我的门。”
那人摇晃了几下，才算站定，苦笑回头，正是魏破天。他一身黑金两色的制式帝国将军服，只不过肩部护甲上纹铸着远东魏氏的家徽。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魏破天脸色有些发白，不过看上去还算好，毕竟千夜有意留手，并没有当场砸破他的千重山。
“你这家伙，跑起来跟头大象似的，要发现你很困难吗？”千夜没好气地说。
魏破天抓着头，一脸疑惑：“不可能啊！就是在战场上，我要有意隐藏接近的话，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发现我。”
“没有几个，不也还是有吗？”
“不对！能够觉察到我的至少比我高三级以上，那至少是伯爵以上的大人物。”魏破天继续苦思。
其实魏破天的隐匿能力已经相当了得，这可是在安静的湖边营地，若在形势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想要发现他的行踪自然就更加困难。
千夜也怎么都没有想到，一头倚仗着千重山和满脑袋热血四处横冲直撞的野猪，现在居然学会了隐匿偷袭。看来远东战场战况确实激烈，已经成为一个熔炉，把魏破天都给改造成这样了。
魏破天的苦思注定没有结果，以他的性子也不再费神去想，随即脸上又浮起得意之色，哈哈大笑道：“怎么样，我的千重山大有进步吧？这次你就没攻破它！”
只不过他刚笑几声，看到千夜似笑非笑的表情，哈哈就渐渐变成呵呵，然后就没了声音。到最后魏破天一脸懊恼，怒道：“你，你难道手下留了力？”
“也没留多少。”千夜实话实说。
“没留多少那也是留了！该死的！”魏破天满腔志得意满顿时变成郁闷。
千夜想了想，认真地说：“你的千重山确实进步很大。”
不过魏破天却没有高兴起来，悻悻地说：“再怎么进步，不也是没你大吗？”
千夜刚刚那话倒不是为了安慰魏破天。此次重见，魏破天的千重山不再是一味刚猛，内中居然有了柔力，就算在同等原力下，防御力也会大增，更何况魏破天原力等级也已经提升到了十一级，比千夜还高一级。
如果不是千夜进步确实更大，这一次还真就破不开他的千重山。
两人打过招呼，就转入正题。
千夜与魏破天久别重逢虽然很高兴，也有些奇怪，问道：“魏家也要参加这场战争吗？远东行省那边的仗打完了？”
“当然没有。不过战局已经稳定，那边有我没我都没什么区别。我可不想再在要塞里呆了，简直要闷死个人！还是宋七那小白脸日子过的舒服，天天想去哪就去哪里。这次老子也来尝尝领军冲阵，纵横千里的滋味。”
千夜闻言不由失笑，远东战场是有疆界的，以阵地战为主，而魏破天的功法和资历注定了打防御位置，听起来这位博望侯世子对此很不满意，想要改变一下现状。
只不过魏破天说得豪气干云，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事可不那么简单。宋子宁那种战绩不光要有足以傲视群雄的军略，还需要相当程度的运气。偏偏运气这种东西，在三千飘叶诀大成的宋子宁那里是不会少的，可在魏破天这里就不一定了，这也是最让魏破天不服气的地方。
千夜脸色却很凝重，问道：“连远东魏家都要抽调军队，这场战争如此重要？”
“远东不过一省之地，虚空浮陆却是国运之战，当然不一样。而且那些黑血杂种都打了一年多了，没占到半点便宜，随着虚空浮陆这边打起来，说不定他们也要抽调兵力去虚空战场。”
千夜点了点头，看来帝国其它边境可能都会是类似情况。
魏破天从背包中抽出一幅地图，在桌子上铺开，伸手在上面点了点，问：“千夜，这次战斗你要在哪个战区？还是和赵阀一起？”
“不，我会选择自由猎杀。”
魏破天吹了声口哨，说：“有野心！我喜欢，等我安置好了部队，也跟你一起去吧。”
千夜笑了笑，说：“我没问题，不过你确定能够丢下魏家的私军？”
魏破天摊手：“为什么不能？这次真正领军的是柏年叔叔，我可能是个好战士，但不是一个好将军，至少还没有那么好。”
“以前可从来没发现你也会有承认自己不行的时候，特别是在领军上。”
魏破天耸了耸肩，说：“那只是为了不让宋七那个混蛋压过我一头去。现在我不光是上过战场，还打了这么久，战场那种见鬼的地方，可是一点也不能吹牛的。只要吹牛，就会死人。我可还不想死，也不想让手下的人死，所以吹牛怎么都要有点限度。打仗比不过宋七，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小子虽然讨厌，但比他还讨厌的人也有不少。”
说着，魏破天在地图上一敲，道：“我们魏家的战区在这里！”
千夜看了一眼，“寒霜之地？那可不是个好地方。”
虚空浮陆上，有惟一一座高地，终年覆盖冰雪。除了恶劣气候之外，到目前为止，帝国还没能在其中找到任何资源和价值。
不过魏破天却有不同见解，嘿嘿一笑，说：“错了，这可是个好地方。在战场上，越不舒服的地方就越不容易遇到敌人。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手底下的弟兄们就能够活下来不少。好了，不说这些，等我在寒霜之地扎下根，就过来找你。”
“没问题。”说罢，千夜伸手在地图上一指，说：“初期我可能在这一带活动。”
千夜所指的地方正是上一次穿过的满地紫色基质的诡异森林，后来被帝国命名为迷雾森林。
森林内怪树所包含的天然原液价值还没有被开发，但是帝国却已经见识到它凶险的一面。即使有争夺远古精华的强者们先行探路带回信息，可后来登上虚空浮陆的侦察部队仍然在那里几乎全军覆没。
“这种地方，可是真不太舒服。”魏破天皱眉道。他没有千夜的真实视野，在森林浓雾中的视界比普通强者远不了多少，所以特别讨厌这样的环境。
但是对千夜来说那却是最得天独厚的环境，在上一次巨兽之眠的探索战斗中，除了夜瞳之外，千夜就没有遇到过一个视界比自己更远的。
而且经过帝国后续探索，迷雾森林范围远不止千夜经过的区域，很可能是环绕巨兽脊椎形成的那个地下溶洞世界分布，基本上就是进入中央之地的必经之路。在这一带活动，也不愁没有仗打。
魏破天嘟嘟哝哝地抱怨了一会儿，见千夜不为所动，并不打算改变目的地，也只好罢了。
虚空浮陆上地势相当复杂，沙洲、荒地、森林、草原、高原、山脉应有尽有，而且还探出了一条巨大的地下河流，几乎横穿了整块浮陆。帝国方面基本以地形为依据，以天然走道为界，划出了七块战区，正应了林熙棠七省之地那句预言。
在这种环境下，帝国不可能全面封锁浮陆，拒黑暗种族于浮陆之外。因此帝国此次军略重点，并不在于阻止黑暗种族登陆，而是计划先在虚空舰队战中削弱对手，然后在浮陆上打一场领土争夺战，根本目的是通过不断让黑暗种族失血，最终逼退他们，以取得浮陆控制权。
军略如此，那么这就是一块旷日持久的大战。
魏破天忽然想起一事，凑近千夜，压低了声音说：“我听家里老头子说，这次可能要打很久，所以到了后期军火弹药肯定会供应不足。我刚弄了两箱秘银弹，一会分你一箱。”
“不用，我已经准备好了。”
魏破天这才注意到摆放在房间里的狙击枪和战甲，顿时眼睛一亮：“雷霆，铁壁？你居然有这种好东西！赵阀给你的？他们对你还不错嘛！”
无论雷霆还是铁壁，都不是普通强者负担得起的，所以魏破天才有此一说。就算他身为魏家世子，一身装备也不过高上一等而已。
千夜笑了笑，说：“这是军功换的。不过赵阀对我确实可以，我从他们那里得到不少资源。”
魏破天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和他们争了，嘿嘿！反正门阀总比我们世家有钱，就让他们多出点也好。”
说到这里，魏破天忽然想起一事，问：“对了，赵阀这次都有什么人过来？那个没事总会招惹是非的赵雨樱来了没有？”
他话音未落，外面就响起了一个声音：“谁这么惦记着老娘啊？是不是又欠打了？”

第一百零三章 虚空接战
“雨樱？”听到声音，千夜心中一喜，魏破天却是脸色一变，刚才他那口气，显然接下来没什么好话，不料居然被当场抓了个正着，可算是运气背到了极点。
赵雨樱大步进门，身后背着那把显眼之极的开山。不过她虽然走得风风火火，却是气息内敛，脚下一点声响都没有。赵雨樱没在巨兽之眠战场上出现，千夜本来还有点担心，现在看起来这次时间颇长的休养伤势痊愈之后，她的实力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有所进步。
见到赵雨樱，魏破天讪讪笑着，脚下挪动，就向窗户那里凑去，显然打算夺路而逃。不过赵雨樱手一动，开山那渗人的炮口就对了窗户，喝道：“想往哪里跑？乖乖给老娘站回去！”
魏破天脸色大变，可是这距离太近了，实在没把握自己的千重山顶得住开山的轰击，只好老实回到房间中央，远离了窗户。
千夜眼皮一跳，急忙挡在魏破天身前。以赵雨樱的性格，真有可能开枪，就算不至于重创魏破天，但开山一动，这座营房可就毁了。
赵雨樱白了千夜一眼，放下开山，没好气地说：“就你会做好人！”
千夜松了口气，赶紧转换话题：“雨樱，在军营里怎么还带着开山？”
“现在是战争状态，随时都有可能打架，还是带着方便点。”赵雨樱说得理直气壮，两个男人却是一头冷汗，帝国大营中都能随时打架？和谁打？
千夜这时想起赵阀并不在这个营地，奇道：“赵阀不是应该从涑阳出发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赵雨樱往桌前一坐，瞪了千夜一眼，说：“这次登陆之前很可能要和永夜那边的舰队打一场。虚空中的舰队战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又没打过，万一被人给坑了怎么办？所以我带了一艘战舰过来，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好了。”
旁边魏破天道：“只来了一艘？那要不就和我们魏家的舰队一起行动吧，也好有个照应。”
这次赵雨樱倒没有拒绝，爽快地答应下来。她虽然性情有些古怪，但在这种正事上还是非常认真的。
三人商议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就各自回去，做最后的战前准备。
魏家的舰队被安排在第二批，出发日期是在两天之后，赵雨樱带来的那一艘浮空艇就算做她的座舰，被编进后队。转眼就到了出发时间，千夜早已做好准备，随赵雨樱登上了浮空舰。
片刻之后，苍劲的号角声响彻天空，数艘帝国高速战舰迅速升空，四处展开，护卫在整个沅水的上空。随后帝国舰队的主力战舰开始一一升空，深色的庞大舰体有着不可思议的轻盈，宛若没有重量般缓缓浮空。
这是帝国第三舰队，负责护送庞大的登陆舰队前往虚空浮陆。整个舰队在空中完成编队，随后掉转方向，向着虚空深处飞去。这时才到了登陆舰队的升空时刻。
登陆舰队足有近千艘各式各样的浮空艇，此刻恰如群鸟惊飞，无数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浮空舰一一拔地而起，在空中不同区域集结。
从沅水出发的有帝国两个主力军团，两个上品世家，以及十余中小世家的军队，还有许多士族或是没有明确归属的自由强者。主力军团还可以看出些秩序，世家就不一样了，各种型号的浮空舰四下乱飞，乱哄哄的挤作一团。
帝国第三舰队象是早知如此，特意留下不少小型巡逻舰，引导各个世家在不同空域集结。就这样还折腾了整整半日功夫，浮空艇编队才算勉强完成，向着第三舰队离开的方向飞去。
赵雨樱带来的是一艘高速护卫舰，这是赵阀在帝国制式战舰的基础上改进设计，独自建造的战舰，性能比帝国同级浮空艇优越不少。
千夜知道此行路途还远，登舰之后就呆在自己的舱室内静坐修炼，争取在登陆之前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的状态。赵雨樱也一改散漫作风，同样抓紧时间修炼。
如是飞了一天一夜，登陆舰队已经变成一条长蛇，队形开始松散，就连有些世家都只能勉强维持自己舰队中的浮空艇不掉队。
千夜正自修炼，突然舰上警铃大作。他随即睁开双眼，腾地站起，伸手就抓向雷霆。不过提枪在手，他才想起这里尚是虚空，雷霆并无用处。
千夜放下雷霆，出了船舱，向战舰上层奔去。
此刻赵雨樱已经先一步出现在舰长室，正一脸凝重地看着远方。
“怎么了？”千夜问。
“永夜的突袭舰队。”赵雨樱匆匆回答。
透过舷窗，千夜看到了尚在远方的那支永夜舰队。这些浮空舰的外表十分狰狞，舰身圆鼓鼓的，四周伸出八根长长支架，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只只巨大蜘蛛。最醒目的是艇身上多根锋锐的尖刺，这些尖刺可不是光用来吓人的，在近战缠斗中，它们是能够轻易剖开浮空艇船体的利器。
这只舰队一看就属于蛛魔。在黑暗种族中，蛛魔的造舰技术或许只是比狼人好那么一点，但也有可靠耐用的特点，特别造价还很便宜。
蛛魔的突袭舰队大约有数十艘战舰，当彼此进入视线范围，就陡然开始加速，一下子四散分开，凶狠地扑向帝国登陆舰队。
虽然双方舰队规模上根本不成比例，可是帝国方的登陆舰队以运兵舰为主，绝大多数没什么攻击力，真正护航的军用战舰数量并不多。有些士族干脆就用货运飞艇凑数，结果速度跟不上主力舰队，整个队形才被越拉越长。
赵雨樱盯住一艘从前方飞掠而过的蛛魔战舰，喝道：“就是它，跟上去！”
那艘蛛魔战舰体积比千夜所乘的这艘护卫舰大了一倍有余，可是赵雨樱却丝毫不惧，指挥舰长衔尾直追。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两侧帝国护航军舰纷纷前进，咬上了蛛魔战舰。世家船队中那些军用级别的战舰也离队参战，只留下一些保护登陆船队。
赵阀的护卫舰很快就显露出性能上的优势，把其它帝国军舰都甩在身后，与前方蛛魔舰队的距离越拉越近，很快就只有约千米距离。
这时护卫舰猛地一震，一根两米多长的金属弩箭射出，通体闪耀着幽幽光芒，飞向蛛魔战舰。那艘蛛魔战舰八根支架上忽然亮起原力光芒，一阵划动，庞大的舰身居然灵活地转了个弯，让过了那根飞箭。远远看去，这艘巨舰就像一头活生生的蛛魔战士，迅捷灵活。
在赵雨樱指挥下，护卫舰又是一震，再次射出巨弩，但是只差一点，贴着蛛魔战舰的边缘掠过。
“废物！”赵雨樱气得一拳砸在舵台上。
那艘蛛魔战舰似乎知道赵阀护卫舰的厉害，并不理会身后的追兵，凭借过人的灵活尽量保持双方距离，径自扑向一团由中小世家组成的登陆船队。这支小船队由十余艘形状不一的运输船组成，只有两三艘小型武装浮空艇护卫。
蛛魔战舰蛮横地冲了上去，硬吃了几炮，就冲过了武装船的拦截，一头扎进内圈。它一个盘旋，狠狠撞在一艘运输船身上，丝毫没有减速，飞掠而过，那些利刺如同刀锋，在运输船的船身上开了几道长长的裂口。
蛛魔战舰的侧方伸出一排炮口，十余颗原力炮弹轰入运输船的破损处，在船身内引起一阵阵猛烈的爆炸。
看到运输船内喷出的熊熊烈火，就连千夜这样的舰队战外行，也知道这艘船完蛋了。
蛛魔战舰八根长腿一弹，再度飞起，又扑向下一艘运输船。那些运输船尽管在四散逃命，可是它们飞行速度十分缓慢，哪里逃得过蛛魔战舰的追杀。
“废物！一群废物！”赵雨樱怒发欲狂。她的护卫舰已经连射了四五次弩炮，可是大部分都被闪避开来，只有一发命中，给蛛魔战舰留下一点轻伤，并不影响战斗。就在赵雨樱的眼皮底下，这艘蛛魔战舰已经打爆了第三艘运输船。
每艘运输船爆炸，都意味着里面上百名战士葬身虚空，或许能够浮空的战将级强者拼死冲出后，还有被友舰救起的希望，其他战士就只能和燃烧的船体一起坠入虚空。
操控这艘蛛魔战舰的显然也是高手，闪动灵活，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过身后的攻击，丝毫不肯和赵雨樱缠战。
千夜仔细观察，发现蛛魔战舰的八根节足末端都有原力驱动阵列，每每发出水波状的光环，就会推动战舰改变方向。远远看上去，就如同一只在踏水而行的大蜘蛛。
赵雨樱几次想要上炮塔亲自操纵，可是如果离了她的指挥，掌舵的护卫舰舰长又未必追得上前面的蛛魔战舰。赵雨樱目光锐利，经验丰富，前面的蛛魔战舰稍有异动，她就能够判断出对手的动向，保持紧追不舍，否则恐怕早就被远远甩开。
千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赵阀护卫舰速度、火力和制动都在蛛魔战舰之上，但是灵活性则不如对手。此刻战场情况极为混乱，到处是燃烧的战舰残骸，还有大批四处乱飞的运输船，正适合蛛魔战舰发挥。
琢磨出一些门道后，千夜心中有了计较，走到赵雨樱身边，说：“你来操船，我去控炮。”
赵雨樱双眼一亮，当即道：“好！你们几个，带千夜去炮塔！”
当千夜消失在通向甲板炮塔的舷梯内后，舰长小声道：“大小姐，千夜公子恐怕从来没有使用过战舰炮，这……不太合适吧？”
赵雨樱冷冷地道：“他就是全部打空，也不比你们这些废物差到哪里去！”
舰长脸胀得通红，顿时不敢多说。
倒不是赵阀这艘军舰上的战士无能，而是对面操控蛛魔战舰的是真正的舰队战高手。这样的人放到帝国，指挥一艘主力战列舰绰绰有余。

第一百零四章 诱饵
千夜钻进炮塔，将里面的炮手替换下来，随后在他的指点下，迅速弄清楚了护卫舰弩炮的操作方法。
护卫舰弩炮的操作并不复杂，其难度在于弩炮巨箭发射的初始速度不是很快，在虚空中飞行时间就比较长，给了目标相对充足的时间闪避，蛛魔战舰正是利用了这个弱点，屡屡成功躲开攻击。
但是巨箭式弩炮对原力阵列和弹药的要求不高，射程又在一般的原力炮之上，所以是护卫舰这种高速灵活军舰的首选。
千夜弄明白了操作方式，随即摇动轮柄，巨大的炮塔相应转向，指向了不远处的蛛魔战舰。
“千……千夜公子……”旁边的炮手看着千夜仅凭一已之力就旋动了炮塔，顿时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炮塔重达数吨，旋转依靠原力阵列辅助，炮手需要先激活阵列再调整方向，动作相对迟缓，这也是难以瞄准灵活的蛛魔战舰的原因。可是千夜居然完全以蛮力推动炮塔旋转，早就把周围的人看呆了。
在千夜手中，沉重的炮塔就像一架普通的城门炮，转动掉头比平时快了数倍，他凝息瞄准，用力踩下踏板，护卫舰又是一震，一根弩箭如飞而去！
此箭发出，一旁的炮手和几名装填手顿时脸色古怪。这准头不是有点偏，实在是偏得太厉害了，距离蛛魔战舰左舷整整有数十米远。那艘蛛魔战舰完全不用调整航道，都不会被射中。
果然，那艘蛛魔战舰向左边动了动，立刻回到了原本的航向上，没有朝那根歪得离谱的弩箭继续凑过去。
炮手和装填手们一时静默，他们都是赵雨樱的嫡系，碍于大小姐的面子和千夜的身份，就是有些想法也不敢说出口。
千夜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准星有问题，装填手刚刚填装了新的弩箭，就重重踩下踏板，这次的准头稍稍好了一点，从蛛魔战舰的上方飞了过去。虽然把蛛魔战舰吓了一跳，但是依然离命中差了十余米。
两箭过去，千夜依然不觉自己的炮术不精，再次专心瞄准。
在舰桥内，赵雨樱却是兴奋地一声大叫：“干得好！”
这一声把舰长吓了一跳，赵雨樱转头怒道：“发什么呆，还不快加速！”
舰长下意识地把速度提到了最快，心底却有疑问，蛛魔战舰的灵活度远在护卫舰之上，速度提到最高也就意味着更容易被甩开，前面已经有过几次类似情况了。
不过加速之后，舰长骤然发现和蛛魔战舰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而旁观的炮手和装填手们这时看出了点门道，千夜那准头奇差的弩炮巨箭竟是每次都提前等在蛛魔战舰想要变换航道的前方。
蛛魔战舰好像也急了，接下来两次转向动作变得极为明显，却都被千夜射出的弩箭给逼了回去，现在它飞的几乎就是一条直线。
直线飞行拼的就是纯粹速度，形状奇特的蛛魔战舰自然远远不是赵阀护卫舰的对手。转眼之间，两舰之间的距离就拉进到仅有五百米！这么近的距离，赵雨樱都有心提着开山上甲板直接轰击。
千夜这次终于有了准头，一根弩箭射出，轰在蛛魔战舰的侧翼，船体并没有受到损伤，那个部位上连着的一根节肢却是碎裂开来，同时附近另外一根也变得不那么灵动。
这一炮下去，蛛魔战舰顿时变得不那么灵活，就象蜘蛛少了根节足一样，但也影响不大。
然而千夜又是一箭射出，原本射向空处的一箭，却因为蛛魔战舰要避让一块登陆舰残骸而再次命中，这次干脆带飞了两根节肢。要命的是，被轰飞的三根节肢都在同一侧。蛛魔战舰顿时由灵活变得笨拙，飞行轨迹也变得极不稳定。
面对失去灵活性的对手，已经不需要千夜做什么了，赵阀那些训练有素的舰员完全可以应对。护卫舰干脆绕着蛛魔战舰不断环飞，各种大小手持式原力炮和弩箭不断倾泻到蛛魔战舰上，同时灵动地避开反击火力。
千夜再射出一根弩炮，把蛛魔战舰侧方炮口击毁了数门，让它火力大减。
如是蛛魔战舰就注定了结局。不过蛛魔战舰一向以装甲厚重，结实可靠著称，在赵阀护卫舰的狂轰滥炸下又坚持了好一会儿才爆炸。
护卫舰绕着残骸飞了一圈，确认蛛魔战舰里所有人都已战死，没有生还者，这才调头，扑向另一个战圈。
在初期的混乱之后，帝国第三舰队留下的护卫舰队终于反应过来，三五成群，彼此掩护配合，和蛛魔突袭舰厮杀。帝国舰队在舰种搭配、战术配合和训练素质方面的优势终于开始显现，蛛魔突袭舰一艘接一艘被击毁。
在过半战舰爆炸后，蛛魔们终于承受不住损失，开始撤退。但是撤退也不是那么容易，世家舰队的护航舰有不少是精锐的高速战舰，速度还要超过蛛魔战舰。一番追击后，蛛魔突袭舰队留下断后的四艘战舰全部被击毁，这才算是结束了战斗。
千夜坐在主炮塔里，算起来这一仗里他已经击毁两艘、重创一艘蛛魔战舰，对于一名第一次操纵战舰炮塔的战士来说，这份战绩可谓辉煌。
不过千夜并不如何高兴，目光落在舷窗处。在那里，嵌着一块扭曲的钢板，差一点就要把舷窗洞穿。钢板半边烧得焦黑，上面还粘着半截属于蛛魔的断臂，同样被烧得如同焦炭。
这块钢板大半都嵌在炮塔的外装甲里，只差几公分就能完全洞穿舷窗。那样的话坐在炮塔里的千夜就危险了，以当时这块钢板飞来的速度和力量，他除非拿东岳去挡，才有可能拦下，否则必会受伤。但是炮塔操纵台内只有供一名炮手坐着的空间，就连直立起身体都做不到，哪有余地给他挥舞东岳？
这场战斗规模不算太大，却让千夜切身体会到了虚空舰队战的危险与残酷。在原力炮和巨型弩炮的舞台上，个人力量实在是太脆弱了，更多的时候是无奈。
而另外一个与陆地战不同的地方，就是它的伤亡率。战舰一旦爆炸，普通战士完全没可能在虚空中生存下来，战将级的强者则要碰运气。
就像那些蛛魔战舰上，按照级别大都应该有至少一名子爵级强者坐镇。但是这支突袭队是以少击多，单体战舰的战力再优秀，周围虚空中也都是敌人，战舰爆炸后根本得不到援手。
一场大战下来，千夜看到有三、四名黑暗强者从被击毁坠落的战舰中逃了出来，然而在虚空中，帝国舰队群里，又能逃到哪里去，最后还是被一一击杀。
原本用来对付比城墙壁垒更厚重的战舰装甲的弩炮轰在身上，就算蛛魔身体强悍，也当场被轰碎。在虚空战场上，也只有到了神将级别的人物，才能够以一已之力左右战局，大部分战将能够自保就是幸运的了。
至于赵雨樱控舰技术再好，千夜炮术再精，也不过缠住一两艘战舰，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微乎其微。
坐在炮塔里，千夜第一次体会到了在浩然虚空中，人力的渺小和无力。
战斗结束了，匆匆打扫战场后，帝国登陆舰队再次踏上征途，只在虚空中留下一片片漂浮的残骸。这场堪称惨烈的战斗中，帝国共有数十艘运输船被击毁，里面近万名战士还没来得及赶到战场，就葬身虚空。
虽然损失的运输船一半属于中小世家，一半属于士族和寒门，但人员的损失依旧是实实在在的。
蛛魔方面的损失也不小，这支堪称精锐的突袭舰队最终损失过半，在舰队战中，这个比例的战损堪称惨重。而千夜击毁的第一艘战舰里，指挥的蛛魔论操舰技术，就丝毫不在赵雨樱之下。
千夜走出炮塔，把位置还给了原本的炮手，走上舰桥，向外望去。在视线的尽头，可以看到魏家的舰队正在匀速前进。魏家是这支帝国舰队中两个上品世家之一，但是浮空舰队规模只能排到第四，由于远东行省仍然处于交战状态，需要留下足够战舰保证战场制空权。
然而除了数量略有不足外，魏家舰队却是队形严整，显然训练有素，十分精锐。无论战舰还是运输舰，全都属于军用现役级别。在刚刚的战斗中，蛛魔们稍一接触后，就都明智地选择了避开这块硬骨头。
在另一侧，那些中小世家和士族寒门战士所乘坐的浮空艇就寒酸多了，也没有魏家舰队那种隐隐的杀伐气势。看来这段时间远东战场的激烈战争，给魏家带来的不光是损失，还有战火的洗礼。也难怪帝国历史上，总是不乏有识之士放弃内陆的安逸生活，毅然前往战火纷飞的边境开疆拓土。
寂静虚空中，庞大的帝国登陆舰队不断前行。
有过一次被突袭的经历，这次帝国登陆舰队整体速度放慢了一些，队形保持得更加紧密。而付出血与生命的代价后，哪怕是最桀骜不驯的战士也充分了解到了虚空战场的残酷，从而老老实实地服从第三舰队引导舰的指挥，再也没有我行我素。
不过帝国第三舰队并没有增派护航舰，那支战力堪称恐怖的主力分舰队不知隐藏在虚空的哪个角落里。
舰桥上，赵雨樱把手上的活交回给舰长，来到千夜身边，说：“干的不错！下次我就能放心你一个人乘舰了。”
千夜苦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赵雨樱双眼一瞪，道：“当年老娘还看过你光屁股的时候……”
只要提起这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话题，千夜就惟有举手投降，说：“好好，你怎么说就怎么是。”
赵雨樱点了根烟，又扔给千夜一支，问：“在想什么？”
“浮空艇上不是规定不许抽烟吗？”
赵雨樱一脸不屑：“管它什么规定，在这艘船上现在就是老娘最大。”
“那其他人也可以抽烟？”
“他们敢！除非能够打赢我，否则谁敢抽烟老娘打断他的腿！”
千夜看着赵雨樱，见她满脸的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公然推行两套准则有什么不对，也就知道别想给她灌输以身作则的那一套。
“对了，雨樱，我们这里遇到了突袭，为什么没有增加护航力量？”
虚空广袤无比，他们前往的又是一块刚刚被发现的虚空浮陆，现在的飞行路线根本不是固定航道。在这种情况下遇到黑暗种族战舰突袭，不太可能是巧合，显然这支帝国登陆舰队已经被永夜一方缀上了，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战斗。
赵雨樱吐了个烟圈，看着它慢慢升上天空，然后拍拍千夜的肩，说：“别想了，不会有增援的。”
千夜皱眉道：“可是以目前的护航兵力，不用多，再来一支刚才那样的蛛魔舰队，我们还是避免不了运输船的损失。”
赵雨樱冷笑道：“那又怎么样？你觉得上面那些大人物，会在乎这点小损失？说白了，这支舰队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过是炮灰角色而已。真要占领虚空浮陆，怎么可能靠他们，就你我这样的，是战斗主力，可还不是决胜力量。”
千夜双眉锁得更紧了。他听得懂赵雨樱言下之意，也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感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战士，居然就这样说放弃就放弃，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赵雨樱看了看千夜的神色，说：“这场战争的关键，一半在浮陆之上，一半在浮陆之外。帝国那几只舰队的老大，估计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干掉永夜一方的主力舰队，为此就算把整个登陆舰队都赔上也没关系。只要干掉了永夜的虚空战力，浮陆迟早会落入帝国手里。”
“整个登陆舰队都是诱饵？！”千夜依然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这支舰队中可是有数十万大军啊。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诱饵如果不够份量，又怎么叫国运之战？”赵雨樱一脸冷笑。
千夜慢慢平静下来，叹了口气，说：“如果你我在那个位置上，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吧？”
赵雨樱看着窗外，幽幽地说：“什么时候你不说这句话，而是直接这样做了，那就是真的长大了。”
千夜心中微微一跳，不知为什么，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个满头银发的身影。他现在有越来越多的途径看到一些帝国军方报告，每次总会不自觉地搜寻关于那个人的消息。千夜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只是当他最近反复看见千篇一律的因伤病缺席某某场合的消息时，会感觉心脏一紧。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轻叹道：“我也许不适合领军，上前线冲杀才是我应该在的位置吧。”
赵雨樱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黯然，说：“没有人想当将军，但是那个位置总要有人来坐。所以坐在上面的人，也未必开心。”

第一百零五章 接舷战
千夜也心有感触，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庞大的登陆舰队在虚空中飞行着，接下来的旅途中又出现了数次袭击，不过来袭的都是些小规模的舰队，论战力还不如第一次出现的蛛魔舰队，最终都被护航舰队有惊无险地击退。是以帝国第三舰队也就始终没有出现，如同迷失在虚空深处。
连续几次的袭击，还是让登陆舰队损失了十余艘运输舰，又有数千战士长眠在冰冷的虚空。不过永夜一方的损失比帝国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到了最后一天，就再也没有袭击舰队出现。
旅途似乎格外的漫长，连千夜所乘的高速护卫舰都补充过一次燃料后，虚空浮陆终于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此刻从舰桥望出去，虚空浮陆只是一块指甲大小的光点，可是实际上，那是一块足以构建七个行省的庞大陆块。尽管已经看到了虚空浮陆，不过整个登陆舰队还是飞了半天功夫，才接近浮陆。
在远方深黑的虚空中，时时可以看到点点火光。听了赵雨樱的解释，千夜才知道那是帝国舰队正和永夜议会的联合舰队在厮杀，每一点突然亮起的光亮，都意味着一艘战舰在爆炸燃烧。从这个距离上，只有大型战舰的爆炸才能够被看见，如护卫舰这样的中小型军舰爆炸产生的火光，也就只有千夜这样目力超凡的人才能够看见。
即使这样，在不长的时间中，千夜就看到了十余点火光，看来远方的舰队战战况格外惨烈。
这时帝国引导舰用灯光讯号发来了命令，护卫舰上顿时警铃大作，舰长用独特的粗大嗓门吼了起来：“全员归位！我们要冲过交战区域，强行着陆！”
护卫舰内立刻沸腾，还在休息的舰员全都跃起，奔向自己的岗位。赵雨樱走向控制台，站在舰长身边，望向远方的虚空。而千夜则离开舰桥，前往甲板炮台，那里是更适合他的位置。
庞大的帝国登陆舰队原本勉强维持的队形瞬间散开，如同成群的惊鸟，向着虚空浮陆飞去。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运输舰都开到了最高速度，于是性能上的差异也就显现出来，最前方的运输舰几乎都能够跟上军舰的速度，而落在后面的则和笨重的货运飞船差不了多少。实际上，它们就是稍加改装的货运飞船。
炮塔的观瞄窗已经简单修补过，不过上面依然有着裂痕。透过窗户，千夜能够看到远方出现了不少永夜一方的战舰，如同嗅到血腥味道的鲨鱼，飞扑而来。
在鲨群后面，还跟着许多帝国战舰，它们并不急于拦截鲨群，而是游走于周围，时不时扑上去狠咬一口。短短时间，就有三艘永夜的浮空战舰被击毁燃烧，但是大部分的袭击舰还是扑向了帝国登陆舰队。
帝国登陆舰队顿时变得更加混乱，许多运输舰的舰长一边大声咒骂着帝国舰队的人，一边拼命操作浮空舰转向，以便避开那些嗜血的鲨群。有些运输舰则是绝望地放出大团蒸汽，徒劳地试图隐藏自己的行踪。可是虚空不同于大陆内部，周围极是空旷，一团蒸汽又能起到什么效果？
不过赵雨樱显然不是愿意看热闹的那种人，护卫舰一个轻盈的盘旋，就瞄上了一艘血族战舰，直接冲了过去。那艘血族战舰修长优雅，比赵阀护卫舰长了一半，明显是驱逐舰级别，可是赵雨樱却不管不顾地迎了上去。她一方面教导千夜对待舰队战要慎重，可是在实战中，却比谁都疯狂。
相距数千米之外，血族驱逐舰舰首的两座炮塔就同时轰鸣，两根比护卫箭主炮粗大得多的弩箭飞射而来，而且一左一右，隐隐限制住了护卫舰的闪避。
仅仅这一手，就证明对面驱逐舰的操控者很不简单。而且血族驱逐舰还在加速靠近，如果接近到一定距离，那么面对无论在近战火力还是装甲防御上都有显著优势的对手，护卫舰的处境就很不妙了。
甚至血族驱逐舰还可以进行接舷战，因为论起舰载战士和舰长等级，驱逐舰显然都更有优势。
不过赵阀的这艘护卫舰却是例外，有千夜和赵雨樱两人在，在接舷战中，就算对面是巡洋舰甚至是战列舰，都难占优势。
护卫舰在赵雨樱的指挥下，灵动地躲避着对手一轮轮火力打击，但是不知不觉之间双方距离却是越来越近。而血族战舰明显加速拉近，却不再进行大威力的炮火轰击，明显是要接舷战了。
千夜几次瞄准了驱逐舰的要害，但是明白赵雨樱的想法，只好放过。这几下攻击还不会置对手于死地，可是却有可能激起血族的凶性，不再试图俘获这艘护卫舰。
经过一番追逐，护卫舰似乎躲避不及，被血族战舰射出的锚枪锁定，随后更多的锚枪被抛射过来，数根钢缆崩的笔直，将护卫舰强行拉近，最终和血族战舰紧紧靠在一起。
接舷处，护卫舰的舱门中猛然透出一截剑锋，随后长剑沿着门缝绕了一圈，就将整个舱门都卸了下来。轰的一声，厚重舱门向内飞出，重重摔在地上。
在舱门口，出现了一名满脸倨傲的血族老人，衣领上的装饰显示出他的子爵身份。在这位子爵身后，紧跟着数十位满身重甲的血族战士，人人手持重盾战斧，在狭窄空间中，宛若一个个钢铁堡垒。
血族子爵傲然登上护卫舰，冷笑道：“放下武器，立刻投降，我还能让你们在我的城堡里以奴隶身份活下去，否则的话……”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骤然睁大了眼睛！
在前方通道处，赵雨樱悠然走出，平端着开山，炮口对准了他的胸口。这一瞬间，开山炮口凝聚的光芒，让他的血核都在战栗！
赵雨樱的动作似乎不快，可是血族子爵就是反应不过来，眼看着开口炮口光芒一闪，一颗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炮弹脱膛而出。血族子爵想要逃，可是脚下却象是陷入了沼泽，好不容易才把一只脚从泥泞中拔出，还没落地，炮弹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轰鸣声中，护卫舰的舰身上多了一个巨大破洞，而血族驱逐舰的舰身上也出现了巨大破损。
赵雨樱毫不留手，又一口气连开数炮，这才算罢休。
当狂暴的原力风暴散去，可以看到护卫舰和血族战舰的接舷处几乎都被轰烂，血族驱逐舰舰身上的破损更是触目惊心，就像是被巡洋舰主炮给轰了一炮。
在满地的废墟中，原本的血族子爵上半身已经不翼而飞，在他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地尸体。这些血族突击战士可抵挡不了开山的威力，特别是在狭小空间中手炮炮弹爆炸的威力更是被成倍的放大了。
血族战舰内，舰长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另外一侧的战场。正在进行的接舷战，在他眼中不过是件可以忽略的小事罢了。区区一艘护卫舰，按照过往经验，上面的舰长多半是九级，顶天也就是个十级战将。自已派过去的可是自己的副手，一位家族拥有悠久历史的三等子爵，还带着整整六十个专门用于舰内格斗战的高阶战士，怎么可能打不赢。
是以当猛烈的爆炸发生时，完全出乎这位舰长的意料之外，剧烈摇晃下，杯中的酒都洒了出来，弄脏了那件手工精美的舰长服。
“该死的！”他懊恼地咒骂着，站了起来，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他快步走到舷窗处时，看到舰身上那处巨大的破损，几乎要昏了过去。随即他清醒过来，立刻狂吼道：“莱德那个废物，究竟在干些什么？！”
这种程度的破损，别说战斗，接下来能够平安返回暮光大陆都算幸运了。舰长原本俘获一艘帝国战舰，大举捞取功勋财富的梦想顿时破灭。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血族舰长气得手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全然没有注意到手中酒杯的酒全都泼洒到自己的身上。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千夜的声音：“很简单，因为他招惹了不应该招惹的人。”
“什么人！”血族舰长如风般转身，恰好看到舰桥窗户在眼前炸得粉碎，一个修长的身影如同凌空步虚般走进舰桥。
当的一声，金质的酒杯掉在了地板上，血族舰长几乎抑制不住自已双手的颤抖。那是发自血核深处的战栗，有那么一瞬间，血族舰长似乎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位亲王。
千夜静静地站在舰长面前，在他旁边，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名血族舰员，甚至就连舰长也没能发现自己这些手下是怎么倒下的。
千夜看着舰长，双眼越来越深邃，如同不见底的深渊。在他的眼中，面前的血族血气流转几乎是一览无余，几无秘密可言。
“一位二等子爵……”自血战之后，千夜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面对过一位二等子爵了。
“你应该加上阁下，称呼我佛勒斯阁下。”
“这位佛勒斯先生，区区一个二等子爵还当不起阁下的称呼。至少在我面前，还不够。”
佛勒斯勃然大怒：“你在挑衅一个古老氏族的威严！”
“古老氏族？可惜不是十二古老氏族。”
呛的一声，佛勒斯抽出佩剑，沉声喝道：“我要用你的鲜血来洗清你刚刚的无礼！”
“鲜血……”千夜看着佛勒斯，眼中的神色有些古怪，佛勒斯说不清那是什么意思，好象有感慨，有惋惜，也有怜悯。

第一百零六章 征调
怜悯？
这种被怜悯的感觉让佛勒斯感到极不舒服，他狂吼一声，猛地向千夜扑去，长剑直刺千夜心口。然而他刚刚跨出一步，就见千夜身上瞬间升腾起缕缕暗金色的雾气。
佛勒斯刹那间瞪圆了双眼，惊骇欲绝。在他眼中，那根本不是什么雾气，而是血气，暗金色、根本不知道位阶品级的血气！
在这一瞬间，佛勒斯的血核几乎停止跳动，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让他明白，那暗金色的血气，品级高得超出了他全部的想象。
表面上看来，佛勒斯的动作只是稍有停滞，然而在战将级别的战斗中，这一点点的失误就足够致命。佛勒斯拼命激发自身血气，与千夜对抗。但是一道难以抵抗的重压落在他的身上，一时间让他寸步难行，随后东岳飞来，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的胸膛，击毁了他的血核。
两名血族子爵的倒下，令这艘驱逐舰失去了最后的抵抗能力，转眼间全部舰员就被杀光。
护卫舰上的赵阀战士将锚缆一一砍断，与血族驱逐舰分开。这艘血族战舰损毁严重，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派不上用场，所以赵雨樱果断将之抛弃。等到浮陆外围的舰队战告一段落，再决定是让它成为虚空中的垃圾，还是拖回去拆解回收。
千夜也回到了护卫舰上，看着那艘驱逐舰逐渐远去。赵阀的护卫舰也受了不轻的伤，不宜再战，即使好战如赵雨樱，也下令战舰掉头，全速向虚空浮陆飞去。
此刻越来越多永夜一方的战舰出现在视野内，激战围绕着帝国这支庞大的登陆舰队展开，每时每刻，都会有战舰燃烧爆炸，冲击波掀得护卫舰起伏不定，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残骸碎片不停击打在外壳上，有些甚至直接嵌进了装甲。
但是最终，这艘护卫舰依靠着良好的性能和赵雨樱的操控技术，先后躲过数波想要捡便宜的对手，并且狠狠教训了其中一个之后，成功穿透火线，冲入虚空浮陆。
护卫舰飞到一处帝国浮空艇起降场，摇晃着下落，几乎是砸在地上，一大片外装甲壳直接飞出十余米远，险些砸中一辆维修工具车。
千夜和赵雨樱从浮空舰中走下时，几名帝国维修人员已经冲了过来。一名准将看着护卫舰那伤痕累累的外壁，口中啧啧有声，说：“你们能够活着回来，还真是命大！怎么样，战果如何？”
“干掉了一艘血族驱逐舰外加几条小鱼。”赵雨樱大大咧咧地说。
那名准将个人实力虽然不怎么样，但他可是在帝国舰队服役多年，当然清楚赵雨樱这句话的份量，眼神当下就有些变了。他敲了敲护卫舰一处快要脱落的护甲，问：“这倒真不容易，怎么干掉的？”
赵雨樱耸肩：“很简单，它想要接舷战，然后陆战队被我干掉了，千夜又去干掉了它的舰长。就是这样。”
准将这次张开的嘴许久没有合上，半天才说：“他们居然想跟你们接舷战，真是够倒霉的。”
不过准将的目光落在千夜身上，却有些疑惑。他很清楚血族驱逐舰的舰长一般最少也得是三等子爵。而千夜独身一人就干掉了舰长？而且看千夜的样子，似乎胜得很是干脆利落。
准将此刻心中已经对千夜和赵雨樱的实力有所评估，态度顿时恭敬了不少，问：“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
赵雨樱抬头看了看还在激战着的虚空，双眼微眯，对千夜道：“有没有兴趣再上去捞点军功？”
千夜耸耸肩，说：“为什么不呢？不过，我们这艘护卫舰好象必须得大修了。”
赵雨樱目光落在不远处一艘已经整装待发的帝国驱逐舰上，说：“我们开那个！”
准将顿时吓了一跳，忙道：“不行！那是第三舰队的预备队，随时有可能投入战场的！”
赵雨樱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往准将手里一塞，说：“从现在起，这艘船被赵阀征调了。这是征调令！”
准将拿着文件一看，确实是征调令，顿时满脸苦笑，刚想说什么，赵雨樱就道：“都打成这样了，还管什么预备队不预备队！”
“可是，您先等等……”看着赵雨樱越过自己，向那艘驱逐舰走去，准将大急，急忙跟上，想要拦下赵雨樱。
千夜恰在这时经过他身边，于是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微笑道：“就这么定了。”
准将忽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极为古怪，眼睁睁看着赵雨樱和千夜带着赵阀的舰员过去接管了那艘驱逐舰。直到驱逐舰腾空而起，准将才突然一声闷哼，脸上顿时涌起一片潮红，踉跄着差点摔倒。
旁边战士吓了一跳，急忙过来扶住了他。准将连续几个深呼吸，这才平息了体内翻滚如沸的原力，骇然道了声：“好厉害！”
再望向那艘升空远去的驱逐舰时，他眼中已经充满了忌惮和畏惧。
千夜刚刚随手一拍，悄然间送了一道原力进入他体内，刹那间将全部原力都引得沸腾起来。可是千夜那一小缕原力左冲右突，不断击破准将的原力，一直折腾了好久，才终于被准将用自身原力将之湮灭。可是在这个过程中，准将足足消耗了十倍的原力，才将千夜这一缕原力消灭。
只此对比，准将就知道自己虽然和千夜是同样的军衔，可是双方实力实在是天差地别，千夜想要杀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名准将出自帝国第三舰队，而帝国浮空舰队的军官向来眼高于顶，根本看不起陆上的主力军团，也对四阀的精锐私军不太感冒。可是在千夜碾压性的实力面前，他终于知道了畏惧与尊敬。
眼看着驱逐舰升空，旁边一名校官问：“现在怎么办？”
准将看了看手里的征调令，脸上掠过一片阴霾，说：“希望他们这次能够弄到足够的军功，让上面那些人闭嘴。否则的话，嘿嘿，光是这个东西，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旁边的几名军官向征调令上看了一眼，神色都十分复杂。
帝国的征调令有许多种，大体都是供军队在战时或是紧急时刻强行征调物资装备使用。但赵雨樱交给准将的正是最特殊的几种征调令之一。这种征调令的内容，是调动帝国军团的物资、装备和人员为门阀世家所用。
赵雨樱手上这张征调令，属于中等权限，恰好可以征调一艘驱逐舰。象这种征调令数量自然不会多，而且大多数都保持在四阀和少数几个上品世家手里，过去是帝室用来拉拢和奖励门阀世家的产物。毕竟帝国各大正规军团名义上来说都是属于帝室的力量。
但是以帝国军团来弥补世家的征调令，一旦使用，无疑会激起相应军团的极大不满，更不要说赵雨樱此次征调的对象还是一向高高在上，地位不弱于精英军团的帝国浮空舰队。
驱逐战舰迅速升空，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尽头。地面上一众地勤军官不少都暗自摇了摇头。
不过这时一艘庞大的巡洋战舰摇晃着降落，舰身上至少有三五处破损都在向外喷着火。“准备抢救！”准将瞳孔急缩，一声呼喝，就带着手下冲向巡洋战舰降落的地方。
起降场边高耸的塔台内，一名面容威严的将军正站在窗前，脸色铁青，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这名老将军佩着中将军衔，正是第三舰队的副司令杨砾，具体负责这片空域的战事。他忽然面色一变，回头喝道：“36号驱逐舰怎么升空了？我不记得有给它下出击的命令！”
下属的军官立刻如飞而去，片刻后就得到了准确消息，将一份文件放在了将军面前，说：“36号驱逐舰被赵阀用征调令征用，强行升空，目的应该是参加战斗。”
砰的一声，杨砾重重一拳砸在窗台上，怒道：“胡闹！真是胡闹！”
他抓起那份征调令，盛怒之下，就想一把撕碎。然而想了想，他又压下怒火，仔仔细细地把征调令抚平，看着它，忽然冷笑道：“这些门阀世家，还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居然敢把手伸到我们第三舰队里来！来人！”
一名副官即刻上前一步，道：“您有什么吩咐？”
“把这个东西装好，送到陆将军那里去。”
副官神色一凛，道：“是！保证送到！”
杨砾挥了挥手，让副官退下，紧盯着虚空，眼中全是冰霜。
此刻虚空之上，赵雨樱站在舰桥里，目光正扫过辽阔虚空，找寻着目标。而千夜已经进入炮塔，熟悉操作。帝国驱逐舰在武器配置上以两门重型弩炮搭配一门大威力原力炮作为主武器，另外还有一些副炮。
对千夜来说，这倒是有些麻烦，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同时操作两门重弩。因此射术再精，能够增加的威力也是有限。这还是驱逐舰，到了主力战舰上，就更是如此。在真正的舰队战中，个人之力就变得越来越微薄。
驱逐舰在空中一个灵动的转弯，盯上了一艘蛛魔战舰。赵雨樱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恰好那艘蛛魔战舰打爆了一艘运输船，被烈火碎片遮挡了视线，没有发现帝国驱逐舰的接近。
这样好的机会，千夜当然不会错过，以最快速度连射三炮，其中两箭命中，轰掉了蛛魔战舰控制方向用的两根节肢。面对突受重创的蛛魔战舰，赵雨樱当然不会错过机会，当下死死咬住。这个时候也不用什么炮术了，舰上炮手拼命把火力倾泻在对手身上，没过多久就打得它全身冒火，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虚空中不动了。
赵雨樱下令加速，也不再补炮，直接从蛛魔战舰旁边掠过，全速飞向远方。

第一百零七章 战绩
经过蛛魔战舰的时候，千夜向那燃烧的舰体望去，但直到最后，也没有看到有任何人从里面爬出来。显然在刚刚一轮轰击中，所有的舰员都死在了里面。
千夜心中又一次泛起无力感，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于是不安地动了动。如果是在陆地战场上，一名蛛魔子爵和上百名精锐战士怎么说都是一股不弱的力量，想要全部砍掉也需花点时间。但在虚空舰队战中，不过片刻之间，就死得无声无息，千夜都没看到他们长的什么样子。
千夜收起思绪，转向观察其它方向。
赵雨樱的操舰极为果决，不断加速狂冲。在不远处，整整三艘永夜战舰悄然出现，包抄而来。如果不是赵雨樱提前加速脱离，此刻就要被包围了。
赵雨樱兜了一个大圈，斜斜向着帝国战舰比较多的区域冲去，但那三艘永夜战舰依然紧追不舍。而千夜则转动炮塔，遥遥瞄着对手，一边观察着对手的动向。
三艘战舰中有两艘血族战舰，一艘蛛魔战舰，其中蛛魔战舰的运行轨迹最无规律，飘忽不定。然而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蛛魔战舰的运行轨迹上却留下浓浓的原力残迹，慢慢绘出一幅逐渐清晰的图案。
千夜心中一动，猛力踩下踏板，轰的一声，一根长达三米的弩弹就长鸣着飞向虚空。只是这发重弩的落点完全是虚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相对更靠近蛛魔战舰而已。
这一炮轰出，就连赵雨樱都有些意外，自语道：“走火了？”
然而那艘蛛魔战舰突然一跳，居然自己凑到了那根重弩前面！
威力巨大的金属重弩轻而易举地破开了蛛魔战舰的正面装甲，整个钻了进去，一直扎到中心处才停下。随后弩箭上原力纹路闪动，接下来就是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那艘蛛魔战舰不过是护卫舰级别，被千夜一炮直接命中，速度立刻变得迟缓。在这样激烈混乱的战场上，它就象一头受伤的野兽，很快就会被人盯上。
千夜这一炮，同样惊到了另外两艘穷追不舍的血族驱逐舰，它们不约而同地放缓了速度，准备寻觅另外的目标。
帝国驱逐舰并不恋战，继续向远方飞去，很快拉开了距离。
激烈的空中舰队战持续了整整一天才落下帷幕，当赵雨樱指挥着驱逐舰终于降落时，舰身上同样伤痕累累。不过得益于帝国优越的装甲，并没有受到太过严重的创伤。
赵雨樱和千夜并肩走下驱逐舰，她把爪子搭在千夜肩膀上，笑道：“小五，看来真应该为你专门建造一艘战舰，上面放一门大功率炮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跟随在两人身后帝国和赵阀舰员脸上都又是羞愧，又是敬佩。负责地勤和战绩登记的帝国军官已经赶了过来，他们和驱逐舰上原本的舰长一阵交头结耳，然后个个脸上变色，不断偷偷瞄向千夜。
这场激战中，这艘驱逐舰一共击毁、重创了两艘永夜驱逐舰和三艘护卫舰，战绩可谓辉煌。
自身损失却微乎其微，只要修理一下，就又可以重新升空作战。
而在整场战斗中，除去赵雨樱的指挥之外，千夜的炮术几乎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只负责一座炮塔，命中数却占到了四分之三，而且几乎所有的致命一击都是出自千夜之手。在面对最后一个对手时，千夜甚至创造了连续三发重弩都轰在同一个创口的纪录。
第二天清晨时分，天际才刚刚点亮一抹晨曦，第三舰队的副司令杨砾就到了指挥塔台。此刻大战已经结束，起降场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战舰和运输舰，还有战士刚刚从运输舰上下来，到处都是维修车辆和运送燃料人员的车辆，显得混乱不堪。
看到这一幕，杨砾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塔台内的温度顿时下降了好几度。一名军官跟随杨砾已久，立刻说：“将军，那些大部分是各个世家的运输舰，根本不听我们的指挥，想落在哪里就落在哪里。”
杨砾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冷哼声道：“这些趴在帝国身上的吸血虫！”
他话并未说尽，不过左右心腹自然都知道他的意思。杨砾寒门出身，一路在军中攀至高位，历来认为门阀世家不是国之柱石，而是国之蠹虫，对世家贵族可谓深恶痛绝。
这时杨砾忽然想起一事，问：“昨日被赵阀征调的36号驱逐舰呢，现在怎么样了？”
军官翻了翻手上册子，说：“昨天战后已经安全返回，只有轻微损伤，预计简单修理保养后就可以重新入列。这是36号舰的军功战绩……”
杨砾明显看出了军官的犹豫，眼睛一瞪，喝道：“拿来给我看，还藏着腋着的。”
军官只好把册子递了过去，杨砾一把抢过，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幻不定，说不出的精彩。他反复翻了几遍，才又向军官望去。
那军官忙道：“已经和当时舰上的人员核实过，战绩无误。”
杨砾哼了一声，把册子扔在台子上，说：“算他们运气好，就这样吧。”
“那陆将军那里？”
杨砾沉吟片刻，说：“将这份战绩一并送去，陆大人不喜欢有所隐瞒。”
一名军官应声而出，等他踏出房门，另一人才问道：“将军，这样一来，岂不是抓不到他们的把柄了？”
“用了征调令，本来就没有把柄可言。不过若是他们以为打出军功，就可以为所欲为，那可就错了。这里是战场，汇聚了百万大军的战场，几个横冲直撞的小家伙，很容易出事。”杨砾淡淡地道。
距离起降场不远，就是一座浮空舰基地。这座基地虽然是临时搭建，但规模恢宏，设施俱全，已经俨然成为一座小城。这里就是帝国第三舰队的临时基地，也是整个大战期间的大本营。
此刻在营地中央指挥楼内，一名身材短粗，短发钢硬如针的中年将军正坐在餐桌旁，享用着一点也不丰盛的早餐。和他那耀眼的上将军衔相比，这顿早餐简直就是粗陋，并不比下层军官的好多少。
他一边以恒定的速度消灭食物，一边听着旁边副官读战报。很快他就听到了36号舰的战绩，当下居然停了一会。
副官很有眼色地停了下来，惟恐打断上将的思考。
片刻之后，上将才将悬在半空中的那块土豆塞进嘴里，缓缓地说：“打得确实不错，不过，这让我更讨厌他们了。继续念吧。”
副官悄悄松了口气，把战报翻到下一页，继续念了下去。他也出身寒门，在帝国第三舰队司令陆博远身边做事，虽然前程远大，不会被克扣军功，有着其它地方没有的向上机会，但也是时时如履薄冰。
此刻千夜和赵雨樱已经离开了起降场，前往附近不远处的帝国大营报道。以赵雨樱的身份地位，很轻易的就弄到了一批军车，载着自己，千夜还有随行的赵阀战士前往帝国大营。
在路上，赵雨樱再次问：“千夜，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
千夜摇了摇头，说：“自由猎杀更适合我。”
赵雨樱皱眉道：“可这次不是血战，也不是巨兽之眠，这是真正的战争，没有任何限制，你明白吗？在这种规模的战场上，随时都有可能遇到侯爵，甚至是公爵。就连我碰上他们都要跑路，何况是你了。跟随大军行动，看上去机会少些，可是会安全很多。”
这已经是赵雨樱不知第多少次不厌其烦的劝解了，千夜只好实话实说：“我不需要安全，只需要军功。”
“为什么？你要这么多军功干什么？”
一说到军功，不知怎么，千夜心底又泛起淡淡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这让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赵雨樱看到，当然不肯放过，继续追问。
“我需要军功，越多越好。总觉得将来会有用处。”
赵雨樱瞪了千夜一眼，说：“军功无非是拿来换取地位财富，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用？不管你需要什么，我们赵阀什么没有？就算封爵有点困难，可也是能够操作的。况且你并非第一次上战场的人，该知道死人是没有军功的。”
面对赵雨樱滔滔不绝的言语攻势，千夜只能举手投降：“好好，我知道了，一旦有危险，我就过来找你，可以了吧？”
赵雨樱勉强接受，但又忍不住教育了千夜几句：“小五，就连小四这一次也乖乖地和大部队一起行动，要知道他现在可还是比你厉害。”
千夜唯有点头表示信服。就这样，在赵雨樱的滔滔不绝中，越野车驶进了帝国大营。
千夜和赵雨樱在营区分开，如他这样选择自由猎杀的强者，帝国军部另有安排。
在军部专门派来的一名女少校引领下，千夜来到了一处营帐。宽大的营帐中堆满各种物资，几名军官正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工作台边忙碌着。
一名中校拿起册子，向千夜看了一眼，问：“千夜将军？”
“是我。”

第一百零八章 游说
中校点了点头，随即拎起一大一小两个背包，放在了工作台上，说：“您选择了自由猎杀，那么按照帝国军部的安排，这些是配备给您的补给，并且根据您的要求做过调整。里面除了必要的食物、饮水和标准弹药之外，还额外包括了两个基数共二十发狙击弹，以及五十发短枪通用弹。顺便提一句，这些弹药里面都含有秘银，但份量却不是那么多。所以在对付永夜那边的大人物时，不要对它们的效果有太多期待。”
千夜点头表示理解。
中校又向小包裹指了指，说：“这里是药品，地图，还有兴奋剂，全部是标准配备，并且免费供给。如果您需要更好的品质，或者是更多的数量，也可以申请，现在我们这里还有足够的补给，当然，需要额外付费。用帝国币或者军功折算都可以。”
接下来，中校又告诉了千夜一些基本情况。
帝国摧毁了永夜大陆巨兽之眠的虚空通道后，早就隐藏在周围虚空的先遣部队直接登陆，打了永夜议会一个措手不及，原本建立的基地也受到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短短时间里，帝国占据了先机，目前在七大战区中六个战区都设立了基地。而黑暗种族匆匆出动公爵级战力才保住了基地残余，并且控制了那个战区，可位置实在不太好，被帝国三个战区包围在内。
千夜在自由猎杀的过程中，最好能够留下击杀凭证，不过战况激烈时顾不上这些的话也不要紧，因为帝国会通过在永夜一方的密谍传回的伤亡数字来核实战功。这些都是老兵们心知肚明的规矩了，千夜也心中有数。
此外，作为参加自由猎杀的强者，千夜可在各个战区自由行动，并且随时可以回到前进基地休整补给。不过那时候所有的补充就都要收费了，也可以用军功来兑换。
千夜耐着心思听完，正想告辞，就听那名中校忽然放低了声音，轻声说：“千夜将军，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参与某个特定战区的战斗？”
千夜听出他话里有话，当下不动声色，问：“我不太明白，除了地形问题外，各个战区之间有区别吗？”
中校脸上堆起笑容，说：“当然有区别，而且区别大了。您知道，有胆量选择自由猎杀的都是真正的强者，现在很多单独负责一个战区的门阀都对愿意在自己战区活动的强者们开出了特殊条件，包括帝室在内。”
这实际上等同于额外悬赏的意思，千夜倒是第一次得知正规战争中也会有这种机会，稍稍有了些兴趣，“都有哪几家，开了什么条件？”
见他有兴趣，中校顿时精神一振，道：“这里不方便说话，千夜将军请跟我来，我们换个地方细说。”
千夜点了点头，就随着这名中校出了营帐，来到不远处一个僻静的独立小帐里。中校拿出一个记事本，翻到其中一页，说：“目前开出条件的有帝室，白阀，宋阀以及李家，共涉及五个战区。”
“李家？”
中校向上指了指，却把声音压得更低，说：“就是当今李后出身的敬唐李氏，他们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千夜双眉一扬，道：“是吗？说来听听？”
中校道：“这次李家联合数个世家，拿下了最危险的迷雾森林。而且在开给各位的条件中，李家出的也是最好的。在李家战区内猎杀得到的军功，只要被确认，都会额外赠送相当于同等军功的物资。另外，如果确认的军功累计达到伯爵级，那么李家会再额外赠送一个伯爵级别的物资。”
听到这里，千夜也不由得有些动容。也就是说，在迷雾森林中猎杀一个伯爵，就可以得到相当于三个伯爵的奖励。这确实是大手笔，应该有很多人心动。只不过封赏虽重，风险也大，迷雾森林几乎是每个强者都格外厌恶的地方，那种封锁感知的迷雾，实在是恶心之极。
千夜脸上不动声色，问道：“其他几家的条件呢？”
中校一直在偷偷观察千夜，见他脸色平静，不免略有失望。不过他还是打起精神，说：“其实另外几家的条件也都还不错，比如说宋阀，除了提供一倍军功奖励外，每个月还可以领取一份固定补贴，数量视本人原力等级而定。”
宋阀所在战区为望月平原，这里一半平原，一半高地山区，可以说中规中矩，环境比迷雾森林要好多了。宋阀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按月的固定补贴，哪怕啥都不做，仅仅是在战场上呆着，也能够领一份钱。这对于许多惜命的强者来说有相当大的吸引力。
千夜初时还觉得宋阀的决策者有些不思进取。不过仔细一想，只要吸引来的强者足够多，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威慑。更何况，一旦黑暗种族进入望月平原，这些强者都还是要出战的，否则他们来浮陆战场干什么？
这样一来，只要守得住望月平原，按照协议，宋阀就可以在这片平原里切割出一块不小的领地。望月平原虽然地形不利于守御，但是凡事有利有弊，平坦的地势将来开发起来就容易多了。
想到这里，千夜不禁暗自摇了摇头，感慨宋阀就是有钱。只是总这样靠钱来吸引强者，并不是长久之计，至少宋阀自己的强者就会无形中受到压制，而族中子弟也就渐渐失去了嗜血之气。
中校继续介绍，各家提供的条件都大同小异。其中白阀也是额外匹配一倍军功，不同之处在于白阀可以开放一系列的战甲以供选择。白阀以制造精品战甲而闻名帝国，大秦三处主要的缠丝精金产地，就有两处在白阀控制之下。所以白阀出产的以缠丝精金为主材的战甲，向来供不应求，不是光靠钱可以买到的。
帝室提供的条件相对简单，就是军功增加一倍。然而这正是最不简单的地方，因为这是实实在在的军功，可以直接兑换帝国国库内的物资。也只有帝室才能开出这样的条件，其它各家只是提供相当于同等军功的物资而已。
当然，如果不是盯上了某些只有国库内才有的特殊装备，那么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会选择为帝室效力的强者们，最看中的并非这些资源，而是人脉。当今陛下受到林熙棠的影响，提拔人才并不怎么注重出身，如雷骑卫这种帝王近卫军中，也不乏旁支小宗，甚至还有士族寒门。若表现突出，功劳够大，说不定就会被哪位贵人网罗麾下，这可比特意投奔的份量要重得多。
至此，各家的条件都摆到了台面上。千夜沉吟不语，在心底反复权衡。
中校一直在观察着千夜的神色，此刻咳嗽一声，说：“千夜将军，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愿不愿意听听我的建议？”
千夜抬头望向中校，微笑道：“那再好不过，请说。”看来此人已经做过多次说客，就不知道是谁家的门下。
中校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说：“千夜将军，我曾经听说过你的不少战绩，实在令人佩服之至。不过依在下看来，反正都是为国杀敌，在哪里战斗还不是一样？何不选择能够得到更多资源的地方呢？有了资源，才有更好装备，才能在这场战争中走得更远。不为别的，只为了活下去。”
“说的不错。那你建议是哪一家？”
中校显然胸有成竹：“迷雾森林就是最好的战场！”
千夜眼底深处，锐利光芒一闪而逝。他在迷雾森林中的优势几乎无人知晓，最清楚的应该只有夜瞳一人。这个中校又是怎么知道的？
中校似乎感觉到了千夜那一瞬间的杀意，顿时打了个冷战，急忙道：“千夜将军！我没有别的意思！”
千夜静静看着他，等待答案。
只是这么一会，中校就汗出如雨，湿透了军服。他苦笑着道：“大人，没错，我是倾向于李家，也收了他们的好处。不过正因为联系紧密，又坐在这个位置上，我才知道各家中李家的诚意最足。至少他们押下了最重的注，就不可能不全力以赴。”
千夜暗暗点头，迷雾森林这种地方，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吃下来的。实际上如果是帝室或张赵二阀要了这块战区，才算正常。
中校感觉压力稍轻，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说：“千夜将军，迷雾森林确实凶险，但反过来想想，最凶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卑职听说，您擅用东岳，堪称近战无敌。这在迷雾森林中不是正好发挥吗？”
千夜笑了笑，“近战无敌？亏你说得出来，我不想再听到这句话。不过看起来，你对我很用心啊！”
中校急忙陪笑：“卑职在这个位置上，做的就是收集情报，整理资料的杂活，不过是份内的事而已。”
他此刻说话语气比一开始更是谦卑数倍，连自称都一并改过，可见被千夜吓得不轻。这名中校也不简单，居然感知到了千夜隐隐萌动的一缕杀机。
千夜不动声色，说：“最凶险也是最安全地方的这种话只能骗骗战场新人，诚意倒算是个不错的理由，另外还有什么吗？”

第一百零九章 合约
中校顿时喜动颜色，忙道：“如果您肯去的话，卑职敢担保，李家一定会额外增加一份酬劳，保证让您满意。此外日常待遇和补给，也可比照中将执行！”
“中将？”千夜失笑，道：“还真对我够重视的。我现在可只是准将。”
说到这里，千夜已隐约明白，这名中校受命在此说项，手上恐怕还有一份重点名单，也即敬唐李氏想招募的自由强者。中将军衔无论虚职实职，最低也要达到十四级，而千夜现在原力等级才十级，李家抛出来的这个待遇可算是给足了面子。
中校听了，当即道：“谁不知道等级那玩意儿，有时候根本做不得数的。也只有宋阀那些蠢货才会按等级发酬劳。”
“可是宋阀的战区确实不错。”千夜看着地图，问：“黑暗种族现在已经到了哪里？”
“根据最新情报，他们在哪里都有可能出现。外空的舰队战已经获得胜利，但是……”说到这里，中校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但帝国舰队的损失也非常大，只能说是惨胜。据我所知，目前帝国舰队已经无力封锁外空，只能做到保护我们后续登陆舰队，以及袭扰敌方登陆舰队，尽可能在降落前削弱他们。不过，也就是这样了。”
千夜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预料之内，甚至比大多数人的预期还要好一些。
毕竟帝国浮空舰队整体实力号称强于永夜，优势却并不明显，就算有战场距离的优势，也不过是略占上风而已。现在永夜议会已经反应过来，昨天的外空激战只是拉开了战争的帷幕，后续大军还会源源不断开来。
“现在战争已经开始，那么您的决定是？”中校小心翼翼地问。
千夜沉吟一刻，说：“李家能够额外给我些什么？”
中校顿时大喜，忙道：“请您稍等！我立刻去找家族长老过来，他会亲自和您详谈。”
千夜闻言眯了眯眼，原来这个中校就是敬唐李氏族人。而已经转身走到帐门边的中校突然缩了缩脖子，感觉到后颈处掠过一缕寒气。不过千夜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追究什么，他在椅子上坐下，一边翻看最新战报，一边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一名鬓发花白的准将就走进营帐，向千夜行礼，道：“在下李延寿，愧居李家长老之位，同时也在帝国军需总部任职。千夜将军年少有为，已是名动一方，如肯在迷雾森林活动猎杀，那实是我李家之幸。”
千夜淡淡一笑，说：“迷雾森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更加适合黑暗种族。”
李延寿坦然道：“确实如此，所以我李家此次也拿出了足够的诚意。除了面向所有人的通用悬赏外，我们还将为您按月提供酬劳，每月两千金币或是等值物资。”
这与宋阀开出条件类似，目的在于网罗长驻战区的强者，单看这个价码，敬唐李氏确实把千夜当做高出三级的强者来对待，礼贤下士的姿态无可挑剔。只不过想到赵阀和李氏之间的关系，千夜心里总有挥之不去的微妙感觉。
或许他的这点心思在面上也带了出来，李延寿又道：“另外，每当您积累到一个侯爵的军功，还会额外得到相当于一个伯爵的军功。最后，我李家一些独有的药剂和装备平时并不对外开放，但您若有需求，完全可以提出来，我想，除了那个东西外，应该没什么不可以商量的。”
千夜微微一笑，问：“‘镜水涤生’呢？”
李延寿眉毛一跳，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我说的就是这个。不过，如果您确实想要，那么积累到一个侯爵军功以上，也不是不可以谈。”
千夜点了点头，如果李延寿满口答应下来，免不了令人生疑，犹豫反而提高可信度。“这种条件，恐怕你们也赚不到什么了吧？”
李延寿抚须微笑，道：“只要守住迷雾森林，我们李家就是赚到了。眼前这点小小的利益，根本就不算什么。您也知道，在战后论功分封时，将会根据战功大小决定各世家在浮陆上的领地，这可是真正的开疆拓土。”
千夜笑笑道：“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个条件。”
李延寿露出慎重的表情，凝神细听。
“我在迷雾森林中的军功，包括李家的奖励，要有一半以帝国军功的形式支付，并且记在我个人名下，不能以李家的名义申报。”
李延寿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他凝望着千夜，一字一句地说：“千夜将军，这些军功如果不能放在李家名下，也就意味着李家在战后功绩评定中会吃很大的亏。这对于领地划分，可是很不利的。”
千夜没有让步的意思，淡淡道：“守住迷雾森林就是最大的功绩，其它都不重要。”
李延寿盯着千夜，而千夜也毫不退让地回视。
僵持片刻，李延寿道：“我敬唐李氏并非鼠目寸光的失信之辈。不管您背景为何，只要加入我们战区，就会得到家族客卿长老的尊敬。即使军功记在李家名下，所有利益也都会归您，这一点完全可以得到保证。所以您无须担心，若连这点信誉都没有，我李家何以在帝国立足！”
千夜神色沉静，也没有假装听不懂李延寿的言外之意，只是笑笑道：“我若接受了李家按月提供的酬劳，当然也不会无故离开你们的战区。”
李延寿不自然地牵动了一下脸颊上的肌肉，半晌终于道：“只能将您自己获得的部分记在您名下，否则我们在军功方面损失太大了。”
千夜淡淡道：“那么再加上积累到一个侯爵军功时，那个额外赠送的伯爵军功吧。”
李延寿沉默了一会儿，道：“千夜将军，我李家作出如此让步，您总要展示一些诚意吧？”
千夜道：“这是应该的。我可以承诺在迷雾森林中，至少打下相当于实力侯爵的军功。”
李延寿脸色微变，顿了顿才道：“千夜将军果然名不虚传。既然您有如此自信，那么老夫就代李家答应下这两个条件，又有何妨？”
至此双方大致议定，中校片刻后就拿出一份合约，放在千夜面前，看来也是早有准备。千夜细细看完条款，然后提起笔，在合约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看到千夜签下合约，李延寿神色恢复正常，慢慢露出愉悦，当即命中校又取来一份额外的弹药，交给千夜，算是预付资源。这次可就不是那种标准弹药，而是实实在在的破魔秘银弹，足有三十发，以示李家确实给予了千夜相当于客卿长老的资源。
接下来，双方又议定了一些细节。此刻战事还不是特别紧急，千夜准备休整一两天，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再搭乘李家的浮空战舰前往迷雾森林战区。
双方会谈完成，千夜就回了自己的营帐。他心里对李家非同寻常的殷勤仍留了些疑问，但也没有太过纠结。迷雾森林是他早就为自己选定的战区，这纸合约则是把利益最大化。至于还有没有其它，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虚空浮陆上的景色和永夜截然不同，这里气候和帝国本土很相似，只是略偏寒冷。不过从这里望出去，天空也格外的清澈。空中太阳将明亮的光芒泼洒到整个浮陆上，为每个角落带来生机。
巨兽意志消失后的浮陆，仿佛格外明媚。
千夜无心欣赏美景，一心一意在营帐内修炼。在大战之前，每一分实力增长都很重要。
然而刚刚过了中午，营帐外响起一声清越的钟声，让千夜气血一震，从修炼状态中退了出来。
营帐外站着的是一名李家的少校，一看到千夜就急道：“就在一个小时前，黑暗种族突袭了迷雾森林，目前战况和敌方战力均不明朗。请您立刻前往前进基地，必要的时候，也请您考虑出战。”
千夜早就做好了准备，此刻也没有推脱，提起行李，就跟着这名少校奔向浮空舰。
在路途上，千夜看到不少浮空舰正在紧急起飞，飞向各个方向的都有。
少校注意到千夜的目光，解释道：“黑暗种族这次突袭不止一处，几乎七个战区都有登陆舰降落。另外在他们控制的前进基地那里，应该也有援军抵达。”
“我们的浮空舰队呢？”
“还在虚空中和永夜舰队打着呢，也不知道战况怎样了。”
其实只从黑暗种族的部队开始大规模登陆虚空浮陆就可看出，最近的这场空战帝国方打得不是十分顺利。
浮空舰就在不远处，千夜加快脚步，迅速登上舷梯。在这艘高速浮空舰内，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千夜一眼扫过，仅从服饰上就可看出，他们都和千夜一样，是被李家招揽来的强者。
当千夜出现在舱门口时，数道目光同时落在他的身上，其中有探询，有观察，也有挑衅和示威，甚至有一道目光还带着一缕杀气。
千夜微微皱眉，毫不客气地回望过去，看到船舱一角里坐着一名面容阴冷，身材削瘦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带有伪装效果的野地作战服，只是上面没有军衔，也没有所属军团标记。
那个男人容貌平平，最引人注意的是他一双眼睛，如同蛇一样，居然是诡异的竖瞳。看到千夜望过去，他咧开嘴，冲着千夜吐出一个无声的脏字。
千夜脸色一寒，双眼即刻泛起深沉的蓝色，在真实视野下，那个如蛇一样的男人原力波动无所遁形，全都清清楚楚地展示出来。他的等级高达十三级，相当于永夜阵营的伯爵强者，难怪如此倨傲。
但是千夜的记忆里却没有这张面孔，也不清楚他对自己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第一百一十章 入林
那个男人被千夜泛着蓝色的双瞳盯着，陡然感觉到全身上下像被冰水浇透，一头淡黄色的软发全都竖了起来，整个人如同被灼伤般从地上弹起，尖叫了一声。
他盯着千夜，用尖细的声音叫道：“看什么看！”
千夜冷冷地道：“叫什么叫。”
那个阴冷男人大怒，“你找死！”
千夜手已经扶上了东岳，眼底闪过凛冽杀气，更是毫不客气地用真实视野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对手。在千夜眼中，这个原力并不如何凝实的家伙，哪怕级别比自己高了三级，也没什么可怕的。
眼见冲突一触即发，负责这条船的李家强者起身打圆场，说：“大家马上都是在同一个战线的战友了，大敌当前，一点小恩怨还是不要放在心上了吧！”
那阴冷男人就势下台，收敛原力，哼了一声，冷笑道：“真不知道现在一个小小的准将也这么威风了。”
千夜淡淡一笑，道：“你再挑衅，就会知道一个准将是怎么杀你的了。”
那阴冷男人腾地站了起来，旁边李家那名强者急忙拉住他，同时挺身挡在两人之间，好说歹说才把他按回了座位。
此刻浮空艇一阵震动，已然腾空而起，行将奔赴战场，舱内的气氛不由得渐渐压抑。千夜本就无心在大战前和帝国强者爆发冲突，于是不再看那个阴冷男人，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千夜左手边是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人，长得很有几分姿色，但是身上那浓浓的血腥杀气却时刻提醒着周围的人，她很不好惹。
千夜向她望了一眼，问：“刚刚那个蠢货是谁，能告诉我吗？”
女人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说：“如果我没有看错，你就是千夜吧？那个家伙叫杜利，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李家似乎有意想要以他为首组建一支机动战队。呵呵，上来就惹你，确实是个蠢货。”
不仅女人的目光在千夜身上徘徊，附近几个听到他名字的人齐刷刷看过来，眼神全都有些微妙。
千夜是最近崛起最快的帝国新秀之一，然而当时他的名字可是和燕云赵氏连在一起的，帝国双子星不如说是赵阀双子星。但他现在却在敬唐李氏的战舰上出现，只看李家执事刚才选择劝下了杜利，显见对千夜相当重视。
“人家可是十三级的强者，快到中将了。”千夜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神态自如地耸耸肩。他已经把杜利这个名字记了下来，如果有机会，一定要给这人一个难忘的教训，对自己充满恶意的家伙千夜向来不吝于还报恶意。
“十三级又怎么样？我可听说，你的斩杀记录里有货真价实的黑暗伯爵。”
“其实那只是最低等级的伯爵。”
听到千夜轻描淡写的回答，周围的人全都有种想要揍人的冲动。即使与黑暗伯爵同级的帝国强者，得到一个斩杀记录都是值得骄傲的。
事实上，很多听到传闻的人都不相信千夜能够独立斩杀一名黑暗伯爵。但消息源头之一来自敬唐李氏，据说当时李家有人在场亲眼目睹，赵李两家关系紧张人尽皆知，大大提高了这一传闻的可靠性。
船舱的另一边，杜利在和身边的一名强者以及李家的人交谈，脸色不断变化，显然他也听到了千夜的来历和过往战绩。只不过他并没有太多的畏惧，也没有过来道歉的打算，只是以更加阴冷的目光，偶尔扫过千夜。
高速浮空艇飞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达迷雾森林边缘的前进基地。这座基地是敬唐李氏和数个上中品世家共同建立的，在迷雾森林一带，这样的基地还有三个，不过这是最大的一个。
浮空艇停在基地外围，千夜当先走出舱门，举目四望，入眼是一个能够驻扎万人左右的临时营地。先期抵达的数百名战士还在紧张地修建着新的营区，看样子会足够数万人驻扎。
另外在起降场一侧还停靠着一艘巨型运输舰，十余名高阶战士正将一个巨大的金属部件抬出货仓。千夜一眼就认出那是动力塔的一个关键部件，看来李家确实志在高远，居然连动力塔都要修建，显然已把这里认定为自己的领地，打算建立一个永久性的基地。
千米之外就是迷雾森林，可以看到数以百计的战士结成多个巡逻队来回穿梭，正在紧张戒备，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多的战士在拼命挖掘着工事。在阵地前缘，已经有战斗的痕迹。
千夜走下舷梯，对下方等待的一名军官问道：“黑暗种族已经出现了？”
“是的，刚刚冲出来一支小队，都被消灭了。不过这支小队中有蛛魔，也有血族和狼人。”这名军官面有忧色。
不光是千夜，跟着下来的几名自由强者也都面色凝重。和黑暗种族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黑暗种族的部队不论规模大小，一旦出现了各个种族混编出现的队伍，特别是血族和狼人同队，也就意味着后面有一个强力人物或是势力在领队，才能将种族之间的矛盾给压下去。
“知道他们的氏族吗？”千夜问。
“不知道，那些黑暗战士身上都没有标记。”
千夜点了点头，向迷雾森林望了一眼，双眼微眯，说：“给我准备一份水和军粮，我现在就要进入迷雾森林。”
那军官吃了一惊：“现在？您不休息一下吗？”
“不用。”
军官接到的命令是最大限度满足这些自由强者的需要，并且除非有上面下达的调令，否则不得干涉他们的行动。他当即不再多问，立刻吩咐下去，身边两名战士飞奔而去。
千夜向营区走去，信步从一条临时平整出来的车道上穿过，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建设。
李家这个营地还只有一个雏形，也不如帝国第三舰队驻守的前进基地那样恢宏，但是基础布局也已经能够看得出来。营地不光有浮空艇基地，还修建了维修基地，并且预留了四座大型防空炮塔的基础。
光从这个营地来看，李家确实有不少人才，至少以千夜的眼光，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当千夜快穿过营区的时候，两名战士提着一个半人高的军用背包奔了过来，说：“这是标准配备的食物和水，可供十天使用。”
千夜接过背包，向迷雾森林望了一眼，说：“让你们的人注意掩护。”
“是，将军。”
千夜就准备穿过营区前方防线，进入迷雾森林时，后面传来一声呼唤：“等等。”
千夜回头一看，见是那个在浮空艇上聊过几句的女强者。
她行走如风，几步就到了千夜身边，有意无意地向他背后的雷霆望了一眼，说：“我叫朱幻，现在是十一级战士，擅长近战。怎么样，要不要一起行动？我觉得我们两个可以合作得很好。”
千夜想都不想，就摇头道：“不，我喜欢一个人行动。”
朱幻道：“或许你需要一个人帮你看着背后。”
她这句话意有所指，千夜抬头向杜利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我背后同样长着眼睛。以后试图从背后接近我的人，大多都变成了尸体。”
朱幻皱了皱眉，她显然也有自己的骄傲，不再坚持，只是说了声“祝你好运”，就准备离开。
不过千夜向杜利指了指，说：“我倒是觉得你需要小心那个人。你打算跟我一起，明显已经得罪他了。”
朱幻一声冷笑：“我可不怕他。”
“他那双眼睛有古怪。”千夜提醒了一句。
“谢谢。”
千夜点了点头，不再和朱幻多说，转身向迷雾森林走去，转眼间就消失在重重雾气中。等他的身影消失，杜利才向千夜离开的地方望去，目光中满是怨恨和杀机。
此刻在杜利身边只跟着一名十级战将，有千夜和朱幻带头，其他强者也大多选择自己单干，让杜利拉拢众人组建战队的想法消失了大半。
重归迷雾森林，千夜发觉迷雾对感知的封锁比初次进来时稍有减弱，或许是虚空巨兽意志的消失，导致了对感知压制的放松。
不过即使如此，他的感知范围依然没有超过五百米，这还是他已经晋升到二等子爵后，各项基于血族的能力都有所提升，真实视野也相应增强的结果。
不过在森林这种复杂地形，五百米附近的感知范围已经相当足够，基本上很难找到长达五百米的射击路线。
千夜判断，同级人族强者的感知范围或许只有几十米，黑暗种族相对好些，但也就在百米左右。在迷雾森林内，千夜依然有巨大的优势。
千夜并没有在边缘处多作停留，而是直接向森林深处奔去。一直跑出数公里，确信身后无人跟踪之后，千夜才把水、食物和弹药补给等全部放进安度亚的神秘空间里，然后重新调整身上的装备，以达到最佳战斗状态。
随后千夜运起血脉潜伏，渐渐与迷雾融为一体，然后耐心向前搜索前进。
没走多久，他突然听到了类似于树枝断裂的声音，这在迷雾森林中可是非同寻常。森林中到处都是紫色的基质，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而且那些高达百米的诡异巨树几乎没有树枝，这种声音，只有可能是什么人在森林中移动，不小心挂到了些什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 破茧
千夜足下无声，悄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在距离音源约三四百米时，他不再接近，环顾四周，就近选了一棵树，攀援而上。当慢慢爬到树冠顶部，千夜才慢慢探出了头，也无怪他谨慎，那个声音也有可能是陷阱。
千夜启动真实视野，视线中的浓雾渐渐变淡，于是看到了数百米外隐隐绰绰现出一座黑暗种族临时营地的轮廓。
营地中人影幢幢，有大约数十米战士，确实是蛛魔、狼人和血族的混编部队。
蛛魔数量不多，但是有七八头体型巨大的仆蛛。千夜认出这种浑身灰绿色、节肢略显短粗的大家伙是一种森林蜘蛛。看来黑暗种族这次花了不少心思，用森林蜘蛛充当运载工具，运送狼人和血族战士进行突击。
只不过迷雾森林并不是普通的森林，即使虚空巨兽的意志已然消失，能够让普通战士和仆蛛深入森林，但那些基质也是巨大的麻烦。
而且迷雾森林这样遮蔽感知的环境有着天然的无形压力，在里面呆得越久，这些仆蛛就显得越是不安。刚刚千夜听到的声音，就是一头仆蛛压抑不住燥动，用节肢在树干上切划所致。
营地中的一头蛛魔厉声喝斥，才让仆蛛安静下来。这时一名血族男爵走了过来，和蛛魔交谈几句，脸上都隐现忧色。那血族男爵仰起头，望着周围那些数十米高，顶着椭圆型树冠的诡异大树，不安的神色越来越浓重。
他终于一挥手，喝道：“停止休息，起营，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众黑暗战士都愕然看着血族男爵，他们经历了艰苦的行军，才刚刚扎下营地休息，而且现在几乎连方向都有些分不清了，又能走到哪里去？
血族男爵忽然脸色一沉，手伸向了腰间的短枪。可是还没有等他拔出短枪，头颅就爆成了一团血雾！
紧接着，如惊雷乍响般的清脆声音从远方传来。
刹那之间，所有黑暗战士都从地上跃起，狼人们有的迅速扑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有的则灵活之极地攀上大树，试图居高临下找到敌人形踪。仅有的两头蛛魔则绕向树后，口中却呼哨连连，指挥仆蛛们用巨大的身躯结成屏障。至于血族战士，则交替掩护，向千夜这边扑来。
千夜根本没有移动方位的意思，手中雷霆不断发出咆哮，将一个又一个黑暗战士轰成碎尸。雷霆的巨大威力，就连子爵都能一枪重创，对付这些最高不过爵士的家伙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幸存的血族和狼人战士冲出百米，可是他们搜遍了途径的每一棵大树依然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顿时都愣在当场。雷霆的枪声依然没有停下，以带有韵律的节奏不断响着，每一声枪响，都会带走一条生命。
一时之间，无论是凶猛有余的狼人，还是阴狠的血族，都不明白敌人究竟藏身何处。在他们的印象中，哪怕是神秘且强大的魔裔狙击手，在迷雾森林中的视距也不过一百余米。
可是狙击弹仍在从前方沉沉迷雾中射来，无论他们如何闪避移位，每一记轰鸣过后还是有一名同伴倒下。
在迷雾森林中面对视距超过两百米的狙击手，实是无异于自杀。随着两头留在营地里的蛛魔先后倒下，剩余的战士们蓦然发现，他们当中六级以上的都被杀光了。
剩下一些低级战士，就是围上了对面的狙击手，结果也有可能被对方全部反杀。他们当下不再犹豫，立刻四散而逃。
见他们各自逃向不同的方向，千夜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收起雷霆，拔出吸血刃，从树冠上跃下，一个个追了过去。
即使千夜速度和视距都远超对手，在连续斩杀了七八名溃兵后，也失去了其余人的行踪。他放弃了继续追杀，返回原处简单打扫一下战场，收齐了军功凭证，然后消去自己留下的不多的痕迹，就继续向迷雾森林深处潜去。至于那些尸体，用不了多久就会化成整座森林的养料。
千夜下意识地选择了最后一个消失在视野中的狼人战士逃跑的方向，奔到中途，他心中忽然一动。这一队黑暗种族即使失去了高阶战士，余者对溃败局面的处理也相当老到，避免了被自己一网打尽，可见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样训练有素的战士虽然等级不太高，应该也不是会被任意抛弃的炮灰，或许掌握了一两个固定基地的位置。想到这里，千夜立刻把速度提到极致，努力分辨着前方越来越淡的痕迹，迷雾森林的环境实在特殊，那种紫色基质可以消化所有东西，过一段时间，就不会再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千夜如猎豹般在林间穿行，奔出十余公里，他忽然看到前方一株大树底下倒着一个狼人战士，一动不动。
千夜暗叫一声糟糕，过去一看，狼人果然已经死了，咽喉处血肉模糊，不知道被什么野兽给彻底撕开。他一直追踪的就是这头狼人，现在死在这里，也来不及再换一个追踪对象，等于一切线索都断了。
狼人刚刚丧命，鲜血还在不断滴落，蜿蜒着在地上汇成殷红细流。受到鲜血刺激，周围的紫色基质都在蠕动，慢慢隆起，爬上狼人的手脚，用不了多久，就会把狼人尸体覆盖，然后消化得一干二净。哪怕是最坚硬的金属，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千夜暗叫倒霉，往左侧走了两步，离开那些如活物般蠕动的紫色基质，然后抬头望向周围。他到得很快，但没听见数百米内有人移动的声音，那个撕开了狼人喉咙的家伙多半还隐藏在附近。
就在这时，千夜身后迷雾突然涌动，一个灰影从雾中跳出，闪电般向千夜扑来，快得好像只是一阵野风扑面而来。
千夜身体微侧，左臂横在身前，挡住了灰影的扑击。那灰影极是凶狠，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千夜蓦然一惊，臂上传来的咬力竟是大得惊人。他身穿铁壁，手臂上也有相应护甲，却已经在嘎吱作响。如果不是千夜立时运转原力，臂甲可能就直接变型了。
灰影是一头如狼般的异兽，四肢极长，通体上下都是深灰色，能够完好融入迷雾森林的环境。它的咬力，足可在硬质合金上留下牙印，普通钢棒都能够一口咬断。也难怪以身体强悍闻名的狼人高级战士丝毫没有抵抗力，被一口破喉。
只是咬得断钢棒，可不代表着咬得动千夜的手臂。以千夜上位血族的体质，再加上原力防御，就是没有护甲，大概也就是破点皮而已。
不过在千夜印象中，上次穿过迷雾森林，以及进入溶洞迷宫时，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类异兽。它速度更快，更加危险隐蔽，杀伤力也更强。以它的咬力，恐怕子爵以下的蛛魔都抗不住。如果上一次战役中就大规模出现这种异兽，永夜和帝国方的死伤还会更多。
千夜伸出右手准确地抓住它后颈，用力一拧，就把颈骨完全捏碎。可是这头异兽的生命力格外顽强，咬住千夜手臂的力量并没有放松，直到它的头骨被彻底拧碎，才颓然掉落。
看了看臂甲上两排深深的牙印，千夜将这种异兽命名为影犬。他拔出吸血刃，刺进影犬身体，顿时一缕带着异样冰冷气息的精血涌入体内。
这种精血饱含能量，虽然数量不多，质量上却直追黑暗子爵的精血。只是精血内蕴含的那缕冰冷气息是某种毒质，如果被普通血族汲取，立刻会生一场大病。千夜倒是不受影响，他有宋氏古卷在身，以玄篇磨砺饱含黑暗原力的精血，本就是一种去除杂质的过程。
千夜将影犬的尸体抛到地上，看着紫色基质慢慢将其吞噬，心头漫过沉重的阴影。
这头影犬若以原力等级划分，只是骑士级别，但在迷雾森林的环境里，综合战力堪比狼人男爵，精血相当于爵士水准。也即是说，它拥有远超等级的战力。
如果中央溶洞中的本土异兽也出现这种变化，那么这一场仗就会变得比预想的更加艰苦。
千夜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步，伸手敲了敲身边的大树。震动不断传递开去，也在千夜感知中勾勒出一幅渐渐清晰的影像。在大树的树冠内，有种奇异而又快速的震动，象是许多颗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千夜跃上树顶，用吸血刃一划，就剖开了树冠的表皮。在那一格格如蜂巢的腔室中，居然真的在蕴育着一个个生命，它们现在还只是胚胎形状，但心脏已经发育完全，和没成形的身体比起来格外醒目。
问题是，这些胚胎一看就知道分属不同种族，有些是千夜曾经见过的那种诡异且致命的矮人，有些则是和影犬类似的异兽，还有些看上去就是虫蛹，也不知道破茧而出后会变成什么东西。
这幅诡异景象，让千夜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下不由一沉，锋利的吸血刃在树冠上拉出更大更深的创口。
下方大树似乎是吃痛，居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远远传开去，树冠内的积液开始翻滚沸腾，那些只发育到一半的胚胎全都溶解腐化，转眼间一道恶臭就冲天而起。
千夜只觉得微微一晕，气味中居然有剧毒，好在他体内燃金之血流动，转眼间就将毒质化去。
如同响应这棵大树的呼叫般，附近数十棵巨树纷纷颤动起来，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啸。
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海量的能量正不断送入树冠，里面数十个能量波动正在迅速增强，勾勒出一个一个虚影，并且飞快地凝实，显然树冠中孕育着的那些可怕生物随时会破茧而出。

第一百一十二章 驰援（上）
千夜当机立断从树冠上跃下，随后运起血脉潜伏，如幽灵般远去，逃出了这片凶险地带。
就在千夜离去后不久，一棵巨树树冠表皮破裂，如同喷洒花雨般射出数十头异兽，其中大部分是影犬，还有十余个矮人。它们一落地，就开始四下搜寻敌人，可是千夜早已远去，哪里还有踪迹可寻。
接下来，一棵棵大树的树冠纷纷开始喷射生物，转眼之间，方圆数公里的范围内就多出数以千计的凶猛异兽和小人。它们并没有找到可以攻击的目标，于是四下散开，隐入重重迷雾之中，向各个方向搜索。
远方千夜靠在一棵大树树干上，经过极限奔跑后，估计已经脱离危险范围，他果断地停下来休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保持体力是第一要务。无论是诡异的大树，还是无所不在的紫色基质都很平静，证明他的血脉潜伏十分有效，并没有被这座凶险森林察觉。
但不管怎么说，这座森林正变得越来越危险。那些土著生物的存在使得普通战士进入森林，哪怕是帝国主力军团，也和自杀无异。在视距不过数十米的环境中，普通军团根本不是数量成百上千的异兽对手。如果继续深入的话，就连千夜都不敢说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想到与自己同来的那些自由强者，千夜心中沉了沉。不过这事有弊也有利，森林对黑暗种族而言同样凶险。追溯往昔战例，在战局初期和中期黑暗种族通常会占据优势，相比之下，迷雾森林对总体局势的影响可能更加有利于帝国。
千夜休息片刻，吃饱喝足，然后在树冠上小睡了一会，就继续向前。他费了一番功夫校正路线，终于找到了迷雾森林西南方的外层边缘，打算从这里横切过去，进入另一头的望月平原。
那是宋阀的战区。
虽然宋子宁肯定不会和宋阀一起行动，不过望月平原是千夜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他准备熟悉一下交界地带的情况，顺便也看看宋阀防御力量的强弱。
这场战争要打很久，在初期，千夜要尽可能的掌握全局，至少是他计划长期活动的这片战区的全局。
转眼间数日过去，千夜在迷雾森林中已经跨越了数百公里，途中消灭了两个黑暗种族的侦察部队，另外斩杀了数以百计的异兽和土著小人。相较而言，森林本身创造的异兽小人给千夜带来的压力，还远在黑暗种族之上。
不过这只是假象，等到黑暗种族的强者们真正投入战斗，那才是战争最艰苦的时刻。
千夜还遇到了三拨帝国方的强者，或许他们已经觉察到这座森林的獠牙，无一例外都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他们并没有千夜的视距，发现不了他的行踪，而千夜也没现身和他们接触。
这日下午，千夜终于走出了迷雾森林，入眼是一片起伏不定的丘陵山地，上面覆盖着荫荫成片的绿树。远方有一条河流，望去是淡淡的蓝色，若一条蓝宝石项链，盘绕在一座座山下。
远远看去，这俨然是一幅人间美景，宋阀倒真的很会选地方。越过这片丘陵山地，就是一片平原，绿草如茵，仿佛直接延伸到虚空边缘。
不过在千夜眼中，望月平原除了景色绝佳之外，却没有多少可取之处。根据已知资料，这里没有什么战略性资源，也不是防御要地。或许将来虚空浮陆变成稳固的帝国领土，这块风景如画的区域才能够体现价值。
然而谁都知道，至少未来几十年里，虚空浮陆都会战火弥漫，即使帝国能够赢下眼前这场的战争，永夜阵营也不会轻易认输。
七大战区分配不知道幕后又有什么交易。
千夜登上一座山丘丘顶，举目四望。这里视野开阔，在他已经达到一千二百米的超凡视觉下，可以将周围地势尽收眼底。
宋阀正在一座山丘上修建要塞，选址颇具心思，至少将周围数十公里区域控制住。另外，数个山顶上也在大兴土木，看建筑外形在建的是警戒塔，如是一道防线已具雏形。
从这道防线已初具规模的数个战略节点判断，应是防御迷雾森林方向，而远方空中两艘浮空战舰飞过，正在巡逻战区全境。
看起来宋阀准备得十分充分，他们毕竟有钱，就算家族中拿不出优秀人才，至少多雇点人，也能占个人多势众的优势。
千夜拿出地图，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从这里贴着迷雾森林边缘前进，再转向东北，大约数百公里后就到了白阀的战区。那里紧挨着黑暗种族修建了前进基地的战区，也是一处凶险之地。
合上地图后，千夜思考片刻，决定花上几天时间，到白阀战区边缘再去看看。反正相距也是不远，如果偶遇白空照，倒是不介意顺手把仇给报了。
白阀战区是一片高地戈壁，内中有数条大峡谷横亘东西，最深处已超千米，有如大地上的数道伤口。这片高地地形复杂，几道裂谷的存在将整片高地分割成数块区域，陆地交通十分不便。有的裂谷更是宽达数十公里，只能靠浮空艇往来。
这样的一片区域不适合居住，但据初次勘察情报，峡谷深处有数道珍稀矿脉，只是看这地型也知道开采定然不易。
然而对于拥有高端战甲生意的白阀来说，这几道矿脉入手无异如虎添翼。当然，它们对赵阀也同样有用，赵阀对战甲不怎么感兴趣，可是这些矿产却能让赵阀匠府原力引擎的产量大增，而且高品质引擎的开发也变得更加容易。
宋阀和白阀战区之间的地域颇为平静，一路上千夜一个黑暗种族的侦察队都没有看到，数百公里的路程只用了两天就走完。当他再次走出迷雾森林的时候，大地在面前隆起，出现了一道满是岩石沙砾的斜坡。
这道斜坡有十余公里长，渐行渐上，最后地形拔起千米之高。
千夜不敢大意，慢慢沿着斜坡攀援而上，片刻之后终于登顶，眼前骤然开阔。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数根高达千米的绝峰直插天际，孤寂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骤然的空旷，让千夜一时也屏住了呼吸。就在这时，忽然有一片阴影掠过大地，随即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千夜抬头一看，只见千米高空上，一艘巨大浮空战舰正从云层中钻出，横过天幕。
这是一艘长达数百米的巨舰，前端修长，后部则向数个方向展开，宛若数片树叶拼成，造型奇异而又优美。它通体黑色，金色和暗红条纹贯穿舰身，如同树叶的脉络纹理。
如此造型，如此配色，多半是血族战舰。而且它如此巨大，偏又美丽得让人窒息，说明是某位真正大人物的座舰，或许是荣耀侯爵，甚至有可能是一位公爵。听说永夜议会被帝国打了个措手不及后，一反常态，在第一波攻势中就派出了公爵级的强者。
千夜心中一凛，立刻就地伏下，隐藏在一块巨石的阴影里。对那个等级的强者而言，千米距离根本不是障碍，而且他也拿头顶上的这个大家伙毫无办法，一旦被发现，连反抗都毫无意义。
当这艘巨舰飞过后，又从云层中飞出大群战舰，密密麻麻的遮挡了小半个天空！
这是由数百艘浮空战舰组成的大舰队，外围大都是大小不一的血族战舰，拱卫着中央近百艘圆滚滚的运输船。千夜不止一次在战场上看到过这种运输船，它们虽然外型笨拙丑陋，一旦降落地面，立刻会从里面涌出至少一个步兵营的黑暗战士。
这种蛛魔建造的运输船，名为森林驮兽，既可靠又便宜，最可怕的还是它们的运载量。单以运输船的标准来看，性能远超大秦帝国。
近百艘运输船，那就是数万大军。这样庞大的一股力量直突腹地，白阀的战区势必凶多吉少。
“妈的，虚空里那些帝国舰队都干什么去了！”千夜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
千夜抬头看着这支恐怖舰队从空中飞过，脸色极是难看。他心中犹豫不定，不知是否要跟过去参加白阀的战斗。这支舰队十分完整，显然在外空根本没受到拦截，这样的战力，就是千夜赶过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永夜舰队已经飞过千夜头顶，在前方不远处开始下降高度。
这时数十艘浮空战舰腾空而起，那是白阀的战舰。尽管数量和战力都处于绝对劣势，可是它们仍然如飞蛾扑火般冲向永夜舰队群。
只是一个照面，数艘白阀战舰就燃烧着从天穹坠落，剩下的战舰却顶着如雨炮弹，拼死冲过火力网，扑向中央那些笨拙的运输舰。
稍有经验的战士都明白，只要让这些运输舰安全落地，就会出现数万敌军。白阀这些升空的战舰明显已经不打算活着回去，自杀般撞向运输舰。
瞬间天空中就出现数十团耀眼的火光。
一艘冲进永夜舰队内圈的白阀驱逐舰格外灵活，弹无虚发，一连在数艘运输舰身上开出大洞。然而随即就被周围密密麻麻的永夜战舰集中攒射，被打得全身冒火，后半截舰体几乎烧透，连舰桥都在向外喷着火。
可它居然仍是调整了航向，准确地撞进一艘运输舰，猛烈爆炸中那头森林驮兽倾斜着坠入深壑，而驱逐舰则在空中就四分五裂。
千夜凝视着那团明亮得刺眼的强光，仿佛能够看到那名舰长站在烈火中，稳定无比地操纵着方向。他默默站起，整理了一下装备，就以恒定速度向战场奔去。
在这一刻，千夜的眼中心中只有前方的战场，除此之外的其它，都变得不再重要。

第一百一十三章 驰援（中）
数十公里转眼即过，空中的战斗早已结束，白阀舰队损失殆尽，大地上到处是焦黑的深坑，燃烧的战舰残骸。永夜一方，血族战舰的损失微乎其微，运输舰却损毁了四十余艘，超过三分之一。也即是说，有过万大军还没有落地就已经化为灰烬。
前方是一座还没有完全建成的白阀要塞，数道火流正不断从炮塔中喷出，如同燃火长鞭，狠狠抽向天空。
大型的永夜战舰都已回到千米高空，躲到了火焰长鞭的射程之外，另外有七八艘小型高速艇在低空灵动地飞旋，一边躲避白阀要塞的防空火力，一边找到机会就将炮弹倾泻进要塞里。
忽然一艘血族小战舰的躲避出现了失误，被一道火流抽中，顿时一阵剧烈震荡，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那道火流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追着战舰不断抽击，又连续命中数次，终于将这艘战舰轰得凌空爆炸。
大团狂暴的原力在空中刮起强风，几乎可以闻到硝烟的味道，其余血族战舰如同受惊的飞鸟，四下散开，纷纷向高空飞去，避开了防空火力的范围。
这时那艘血族巨舰缓缓开到了要塞上空，舰腹打开，露出一个黑沉沉的炮口。这门舰炮炮口粗得惊人，偌大一艘主力战列舰，居然只有这么一门对地炮。
血族战舰舰身上的纹路一一点亮，光波如潮水般一波波涌向舰腹重炮，炮口处的光芒开始越来越亮，终于，一团直径足有数米粗细的原力光团从炮口喷出，砸向下方的军营。
千夜怔怔看着那原力光团，实在难以相信这是战舰射出的原力炮弹。寻常主力战舰上配备的原力炮，炮弹直径基本都在一米附近，口径越大，消耗的动力将会以倍数增加，直到战舰难以负荷。
原力炮弹下落的速度十分缓慢，慢得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好像一伸手就能够拦截下来。但即使千夜不用真实视野，也清晰地看见炮弹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可以想象它的威力。
白阀要塞中响起了一个粗豪的声音，有若雷鸣：“集中轰击那颗炮弹，不要管其它！”
数座炮塔的火力全都转向，一道道火焰长鞭拼命抽击着那颗恐怖的原力炮弹，看火流的强度，显然炮手们已经根本不顾他们手中的原力炮是否会超负荷的问题。只看那炮弹降落声势就绝不能让它击中要塞，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原力炮弹被迅速削弱，不断变小，最终到了直径不足一米时，终于轰然炸开。它爆炸的方位距离地面还有数十米，可是冲击波已经掀飞了数十面营帐，同时热流又将纷飞的营帐、木板甚至是弹药在空中引爆。
这颗原力炮弹终于被提前引爆，虽然对要塞造成了一定伤害，不过损失尚可。
然而不等白阀战士们松口气，要塞边缘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一座炮塔里火柱冲天而起，数名炮手被爆炸掀上了半空，变成一个一个燃烧的火炬。那座炮塔终于不堪负荷，原力阵列自爆了。
空中的血族战舰又开始新一轮的攻击准备，长达数分钟的集蓄能量后，又是一发炮弹慢吞吞地落下。这一次，要塞内不光是防御炮塔在拼命轰击炮弹，许多强者也出手了，各种原力弹和原力光芒不断飞上天空，削弱着这发宛若梦魇般的炮弹。
当炮弹终于被凌空引爆时，这次没有更多的额外损失，可是谁都高兴不起来。千夜也已发觉，要塞的炮塔都濒临崩溃边缘，强者们也肯定消耗了不少的原力。下一次进攻的防御，势必更加艰苦。
这时要塞内忽然响起一片惊呼，悬停于高空的血族战列舰居然又一次集蓄能量，准备新的炮击！
千夜的心直向谷底沉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样庞大的血族战舰只配置了一门原力炮，如此威力的炮击竟然能够连续发射。
终于，血族战舰剧烈颤动了一下，将炮弹射向下方的要塞。这炮一出，那门巨炮的炮口也扭曲变形，看来已经损毁，无力再射。千夜能够看到，白阀要塞内许多人也同样能够看到，于是士气骤然高涨，防御炮塔再也不顾惜什么，拼命轰击着落下的炮弹。
当第三颗炮弹被凌空击爆时，白阀要塞的防御炮塔也开始接二连三地爆炸起火，最后仅有两门勉强能够使用，要塞内的强者们原力也都消耗过半。
那艘血族战列舰并没有离开，就悬停在战场上方，俯视着大地。
荒野上忽然响起数声清越的号角，随即被惊天动地的咆哮声淹没。
“敌袭！敌袭！！”要塞的瞭望哨指着墙外，歇斯底里地大叫。
就在要塞全力抵抗血族战舰的对地轰击时，幸存的运输船已经在要塞外降落，放出数以万计的黑暗战士。真正精锐的战士还在后方整队，没有什么价值的炮灰则被驱赶着，如潮水般漫过砂砾地面。
数万名炮灰形成的第一波浪涛，涌向白阀要塞。经过三轮炮轰，白阀要塞此刻防御力已经被摧毁大半，失去了防御炮塔，光是依靠城墙，很难抵抗得住可以一跃数米的黑暗种族战士。
千夜爬上一个陡峭的高坡，向前方的战场看去。这一波攻向白阀要塞的炮灰和他过往见过的都有不同，里面居然混有不少低阶战士，狼人、血族和蛛魔都有。
看了一会儿后，千夜本就沉肃的神色变得更加冷凝，看这个冲锋的队型和进攻方式，那些低阶黑暗战士并不是隐藏在炮灰中的精锐，而是实实在在被当作了炮灰使用。这意味着什么，每一个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兵都很清楚。
城墙上的白阀战士拼命开火，一排排火药弹和原力弹射出，在炮灰潮中犁出一大片空白地带。可是黑暗种族炮灰的数量实在太多，死掉几百个根本感觉不到变化。
仿佛要淹没地平线的灰潮狠狠拍击在要塞上，顿时有数百人飞上半空。在炮灰潮中，体型巨大的仆蛛狠狠冲撞着城墙，它们在开始奔腾的时候，就被秘法催发了潜力和凶性，不畏生死，力量剧增。
白阀战士当然也知道这些仆蛛的破坏力，高级军官们的原力子弹优先向它们攒射。仆蛛在第一次冲击中就损失了一半数量，颓然翻倒的庞大身躯压扁了更多炮灰。
然而还活着的仆蛛恍若毫无所觉般继续一次次合身撞击，每一下都会让要塞外墙上镶嵌的装甲钢板凹陷变型，然后再撕扯几下，钢板就一块块脱落。
失去装甲钢板保护的城墙，在被激发了潜力的仆蛛面前显得脆弱不堪，来回几个冲撞，就令以框架结构搭建的城墙崩塌。转眼之间，要塞城墙出现了多处缺口，无数炮灰战士立刻蜂拥而入。
但是当他们以为马上就能和人族战士短兵相接时，却愕然发现十余米外居然又有一道城墙。地面在震动着，伴随钢轨划动和蒸汽机械驱动的巨大轰鸣声，一道道钢闸正在落下，将内墙的城门封死。
墙头涌现数以千计的白阀战士，枪口瞄准了冲过来的黑暗种族战士，而外城墙上也有小半战士枪口掉转，摆出了夹击之势。
在要塞城楼上，白龙甲手中长剑向前一指，喝道：“机关！开火！”
两道城墙之间的地面上突然裂开无数黑洞，喷出熊熊烈焰，顿时将这道不宽的地带变成火焰地狱。而内外城墙上的白阀战士拼命开火，将一个个浑身粘满火焰的黑暗种族战士射倒。
要塞外的黑暗种族正规战士已经集结完毕，分成十余路，向着要塞扑去。而炮灰部队在一轮措手不及的惨重损失后，仍有着可观的数量，现场指挥的黑暗贵族没有花太多时间就组织起了新的攻击。
一时之间，要塞外墙上处处都是硝烟和血流，在绝对的数量劣势面前，白阀战士死伤惨重。
战斗更加激烈，要塞每个方向都是小型的战场，不时有一队队的黑暗战士突破防御，冲入要塞内部，然后又被白阀战士包围、歼灭。
天空中那些血族战舰也不甘寂寞，开始降低高度，炮轰要塞。白阀强者们也在不断还击，大口径的原力狙击枪配合特殊穿甲弹，也能够对护卫舰产生威胁，其中还偶尔会打出几发原力手炮，那可是会把中小型浮空艇直接击穿的大家伙，一时间，血族战舰也不敢靠得太近。
很快战火就蔓延到要塞内部，潮水般的黑暗战士冲入要塞，和白阀战士在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房间中展开殊死搏杀。
要塞内部的白阀战士不过数千人，在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而另一方面，高空中那艘独一无二的血族战列舰中，不知道有何等强者在坐镇，所以在强者这个层面，白阀也不占什么优势。
尽管形势岌岌可危，城楼上的白龙甲依然指挥若定，不断调动手头仅有的机动兵力，填补着防线上的漏洞。
白阀上下对白龙甲显然十分信服，所有命令都不折不扣地完成。时间不断过去，尽管每一条战线都风雨飘摇，可就是奇迹般地没有崩溃。
此刻黑暗种族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伤亡数字直线上升。然而进攻的命令仍然在一个接一个发布出来，后方督战的永夜贵族面无表情地将一波又一波战士赶上前线。
此刻的白阀要塞就象一台吞噬血肉生命的绞肉机，不断将双方战士粉碎。
白龙甲眼中微略焦急，不过脸上依旧风平浪静，沉稳地调动军力。
双方强者还没有投入战场，也就没到最终决战的时刻。前面炮灰和普通战士消耗得太惨烈，也无法决定最终的战斗结果。
此刻那高高在上的血族战舰中，一位血族老人正坐在高背宝座中，望着面前原力阵列投射出的战场影像。他干干瘦瘦，面色青黑晦暗，如同刚刚从棺材中爬出来的僵尸。
那双原本毫无生气，许久都不会动一下的混浊淡色眼珠，忽然间有了焦距，盯住战场上的某个点。他如同枯骨般的手抬起，在空中虚点几下，那处战场的影像就被放大呈现出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驰援（下）
血族老人手指点着黑暗战阵一个比较靠后的位置，前方是要塞已被攻下的外墙，数量众多的黑暗战士正在你推我挤，试图从城墙裂口冲进去。不断有原力弹、手雷或是炮弹从要塞内飞来，将黑暗战士成片放倒，但并不能遏制他们的冲势。
就在混乱的人群中，有一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身影，正随着黑暗大军前行。他比周围的战士更敏捷一些，百米后就显出了少许速度上的优势，不过也就如此而已。
从外表上看，他应该是一个血族爵士，如果说有什么异常的地方，那就是他身边的黑暗战士经常会无缘无故地倒下。
血族老人凝视了一会，又调整影像，这一次影像上多了原力分布。于是血爵士身上泛起了暗淡红光，那是血气的标志，品阶并不怎么高，和他的等级很相称。
血族老人的双眉并没有舒张，反而越皱越紧。但那个血爵士所在队列已十分接近白阀要塞外墙，满屏都是原力爆炸的刺目光芒，黑暗战士们或冲锋、或回避、或倒下，人影穿梭，再看不出什么来。
老人思索着移动手指，把影像切换到战场另一个角落。在那里，一个人族少女正好从废墟中钻出，出现在两个狼人身后。她手中拖着一把格外宽大的砍刀，顺手一挥，就将狼人的后颈切开了一半。
这一刀挥出时如同鬼魅，两个正在冲锋的狼人全无反应，直到后颈被切开时才惊觉自己被攻击了，但要害受到重创，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仆倒在地，无助地抽搐着，任由鲜血横流。
这一刀的伤已经无可挽救，但又不会立刻死亡。这其中的关键，并非少女要给他们施加痛苦，只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力气而已。
那把大砍刀余势未歇，在空中划完了剩下的弧度，把少女单薄的身体也带得旋转半圈，影像中正好映出她的正面，血族老人不由瞳孔微缩。即使以血族标准，这个人族少女的容貌也称得上是绝美，然而她的行事风格手段，却让他也隐隐心生寒意。
血族老人的指尖拂过，影像中，淡淡乳白光芒从少女身上散发出来，但里面又夹杂着缕缕黑气。
乳白光芒自然是黎明原力，这理所当然，奇怪的是那些黑气，血族老人分辨出了属于魔裔的魔气，怎么会在她身上出现？又一个混血儿？
就在这时，血族老人若有所思，忽然伸手一点，影像又切回到先前那个奇怪的血爵士。他正跃过一片废墟，似乎收势不住，撞在了一头蛛魔身上，居然将半人形的蛛魔撞得向旁边跌出几步。
蛛魔的人形半身扭转过去，狠狠盯了血爵士一眼，却没有咆哮。刚刚那一撞让蛛魔明白对方力量远在自己之上，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那血爵士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径自向前，很快就冲进了外城墙。而蛛魔本来开始迈步，却突然动作变得迟缓，然后晃了一晃，就那么倒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看到这里，血族老人不再沉默，招了招手，用沙哑之极的声音说：“告诉拉塞尔，让他将这个奇怪的孩子带过来。”
旁边侍立着的一名血族伯爵即刻躬身行礼，以极致的恭敬道：“如您所愿。”
血族老人不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继续看着那个血爵士。
战场中，千夜已经快要挤到最前面的锋线了，此刻耳中全是呼喝和爆炸的声音。他贴上一名血族高级战士的侧后背，伸手轻轻在他腰上一点，锐利之极的原力就切破了那血族战士的战甲肌肤，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小伤口，同时送入一缕紫色血气。
要塞外墙和内墙之间就是一片死亡地带，头顶是枪林弹雨，地面是白刃相接。那个血族高级战士感应到了千夜的气息，根本没在意来自同伴的小小碰撞，直接扑向不远处一名白阀战士。可是他刚刚全力催动血气，就全身一震，慢慢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千夜刚要如法炮制地接近一头狼人，忽然间心中泛起淡淡不安，猛然回头，立刻看到一个全身华丽黑甲的血族强者正如飞般向这边奔来。那接近沸腾的血气中，有零星如火焰燃烧般的金芒点点闪动。
居然也是燃金之血！
虽然那零星金芒疏疏落落和千夜根本没法比，但只要有了燃金之血，就意味着质变已经开始。冲来的这名血族伯爵，真实战力绝对超过他的等级。
千夜自忖可以抗衡普通伯爵，然而面对这位拥有燃金之血的血族强者却没有把握。他再不掩饰踪迹，陡然把速度提到最高，向侧前方冲去，刹那间千夜的身形几乎拉成一道虚影。
然而那个血族伯爵也闪电般调整了方向，笔直朝着千夜冲来，一路上无论黑暗战士还是白阀战士全都被他冲得人仰马翻。千夜远远就感觉到一股锋利无比的气势如锐矢般指向自己，仿佛下一刻攻击就将越空而来。
到了这个时候，千夜也知道自己暴露了，虽然想不到对方究竟是怎么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中发现自己的。不过如今他已经按照计划突破战场，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进入白阀的阵线。
千夜扫了一眼身边的战况，脚步微调，闪进一片废墟断墙后面。
那血族伯爵见了，一声冷笑，速度骤然加快，如疾风闪电般向着千夜冲来，根本不管前路上有什么障碍。别说几堵断壁残垣，就是完好的营房，他也能直接撞穿。
一名血族伯爵突然出现在战场锋线上，顿时引起白阀警觉，要塞主楼数个狙击位的枪口纷纷转向。塔楼上，白龙甲向那伯爵的方向望了一眼，下意识地看看身边，似乎想起了什么，没作任何特殊调动，任他冲向防线。
拉塞尔直线冲向千夜最后消失的地方，接着血气爆发，彻底摧毁了这片废墟，石块和金属片向四面八方飞溅，附近不管哪方的战士都在拼命向外面逃跑。
拉塞尔却没有丝毫放松，身周的血气反而更加浓郁，果然，漫天烟尘中，一把长剑破空而至。
这是一把重剑，外表毫不起眼，只有剑身上若隐若现的暗金色原力纹路显示它不是普通的原力剑，但也仅此而已。那些原力阵列纹路就像器皿容纳着澎湃的原力，却没有激发出某种强大威力的迹象。
拉塞尔左手一挥，背后的巨盾就到了手中，挡向东岳剑锋。拉塞尔生得极是高大，远超寻常血族，这面巨盾足有一人高下，轻轻一动就将正面完全挡住。
血伯爵并未单纯防御，巨盾一出，立刻合身冲撞，竟是要以绝对的力量将千夜撞翻。过往不知有多少对手一时疏忽，被拉塞尔超越蛛魔的力量在第一次交锋时就撞成重伤。
千夜不闪不避，东岳表面发丝幽晶的光芒流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强。他蓦然暴喝一声，一剑斩在巨盾的中央！
这一剑集原力和强悍身体力量之合，威力前所未有。
剑盾相交，顿时发出一声极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圈淡淡原力波纹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方圆数十米内，来不及跑出波动范围的战士们都痛苦不堪地摔倒在地，双手捂耳，不断有鲜血从指缝中涌出。
拉塞尔全身一震，脸上顿时泛起刺眼的猩红，忍不住退了两步。千夜也血气上涌，同样退了两步。
看起来两人竟是平分秋色。
拉塞尔从巨盾后露出半边面孔，血气氤氲的双眼盯着千夜，极是惊讶。他受命拦截千夜，当然知道对方有问题，出手时也没有丝毫轻敌，可怎么也料不到对方竟然会在正面冲撞中与自己平分秋色。
无论哪个阵营的生物，大多力量与体型成正比，拉塞尔天赋异禀，力量比同级蛛魔只强不弱，身材也远比普通血族高大。眼前这人个头不算矮，但体型匀称中略显单薄，难道说，他的原力等级远远超过自己？
拉塞尔在心中摇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刚才一击，那重剑上附着的原力偏虚空属性，以至于阵营属性有些模糊不清，但他可以肯定对方原力等级还只是子爵位阶。
此刻千夜也不如表面上那样平静，他拄剑于地，尽量掩饰双手偶尔的微颤。刚刚那记对拼，也是他罕有的未能在力量上压倒对手。没有落于下风，其实是千夜早就蕴力完毕，而且东岳本身重量比拉塞尔的巨盾还要沉得多，占了兵器上的便宜。
在千夜胸膛内，血核正全速脉动，全身血液几乎都化成燃烧的金色流火，将强大能量送向身体的各个角落。剧烈对撞带来的麻痹感迅速消失，新生的力量不断涌出。
千夜感受着不断增长的强横力量，同时又对全身各个部位了如指掌，每个最细微的部位似乎都在自己掌控之下，这种感觉着实美妙，让他几欲沉醉其中。
与拉塞尔一记全无花巧的对撞，竟让千夜的燃金之血又进了一层，距离遍布全身已然不远。到了那时，晋升一等子爵就只是时间问题。看来这种倾尽全力的战斗，也是提升的一种有效方式。
不过拼过这一记之后，千夜就知道自己不是这个血伯爵的对手，若动用原初之枪并能命中，或有胜机。但在这种战场上，原初之枪一动，必然会引起众多强者注意，尤其头顶那艘血族巨舰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你……”拉塞尔缓缓开口，眼中闪过疑色。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夹击
这么近的距离，千夜体内燃金之血又正在提升，就连血脉潜伏也不能完全压制气息外溢。拉塞尔毕竟有着实力伯爵的位阶，在这样的等级压制下，难免感到了异常。
千夜已缓过气来，立刻持剑后退，如在水上滑行，几步即闪退到数十米之外。
拉塞尔双瞳泛起浓郁血色，锐芒一闪，立刻大步追上。眼见千夜又闪入一栋楼房废墟，他顿时脸现冷笑，笔直冲了过去，准备再次将那废墟彻底摧毁。
千夜一转入半面断墙后，刚好看到一个身影如幽灵般从一扇残留的窗户飘了进来，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千夜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完全没有察觉对方的气息，甚至就连看到影子一晃而过，也下意识地想要忽略过去，以致于反应慢了半拍。而对面的少女明显也没有发觉千夜，此刻千夜的燃金之血已经稳定下来，血脉潜伏再次遮盖了不该有的气息。
一张清丽的面孔刹那间映入千夜的眼帘，他顿时脸色微变，来人竟是白空照。
白空照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千夜，竟然动作一滞，小脸上满是愕然，嘴都惊讶得合不拢了。
还没等千夜动念是否要把她顺手解决，猛然间一道霸道无伦的气势当头压下，随后轰的一声，砖石金属如同炸开般四处乱飞，烟尘大起，什么都看不清了。持盾的拉塞尔高速奔来，人还未到，迸发的冲力已经将半栋残屋彻底摧毁。
白空照的身影隐没在烟尘中，在她消失前，千夜看到她转头望向拉塞尔，眼中居然出现了饥渴的神色，就像在沙漠中行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旅人看见冒着热气的美食。
“她打算偷袭那家伙还是我？”这个念头从千夜心中一闪而过。
如整座山峰砸来的强大力量接踵而来，千夜挥去杂念，再度面对拉塞尔。这一次他不再硬拼，而是运剑如风，一剑剑忽轻忽重，不断劈斩在巨盾上，同时自己也在迅速后退。
没几下，拉塞尔就感觉无比别扭，巨盾几乎吃不到任何力道，一身强悍力量无处发挥，惟有大步向前，追着千夜不断攻击，让他找不到脱身的缝隙。
一路上任何障碍，拉塞尔都全然无视，笔直撞过去。前路上是一大堆瓦砾，这片建筑坍塌得够彻底，几乎看不到什么墙壁隔断了，惟有半截断柱孤零零地竖立着。
千夜纵跃而起，正好拉塞尔的巨盾又一次撞击过来，他的身体忽然变得极轻，恍若没有重量般，顺着巨盾推来的澎湃原力浪潮，飘出了十多米。
拉塞尔再次感到浑不着力的别扭，不过他也已经开始适应，收回巨盾的动作比前几次稳定许多，步伐则几乎不受影响，一脚飞去，将面前那截断柱踢爆成无数细碎破片。
然而这一脚踢出，他突然感觉到有些异样，低头一看，只见自己那合金铸就的战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口，鲜血正在向外喷涌，伤口之深，已经看到了森森白骨。
拉塞尔随着惯性又向前跨出一大步，钻心的痛疼才从脚踝上传来，顿时让他一声痛吼，右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不过拉塞尔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就在这样突兀的时刻，仍然没有放松对周围环境的警觉，立时隐隐感觉身后有些不对劲。他将巨盾往身前一竖，手中大剑向后挥去。
在拉塞尔身后，白空照瞬间伏在地上，一头长发飞舞在空中。拉塞尔的大剑贴着她的脊背掠过，斩下了她半头长发，空中顿时无数发丝飞舞。
但是少女手中的长刀依旧保持着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出，准确地钻入拉塞尔战甲缝隙，在他后腰上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
白空照随即手脚并用，如同爬行的昆虫，瞬间退后，远离了拉塞尔。她手中长刀的刃尖和锋口上都有了血迹，拉塞尔脚上的伤也是她的杰作。
拉塞尔回头，盯住了白空照，眼中如欲喷出火来。他双瞳突然涌动刺眼的血色光芒，直刺白空照双眼。
人偶傀儡！这曾是上位血族用来控制附庸种族中强者的一种异术，即使不能完全操控对方的心智，也会施加难以承受和痛苦和恐惧。然而黎明战争爆发后，这种异术就开始大面积失去作用，渐渐变成极少数上位血族才有的天赋能力。
明明白白中了人偶傀儡的白空照，小脸上只是闪过一点惊讶，随即跑得更快了，眨眼间消失在废墟之中，她竟然一点也不受人偶傀儡的影响。
拉塞尔顿时一怔，这个天赋能力是他对战黎明阵营的底牌之一，若非少女的战技引起他警觉，也不会用在这么一个十级人类战将身上，但结果居然完全失败了？
正分神之际，拉塞尔手中巨盾突然剧烈震动，几欲脱手飞去。好在他反应迅速，瞬间加力，这才控制住了巨盾。
在拉塞尔前方，千夜已经转身攻来，东岳在头顶盘旋一周，蕴足力道，再次狠狠斩在拉塞尔的巨盾上。
这次交击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杀伤力却同样恐怖，十米之内，废墟瓦砾被震得飞上天空，化为漫天齑粉。
千夜这一剑是横斩，拉塞尔脚踝受伤，却是吃不住力，被千夜一剑扫得横移数米。
眼见扫动了拉塞尔，千夜眼中光芒一闪，双手持剑，脚下发力，瞬间前冲，竟合身撞在了拉塞尔的盾牌上。
这下攻击出乎意料，拉塞尔此刻姿势不对，重心不稳，一时在如此蛮横冲击下踉跄后退。才退了两步，拉塞尔猛然想起一事，心中大叫不好！他不假思索，将巨盾转到身后，挡住了后方要害。
果然巨盾才挪到位，拉塞尔手上就颤动不已，盾面上传来阵阵密如珠雨的敲击，一时间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攻击。
千夜则是攻势去尽，连退了好几步，才化去野蛮冲撞带来的反震力道。他站定后手中东岳斜指地面，剑锋上纹路一一点亮，已然准备好了下一步的杀招。
在拉塞尔另一侧，白空照一击未中，立刻前扑，双脚在盾面上一踏，轻盈地倒翻出去，落到了十余米外，然后双眼死盯着缩在巨盾后的拉塞尔，如同觑觎最美味可口的食物。
塔楼上，白龙甲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战局，右手用力挥下，喝道：“开火！”
数记枪声几乎和他的命令同时响起，大威力的狙击弹跨越战场，瞬间轰到拉塞尔身上。他身披的重甲也挡不住这种具备穿甲效果的狙击弹轰击，转眼间身体上就多了数个大洞，洞口内血肉模糊，不断喷出焦糊的味道。
拉塞尔身周血气翻涌，巨盾上亮起濛濛青铜光芒。虽然仓猝受袭，他仍然十分镇定，一边快速移位，一边防备着十多米外的千夜和白空照，同时目光掠过战场，忽见数十名白阀战士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隐隐呈现合围之势。
一缕危险感觉在拉塞尔心头生起，他大吼一声，一拳砸在地上，道道血色波纹顿时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数十头形象各异的凶兽自血气中生成，扑向周围的白阀战士。
一头背生长长鬃毛的血豹速度最快，瞬息间就从一个白阀战士身侧掠过。这名战士全身摇晃，扔下了手中的枪，拼命捂住咽喉，鲜血自指缝狂涌而出。他眼中满是惊骇，慢慢倒了下去。而这个时候，血豹早已经扑到另一个白阀战士身上，咬开了他的后颈。
数十头血气汇聚而成的凶兽到处肆虐，转眼间就夺走了大半合围上来的白阀战士性命。拉塞尔的领域看起来十分完善，并且非常适合战场上的大规模杀戮。
看到拉塞尔放出领域，正在伺机而动的千夜出手了，东岳轻轻挥动，一道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向拉塞尔。
寂灭斩！
千夜研习寂灭斩已有多日，此刻发动，几乎没有一丝烟火气，就连剑气也变得若有若无。然而这一斩消耗的原力比过往大了近一半，威力可想而知。
正在操纵领域并且躲避狙击的拉塞尔突然感到致命危险，他不及挪动巨盾，只能拼力回缩，单膝跪地，双臂护住头脑要害，全身血光大盛，领域几乎具象化，仿佛瞬间出现了一个直径数米的血池。
没有任何征兆的，血气领域突然一分为二，数头血兽不及闪避，同样被切成两半，又还原成血气，汇入领域。
拉塞尔慢慢放下双臂，忽听啪的一声轻响，他的臂甲分为两片，掉落在地，手臂上则各自多出一道细细切口，如红色丝线细得几乎难以用肉眼看见。拉塞尔这么一动，切口即刻迸开，变成深及臂骨的恐怖伤口。
这一剑只斩开了拉塞尔的一半臂骨，都没能将他的双臂斩下来，大出千夜意外。望着拉塞尔创口里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臂骨，千夜若有所思。
拉塞尔的领域同样被千夜一剑斩开，虽然马上恢复，但是血气明显淡薄了不少，数头血兽更是直接消失。在战场上张开领域有利有弊，弊端就是如若被强者针对领域攻击，就会极快的消耗原力。
拉塞尔的血兽领域品阶着实不低，万万没想到被千夜一剑切开，就此重创。
白龙甲的后续命令早已发出，数名白阀强者奔到，一齐出手猛攻拉塞尔。
这样抽调战力虽然让防线其它地段压力猛增，但白龙甲已经看出拉塞尔不是普通人物。敌势如此浩大，若无特殊情况，这个要塞迟早会丢掉，若能斩杀这名血伯爵，也算收回一点本钱。
高空中，血族老人如死水般的双眼终于起了一些波澜，缓缓地说：“让拉塞尔回来吧，再打下去，那个小家伙说不定要动手了。”
此刻在他面前的影像上，出现的是一间幽暗房屋，可以看到窗外火光和爆炸频闪，屋顶也不断掉落木屑灰泥。
在房屋中央，放着一张简单木椅，椅上端坐一个白衣女子，双目微垂，似乎屋外纷飞的战火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个女人，正是白凹凸。
在影像上，她双手处的光芒越来越明亮，显然正在汇聚原力，已经忍不住要出手。

第一百一十六章 漫长的战斗
旁边那名血族伯爵已经把命令传了下去，又回到老人身边。他向影像望了一眼，微觉诧异，“这不是长平白氏的白凹凸吗？她明知道您在这里，还敢出手？”
血族老人挤出一个让人战栗的笑容，“对于这些小家伙们来说，我恐怕只是一个写在历史资料上的名字而已，毕竟曾和我打过交道的人类现在还活着的屈指可数。”
血族伯爵不屑地冷笑，道：“人族就是些短命种，还敢和我们圣血之裔抗衡！”
血族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出了一会神，方道：“人类啊，是个很奇怪的种族，如此短暂的生命，甚至不够我们的幼儿成年，他们的最强者却拥有不逊于我们的力量。永恒的黑暗为何会允许这样的存在呢？我至今想不明白。”
老人感慨地道：“不要说是我，就是那几位高高在上的殿下，甚至于至尊的女王陛下，恐怕也没有弄清楚他们的奥秘吧。”
那名伯爵明显没听到过类似的话，当下一怔，失声道：“怎么可能？”
老人笑了笑，没有在意伯爵不太恭敬的言辞，他注视着影像中的白凹凸，缓缓地说：“她虽然是个小家伙，可是已经非常厉害了。在这岩漠戈壁上，就算我出手，她也未必一定逃不掉，长平白氏这一代最出色的后人身上肯定有几样保命的好东西。”
伯爵意味深长地说：“如果她忍不住对拉塞尔出手的话，怎么都逃不出您的手心了吧？”
老人笑了笑，说：“用拉塞尔来换白凹凸？这笔生意，怎么看怎么都划算啊。”
伯爵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神色也渐渐变得有些惨白，老人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可是回应的口气却让他不寒而栗。
老人忽然叹了口气，说：“不过我不会用拉塞尔去交换，也不会用你去交换。”
伯爵有些失措，随即显得十分意外，竟而无言，最后只是向老人深深躬下身去。
老人伸手拨动着影像，不断切换战场的各个局部。
此刻下方要塞内，拉塞尔已经收到了命令，收敛领域，竖起巨盾，缓缓向后退去。在他身后，数以千计的黑暗战士被驱使着殊死冲击白阀的防线，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许多黑暗战士倒下。
白阀战士凭借要塞工事，虽然伤亡相对较少，但也在一点点失血。本就脆弱的防线更是风雨飘摇，如果不是黑暗大军的数量实在太多，已经围困了要塞，没有了退路，这种伤亡早就令士气崩溃了。
退走过程中，拉塞尔的防备重点一直放在千夜身上，只分出少许注意力给白空照，其他白阀战士就都不在他眼中了。
千夜也没有追击，这名血伯爵的等级和防御都在他之上，又有燃金之血，爆发力和持久力远超同级血族，若继续打下去，哪怕算上白阀的火力支援，也还是一个长时间的胶着局面。算起来千夜的东岳已经全力劈斩多次，只在对方巨盾上留下些刻痕，至少眼前看不到劈碎它的可能。
等拉塞尔退回黑暗战线后军，一名白阀军官匆匆走近，千夜和他简单交谈几句，就掉头扑入黑暗大军中，所过之处血浪翻涌。有他的加入，这一段防线顿时稳定下来。
在那间幽暗小屋内，白凹凸已经站了起来，双拳紧握，闪烁不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紧盯着拉塞尔离去的方向。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出手，任由拉塞尔安然退回黑暗战线。
她隐隐感觉，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一旦她动手，那么那个存在也会出手。大战至今，白凹凸始终在这里一动不动，她是白阀这座要塞的最高战力，养精蓄锐就为了等候血族战舰上那名指挥官出现。
强者的战斗才是战场决定性的终局。
白凹凸双拳握紧又放开，放开再握紧，最后还是坐回到那把木椅上，双眼渐渐低垂。她必须等待，也只能等待。
沿着要塞城墙展开的厮杀仍在继续，鲜血已经汇聚成无数溪流，爬满砾石地面，越来越多的战士倒下，尸体开始堆叠起来。
千夜已经记不清自己收割了多少生命，一直如臂使指的东岳居然越来越沉重，挥动起来也渐渐吃力。更多时候，他把东岳插在地上，转而用吸血刃搏杀黑暗战士。只有遇到强大的对手，千夜才会动用东岳。
一头狼人高高跃起，合身扑到千夜身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扑倒。一人一狼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千夜才把狼人从身上推开，站了起来。
在狼人扑来还差一臂距离的时候，千夜手中吸血刃就刺穿了他的心脏。至于在地上翻滚过程中，狼人庞大的身躯还为他挡下了好几次来自黑暗战线的射击。
只是狼人飞溅的鲜血喷了千夜一脸，视线里完全是一片蒙蒙红色。千夜用力抹了把脸，周围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不知不觉间，附近正在战斗的白阀战士已经只剩下三个了。在他刚加入这段战线的时候，这里还有一个加强连。
一段燃烧着的金属架倒下，千夜向后退了一步。不过脚上踢到什么东西，差点绊着他。千夜低头一看，是一具狼人的尸体，那颇为少见的棕红色毛发让他觉得有些眼熟，好象不久前才死在自己手上的。
在千夜脚边，不只是一具尸体。黑暗种族和白阀战士的尸体彼此交叠在一起，几乎铺满了整个战场！
千夜忽然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喉咙处有些甜腥味道泛起。这是身体过度消耗以致脱力的标志，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原力尚未枯竭，体力先行透支，是因为千夜斩杀的大都是普通黑暗战士，到后来几乎以一己之力支撑着这段防线。
战斗似乎就是机械地一刀致命，然后换下一个目标。千夜知道自己不能退，只要后退一步，如潮般的黑暗大军就会从这里打开一个缺口长驱直入，直至冲垮大段防线，想堵住缺口，就需要付出更多的人命，更大的代价。
就像这场漫长而艰苦战斗中，要塞内部防线其它地段正在反反复复发生的那样。
千夜苦笑，轻轻吐出一口气，随手放倒又一个冲上来的炮灰战士，然后转头四顾，打量着周围战况。这里位置太靠近要塞内圈的白阀强者防线，生机掠夺肯定不能用。
事实上，空中那艘血族巨舰就像笼罩在头顶的巨大阴影，千夜就连激发吸血刃的动作都不敢有。只偶尔凭借贴身搏斗的掩护，汲取少许血气，可这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达不到进入沸血状态的需求。
他现在能够依靠的，除了超强血族体质本身的恢复力，也就剩下几支军用兴奋剂了。
要塞西侧的战线，白龙甲刚刚自高处俯冲而下，一举斩杀了两名黑暗子爵，他随即浮空而起，飞回指挥塔楼，一双洁白羽翼在身后缓缓翕动，白金色手套上鲜血还在不断滴落。打到这个时候，白阀已经没有什么机动力量，就连他自己都要投入战场。
白龙甲在跨进塔楼天台时微微停顿了一下，把目光投向天空中那艘血族巨舰，然后低头俯瞰地面战场，望着千夜所在的防线。
注目片刻后，他挥手招来自己的亲卫，一指千夜方位，道：“你们三人，带一个小队过去支援。”
亲卫们应了一声，奔下楼去，本就不剩多少战士的天台上更是人影寥寥。
旁边有人犹豫道：“二公子，您身边还是要留些人的。”
白龙甲仍在看着远处的千夜，不置可否地问：“刚才下边报过来，他就是赵阀那个千夜？”
“他自报名字的确是千夜，但身上所带徽记好像是……敬唐李氏。”
白龙甲一愣，看了自己亲卫统领一眼，见对方也是满脸困惑。赵阀战区和岩漠戈壁并不接壤，千夜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如果他来自附近敬唐李氏迷雾森林战区的话，倒是说得通。
下方战场，短暂的喘息后，黑暗战士发起了又一波攻击。白龙甲也不再分心，重新总揽战局。
千夜刚把一支强力军用兴奋剂插进大腿，对面就响起嘶喊的冲锋声，他忍不住喃喃爆了句粗口，打起精神，连续斩杀了数个战士，又将扑上来的黑暗战士们逼了回去。
“千夜将军，我们来了！”
千夜回头一看，这所谓援军只有三人称得上战力，还个个身上带伤，其余都是普通战士。不过这三人的服饰和其他战士不同，明显是折翼天使的高级军官装束，只是加佩了白阀家徽，应该是白龙甲的亲卫。
看到他们，千夜顿时明白白阀现在的战况恐怕很不妙，连亲卫都被派了出来，说明白龙甲手上确实没人了。但是以白阀的底蕴，这场仗打到了现在，怎么还没见援军到来？就算后手底牌再秘密，这时也该拿出来了。如果是白阀其它要塞都同时受到攻击，那黑暗种族这次登陆规模得有多么庞大？
这些念头只在心中转过，千夜并没有多问，向前一指，喝道：“跟我来，大家再去干他娘的一家伙！”
生死之际，这句跟我来最能振奋士气，附近的白阀战士们轰然应声，紧跟着千夜冲入敌阵，一阵狠杀。
黑暗种族也有畏惧，也会疲惫，千夜周围扬洒着漫天血雨，无数断肢血肉到处横飞。此刻在黑暗战士们眼中，千夜简直比最凶猛的战争巨兽还要可怕。他们终于畏惧了，潮水般向后退去，哪怕一名血族军官拼命地叫嚷督战，也没有用，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千夜拔出双生花，也不怕耗费原力，一枪轰飞了那血族军官半个脑袋，终于再次逼退了黑暗种族的又一波攻势。
他转身退回要塞外墙内，随便找了个勉强能下脚的地方，靠在半堵幸存下来的墙壁上，终于可以喘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哗啦声响中，一个扭曲变形但尚未完全倒塌的金属架向地面又倾斜了一个角度，白空照从后面绕了出来，和千夜相距不过十余米。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惨烈的暂停
少女此刻形容狼狈，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白裙则完全被染成了紫黑色，也不知道有多少是自己的血，有多少是敌人的血。
白空照也才看到千夜，怔了一怔。
这一次千夜并没有从她那双幽深的大眼睛中看到杀意和兴奋，有的只是疲惫。和千夜一样，对杀戮的疲惫。
这个样子的白空照，千夜倒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白空照的表情仍然带着细微古怪，看在心存警惕的千夜眼中，微微一凛，他拔起地上的东岳，剑身映出了他的模样。
看起来除了一身血污，脸上抹了几道硝烟，当然也少不掉一些小伤口之外，似乎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千夜微微皱眉，他见过这个少女很多种表情，但事实上，无论哪一种都只是面具。在千夜眼中，她似乎就是一台为了杀戮而制造出来的机器，表情和情绪是用来达到目的手段，除此之外，那美丽脆弱的躯壳下，仿佛全然是荒芜和空寂。
但此刻的白空照有了一些变化，那极细微的古怪表情让她好像多了一点常人的情绪。
千夜双眼泛起深邃的湛蓝，毫不掩饰地扫过白空照全身。在真实视野下，少女体内一个原力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淡淡白色光芒中，居然还夹杂着缕缕黑气。黑气和黎明原力格格不入，却又彼此相安无事。
看到这一幕，千夜不由吃了一惊。宋子宁曾查过白空照，白阀对她的评价是，虽然有着无与伦比的战斗天赋，但受限于先天体质几乎很难跨过战将的门槛。所以白空照会是一名优秀的刺客，一把杀人的锋利尖刀，却难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强者。
然而这么短的时间里，白空照就晋升了战将，这个升级速度甚至超过千夜。
千夜低头看着东岳，随意地转动了一下剑锋，上面模糊映出少女半边身影，他第一次在没有感觉到威胁的时候，起了杀意。千夜其实从不畏惧自己面对的危险，能让他动容的只有朋友。
白空照打量着千夜，与娇小身材毫不相称的长刀拖在地上，恍若不堪重负。那把刀是蛛魔武器，一望可知做工精良，材质优异，至少是把六级武器。然而这样的一把刀，锋刃上却遍布缺口，就连刀尖都断了一截。光是看这把刀，就可想而知有多少黑暗种族的战士死在了她手里。
她没有变化，依旧是那个与杀戮相伴而行的少女，只不过这次的杀戮对象是黑暗种族而已。
千夜忽然从白空照身上感到一股熟悉的波动，那似乎是某种神秘的原力共鸣，他只略一追索，就发现共鸣的源头来自体内还没有消化干净的虚空精华。千夜顿时恍然，明白了白空照冲破瓶颈，原力修为突飞猛进的原因。
少女却似乎失去了以往对危机的敏锐，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从上到下细细看着千夜，最后目光落在千夜手中的那把血族短刀上。
千夜立刻发现了，心中微微一动。高等级的吸血刃本身也是难得的利器，虽然人类强者无法完全发挥它的战力，但在如此惨烈的战场上，近战武器换过多次是很正常的，随手拿把吸血刃不比制式军刀杀伤力差。关键在于，汲取精血的功能对别人来说是个摆设，但在千夜手上却是实实在在发挥着作用。
虽然双方强者众目睽睽之下，千夜没有主动吸血，但他斩杀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又手握吸血刃，总有一些精血进入体内。看白空照那有些古怪的表情，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千夜不禁暗自皱眉，不过白空照身上那缕缕黑气也十分可疑，来路肯定不正，即使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但肯定是黑暗原力的一种。
两人默默对望了一会儿，白空照慢慢后退，长刀在地上犁出一道深痕，一步一步挪向东侧的另外一片防线。
千夜靠回墙上，双眼微闭，等待着下一波攻击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战场突然变得十分安静，要塞始终没有等来黑暗大军的下一次攻击。
高空血族战舰的老人沉默良久，方道：“收兵吧，就地扎营，明天再说。”
“收兵？”血族伯爵一脸诧异，眼见再加一把劲，就能攻下白阀要塞，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收兵？
老人淡淡地道：“等到明天这个时候，如果白阀那些人不傻，自然会把要塞乖乖让出来，何必再浪费我们战士的性命？”
“可是……”伯爵不知该说什么好，一块肥肉都到了嘴里，还要再吐出去，让他感觉说不出的别扭。
老人不打算解释，缓缓闭上了眼睛，把自己埋进高高的椅背中。伯爵不敢再说话，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传达命令。
已整顿军容的黑暗大军没有掀起下一波冲击要塞的巨浪，而是如深海退潮般，次序井然地层层撤离。
塔楼上的白龙甲松了口气，向下打出原地待命的手势，传令兵们飞跑着冲向要塞各处，严令军队不得擅动。即使黑暗大军在撤退，但白阀也已成残军，根本没有能力乘势追击。
而白龙甲这口气一松，顿时胸口一阵烦闷，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左右亲卫大吃一惊，急忙过来扶住他。
白龙甲定了定神，摆手道：“我没事，去……去把千夜请过来，哦，还有家姐。”然后将整编、修防等善后事宜一一布置下去。
片刻之后，千夜就坐到了要塞中少数几间还算完整的房间里。他端正坐着，看着对面的白龙甲，安静等待，一言不发。在房间的另一侧，白凹凸独踞榻上，闭目养气。
白龙甲刚开口就猛烈地咳起来，好一阵才平复下来。他注视着千夜，过了一会儿苦笑道：“这几年一直忙于俗务，修炼上没有寸进，今天打这么一仗就受了伤，真是惭愧。”
千夜迎着白龙甲复杂的目光，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片澄澈安静。
白龙甲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是在永夜大陆暗血城，为了让折翼天使的菜鸟逃跑，独自面对与他同阶的两名黑暗强者，人面蛛魔和威廉。不过千夜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门阀贵子，与眼前这位伤疲的将军变化很大。
千夜微微一笑，“话也不能这样说，白将军用兵娴熟老辣，这一战有你在，胜过多一名上将。”
白龙甲摇头道：“军校课程倒是这么教的，但实际上，用兵得当能够扭转局部战局，可大势总得有强者坐镇，否则再精锐的军队也不过是拖延败局而已。”
今日若不是白凹凸在，与那血族战舰中的强者遥相对峙，白阀要塞根本坚持不到最后。那名黑暗强者若不顾一切出手，白凹凸若拦不住，战局早就崩溃了。
听到这里，白凹凸终于张开双眼，淡淡地道：“龙甲，以后你手上杂事分些出去吧，总要花些时间修炼，否则这点战力象什么样子？照这个样子下去，你永远也当不上折翼天使的军团长。”
白龙甲无奈地道：“姐，如果分得出去，我当初就不会接手。”
“如何取舍，取决于你。”白凹凸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白龙甲转向千夜，笑笑道：“千夜，这次还要多谢你，稳定住了整整一面防线，否则我们的损失会更加惨重。”说着，他站起身来，对千夜躬身行了一礼。
千夜一怔，微微侧身让开，道：“凑巧罢了，我是来参加自由猎杀的，正四处走走，熟悉战场，恰好看到血族舰队出现，就一路跟了过来。”
白龙甲仍是把礼行完，才重新坐下。千夜说的平淡，他可是很清楚这支血族舰队完好无损，以它的规模，千夜贸然参战实是与送死无异。但千夜还是来了，不仅牵制了拉塞尔伯爵这样的高端战力，还镇守了整条防线。这份贡献，可不是单以表面杀敌数字能够评定的。
白龙甲沉吟一下，道：“在如此危机中，你还能对我白阀施以援手，我总该表达谢意。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只要是我权限范围内的，我都会做到。”
这时白凹凸双眼微开，目光如同激电，打在千夜身上，竟让他肌肤有种微微刺痛的感觉。上次相见还没过多久，白凹凸似乎变得更加强大了。
见千夜安坐不动，就连神色都没有丝毫波动，白凹凸微微动容，然后方道：“过去你和白阀之间的恩怨，无论起因为何，就此一笔勾销。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千夜知道白凹凸指的是血战。虽然他至今还不清楚最初白空照联合南宫家追杀他，背后有没有白阀的影子，但血战后期，他以赵阀名义出战时，手下杀的白阀子弟绝对不在少数。血战恩怨血战止的规矩听起来很不错，却从来挡不住各大家族互相背后下黑手。
以赵君度的身份地位，没人敢明面上对他报复，千夜这种归属不是很明确的强者，却很大可能成为被泄愤的对象。白凹凸既然说了这句话，千夜将来会减少许多麻烦。不过她的话语中最后仍有隐隐威胁，旧事放过，新事再议，如果战场上今后再有新的恩怨，也是有可能的。
千夜并没把这点警告放在心上，淡淡一笑，“也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白凹凸哪会听不出千夜话中意思，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径自离开。
白龙甲揉了揉额头，解释道：“白阀和赵阀之间的恩怨，就连家姐也不能一言定之。”
千夜道：“赵阀的立场，与我并不相关。”
白龙甲扫过千夜左肩上一枚徽章，那是敬唐李氏的标记，不过他没有发问，而是对千夜说起后续打算，“这一仗打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待会整编完毕，我将下令全军准备，半日后撤离。”

第一百一十八章 超出预期的收获
千夜双眉微扬，问道：“要塞不要了？”
白龙甲摇头道：“守不住。血族中央战舰里坐镇的强者实力莫测高深，至少是一名荣耀侯爵。若非我让家姐保持克制，不要露面，只以威压反击侦测，他也不会因弄不清虚实，最终没有出战。不过此法只能用一次，下次就不管用了。”
他又道：“现在黑暗种族首次进攻就折损大量精锐，暂时退兵休整，正是撤离时机。否则的话，剩下这些战士还不知道有几个能够活着回去。”
原来白阀几个厉害人物除了白凹凸和另外一名长老外，都不在这座要塞附近。现在双方兵力太过悬殊，如果那血族战舰中坐镇的是一位黑暗公爵，那就是白凹凸和长老齐上也赢不了。
另外白阀要塞守军死伤过半，陆战部队也还罢了，驻守的分遣舰队几乎全军覆没，这样的损失对白阀来说已经伤筋动骨。再打下去，就不是一个战区的问题，而是帝国本土根基都有可能动摇。
当着千夜的面，白龙甲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说：“就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赵阀突然进攻我们，只要挡不住他们的浮空舰队，就有失地之虞。”
千夜笑笑没有说话，他对帝国门阀世家的内战毫无兴趣。白阀当初趁赵阀四面皆敌时，对赵家年轻子弟下手，就早该料到自己也有陷入同样困境的一天。
白龙甲心里叹了口气，转开话题，问了问千夜能不能跟随白阀战斗，如果千夜答应，那他愿意把白阀原先对外招募的条件再翻一倍。
听到这个条件，千夜也愣了愣，“白将军，这可是合计四倍的军功，就不怕我掏空你的家底？”
白龙甲毫不犹豫地道：“你值得。”千夜战力远超等级，是真正可以支撑起一方战线的强者，对于整体战局的贡献也完全不是那些表面上的杀敌数字可比。
千夜却突然晃下了神，想起一件被遗忘很久的事情。他第一次见白龙甲是在襄阳征兵时，双方地位悬殊，他只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些来自精英军团的大人物，几乎已经不记得那时白龙甲的模样，惟一记住的是曾在他档案上写下的评语，不过那其实并不重要。
但是不管千夜本人对白阀有什么看法，他答应李家在先，也不准备毁约，自然不会留下。
白龙甲见千夜对什么条件都没兴趣，也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遗憾地道：“接下来撤离的时候，你最好跟着我们大部队一起走。这次的黑暗军队是混编，看这个规模，其中至少会有六、七名伯爵以上强者，你孤身一人太过危险。”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多种族混编黑暗联军的强者数量总会稍微多一些。千夜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拒绝。白龙甲说的是通常情况，但是千夜可以凭借血脉潜伏混入黑暗军队，突围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白龙甲见他还在考虑，也不再多说，叫进一名军官询问了几句，即对千夜道：“这样吧，先将这次守卫战的军功折算给你，比照我白阀招募的自由强者，此战军功合计为一个嘉德伯爵。武备、药剂还是其他资源，你看选些什么？”
“嘉德伯爵？”那可是一等伯爵，如此收获有些超出千夜预期之外。
他也不打算客气推辞，想了想，指指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铁壁，道：“听说白阀制甲技艺是帝国翘楚，如果可以的话，我准备用这些军功换一套盔甲。”
“没问题。如果我没有看错，你身上穿的是帝国制式盔甲铁壁吧？这可是重甲。”
千夜伸出手臂，翻转，露出满是咬痕抓伤的臂甲，最醒目的是肘内侧几个深深牙洞，几乎洞穿了臂甲。
“不是重甲的话，早就被咬穿了。”千夜道。
看到这幅臂甲，就连白龙甲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转头对军官道：“去把我营帐里那套盔甲拿过来。”
军官顿时一呆，“将军，那可是您备用的盔甲！”
白龙甲脸色一沉，冷冷扫了过去，军官不敢再多说，立刻离去。
白龙甲这才对千夜道：“我们体型差不多，我的盔甲你应该能穿。那套盔甲太重，我穿起来不耐久战。你既然能够穿着铁壁厮杀那么久，那么用起来应该正好。”
片刻之后，军官就将一个箱子搬了过来。打开盔甲箱，露出里面一套银白色的战甲。
这套战甲看上去十分轻盈贴身，完全就是轻薄软甲模样，都可以穿在外袍下面。整副盔甲由无数细小甲叶织成，宛若片片龙鳞，每个甲叶上都有细密纹路，在银色中又透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不用问，千夜一看就知道这些金色纹路意味着盔甲里加添了缠丝精金的成分。
盔甲胸前部位有浮雕的兽首，背后则是一双折叠羽翼，醒目无比。再加上那整体闪亮的银色，即使跻身万军之中，也可让人一眼看到。
千夜从箱中拿起胸甲，入手竟然是意外沉重，比铁壁还要重得多。这还只是一件胸甲，整套盔甲岂不是要重达上千公斤？
这下千夜才知道白龙甲为什么会不太愿意穿它，身负这样的超重甲行动，一举一动都要消耗原力。不是冲锋陷阵的生死关头，穿它确实麻烦。
白龙甲在旁边道：“此甲名为虬龙，原本是我为自己定制的。只是没想到因为追求防御力，多添加了几样材料，结果导致重量过大。虽然额外附加了一个减重的原力阵列，但是想要启动它也需要消耗原力。”
“这太贵重了吧？”千夜皱眉。虬龙至少是六级的定制精品，性能上丝毫不弱于七级制式战甲，甚至某些性能和效果上还有过之。这样一套战甲，已经可以换一些八级制式原力枪了。单就价值而言，已经远远超出千夜此战军功。
白龙甲手一挥，道：“想要穿着虬龙进退自如，至少得突破十五级，我近年杂事多，进境太慢，它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如果你实在心里过意不去，那么记得欠我白阀一个人情即可。若是关键时刻，还希望能够再助我们一臂之力。”这就是要求千夜将来再参战一次了。
千夜却是笑了，“白阀是白阀，你是你，这是两回事。你若有事，我自然会尽力，若白阀有事，只要敌人是黑暗种族我也可以答应你。”
白龙甲不由苦笑。
此刻时间紧急，很快白阀就要撤军。于是千夜也不耽搁，直接换上了虬龙，只是看着这一身闪亮的银色，他只觉得说不出的别扭。穿得这么闪闪发光，在战场上还怎么玩猎杀？隔得老远就被人一眼看到，什么样的血脉潜伏都没有用。千夜当即让军需官拿来一些涂料，把战甲漆成了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这才勉强满意。
白阀要塞中忙碌而有序，仅仅数个小时，就完成了战后清理和撤退准备。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白阀这支军队的精锐，以及白龙甲治军有方。
千夜最终还是留下来随白阀私军一起撤退，权做拿了那套虬龙战甲后，还白龙甲的一点小小人情。
黄昏时分，白阀的残军终于开始撤退，将那个几近变成废墟的要塞抛在身后，并且无可奈何地抛下了大量非必要物资。原本近万的守备部队经此一役伤亡过半，最后离开要塞时仅剩千余人。
原本一些将领还有所不甘，想要继续固守，以等待白阀再调军过来。然而在撤退途中，就得到消息，又有一支规模不逊于当日血族突袭舰队的登陆舰队出现，正在全速向这边赶来。
得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如果还死守要塞，别说一个白凹凸，就是白阀长老尽出，恐怕也得战死在那里。
看到这份军情，白阀那个名为白天风的长老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忍不住破口大骂：“帝国那几支舰队，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接连两支登陆舰队都完好无损地放了进来，要他们有什么用？”
千夜其实心中也有类似疑问，放眼望去，见周围大多数人都脸有愤愤不平之意，就连白龙甲也面带阴霾。
也无怪众人愤怒，按情报上所说，两支登陆舰队若是合二为一，那么岩漠戈壁上就聚集了接近十万黑暗大军，而且很可能有两位至少是荣耀侯爵的强者领军，若是运气不好，说不定是两位公爵。
大战才刚刚开始，黑暗种族就出动如此力量，说明对岩漠戈壁志在必得。两支登陆舰队都有可能只是前锋，后续还会源源不断派军进来。无论白龙甲是运气好也罢，还是确有运筹帷幄之能，此次决策都是对了。
在这种情况下，白阀陷入了一个尴尬境地。单凭一已之力，已经绝无可能拿回岩漠戈壁，那么在战后领地分配上无疑会吃个大亏。
撤退队伍的气氛立刻显得十分压抑，千夜则一直默默跟着中军，没有见到白空照，也没有遇到白凹凸，这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走了大约一天时间，终于和白阀前来接应部队相遇。白阀战区和宋阀相邻，交界处有一座双方共用的前进基地。然而那前进基地位置毕竟在宋阀战区里，于白阀有许多不方便。
千夜对宋阀更没有什么好印象，也不想知道这两个在铁幕血战时还隐约有点摩擦的门阀，怎么会现在都能共用一个基地。既然到了安全地带，千夜就向白龙甲告辞，连进基地补给的意思都没有。
白龙甲心里明白，也知道无法劝阻，亲自送了千夜一程。临别之时，白龙甲问：“你最近有没有见过破天？他这次也来参战了。”
千夜微微一笑，道：“虚空登陆的时候，我正是跟着魏家舰队。”
白龙甲点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离了白阀军队，千夜折向西南。岩漠戈壁地域辽阔，黑暗大军又好像事先确定了攻击目标，除战区军事要地之外，其它地方连巡逻队都没有，千夜一路奔回迷雾森林不曾遇到半点阻碍。
当感知被浓雾重重封锁压缩，限制到只有数百米时，千夜反而生出安全的感觉。这座迷雾森林，才是天然为他所设的战场。
随意找了棵大树靠着坐下，千夜取出地图，看了一会，双眉就渐渐皱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释权
虚空浮陆的这场战争，帝国千般谋划抢占先手，但要守住这点优势仍是步步维艰。
而数十万里外的帝都也不平静，国战起时，朝堂之上同时兴起一场整顿军务、清明政务的风暴，一时间空饷、冒功、杀良等积年沆瀣被清算，各地大小领主劣行恶习一扫而空。
门阀世家一边约束子弟，一边冷眼旁观。当今陛下母族不显，妻族更替再三，继位二十年才有这样的大动作，无非收拢权柄而已。只是先前以中兴之名削藩略有牵强，此刻借势国运之战动手，才占足了大义名分。
今天又是大朝会，庄严肃穆的凌云正殿文官、武将、勋贵各自排班而立。勋贵之列均是宗王国公和世家之主，人人气度森严，沉稳威重。
内阁领衔的政务官，和以军部为首的武将序列多了不少生面孔，虽然位次都比较靠后，但清一色四十多岁少壮派，那份掩饰不住的锐意令人侧目，另外他们还有一个共同处，出身都不高，大多来自世族旁庶，甚至还有士族寒门。
张伯谦虽是帝国元帅，却不在武将之列。他一身黑金两色的王服，站在勋贵队列最前方。张伯谦以天王封爵，在帝国体系中还位于宗王之上，另外四名天王早就不担任军政职务，当然也不会来参加朝会，他理所当然占了勋贵之首。
另外一个和他一样，身为帝国元帅却不在武将之列的则是林熙棠。文官队列空出来的首位，就是属于他的位置，不过林熙棠因旧伤反复，已连续数次没有在朝会上露面。但只看凌云正殿里多出来的这些新人，就可知这位帝王心腹缺席了朝会，却不曾缺席国事。
随着时间推移，廷议事项一一过去，凌云正殿里的气氛越发凝滞，有对国事敏感的人已经开始感到不对劲。
今天廷议诸事看似涉及民政、军备、地方镇守众多领域，实则处理结果都遵循了一个原则，复太祖法例。
这个原则本身并没有错，大秦建国，帝室与世家共治天下，互相约定律例，各有所辖，各安其位，才有了如今帝国繁荣昌盛。只是时光涤荡人心，为了自身乃至血亲利益，总会一点一点消磨操守。再好的律例如果不能坚守，对世风的败坏更甚于没有规矩。
就以功臣之泽三代而斩为例，实则后面还有一句，草芥之民恩封不论贵贱。建国之初，开疆拓土的有功之臣可以荫庇子孙三代，但无论勋贵子弟还是平民子弟建功立业，所行封赏却应该是相同的。仅此条有多少真正落实，这凌云正殿中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本不同的账。
然而这些都不是今天朝会重点。
“天王不领兵，依此例，帝国军区应重新划定。”年轻的监察使吐字清晰地说出最后一句话，若无其事地合上手中厚厚报告。
凌云正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今天大朝会条条廷议听起来都在重申太祖律例，最后那句话则终是图穷匕见，指向惟有一人，青阳王，帝国元帅张伯谦。
天王不领兵的成例始于开国年间，太祖同母弟弟白河王晋阶天王后当即自行交出兵权，自此形成惯例，帝国凡有大会战，天王坐镇统领全局，但不管军事庶务。
只不过除开国和武帝中兴时期，人族强者普遍要经过一个甲子流年，也就是直到六十岁后才能冲击天王位阶，况且俗务缠身会影响修炼，有潜力晋阶天王的强者一般都不会去担任朝堂职务。这条成例也几乎被人们遗忘。
事实上，比起天王不领兵，更引人瞩目的还是重新划分帝国军区，那才是切切实实的权力再分配。
当前帝国军区对应十位现任帝国元帅。元帅是大秦最高实权军职，拥有军区内正规军团的招募、练兵、指挥之权，战时可凭军需名义调度配置各类资源，权限几乎与地方世袭领主平齐，那差不多等同于帝室对门阀世家封地的控制力了。正因如此，门阀阀主向来不能同时担任元帅职务。
而投下一颗如此重磅原力炮弹的监察使，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将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他毫无惧色转头，正好接住张伯谦冷冷扫来的目光。
凌云正殿中大半目光集中到两人身上。
内阁监察司右使方青空四十岁刚出头，在满殿权贵中算得上年轻有为，然而他的名声和前程似锦之类完全不相干。此人外表温文尔雅，办事手段却凌厉酷烈，就连军部宪兵队也为之侧目，他从踏入监察司之日起，即毫不忌讳地放言要做林帅脚边一条疯狗。
就是这样一个人，好端端地活了七年，还从一介最低级的小令，升到全司排名第三的右使位置。想要他命的人可能比想杀林熙棠的还多。
张伯谦只看了方青空一眼，就视若无睹地转开目光，“要收我帅印，可以，叫林熙棠自己来拿。”
整座凌云殿顿时静得绣针落地可闻，就连这许多人的呼吸仿佛都变得若有若无。
众人深知张伯谦性格，回答必是出人意表，但仍想不到他会如此简单应下这等大事。张伯谦从不来虚与委蛇那一套，他说可以就是可以。一时间，无论置身事外，还是想浑水摸鱼，抑或打算声援其中一方的，都不知该做何表情。
方青空反应最快，笑意盈盈地道：“若事无巨细，都需林帅事必躬亲，那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张伯谦淡淡道：“想找死的话，你还不够资格。”
这时重重帷幕后，缭绕雾气中，传来帝国至尊的声音，回回转转充满了凌云正殿每一个角落，“内阁将今天廷议拟发明文，未决事项交由内阁、军部、宗府三方合议，退朝。”
群臣行礼如仪，然后在散朝的钟磬声里陆续离去。到了这个时候才有人三两结伴，顺便窃窃私语。
帝国双璧自踏入朝堂之日起就政见不同，随着张伯谦封王，两人之间矛盾非但没能缓和，反而越来越不可调和，直至铁幕血战时全面激化。
不少重臣都很清楚，张伯谦一开始出现在永夜大陆并没有什么任命，而是为了压制削藩意向明显的帝党。林熙棠也因此被拖在永夜，一度控制不住帝都局面，帝党分裂，其中一派甚至反噬林熙棠，若非天鬼大战后巨兽之眠出现，把朝野目光引向阵营争斗，还不知道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大多数人都猜到林熙棠腾出手来必会反击，可谁也不曾料想他行事如此不留余地，直接提出解除张伯谦的元帅职务。
然而再想深一层，此事来自外部的阻力不会太大。张阀在血战和巨兽之眠战役中一如既往独占鳌头，因此哪怕当初站在张伯谦身边抵制削藩的门阀世家，也不会想看到张阀继续坐大，最多保持中立而已。
至于方青空提出的重新划定军区早晚都要实施，与永夜阵营争夺虚空浮陆控制权将是一场持久战争，帝国本土防守体系必然要做相应调整。但把此事和要求张伯谦卸职一并提出，倒让不少人都开始佩服他了。
无论方青空为人如何值得诟病，只凭他今天在张伯谦面前的应对，就足以使那些顶尖权贵高看他一眼。
卫国公首先对着幽国公感慨道：“大衍天机诀当真神奇至此？林熙棠看人向来是准的，难得的是如此人才，对他竟能忠诚到这种地步。”他忽又想起什么，叹息一声，“唉，可惜！宋家那小子和张阀走得越来越近。”
幽国公知道卫国公在宋子宁成名前就看中了他，黑流城战功尽归赵阀时，卫国公还来旁敲侧击地探听赵阀是否有招揽之意。
但宋子宁崛起太快，与宋阀决裂得让人措手不及，又传出赵君度对他不喜，等众人从这些眼花缭乱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宋子宁已在张伯谦的指挥部中有了一席之地。如今再想收服他，已非简单利诱或者威逼能够成事。
说到宋子宁，幽国公赵玄极随即想起千夜，以及凌晨刚接到的一封密报，顿时一阵郁气涌上心头。天才算什么？他们赵阀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可看看赵魏煌那几个儿女，就没有一个是省心的。
此时，一封同样内容密报正摆放在远方赵阀大营案几上，赵阀四公子的老大赵君毅端坐首位。几个兄弟中他最酷肖赵魏煌，成年后又一直待在军中，举手投足间全是刚硬的军人风姿。
他一眼扫过下方两个弟弟，目光停在赵君度身上，问：“这是怎么回事？赵千夜为什么会出现在敬唐李氏的客卿名单上？”
答话的却是赵君弘，他拿过案几上的密报翻了翻，平平淡淡地道：“千夜是个优秀的超远程狙击手，拥有视距方面的特长，迷雾森林地形很适合他。况且看他在客卿中排名那么靠前，李家应该给了超过常规的报酬。”
赵君毅深深皱眉，老二说的理由适合任何一个自由强者，但用在千夜身上就未免可笑了。他和这个异母弟弟素未谋面，也谈不上什么好恶，但赵君度不同，当初为了千夜，在阀里可是弄出过好几次风波。

第一百二十章 大音希声
赵君毅有些不耐，这个时候他本该在战舰上做最后检查，再过两个时辰就要返航，看到最新密报后才匆匆下了舰桥。他已确定未来会接手赵魏煌的狼烟军团，因此这次只是带麾下战舰送赵阀部队登陆，今后国战期间，将一直驻守西陆的赵阀本土。
赵君毅看看原力日晷上的时间，道：“老二，别绕圈子，你们是以为父亲离得够远，不会来虚空浮陆吗？”
赵君弘苦笑，正要说话，赵君度站了起来，冷冷道：“千夜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父亲大人若问起，有我一力承担。”说完，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赵君毅脸色沉了下去，一掌拍在案几上，“赵冠伟的事还没彻底平息，老四就这么纵着那个千夜？”
赵冠伟一事当时貌似就这么结束了，实则战后在赵阀内部掀起一阵不大不小风波，对承恩公一系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千夜重伤赵冠伟，还将他赶出前锋营，不管起因为何，事情传回阀内，引起不小反弹。
归根究底是因为赵冠伟此人情况特殊，他与赵阀三公血缘已经颇远，但还是登录族谱的正统赵姓子弟，从小修炼和学习都在赵阀族学，成年后加入家族私军，积功累累，兼且为人正直豪爽，在赵氏旁族庶支中极有人望。
如赵冠伟这样的人，无论在哪个家族都是稳固中下层力量的基石，也是各方面势力拉拢的对象。承恩公一系原本也相当看重他，现在非但不能收为已用，还结下了仇怨。
赵君弘倒是冷静下来，神色恢复如常，“赵冠伟素来名声很好，但能让他不顾大局做出在战前找千夜麻烦的事来，可见早就倒向燕国公府那几人一边。即使如传闻，他这次行动是却不过人情，那这人情也欠得足够大，我们原本就没可能将他网罗过来。”
赵君毅脸色缓了缓。
赵君弘笑笑，“说到底，千夜不过是为四弟做了挡箭牌，他应对得很好，就算我在场也做不到更好了。”
千夜的处理手段貌似过激，实则从赵冠伟跳出来那一刻起，双方就站在了对立的立场上，怀柔对赵冠伟根本没有用处，还会让旁观的赵阀将士心存侥幸，只有雷霆手段，才能镇压军威。
赵君毅自己也是带兵的人，知道其中利害，这时脸色完全缓和下来，沉吟道：“千夜为李家出战的事必会引来族老们诘问，你们想好应对了？”
“大哥无需担心，就按先前的说辞谁能挑出什么错？他们有能耐倒是把小弟认回来啊。况且，族老们究竟都是些什么心思也很难说，外面已经有人在查千夜失踪这些年间的行迹。”
赵君毅眉心一跳，神色有异，欲言又止。
赵君弘忽地冷然一笑，“还有我们的大伯公幽国公，赵冠伟那事发生后，知道他对千夜说什么吗？一句话是，十年后，赵阀就是君度和千夜的天下。第二句话是，因千夜出身，阀主之位必然属于君度。大伯公还真看得起我们兄弟，至少燕国公府那边可没有半点放弃的意思。”
赵君毅眉峰拧紧，这话往好处听，是对小辈寄予厚望，往坏处听，可是有挑拨兄弟阋墙的嫌疑。他缓缓道：“千夜连这都说给你们听？”能传这话的人，本身心思也不简单。
赵君弘知道他在想什么，摇头道：“不是。”
赵君弘也没多加解释，那个传话的人是宋子宁，就连他也觉得千夜对宋子宁信任太过，难怪赵君度见面就想揍人。不过宋七公子实在是个妙人，这位公认的聪明人，偏喜欢在他们兄弟间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赵君毅想了想道：“罢了，千夜的事既然四弟心有定论，那就先这样吧。现在阀内阀外形势复杂，他留在外面可能更好一点。回西陆后，父亲大人那边我去说。”
赵君弘忽然问：“大哥，过去十多年，家里真的一次都没得到过千夜的消息吗？”
赵君毅一窒，没有马上回答。
赵君弘道：“千夜武道启蒙源自黄泉，那也不是个想进就能进的所在，可送他进去的人身份却查不出来，帝国有哪些人是如今的我们都还碰不到的呢？”
千夜出自黄泉，修炼之时原力掠夺的痕迹根本瞒不过导师。黄泉幕后势力错综复杂，这种大事怎么可能没有丝毫风声传到赵阀敌人或朋友耳中，里面显而易见有问题。
赵君毅手指轻叩桌面，半晌才道：“据说林熙棠元帅的义子就是黄泉毕业生，但参军仅一年就不幸阵亡了。”他顿了顿沉声道：“我看千夜自己都没提起此事吧？既然四弟连阀内的纷争也不想他沾上，那又何必去深究已经过去的事情。”
“林熙棠？！”赵君弘垂下目光掩去一丝冷意，笑笑，点头道：“也是。”
此时远在帝都的林熙棠正坐在越野车里，出神地望着窗外仿佛覆盖了整个世界的白色。
天启四季分明，现在正是大雪纷飞时节。午后开始雪势成片，压得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摇摇欲坠，天光反而被映得明亮起来，把城市最阴霾的角落都照出无瑕颜色。
方青空单膝点地跪在座椅旁，他从上车起就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林熙棠一直没有说话，他也就一言不发。
元帅仪仗的车队从大道上缓缓驶过，转过一个弯角，迎面看到一组无比宏大的动力塔。这只是一个街区的能源中心，规模就堪比中型城市，显示了此地居民的不凡身份。
林熙棠温和地道：“青空，你不该这么做。”
解除张伯谦元帅职务的提议，本该由林熙棠自己在朝会上提出，可他突然旧伤发作，没有赶上这次大朝会。方青空并不辩解，只是更俯低了身体。
林熙棠叹息一声，“你离神将已只有一步之遥，若能跨过这道门槛，前途远不止监察司方寸之地，封公拜相都有可能。多少人资质所限，终生止步于此，你却有望两年内突破，何必在这个时候去惹青阳王？”
方青空行事手段神憎鬼厌，能好端端活到现在全凭实力。他出身北府军团斥候营，但谁也想不到一介擅长匿踪刺杀的死士居然能走到神将的大门口，也难怪就连见惯天才的林熙棠都满是惋惜之意。
方青空轻声道：“危险的事情总要有人做，也不必每次都是您。”
林熙棠并不多说，只道：“青空，没有下次。”
方青空低低应道：“是。”
林熙棠神色淡然，“若你仍是心中不服，趁早回军队去，再积功数年，说不定突破神将后，还可以争一争帅位。事实上，现在再做监察司已是浪费了你的天资。”
方青空脸色一白，顿首道：“青空再不会如此，请您不要把我调走。”
这时车身微微震动，停了下来，面前街道尽头是一座青瓦黑檐的恢宏府邸，额匾上“青阳”两字，摹自珍藏帝宫的太祖手迹，那是开国皇帝曾赐予首代青阳王的题字。
林熙棠将车架随从留在外面，孤身走上层层台阶。青阳王府的守卫显然都认识这位帝国元帅，也早得到命令，见到林熙棠全部行礼如仪，却没人上前。
林熙棠抬头略看一看方向，径自向重重楼宇深处走去，穿过几层门户，眼前豁然开朗，已是来到一座校场边缘。
廊下走道各处杳无人迹，校场上一团刀光比大雪反射的天光更亮上几分，甚至有点刺眼。刀气把大半个场地的雪花都逼停在空中，却是寂然无音，耳边惟有雪落如盐的簌簌之声。
刀光一敛，一柄外型古意盎然的黑色长刀悄无声息地插在地面中央。
张阀泼雨刀阵，大音希声。
张伯谦回到廊下，那里摆着一张案几，一坛酒，一个玉杯。他在杯中注满金色酒液，却没动那个杯子，拎起酒坛直接倒入口中，少许酒液溅出，空气中顿时弥漫起醇香。
林熙棠走过去，弯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燃烧的火线直落胸膛。
张伯谦将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印章放到桌上，它由青玉刻成，是最平淡无奇的四方印外型，然而其上原力阵列构成的印纹，却代表了一名大秦最高实权军职的元帅意志。
张伯谦把印章往林熙棠那边推了推，姿态十分随意，仿佛那就是一枚最普通的印章。
林熙棠眼神微微一凝，沉默了一会儿，取出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玉匣递给张伯谦。
张伯谦接过却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
林熙棠打破了安静得只有雪落之声的沉寂，道：“这是你问我要的吉光片羽之兆。”
“吉光片羽之兆”是天演术的一种，号称由卜算者引星力在名为“吉光”的玉石上自行形成各种图案，以预兆问卜者想得到的答案，而卜算者并不知道问卜者要算什么。这一卜算过程实在幻之又幻，以至于现如今已被人们当做一种消遣游戏，而非正统的天演之术。
玉匣仍在张伯谦手上翻覆，忽然就化作一蓬粉末，等飞扬到空中的时候，连那些粉末也彻底消失无痕。
林熙棠平静如恒的脸上现出愕然之色。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异常艰苦的开局
“那种注定的命运不是我想要的。”张伯谦一抬手，桌上的玉印跳起，落入林熙棠怀里，他仰头将坛中余酒全部倾入喉中，拂袖举步就待离去。
“伯谦！”
“你太着急集权了，好像在担心时间不够用，可就算国运之战，都用不了十年之久，那么你真正在谋划什么？”
林熙棠怔了一怔。
张伯谦并没等他回答，“你想控制的不是帝国军区而是虚空浮陆吧，可这次我不会让你如愿。”说罢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林熙棠立在原地，终于微微色变。
半个多小时后，张伯谦在书房中翻阅完最新战报，走到挂在墙上的虚空浮陆地图前久久沉思，无论来自军部还是张阀的军情，都说明了帝国的浮陆战况不容乐观。
永夜议会在巨兽之眠连吃几次亏后，这次反应出奇的快，短短时间内倾泻了大量兵力。而帝国再想有大规模增援，却要在本土军区调整之后，才能抽出力量来。
一名亲卫敲门进来，送上一个盒盖焊死的密封金属盒，报告道：“黑市那边有消息来了。”
张伯谦点点头，等亲卫退出去后，才动手扯开厚厚的金属层，内里露出一块通体剔透的圆环状水晶。水晶是黑暗种族的常用介质，实则黑市上凡是延命的禁忌之术都来自永夜阵营。
张伯谦输入一缕虚空原力，水晶表面缓缓凝结出一滴鲜血，随即化成一簇黑色火焰，竟然是属于血族斯伯克氏族现任家主的气息。这就有意思了，他让人在黑市发布的一条不起眼悬赏，居然得来如此贵重的回音。
他眉峰微动，想起哈布斯在风暴之眼曾提到灵魂修补，看来并非无的放矢。这位血亲王好像也不如表面那样低调，在人类国度触角伸得有点长，那么他把实力暴露在自己面前又图的是什么呢？
水晶中浮现的图案慢慢消失，又恢复莹润剔透。张伯谦捏着水晶看了一会儿，忽然按了一点自己的黎明本源进去。“啵”地一声轻响，水晶碎成一个折射七彩颜色的泡泡，同时一道隐藏讯息弹了出来。
那是来自哈布斯亲王本人的意志，他说：“林千夜还活着。”
数十万里外的虚空浮陆，千夜并不知道自己引动远远近近许多关注，他看着手上的虚空浮陆地图，再联系最新战况，感觉眼下帝国局势有些不妙。
被黑暗种族占据的落霞峡湾和岩漠戈壁相邻，现在黑暗种族调集大军把白阀逼出岩漠戈壁，就把两块战区连成一片。
这两个区域都和迷雾森林有交界，不过此刻虚实未明，千夜不愿意在过于靠近落霞峡湾的林区活动，万一撞上某个永夜强者，那可就倒霉了。
千夜的目光落又在落霞峡湾以西的区域，那里有一片大湖，被帝国命名为玄光湖。玄光湖方圆数百公里，简直就是一片内陆海，它和周边区域也是一大战区，为玄光战区。
这玄光战区是张阀镇守之地，越是靠近落霞峡湾，自然就越是凶险。张阀身为帝国第一门阀，气魄自然不凡，直接拿下了玄光战区，进而窥探着落霞峡湾这个永夜的大本营。
至于落霞峡湾，虽然目前在永夜阵营控制下，但也被划入帝国战区，却是由帝室自领，寓意必将收复。
原本帝国提前布局，把黑暗种族挤压到一个战区内，总体形势看起来还颇乐观，现在岩漠戈壁的快速沦陷让千夜意识到，这场大战或许比自己预期的还要艰苦。
接下来数日，千夜一直在迷雾森林中活动，斩杀了三支黑暗种族的侦察部队，但是加在一起也只有两名男爵，收获可谓寥寥。
左右无事，想想自从参战以来也有半月过去，千夜决定回李家基地去一次，一方面有所交待，另一方面也是领取月度酬劳和补给。
当千夜返回时，李家的基地已经完全变了个样。整个营区都被十米高墙所包围，每隔数百米就矗立着一座炮塔，遥遥望去，营区中后部两座高近百米的巨塔更让千夜吃惊。李家居然修建了两座动力塔，而且还是城市级！
这可是下了血本，也意味着李家对这片领地的志在必得。
千夜在营区大门处验明了身份，就走进了基地。
这片基地是按照五个主力师合计七万人的标准修建的，俨然一座小城。基地内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完工，不过放眼望去，一座座军火厂，重炮工坊，战车修理工坊，浮空艇基地已显得极有气势。
千夜在主道边的指示牌前停下，看到整个基地规划得井井有条，完全是军事化要塞的格局。他默默记下几座开放设施的位置，然后直接前往位于基地侧方的论战营。
这里是李家专门发布情报、任务以及兑现奖励的地方，论战营旁边就是军备库，里面物资已经堆积如山，大多奖励直接就可以在库房提取。不过最上品的装备自然不会放在这里，那需要从李家帝国本土领地运来。
论战营前方有数间大厅，分别针对不同等级的强者。千夜径自越过前面两个专门为战将以下佣兵猎人开放的大厅，进入第三个房间里。
这间任务厅要比外面大厅小很多，装饰也更为奢华，大厅一角甚至还设了一个小酒吧，几名侍女都是美艳动人。她们来回走动之际，臀部轻摇，那韵律引得在座喝酒的几个男人几乎挪不开目光。时不时会有人往侍女的胸口塞上一枚银币，再在她们屁股上重重捏一把。
千夜目光仅仅在酒吧扫过，就走向小厅里侧。这里被分隔出数个独立的小房间，私密性非常好。
千夜走进一个没人的房间，里面陈设简单却雅致，正对着门摆放的办公桌后坐着一名妙龄女军官，特别裁制的军服将她的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
看到千夜进来，她眼睛一亮，即刻站起将千夜让到桌前坐下，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千夜将自己的身份铭牌放在桌上，说：“我是千夜，准备上交军功，另外看看最新的战报。”
看到身份铭牌上那代表着将军的金剑徽记，女军官的眼睛更亮了。她站起来，从身后柜子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放到桌上，再俯身推到千夜面前，柔声说：“这是最新的战报，已经是最高的情报级别，您可以在这里翻阅，但是不能带走。”
这段话她说得很慢，而且从千夜的角度，几乎可以把她胸前风景一览无余。即使千夜见多了美女，也不得不暗赞她的身材的确火爆，只有南宫小鸟能够稳压她一层。
面对如此明显的暗示，千夜只是淡淡一笑，拿起情报手册就看了起来。如果是以前，或许千夜不介意和她发展一段露水姻缘，以排解长时间战斗所带来的身心疲劳。可是现在，千夜心里想的只是夜瞳，那个安安静静在家里等着他回去的女人。
那女军官见此招无效，并不气馁，而是坐了回去，变得端庄稳重，眼神中却燃着火，显然打算用外冷内热的方式把千夜拿下。
千夜对女军官的斗志全无所觉，翻阅着战报手册，仅仅看了几页，神色就开始变得凝重。
这些天永夜议会连续出动浮空舰队，虚空中的战斗变得日益激烈和残酷。把大大小小的战役报告串在一起，可以看出帝国主力舰队不知为何失去了一开始的机动性，被逼集结兵力，在虚空游曳，择机与永夜舰队主力决战。
半月以来，这样的战斗竟然爆发了数十次之多，双方各有胜负，战局上帝国仍是总体略微占优，但那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也只是惨胜，双方都损失惨重。
此时此刻，帝国主力舰队仅仅应对永夜方面的攻袭舰队就已经十分吃力，根本抽不出兵力来拦截永夜的登陆舰队。这应该也是出现在岩漠戈壁的两支登陆舰队几乎毫发无伤的原因。
只是帝国浮空舰队控制不住虚空战局，地面战立刻就变得异常艰苦。
白阀首当其冲，还没有站稳脚跟，就被绝对优势兵力的黑暗大军连根拔起，现在不仅千夜参战过的要塞沦陷，战区的另外一处前进基地也没坚持几天。现在白阀已经全军退出了岩漠戈壁。
而据守玄光湖的张阀日子也不好过，近期在玄光湖有三支登陆舰队着陆，再加上从落霞峡湾出动的数万大军，一时之间集结玄光战区的黑暗军团竟达十五万之众！
虽然张阀实力雄厚，可是也打得极为艰苦，自开战以来死伤已经过万。能够在数倍敌军的猛攻下坚持到现在，张阀实不愧帝国第一门阀。
然而这次永夜议会动员的大军数量和规模远远超过任何人预期，如果当前形势得不到根本性扭转，哪怕是张阀，丢掉玄光战区也只是时间问题。
再翻过几页，千夜的脸色更加严峻，通观整个战报，还不到一个月，初时几乎占据了浮陆全境的帝国就在近半领土上被压制住了。而永夜大军增兵的势头依旧没有止歇的迹象，到了现在，浮陆上的黑暗军团规模已经和帝国十分接近。
但是就连千夜都知道，帝国如果想要再次大规模增派军队，仅动员和后勤就至少花上一个月，那还得有兵可派，而不至影响到本土防守。

第一百二十二章 莫名的敌意
放下战报，千夜凝神沉思。从目前战局中，也能够看出各门阀世家的特点。
张阀一如既往的霸气，独领玄光战区，并没有邀请其它世家助战。而白阀则是心比天高，也和张阀一样，独领岩漠戈壁，同样没有邀请其它世家作为盟军，只是向千夜这样自由猎杀的强者发出高额悬赏作为辅助。
可是永夜大军的攻势比预想中要猛烈得多，连张阀都打得极为吃力，只能勉强支撑战局，白阀就更不用说了，一场大战下来，干脆利落地丢掉了前线要塞。
相比之下，宋阀则是缩在白阀之后，一如既往的大举招兵买马，同时广邀世家进驻。显然还是打算用金币开路，砸出一片天地来。
赵阀动向就颇为耐人寻味，此次罕见地没有和白阀相争。不但将岩漠戈壁这样位置冲要又有矿产资源的战区让出去，只占据了最边远的那个战区，同时一反往常孤高姿态，邀请了数个实力强横的世家进驻，其中就包括了上品世家中的殷家和魏家。
此外赵阀在登陆后并没有急于推进，而是紧锣密鼓地修筑三座大型要塞，摆出坚守态势。
至于帝室，一选虚空浮陆中央区域的地下溶洞迷宫，一选落黑暗种族据点所在落霞峡湾，承担了最艰苦的两个战区，同样大有深意。
敬唐李氏所选战区情况则最为复杂，迷雾森林整体范围实际上类似于一个环状，包围着中央溶洞迷宫，几乎和所有战区都有接壤。
独特的环境让这里难以摆开大军，却是强者的狩猎天堂。而且身为当今后族，李家的雄心也在此次尽显，广邀世家和强者，来者不拒，聚拢的势力目前从纸面上看甚至超过赵白宋三阀，仅次于张阀和帝室。
千夜看着目前形势总觉心下忐忑，悲观点说，若黑暗种族保持当下势头，玄光战区必然陷落，望月平原无险可据，也多半保不住。最后帝国大军有可能被打回赵阀战区，就此展开消耗战。而迷雾森林和中央溶洞迷宫，则是强者们的天然战场，搞不好会一直打到战争尽头。
轻吐出一口气，千夜将战报还给女军官，问：“在哪里兑换军功？”
“请跟我来。”女军官起身，领着千夜走进后面区域。在一座仓库的入口，数名军官正坐在那里，负责清点登记强者们上交的军功证明。
军中关于军功凭证早就有一套成熟规矩，千夜也不多说，将身后的背包递了过去，里面都是吸血獠牙，身份徽章之类能够证明战绩的东西。
片刻之后军功就统计完毕，负责登记的上校递过来一张清点表格，对千夜道：“合计为六个男爵级军功，您看看是否正确？”
千夜摆手道：“不用看了，就是这些。”
他交给李家的军功都是在迷雾森林中的收获，大头还是刚到浮陆时的猎杀成果。与其它战区如火如荼的战况相比较，最近迷雾森林格外平静，千夜只遇到了几支侦察部队，都没看到像样的黑暗战队。
“那您是把军功存着，还是现在就兑换？按照规定，如果您现在就兑换，那么可以按两个四等功来兑换物资。”
千夜早就有腹案，当下就道：“全部换成破魔秘银弹。狙击枪和短枪各一半。”
“没问题。”
军功登记处后面就是库房，破魔秘银弹也不是什么特别珍贵之物，转眼间四盒秘银弹就放到千夜面前，合计十颗狙击弹和二十颗短枪弹。
清点过数目后，千夜十分满意。李家供应的破魔秘银弹品质上乘，可比帝国标准供应的弹药强出不少，市价至少高出两成。光是这笔差价，就相当于变相把军功提升了两成。看来李家真是下定决心大干一场。
刚要把东西收起来，千夜身后忽然响起一个阴森声音：“哟！这不是千夜大人吗？您也回来了？想必斩获不错吧，能不能让我开开眼界？”
千夜不用回头，只听声音就知道是杜利。
此时杜利正和几个人一同走进军功兑换区，他身边几个人气息深沉，都隐隐透出三四个原力漩涡的气息。杜利原力修为也算是不差，不过只看他走在边上，就知道地位不怎么样。
除了杜利外，另外几人千夜一个都没有见过。不过也不奇怪，以帝国疆域之广、领民之众，不知道有多少自由强者，只是这队人的实力强让人为之侧目。
杜利的目光落在弹药盒上，顿时笑了起来：“哟，千夜大人，我没有看错吧？这几盒难道是炼银弹？”
秘银弹和炼银弹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从外包装盒能一眼看出来。为了长期保存，有些炼银弹的弹盒里面就掺有秘银。这又怎么会看错？
千夜不动声色，将秘银弹放入背包，才向杜利看了一眼，道：“用我教你怎么区分弹药吗？”
杜利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随即怒火上涌，冷笑道：“千夜，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都快一个月了吧，区区一个四等军功就来兑换，你也好意思？大家都是一个战区的，你要是没本事，趁早滚蛋，别在这混日子。我们不需要无能的家伙！”
千夜目光扫过眼前几人，特别留意了一下几人的背包。看那鼓鼓囊囊的样子，就知道里面塞了不少东西，看样子收获不凡。这五个人貌似已经组成了一个团队，一起行动。
心中有数之后，千夜才向杜利看了一眼，道：“怎么战斗，那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杜利脸上顿时又泛起一层青气，再也按捺不住，一步抢出，拦在千夜面前。两人相距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杜利眼带杀气，几乎要喷出火来。千夜则是相当平静，甚至嘴角都浮上一缕笑意，但若仔细看，却能发现那笑容中全是森森寒意。
对峙之中，千夜淡淡地说：“你找死吗？”
杜利面上顿时血色上涌，刚要尖叫咆哮，队中一个粗豪大汉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拉了回去。
单论原力等级，杜利和这大汉修为相当，可是在那人手下却如小鸡一般被提来提去，毫无抵抗之力。
在五人队中，那大汉原本锋芒不显，此时向千夜望去，眼中却有如惊电闪过，刹那间光芒大作，就连周围旁观众人都竟有张目欲盲的感觉，许多人骇然之下连退数步。
千夜却立在原地，没有动弹分毫，甚至表情亦未改变，只有双眼蓝光涌动，如同深沉大海。那惊电般的光芒落入深海，连朵浪花都没有激起，就已消失。
那大汉明显有点意外，目光中多了些凝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千夜，才道：“以你战力，开战快一个月了，才上交这点军功，有些说不过去吧？”
千夜回望他一眼，不知为什么，在千夜的目光下，这大汉只觉得全身上下似乎都被看透，顿时心中一凛。
这时千夜眼中蓝意褪去，说：“怎么战斗，那是我的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大汉眼中杀气一闪，道：“也好！以后在战场上总有遇到的时候，你多加小心吧。”
“你也一样。”回赠了那大汉一句，千夜就向外走去。经过杜利身边时，若有意若无意地向他看了一眼，然后扬长而去。
杜利目送千夜身影远去，只觉得全身上下都不对劲。忽然间他明白过来，千夜看他的样子象是在看一个死人。
一想明白，杜利差点要跳脚大骂，可是那大汉一道目光过来，又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
离开军功兑换区，千夜在脑中把基地对外开放的几处设施位置过了一遍，然后走向营区一角。这个角落明显和其它区域不同，气氛轻松喧杂得多，不光有酒吧饭馆，竟然还有妓院和格斗场，显然是供那些外来强者闲暇时放松之用。
千夜信步走进酒吧，点了一瓶酒，慢慢喝着，等待天黑。待到夜色低垂，就是他再次出战的时候。
刚坐了没多久，千夜面前就多了一个女战士，朱幻。
“我听说你招惹了卢杀，为什么？”朱幻当头就问。
“卢杀？那是谁？”千夜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你不知道卢杀是谁？哦，我明白了，一定是杜利在其中捣鬼！”朱幻用力一拍桌子。
“哦？那是谁？”虽然能让朱幻郑重提出的人必有所长，可千夜询问的口气仍是有点漫不经心。
“卢杀成名很久了，在十几年前就是有名的佣兵和赏金猎人，非常凶残，而且睚眦必报。曾经有一次，就因为在交易市场中一点小小口角，他整整花了四个月追杀对手，直到把对方全家都杀光，这才罢手。”说到这里，朱幻眼中也明显有些忌惮。
她抓过千夜面前酒杯，一饮而尽，说：“跟我联手吧，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卢杀也得考虑考虑。”
千夜笑了笑，抬手叫来酒保再上了一瓶酒，又给朱幻加了个酒杯，这才从容地道：“这事不着急，先和我说说这个卢杀。”
朱幻也不迟疑，当下就把知道的情况一一道来。
卢杀就是千夜刚刚见过的那个大汉，他的活动区域很广，各大边境战场都有过他的足迹，永夜更是常去的地方。正如朱幻所言，卢杀是个典型的赏金猎人和自由佣兵，冷血、残酷，但是强大。
从过往战绩看，越级斩杀是常有之事。更加难缠的是，卢杀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个配合已经超过十年的战队。在过去十年中，这支小队甚至有斩杀伯爵的纪录。要知道，若非特殊战场或大会战，伯爵级战将阵亡比例并不高，到了这个力量层次，打得赢不见得杀得掉。
杜利也是这支队伍的一员，不过是个普通成员。但是无论从过往战绩，还是杜利刚才的态度上来看，都显示出卢杀的实际战力远超纸面上的原力等级。
朱幻一口气说了半天，却见千夜面容平静，双眼被酒意薰得有几分氤氲，好像根本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她怔了怔，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第一百二十三章 隐忧
这一下把酒吧中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朱幻猛地站起，喝道：“看什么看，都老实喝你们的酒！”
她这一声叱喝，效果格外的好，几乎所有人都立刻挪开了目光。
如此情景终于让千夜看起来认真了些，澄澈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好奇，“他们看起来很怕你？”
朱幻没好气地道：“如果你拎回来一个二等子爵脑袋，他们也一样会怕你的。怎么，现在还认为我没有资格和你一起战斗吗？”
千夜倒是有些意外，在迷雾森林这种对人族天然不利的见鬼环境中，十二级的人族战将想要斩杀一名二等黑暗子爵也还是有些难度的。朱幻能够独自拎回来一个子爵脑袋，确实够凶悍。
不过他仍然摇了摇头，说：“我习惯了一个人战斗。”
至此，朱幻也无话可说，只是瞪着千夜，满眼怒火。不过她出奇地没有发作，没好气地道：“那你还在这呆着干什么？”
“等啊。”
“等天黑。”
朱幻有些莫名其妙：“等天黑干什么？”
“出战。”
“天黑出战？你……”朱幻本想说你疯了。众所周知，黑暗种族大多有黑暗视觉，夜战有天然优势。就是她这样经验丰富的猎人，也不会轻易选择夜战。
千夜笑笑不答。
朱幻想了想，恍然道：“你是为了防备卢杀那些人？”
千夜仍然没有回答，如果她愿意这样想，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他一口喝完杯中酒，说：“天快黑了，我该走了。”
看着千夜离去的背影，朱幻站起来想要说什么，却还是颓然坐了下去。
虚空浮陆上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世界之巅的太阳，日夜交替倒和其它大陆没有什么区别。此时天光渐暗，千夜独行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大路尽头，前方是一片浅灰色迷雾。
基地墙头上，杜利吐了口气，转头道：“老大，难道就这么让他走了？”
卢杀抱臂站着，宛若石像，良久才低沉地道：“这个千夜，说不定有可能跟我们争战功榜头名。”
杜利明显一呆，然后失声道：“就凭他？一个十级的小崽子？这次是真正的战争，可没什么等级限制！”
“这人不好对付。而且我听说，他和赵阀关系很深。以后不要随便招惹他，听到没有？”说到这里，卢杀瞪了杜利一眼，顿时让他往回一缩。
杜利犹豫道：“可是……这次李家给战功榜头名的奖赏可是那样东西。这小子真有本事和我们抢？我们每个人的等级都至少比他高三级啊！”他想想不甘心，又嘟哝，“赵阀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李家又怎么会给赵阀的人开这么高的报酬……”
李家这次招募客卿名单上，千夜赫然位于前列，与丰厚待遇相比，他那个十级战将的等级着实刺眼，不服的肯定不止杜利一人。只是能活着取得今日成就的自由强者就没笨的，千夜这种人一看即是背景复杂，若无利害，谁也不会为了一点意气就去找他麻烦。
卢杀沉默片刻，方道：“这世上的事可说不准，不过他要是真敢和我们争镜水涤生，那就是他的死期到了。”
千夜在夜色中不疾不徐地走着。他早就感觉身后有数道目光盯着自己，直到踏入林中。
最初选择迷雾森林战场的时候，千夜并没有多想，然而敬唐李氏表现出异乎寻常热情，他顺手接下，就有等看后面事态发展的意思。战前宋子宁疑似被天演术干扰失常，千夜心中一直有隐忧，如果可能他希望把那些漩涡恶流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现在这么直的钩，还真有鱼跳出来，杜利、卢杀，包括朱幻，只是与虚空浮陆硝烟四起的战局相比，这几人连朵浪花都算不上。千夜的目光始终远望着永夜星空，那些黑暗国度闪耀的名字才是他想要的对手。
迷雾森林似乎永远都不会改变，哪怕是激战一场，夷平方圆千米，用不了多久又会被紫色基质覆盖。而那些被摧毁的巨树，也会重新生长，只需要几天功夫，又会茂盛到百米以上。
现在，就在千夜眼前，一棵新生的树苗正从基质中冒头，宛如一根新笋。
周围百米范围内的基质都在不断蠕动着，隐隐有着水流声音。千夜蹲下，将手轻轻放在基质上，感知不断放出。在基质下，那种富含原力的液体正在流动着，从四面八方向那棵新树涌去。
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拔高，没过多久就长到数米高。以这个速度，估计用不了三天就有一棵巨树出现。到时候这片森林又会恢复原样，曾经大战的痕迹全部消失。
千夜全身气息收敛，连同呼吸一起屏住，保持在血脉潜伏的状态。只有在这种状态下，迷雾森林才会将他忽略，才能看到巨树在眼前生长的一幕。
看了一会，千夜又试着放出气息，让森林感知到自己。
此时诡异一幕出现，那棵正在拼命拔高的树苗突然之间就停止了生长，然而紫色基质下源液还在源源不断的涌来，于是基质胀得越来越高，很快就鼓起一个大包，将新生的树苗掩在基质之下。
如此变化大出千夜意料之外，他本以为已经对迷雾森林了如指掌，可是没想到居然还能够看到这样一幕景象。看来即使巨兽意志消逝，这座森林，甚至是这块浮陆仍然隐藏着无数秘密，必须时刻小心。
千夜惊讶还未过去，忽然间感觉身后有些不对，于是一个侧滚，闪到了十米之外。
呼啸声中，数根投矛飞射而来，钉在千夜原本站着的地方。在百米之外，数十个小人正哇哇叫着，飞速冲来。相隔百米，他们就不断将短矛掷向千夜。
数十个小人倒还不放在千夜眼里，关键是他们突然出现，居然毫无征兆。千夜忽然若有所感，抬头看到千米之外的几棵巨树正不断颤动，一个又一个小人和异兽从树冠中爬出，然后向这边冲来。
千夜当机立断，掉头就跑，同时运起血脉潜伏。如果此时不跑，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成百上千的小人和异兽包围，那时就算千夜再擅战，恐怕也要饮恨于此。
一直逃出十几公里，那些小人异兽才彻底失去千夜踪迹，又在附近徘徊了几圈后才放弃离开。
待确认周围安全，千夜这才松了口气，找了棵巨树，探查一番没有异动后，爬上离地最近的支干坐下。他在高速奔跑中还要时刻维持血脉潜伏，警惕周围诡异环境的可能危机，短短十多公里消耗堪比一场战斗了。
千夜拿出一针兴奋剂，向手臂上扎下去，在这处处强敌环伺之地，他要尽可能保持巅峰战力。
然而当药剂细流入体，千夜不由皱了皱眉，这支军用标准型号的兴奋剂可以刺激原力恢复，对标准战将来说，大约可以恢复十分之一的原力。可他原力已经浓郁到化出粒粒原晶的地步，若以量论，至少相当于同级战将的四五倍，一针下去仅恢复了两三个百分点的原力而已，聊胜于无。
安度亚空间里还有从李家兑换出来的强效兴奋剂，恢复量是军用标准型号的两倍，同时恢复速度也快了一倍。然而在综合效力提高四倍的同时，它的价格也是普通兴奋剂的十六倍，并且往往有价无市。
对现在的千夜来说，普通军用兴奋剂已经形同于无，强效兴奋剂效果也有限，只比运转太玄兵伐诀的效果好一点。但迷雾森林如此大凶之地，实在不是修炼的好地方。
不能修炼原力，就只剩下血气了。经过白阀要塞一场大战，千夜虽然没有刻意吸血，但在尸山血海中还是收了大量精血。由此可见，在永夜一侧，杀戮和吞噬才是最快的提升捷径。
如果炼化这些精血，燃金之血就将遍布千夜全身各处，从而突破到一等子爵，而且是以古老血族标准判定的一等子爵。
但是千夜却不敢这么做，宋氏古卷开宗明义就强调要保持阴阳调和，动静相宜。这句话实际的意思就是必须维持体内黑暗和黎明原力的平衡，否则任何一方力量过于强大，都会引起失衡，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千夜血气距离古血族一等子爵只有一步之遥，黎明原力却仍保持在十级，两者之间相差已经超过一个大位阶，而后果实际上也有些显现。
他近来发觉自己好像又回到最初被黑血污染的时候，时不时会莫名烦躁，胸中仿佛有一头潜藏的凶兽在嘶吼咆哮，只有杀戮之后才能平静下来，还会产生隐约的快感和愉悦。这，绝非好事。
其实这也正常，千夜自修炼以来，每晋一级所容纳的原力数量比常人要高出许多，突破战将时原力漩涡凝液成晶，更加大了消耗。
从血战开始，大战一场接着一场，千夜即使得到了太玄兵法决也几乎没有停下来好好修炼的时候，黎明原力又没有吞噬捷径可走，能依赖的外物只有秘法和药剂，如此一来，就造成了今天局面。
然而最让千夜担心的还不是两种原力失衡、冲突以致破坏身体，他从血族长河得到片段传承知识后，开始窥见一些这个种族的血脉秘密，才赫然发现当年黑翼君王安度亚对他说过的话很有可能成为现实。
不管他体内暗金血气因何而来，从与血族各氏族强者交锋的历次结果来看，正一步一步走在安度亚预示的道路上。
暗金血气的强大和纯粹甚至超越了夜瞳原生种血脉，如果发展到尽头，说不定真会觉醒成始祖血脉，然后压倒吸收他的人族血统，最终转化为一个纯粹的血族。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天风云烟
千夜黎明一侧的天赋在失去原晶后受到重挫，当年走出垃圾场，林熙棠为他做过整体评定，天资一等末流，算上身体状况就直接掉到四等。
如今他身体隐患全消，天赋也被所有人都认为是晨曦启明，千夜自己心中却一直存疑，他完全没有信心这样的晨曦启明能抗拒始祖血脉同化。
现在千夜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尽可能提升黎明原力，压制黑暗原力，最好能高过一个等级才能确保不受影响。
如此一来，非但不可以吸收那些精血还要另想办法消耗掉，好在他还有黑之书和原初之翼两个消耗大户，只是以往它们攫取的都是玄篇研磨后的精华，也不知是否能够直接吸纳精血。
千夜在意识中试着与黑之书和原初之翼建立联系，然后将体内精血一分为二，分别导向它们。
原初之翼鲸吸吞江般将半数精血一扫而空，羽翼又显得饱满真实了几分，一根新的羽毛已经快要凝聚成形。而黑之书的动作就慢得多了，将精血丝丝缕缕地吸纳进去，似乎还在挑肥捡瘦。
千夜也不着急，只是默默等待着。
整整过了一个小时，黑之书才将剩下那半数精血吸纳干净。千夜口一张，喷出一道浓郁如墨的黑气。这道黑气如同一泼墨汁，落在紫色基质上，顿时嗤嗤有声，居然将基质腐蚀下去，转眼之间就露出下面的土壤。
如此还不算完，黑气继续扩大腐蚀范围，无论遇到什么，都会化成一摊黑气，转眼之间千夜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数米方圆，深达两米的大坑。
如此腐蚀力量，比以往修炼结束排出的浊气毒何止一倍，顿时把千夜也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神秘的紫色基质可不是简单货色，它本身的腐蚀力也极强，至少除了极少数珍稀金属外，就没什么东西是它吞噬不了的。这样的基质，抗腐蚀能力自然也是极强。可是在千夜这口黑气面前，却几乎毫无抵抗之力，转眼间就被摧毁大片。
黑气源于黑之书，这次供应的精血来自上千各等级黑暗战士，本就是大杂烩，又不曾经过玄篇研磨提纯，结果黑之书就变得异常挑剔，吞噬过程中不断吐出杂质。有时候一道品质低些的精血送进去，黑之书能挑出一半杂质来。
可是千夜也万万没想到，这些杂质汇聚的黑气居然如此之毒。看眼前的破坏力，恐怕一个永夜伯爵被喷中，都会立刻受重伤。
想到黑气在自己体内停留了足有一个小时，千夜不由鼻尖上出了一层细汗。他心中忽然一动，这是不是又多了一手杀招？黑气若能储存一段时间，在战斗中一口喷出去，哪怕遇到黑暗种族的高位强者，猝不及防之下，说不定也会吃个大亏。
不过千夜随即放下了这个诱人的想法。没有别的，如此剧毒放在体内简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万一失去控制，千夜就算有血族体质，也抗不住它的侵蚀，转眼间就会如眼前的紫色基质融化成一摊黑水。
他摇了摇头，继续探察体内情况，原初之翼倒是没有黑之书那么挑剔，不分精纯粗劣，兼收并蓄，吞噬进去的所有精血全都消纳一空。
那双附在暗金血气上的羽翼明显增长少许，而在已有的两根羽毛之外，第三根新的羽毛也已基本成形。若是再多些精血，就是三记原初之枪，在当下战局中，基本可以让千夜保命三次。
暂时解除了精血过多的隐忧，千夜注意力又转回到黑之书上。吸纳转化了这许多精血，不知黑之书内又会有何变化？
在他意识所到之处，黑之书微微一震，慢慢打开。
帝国本土南域，临海之地，矗立着一座繁华都市。此城名为临海，港口千帆林立，城侧光是大型浮空艇起降场就有四座，飞艇往来络绎不绝。
临海城西南，有片独立城区，自成一体，修建得金碧辉煌，说不出的奢华瑰丽。这片区域中，倒是过半范围被一座座连绵成片的府邸占了去。
此刻在主府的一座幽静院落内，数人正围桌而坐，饮茶赏景。这一幕看似风雅，然而暗地里却有些风起云涌的味道。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放下茶杯，沉声道：“浮陆那边的战事似乎不容乐观，永夜议会这次反应比当初预期的要快得多，也激烈得多。五弟，你任职帝国舰队，现在情况如何？”
对面是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身量高大，但是眉宇眼梢间有了不少风霜侵染的痕迹，看起来反而比对面的哥哥还要大些。
此时他面色凝重，道：“我执掌的第六舰队，原本是预备役中的预备，根本就不满员，兵员和舰艇只有实编的三分之一。但我刚刚接到军部命令，要求抽调能战之兵，组成一支分舰队，近期开往浮陆战场。”
众人都是微微色变，为首一个面容沉稳、眉目清隽的男人沉吟道：“连老五的舰队都要抽调，看来浮陆战事不顺，主力舰队损失惨重的传闻是真的。我们也要有所应对了。”
他左手边一人即道：“大姐有从宫里传出什么消息来吗？”
为首之人摇头道：“后宫不得干政，大妹即使贵为帝后，也不能去打听这等帝国机密。况且宫中耳目众多，上次我们动了林熙棠，已引起那边警觉，这种时候，大妹最好避嫌，不要随意往外面传消息，以免授人以柄。”
说着，他环视桌边诸人，傲然道：“再者说了，我敬唐李氏如今人才济济，族运蒸蒸日上，哪还需要让大妹一介女流为难？这浮陆一战，虽然艰难，可也正是我族借此破局，再上层楼的时机。只要这一战打得好，将来门阀可期！”
这人正是敬唐李氏当今家主，望海侯李天时。李天时此际才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而能坐在他这园中的，自然都是李氏核心人物。放眼望去，这数人个个都在三四十岁上下，李天时在期间算年长的。这种情景，于世家中可是不多见。
门阀世家的主政者多是两代共存，不到五十坐上一系之主的位置已是颇为罕见。家族长老中，更不乏六十七十之人，甚至过百不退者也不少见。如宋阀家主现为宋仲年，实际上大权依旧掌在老太君安国公夫人手里。
而若认真论起，赵阀赵魏煌未到五十已算少壮，不过比李天时大上几岁。但是赵阀族内幽燕二公各立一方，分握大权，他这个族长掌控力却显得弱了。即使张阀张伯谦当初也是封帅后数年才继承丹国公一位，他还是出了名的不管庶务。
所以如敬唐李氏这样，却实是举国罕见。
在这院中坐着的数人，气质各有不同，可都面目端俊，极有风仪。敬唐李氏在成为当今后族前，于军政两界名声不显，实则帝国顶层贵族圈才知道，这个家族在天衍术流派中赫赫有名，是最古老的几支传承之一，他家子弟与一般世家别有不同，容姿多了一分脱尘不凡之意。
或许这也是李后在无数绝色中，历久而荣宠不衰的原因。
执掌第六舰队的李存健听了家主这话，一时显得振奋了些，不过随即又是苦笑，说：“大哥话是这个道理，但是浮陆那边可不好打啊！我们抢下的那块迷雾森林和各大战区接壤，这要是到了中后期，就会全变成强者的主战场了。”
李天时神色不动，平静地说：“没关系，前期中期都可以依靠那些自由猎杀的人来稳定局面，等到中后期我们李家战士再上，必可撑过这段最困难的战局。”
此刻又一人叹道：“那些外来人桀骜不驯也就罢了，主要是耗资巨大。这才是第一个月，奖赏的军功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半年，本家可就要被掏空了。”
提到这个，李天时也显然有点头疼，叹道：“花些钱，总比赔上我们李家子弟的命强。再说，就算是提到这么高的奖赏，肯加入我李家的强者数量，也还是比预计的要少。”
李存健插口道：“迷雾森林那种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要是换了我，宁可去钻中央迷宫的溶洞，也不愿意留在那感知探不出多远的鬼地方。”
“就是这个道理。”众人个个实力不俗，自然深有同感。
李天时沉吟片刻，道：“既然是这样，那就再加重注！以三月为一期，军功榜榜首，除了镜水涤生，增加一个选择，把天风云烟珠挂上去。其后三月，也是如此！”
“天风云烟珠！”李存健惊呼一声，“最近十年，我们倾族之力，也只炼出十二颗，现在没主的才剩余三颗。真要拿出两颗放到军功榜上去？”
“为何不可？”李天时双眼深处燃着幽幽火焰，徐徐道：“镜水涤生是救命的，那些自由强者得到后，若一时用不上，难免有怀璧之祸。可天风云烟珠不同，能把神将以下修炼瓶颈凭空拔升一级，谁人能不心动？”
“况且天风云烟珠所求者甚众，个个都权重势大，我们给谁不给谁都要得罪人，还不如就这样放了出去。想要的就在榜上见个真章吧！也省得我们费神。”李天时语气中还有微不可觉的不豫，显见那些压力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众人面面相觑，就是向来激进的李存健也不说话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淬炼
在场诸人有些不寒而栗，这两颗天风云烟珠一放出去，必会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肯定能够引来无数强者，然而李家在坐拥渔利之余，是否控制得住混乱局面，那可就两说了。
沉默许久，才有人重起话头，“原本这批天风云烟珠的炼制材料还要等两年收齐，是陛下有需要，才从帝室内库拨出几样珍货补足。”他顿了顿，试探道：“大兄，听说还是林熙棠向陛下建言的？”
李天时看了他一眼，道：“不错，天风云烟珠涉及到浮陆变化。这事心中知道就好，不要出去说。林熙棠不至于用这种死物来对付我李家，你们也别胡思乱想。”
那人却还有犹疑，道：“国运之战开局就不怎么好看，林熙棠在巨兽之眠战役中受了重伤，他的这次推衍会不会……不准？”
这一言既出，在座其他人没有说话，各自面上都带出了些不同心思。
李天时气度沉稳，声色不动，淡淡道：“林熙棠此人，可以不喜欢他，但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他。况且国战局势向来连接天时命数、阵营气运，还受那些屹立巅峰的强者之势影响，无论永夜还是大秦，谁敢说一个准字？”
那人张了张嘴，发现找不到话说，不由举起茶杯灌了一口。
顿了一顿，李天时又道：“退一步讲，就算浮陆未有变化，于我李氏又有什么损失？天风云烟珠可让神将以下的修炼潜质提高一级，光是这点用处，就足够外面那些人杀红眼了。”
有人觉得心有不甘，叹道：“可是我们耗费如此多的心血，难道真就这样平白送出去？”
“两颗云烟珠，若是能够换回一座迷雾森林，也不算亏了。这可是我族晋升门阀的关键。”在这一点上，统领大军的李存健倒是看得十分清楚，随后他又冷笑道：“那些外来的家伙，就算真得了这种宝贝，也要有命去用才行。”
众人恍然。
李天时道：“那就这么定了。哦，对了，去把小九叫回来吧，让他换个身份名字，也去浮陆争夺军功。”
“把青云叫回来？”
李天时点头道：“不错。他天资略逊，神将之望渺茫。如有云烟珠之助，就可以走到最后一步。我不能明着偏袒他，但给个机会总不至于引起非议。若小九有这个机缘，今后运气再好些，说不定就能跨过那道大槛。”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上品世家都有制衡神将的能力，但想要升格门阀，必须有真正的神将坐镇，李家在这方面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门阀世家并非一成不变，实力稍弱随时有掉下来的危机，宋阀如今尴尬局面即为前车之鉴，所以提升家族子弟的机会是不嫌多的。
李天时如此安排，一举多得，自然很好。只不过想要在群狼口中夺食已经极不容易，就算得手，攀登神将之途更是迢迢。
李青云，自幼聪慧，嗜武如命，无论什么武技一学即会，一会即精。其人性情酷烈，杀心极重，出手有敌无我，同等修为下战力甚至比李狂澜还要强上一线。然而美中不足之处在于天资略逊，以李氏在秘药上的成就也找不出有效的洗髓换骨之法，一直被引为憾事。
李天时扫了一眼众人，见再无异议，即道：“那这事就这样定了，先把消息放出去吧。”
李族众人面色一凛，都应了下来。他们知道，用不了多久，就是一场风暴。
等众人走后，李天时安坐不动，直到一名四十多岁的随从进园，他才站起，带着来人走进园中的书房。
陈设古雅的房间里，有一人在自得其乐地排棋局。那男子衣着朴素，面容如二十许人，然而再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绝非外表这样年轻。
李天时道：“小叔。”然后转头望向随从，“情报都收齐了？直接说吧。”
随从打开手中文件夹，道：“瑞太爷指名要查的几件事都有了眉目。”事情并不复杂，随从又是这方面专精人才，很快就简洁明了地报告完毕。
“这么说来，巨兽之眠战役期间林熙棠确实离开过帝都。”李瑞之目光始终落在棋盘上，慢悠悠地又放下一子，才道：“昨天他去了青阳王府？还真是好胆色。侯爷怎么看？”
李天时端坐如仪，低头看着自己扶在膝盖上的手，淡然说：“国运之战期间，不宜再起事端，接下来虚空浮陆上的风波只会多不会少。”
李瑞之一笑，把指间两枚白子扔进棋盒，“风波多少不是问题，若无风波何来如潮大势。也罢，道统之争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你们年轻人就专心向外拓展吧！这次帝国军区重划，可做好准备了？”
李天时道：“方青堂叔将调入作战部，另外几人活动一下，得领兵实职把握很大，还有陛下的近卫军也将再征召我族两名中将。可惜此事还是来得急了些，我们推不出元帅人选。”
军区重划不仅仅是几位元帅调防的事，从军部到地方都会有无数变动。李方青上将，是敬唐李氏目前在军界职位最高的一位，现任军部提督，统领宪兵，这个位置清贵权重，可管内务的终不如作战部镇守大区的将军们。
李瑞之道：“我族军中根基浅薄，就算再早两年曝光神将实力，只怕也拿不稳军权，这次多得几个实职就很好，倒是送去近卫军的人选要用心挑一挑。”他想了想，道：“大兄甚为牵挂你们兄妹，尤其是阿澜。”
李天时沉稳的神色忽然有了些变化，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蹙。
李瑞之抬头看到他的表情，不由奇道：“连你都不知道阿澜和那两个小家伙怎么会扯上关系？”
李天时苦笑，“小妹遇见赵君度应是探索巨兽之眠中央溶洞的时候，可宋子宁一直随大军而动，后期几乎都在青阳王指挥部中，她若去过张阀大营……我们也不会不知道啊！”
李瑞之也流露出一丝无奈，“阿澜真是被宠坏了！”他嘴上这么说，却听不出多少责备之意。
李天时苦笑更深，小妹是父亲老来女，深得长辈们喜爱，就是他和李后等一众兄弟姐妹，因为年龄相差大，几乎都是当女儿般捧在掌心。偏她从小冰雪聪明，天资绝艳，于是养成了今天这样的脾性，实在怪不得别人。
但是这件事情太过微妙，若无事也没什么，若有事可不好收场。
“阿澜这次太胡闹了，你定要管管她。”李瑞之道：“宋子宁也还罢了，赵君度算个什么事，那是长公主之子，差了一个辈份。况且当年天衍道统之争，宣元公赵玄昀支持东澹台一宗与我李氏争锋，以致两败俱伤，平白让林熙棠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旁门小卒崛起。道统是我李氏立族根本，与赵阀绝无可能善了。”
李天时神色微微一凝，他没想到李瑞之把这小儿女玩闹认真当一回事来说，想了想，才问：“前段时间诸位太上长老在运作与青阳王结盟之事，据说有些不顺，不知后续如何？”
李瑞之说起此事也皱眉，“张殿下那边不置可否，但也没有直接回绝。我这次去帝都，会寻机与皇后娘娘再议此事。”
李天时垂下目光，脸色发沉。
李瑞之站起身，道：“我今晚出发，这就走了。”他没有走大门，反往内室而去，动了动一个垂吊花架，满架书籍的南墙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条暗道。
走进暗道前，李瑞之忽然回头，“侯爷雄才大略，当得我李氏中兴之主，只是有时勿感情用事。”
李天时在原地坐了很久，旁边随从也立得笔直如柱子般一动不动。
“知节，阿澜还在闭关？”
“是，据说小小姐在战技大圆满之道上又有所悟，这次一定要把那套潜霜剑式融会贯通才出关。”如今李家大部分仆人都只知道家主有个幼弟，这随从出身世仆，也是李天时奶娘之子，从小跟在他身边，私底下称呼就改不过来了。
李天时又问：“林帅究竟如何？”
随从道：“前段时间外面都传他推衍巨兽之眠受重伤，那是北府放出来的假消息，但他身体真的出了问题，情况不明。”这个消息刚才当着李瑞之的面他并没有提及，而林熙棠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伤病情况大多虚虚实实很难证实，李瑞之也未特别过问。
李天时点点头，让他下去。等随从离去后，李天时又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踱到窗边，目光似于穿透重重阻隔，落在山海之上。
敬唐李氏是天衍术最古老的几脉传承之一，拥有不亚于四阀的悠长历史，即使当年因道统之争受到沉重打击，仍是术界的一个庞然大物，是许多宗室乃至顶尖权贵供奉的座上客。
然而有所长就有所短，李氏家族明面上的实力一直在世家中游偏上徘徊。时至今日，不过在这南方临海行省占了两郡之地，又在其它大陆占有几郡，加在一起还不到一省之地，离升格门阀的实地条件仍有差距。
虽说两大阵营征战不断，实则帝国本土内陆承平已久，如敬唐李氏这样的封地位置，想要开疆拓土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若是循序渐进，恐怕终李天时一生，也上不了门阀。
李天时忽然一笑，眼中幽火燃动，自语道：“有势无权终究为他人做嫁衣裳，我李天时岂会一直受制于人？国运之战，嘿！”
帝国消息的传播，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往往边塞之事，需要旬月方能传到帝都，但真正大事，却可在一日内传遍门阀世家。还没过一日，天风云烟珠将要出现在李族军功榜的消息，就到了各大门阀世家家主的案头。
一时间暗流汹涌。
远在虚空浮陆的千夜还不知道这所谓天风云烟珠究竟是何物，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这云烟珠能够提升神将之下一级天赋潜力，可谓神物，但对千夜来说毫无用处。
他修习宋氏古卷，与主流秘法原理大相径庭，根本没有通常的瓶颈一说。千夜无论黎明还是永夜一侧的原力都被玄曜两篇提炼到极纯，当前要做的惟有平衡，然后待两侧都臻至极致，去探索总纲所说的回返混沌之境。
而且千夜想从这场战争中得到的不是资源，只是军功，纯粹的军功而已。
此刻千夜的注意力，都在徐徐打开的黑之书上。
厚重封面下是熟悉的目录页，上面依旧只有一行字：淬炼。
随着千夜意识一动，目录页翻过，就到了下一页。一团翻滚不定的黑暗慢慢化作道道持剑劈斩的人影。
这一剑千夜早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就是手中杀招之一的寂灭斩。然而此刻的寂灭斩又与当日不太一样，明显清晰了许多，而且凛冽剑气扑面而来。也即是说，这一招更加完善，威力也变得更大。
千夜似有所悟，尝试往后翻。果然，在寂灭斩后又多出了新的一页。这一页上同样是个持剑身影，双手握剑，刹那间向着前后左右等八个方位各出一剑。
和寂灭斩相比，这一式要简单得多，然而剑中意境却大不寻常，古朴厚重，每一剑都有开天分海之威，那扑面而来的威压，让千夜都一时屏住呼吸！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定八方
千夜定了定神，这才从剑势威压下恢复。
剑式既已在黑之书中凝成，基本修炼法诀也就相应出现在千夜意识中。他把运力法门和招式记在心中，然后思索起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黑之书的秘奥。
当日寂灭斩出现时，正是千夜苦练基本剑势的时候，那时他基础已经打得颇为扎实，但并无高深战技传承，是以空有东岳在手，却没有大威力的杀招傍身。于是黑之书自百种基本剑势中凝练出了寂灭斩，正是适合千夜和东岳的剑招。这一剑若落在其他人手上，必然威力大减。
现在新一记剑招的出现，明显是因应群战而生，再联系最近经历，千夜不得不认为，这次黑之书被触发，并且淬炼出这样一记杀招，很大可能是由于白阀要塞中与黑暗大军死战，以及多次被小人和异兽兽群追杀。
此剑和寂灭斩一样，剑势厚重之极，一看就是专为东岳而生，换把轻点的剑都无法挥出如此厚重如山的斩击。
然而黑之书上新淬炼出的这一剑还有不少模糊不清的地方。千夜反复思索，再对比修炼寂灭斩的过程，终于明白黑之书淬炼出的剑技并不是完美无瑕，威力大体上相当于门阀秘传武技的水准。
这种程度的秘传，基本上本家嫡系的重要子弟都可以获传，还不算特别珍贵。在此之上，更有一层最核心的传承。以赵阀为例，赵君度的八方封镇则是赵阀最核心传承之一，威力明显在黑之书淬炼出的武技之上。
不过黑之书淬炼出的寂灭斩等武技都还有很大提升余地，这就需要千夜自己不断修炼，不断领悟，方能将其一层层提升上去。修炼至今，寂灭斩的威力就比最初强了许多，已经接近门阀不传之秘的水准。
思索下来，千夜对黑之书淬炼武技的条件有了个大体的认识，那就是不光需要精血，也要有来源，同时有上限。他若不是精修基本剑技，就不会触发寂灭斩。若没有苦思如何群战破敌，也不会有手上这一式新的剑技。得了剑招，还需要仔细揣摩，百般磨砺，才能够达到圆润通明的境界。
也就是说，黑之书实际上是在关键节点处，给千夜指明了一个方向。这个结果比想像中的用途大打折扣，然而仍是极为重要。
各大门阀世族的秘传战技来自黎明原力最初的觉醒，经过一千两百年的打磨和精进，由此可见，若仅靠千夜自己在百战中摸索，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够出现寂灭斩这类杀招。
千夜把感慨放到一边，开始揣摩新得的剑技。
这一招剑斩八方，无论剑招还是原力心法都十分简洁，关键处全在煌煌威力，滚滚霸气。上次寂灭斩出现时，黑之书上同时浮现符文显示名字，这一次却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不知道是精血不够，还是其它缘故。
千夜略一思忖，“就叫战八方……不，定八方好了。”
一战一定，仅仅一字之差，内中意境却是截然不同。定八方一出，千夜顿时感觉对此剑式理解又进了一层。
片刻之后，他就已经基本掌握了定八方，于是起身提剑，试验新招。
东岳在手，千夜凝神静气，忽然大喝一声，东岳直直向前斩出！
一剑即出，千夜体内原力忽如流水般狂泄，东岳骤然重了数倍，简直就像在搬动一座小山！只是一剑，就将千夜原力耗去小半，第二剑斩向左前方，东岳又更是沉重几分，至此他的原力已是消耗过半，以至于第三剑勉强挥到一半，东岳就突然一沉，斜斜插进地面，刹那间剑势就风流云散。
千夜早知定八方不是那么容易，可是试剑结果却仍然让他愕然。定八方共有八剑，各个方位无有遗漏，一剑落处，无有生机，这即是定八方的真意。然而威力如何不说，这消耗却是真正惊人，以千夜此刻修为，居然只能勉强挥出三剑？
愕然之际，千夜耳中忽然听到噼噼啪啪细响不断，当下放眼一望，瞬间找到了声响来源。在他身前以及左前方，十米范围内的紫色基质忽然间蒙上了一层灰色，原本时刻流转的生机已然不知所踪。
大片紫色基质不断转化，几乎刹那就变成深灰色，死气沉沉。随即灰色上出现无数细小龟裂，扑的一声轻响，轻烟泛起，顿时化灰飞腾，露出了深色的地面。
地面也不复原本模样，上面纵横交错，全是剑气切割痕迹。看那密密麻麻的剑痕，哪怕是一只老鼠，恐怕也要被切成数十块。
在千夜侧前方十米处，还有一棵巨树。树干忽然颤抖不已，如有生命般发出痛苦呻吟，听上去无比凄厉。
当千夜望过去时，树身上泛起一道灰线，快速扩张蔓延，转眼间拉伸为数米长，尺许宽的一条灰带。随着巨树颤动，这条灰带骤然迸裂，变成无数飞灰碎块，纷纷扬扬的洒落。巨树树干上顿时多出一道长十米，深近一米的巨大伤痕。
巨树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似是痛苦之极，不堪忍受。而周围巨树也都跟着开始震动，并且发出声声尖啸。
千夜起初还有些迷茫，忽然间想起一事，猛地抬头向树顶望去。那球形树冠果然都在拼命蠕动，里面孕育生命似乎在拼命挣扎，眼见就要破膜而出。
而且不止受创的巨树如此，周围棵棵巨树都是一样！
这副情景说不出的诡异，千夜蓦地出了一身冷汗。还没等他有所决断，周围树冠就纷纷破裂，无数异兽小人如同雨瀑般洒落，怕是有成百上千。
有见于此，千夜哪敢停留，立刻拔起东岳，落荒而逃。在他身后，数以千计的异兽小人汇成滚滚洪流，穷追不舍。
千夜埋首狂奔，连收敛气息都顾不上了，此刻速度稍慢，就会被追上。他修炼定八方的本意，原本就是为了应对如今场面，可惜现在别说定八方，就是一方也定不了，惟有逃命。
好在他黎明原力虽然耗尽，血气仍在，堪比古老血族一等子爵的体质和速度下奔行得如风如电。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把身后追兵甩掉。千夜不敢大意，在身后追兵之声消失后，又向前奔出数十公里，才停下休息。
靠坐在一棵巨树下，千夜终于能够稍作喘息。想想刚刚追杀而来的异兽洪流，仍然心有余悸，再望向周围棵棵巨树，心情就有些异样。
上次深入巨兽之眠，千夜并没有在迷雾森林中多作逗留，很快就穿过这里，抵达了中央溶洞迷宫。
记忆中上一次也在迷雾森林中打了几仗，其中也有数次对巨树造成伤害，可那时巨树和整座森林都没什么反应。直到一众强者深入迷宫，整座森林才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产生了一大波土著异兽潮，涌入地下溶洞，顿时让两大阵营都伤亡惨重。
千夜休息片刻，等体力原力稍有恢复，就站了起来，伸手敲了敲身边这棵巨树。
和以往一样，巨树毫无反应，那诡异的巨大树冠也安静得过份。如果不是千夜亲眼看到过很多次，也难以相信那树冠中居然在孕育着如此多的凶物。
千夜绕着巨树走了几圈，心中一个想法渐渐成熟。这森林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变得如此凶险，那也不妨利用一下。连自己都被如潮水般的异兽小人追杀得狼狈逃窜，那么黑暗种族的对手，甚至帝国这边的潜在对手，自然都讨不了好去。而且他们多半没有千夜这样收敛气息的能力和速度，用得好了，这座森林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一路狂奔之后，千夜已经迷失了方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不过迷雾森林整体呈环状，只要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总能够走出森林，那时就可以凭借外面的地形来定位。
千夜随意选了个方向，一路向前，大约半天过去，忽然听到前方隐隐传来声音。他立刻停下脚步，收敛气息，借助大树的隐藏，慢慢向出声处接近。
迷雾森林中感知距离极为有限，能够听到声音，说明对方相距已在千米之内。虽然千夜的感知远远超过普通强者，但这是一场真正的国战，强者如林，肯定不乏拥有秘技或特别天赋的人，他从不敢疏忽大意。
大约往前又接近了百余米，真实视野中终于隐约出现一排排身影。队形严整，脚步划一，在这浓密林地居然走出军阵来。
中央大队人马周围，数十头狼影游走不定，再仔细一看，那是战斗形态的狼人在警戒。而队伍的后段，几头异常高大强壮的蛛魔押阵，还有十几只丛林蜘蛛，背上挂着满满辎重。
森林中响起细微的沙沙声，千夜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拳头大小的蜘蛛从脚面上爬过，一无所觉地继续爬向远方。这些蜘蛛都是蛛魔的耳目，在平时战场上侦察相当好用。
不过运起血脉潜伏的千夜对它们来说，和没有生命的枯木土石无异。
这只蜘蛛仅是第一个，在它之后，数以万计的同伴密密麻麻而来，如同一道灰色潮水，随着大军向远方而去。
千夜静立不动，默默清点着这支部队的数量。
这是一支近千人的部队，单看数量或许不多，然而成员全部是黑暗种族正规战士，核心则以血族战士构成。这些战力如果放到外面战场上，按惯例会搭配上万炮灰。当初路德攻击黑流城的大军，也不过就是这种实力了。而路德嫡系部队的战力，可能还不如眼前这支默默前行的队伍。
不用评估，千夜就知道这是根难啃的硬骨头。而且能够有这种军容纪律的，必是强军，战力丝毫不下于帝国方红蝎、折翼天使那样的特种精英军团。
千夜没有妄动，等这支部队过去后，才抬起脚，啪的一声，踩死了落在最后的一只蜘蛛。它周围的几十只蜘蛛顿时有所感觉，阵阵躁动，四处乱转。可是它们即使从千夜脚上爬过，也没有觉察到任何东西。
千夜挪开脚，蜘蛛已经被踩成了肉泥，汁液落在紫色基质上，顿时引起反应，已经可以看到基质开始蠕动，正在吸收蜘蛛的血肉。但是其它蜘蛛并没有引起基质的反应。
这不正常。

第一百二十七章 阻击
在上次战争时千夜就已经发现，这个世界，特别是这片森林，似乎对外来的一切生命都有着敌意，只不过那时表现得更加明显：以虚空巨兽意志压制的方式。
现在虚空巨兽意志已经消失，但普通生命还是无法在迷雾森林中生存。比如说一只普通的野兽，在这里存活不了多久，就会脱力倒下，变成整座森林的养分。
但是蛛魔培育的这些仆蛛却在森林中安然无事，这就不正常了。上次战争时，千夜就根本没有看到过这种手掌大小、用于侦察的仆蛛。现在这种最低级的仆蛛大量出现，说明黑暗种族至少已经破解了迷雾森林的部分秘密，化解了森林的一点敌意。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也就意味着迷雾森林不再是公平的战场，它正在倾向黑暗种族。或者换句话说，是黑暗种族先行一步，在适应这座森林的进程上领先了。而且从实战角度上来说，能够使用仆蛛，也就让黑暗种族在侦察上具备了优势。
千夜暗自叹了口气，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迷雾森林中的超远视野就是千夜的最大优势，否则他也不会选定这个自然环境十分不友好的地方作为自己的战场。若连这个优势也最终失去，那接下来可就都是硬仗了。
不过至少现在看起来，仆蛛的存在或许能扩展黑暗种族的感知，但强者的个体能力并没得到强化。
千夜静待片刻，直到那支部队完全消失在前方，他谨慎地判断了一下距离，然后从侧面疾行，绕向前方，找了个适宜狙击的阵位埋伏下来，取出雷霆，将一颗秘银弹压入枪膛。
果然没等多久，队伍就隐隐绰绰出现在远方的雾气中。千夜耐心等待着，在不到五百米的距离上，他根本不需要瞄准镜，只凭真实视野，就锁定了队伍中央的一个血族。
看血气浓郁程度，对方应该是个三等子爵。虽然明显不是整支队伍的长官，但至少是血族战士的统领。
千夜屏住呼吸，逐一启动了重型弹头和精准射击等能力，枪膛中的原力弹上缠绕了层层原力光芒时，才慢慢压下扳机。
雷鸣般的枪声打破了迷雾森林的寂静，即使有感知压制，枪声依旧传遍了大半个队伍。而在枪声入耳前，血族子爵脸色已经变了，他刚刚催动血气，还在茫然地捕捉危险来自何方时，脸上就出现了一个大洞，几乎半个脑袋都被轰飞。
千夜心中暗叹倒霉，这一枪虽然直接命中，但血族子爵最后本能的闪避动作却让命中点发生偏移，吸血獠牙在这一枪中被轰得粉碎。子爵级别的吸血獠牙不光是军功凭证，本身也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他手上的动作却不慢，瞬间换上了新子弹，又瞄准队伍中后段一头明显比同伴高大的蛛魔。
枪声再次响起，这头男爵级别的蛛魔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大洞，慢慢倒了下去。它可是披了重甲，却被附加了能力的秘银弹一击轰穿。
千夜又压入一颗子弹，枪口微微一动，就喷出原力火焰，附近另外一头正在试图收拢队伍的蛛魔应声而倒。
雷霆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转眼间千夜就轰出十枪，每一枪都有一个高级战士倒下。
直到这时，黑暗种族才确定了千夜的方位。这倒不是它们反应迟钝，而是侦察仆蛛依然对千夜没有反应，战士们在迷雾森林中则感知紊乱，哪怕听到枪声，也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大部分人的正常感知距离只在两百米之内。
不过这支部队确实精锐，当他们终于从子弹连续袭来的方向判断出千夜的位置，反击随即而来。无数原力弹呼啸着拉出道道火光，打得千夜藏身的树冠处处破损，许多孕育异兽生命的胞室都被打破，深黄色浓稠汁液不断流淌。
但是黑暗种族的攻击并没有激起巨树的过激反应，被打破的胞室中也看不到成形的异兽或小人，只偶尔有些无规则如同肉块般的组织随着汁液流出。
千夜一边暗自腹诽这座森林的区别待遇，一边顶着弹雨又开了两枪，轰倒了两个奔在最前面的狼人骑士。然后才从容跃下巨树，向森林深处撤去。
只是这一轮攻击，给这支黑暗部队造成巨大伤害，千夜选取的目标都是上位战士，最低也是骑士，还包括了一个三等子爵。虽然普通战士大多无事，但是众多中级军官的战死，还是会让部队的战力不可避免地下降。
千夜奔跑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维持着能够让身后追兵逐渐拉近距离的水平。追在最前方的是数十个狼人，接下来才是血族。
千夜回头看了一眼，面露冷笑。追上来的多是狼人，这点毫不出奇，在迷雾中受到干扰最大的是视距，听觉其次，嗅觉却相对较小，只是这座森林会极快地吞噬一切，过段时间气味会完全消失。
但是在追击的时候，来不及消失的气味就变得有如引路明灯，这就是狼人的强项了。相比之下，血族追得就要慢些，并且渐渐落后。
千夜陡然站定，双生花已在手中，静静面对着狼人追来的方向。
数十狼人化出了战斗形态，双眼通红，嚎叫着穿越重重浓雾，突然发现千夜竟然就在眼前！它们不及细想，本能地高高跃起，扑向千夜。
迷雾森林中响起连绵不绝的枪声，幻之曼殊沙华和血腥曼陀罗的声线有所不同，交织在一起，如同一篇华丽的死亡音符。
现在驱动这两把五级的短枪，对千夜来说负担很低。他动作如电，装弹、上膛、轰击一气呵成，几乎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漫天弹雨喷射，冲过来的狼人精锐战士瞬间倒下一片，个个都是要害中枪，即使不死也是重伤。
纵是狼人再凶猛嗜血，此刻也不禁一阵混乱，冲势顿时为之一滞。
千夜立刻收枪，又抛出数颗血族手雷，然后转身闪退。连绵爆炸阻挡了后面的血族追兵，等硝烟散尽，千夜早已不见踪影。
地上倒了一片狼人，真正当场死去的都是中枪的，余下被手雷炸伤的大多重伤。一名血族男爵走了过来，用长剑将重伤狼人一个个翻过来检视伤痕，完全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之色。
片刻后伤员检视完毕，这名血族男爵默默脱下沾染了一个血点的白手套，抛在了脚下黑棕狼人战士的脸上，冷冷地说：“把他们留在这里。”
重伤的狼人们立刻愤怒咆哮，队伍中幸存的狼人也不甘心，一个个围了上来。
那血族男爵却毫不手软，手中长剑突然飞起，闪电般刺入靠得最近的两名狼人心脏，随手一转，就将他们心脏绞碎，然后用冰冷目光扫视着幸存的狼人战士，“还有谁想找死？”
幸存狼人本就是少数，为首的爵士又被千夜一枪射杀，此刻看着虎视眈眈的血族战士，只能缓缓退后，不甘地低吼着。
重伤的狼人被抛下，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迷雾森林的养料。他们受了伤，控制不住原力泄流，本身原力会源源不断地被森林牵引吸取，根本不是包扎能够解决伤势的，如果不扔下，就必须分兵将他们送出去，否则结果一样是个死字。
“收拾战场，立刻出发。午夜前赶不到目的地，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血族男爵斥喝一声，带着自己麾下的战士回头就走，匆匆前去与大部队会合，仅剩的几名狼人战士互相看看，发出一声嘶吼，最终不甘地离去。
千夜并没有走远，片刻后又缀上了这只队伍。他要一口一口啃掉这块硬骨头。让这样一支精锐上了战场，能够发挥的战力必然数倍于迷雾森林中。
千夜这一次并没有爬上树冠，而是躲藏在一棵巨树的树身后。这样虽然失去了更优的视野，却可以在袭击后更加迅速地脱离战场，反正这支队伍的上层军官已经损失惨重，现在他要消磨的是对方的有生力量。
千夜动作轻柔缓慢，似有奇异的韵律在内，尽管逐渐激活雷霆的原力阵列，但是外溢的原力气息全部受到牵引，环绕在千夜身体周围，而没有散溢出去。这也是来自血脉潜伏的力量，让他手中原力武器也气息不显。
枪膛中的秘银弹正在慢慢变得炽热，原力在预定阵列中不断奔涌，很快积蓄的力量就达到了临界点。
一声轰鸣，秘银弹离膛而出，雷霆般的枪声再次在迷雾森林中回响。这次队列中的那名血族男爵全无反应，根本没有等到枪声到来，头颅就爆成了一团血雾。
千夜同样微觉遗憾，又少了两颗吸血獠牙……
他再次压弹上膛，正准备瞄准下一个目标，那是一头蛛魔爵士，体形庞大，瞄准起来丝毫不费力气，这个距离上简直就是活靶。雷霆的枪口略略偏移，准星就稳稳套在了那头蛛魔的魔枢处。
还没到子爵的蛛魔魔枢并没有生长完全，相应的防御力也远不及有完整魔枢的蛛魔。千夜这一枪只要打穿了重甲，就能重创它。在现下的迷雾森林中，没有足够实力，重创就等于死亡。
秘银弹出膛的瞬间，千夜心头忽然浮上一阵极度危险的感觉。他不及细想，猛地横向跃出，想要闪避。可是身体刚刚移动，后背处就受到了如重锤猛击的大力，整个人都身不由已地扑了出去，还在半空中，就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这口血色泽艳红，里面竟然还有点点金光燃烧，浓郁的生机顿时让方圆百米内的基质都起了阵阵燥动。
千夜心中一沉，喷出的竟是燃金之血！这下受伤可是极重。

第一百二十八章 幽影杀
扑通一声，千夜摔在地上，他顾不得背后剧痛，一个翻身跃出，闪电般扑入另一棵巨树树身之后。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另一颗原力弹就追踪而来，正轰在树身上，打出一个直径足有一米的深坑，差点将这棵数人合抱的巨树打穿。
这一枪的威力让千夜心下凛然，幸好他反应够快，如果稍慢一步，再被轰个正着，只怕凶多吉少了。
千夜借着巨树的遮蔽向后方滚出，连变了两次方位，然后迅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这一枪威力极大，连虬龙都被射穿，轰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缺口。
如果他身上还是那身铁壁，弄不好这一枪就能伤到心脏。千夜只觉得背后如同火焰烧灼，又象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向身体内部渗透，显然子弹里掺了黑钛，而且份量很足。
千夜一咬牙，拿出数支药剂拧断，如水般浇在背后伤口上，同时将四支兴奋剂一齐刺入颈侧，这是药效发挥最快的位置。做完这些，千夜略听了听黑暗种族方向的动静，就扔出数颗原力手雷，两颗投向袭击到来的方向，剩余的全部扔到面前那支队伍中人员最密集的地方。
猛烈的爆炸让黑暗战士人仰马翻，一头丛林仆蛛甚至被炸得飞上了半空，一时间，躲避攻击的，冲前追捕敌人的，全部撞到了一起，过半队型一片混乱。
袭击千夜那一枪射来的方向也发生了爆炸，但是没有人迹，反而从另一侧浮现了一个身影，那人放下手中的狙击枪，脸色难看，“糟糕！”
原力手雷虽然没有波及他分毫，然而此刻在他视野中，到处都是血气、火焰以及原力激流，一片混乱，千夜的身影和气息早就消失不见。
他一跃而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基质上飞掠而过，眨眼间绕过前方那支混乱的队伍，冲到了千夜所在的位置。可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茫茫雾气，根本不见半个活物。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中忽然有个影子一闪，给他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他蓦地转身，只看到那个身影从容穿过混乱的战场，附近的黑暗战士们却没有什么反应，然后再次消失。
他本能地辨认出那个身影就是自己狩猎的目标，闪电般举枪瞄准，可是瞄准镜视野中什么也没有捕捉到，只有一点原力尾迹，还在混乱环境下迅速消散。
他没有索性跟着感觉盲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缓缓放下了枪。罩帽下，是一张英俊不输于血族的脸，正是曾经和千夜在上一场战争中短暂相遇过的魔裔伯爵。
“你跑不了的。”艾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枪，这是一把充满魔裔风格的狙击枪，诡异而又华丽，优雅中透着狰狞，长达两米的枪身上布满了极为精密的原力阵列，有些部件光是材质就价值连城，更不用说整把枪了。
看着自己的爱枪，艾登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这都打不死你？你究竟是谁？”
艾登手中那把七级狙击枪名为“阴影颂歌”，在深黯之渊中都属于有名气的武器，这把枪的历史超过千年，每一次换主人的时候，都有魔裔大师根据新使用者天赋特别做出调整。若论威力犹在赵君度的碧色苍穹之上。
艾登是在晋阶实力伯爵之后，才能完全掌控它的威力。刚才第一枪直接命中，按理说人族十三四级以下的战将都该被当场秒杀才是，可是对方非但没死，还有余力反击逃跑。这种防御力，甚至已经超过了艾登自己。
艾登定了定神，高高扬起右手，转眼间数个朦朦胧胧的身影就出现在周围。
“追上去，杀了他。”艾登的命令十分简洁，那些身影躬身后退，转眼间隐没在迷雾森林无所不在的雾气中。
艾登并没有跟上去，他环视周围环境，一点点看过去，哪怕最细微的痕迹也不放过，然后来到林间一处空地，这是千夜喷出那口鲜血洒落的地点。
地面上紫色基质正剧烈翻涌，如同沸腾。这幕情景艾登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他对紫色基质的腐蚀和吞噬能力一清二楚，鲜血落于其上，几个呼吸之间就会被吞噬一空。基质沸腾翻涌，就说明这口血内蕴含原力丰厚，一方面是千夜实力够强，但另一方面，也表明他的伤够重。
艾登看了一眼，正想举步离去，忽然心中一动，又停下脚步，目光重新落在那片蠕动不休的紫色基质上，双眼骤然瞪大！
基质一直在起伏着，势头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烈，最后沸腾不休的范围足足扩展到数米方圆，就算千夜伤得再重，又有谁一口血能够喷得如此之广？而且在中央部位，基质沸腾最是强烈，却不升反降，渐渐都要落出下面的土壤了。
基质不是在吞噬，而是正被侵蚀消融！
艾登顿时大惊。永夜一方，特别是魔裔几支名门对迷雾森林早有研究，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原因无非就那么几种，最大的可能就是千夜血中拥有还要超过基质的侵蚀力量。
然而正因为艾登明白其中原理，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相信。艾登出身的深黯之渊就是擅长腐蚀剧毒力量，他本人正是新一代的佼佼者。即使如此，他的腐蚀力量也还不如这些紫色基质，一个人类又怎么可能做到？
而另一种可能，就是千夜血液中蕴含的原力品级太高，高到了让紫色基质无法吞噬，只能选择对抗消耗的地步。而如此大范围的基质沸腾，说明要耗费数倍甚至十数倍的基质，才能消掉千夜的一份鲜血。
如此说来，这家伙岂不是帝国的一代天才？
艾登眼中闪过幽幽火焰，既然是这样，那更不能让对方逃掉了。他没有急于追杀，在原地踱了几步后，喝了一声：“来人！”
一个幽幽淡淡的影子在不远处浮现，行礼道：“听从您的吩咐？”
“我记得这里是李家的战区吧？想办法联系一下那个人，让他替我杀掉刚才那个家伙。告诉他，只要这件事办得好了，他想要得到的那些东西，全都不是问题。”
幽影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退下，消失在浓雾里。
艾登抬首望天，轻轻吐了口气，“死在自己人手里，确实不是一个战士的归宿，所以……还是请你老老实实死在我的手里吧。”
数十公里外，千夜全速奔跑着，时时会变幻前进路线。在他周围，总会有淡淡身影浮现，然后一道灰光就会闪电般刺向千夜要害。这些身影就象凭空出现，全无规律，出手却是又快又狠，就连千夜也闪避得十分狼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刺中一下。
一道幽影又在千夜侧后方出现，手中灰光狠狠刺向他后背伤口。这下攻击极为刁钻狠辣，千夜已经不及闪避，千钧一发之际反手用吸血刃向下一格，将灰光压下，落在腰际。
灰光显出原形，原来是把短剑，外表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然而就是这把剑，居然划开了虬龙，在千夜身上留下一道伤口。虽然皮肤上创口只有手指长短，可也意味着对方有让他受伤的实力。
千夜全速奔行，幽影居然都能跟得上，即使有他受伤在先的因素，这些人也不能小看。
再疾奔片刻，千夜眼底突然寒光一闪，骤然停步！
几个幽影也反应极快，同时急停，刹那间已成包围之势。不过由极动转为极静的刹那，他们也维持不住隐身状态，一个个现出形迹。
“四个吗？”千夜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已然心中有数。
四个幽影毫不迟疑，同时扑上，手中灰色短剑分刺千夜四处要害。千夜反手一抓，东岳已然在手，然后大喝一声，双手持剑，挥剑如岳，瞬间连斩三下。
定八方！
确切点说，现在这三剑只能算是定三方而已，然而东岳即出，那四道幽影都仿佛遭遇山峰压顶，承担无尽重压，一刹那间居然寸步难行！
三剑过处，三个幽影顿时化作六片。第四个幽影没有正面承受攻击，终于得空扑上，短剑刺向千夜腰肋。千夜不闪不避，任由这一剑落在自己身上。短剑极为锋锐，再次洞穿虬龙，并且这次是全力直刺，力量用到了极致，是以剑锋还深入肌体，剑刃没入近半。
然而虬龙毕竟是白龙甲准备用来给自己防身的宝物，又是重甲，防御力十分强大。幽影一剑刺到这里，也就到了尽头，无力再推进哪怕分毫，且一时间拔不出来。
千夜左手一探，已揽住幽影，把他拉入自己怀里，同时右手反握东岳，将剑锋架到了他的脖子上，轻轻一压，一颗头颅已然飞起。千夜又飞起一脚，将这无头的尸体踢开，以防他有什么临死反扑的手段。
战局兔起鹊落，眨眼间四个幽影都已横尸在地。
千夜也不好过，喘息一会，才抓住腰间短剑的剑柄，嘿的一声，用力将它拔出。一股灰黑色的鲜血即刻从伤口喷出，千夜并没有立刻止血，而是看着伤口灰色流尽，转为鲜红，这才催动伤口肌体合拢，失住了失血。
这时地上几具朦朦胧胧的尸体渐渐变得清晰。千夜微微一怔，即使在黑暗种族里这种情况也不多见，不管多么强大的种族，死亡后都会失去匿踪隐身或变形能力，现出原始形态。
只是这几个幽影不是在定八方下一招毙命，就是被分尸斩首，身体能量还消散得这么慢，可见这几个家伙实力非同一般。
千夜俯身检视，不出所料看到残余的黑暗原力都是魔气，也即这四个幽影都是魔裔，他们身上没有徽记，但从先前围杀中可看出必然出于同一家族。
这些幽影明显专为暗刺杀戮训练，无论追踪、刺杀还是联手合击都配合默契。千夜一举将他们悉数格杀，自己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小，原力堪堪耗尽，除了原初之枪外，所有底牌都已动用，而且连新得的虬龙都处于半毁状态。
此刻后面还有一个真正厉害的家伙没有追上来，但想必也不远了。
还未等千夜多想，忽然感觉到脚下基质在不断颤抖，猛然想起一事，暗叫糟糕。他抬头一望，果然视线内几棵巨树都在快速颤抖，树冠青皮不断凸起，里面的异兽马上就要破壳而出。

第一百二十九章 森林的恶意
千夜这才想起在迷雾森林里一用定八方这招，就会引起强烈反应，他再顾不上其它，飞速抓起幽影魔裔的灰色短剑，又赶着最后一点时间剥下一套灰色外袍，然后掉头就跑。
这一次千夜总算逃得够快，十几个土著小人跳下地后，就完全失去目标。他们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一无所获，这才悻悻然散开，而树冠上也没再掉落异兽小人。一口气奔出数公里后，见身后没有追兵，千夜才松了口气，放慢速度，以匀速远去。
这片区域刚刚平静下来，艾登就出现在现场，他谨慎地望了望周围纹丝不动的巨树树冠，然后低头打量四名幽影魔裔的尸体，露出痛惜之色。
这些幽影战士战力极强，特别擅长追踪袭杀，即使对于深黯之渊这样的名门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战士。他们的出生血统在魔裔中属于小族群，繁衍不易，又不是个个都能得到隐身天赋。此外培养他们所花的资源，乃至配备的装备也都极为昂贵。
上次巨兽之眠战争时艾登吸收了部分虚空精华，潜质大幅提升，得到家族更一进步重视。他已是实力伯爵，到了这样的位阶，只要不死，将来必会占据一个重要位置，这次出来参加浮陆征战，家族特意给他配了四名幽影卫士。哪想到才片刻功夫，居然会被全歼？
地面上的紫色基质微微波动，如平静湖面吹过一阵微风，艾登知道这些贪婪的基质嗅到鲜血，又要开始吞噬。他立刻踏前一步，想抢在基质前检视幽影们的死因，以期下次遇到千夜能够找到克制方法。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周围突然响起扑扑声音，一头头异兽，无以计数的小人从巨树胞室内破膜而出，一双双血红的眼睛盯上了艾登。
艾登抬头环视四周，数棵巨树都在晃动，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森林，立时变得杀机四起。他心下一惊，虽是不惧这些异兽和土著野人，但也不可能同时对上这么多。光视野所见，就已掉落数百之数，还有更多源源不断地从树冠胞室中跳出。
此刻要是再不走，就有可能被包围。
光是异兽土著还不放在艾登眼中，让他戒惧的还是千夜。以魔裔对迷雾森林的研究，艾登敏锐地发现紫色基质和巨树的反应都有所延迟，他不能肯定千夜有没有在其中做过什么手脚，若对方埋伏在暗处，那就有意思了。
艾登想到先前千夜用一把制式狙击枪，就打出如此杀伤力，眼中不由闪过凛冽杀机。再高阶的制式枪也就是制式枪，超乎寻常的战绩只能说明狙击手非同寻常的实力。人族的狙击技术一直是黑暗种族的心腹大患，在战场上，一个超级狙击手带来的损失甚至可能超过一支军队。
艾登更加坚定了用一切手段杀掉这个敌人的想法，眼前他却只有立刻后退，眼看着大片基质将四个幽影卫士的尸体吞噬。其中三个身上的装备还没来得及回收。
千夜并没有冒险回头杀个回马枪，他现在的状况也很糟糕，几无再战之力。黎明原力已经见底，血气在拼命抵御黑钛的侵蚀，此时若再遇大敌，搞不好连射出原初之枪的力气也没有了。
估算着奔出百公里之外，千夜才停下，找了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坐下后，刚往树上一靠，立刻就是一声闷哼，闪电般弹起。他无意中压到了背上的伤口，可不是一般的痛。
时间已经过去不短，背上伤口只修复了少许，依然有黑钛残留，阻碍着恢复过程。尽管燃金之血挡住了黑钛的进一步渗透，并且在一点点中和里面破坏生机的死亡力量，可是伤口愈合，仍然需要时间。
千夜慢慢脱下上身的护甲，看着背心处的大洞，以及上面十余道划穿战甲的刀痕，不觉暗自庆幸。若非虬龙非同一般的防御力，这次他恐怕会栽在那几个幽影手中。
千夜想了想，从安度亚空间里翻出一盒火药子弹，这是很久以前用剩下的存货，一直扔在角落里，还好没有收拾掉。
他将里面的火药都拆出来，反手洒在背后伤口上，再把两个金属弹壳高速摩擦，轰的一声，千夜背上猛地窜起一米多高的火焰，即使以他的忍耐力，仍然忍不住闷哼一声，呻吟出声。
烈火转眼就熄，千夜背上伤口皮肉已然焦黑一片。他拿出吸血刃，反手一削，顿时把烧焦的皮肉全部削去，伤口渗出大片鲜血。此时伤口周边被黑钛腐蚀坏死的皮肉已处理干净，肉体恢复能力已经正常，血流转眼止住，伤口不断长出肉芽，渐渐合拢。
处理好背上的伤口，千夜长出了口气，一时间疲累欲死，满头大汗颗颗滴下，像从水里刚走出来似的。他背上还有几道刀伤，但已经不重要了，等最大的创口止血后，肌体恢复能力自然会去修复那几道小伤。
千夜拿出一把从幽影尸体上捡来的灰色短剑看了看。它是直刃设计，可以兼作匕首刺刃之用，破甲能力强大。刀刃处含有黑钛成分，虽然这样稀薄的成分对千夜没什么作用，但还是多少会影响到伤口恢复。可若是切在一般人族强者身上，这些黑钛即会是剧毒，类似于秘银对黑暗种族的杀伤力。
除此之外，这四把短剑的材质也颇为珍稀，按照品质，都可以勉强列为六级原力武器。再加上含有黑钛，价格就更是昂贵，如果放到市面上，基本可以卖出一把七级原力枪的价格。
在帝国黑市里，含有黑钛的武器价格都会比正常水准高出至少一半，远远超过含有秘银的武器。这看上去有些奇怪，毕竟黑钛只对修炼黎明原力的生物有效。但是细想之下，也还合理。至少在千夜看来，人族内战一点也不少，而黑钛的产地全在黑暗疆域内，几乎可以算是最珍稀的一种金属。
那件灰色外袍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内部绘满了原力阵列。光是能够承载原力阵列的织物就稀少而昂贵，那些原力阵列都是极为罕见的增强隐身效果和收敛气息能力的法阵。这一件灰袍价值还在短剑之上。
这些幽影卫士光是装备就远在千夜之上，又有强悍天赋，难怪杀得他十分狼狈。只是他们运气不佳，恰好遇到了以势压人的定八方。魔裔防御都不怎么样，幽影卫士又极端强化了隐身袭击和刺杀能力，正面对抗就乏善可陈，千夜这种厚甲重剑的强者正是他们的克星。
抛了抛灰色短剑，千夜感觉这一仗打得也不算亏，虽然没来得及拿到击杀魔裔的军功证明，可这些武器和装备也价值不菲，至少修补虬龙的钱有了。
背上仍有阵阵刺痛传来，偶尔有些地方像被什么扯动，会感觉到一阵从骨子里发出的麻痒，让人忍不住想要抓上去。这是伤口正在飞快地自愈的迹象。
为了转移注意力，千夜回想了一下刚才战斗的整个过程，眉峰渐渐紧蹙起来。
种种迹象表明，那个暗中给了他一枪的家伙隐匿和狙杀能力不比千夜差多少，而对方潜伏以待战机的耐心也异常可怕。最关键的是，那一枪轰来的距离，以及千夜没有奏效的反击，都说明那人的视野范围即使不如千夜，但差距也有限了。
有了这样的敌人，迷雾森林正变得更加危险。
好在对方没有和那四个幽影一起追上来。从这里或许也能估计出那人的实力，只是如此威力的狙击枪，能够连开两枪，对方就算魔气消耗得差不多了，也至少是一名魔裔伯爵。
想到这里千夜心中微微一凛，魔裔的同级战力一直超过其它黑暗种族，被一名魔裔伯爵盯上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可他现在体内原力已消耗一空，想要恢复却不是那么容易。
太上兵伐诀汲取虚空原力，先不说是否会引起迷雾森林的注意，万一黑暗种族高阶强者在附近，被觉察到虚空原力震荡，可就是找死了。而药剂和兴奋剂数量有限，又不能多用，再说随着千夜实力提升，它们的效果正变得越来越有限。
千夜忍不住暗叹，如果黎明原力也能够象黑暗原力那样能够吞噬而来，那就好了。
不过随即他就忍不住失笑，若论修炼速度，太上兵伐诀已是顶级功法，再经宋氏古卷的曜篇提纯，几乎没有缺点，自己这还贪心不足？
千夜深吸一口气，安抚下有些许急躁的心情，准备缓缓修炼，兵伐诀不越过五十轮大关，就不显于外。虽然速度慢了点，但花上一夜时间，还是能够恢复原力。
就在这时，千夜旁边忽然极淡的影子一闪，一条紫色小蛇从地上弹起，闪电般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千夜正分神之际，被这条紫蛇偷袭得手。但吃了个小亏之后，哪里会放过它，只手一翻，就闪电般将它抓在掌中。
小蛇激烈反抗，头尾使劲弹跳，又是一口咬在千夜手上。可千夜此刻整个手掌都泛着淡淡金色光芒，在血气加持下比合金钢还要坚硬，这条蛇哪里咬得下去？
忽然千夜感觉到手腕处有点酥麻，不由微微一怔，低头看去，发现那里有一个小红点，原来小蛇第一口还是咬破了皮肤，而这点酥麻感觉也不陌生，那是中毒的征兆。
千夜心随念动，燃金之血流转，将那处肌肤下的蛇毒大半燃烧，剩余少许汇成一滴透明毒液，从破口处冒了出去。然而能够让千夜感觉到有些异样，这条蛇已可称得上是极毒了。
他还从来没有在迷雾森林中看到过蛇，这条蛇速度快逾闪电，又有奇毒，虽然本体孱弱，可若是成千上万条一起涌上，只怕人族十三四级的战将也要退避三舍，否则的话被多咬几口，又来不及驱除毒素，很可能阴沟里翻船。
这对人族来说，更不是好事，因为黑暗种族在抗毒方面要比人族强得多。拥有魔气的魔裔更是接近百毒不侵，抗毒能力和千夜相比也只差一点。
“这座森林的恶意真是越来越明显了。”千夜皱眉不已。

第一百三十章 伏击（上）
迷雾森林这些变化对人族来说，绝对不是好事，黑暗种族在抗毒方面要比人族强得多，拥有魔气的魔裔更是接近百毒不侵，再加上森林的独特自然环境，人族很明显处于劣势。
千夜又看了看那条毒蛇，它通体紫色，就连一些不匀称的色差都和紫色基质一般无二，在地面上游走时几乎无法察觉，至少分神后的千夜没有注意到。
这东西不在前次探索发现的物种记录上，千夜搜遍记忆也没有见过相同或类似的生物，显然是迷雾森林新造出来的东西。这条蛇如此之小，恐怕一个胞室里就能孕育出几十上百条，那么一棵巨树里冒出上万的数量也不是不可能。
千夜随手将这条蛇捏死，然后抛在地上，看着它被紫色基质吞噬，心中隐忧越来越重。
手臂上的伤口根本用不着处理，蛇毒离体后，就自动合拢，转眼间生长完毕。论起身体恢复，有着燃金之血的血族体质确实完胜普通人类躯体。
无意中扫了手臂一眼，千夜心中蓦然一动，“毒？等等！”
一想到毒，千夜忽然从记忆里翻出另外一件事，转头望向身后靠着的巨树。他拔出军刀，在树干上划开一道口子，立刻就有树液汩汩流出。
树液清澈透明，如同清水般淌出。千夜伸手接了一捧，张口喝下，嘴里立刻传来微微的苦涩味道，有些类似于杏仁，但在苦涩中又有些香甜清新的气息。
树液入腹，随即有丝丝缕缕的原力化出，慢慢散向身体各处，再被原力漩涡渐渐吸入，说不出的舒服。
大约流出数口汁液后，树干上的划痕就自行长好。但这几口树液中所蕴含的原力已经相当于一支强效兴奋剂的效果。也就是说，只要喝上几壶树液，就能获得修炼一整晚的效果。
除了在虚空浮陆上所处的特殊地理位置之外，这也是迷雾森林一处重大价值所在，恐怖巨树树液相当于稀释过的源液，能够被直接吸收。
只是帝国军部研究室采样分析后发现，树液中蕴有一种微薄的慢性毒素，虽然含量很低，需要累积到一定量才会发作，但现有医疗条件下，无论永夜还是黎明阵营都没有对症的解毒剂。
目前实验表明，神将以下人族强者的黎明原力无法驱除这种毒素，永夜阵营那边黑暗原力的有效等级则尚不可知。这一实验结果意味着，一般人若喝了树液，毒素会在体内不断沉积，一旦发作就是致命的。
想要破解一种未知毒素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李家想要占据迷雾森林，或许是出于对自家研制药物的自信，觉得有希望破解这种毒素，那时整座迷雾森林就意味着无尽的源液宝库。
不过千夜并不用担心树液中的毒素，他能够感觉到，树液入腹后原力四散，一遇到燃金之血就仿佛有无数极细微的火苗一点既灭，流入漩涡的原力变得更加纯粹，而毒质则被燃金之血化去。
保险起见，千夜又在巨树树干上划开一道口子，用随身水壶接盛树液。等树干划口自然收拢，千夜即再划一刀。接满一壶后，就直接喝光。这次因为量大，燃金之血净化效果就明显得多，无论毒素杂质均被一扫而空，留下的只有纯粹原力。
如是反复数次，巨树愈合伤口的速度越来越快，并且开始微微震动，明显有苏醒迹象。千夜于是知道树液的流失已经到了这棵巨树的忍耐极限，再放下去就要面对成百上千的异兽了。
不过这棵巨树不行，还可以换别的。千夜抬头望去，视野中尽是无穷无尽的巨树，恍若化成支支通天立地的巨型补药。
这可不是一般的大补。
一小时后，千夜已经原力尽复，于是起身离去。这一次他选择了朝回走，那个能够驱使四名幽影卫士的黑暗强者太过危险，既然解决了原力恢复问题，千夜就不打算让对方平安走出迷雾森林。
迷雾森林中，艾登化成一团阴影，无声无息地越过棵棵巨树，有时从树下绕过，有时从枝干上飘过。就在不远处，两支黑暗部队正在快速前进，其中一支就是曾被千夜偷袭过的。它损失惨重，现在重新整编后又继续向目的地进发，而艾登依然在周围游走，扮演着猎人的角色。
千夜再也没有出现，另一头的目的地则只剩下三分之一行程，可是艾登的心情没有丝毫改善。
死去的四个幽影卫士如同四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艾登那一枪明明命中了对方后心要害，怎么就是不死，还反过来杀了他四名得力手下？即使在永夜阵营，他那一枪也有信心伤及黑暗侯爵。
若帝国竟然派出侯爵级强者在迷雾森林中狩猎，那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无论哪个阵营的侯爵级强者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动向受到严密关注，就连那些实力超群的伯爵级强者都会有记录，艾登偏偏想不出来对方可能的身份。
有疑惑，也有些许不安，艾登继续护卫着军队向前。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把消息传出去，召集家族中的强者过来助阵。
可是他损失了四名幽影卫士，却提供不了敌人更详细的资料。而魔裔名门内部的竞争也极为激烈，艾登本就血统纯正，天赋强大，得到虚空精华后，在深黯之渊的地位继续跃升，被视为能够毫无阻碍成长为侯爵的人物。在得到更多权力和资源的同时，他族内的对手和敌人也同步增长。
走着走着，艾登忽然一个急停。就在他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透明的丝线，只差一个抬脚的距离，艾登就会踢到这根丝线。那是来自蛛魔的吐丝，但仅一根毫无捕捉猎物的效果。
只是这个陷阱的作用并非如常。
刹那间由高速运动转入极静，让艾登的身影不可避免地出现波动，显出一丝痕迹。
“不好！”艾登心中警兆大起，一时间连头发都竖了起来！
远方一点光芒破空而至，那是疾飞的狙击弹，只看银色弹体和上面缠绕的光芒，艾登就知道那是附加了特殊能力的破魔秘银弹。
这一枪来得太突然，艾登已不及闪避，匆忙之际他拼命扭转身体，同时一把短枪出现在手中，根本没有瞄准，甩手向着子弹袭来的方向就是一枪。
狙击弹瞬息而至，艾登闷哼一声，肩头绽放一道血光，整个人身不由已地向后飞出，直摔到数米之外。
他强忍剧痛，翻滚到巨树后面，掏出一管药剂喷在肩膀伤口，鲜血立刻止住，艾登马上重新进入隐身状态，又自树后冲出。
迷雾森林中一片寂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枪声余响隐约回荡。而就在数公里外的两支部队对此全无所觉，依然在迅速行军。
艾登一咬牙，如幽灵般向袭击的方向扑去，片刻后就找到了千夜原本埋伏的位置。基质上有一小片还在蠕动，这说明他的反击没有落空，对方也流了血。
“他也受伤了？”艾登眼中闪过锐利锋芒，“也好，我就和你拼拼消耗！”
艾登谨慎地查看了一下这个埋伏点周围的环境，当然一无所获，他也没有很失望，提速向大军追去。
这支部队是准备去参加集团作战的，因此携带了许多特殊补给，其中就有专供子爵及以上强者使用的恢复药剂，另外还有专门培训过的医护人员。一个小时之后，接受了治疗的艾登再次离开部队，开始游曳搜索，进入猎人的角色。
此刻在迷雾森林中，帝国一方还只是强者零星出战，并没有流动基地，至于这一带已经靠近黑暗种族控制区，附近没有补给点。而千夜又明显是独来独往，并没有战队或合作伙伴，不象艾登有整支军队作为支撑，但是这样显而易见的优势并没有让艾登感觉有多少轻松。
两次分别由千夜和艾登主导的袭击，很明显地说明了一个情况，在迷雾森林的环境限制下，两人无论隐匿能力还是杀伤力都差不多，暂时谁都杀不掉谁，那么以伤换伤就成了一个选择。这个策略当然风险很大，可艾登并不是畏惧风险的人。
在迷雾森林深处，千夜确信自己已经摆脱了艾登，于是停下休息。他肩头有处枪伤，现在才有时间稍作处理。
除下肩甲，再从肌体中挑出一颗黑灰色的弹头，千夜吐了口气。他并没有丢弃这颗弹头，而是把它装进一个可以隔绝辐射的盒子里，再收了起来。
这颗弹头里依然含有黑钛，而且份量不少。它可不便宜，只要含有黑钛的任何东西都不便宜。千夜准备把它带回去，这点份量的黑钛可以换好几颗秘银弹，或是一颗新的烈阳弹。
处理好伤口后，千夜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口气杀掉四名魔裔幽影的结果，好像让那个伏击者更加谨慎起来，防御力极高的战甲也就算了，对方所用的武器堪称奢华之极。被七级重狙轰穿背甲勉强还在正常威力范围内，现在随便掏把短枪都能轰穿虬龙，那又得是多少级？八级都有可能。
这也印证了千夜对那名黑暗强者的等级猜测，对方至少是一名伯爵，而且很可能是实力超过常规标准的强者。可惜那人即使受伤也没有完全显形，帝国目前开放的情报也详细不到这一等级，千夜仍然不知道对手是谁。
只是那个伏击者轰来的子弹中必有黑钛，这就有点恶心人了，简直是在喷射成箱的金币。就算千夜有血族体质，中了这种子弹同样不好受。换了一个人族战将过来，早就被干掉了。
千夜终于见识到魔裔名门的豪奢，直接碾压号称帝国门阀中最有钱的宋阀。宋阀那几位公子修为有限，就算买得起七级枪八级枪也用不了，那种东西只要开上一枪就能够把他们彻底抽干。
可是遇上这样的敌人，就让人不那么高兴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伏击（中）
千夜从安度亚空间里摸出一个很大的水壶，把里面清澈如泉的树液全部倒进嘴里，肩上伤口迅速合拢，开始愈合。片刻之后，千夜伤势尽去，原力恢复，又重回巅峰状态。他毫不犹豫，再向来路奔去。
艾登的全力一击也无法瞬杀千夜，同样，千夜的狙击对艾登效果也有限。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雷霆的威力远远比不上艾登手里的那把品质卓绝的狙击枪。不过千夜已经有了定计，既然一击杀不了，那就多打几次，每次命中一枪就好。换句话说，千夜要和对方以伤换伤。
虚空浮陆的战事日益紧张，而永夜大陆则进入难得的平静期，已经很少有大的战事发生。
原本遗弃之地上，两大阵营的争斗就属于漫长的拉锯战，而这两年则可以算是最不太平的一段时间。从安度亚宝藏之战开始，铁幕血战、巨兽之眠，每一次到最后都聚集了近百万大军，大大超过永夜土著战争应有的规模。
如今的永夜只是重归秩序而已，足够幸运存活下来的猎人们难得可以安全地探索荒野。过往的战场上也还能找到不少有价值的物资，于是数量众多的拾荒者如蚂蚁般涌向了荒野的各个角落，甚至有些胆大的都摸进了永夜大营遗址。
黑流城倒是不象大战期间那样繁华了，没有战争，也就失去了发战争财的机会，如同鬣狗般的佣兵都少了不少。不过随着暗火独立师新开拓领地启动开发，黑流城作为大本营和供应前线的中转基地，依然有着不少机会。
暗火的规模今非昔比，经过数次扩军，已经是个超过三万人的大军团，核心战士大多经历过数次战火洗礼。暗火的总部也一扩再扩，俨然变成了城中城。当然其中只有一万两千人在远征军的军方记录上有编制。
总部的一处幽静角落，座落着雅致小院，这里是千夜的住处，现在里面只剩下夜瞳。
此刻是一天中难得有阳光的时候，一束金光穿透层层树叶，为庭院里点缀上闪烁的金色斑点。夜瞳坐在院中，正在看书，旁边小桌上一壶茶还热着。
她打扮得简单，衬衣长裤，以及一双适合运动的平底鞋。伪装的面具依旧在脸上，将她容貌遮掩。可即使如此，她有种自然的气质，第一眼看上去并不突出，看久了却会吸引人们的目光。
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然后宋子宁走了进来，在夜瞳对面坐下。
夜瞳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就又落回手中的书上，淡淡地说：“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前线吗？”
“前线有我没我还不是一个样？反正下一阶段都是输。”
夜瞳微一皱眉，又看了他一眼。宋子宁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和忧国忧民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他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悠然道：“黑流这边才是家底，这里的钱可都是为我们自己赚的。孰轻孰重，那还用得着说吗？”
“听说你现在的主帅可不好糊弄。”
“你是说青阳王殿下？我可从来没有糊弄过他，但有垂询，都是实话实说。况且我的军职半虚不实，也没人征召我，等把黑流这边的事情安排好，再去参战也不迟。反正这段时间怎么打都是输，我要是掺合进去了，岂不是坏了本少百战百胜的名声？”宋子宁笑得毫不掩饰。
这时他瞥见夜瞳手中那本书的封皮，显得有些意外：“帝国通史？你居然在看这个，看来你是想要长久在帝国生活下去了？”
夜瞳点了点头。
宋子宁又向桌上茶壶看了一眼，手一翻，手中凭空多了一个精美茶罐，说：“这可是好东西，很是花了我一些力气才弄到的。不过这东西不能久放，尽快用掉比较好。”
夜瞳向那茶罐看了一眼，说：“你不会就只是为了送点小礼物过来的吧？”
宋子宁被当面揭破，脸上笑容却是丝毫不变，没有半点愧色地打蛇随棍上，“当然是有所求。如果接下来我遇到什么麻烦，有可能需要你出手帮我一次。”
夜瞳双眼微抬，向宋子宁看了一眼。她的双瞳深不见底，可是宋子宁却在那双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顿时打了个寒战，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夜瞳盯了他一会，双眼微垂，又落在手中书上，说：“这个可以答应你。还有什么？”
眼见夜瞳的目光离开自己，宋子宁顿时如释重负，放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听说夜瞳殿下有个族妹，名叫暮色？这个，能不能介绍给本少认识认识？”
夜瞳大是愕然，问：“你是认真的？”
“当然！”
面对满脸信心的宋子宁，夜瞳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默然片刻，道：“她肯定会上战场的。你若是那么想要认识她，在浮陆战场有很大机会遇到她。只是，这个见面可能不会那么安全。”
“放心，我不会对她作什么的。她安全的很！”宋子宁用折扇掩面轻笑。
夜瞳无语，片刻后方说：“我……是觉得你不安全。”
“一个血族女人而已，区区在下怎会拿不下？”七少手中的扇子舞得轻快。
夜瞳笑笑，对血族女人这个词完全没有感觉。宋子宁空笑了一会，终于尴尬收了轻浮之色，自找台阶道：“好吧，你慢慢看书，我还有事就告辞了。”
宋子宁走后，夜瞳宁定把这一章看完，才望向桌上的茶罐。这个茶罐用料独特，金属外壁，内里还衬了一层玉，感知不出里面究竟装了什么。能够隔绝感知，也是保持气息的上佳容器，如果装的是顶级茶叶，倒也合适。
夜瞳纤长的手指轻轻落在茶罐上，打开盖子。
罐子里面没有茶叶，而是数颗如红宝石般的晶体。看到这几颗上等精血，夜瞳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血色，她已经饿得太久了。
片刻之后，宋子宁就坐在暗火总部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整个房间染上一抹暖色。
宋子宁安静坐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才摇了摇头，“千夜啊，你这家伙就知道给我找麻烦。算了，本少最近正在习练古法碧玉天心，正好拿你练练手，这就勉为其难，算算你们两个后面的运势。”
他取出一个古旧木盒摆在桌面上，双手平放摊开，忽然一层濛濛青光如水流般从他掌心流过。盒盖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自行打开，露出三根玉签，玉色凝翠欲滴，棱角却圆润光滑，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的手。
宋子宁静待掌上原力光芒完全消失后，才拿出三根玉签，双眼光芒一闪，将三根玉签撒在桌上。他正要细看玉签方位分布时，其中一根玉签忽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断为两截！
宋子宁呆了片刻，忽然闷哼一声，鼻中流下两道鲜血。
他脸色苍白，用方巾慢慢擦去血迹，沉思不语。
这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进来。”宋子宁声音已经恢复平静，那方染血方巾也被压在手下。
进来的是宋虎，他快步走过来，将一个提箱放到桌上，说：“七少，我想您得看看这个。”
一向沉稳的宋虎，把箱子放下时，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就可知箱中东西的重要。
宋子宁起身，打开箱子，入眼是一整箱的黑色石块，上面有点点闪烁的细微晶粒。宋子宁瞳孔微缩，道：“这是……无属性的晶铁原矿？”
“是的，少爷。”
这些原矿能够冶炼出各种不同性质的晶铁，最主要的用途就是锻造四级以上原力枪的枪管。
“在哪里找到的？”
“是在原本狼人领地边缘，那里有条黑石矿脉，我们的人挖穿了黑石矿，在原本矿脉的下边找到了这条晶铁矿。”
“就是雨樱专门提过的那条黑石矿？”
“是的。”
宋子宁起身踱步，暗暗思索。当日赵雨樱勘察地势矿脉，曾经指出数个地方可能会有特殊的伴生矿脉。此后一路战火连绵，千夜没有时间仔细寻找。
千夜远赴虚空浮陆之时，宋子宁终于抽出手来，一方面稳定黑流领地，派出大量军队巡视境内，击杀流窜的黑暗种族战士，对于惹是生非的佣兵也绝不手软。另一方面，则是派人去赵雨樱提过的地点，下大力气勘察，现在终于有了成果。
这条新的晶铁矿脉，就是在黑石矿脉下方百余米深，一路打穿了厚厚岩层才最终被发现。看这几块矿石样品，成色上佳，是处少见的富矿。如果储量稍大些，那就意味着滚滚不绝的财源。
片刻之后，宋子宁终于下定决心，吩咐道：“立刻组织人手全力开采，另外对暗火重新整编，调一个师过去守卫。我会很快安排一批装备，给这个师换装。”
“七少，这样会不会走露风声？”宋虎道。
宋子宁毅然道：“管不了那么多，尽量保密吧。现在抢的就是时间，只要再装备出一个主力师，那就不用怕谁了。”
迷雾森林中，千夜几乎有些记不得时间。他此刻屏息不动，枪口一分一分地移动着，指向视野边缘处的一株巨树。
那里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但在真实视野中，依稀可以从枝桠中分辨出一缕微不可察的黑暗原力气息。
“这一次是左边，还是右边？”千夜暗自想着，枪口反复几次，终于指向了巨树的左边。

第一百三十二章 伏击（下）
轰！
雷霆声如其名，每次开枪时，都如同炸雷在身边轰鸣。瞄准镜的视野里，那株巨树左侧树干猛然炸开，出现一大块缺口，枪弹也穿过树身，飞入迷雾。
巨树右侧一道黑影闪过，转眼间消失在迷雾中。
“该死，又选错了。”千夜收起雷霆，忍不住咒骂了一声。
无须看第二眼，千夜就能确认遁走的黑影即是那个黑暗种族袭击者。这次失手，双方又回到同一个起跑线上，接下来就看谁能先发现谁。
他和艾登已经缠战数日，猎人和猎物之间的角色不断转换，但是谁都奈何不了谁。千夜充分地认识到了这名对手的极度危险和难缠。
总体来说，千夜稍占上风，他偶尔发现艾登身边还另有随从，费了很大功夫布置，不惜以身为饵，击杀了对方的随从后成功逃走。那一次千夜同样付出代价，身负重伤。
艾登本以为能够就此确立优势，于是扔下大部队，对千夜紧追不舍。可他完全没想到，仅仅一夜之后，千夜似乎就恢复了巅峰状态，差点成功反过来伏杀了他。
数日以来，两人谁都摆脱不了谁，反复纠缠。
艾登把两支黑暗军队送出迷雾森林边缘后，没有跟着离去。永夜一方的调兵还没结束，未来数日仍有几支队伍要走这条路，他不能放任千夜在森林中肆无忌惮地猎杀，否则那些精锐部队的损失将会超过正面战场。
而艾登没有离去，也正中千夜下怀，黑暗种族在这一带纠集的兵力已超过预期，如果再有一个艾登这样的强者以成建制的军队为依托游猎，那几乎会是一面倒的屠杀。至少千夜在李家基地见过的那些自由强者，不说成为艾登的对手，一旦被盯上，连逃都逃不掉。
就这样，两人互相牵制，彼此猎杀，不知不觉之间，都已经深入了解对方。
千夜的视野范围还是比艾登要远，虽然这个距离仅仅是五十米左右，但也足以确立不容忽视的优势。况且千夜无论身体防御还是恢复能力都在艾登之上。
然而艾登也有自己的优势，他的潜行匿踪还在千夜之上，猎杀技艺与千夜相当，最后就是他那把大威力的重狙阴影颂歌。千夜虽然勉强硬抗过了一枪，可也绝不想再挨第二枪。
又一次短暂的接触战，两人都是一无所获。
千夜是先出手的那个，一击不中，即刻远遁。大约奔出数公里后，又绕了一个圈，慢慢靠近原本区域。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范围内忽然出现了一小队黑暗战士，大约百人左右，基本由蛛魔和狼人组成。这是一支经典的战斗队伍，蛛魔和狼人的搭配在战场上相当常见。
如果说猎物，蛛魔是千夜最喜欢的那种，甚至还在血族之上。象蛛魔这种体型庞大的生物，在远程狙击枪下就是活靶。
带队的是一名蛛魔男爵，这是相当有价值的目标。在战场上，形同战车的蛛魔能够发挥的作用，远在同阶狼人和血族之上。
而这个目标对千夜的诱惑同样不小，因为干掉它只需要一枪而已，在五百米距离上，千夜不必启动任何特殊能力，只靠雷霆本身的威力就能轰穿它的重甲，一枪击杀。
只是，这真的是一支正常队伍吗？
直到最后一头仆蛛走出视野，千夜都没有扣动扳机。他在等，等更有价值的目标，艾登。
千夜并没有等来艾登的人，而是等来了他的一颗子弹。当千夜感觉到危险的刹那，立刻腾空而起，一跃十余米，离开原地。那棵被他当作掩体的巨树轰的一声，居然自当中炸开，一颗黑沉沉的原力弹穿透巨树，去势不改，追着千夜射来。
这颗原力弹明显加持了众多能力，威力远超过往，直接把巨树轰穿，还余势不绝继续追击目标。
只是千夜扑到半空时，身体忽然一沉，再次离开原本轨迹，避过了那颗追命的子弹。双足刚刚落地，千夜就随意选了个方向迅速远去，并没有反向搜索艾登。
打了这么久，双方都对彼此极为了解，千夜现在就是冲过去，也肯定什么都找不到，说不定还会中第二次埋伏。
奔行之际，千夜觉得手臂有些疼痛，低头一看，臂甲上嵌着一片巨树碎片，恰好卡在早已破损的地方，在肌肤上割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算你小胜一场。”千夜随手拔掉碎片。这点小伤简直和蚊子叮一口差不多，根本不用处理，跑着跑着自己就好了。
当千夜消失在迷雾森林中时，不远的地方，空无一物的巨树树干间，视线一阵扭曲，艾登身影浮现。他没有第一时间追击，而是原地坐下，拿出个黑色水晶瓶子，抿了一小口，苍白如纸的脸色才有了些红润。
这瓶是特级的魔气恢复剂，整瓶蕴含的能量几分钟内就能让艾登魔气恢复到巅峰状态。在战场上，堪称保命利器。当然这类东西的价格向来与功效等同。
艾登这次出来没想到会遇见如此难缠的对手，所有恢复剂都差不多用尽，这种特级药物在普通军队里还根本没有补给，得回家族或者向永夜议会申请。
可他也没办法节省，千夜的恢复速度惊人，若非亲身经历，艾登简直无法相信一个人族能够恢复的这样快。如果他不跟着恢复魔气，那处境就会变得极度危险。猎人和猎物之间的角色随时可以转换。
从打第一枪开始，不眠不休的追逐厮杀已经持续了十多个日夜，艾登的魔气还能靠秘法和药剂来恢复，身体和精神的疲劳却无法消解，只想抱着枪找个地方大睡几天。
将水晶瓶放回口袋，艾登转头望向森林深处，他有种隐约感觉，千夜已经绕了回来，正从那个方向接近。
危险的感觉越来越浓烈，艾登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你他妈的怎么就不累？”
回答他的是一记雷鸣般的枪声。
艾登一个侧翻，顺势从树干落下，打算滚入东南侧一棵巨树背后。然而这次他的运气显然不太好，只觉得大腿上火辣辣一痛，随即伤口处传来灼烧血肉的恐怖感觉。
秘银！艾登立刻以本族秘法封闭伤口，迅速隐匿奔逃。这一次他被千夜追杀了整整半个小时，逃得狼狈万分，好不容易才抓住一次巨树树冠异兽爆发的机会摆脱了追踪。
逃过追杀的艾登一下扑倒在基质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动，他此刻头发凌乱，全身上下战衣褴褛，哪还有半点魔裔名门的风范？
艾登翻了个身，望着头顶纵横交错的古怪枝干，上方就是永远不会散去的迷雾。即使他的视野是同级强者的一倍，也无法穿透迷雾看见浮陆的天空，更找不到指引方向的世界之巅群星。
他喘了一口粗气，把手伸进贴身口袋，抚摸着一块水晶上简约的线条。艾登不需用眼睛，就能描绘出那个侧影，冰冷、完美、高傲。若有人亲眼看见水晶面上的图案，会发现那寥寥数笔生动地勾勒出了一名少女的人像，那是夜瞳。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会死的！还有，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艾登咬牙坐起，看了看腿上乌黑如焦炭的伤口，然后站起，蹒跚着走远，黑烟在他身周浮现，与他的背影一并消失。
片刻之后，千夜从迷雾中踏出，他的双眸泛着湛蓝色波涛，视野中一缕淡淡黑气浮现，指示着艾登离开的方向。
“还能跑？”千夜很是意外。正如艾登了解千夜，千夜也了解艾登。这次追杀已经重创了艾登，在千夜预估中艾登最多跑到这里就要力尽倒下，怎么还是行有余力？
千夜犹豫了一下，没有即刻紧追而去，他就地坐下休息片刻，恢复一点体力。和艾登情况一样，千夜虽然不担心原力续航，但长时间高强度的猎杀和反猎杀，也在透支着他的体力，而恢复体力却没有捷径可走。
千夜那一枪不惜消耗，顶着迷雾森林的感知干扰，启动了完全真实视野，并在给雷霆充能的时候，把所有能够附加的特殊能力一股脑儿地叠加了上去，就是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击杀艾登。然而千夜没有想到，他的计算还是有了偏差。
林间的黑气正迅速淡去，消逝不见。艾登残留的一点魔气被迷雾森林快速吞噬。千夜又追了一段，就再也看不到魔气残迹，只得无奈停下。
这一局眼见胜利在望，却还是被艾登逃掉，千夜心中自然无比遗憾。如艾登这般有价值的目标可是不多，他显然出身魔裔名门，位阶在实力伯爵和嘉德伯爵之间，这样的人物一般都在军队中，进出有大批卫队跟随，很少会落单。
错过这次机会，千夜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遇不到这样的猎物了。看看前方巨树与巨树间一成不变的雾气，千夜摇了摇头，准备返回基地。
这次重创后，艾登想必一时不会再有兴趣和他死战，肯定会就此退出这片战场。
迷雾森林看上去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然而在和艾登缠战的这些日子里，双方都把环境利用到极致。如今在千夜眼中，哪怕是最微小的差异都可以作为最显眼的参照物。
千夜的返程之路极快，只用去一天多点时间，就跨越数百公里，出现在李家基地外。如果把他走过的轨迹绘成一条连续的线，可以发现，这条线几乎是笔直的。
和离开时相比，李家的基地变得更加繁忙，上次还没建完的营区现在已经全部投入使用，可是营地里来来往往的人却更多，于是又有一大片新的营区正在开辟。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回营
千夜风尘仆仆，身上战斗服早就变成了一堆烂布条，战甲也好不了多少，那还是虬龙的基础材质足够结实，才没有彻底散成片。千夜特意涂上去的灰漆多处剥落，露出银白本色，斑斑驳驳就像老房子久经岁月的外墙。
进入营区前，照例有卫兵设了路障，对往来人员进行身份核查。
千夜在等待的时候发现卫兵肩章上的番号变了，这或许意味着换防，也或许意味着先前的守卫部队有什么其它的用途，但对普通战士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在战争时期，没有比守卫基地更好的差使了。
他跟着不长的队列又走了两步，忽然注意到营地围墙上多了些弹孔和爆炸痕迹，虽然大部分地方都重新粉刷修葺过，可是还能看出战火的痕迹。
“有黑暗种族来过？”千夜问。
一名老兵答道：“上周的事，大约有几十个血族和蛛魔出现袭击，他们的火力可是够猛的，你看，这整堵墙壁都是新建的。”
能够把营墙轰塌？千夜心中微微一沉，李家基地建设标准堪比本土军事城市了，别看这外墙只是高了点，但若不动用攻城机械，想要让超过二十米长的营墙全部坍塌，那永夜一方肯定出动了位阶相当高的黑暗战将。
“伤亡怎么样？”
老兵叹了口气，道：“大约死了两百多个，大部分是普通战士。原本守卫这处营门的连几乎一个也没剩下，都是攻击发生的一瞬间死的。”
“营区里的将军们呢？”
说到这个，老兵又是无奈苦笑：“来了几个将军，可是又有什么用？听说对面至少有两个伯爵。”
再聊几句，千夜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这是黑暗种族的一次短促突击，队伍规模不大但战力极强。袭击发生时，营门处正有两支部队在进出，顿时一片混乱，死伤惨重。
黑暗种族一击即退，毫不恋战，还把闻声来援的一名李家准将顺手击杀，随即退入迷雾森林，不知去向。
难怪营门两侧新增了两座安放了塔炮的警戒塔，千夜抬头看看新设备，不过说实话，这两座十多米高的大家伙并不能给他更多安全感。它们超过迷雾森林边界的视野距离就是个摆设，如果没有特殊天赋，哪怕战将都在上面看不到什么东西。所以说，李家新建两座炮塔，大约只是为了安抚基地内的底层战士。
此时在老兵的催促下，年轻卫兵加快了动作，迅速完成千夜的身份核查。千夜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进了基地。
老兵目光一直跟随千夜背影，直到消失在基地内，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旁边的年轻卫兵有些奇怪，问道：“老刘，平时遇到那几个少将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巴结，怎么，转性啦？不是我说你，要不是你这臭脾气，早就该升上去了，至少得是个校官吧？还用得着和我这大头兵一起看门？”
那老刘瞪了他一眼，呸的一声，说：“那几个少将算啥，虚衔肩章上连个受职番号都没有，谁知道哪来的野路子。可刚刚那个不同，肯定是个狠人！你别看他只是准将，要是真打起来，估计干掉那些少将们费不了多少功夫。”
“怎么可能？”年轻卫兵显然不信。千夜的肩章倒是实衔，不过那火枪和染血刺刀交叉的徽记太过陌生，年轻卫兵怎么都想不起来是属于帝国哪个军团的。
“你注意到没有，他身上的战甲材质可不寻常，破损缺口处透着蓝光。这种合金是一般上将们才能用得起的好货色。你想想，穿着这种战甲的都是什么人？能够把这副战甲打成这样，那他的敌人又是些什么人？而且你看他根本就没受什么伤，那得是何等实力？”
年轻卫兵听得有些呆了：“真有那么厉害？”
老兵哼了一声，说：“依我看，那几个气焰冲天的所谓将军，恐怕连他那身战甲都打不穿。”
走远了的千夜并不知道身上快要散架的虬龙，仅仅是破损处切面的光芒，就泄露了自己部分实力。
走进营门，入眼就是一片废墟，上百工兵正在紧张工作着。不过这片废墟范围实在很广，包括了整整两个街区，清理的活还得再干几天。
看到这片战争残迹，千夜就知道刚刚老兵没有吹牛，至少得是伯爵，而且不能是斯图卡那种战力垫底的伯爵，才有这种破坏力，以至于在短促突击中摧毁大片区域。
黑暗种族都打到这来了？无形当中，千夜再次感觉到战局的沉重。
联想到艾登护送的一批批精锐战士，显然黑暗种族有意在迷雾森林大干一场。如果让他们把李家的基地拔掉，那么整个迷雾森林都会落到黑暗种族手里，中央溶洞迷宫自然而然地就会变成永夜领地。到了那个时候，帝国能稳定掌控的就只剩下赵阀战区了。
千夜穿过营区，在一面新的道路指示牌前停了停，把基地布局记在心里，然后向后方的军功兑换区走去。一路上，看到的全是熙熙攘攘的战士，各类军用车辆几乎塞满了大小道路。看来李家也很清楚当前局势，动作也够迅速，源源不绝地调集成建制的军队过来。
专门为自由猎杀强者服务的区域还在老地方，千夜看到了不少新面孔，似乎李家一直在下大力气招揽强者。
对于这些潜在竞争者，千夜倒是没有什么想法，现在多一些人，就能够多分担点黑暗种族的压力。这次在迷雾森林中和那个魔裔年轻强者的缠战，已经让千夜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帝国的军功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每一点积分都得提着脑袋去换。
此刻内厅的单间都已经满员，还有几人在等待区排队。等了一会，才轮到千夜。
在走进房门的时候，千夜感觉到好象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竟有种微微刺痛的感觉。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身后的目光。李家因为待遇优厚，众多强者从帝国各个角落云集于此，里面藏龙卧虎，不知有多少厉害家伙。
大厅内，有几人已经办完了事，正在向外走。居中一个双眉斜飞的年轻人忽然转头，正好看到千夜的身影在房门后消失，不由脚下微微一顿。
他身边的几人察觉有异，就有一人问：“少爷，怎么了？”
年轻人皱眉道：“去查查那个人是谁，他身上有种……让我感到熟悉的味道，说不定有我想要的东西。哦，暂时先不要把事情搞大。”
那人向千夜消失的房门望了一眼，默默记下了房间号，即道：“少爷放心，您用过午饭后就会有结果。”
年轻人点了点头，就在众人簇拥下离去。他说话声音不大，大厅内又是嘈杂，也就无人注意到这一幕插曲。
进入单间，千夜看到对面坐的是一名三十左右的女军官，精明干练，如飞一样处理着手上的文件，转眼之间就完成了数份文件的登记归档，然后才望向千夜，说：“抱歉让您久等，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有什么可以帮您？”
千夜说：“我需要最新的情报，特别是在迷雾森林中都有哪些永夜方的强者活动。另外，我还要登记一些军功，其中包括高阶装备。”
“装备？我能看看吗？”说话的同时，女军官已经取出两本最新情报，放到了千夜面前。
千夜打开文件，一页页迅速扫过，一边说：“那可不行，这几样东西很特殊，你原力不够，贸然动了的话说不定会有损伤。”
女军官眼睛光芒闪动，问：“难道是黑钛武器？”
千夜一怔，没想到这个女军官懂得还真不少。不过那四把魔裔幽影卫士所用的短剑原本就是准备卖给李家，也没必要隐瞒，就说：“没错。这几件武器品质很高，你最好还是不要接触。”
猜测得到肯定，女军官立刻站了起来，恭敬地道：“这个等级的战利品已经超出了我的登记权限，您稍等，我这就去请维时将军过来。”
这名女军官行动如风，片刻后就领了个一脸精干的中年人进来。
千夜见过这人，李维时，李家旁支出身，能力颇为不俗，一路做到了将军。不过以他原力等级，以及旁支出身，若今后再无突破，这个位置就已经是极限了。
李维时一进来，就满脸堆笑，热情得不得了。打过招呼后，他就压低了声音，道：“听说你这里有些好货？”
见千夜点头，李维时立刻让女军官出去，并且关好了房门。千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隔绝辐射的金属盒，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两把短剑。
“黯影之刃？！”李维时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显然认出了这两把短剑的来历。
千夜听到李维时一口叫出那几个魔裔幽影佩剑的名字，倒是多看了他一眼，这么说来，很大可能查出那个魔裔袭击者的身份了。
千夜将盒子推到李维时面前。在看到两把短剑的时候，李维时身上已经亮起原力光芒，张开防御护住全身。原力护盾的光芒并不稳定，靠近短剑的一面明显有波纹起伏。
李维时不惊反喜，拿起短剑，伸手在刃锋上一抹，指尖就泛起一层黑气。“果然是高纯黑钛！好剑！”
李维时将短剑放回盒内，有些恋恋不舍地关上盒盖，说：“千夜将军，这两样东西还得仔细鉴定，以确定详细成分和价值。不是我故意为难您，而是价值实在很高，必须得谨慎从事，所以军功的确认和发放也要延后一些时间。”
这要求合情合理，千夜点了点头，说：“那就都换成帝国军功，记到我名下。”
“没有问题。”李维时笑容满面，给金属盒打上一层原力封印，然后拉开门，小心谨慎地招来等在门口的手下送去内库暂存。

第一百三十四章 新的任务
千夜对李维时的举动没有多加注意，继续翻看手上情报。功赏记录和兑换是头等大事，两把含黑钛的剑，就算纯度再高也比不上李家的信誉，他们又正值用人之际，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
“千夜将军，您还有什么需要？”李维时一脸热情地又走回来。
千夜恰好翻过一页，正是一个魔裔的绘像，旁边只写了名字和爵位，而且魔裔的面容模糊不清。
艾登，深黯之渊，伯爵，永夜议会“黑日”成员，五星持剑守护者。
千夜看着那副绘像，虽然资料上魔裔的位阶低了一点，手中的狙击枪也和迷雾森林中那个袭击者的重狙不太一样，但是两人身型站姿相仿，狙击枪的风格和装饰都说不出相像。
最关键的是，绘像者能把人物动作画得栩栩如生，显然是亲眼见过那个魔裔本人，却模糊了面容，说明对方隐匿天赋或秘法十分强大，才会发生这种情况。
“李将军，关于这个魔裔，还有什么情报没有？”千夜指着绘像问。
李维时看了一眼，就很直接地回答：“有的，这名魔裔可是个人物，您稍等，我这就去查资料。”
片刻之后，李维时又走了进来，将一张纸放在千夜面前，说：“这份情报不便宜啊，不过看在刚才那两件东西的份上，这一次就免费了。”
“你感兴趣的这个家伙在魔裔名门深黯之渊中颇为有名，按照他们的算法，这还是个年轻人，为永夜议会服务过，是议会直属部队‘黑日’的成员，这你就知道他有多厉害了。哦，据说上次战役里，他也拿到了一份虚空精华，这意味着，他最近很可能变得更加厉害了。”
千夜点头，看着手中的纸。这份情报上有了清晰的绘像，看内容好像是专为黑暗种族重要人物建立的档案，记录了艾登的出身、血统、过往任职情况。但是这些内容很空泛，千夜想要知道的对方实力分级、天赋能力、擅长领域之类的都没有。
李维时所说的内容还比纸上更多，千夜放下它，继续听李维时说。
“实际上，这个艾登确实变得更加厉害了。前不久有支战队在迷雾森林边缘遇到他，并且大战了一场，结果损失惨重。四个战将围攻他，最后只逃出来一个。据说他擅长狙击，但近战也不弱，那名幸存的战将怀疑他视野距离比常人远很多，就不知道其它感知范围如何。”
李维时说着摇了摇头，道：“不过一个视距就够可以了，若全感知优势的话，迷雾森林这种见鬼的环境简直是他的主场。那我们可能必须要上报帝国军部派人下来压制他。”
不过千夜也知道李维时只是这么一说而已，在全浮陆形势都不好的现在，如果向帝国军部求助得花不少代价，至少战后计算军功会被扣很多分数。可能李家更愿意用人命去堆。
千夜问：“前不久是多久？”
“十二天以前。”
千夜算了算，那应该是艾登初入迷雾森林的时候，时间线倒是刚好对得上。
他想了想道：“这人目前就算位阶还没到嘉德伯爵，战力也已经差不多了，他用一把七级以上重狙，能破高防御重甲，短枪也有同样破防能力。他在迷雾森林里视距至少超过普通人一倍，其它方面的感知范围还不清楚。”
李维时听得脸色发黑，这么一个黑暗强者在李家战区里徘徊不去可是个大问题，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也遇到过他？”
千夜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李维时愕然，看千夜的眼神立时不同。他当然知道千夜实力强悍，但也没觉得会是那名黑暗伯爵的对手，现在两人遭遇，千夜不但完整无缺地回来了，还没受特别重的伤，李维时感觉自家对千夜的实力评价好像应该再提一提了。
李维时立刻询问艾登现在所用的武器情况，千夜当然看不清短枪外型，不过重狙那么显眼却很容易形容。李维时在脑中回想一遍，脸色变了变，道：“阴影颂歌！”
“还是一把名枪？”千夜有点好奇。魔裔和血族的近战武器和枪械，凡有名字的都有来历，而持有者当然也不是普通人。
李维时对千夜的态度在先前的热情上更加了恭敬，道：“您带来的消息十分重要！我得去调整一下近期的预警标准。下次您如果还有高等级情报方面的需求，可以直接来找我！”
千夜把记载艾登档案的那张纸还给了李维时，目送他匆匆走出房门。黯影之刃，阴影颂歌，看来这个名为艾登的魔裔确实是个不可小觑的强者，不过李家对四大黑暗种族中最神秘的魔裔了解得相当多啊！
虽然没有天赋、技能这种深层次的情报，可武器装备之类面上的消息也得之不易，还有面容清晰的绘像，千夜忽然感觉到在哪里见过这张面孔，却一时想不起来。
此刻千夜一脚跨出单间门，数道刺人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千夜收起思绪，回望过去，那些人依然目光灼灼，没有回避。厅内的温度瞬间下降少许，顿时众人都有所察觉，嘈杂声立刻小了。
双方互视了一下，却没有进一步举动，就各自做各自的事。如同几头猛兽初次相遇，总会心有戒备，要相互试探一下。
其中一个满面笑容的光头胖子，给千夜带来的压力格外强烈。
千夜很快完成兑换，补充了战备物资，刚刚离开兑换区，就有一个女军官走了过来，说：“千夜将军，家族刚刚下发了一批新的任务，长老将亲自做说明。请您跟我来。”
“任务？”
“是的，这些任务并非强制，完成后会有额外酬劳。另外，家族将从本月起设立军功榜，对于军功积累高的人也会有额外奖励。”
千夜听了微微皱眉。其实在一些长年处于胶着拉锯战的战场上，帝国军方或是各门阀世家经常会对外发布一些任务，用高额报酬吸引外来强者去完成。这些任务往往有相当危险性，或者是需要某些特殊技能，当然也可能纯是为了增加猎杀对手的数量，减轻战区压力。
对于任务，千夜倒没什么想法，他在永夜做猎人的时候，见过很多次类似招募了。但军功榜这种东西，只要出现就意味着麻烦。
很快千夜就被带到仓库区旁边的一间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几个强者，其中就包括上一次见过的卢杀。千夜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等待。
在等候的几分钟里，千夜感觉到几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其中大多是审视，就象千夜会对别人做的那样。然而其中有一道目光带着些许恶意，在千夜身上数处要害徘徊。
千夜嘴角浮起冷笑，忽然间东岳弹出，连鞘向不远处的一个大汉猛压过去。这一招快逾闪电，那大汉还没有反应过来，重剑已经临头。
“你干什么……”那大汉只叫出半句，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他双臂交叉，拼命挡住东岳。可是重剑上传来的压力简直如同玉山倾颓，大汉觉得自己徒手抵住的不是剑身而是岩石。
砰的一声，大汉身下椅子炸得粉碎，整个人都被东岳压到地上，接着躯体竟然开始一分一分没入地面。
大汉双臂都在喀喀作响，眼看骨骼都要粉碎之际，所受压力忽然消失。东岳轻盈收回，如一片落叶，被千夜随手放在身边地上。
由始至终，千夜的眼睛都没有睁开，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厅内大部分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少数几个原本对千夜并不在意的人，反而抬头看了过来。
千夜不管众人有什么反应，仍然微合双眼，淡淡道：“我这人脾气不太好。管住你的眼睛，如果是在战场上，我早就把那对东西挖出来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千夜这番话与其说是冲着那个大汉的，倒不如说是讲给所有人听的。
能够坐在这里的人，大多桀骜不驯，但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强者，看到那十一级的大汉不说还手，连随手一招都架不住，自然对千夜的实力有很清醒的认识。在绝对力量面前，些许口舌便宜又算得了什么。
那名大汉挣扎着爬了起来，又羞又怒，也没脸呆在这里，掉头就往外走。但是门口已经站了个老人，他低吼一声：“滚开！”就笔直撞了上去。
这一下如同撞上一面铁壁，所有原力全都反弹回来，大汉就象是和自己全力对撞一下，顿时头晕眼花，摇晃几下，慢慢软倒在地。
老人缓缓走进会议室，手杖一拨，就把大汉扫到角落，如同挪开一堆垃圾。
“既然来了，何必那么急着走呢？老朽李天权，现在李家管点杂事。”
听到李天权这个名字，一众强者都面色微凛。
这是一个李家长老中为外界熟知的名字，也是少数还手握大权的老一辈人物。没想到李家居然派他来这里坐镇，看来这次任务和军功榜非同小可。
李天权办事从不拖泥带水，自报姓名后，连招呼都省了，直接把一系列任务交到众人手里。这些任务中大多是与猎杀有关，和以往不同的是对子爵以下黑暗战士的奖励有所提高。此外增加了收购各类物资和战利品的范围和价格。
千夜曾经在军中呆过，看到这些任务就知道李家在正面战线上的形势不太妙，若非战事吃紧，也不会在大战初期就将杀伤普通战士都列到任务里。
物资和战利品则应是谋划以战养战，自由强者拿来没什么大用的零散物资，拥有规模作坊的李家却可以回收利用，营地一侧新建的几座工坊当是为此所设。
翻过一页的几个特殊任务引起千夜些许兴趣。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次出战
在前线位置，李家划出几块区域，分派了防守任务。只要保证穿过这些区域的黑暗部队在一定数量以下，就可以拿到额外奖励。而且这些任务都是以一周作为奖励结算的周期，无疑吸引力大增。
千夜看到这个任务设置，心中微微一动，想起艾登护送的那些成建制黑暗军队。这么说来，李家也发现黑暗种族的增兵路径和方式。只是看他们发布的任务，李家似乎打算继续靠自由强者去打开战局，而不准备大规模投入自己的私军。
在场的自由强者们虽然没有千夜的第一手情报，不过也都不是傻瓜，收益如此丰富又是当场兑现的任务，风险肯定同样巨大。又有哪个世家门阀的钱是好赚的？一时之间，无人回应。
李天权倒是不介意，笑了笑，又道：“本月刚刚伊始，自当月起，三月之后能够在军功榜上登顶之人，可从镜水涤生和天风云烟珠中任择其一作为奖励。”
“天风云烟珠？这是什么东西？”大多数人和千夜一样，根本没听说过云烟珠的名字，可只看李家拿来和镜水涤生并列，就知价值连城。
见众人疑问，李天权面色平淡地道：“这东西的主要用途是能够把神将以下的天赋瓶颈提升一级。”
轰的一声，房间里立刻如同开了锅，数道各不相让的原力气息升腾而起，转眼间就化成杀气。
除了千夜之外，在场众人大多是久负盛名的强者，也即很多人已经到了修炼瓶颈，没有特殊机遇，终生就将止步于此。
以他们的等级，在帝国内陆找个小家族供奉不是难事，若不是为了积累资源，谋求突破的一线希望，谁又会放着安稳日子不过，跑到这种地方来提着脑袋卖命？
卢杀也是如此，他停留在十四级已经数年之久。虽然理论上仍有晋阶希望，可是这些年过去，第六个原力漩涡仍无丝毫凝聚迹象，所谓的一线希望，实则无比渺茫。
看到众人反应，李天权很是满意，又道：“不过提升瓶颈虽好，却只是天风云烟珠的用途之一，我李家于战略演算上有些微末技能，近观浮陆形势风云变幻，或许过不了多久这件东西另有大用。诸位若是得到此物，即使自己用不上，也会有大把机会转手，能够卖出的价钱肯定远超大家想象。”
说着，李天权微笑，目光扫过包括千夜在内的数人，而他们也是乍然听到天风云烟珠功效时，并没表现出多大反应的人。
大部分强者还沉浸在天风云烟珠带来的震撼中，或许有人注意到了李天权的小动作，或许没有人注意到。不过李天权已经转身离去，根本不给众人追问的机会，只留下一名李家战将记录接任务的结果。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大家互相看看，气氛不免有些紧绷。李家拿镜水涤生做首功奖励的事情，外界已有所耳闻，对于没特殊需要的人来说，那也就是一件昂贵货色，要不要为它拼命还得掂量一下。
可天风云烟珠一出，立时变得意义不同。李天权话中故作神秘的其它用途倒是没什么人在意，但即使尚未到达修炼瓶颈的那寥寥数人，又有谁敢说自己能够直通神将，以后也不会遇到障碍呢？
一人忽然起身，指着李家战将刚挂上墙的地图，说：“我要这块防区！”
大家瞬间都明白过来，想要争夺军功，选择一块防区是条捷径。而且战场那么辽阔，说不定运气够好，一周也没有黑暗种族出现呢？再者说，如果敌人势大，那么不出头不就好了？大不了任务失败，也没什么损失。
大家都是聪明人，当即就聚集过去选择防守区域。李家划出的防区共有数十块，大小位置不一，旁边标注了军功点数。所有人选择的都是迷雾森林之外，或者边缘地带的位置，哪怕这些地方的军功稍低。
千夜想了想，从李家战将手中接过笔，在一块区域上划了个圈，却是已经深入迷雾森林。千夜和那些自由强者都不熟，也没有结交的意思，接了任务，转身就走。
等他离开后，房间里剩下的强者们才开始低声议论。
“又是一个不怕死的，居然选迷雾森林！”一人显然知道些内情。
当下就有一人问道：“老兄，说说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刻大家都选完了防区，那人也不卖关子，道：“据说那些黑血杂种已经破解了一部分迷雾森林的秘密，所以最近凡是进森林的战队，伤亡率都大幅攀升。明白了没有，无论斥候还是狩猎队，都一样，也就是说再过一段时间，这片见鬼的林子说不定会变成那些黑血杂种的主场！”
当下有几个人脸就绿了，这里每个人都是身经百战，自然明白主场的意义。
“李家这钱，越来越不好赚了。”有人一声叹息。
数日之后，一辆浮空艇在基地降落。这艘浮空艇毫不起眼，大小和中型护航舰差不多，甚至有不少锈痕和破损没有来得及修补，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平安飞过来的。但是从里面下来的十余人却直奔基地主营，一路畅行无阻。
居中一人全身都隐藏在斗篷里，看不清本来面目，就像随处可见的猎人。直到进入不对外开放的主营中央指挥楼，登上顶层，进入李天权的办公室，他才拉下罩帽，四下打量着这间布置精雅的办公室。
他就象进了自己家一样，拿起一件玉器，看了看，放下后又端起一个花瓶把玩。
这时房门开处，李天权走了进来，看到那人面容，顿时一怔。
那个男子三十左右，生得十分平凡，平凡到走进一个繁华城市会立刻融入人群。
他双眉略短，眼睛也不大，泛灰的眼珠既没有杀气，也未透光芒。若论身材，较常人稍矮，线条比例也与普通人无异。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在帝国社会底层一抓就是一大把。
看到李天权，这人却毫不在意，放下花瓶，又抓起办公桌角上的一个茶壶，在掌中抛上抛下，似笑非笑，说：“二长老，你这里收拾得不错啊！若不是我还清醒着，说不定以为进了帝宫呢。”
这个茶壶是李天权最心爱之物，已有数百年历史，早已绝版，出自同知大师之手。这位大师存世之作不过一掌之数。
看到那把茶壶上下翻飞，李天权面颊不断抽动，可是强忍着没有发作，说：“青云公子，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来看看那些任务的完成情况，哦，顺便再瞧瞧这个基地上上下下有没有好好干活。”
李天权微惊，李青云脾气虽怪，却不会无中生有，这可是类似于稽查性质的角色，为何之前没有听到风声？于是问：“不知这是谁的意思？”
“大哥，而不是长老会。怎么，二长老有什么不同见解吗？”
“不敢。”李天权咬牙。
“那就好。”李青云终于把茶壶放回桌上，让二长老悬着的心落回肚里。
李天权从柜中取出一幅地图，铺在桌上。这幅地图比提供给外面那些强者们使用的版本要详细得多，上面划出数十个区域，恰好成半圆形，遥遥拱卫着李家这个基地。
过半区域上标注了名称和日期，也就是说有人领取了防御任务。有些区域则用醒目黑色星角记号做了徽记，那是永夜方有特别值得注意的强者出现过的地方。
看到这些，李青云神情舒缓，好像略感满意，又翻了翻过往的军功记录，却是略略皱眉，并没有看到什么让他眼前一亮的人物，“大兄已经提了两次赏格，怎么好象还是没什么象样的人？”
“有是有的，上次血战时与赵君度合称帝国双子星的千夜，就在临时客卿名单上。”
“千夜，赵阀那个？”李青云挑挑眉，没有多加评论，把记录本翻回去，找到千夜所在的那一页，道：“就这么点？”
李天权微笑，“血战毕竟情况特殊，现在怎么一样？他再有天赋，如今也不过十级，几次进出迷雾森林，都活着回来，就已经很不容易。”
李天权的话算是中肯评价，开战至今，李家招募的自由强者损耗率可不比门阀战区里的低，尤其最近十多天，黑暗种族借道迷雾森林向外增兵，连李家基地都受到了冲击。
李青云脸上却是闪过失望，叹道：“才十级，原本以为还能多个有趣点的对手。”
李天权眼中光芒略有闪动，不动声色地说：“青云公子想要对手还不容易，天风云烟珠的消息已经放了出去。用不了多久各个世族都会派人过来，这么大的一块鱼饵，不愁他们不上钩。”
重回迷雾森林，千夜的感受又有不同。森林的恶意仍在不断提升，但是那些恐怖巨树看在千夜眼中，却是一棵棵取之不尽的原液药剂。
千夜随手划开一棵巨树的树皮，接了满满一壶树液，然后找个清静地方，将树液喝光，再默默运转曜篇，提炼原力。
片刻之后，树液就在宋氏古卷的碾磨下化为精纯黎明原力，归入原力漩涡。这时千夜胸口忽然有种鼓胀感觉，如同出现了一个肿包。可是低头望去时，胸口又是一切正常。
这是原力漩涡已经抵达极限，再也不能吸纳原力的迹象。接下来他就需要开辟第二处原力漩涡，以容纳日益增长的原力。用不了多久，千夜就可以提升到十一级了。
虽然只是简单升了一级，在千夜原力已经凝聚到隐含颗颗晶粒的情况下，增加一处原力漩涡，所能容纳的原力要数倍于普通战将。
此刻升级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千夜也不着急，继续向迷雾森林深处走去，他的防区还在前面。
千夜这次行程足足花去二十个小时，他走走停停，找到安全地带后，就开始修炼。在喝下不知道多少壶巨树源液后，新的原力漩涡已经有了雏形，只差最后临门一脚，就能成功开辟。
迷雾森林还是那个老样子，貌似平静的巨树，颜色诡异的基质，不断干扰感知的雾气。即使千夜拥有十多天连续战斗经验，也渐渐分辨不出方向，需要不时借助原力设备才能校正自己的路线。
他忽然停步，这次无需任何辅助，一种熟悉的危险感觉渐渐升起。
“不会吧……”修炼赶路两不误的千夜有种被打扰的不快。他拔出双生花，向侧方浓雾中连连轰击。

第一百三十六章 顽敌
一轮密集弹雨过去，森林中升起一道浓郁得有若实质的魔气，竟然将迷雾强行冲开，现出一个背着超长狙击枪的身影。
“是你？！”两人同时开口，虽然用的不同语言，但是丝毫不妨碍理解彼此的意思，还有……心情。
千夜行将突破的欣喜瞬间被破坏得干干净净，而艾登脸上那纠结痛苦的表情同样暴露了他此刻郁闷无比的心情。
过往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反复缠战，早就将以彼此为对手的战斗变成了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迷雾森林十分辽阔，千夜随手选的这个防区，与上次两人缠战的区域很有些距离。可是没想到，居然又在这里遇到了艾登。
艾登右手提着把短刀，整条左臂上黑色魔气缭绕不散，看着很像一面椭圆形盾牌。他胸前则有两处明显弹痕，但并没有击穿甲胄。
显然艾登受袭后，仓促启动的防御仍是挡住了血腥曼陀罗和幻之曼殊沙华的攻击，而且还准备用近身战反击对手。
魔裔身体孱弱是相对其他几个黑暗种族而言的，并不意味着人族就能占到近战的便宜。由于种种诡异强悍能力的存在，许多魔裔近身战斗力也相当强横，不逊于人族秘传战技给黑暗强者带去的麻烦。
魔裔名门深黯之渊即是其中之一，他们主天赋中的强大腐蚀力在战场上令无数对手头痛，有时一口魔气喷过去，就会放倒成片敌人。而人族战将修炼出来的一些特殊属性原力的效果，则有可能被削弱。
艾登在深黯之渊和永夜议会中都有一席之地，所依靠的并不仅仅是优秀血脉和与生俱来的天赋，他近战远攻的战技都同样出色。
这次被袭距离有点近，已经不在重狙最佳射程范围里，既然对方一轮集射都没能轰开他的防御，艾登也不准备迂回曲折地反击，直接就打算用近战解决敌人。
这一选择理论上再正确不过，实际中，艾登也这样反杀了两三支人族战将构成的战队，惟一的问题就在于他这次遇到的是千夜。
千夜目光落在了艾登的刀上，艾登的脸色则一变再变，那把短刀好像忽然变得极为烫手。
原因很简单，或许艾登的近战力不是短板，但在重甲重剑的千夜面前，那还真就是块短得不能再短的板。两人就只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近身战，当时刚一交手，艾登就差点被东岳连人带刀劈成两半。自那以后，艾登就打死也不肯靠近千夜的近战范围了。
而现在双方的距离，似乎有些尴尬。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动。
千夜心中忽然微微一动，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全视距的距离上，正面看清艾登的模样。第一个反应是李家那张情报绘图的准确度倒有七八分，随即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泛起，千夜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魔裔。
艾登当机立断，掉头就走。千夜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这个大敌，一路狂追。
时光似乎又回到了数日之前，两人再度开始无休止的缠战。
或许势均力敌的战斗是最好的磨刀石，双方都发现对手更加难缠了，这次每一接战都凶险无比，稍有行差踏错就会添一道伤口。
艾登的近身战虽然在千夜面前仍是毫无还手之力，但已能勉强抵挡两下，不再象初次那样一个照面就差点被斩杀。仅这点差异就给他争取到了腾挪余地，得以从近战范围脱身。
但是同样的，艾登的隐匿潜行也不再象过去那样有效，很难保持阴影颂歌最大威力的射击距离，好几次还没扣下扳机就被千夜察觉，接下来就是狂风骤雨般的反击，由猎人转眼间变成猎物。
如是又数日过去，千夜再次感觉到身体和精神的疲劳，气息也有些虚浮。用巨树树液补充原力，还是要靠曜篇炼化，否则吸收率就会大大降低。
但现在时时刻刻都会爆发战斗，挪出几分钟运功是奢侈无比的行为，还要冒很大风险。
千夜正打算休息一下，忽然间转头，在不远处又看到了艾登。
这也是两人战斗磨砺出来的副作用，现在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越来越短，常常发现彼此时，会同时发现那是一个既不利近战又不适合狙击的位置。
对千夜来说，双生花如果不合一，就破不了艾登的防御，可双枪融合的时间，足够艾登摆脱锁定。而对艾登来说，他的短枪倒是威力足够，可若一枪伤得千夜不够重，就要面对仿佛能切开山岳的重剑。
这次偶遇便是如此。千夜手里拿着一块干肉，这是帝国军方的标准野战军粮。而艾登手中则是一瓶药剂，刚往伤口上涂了一半。那位魔裔名门之子的外形比千夜更狼狈，一双乌青黑眼圈，面颊都凹陷下去，身上还有好几道伤口没有合拢，依旧在向外渗着血水。
两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默默对峙着。
扑的一声，千夜吐出嘴里的肉渣，艾登则把剩下的药全倒在伤口上，握住了腰间的短枪。
大战多次，千夜对这把短枪的戒备还要超过那把造型夸张的狙击枪。而在艾登眼中，除了武器外，他总是从千夜本人身上感觉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危险，仿佛千夜体内有一头蛰伏的荒古凶兽。
千夜也意识到安全距离正不断缩短，这意味着每一次接战都行走在死亡边缘，两人较量的不仅仅是战略战术和战技，很大程度上还有幸运。而在战场上，最不可靠的就是运气。
他犹豫了一下，是不是索性动用原初之枪，一举干掉这个大敌。可是艾登展现出的能力层出不穷，特别是瞬间摆脱锁定，以及爆发速度近乎瞬移的脱离能力，千夜并没有把握一定能够打中艾登。而如果原初之枪不中，那就轮到千夜任人宰割了。
双方各有顾忌，过了一会儿，默契地缓缓退后，各自隐没在浓雾里。既然没有把握，那就重开一局，看看谁能占得先机，变成猎人。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战斗方式有所改变，不再贸然以生死相拼，而是更多耐心，不断试探周旋，一击不中即刻远遁。
双方的战技也在生死之间不断磨炼，现在一方只要稍有动静，另一方就能瞬息觉察对方的意图，从而相应反制。
他们就如同高明棋手，反反复复地试探，却始终不出杀招。因为找不到机会，同时也不给对方机会。最后的结果，就是打到筋疲力尽时，反而都没怎么受伤。
或许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这样战斗的结果，让他们的战技突飞猛进，已经勉强可以称得上是艺术了。
千夜已经渐渐有了想法，要干掉艾登，只有付出足够代价近身，然后用寂灭斩一剑定局。然而这个代价定然会是重创。不过艾登也不是易与之辈，根本不给千夜这样的机会。
退走后不久，千夜就又全速杀向战场。这一次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对持有重狙的艾登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活靶。千夜相信，艾登绝对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这确实是个极大诱惑，艾登心中挣扎再三，终于决定动手。他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不准备踩得太过深入，也没有打算就在这次杀掉千夜，只要重创对方即可，让形势向自己这方稍稍倾斜。
尽管不愿承认，但艾登心里知道，战斗的天平已经开始逐渐失衡，他正变得越来越被动，受伤后就更是如此。而千夜不光身体防御强得不象话，伤势恢复速度也快得不可思议。再这样下去，他要么认输退出战场，要么成为放血战术的失败者。
随着清脆枪声响起，千夜身侧骤然冒出血花，整个人都被子弹巨大冲力轰得横移一米。然而千夜并没有象以往那样提速冲过去，也没有拔出东岳，双生花在他掌中出现，双枪合一。
一片粼粼水波在千夜掌上出现，隐约有花朵载浮载沉，姿态妖娆，仿佛即将盛开。
艾登骤然间升起无法形容的危险感觉，眼中完全没有双生花合一的美丽幻象，此刻他无比清晰地看到千夜身上一直令他戒惧的那道气息，正化为一头荒古凶兽徐徐苏醒。
他顾不上其它，一声尖啸，掉头就跑。全力爆发之下，艾登的速度增至极限，瞬息千米，那已经不是在奔跑，而是飞行，滚滚魔气划出一道略带弧线的有形轨迹。
一道光芒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附着到了尾迹上，沿途无论什么，巨树，基质，迷雾，都无法阻挡它分毫，前进的道路上，任何东西皆不是障碍，就像一分分缩短的魔气般，悄然消失。
光芒很快吞灭了魔气拉出的尾迹，这时艾登奔跑的身影突然发生一点小小的偏差，于是光芒与艾登擦身而过，前方一棵巨树树身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空洞。
然而艾登并没有完全逃过攻击，他手臂上的护甲蓦然湮灭，大片肌体变成黑色，又转为灰白，转眼飞散。上臂竟然被削掉了一层血肉，连骨头都去了一半。
艾登一声大叫，魔气再度爆发，化作根根丝线，向前方射去，构成一条六棱型的通道。奇特的是这条通道根本无视前方的巨树树身和枝干，仿佛出现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里。而艾登踏入通道口的刹那，速度陡然提升一倍，瞬息远去。
等千夜赶到时，只看到几条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魔气。
“魔域穿梭！该死！”千夜恨恨地停下脚步。

第一百三十七章 魔域穿梭
魔域穿梭是魔裔独有的能力，借助魔气构筑特殊通道，在通道内魔裔速度能够获得极大提升，瞬间可至千米之外，实是保命的不二法门。
魔域穿梭足够强力，也相当罕见。千夜过往只是听说，从没亲眼见过，没想到艾登居然就有，还以此逃过了原初之枪的锁定和轰杀。
千夜对比了一下他传承自安度亚，但至今无法使用的虚空闪烁，不由对魔裔的特殊天赋能力更加警惕。虚空闪烁是直接跨越空间，魔域穿梭则无视环境构筑空间通道，两者都是涉及到虚空原力和空间法则的玄奥能力。
千夜即使看到了完整的魔域穿梭生成和启动过程，仍有很多地方不能理解，也一时想不到打断这个技能的办法。不过这种强力技能的消耗肯定不会少，艾登又受了伤，估计会退出战场休养一段时间。
而千夜自己也不好受，原初之枪射空不说，原力和血气双双见底，非但不敢再追击，还要立刻觅地恢复，免得被其他人捡了便宜。
千夜叹了口气，与黑暗种族的战斗越是深入，遇到的高阶战将越多，他愈加觉得世界广阔宏大，个体存在渺小。不知道力量的巅峰究竟在哪里，又是一番怎样的风景！
他刚一转身，忽然体内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刹那之间，千夜对周围原力的感知清晰了许多，体内所余无几的原力全都在欢呼雀跃，好像每一次呼吸的时候都能够吞吐周围的原力。
千夜检视自己的身体，果然下腹处一个新的原力漩涡正在形成。
和已经满溢的第一个原力漩涡相比，这个新生的小家伙还很孱弱，只是一小团旋转的雾气，但数倍于它的庞大原力如百川汇海般不断注入。那样一个小小的漩涡仿佛连接着无尽之洋，来者不拒地全部吞噬进去。
看来刚刚和艾登的全力激战震碎了最后一点屏障，凝聚成新的原力漩涡。现在千夜终于迈出最后一步，黎明原力踏入十一级大门。这算是水到渠成之事，但真的到来，也还是让人欣喜。
千夜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咦的一声，看到地上那把巨大的狙击枪，阴影颂歌，十多步外则扔着一个战术背包，紫色基质已经爬上包带。
千夜抢上一步，在基质吞噬前把狙击枪和战术背包都抓了起来。看来艾登在启动魔域穿梭时，为了减负，把随身装备全扔掉了。千夜不得不佩服艾登的敏锐，若他当时稍有迟疑，必然逃不过原初之枪的一击，那时不要说装备，就连脑袋也得留下。
提起阴影颂歌，千夜里里外外检视了一遍，然后又试了试枪。这把武器显然是魔裔专用，驱动也以魔气为主，虽然血气之类的黑暗原力也能够驱动，但是威力明显打了折扣。
不过再打折扣，杀伤力也比雷霆大得多。毕竟雷霆只是帝国六级的制式狙击枪，和阴影颂歌这种魔裔大师特制的七级巅峰之作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可以说，阴影颂歌拆根枪管，都可以买好几把雷霆。
拎着阴影颂歌，千夜心情顿时好了很多，“至少这次不算亏了。”
千夜用暗金和紫色两种血气都试了试，然后突发奇想注了点黎明原力进去。枪膛上的纹路不但点亮了，光芒还十分绚目，只不过陡然热度飙升，变成一块烧红的金属，眼看就要炸膛。
千夜吓了一跳连忙收手，魔裔大师的原力阵列果然非同寻常，普通黑暗原力枪用黎明原力只是难以驱动，魔裔名枪居然还自带自毁功能，只不知道这原力阵列能否改装。
如果让艾登知道千夜如此乱来，恐怕会被气个半死。阴影颂歌是魔裔专用，用其它种类黑暗原力驱动威力下降不说，还会加速损耗。要是可能，艾登宁可用一把血族专用的七级巅峰狙击枪“绯色月光”来交换暗影颂歌，还可以附赠两盒黑钛狙击弹。
千夜当然不会关心艾登的心情，他看着手中的阴影颂歌，忽然升起另外一个疑问。由于原力阵列不同，越是高阶的原力枪阵营属性越明显，各种族公认魔裔掌握的阵列技术最高，所以他们制造出来的高阶枪更为明显。
可传说中的十大名枪从没听说过有阵营转换问题，如果十大名枪的驱动本源不是带属性的原力，又会是什么？虚空原力？那么若要释放出原初之翼完整的威力，途径又是什么呢？
身处险地，千夜没再继续想下去，把阴影颂歌扔进安度亚空间后，一把拉开那个战术背包。这一次艾登又没有让千夜失望，里面东西不多，可每一件都是价值不菲的好货色。
两套口径不同可以显示原力属性的瞄准镜，两盒黑钛狙击弹和四盒破甲专用狙击弹。另外还有一根备用的短枪管。
装黑钛狙击弹的盒子不大，从外型即可看出每盒是三个弹夹。然后千夜一打开，脸颊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阵阵刺痛，可见黑钛含量之高！
千夜瞥了一眼，每颗子弹的弹头都黑得有些透明，似有云烟在其间缭绕。即使他不怎么害怕黑钛的影响，也赶快扣上了盒盖。
千夜有点猜到艾登为什么跑到迷雾森林这边来了，这些狙击弹的黑钛含量是普通弹药数倍，用来对付人族侯爵以上强者也就是上将之类的大人物再合适不过，甚至神将中枪也会有点小麻烦。
艾登本身实力强横，又长于匿踪狙击，更在迷雾森林里拥有视距优势，想要暗杀人族上将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现在这些精良装备全都便宜了千夜。那些穿甲狙击弹相对普通，但所谓普通也是和那六颗黑钛狙击弹相比，它依旧属于千夜用不起的东西。这种子弹打一发，就相当于轰掉一把四级枪，也只有艾登这样的人会用。
如果说此前激战时候千夜还无比痛恨艾登装备的豪富，现在则是深深觉得对方还可以豪些，再豪一些。有那么一刻，千夜甚至连杀心都变小了，或许今后再遇到艾登不一定非要下杀手，把他装备剥光了再放回去。下次战场再见，他又会带来一身顶级装备。
千夜随即失笑，这当然只是想想而已，真正的战场上，玩这种荒野猎人的养羊把戏，简直是自己找死。
他把缴获的装备全部收进安度亚空间，算算时间，现在已经完成了区域防御的阶段任务，可以回去拿钱了。
千夜和艾登的这次缠战，大多在他防区里兜兜转转，艾登很了解千夜的杀伤力，自然不会让黑暗部队过来送死，而误入的斥候小队之类，都被千夜顺手收割掉，区域防御的成绩应该相当不错。
军功结算这种事，宜早不宜迟，于是千夜就踏上归途。
岩漠戈壁，白阀原本的要塞旧址上，一座新的黑暗要塞已见雏形。
此刻高空中一艘长达数百米的运输舰正在徐徐下降。这艘艇舰外型十分奇特，宽近百米，整体就象一个巨大的方盒子，四角凸起，说不出的怪异丑陋。
这可不符合常识，黑暗种族中，魔裔和血族都以审美品位著称，和他们有关的造物，从建筑到武器，无不以精美华丽闻名，就连帝国贵族社会也趋之若鹜。
艾登出现在地平线时，正看到这艘巨舰缓缓下降。它并没有落向飞艇起降场，而是在要塞边缘一块空地上方划出个怪异的角度，然后开始降落。这块空地看大小，象是专门为它准备的。
运输舰落地后，庞大的舰体外壁一一打开，居然所有舰壁都是可以拆卸活动的，露出舰体内一座座已经成形的建筑。
接着艇舰四角凸起不断上升，超过百米后才停下来，当顶端装甲护板打开时，赫然现出一个个黑洞洞的多管机炮炮口。
转眼之间四座兼有警戒和防空作用的高塔就出现在要塞中。
数以百计的蛛魔战士穿梭来去，在仆蛛的辅助下，将厚重舰壁拆下抬走，然后把这些每块都有数吨重的大家伙安装到不远处的要塞墙壁上。那道围墙原本只矗立着框架，运输舰的舰壁往上一装，立刻就变成了坚固的墙体。
没过多久，随着巨型运输舰解体，在它降落的位置上，一片新的要塞建筑拔地而起，节节升高。
天空中又出现了一艘同样的巨型运输舰，在地面原力灯标的指引下，朝着另外一片专用空地降落下去。以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新的要塞就能完工，而且规模犹胜白阀要塞。
要塞内还有数以万计的奴隶和苦工在忙碌着，数量相当的炮灰也被驱赶着完成一些细部工作。要塞虽然还没有完全建成，但风格已经十分明显，部分是魔裔，部分是血族，以魔裔为主。
艾登出现，立刻有一小队战士奔了过去。
队长认出了艾登，顿时大惊：“艾登阁下，您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艾登寒着脸，冷道：“少废话，快带我去治疗！”
队长全身一抖，立刻道：“是！”他把车上的几个战士赶了下去，请艾登上车，然后亲自坐上驾驶座，飞驰向要塞的救护区域。
开到半途，与大道上迎面而来的一辆越野车交错而过。
越野车驾驶位和副座上分别是一个魔裔和一个血族，后座则有两名容貌妖艳的血族少女在嘻嘻哈哈顽笑，大半个身子几乎越过椅背趴在前面两人身上。黑暗种族在战场上的纪律远不如人族，没有战事的时候许多人都相当自由，当然自由的前提是要有足够实力。
两车交错的时候，那魔裔突然夸张地叫了起来：“嘿！那不是艾登吗？怎么变得这么狼狈，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艾登吗？哈哈，看你的手臂都快断了，怎么样，还能活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战斗艺术
艾登一拍队长的肩，命他停车，然后转头冷然道：“我会活得很好，至少比你好得多。”
那魔裔讥笑道：“可我看你的手都被人打断了！这也叫很好？好吧，我们就当它是很好，那你这次战功如何，干掉了几个大人物啊？”
艾登顿时一滞。他这次本来另有目的地，却意外遇到千夜，战况激烈无比，几乎连命都丢了小半条，但真要说战功，确实一点都没有。
对面的魔裔那会不知道艾登肯定遇到了人族强者，本就是故意这么一问，此刻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嘲弄道：“看来我们艾登大人这次的战功就是没被别人给打死，哈哈！”
艾登脸色阴沉，喝道：“诺思！等我治好了伤，在格斗场等你，也教教你怎么才能不被打死。”
诺思双眼微眯，冷笑道：“好啊，求之不得！我很愿意在格斗场上输给你，为深黯之渊的荣耀增添一道尊贵的黑色。不过你要我等多久，十天，还是二十天？”
“两天就够了。”
“好，那就两天。”诺思不再挑衅，驾车离去。
车子驶出一段路后，诺思旁边的血族青年这才开口，问道：“格斗场上变数很大，你有把握吗？”
诺思一脸轻松，微笑道：“我和艾登上过不止一次格斗场啦，赢多输少。况且我刚刚觉醒了天赋图腾的一项新能力，正好拿他试试手，让那些老家伙们也知道知道，我们梅斯菲尔德，才是魔裔第一名门！”
这段小插曲过去，艾登就没遇到其它麻烦，直接去接受治疗。
他当时警觉千夜的攻击有异，不仅果断启动魔域穿梭，还把所有防御手段都用上了。手臂虽然被削掉一半血肉，伤势看着吓人，实际上也就是肢体受创而已，原力和血脉都没什么暗伤，进再生舱躺个一天一夜就好了。
要塞中央，是一座已经完工的宏伟堡垒，高达百余米的六角形主楼上，可以俯瞰整个要塞。
主楼顶层完全被打通，变成一间巨大的办公室，里面各类陈设都已齐备。如果有精通永夜历史的考古学家在此，就会发现这里用作装饰的许多盔甲武器都能够叫得出名字，也就意味着它们各自有一段传奇经历。
一名全身黑袍的老人站在窗前，手中托着一页金属板，板面上原力阵列投射出道道光束，构成了一个紊乱且不断变化的光球。
在普通人眼中，这个光球毫无意义，就是纷乱无序光线的汇聚。但是在那魔裔老者看来，每道光线都蕴含着丰富信息。只是这些信息流转速度太快，常人的眼睛无法辨识而已。
光团闪烁片刻，就渐渐熄灭。老人将这块金属板放在桌上，沉思不语。刚才那几分钟时候，光团已经把整个虚空浮陆的战报都播放完毕，还包括了永夜世界各大陆上最新发生的大事。
“来人。”他低沉的声音未落，就有两名魔裔强者走进房间，等候着命令。
老人缓了一缓，方道：“艾登在干什么，怎么这些天一点战功都没有？”
一名魔裔听出了老人的不满，立刻将艾登最近行动汇报一遍，最后说：“另外，艾登少爷明天和梅斯菲尔德家的诺思约战了格斗场。”
“遇到势均力敌的人族强者了吗？也好，他确实需要这样的磨砺。”老人脸色稍微缓和，点头道：“而且能够懂得利用这种方式打击对手，挽回名声，还不算太让人失望。去告诉他，我后天也会去格斗场。”
两名魔裔强者躬身致意，然后退了出去。
第三天入夜时分，格斗竞技场座无虚席，据说还有好几个真正的大人物到场。这场决斗不光是艾登和诺思的战斗，还是两大魔裔名门梅斯菲尔德和深黯之渊的直接碰撞。
诺思一身紫黑相间的盔甲，手持双刃长枪。而艾登没有带任何特殊装备，身着深黯之渊的传统黑甲，持双刀登场。
决斗开始的钟声刚一敲响，艾登就如一道黑箭射向对手，完全是强攻硬吃的姿态。面对如此轻蔑的行为，诺思脸上闪过怒意，长枪在空中击出一道紫黑色的蛇形闪电，直刺艾登原力炉部位，出手就是杀招。
然而艾登来势不变，双刀在长枪上一搭一绞，双刃长枪就不受控制，猛地扬向天空。艾登则已经冲至诺思身前不足数米，双刀如幻影般，上一刻还和长枪纠缠，下一秒就掀起狂风暴雨，兜头泼向诺思！
锋锐无比的刀意扑面而来，仿佛下一刻就会裂肌而入。
“怎么会……”诺思又惊又怒，一道深紫魔气直冲天空，幻化出一头如同巨蝎般的图腾巨兽。
然而巨兽刚刚成型，蝎头蝎尾扬起，尚未来得及展示出任何威力，就被艾登风暴般的攻势卷入、绞碎。而艾登身后的魔气仍是氤氲一团，甚至还没有化成天赋图腾。
双刃长枪高高飞起，远远落到竞技场的另一端。艾登的双刀则架在诺思的脖子上，正不容抗拒地把他向地面压下去。
诺思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艾登的企图，顿时脸色苍白地怒吼道：“你，你休想！”
“是吗？”艾登的笑容显得冰冷而残酷，双刀毫不迟疑地继续下压，刀刃一点一点切入诺思的肌肤。如果诺思不肯跪下，那么这两把短刀最终会将他的头颅绞下来。
艾登的声音在诺思头顶回荡着，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你别忘了，我们这是生死决斗，而且这里是深黯之渊的地盘，我杀掉你又怎么样呢？无非是特别昂贵的赔偿罢了。另外你死后，我会很乐意为你照顾伊斯玛尔，放心吧，就算我忙不过来，也会保证她的床上每天都有雄性。”
“伊斯玛尔绝对不会跟你的！”诺思几乎是在咆哮。
艾登却依旧冰冷，淡淡道：“是吗？没有了你，一个小部落的女孩还能矜持多久？用不了一个月，她就会乖乖跟我的，连手段都不必用。当然，那时你已经是具尸体，没办法和我打赌了。”
诺思脸色数变，刀锋还在毫不停留地压下，鲜血沿着他的脖颈流入，寒冷得如同万年雪峰上的冰川。他终于双膝一软，沉重地跪倒在地上。
只对大人物开放的高台上，有人满意，有人叹息，也有人愤怒。
艾登收了双刀，看都不看诺思一眼，就向场处走去。在出口处，一名魔裔强者拦住了他，“艾登阁下，帕尔斯长老要见你。”
艾登默不作声，随他而去，片刻后就来到要塞城堡主楼，直登顶层。
那魔裔老人站在窗前，正凝望着无尽的天空。
艾登嘴开合几次，终于叫了声：“父亲大人。”
老人转过身，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我不知道过去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也不关心。但你的战技突飞猛进，纯以战斗艺术而论，已经接近长老级水准。这意味着你对魔气的理解，终于触摸到黑暗本源力量的边缘。这才是我们，伟大的黑暗之子，应该拥有的实力！凡是达不到这个标准的，根本没有资格受到黑暗的眷顾。”
艾登垂下眼睛，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老人仿佛没有看到似的，继续说：“这一次你做得不错，所有损失家族都会负担，既然阴影颂歌丢了，那就再给你一把深渊礼赞。”
艾登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道：“深渊礼赞对我来说，或许使用起来有些困难。”
“只是现在有些困难，很快你就不会觉得它困难了。”老人负手走到艾登身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说：“以你目前表现出的潜质，晋升侯爵毫无困难。可是我对你的期许并不仅仅是这样，你明白吗？”
艾登低头致意，“我明白。”
老人点了点头，就让艾登离去。
关上房门的那刻，艾登心中仍是和诺思交手的一个个细节。原本旗鼓相当的对手，现在竟然轻而易举地落败，听说诺思近期还觉醒了新的天赋图腾能力。艾登忽然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短短一个月而已，自己的战技竟已进步到如此境界？
但是帕尔斯的态度也说明了一切，艾登深知父亲的性情，在过去一百多年里，无论他取得何等成就，哪怕通过了万选一的永夜议会“黑日”持剑者筛选，也不曾得到如今天这样的称赞。
然而随即另外一个身影浮现，那个将自己追杀得断臂而逃的人又强大到了何种地步呢？转眼之间，艾登心中喜悦尽去，转为冰寒。
返回基地的路上，果然风平浪静。
只是有个小小的疑问，时不时会从千夜脑海中蹦出来，艾登为什么会出现在迷雾森林的那个区域呢？
看到他的装备，千夜本以为艾登要暗杀人族高阶战将，可后来一想，以黑暗种族行事习惯和艾登的身份，若要来和人族战斗，应该会带着战队，就像曾偷袭李家基地的那个突击队。
兑换军功的流程已经很熟悉，千夜是李家最早招募的一批自由强者，登记处的人大都认识他。
在确认记录的时候，千夜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任务防区分布图，忽然一怔。他伸手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处，问：“白阀原本的要塞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桌子后面的军需官抬头看了一眼地图，道：“还能怎么样？白阀被打跑后，听说黑血杂种们在那里修建了一个基地，上次偷袭我们的部队据说就是从那个基地出来的。要说白阀的人也真是够废物的……”
千夜没有在意军需官后面滔滔不绝的抱怨。近来，李家撒下大把金钱招揽强者的举动颇见成效，军功节节攀升，还打退了几次黑暗种族的突袭，于是在帝国普遍弱势的浮陆战场上显得有些亮眼。
一干人等就免不了露出些咄咄逼人的劲头，对四阀自然各种看不惯。张赵二阀还好些，白阀的岩漠戈壁丢得实在太快太憋屈，就经常被拿来说嘴。至于宋阀，早在年前削藩风波中，就被不少野心勃勃的上品世家列入取而代之的名单，李家中人更是连谈论他们的兴趣都没有。
千夜一耳进一耳出地听军需官说着四阀战区的最新情况，一边仔细看地图。

第一百三十九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千夜关注重点在于那些层层叠叠的新旧标识。那是两大阵营的临时补给点和斥候哨所，随着局部战争形势变化，这类地点更替最快，不同时间段的信息几乎都重合在了一起。
不过千夜还是发现，如果黑暗种族从白阀要塞旧址出发，前往中央溶洞迷宫的话，那么正好要经过他的防区。
绕道不是不可以，附近却有几处新的兽潮爆发区，以及一个永夜和帝国拉锯战般反复攻防想要控制的补给点。如果艾登没有预见到会遇上千夜，当然就选择了横穿那片区域。
这么说来，艾登要去中央溶洞迷宫？
从目前帝国公开的情报看，中央溶洞没有什么资源，而且危险性很高。
笼罩浮陆的虚空巨兽意志消除后，帝国曾组织人手再次深入探查，发现短短时间里地底深处栖息的凶兽增加了数种，都是参加虚空精华之战的强者们不曾上报过的。其中等级最高的对于中将都很有威胁。
总而言之，除了它所处位置在浮陆中央地带外，这就是一块毫无价值的区域。
千夜并不怀疑情报的正确，因为帝室虽然象征性地领有中央溶洞，却并没有在里面投入兵力。帝国至今不知道溶洞里的本土凶兽是如何繁衍的，根本杀之不绝，普通部队进入溶洞，用不了多久就会损失惨重，被凶兽成批干掉。
可是和艾登的战斗表明，黑暗种族对虚空浮陆的理解和帝国有所不同，在一些神秘的领域中更加深入透彻。而从另外一个角度想，虚空巨兽混沌选中这块浮陆作为自己坟场的后手，或许这里还有着其它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千夜没再想下去，这些都是他的推测，拿不出半点实据，他也不觉得自己适合跟李家的人探讨这个问题。
这时军需官已经完成了登记，复核的过程并不复杂，李家自有一套督战体系来评定此类任务的完成情况，其中有些伤亡记录和特殊行动的情报还是来自永夜方，两厢印证准确率相当高，也很少产生争议。
军需官就是查查了李家刚刚发下来的一周防区绩效评价手册，在千夜名下记了个上等，又说：“防区守卫的军功已经登记了，目前是一个周期。您还有其它需要兑换的东西吗？”
“其它？哦，没有。”千夜摇了摇头。虽然他手上有一把阴影颂歌，可傻瓜才会把这种东西兑换出去。
“没有？呵呵，好运的家伙！”军需官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
千夜明白他在想什么，目前形势下，驻守在落霞峡湾的黑暗种族显然把迷雾森林当做了增兵通道。一般人的防区哪怕在森林边缘或外沿，仍然多多少少会遇到战斗。有战斗就有斩获，完成防区守卫任务的强者，多少都会上缴一些军功凭证和战利品，交得越多，就说明战况越激烈。
而千夜这次任务得到的评价是上等，可手上居然什么都没有，那自然是根本没有黑暗军队从他那里经过，轻轻松松就捞取了丰厚酬劳。
千夜懒得解释，也不在乎别人是不是误会。如果不是他碰巧遇到艾登，并且把对方缠死在防区里，李家靠近中央溶洞那边几个防守区域的强者能够有多少活着回来，就很难说了。
李家负责督战评价的人可能将来会从永夜方得知些内情，而军需官这类管管后勤杂务的人肯定是接触不到有关情报的了。
在走出兑换区的时候，千夜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你说什么？一个狗屁十级准将的基本待遇比老子还高？你们李家眼睛都瞎了不成？”
这人的声音很响，原力雄浑厚重，这一声吼不但在大厅里嗡嗡回荡，还传出去很远。千夜双眉微微一皱，基础待遇和十级准将两个词拼在一起，那基本可以确定是在说他了。
当初李延寿签给他的条件确实足够优厚，事实上，包括杜利、朱幻在内的第一批加入李家防区的自由强者得到的待遇都不低。
然而自从推出军功榜，并且以镜水涤生和天风云烟珠为榜首悬赏后，进入李家防区的强者骤然增多，后来的那些人，自然拿不到最初一批的待遇。
李家这一手玩得很好，他们需要大量招募自由强者，但没有盲目增加个体待遇，而是靠激励机制。表面上看起来，李家投入了价值连城的悬赏物品，可如果算算新增自由强者的人数，平均后的数字就不那么夸张了。而李家如果只是简单地给每个人的报酬上加这些金币，却不一定能够招来这么多强者。
不过各人的基础待遇，应该是严格保密。虽然早期有过客卿名单，千夜的排名还有些扎眼，杜利的莫名挑衅也有几分是源自于此。可如今参战强者的资料完全是厚厚一本，已经开始按不同任务类型分册，怎么会有人到这个时候才来针对他闹事？
千夜停步，一时之间有种回头看过去的冲动，不过随即又摇了摇头。他无意和这种被人煽动的莽撞家伙打交道，等背后主使人按捺不住跳出来的时候再说吧，当初既然选了接受李家招募，就不怕被找麻烦。
于是千夜继续走向下一个目标，工坊区。虬龙经过两次激战已经多处破损，原力阵列都有所损毁，必须修补了。另外，当初魏破天给他的护心甲损毁后也一直收在安度亚空间里，那些缠丝精金也是上好的材料。
工坊区占地极广，足足十余家大型作坊彼此相连，各有分工。光是为这片工坊区提供能源，就需要两座大型动力塔，可见李家是有长远计划的，准备将这里发展成自给自足的永固基地，如此布局很适合战后改建成行省中心城市。
千夜走进战甲防具区，就有人迎了上来。那个年轻人看到千夜军服上准将的将星，立刻热情地招呼道：“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千夜指了指手中拎着的那个一米见方合金箱，说：“我有一具战甲坏了，需要修补。”
“这个容易，请跟我来。今天正好是祝大师当值，您的运气真不错。”
年轻人将千夜带到工坊内的一个工作间，敲了敲门，说：“祝大师，有位将军的战甲需要修补。”
门后传来一个粗豪暴燥的声音：“修战甲这点破事也来找我？老子忙着呢！给我那几个徒弟送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时间。”
年轻人吃了个闭门羹，顿时有些悻悻，又争取道：“大师，这位可是将军！您至少看一眼吧？”
“滚！”这次回答更是干脆。
千夜在旁边，这时才说：“我的盔甲有些特殊，恐怕您的徒弟们处理不了。”
“能有个屁的特殊！”门内大师显然听惯这种说辞，毫不给面子。
千夜当时并没时间了解虬龙的工艺和材质，不过他知道其中一项主料，于是说：“这副战甲用的是蓝钢。”
“蓝钢？！”
门框下方突然“噗”地一声，蒸汽升腾，机械轨道咔咔划动，房门缓缓移开。门一打开，热浪顿时扑面而来，还折射出忽明忽暗的火光，简直象个大熔炉。
工作间内，炉火燃得正旺，一小锅金属熔液在架子上翻滚，不时闪过斑斓色彩。
那位祝大师身材不高，却肩宽臂粗，生得极为厚实，此刻他连那锅金属熔液都顾不上了，冲了出来，连声问道：“那件战甲在哪里？是不是白阀出品？”
千夜对祝大师的反应倒不奇怪，只是惊讶于对方一口叫出白阀。
“确实是白阀出品，不过您怎么知道的？”
祝大师不耐烦地道：“废话！蓝钢是白阀最先发明的合金，虽然现在配方已经公开了，可是几项关键成分的最大产区都在白阀手上。这么多年来，也只有白阀对蓝钢的物性摸得最透。蓝钢战甲如果不是白阀制造，就要打个折扣。”
千夜将盔甲箱递了过去，说：“确实是白阀出品。”
“快给我看看！”祝大师一把抓过，沉重无比的箱子在他手里倒也没显得太过吃力，他一把拉开前盖，拿出残破的胸甲，目光扫过角落里一个刻印，顿时一声惊呼：“白松鹤！”
千夜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随口问了问，结果就被祝大师白了一眼，斥道：“连白大师都不知道，那可是战甲领域真正的大师！我祝如火和白大师比起来，根本什么都不是。”
祝如火就在门口把虬龙一件件拿出来，捧着那些伤痕累累的甲片如托至宝，等他把整套虬龙全部看过，才抬头给了千夜一个正眼，不过眼神倒是柔和许多。
千夜问道：“这件战甲能修吗？”
祝如火小心翼翼地把虬龙装回箱中，眼睛紧盯着每一条纹路，每一根弧线，甚至于每一道破损的缺口，仿佛眼前这些焦黑、灰漆、发暗银色斑驳的甲片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
千夜连说了两遍，祝如火才回过神来，道：“当然能修，不过需要些时间。”
“多久？”
“十天，不，三个月！”
带千夜过来的年轻人忍不住张了张嘴，不等他说话，千夜也听明白了，显然这位祝大师不是要修战甲，而是想从中揣摩白松鹤打造虬龙的手法。
千夜也不生气，只是道：“我只有一天时间。”
“一天怎么够！我还来不及多看两眼！”
千夜面无表情：“如果你修不了，我可以去白阀那边找人修。”
祝如火张开口，半天没说出话来，片刻后一口气泄了，“这个损耗程度，你就算拿去白阀，也只能把原力阵列恢复到八成。一天时间都不够你来回的。”
千夜笑笑道：“你是说加载的减负阵列？那个不重要，只把防御部分修好就可以了。”
祝如火捧起胸甲又仔细看了一遍，沉吟道：“一天时间紧了点，不管那个辅助叠加阵列的话，倒也能办到。你明天这个时候来取吧！算你小子运气好，我手上刚好还有两块蓝钢的存货。看在这件战甲的份上，只收你个成本价，其它零碎材料就算了。不过我有个条件，以后你这件战甲只能送到我这里来修！”
这倒是给了千夜一个小小惊喜，于是答应了祝如火的条件，把虬龙放下，离开工坊区。
接下来一天左右无事，千夜难得清闲，好好地睡了个囫囵觉。这个夜晚倒是平静，白天兑换区的那声大吼居然没有后续。
只不过暴风雨前也是同样宁静。
第二天上午，千夜仍然过得很悠闲，补充了一些野外战备，就又前往军功兑换区，想看看那两把黯影之刃的鉴定情况如何。
一般人族得到黑钛武器，少有直接使用，大多是想办法把里面蕴含的黑钛分离出来，再做各种用途，所以鉴定和分离可以同时做。
军功区里又多了几张生面孔，看来李家招揽的力度一直没有小过。随着闻风而来的强者日益增多，人员的复杂程度也在增加。
千夜看到好几个三五成群的小队，虽然服饰尽量普通简单，可装备和作派却是改不过来的，这些人若真是以赏金为生的自由强者才有鬼了。
军功兑换一向效率很高，千夜被告知上次战利品的折算价值已经计入。他看看自己名下的军功，不由皱了皱眉。
合计一栏里是一个三等功上阶，相当于击杀一个一等子爵。军功数量有点少，但是也很正常，千夜两次出战都和艾登缠斗不休，根本无瑕猎杀，偶尔收割几个不幸撞入他们战场的倒霉鬼，后期更是连黑暗斥候的影子都摸不到了。
然而若是算上两把黯影之刃，那就少得有点离谱。千夜虽然不知道黯影之刃里黑钛的具体含量，可对纯度还是有点基本印象，他自己估计至少可以兑换一个三等军功，再算上特殊武器的额外奖励，光这两把刀就至少应该是一个三等功上。
“能给我看看细目吗？军功数字有点不对。”

第一百四十章 决斗（上）
军需官闻言好像吃了一惊，道：“当然可以，不过我们的军功统计都有专人定期复核，应该不会有错误。”
他起身从身后架子上拿下一本册子，又在桌上翻找片刻，把杀敌、任务、物资等几个大类的细目全部拿出来，一一摊开在千夜面前。
千夜也不看其它，只拿起物资分册，见最近一条记录是缴纳近战武器两把，军功数量则统计为一个标准四等功，这个数字可是差得有点大。
千夜不动声色，指着上缴装备那一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军需官扫了一眼，皱眉道：“什么怎么回事？你不是兑换过两把武器吗？这就是奖励的军功。”
“你确定？”千夜冷笑。
军需官不悦，用力在本子上点了点，道：“我们敬唐李氏在这方面一向信誉卓著！不管你是谁，想要借机闹事的话，还是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现在你的时间已经到了，给我滚，后面还有人呢！”
千夜忽然笑了，“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滚……”
军需官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千夜一脚踹在肚子上，整个人向后飞出，直接撞穿后面的墙壁，摔进了库房里。
突发的变化让军功兑换区内一片寂静，然后才有几个李家战士反应过来，一边排开人群冲向这边，一边抬起黑沉沉的枪口指住了千夜。
千夜拉过一把椅子安然坐下，淡淡地道：“把李维时叫来，另外，不要用枪口指着我，否则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
几名李族战士面面相觑，很快分出一人飞奔离去。千夜就坐着静等，但是周围温度似乎变得越来越低。一名战士忽然打了个寒战，枪口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准星有意无意地离开了千夜的身体，另外几名战士也是如此。
旁边几个房间有人探头出来，却没人上来过问，此刻军功兑换区内还有几名强者没离开，见状都留了下来，静观事态发展。
“发生什么了？”
“看样子是他的军功被人偷了。”
“会有这种事？”
许多强者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军功纠纷这种事哪儿都有，小到个人和部队之间，大到单体作战单位和集团军之间，起因各种各样，形式五花八门。
然而各门阀世家招募自由强者的情况又有所不同，他们不是谁家附庸部曲，平时可沾不到高门世族的好处，在战场上提着脑袋打生打死，为的不过是那些悬赏花红，谁也不愿意回来后报酬被赖账，这可是大忌。
李家此前信誉尚好，虽然不是一点争议没有，但总能很快解决，闹出今天这样的动静尚属首次，于是众人也只观望而已，各自低声私语。
千夜耳朵微微一动，忽然从议论声中捕捉到一句话：“哈，我就知道，这样他一定会闹的。闹起来就好办了，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声音虽轻，可千夜吸收天鬼余烬和虚空精华后，感知就有大幅提升，又在迷雾森林这种压抑感知的环境里磨练到现在，更上了一层楼，将这不怀好意，又有些耳熟的声音完完整整地听在耳里。
千夜当即转身，循声望去。见角落里站着两个人，正用戏谑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这边。一个是杜利，另一个则是名中年人，佩戴着李家族徽。
见千夜分毫不差地望过来，杜利明显有些诧异，随即就一脸凶狠嚣张，对着千夜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对于杜利的挑衅，千夜似乎无动于衷，只是从他身上掠过，就挪开目光。倒是多看了一眼杜利身边的李家中年人。那中年人明显有些不自在，咳嗽一声，转身离开了兑换区。
片刻功夫，李维时匆匆赶来，他首先把围住千夜的李家战士驱离，然后压低声音，苦笑道：“这件事本来是要和你解释，可还没来得急，你就先看到了。”
千夜扬了扬眉，目光转向办公桌后破了个大洞的库房墙壁。他出手不重，可那个倒霉的军需官一时半会还爬不起来，是被李家战士抬走的。
李维时额头见汗，苦笑道：“那人，他……不太清楚情况。你先跟我来，我们换个地方再谈，这里不太方便。”
千夜点了点头。李维时的口气和神态，那军需官可不像完全不知事的样子，不过李维时此人在千夜面前一直态度很好，很会做人，千夜也不打算为难他，准备听听他的解释。
千夜刚站起来，一个壮汉就拦住了去路。他盯着千夜，说：“你就是那个待遇最好的十级准将？”
他把十级这个词，说得格外大声，一下子将所有强者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众人面色都有些古怪，显然这个消息已经流传了有段时间。说到底对于自由强者们来说，身价不仅仅是钱，还代表着地位，太过明显的“不公”，意味着打脸。
千夜终于正眼看杵在通道正中央的大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大喊大叫的也是这个家伙。大汉肌肉虬结，战斗服前襟敞开，胸口全是黑毛，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危险气息。
千夜先向李维时看了一眼，然后才说：“我的待遇如何，跟你有关系吗？”
大汉跨前一步，凶猛和千夜对视，“你想说什么？！”这个大汉是十一级，以往与无论哪个阵营的同级强者对战都赢面很大，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退缩的理由。
千夜一声冷笑：“我的意思是，你没那个资格！”
话音未落，兑换区突然出现大海涛音，除了两三名强者外，其余人都在骤然而起的沉重压力下踉踉跄跄，立足不稳。李家那些普通战士更是直接瘫倒在地。
千夜面前的大汉满脸通红，双膝不断发出喀喀声响，仿佛随时会扑向地面，只是凭着一口气强撑不倒。
千夜自晋阶之后，对领域的控制也随之上升，大海漩涡的压力过半都集中在这大汉身上，他哪里承受得住？
千夜手一伸，已经握住那个大汉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然后才撤掉领域力量。
大汉只觉得脖子上勒了一圆钢箍，连气都透不过来，肺中胀得如同要爆炸一般，脸上血色瞬间浓得几乎要滴出来。
他拼命催运原力，但是无论怎么拼命，血脉中那以往如臂指使的强大力量变得十分无力，与千夜的原力一碰，立刻粉碎，粉碎得有些毫无道理。原力不起作用，大汉又用双手去扳千夜的手，这已经是垂死挣扎了。可是千夜的手就如同蓝钢铸就，纹丝不动。
变故骤然发生，李维时也没能幸免，连退了两步，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就看到那大汉已经落在千夜手里了。他急忙叫道：“千夜将军，这个，有话好说！”
千夜晃了晃手里的大汉，就象在摇一只死鸡，“不想好好说话的人不是我吧？”他目光在旁边几个还能站立的强者身上扫过，又说：“等级这东西，有时候屁都不是。”
那几个强者脸色顿时变了，可是看着千夜手中如一尾离水鱼无力挣扎的大汉，却又都很快神情恢复如常，纷纷避开千夜的目光。
千夜随即望向杜利，冷冷地道：“杜利，你家的狗，不准备领回去吗？如果你不要的话，我不介意帮忙处理了。”
杜利原本目光还有些躲闪，可是千夜都点了他的名，无论如何也不能退缩，他猛一咬牙，目露凶光，向千夜走来，道：“你说吧！怎么个领法？”
“简单，上格斗场打一场，让我出出气就行。”千夜语气平淡。
杜利脸色一变，狞笑道：“出气？你就那么自信能吃定我？”
千夜淡淡笑道：“哦，怕了？也是，我现在十一级了。”
杜利面色变幻，可是眼下情势已经容不得他说一个不字，如果稍有回避，今后就别想抬起头来做人。他当下咬牙道：“上就上，你别后悔！告诉你，我杜利可不是没名没号的小卒！”
周围很多人都听出来，杜利最后话中有话，卢杀那群人可是名声在外。实际上杜利这么说已经有点示弱的意思了，不过很多强者还是心生凛然，在战场上，一群狼可比独狼危险也强大得多。
李维时无奈，压低声音说：“千夜将军，还是不要闹大的好，这后面可是有个大人物。”
“大人物？哦，等我打完这场，你再详细说说吧。”
千夜一句话把李维时千言万语都堵在嘴里，他看了看千夜的脸色，暗叹一声，不再相劝。
这一类消息总是传得特别快，当千夜和杜利来到格斗场的时候，周围看台已经或站或坐到了不少人，还有更多人正在飞奔而来的路上。
格斗定在半小时后举行，距离开赛还有十分钟，上层高台陆续有人坐下。看来这场格斗把整个基地都惊动了。
千夜坐在场边只是闭目养神，即不活动身体，也没其它准备动作。杜利则显得有些紧张，不断作着一套特殊动作，牵引肢体，推动原力运转。
当又一群人出现在高台上时，千夜忽然睁开眼睛，向那边望去，和一个年轻男人的眼神触碰到一起。
那男人长相平凡普通，只有一双狭长细目格外清亮，他神态从容甚至算得上和气，随即向千夜笑了笑。
千夜眼中光芒随之收敛，简单地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
高台上，年轻男人身后一名护卫立刻有很眼色地靠近，轻声道：“青云公子，需要去查查他的资料吗？”
李青云摸着下巴，说：“这人有点意思，拿他的资料来看看。”
那护卫办事十分迅速，数分钟后就取来几页文件，交到李青云的手里。
李青云一眼扫过，伸指在资料上一弹，对不远处的一位中年将军道：“呵呵，原来那就是千夜。二长老这是走马上任，准备拿帝国双子星立威吗？在我李家大力招揽人才的关头，这种做法恐怕不妥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决斗（下）
那中年将军是李天权的心腹，李青云这话说得直白无比，不带半点修饰，当下闻言不悦，可是又不敢发作，只是哼了一声，道：“什么帝国双子星？血战不过是小孩子们的游戏，也能当真？”
李青云笑笑，说：“再过几年可就不是小孩子了。这话也就在这里讲讲，有谁敢到赵君度面前说吗？”
那中年将军脸色难看，就算是他，自然也不敢在赵君度面前这么放言。且不论以后的发展潜力，和他背后的赵阀，单是现在，永夜大营战役中，十二级的赵君度竟然能以领域越五级抗衡实力侯爵，仅这一战绩，就又有几人敢到他面前叫嚣？
眼见格斗行将开始，李青云说：“二长老不过来吗？我觉得这场比赛很值得一看。”
那将军不以为然：“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家伙，有什么好看的。我在这里压个场子就足够了，哪还用得着二长老亲至？”
李青云上下扫了他一眼，呵呵一笑，他的神情仍是那么和气，中年将军的脸色却蓦然尴尬起来。李青云的意思明明白白：你不够格。
然而那将军也是李家族人，非常清楚李青云平凡外表下的疯狂和残忍，别看他现在神态语气与常人无异，一个不好，下一分钟就会出手见血，还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中年将军硬生生咽下了一口气，只当没有看见李青云眼中的鄙夷。
观战席上，卢杀等人也都到了。
卢杀双臂抱在胸前，阴沉沉地看了看千夜，犹如暴起伤人前的凶兽。其余人等就没有这么安静了，一群人呼啸而来，神情挑衅，动作夸张，嘴里时不时冒出下三流地方的俚语，句句指桑骂槐，最后索性明着吐脏字。
听到指名道姓的粗话，千夜终于张开双眼，伸手向卢杀那群人勾了勾手指，道：“想打的话，等这场结束，一个一个来，生死不论，如何？”
对面的声音立时低了下去，几人互望一眼，脸色并不轻松。
或许之前他们还不把千夜看在眼里，但在军功兑换区挑衅的壮汉被千夜一招制住后，他们就很清楚了，即使有等级优势摆在那里，可要对上千夜，还真没有必胜把握。至少易地而处，他们稳赢那壮汉，却不可能赢得如此干脆利落。
然而现在千夜的挑战扔了出来，一个一个地上，已经占了车轮战的大便宜，难不成还要一拥而上？这群佣兵虽然都是心黑手黑的人物，可在这万众瞩目的格斗场里，还是丢不起这个人。
卢杀始终没有说话，这时才道：“你们几个都闭嘴吧，有力气的话上战场去用。”说着大步走到一排座椅前，径自坐下。
他一众手下悻悻住口，跟着在周围觅地而坐，这等于是变相示弱，可总算还有个台阶下。
千夜不再理会卢杀那些人，踏着号角声走入格斗场，然后将东岳向地上一插。格斗场地面由粗岩砌成，然而千夜随手一插，貌不惊人的重剑剑锋就无声无息地没入半米，如插豆腐。
千夜一出场，顿时激起一片议论声。原来除了东岳之外，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甚至也没穿战甲，身上一套劲装就是普通战斗服，防御力几乎为零。
杜利也走入格斗场，和装束简单的千夜相比，可说是武装到了牙齿，左手持着三棱刃的长枪，腰间挂着大口径的双管短枪，身后背着一具原力弩，后腰和大腿上分别插着短刀匕首，甚至在胸甲下还挂了颗手雷。
号角声再次响起，宣布格斗正式开始。
杜利盯着千夜，双眼渐渐泛起血丝，狞笑道：“你知道吗，千夜，老子忍你很久了！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不顺眼之极。你抢我风头，抢我军功，还想抢我的位置？来吧，现在我就让你知道，杀人和你们那种花架子格斗之间的区别！”
杜利一声尖啸，迅猛扑向千夜，长枪带起锐利呼啸，直刺千夜心口。长枪甫动，枪锋上就吐出一米多长的深青色枪芒，显见第一击时，杜利就出了全力。
枪芒来势极快，瞬息而至，堪堪抵到胸口时，千夜依然没有动作，眼见第一回合即要见血！
就在围观众人屏息之际，忽觉眼前一花，千夜好象动了，又好象没动，去势汹汹的长枪没有任何征兆地一偏，刺到空处，就好像杜利临时收了手一样。然而谁都知道，这绝不可能。
杜利冲势未歇，这记枪击刺空，他本有余力转换招式，却不料前方似有无形力场，牵引着他身不由已地继续冲向千夜。
而千夜神色不动，仿佛什么异样都不曾发生过。他只是简单地踏前半步，同时身体略侧向前，倾了个极小的角度，就听砰的一声闷响，杜利被撞得向后飞出，落地时又踉跄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格斗场一时寂静无声，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结果。
李青云原本正敲着扶手，手指忽然凝停了一瞬，然后才落了下去，跟上原本的节奏。
杜利满脸是血，头脑有些昏昏沉沉，根本没弄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又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他伸手抹去脸上的血，看见千夜依旧站在原地，仿佛连手都没有抬起来过，而东岳也仍在原处，根本未曾动用。
杜利一咬牙，血腥激起他的凶性，一反上场时的谨慎，喉间发出一声嘶喊，将长枪抛下，反手拔出短刀匕首，闪电般扑千夜。一近身，他就掀起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双刃化为两团光芒，绕着千夜飞舞不休。
修为不到战将的，根本连他的动作都跟不上。
这一轮狂攻才显示出杜利的真正实力，极狠极快极准，一寸短一寸险。若在战场上，对手一旦被这样压制先手，很可能立见生死，哪怕实力高过杜利的人，也有可能在措手不及之下饮恨。
然而观战席上的大部分人又觉得眼睛似乎花了，千夜的身形边缘变得模糊不清，如同有数个重影叠在一起。
许多人茫然地揉了揉眼睛，一些人则警觉起来，运原力于双眼，增强目力。他们这时才看得分明，并不是自己眼睛花了，而是千夜腾挪闪移动作实在太快，幅度却极微小，没有浪费哪怕一公分距离，以致在他们这些实力不俗的强者眼中，都留下了残像。
此刻千夜心中却在分神评估眼前战况。
他的感觉好像也有点偏差，一方面觉得杜利的攻势应该相当凌厉，在印象中这个一开始就莫名找麻烦的家伙并不完全是个草包，至少实力和他的等级匹配。然而此时此刻，在千夜眼中，杜利的攻势空有浩大声势，动作却屡有迟滞且破绽百出。
千夜甚至连基础的军中格斗技都用不上，只在对方薄弱之处随手格挡拍击，闪避连同反击的范围不出半米，就将杜利攻势全部化解。
千夜忽然踏前一步，整个人不知怎的就穿过了杜利的刀网，几乎靠在他身上，然后手肘一抬，杜利倒飞出去。
看着渐飞渐远的杜利，千夜心中一动，传承自鲜血长河的无数知识中，一枚符文浮出水面。
千夜足下延伸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红色丝线，瞬间伸出数十米，后发先至，在半途还越过了空中的杜利。
随后千夜如同被无形力量牵引，滑行向前，留下一道道残像，姿态各不相同。千夜一步就到了杜利面前，探手抓住杜利的后颈，轻描淡写将他按进地面，然而起身站定。
那些残像几乎同时出现，又只差毫厘地消失。
格斗场坚硬的粗岩地面上，杜利大半个身子都没了进去，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千夜站在原地，就此静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而格斗场内也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未出声，既无半点彩声，亦无半点喝骂，就好像生怕惊扰了这个年轻人。
李青云的右手已经在空中停了很久，现在终于落下，啪的一声拍在扶手上。他并无惊讶，反而眼中满是笑意，轻叹道：“如此技艺，如此技艺！以后更不会寂寞了！”
说罢，李青云长身而起，径自离去，再没有看千夜一眼。随侍的一名强者在离开前，无意中向他坐过的椅子望了一眼，眼皮顿时跳了一跳。椅子从扶手到椅背，布满无数清晰裂纹，却保持住了原型没有散架。
片刻之后，格斗场中仍是一片寂静。人们不知道该是喝彩，还是惊呼，抑或是其它反应。在场强者都身经百战，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交手，每个细节回想起来，似乎都让人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幕。
实际上，无论是斩获军功还是内部切磋，这段时间杜利都打出了不小的名声，他在同级强者中还是赢面居多，也又一次证明了卢杀这个团队的实力。
然而刚才这场格斗没有原力与原力的剧烈碰撞，也没有刀光剑影的攻防较量，人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双方战技，一切就结束了。
千夜终于从沉思中醒来，向仍嵌在地面的杜利看了一眼，对还没回过神来的裁判说：“把他身上装备都送到我那去。”
卢杀霍然站起，忍不住喝道：“千夜，你不要太过份！”
“这不是行规吗？”千夜抬起头直视卢杀，淡淡道：“当然规矩也可以由拳头大的来定。觉得我过份的话，那你就下来，生死决战。”
卢杀脸上顿时满是阴云，千夜击败杜利的过程实在是太轻描淡写了，特别是最后追袭的身法，竟让人有种凌空步虚的感觉。战将都能升空，可要在虚空中举步若临实地，转折自如，那得是什么实力？
想到这里，卢杀深吸了一口气，直挺挺站在原地，强忍住唇齿间叫嚣着一战的强烈欲望。
千夜也不逼迫，说：“在我走出这个大门前，你随时有机会。”说罢，拎起东岳向场外走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谈判
直到千夜背影消失，卢杀的双腿都如钉子般牢牢楔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他面颊抽搐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应战。
作为一个佣兵和赏金猎人，杜利今天带在身上的装备就是他大半身家，如果被千夜全部取走，至少几年缓不过气来，而且战力也会被削弱。可此刻的卢杀更清楚，他若接了这场决战，或许会遭遇更大的损失。
千夜走下格斗场大门外台阶的时候，略停了停。观战人群还在陆续散去，投来的目光无论善意恶意，都带着十二分谨慎。
扫视了一周，没看到李维时的身影，千夜于是也不再等，径自向宿舍区走去。他干脆利落地赢下这一场，看来打乱了幕后之人的盘算，李维时原本准备的说辞估计拿不出手，那么接下来李家出面的又会是谁？
在回程路上，千夜很快把和李家的纠纷扔在脑后，他现在心中全是那个刚刚成功启动的新能力，这还是他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力量用出虚空闪烁。
自看到艾登的魔域穿梭后，千夜就不断回想起带着他从安度亚传承世界脱身的那个能够穿行虚空的强大能力。
今天在战斗中，血河传承中忽然浮起一枚承载着空间知识的符文，他就此自然而然地激活了虚空闪烁的能力。虽然目前还能看出牵引轨迹，移动距离也不长，但等他力量进一步提升，终有一日能够达到随心所欲，穿行虚空的境界。
再想到和杜利的那一战，千夜不由哑然一笑，自己的战技已经到了这种境界？看来和艾登的生死缠战也不是全无所获，这种收获比多少军功都更加实用。
最后千夜只是想着：若是现在对上赵君度，只论战技的话，会是谁输谁赢？
这时前方有人拦住了千夜的去路，两名李家战士恭敬地道：“千夜将军，李天权长老请您去见他。”
听到李天权这个名字，千夜还是有几分意外的。他知道李天权是李家这个基地的最高主管，这一号人物居然直接出面，看来他的一干疑问或许都能有个答案了。
李天权办公区的大门十分气派，淡红的家族底色上镶嵌着暗金纹饰，一看就是精工制作，只有帝国本土才能出产这样的手工制品。显然，这两扇大门是专门从外大陆运过来的。
大门如此，内部就不必说了。走进李天权的办公室时，即使千夜已经见识过赵阀的承恩公和幽国公府，也仍是为这间办公室的奢华小吃一惊。
看得出来，这里大部分的摆设和装饰都是上了年头的古物，而且不光有年份，也有历史故事。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李族以药剂和天衍术起家，这两样哪一样作好了，都会财源滚滚。
引领千夜进门的美女书记官用悦耳柔和的声音通报道：“二长老，千夜将军已经到了。”
李天权坐在办公桌后，正翻阅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听见通报，他头都不抬，只是向桌前的坐椅一指，道：“坐吧。”
千夜坐下后，李天权继续批阅文件，好像那些事务紧要到必须下一刻就办掉。可是他召千夜过来，挑这个时候办急务，显然是明晃晃的下马威。
千夜却毫不动容，安然端坐，就连眼神都没有半点游移。实际上，他接着先前被李家战士打断的思路，开始继续回想赵君度的战技。
大约一刻钟后，李天权才抬起头，用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千夜，结果看到后者端坐当地，神游天外的姿态，不由窒了一窒。
他冷哼一声，才道：“千夜将军，你让我很为难啊。”
千夜好像此刻才把注意力转到李天权身上，淡淡道：“哦？今天这场格斗起因，我是被挑衅的一方，当时在场可是不少人看到了。况且看在李家面子上，我又相当克制，没弄出人命来，李长老还有什么地方为难的？难道杜利和卢杀他们当真背后有人，连敬唐李氏都要退让吗？”
李天权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脸色，他没想到千夜的性格和情报颇有出入，这个一向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竟然词锋如此锐利。
不过李天权也不是好相与的，怎会任由话题被带歪，当下将一叠文件往千夜面前一拍，道：“千夜将军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先看看这个再说吧。”
千夜随手一翻，见是一些投诉记录，主要集中在待遇和身份实力的匹配上。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投诉人都认为一个准将却能够享受最高等级的待遇，不管是什么原因，里面必有猫腻。
看过几条后，千夜就没再朝后翻，将文件推了回去，神态依旧淡然，“我是和你们李家签的协议，别人怎么想有关系吗？”
说到这里，千夜又是一笑，道：“况且今天之后，我想那些家伙就算心怀不满，也不会再说出来了，至少不会当我的面说。”
又得到一个不按常理的回答，李天权脸色登时一沉，道：“千夜，李家对你一直以礼相待，可你也别当老夫是好糊弄的。”说着又拿出一份文件，拍在千夜面前，“那这份东西怎么解释？”
千夜拿起一看，见是自己的军功记录，以及过去一月李家军功榜和奖励发放清单。军功榜上千夜只排到中游偏下的位置，但是在奖励清单上，却因为超高的基础待遇加成而挤进了三甲。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千夜又把文件推了回去，心里有几分明白李天权是要在什么地方做文章了。
李天权冷笑：“你拿了我李家这么多资源，至少要有所建树才说得过去吧？开战至今就这么点军功，怎么服众？若你今天不能给出一个满意解释，光上月的战绩，定你个玩忽职守都是轻的，就是说你消极应战也不过份。”
千夜沉吟一下，李天权选择的这个发难理由虽然有点道理，却也不是完全站得住脚。当初他签署的合约有保底军功承诺，但那是指整场战争，现在大战方起就要追究他的军功数量，若真要分辩起来也还是有话可说。
不过千夜懒得费那个口舌，既然李天权在这里抓他的错处，肯定准备了一套套说辞，还不如直接听听对方背后的目的。
他于是道：“李长老莫不是还不知道最近一次区域防守任务我是完成了的，至于军功数量少，是因为遇到了深黯之渊的魔裔伯爵艾登，多日缠战没有斩获。”
李天权当即一声冷笑：“区域防守任务的完成情况我自会派人再去复核，证据呢？你要我相信你一个十级，好吧十一级战将，居然能够和魔裔名门伯爵缠战大半月之久？呵呵。”
不必多说，一声呵呵已经足够表明李天权的态度。按常理而言，魔裔战力高过同阶黑暗种族，一个出自魔裔名门的伯爵，战力高估一级都不为过。也就是说李天权根本不相信千夜给出的解释。
“证据？”千夜并没有被李天权脸上的轻蔑之色激怒，反而微微一笑道：“我上交的那两把黯影之刃呢？那是深黯之渊精英护卫的佩剑，这点情报以敬唐李氏的能力不会打听不到吧？”
李天权脸上诸般表情全都收起，只余一片冰冷，他拿起一个茶壶在手中把玩，“千夜，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是如何得到这样一份合约的，中间人是谁，又收了你多少好处。我李家的规矩摆在那里，容不得任何人破坏，但只要你把一切都说出来，老夫作主私下给你对等补偿，当然明面上待遇要降下来，以服众人。”
千夜颇为意外，李天权图穷匕见的结果竟然是李家内部的派系纷争？
其中虽仍是疑点重重，可眼前李天权显然是要拿他立威，一可打击家族内对手，二来在自由强者中竖立威信。
千夜顶着帝国双子星的名头，原本很多强者就即使不服也不曾当面挑衅，经过格斗场轻取杜利后，他们可能连挑衅的念头都兴不起来了。如果李天权压服千夜，自然也就收服了其余人等，对于李家管理日益庞大的自由强者队伍有说不尽的好处。
不过千夜对做垫脚石没有半点兴趣，只淡淡道：“你打算毁约的话，不用这样转弯抹角。”
李天权脸色顿时一沉，喝道：“千夜！真当老夫没有手段制你吗？”
面对如此赤裸威胁，千夜也脸色一沉，缓缓地道：“李长老，没有人是傻瓜，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吧。”
“很好。”李天权又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千夜面前，道：“把这个签了，我就可以不追究你后面的那些猫腻。”
千夜拿起文件扫了一眼，见是一份新的雇佣协议，直接把待遇减半，而且没有任何额外的军功奖励。
除此之外，还新增了许多义务，比如在战时，李家有权无条件征调执行任务，不得拒绝。协议期限五年，期间不得再为他人效力。
这已经不是一份面对自由强者的雇佣协议，仅无条件证调一项，就等如是投身世族的附庸。
千夜唇边露出一丝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当着李天权的面将协议一下一下撕碎，然后把碎纸拍在桌上，道：“李长老，你最好弄清楚，当初可是你们李家求着我来的，大不了我不干了。”
李天权似是没想到千夜翻脸如此彻底，用力一拍桌子，怒道：“千夜，这里可是李家的地盘，不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你真以为老夫治不了你？”
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李天权突然须发贲张，声音骤然间变得如同滚滚惊雷。

第一百四十三章 教训
这声大喝来得很突然，又非常霸道，一道原力直接从李天权口里冲出，喷向千夜。
千夜只觉耳中嗡的一声，眼前又是一黑，同时全身震颤，连内脏都受到了震动，两处原力漩涡更是激荡不已，特别是新生的那个原力漩涡飞速旋转起来，甚至边缘开始出现散逸迹象。
不过千夜的反应几乎是心随意动，冲击的原力撞到身上时，就被强悍肌体抵消过半，然后体内燃金之血运转不停，转眼就把所有侵入身体的外来原力碾碎，燃烧殆尽。
见千夜非但没有喷血，仅脸色一阵苍白就浑然无事，李天权眼中也闪过异色。
千夜立时恢复过来，眼中已经带上了杀气，手放在腰间的双生花上，寒声道：“李长老，你这是要杀我？”
李天权睨了一眼千夜腰间的双生花，讥笑道：“老夫真要杀你，你现在早就变成尸体了。你以为那把小枪，能轰得破老夫油皮？这不过是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我敬唐李氏不是放肆之地。”
千夜冷笑道：“这个教训可不小，直接冲着我的原力漩涡而来。我们要不要去帝国军部分解一下，看看哪家的军法军纪会对人的修炼根基下手？”
李天权见他非但没有软化，反而更加强硬，眼中寒意大盛，阴沉沉道：“千夜将军果然还太年轻。这里是前线，老夫是战场指挥，自有权便宜行事，就算你去申诉又能如何？难道凭你空口白牙一句话，军部会当真不成？”
千夜眯了眯眼，冷冷道：“军部当真与否并不重要，自然还有其他人等对你李家处理军功悬赏的手段感兴趣。”
两人对视，一时间屋内气氛冷得仿佛凝固。
大家心知肚明，其他人等指的是那些因悬赏而来的自由强者，他们评判一件事情并不需要什么确凿证据，既然能以风传之言质疑千夜的待遇，也同样会担心报酬不能兑现，难不成李家打算承认针对的只是千夜一人？
过了好一会儿，李天权把掌中把玩的茶壶轻轻放在桌上，脸色也慢慢缓和，然后徐徐道：“既然你嘴硬，我李家却也不是不讲道理。这样吧，我就再缓你一个月。这个月一切条件照旧，不过若是你战绩仍进不了前三，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气，不光前议作废，扣你的军功物资不予发还，已发的所有奖励也要全部收回，以作补偿。你看如何？”
千夜冷笑：“李长老倒真是好算计！但我若是完成了，那又如何？”
“你要是完得成，那老夫作主，给你的奖励在原有基础上再加三成。如果三月后你能登上军功榜首，那么不光可以给你一颗天风云烟珠，还可以额外追加一份镜水涤生。”
听到这样的条件，千夜顿时怔了怔，随即明白李天权根本不觉得自己完得成，才说得如此慷慨。
千夜当即道：“既然李长老这么看重，那我也不急着走了，就再拿两个月的军功，镜水涤生对我也很有用。”
李天权一笑，道：“你倒是很自信。”
千夜也不多说，当即起身，冷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希望李长老不要后悔。”
李天权一句“老夫作事，从不后悔。”还没有出口，千夜就已摔门而去，顿时把他气得脸色发青。
等千夜走后，旁边的一列书架忽然自行转动，从后面暗门转出一个年轻人，他望着千夜离去的方向，皱眉道：“这小子如此嚣张，二长老刚刚何不废了他？”
李天权缓缓摇头，道：“此子背景复杂，在我李家基地里弄出太大动静来，还是有些麻烦。”
年轻人不以为然地道：“赵阀自己家里都在撕扯不清呢，不然他又怎会跑来迷雾森林，还不是待不下去了。”
李天权谨慎地道：“此子来我李家战区的目的至今不明，就让他再多呆一两个月，谅也翻不了天去。何况，迷雾森林这种环境别处可没有，他万一离开了这里，再要追索，反倒是麻烦。”
那年轻人双眉紧皱，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希望李长老不要忘了约定的事。”就退了出去。
李天权等他走后，慢慢坐回椅中，双手下意识地抚摸着扶手，回想着刚刚的事。
此刻四下无人，李天权情绪外放，再不加掩饰，他咬牙切齿，青筋贲张跳动，显是怒极。这才是他真正心态，远不是千夜和年轻人当面时那样举重若轻，收放自如。
方才与千夜的短暂交谈对李天权来说直如芒刺在背，又如巨剑悬顶，在他六十多岁生涯，还从未尝过这种局面完全脱轨的感觉。
千夜身份复杂，来意不明，李天权最初并没打算亲手沾这份麻烦，他想的只是给千夜弄上暗伤，然后在这战场前线，群狼环伺中，一个没有伙伴的伤者下场可想而知。
然而李天权亲眼看到千夜之后，即不只一次起了杀心，可又总是有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感觉徘徊不去。李家世代精研天衍之术，即便子弟不是天演士，预感之敏锐也远超常人。有这危险征兆，一向谨慎的李天权最终还是没有当场发作。
此刻再度回想，那危险感觉就愈发清晰，到后来直是令他毛骨悚然！
李天权大惊，这威胁竟能动摇他的道心，他立时凝神压下惊惧，细细回想每个细节，却找不到特别异常之处，最后只剩下一个画面反复在脑中回放：那就是双方撕破脸之后，千夜的手始终放在腰间短枪上。
“一把五级小枪能有个鬼用？”李天权百思不得其解，他那一声大喝虽然没有取得预想效果，可也大致试出了千夜的真实战力，估计在标准等级加三和加四之间，这种越级而战的能力已不弱于李青云和李狂澜那样的武学天才，比之赵君度也仅差一线而已。
只不过越级而战大都在中低位阶的阶段才会发生，随着等级增加，修炼潜力见底，战力加成更多依靠技巧、经验、秘技，甚至运气，到了神将上下，等级压制更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而李天权本人已在十七级上多年，就算遇到南宫世家南宫远望那老怪物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千夜再强到底基础等级只有十一级，真动起手来还是会被全面压制，那危险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李天权想了一会儿，下决心有空时定要再好好再精进一层天衍术，避免类似事情发生，乱了他的布局。
走出主营后，千夜长吐一口闷气，可胸中仍似是压了块石头，无比难受。
这件事倒不会让他心生畏惧，却着实恶心人。最后李天权居然没有翻脸动手，也是出乎千夜意料之外。他不停地摸着腰间的双生花，实在忍不住想要回去，迎头给李天权轰上一记原初之枪。
想着与李天权的交锋过程，千夜心中只是冷笑。他原本已经准备一走了之，大不了不要那点被截扣的东西就是，可现在反而不打算走了，他倒是想看看，若自己真拿到了三月军功第一，李天权却要如何收场。
天风云烟珠从未见对外发售，倒也罢了，镜水涤生却是有着明确价码的，就算李天权身为李家长老，从私库中拿出一管镜水涤生也非得心疼死他不可。
主营里一座小楼有双眼睛始终关注通向大门的道路，看到千夜走出主营大门，那人第一时间回报，李青云听了脸上表情未变，手指轻叩着扶手，忽然又问：“工匠坊那边消息，他送修的战甲是白阀制品？”
“是，不但是白阀制品，还是白鹤年手制。”随从低声加了一句，道：“白老作品都是有数，若要查一查来源应该也不会很难。”
李青云笑起来，“白阀，赵阀，哈哈，我很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了。”他笑了一会儿，问：“二长老知道此事吗？”
随从道：“就算本来不知道，今天下午也应该会知道。”
李青云再次大笑，“难不成那老家伙真扣了人家的东西？”
随从有几分不安，问：“九公子，我们……”
李青云笑意收敛，神色重变得淡漠，“先在旁边看着吧。二长老只是私心重，又不傻，军功也就算了，那套战甲他不敢动的。”
他顿了顿，复又一笑，“虽然我也很想知道，赵君度会不会因此出赵阀战区，但丢脸也不是这么个丢法。”
旁边的随从是李青云心腹，却也噤若寒蝉不敢接这个话头，等了一会儿，见李青云再无他话，才满头冷汗地退了出去。
千夜走出主营大门时，早就感知数道目光在注意自己，不过这种事毫不稀奇，只要没有实际动作，他也不在意，径自大步向前。
旁边忽然冲出一个人，那个人正在埋头赶路，又似有重重心事，完全没有注意到千夜，笔直撞了过来。
那人战力不弱，距离再次缩短时，就惊觉前方有障碍物，晃眼间看见路上多了一个人，却不但没避，反而喷了个脏字，脚下一跺，加速冲来。
千夜心中正是烦燥之际，当下立定脚步，不闪不避，就等着那人撞上来。
砰的一声闷响，原力光芒骤然绽放，让主营营门前都为之一亮。

第一百四十四章 狩猎
千夜安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撞上来的人却连连后退，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眼前一步模糊，嘴角立刻就渗出了鲜血。这下全力碰撞，结果他就像一头顶上山壁，原力全被弹了回来，顿时受伤不轻。
“敢撞我？老子干死你……”那人抬头，用力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了千夜的面容，喷涌而出的脏话和狠话顿时半途而止，随即满脸陪笑，弯下腰去，连连道歉：“千夜大人！小的不知道是您……”
他口中边说，脚下则在不断向后退去，随即转身而逃，不见踪影。
千夜对这人还有些印象，应该是在越陆上混的一个独行猎人，十一级原力。
见对方前倨后恭，落荒而逃，千夜心中的烦躁终于舒缓了一点，看来他连续立威，特别是收拾了杜利的举动还是有些效果。门阀世家的上位者或许不放在眼中，但是这些天天刀头舐血的佣兵和赏金猎人最是实在，只服强者。
回程路上，千夜又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杜利。此刻杜利正半躺在一辆越野车的后座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也是时快时慢。
越野车是从战地医院的方向出来的，看来杜利刚刚才结束了治疗，不过这点路都要乘车回去，显然伤得不轻。
千夜伸手拦下了越野车，车内的杜利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向座位远端挪了挪，盯着千夜道：“你，你要干什么？我们已经打完了。”
“没事，我只是来看看你情况好不好。我当时可没下重手。”千夜微笑道。
杜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很好！”
他哪里是好，千夜最后把他拎起来再砸进地面的那一下，让他全身上下都布满了暗伤。虽然死不了，可是活罪却要生受不少。
千夜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问：“我的战利品呢？”
杜利脸色又是一变，不过这次明显是因为肉痛，咬牙道：“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李家的人，让他们转交给你！我可是完全照约定办了的！”
“我只是问问。”千夜微笑，然后就让开了道路。
回到住处后，千夜安静修炼了一天一夜，用曜篇将体内还没有来得及凝练的原力都提纯了一遍，这时虬龙也修好了。于是千夜装备整齐，再次离开了基地。
不知是宿命的牵引还是只是巧合，深入迷雾森林的第三天，千夜看着前方毫无异状的迷雾，心中忽然一动，知道又遇见了艾登。
迷雾森林如此辽阔，两大阵营的战线也是无比漫长，四个战区已经连成一体，绵延万里。在这种情况下，千夜和艾登居然还能再次相遇。
不过他们都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隔着迷雾默默对峙着。
千夜知道，艾登也发现了自己，虽然直到现在为止，千夜也不清楚艾登都是用什么方法发现自己的，想来艾登也是一样。
千夜举起雷霆，犹豫了一下，又将枪口慢慢放下。虽然已经大致锁定了艾登的方位，可是别说相隔数百米，就是百米之外，两人的反应速度都足以避过狙击弹，除非是在对手没有警觉的情况下偷袭才能得手。
这一枪轰出，必定无功，又会开启一场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大战。
和艾登的缠战好处极大，抛开军功不谈，至少那时时刻刻在生死之间打滚的经历，让千夜的战技大幅精进，还有新的领悟，在和杜利一战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实际上单论黎明原力，杜利的原力修为很对得起他的等级，原力总量还在千夜之上，但是这一微弱优势在战斗中根本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杜利被千夜杀得全无还手之力，认真算起来，连一招都没有挡下。
然而收获极大，也不是没有后遗症，千夜想到了李天权拍过来的那纸合同和两张榜单。他当然不甘心平白无故地背负非议退出，既然已无法回避，就决定了冲榜，并且一定要拿到榜首。
千夜只是不关心政治，并不是一无所知。他隐隐感觉，李天权之所以如此放肆的对付自己，除了背后另有推手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李家目前的战局太顺利了。超出预期的军功获取，以及超出预期的低伤亡率，让李天权功劳在手，位置坐得稳如泰山。
这种局面，千夜至少出了一半的力。一个视野范围远超同侪，又精于隐匿暗杀，还有多种强力天赋随身的强者在迷雾森林中有多可怕，千夜自己再清楚不过。
而千夜若是再在这里和艾登缠战不清，就注定和下面的榜单无缘。
“如果……”千夜摇了摇头，没有再想下去，但也没有动手。
如有默契一样，千夜不动，艾登那边也没有动静。千夜知道，他没有走，还留在原地。
艾登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深渊礼赞，耳中则是回响着父亲临行前的训话。
“你战力得到磨砺是好事，但是这样的战绩完全无法接受。如果下一次出战还拿不出像样一点的结果，那么马上就要举行的家族长老联席会议上，我也不可能为你说话了。我虽然希望我的直系血裔能够登上候选人的位置，然而没有足够实力，坐到那个位置上只能是找死。”
这次深黯之渊的长老联席会议，对艾登有着特别意义。每三年一度的联席会议上，将会讨论家主继承人的顺位议题。
长老们将会根据所有继承人的表现划定一条标准线，并且将贡献低于标准线的所有人剔除出继承人的序列，从而大大缩小范围，以集中资源培养强者。
至少目前为止，艾登在所有继承人的位置只是中等偏上，处于非常危险的区域，随时有可能被剔出名单。当然这和他的年龄有关，还有帕尔斯长老对自己血裔向来采取放羊式的做法。可是不管有多少原因，继承人标准并不会为谁降低分毫。
在联席会议之前，浮陆之战就是惟一能够大量捞取功勋的战场了。除了排名第一的继承人之外，名单里所有的人都投入了这场战争。而过往这段时间的战绩，艾登不幸垫底。
一想到这个，艾登眼中闪动怒火，血丝正在不断蔓延。如果不是和对面这个家伙缠战太久，他哪至于被几个死对头骑到头上去？一刹那间，艾登有种要用深渊礼赞把千夜轰碎的冲动，顺便把自己的阴影颂歌给抢回来。
他的理智阻止了行将扣动扳机的手指。艾登深知，对面的那个家伙强悍得不像话，而且成长速度也极快。
初次战斗时艾登是追着千夜打，几乎要了千夜的命。可是到了最后一战，就是艾登逃命了。虽然有出其不意的因素，而且艾登敢肯定那种威力大到不可思议的一枪，对方也不是说发就能发的。但是虽然不想承认，可对方的前进速度确实在他之上。
这是羸弱的人族常常会拥有的奇迹，那些短生种会在短暂的时间里爆发和成长，就连黑暗的神明都无法告诉他们这是什么原因。
艾登慢慢放下深渊礼赞，最后向千夜的方向投去一眼，随即换了个方向，迅速远去。
千夜微微一怔，并没有阻拦的意思，迷雾森林如此之大，完全可以容得下他们两个。等艾登消失，千夜才收起雷霆，换了个方向，向着中央溶洞走去。
千夜知道，这次和以往不同，短时间内就算再和艾登相遇，或许也打不起来了。而当两人再次开战的时候，或许就是生死对决之日。
摆脱了艾登，千夜的运气似乎一下子变好了，没过多久就遇到一支黑暗种族的小部队。
这支队伍有百余战士，也是各种族混编，装备精良，属于永夜一方的精锐猎杀小队，专门对付帝国的游猎小队或是独行强者。
带队的是一名蛛魔三等子爵，合理的队伍搭配，严明军纪，以及队伍中必然存在的视野超过两百米的特殊侦察单位，使得人族十二三级的强者也不敢对这样的队伍动手。只有十四级以上，且经验丰富的猎人们，如卢杀和他的小队之类，才有可能啃得下这种硬骨头，还要在开战前仔细斟酌。
不过这种一般规则对千夜来说并不适用，远在五百米外，千夜就锁定了蛛魔子爵，然后当雷霆轰鸣声传到黑暗战士耳中时，那蛛魔子爵的后腰部位已经炸开，上半身几乎被轰断，只余一小部分和蛛躯相连。
蛛魔生命力强悍，就是这样都没有彻底死亡，而且只要救治及时，还能恢复过来。然而千夜这一枪别有用意，虽然没有把他狙杀当场，却也废了他的战力。
随后千夜收起雷霆，冲了过去，在这支队伍周围百余米范围内不断游走，双生花连续鸣响，将一个个高阶战士点杀。分体状态下双枪的高射速和低消耗用来应付这样的局面正好，哪怕没能当场射杀，也足以让这些高级战士暂时失去战力。
一阵连绵不绝的枪声过后，一名男爵和三名爵士，以及数名骑士都倒在千夜枪下。千夜始终游走在迷雾之中，根本没给他们反击的机会。特别是那名男爵，分明也是个可以挑战子爵的狠人，可是瞬息间连中三枪，最终还是倒地不起。
倾刻之间，这支队伍的战力就被瓦解，千夜这才不慌不忙的取出东岳，冲了过来，最后身影闪动，一个虚空闪烁已经出现在黑暗战士的正中央。

第一百四十五章 异化
千夜身影闪现之际，脸色却是一阵苍白，手中东岳也猛地一沉。他心下自嘲的一笑，光顾着使用，却忘记了虚空闪烁那堪称恐怖的消耗。安度亚所创造的虚空闪烁至少要到侯爵才能真正发动，现在千夜领悟的是缩水版本，距离稍微拉长，就差点把他的血气抽干。
一众黑暗战士正在混乱中，骤然失去敌人踪影，又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千夜不知怎的已经到了队伍的中央。震惊之余，所有黑暗战士的眼中全都涌起嗜血残忍的光芒，在他们看来，敌人这一举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当他们刚刚举起刀枪的时候，忽然之间感觉身体沉重之极，耳中全是大海波涛的呼啸之声。随即所有人眼前一花，看到了无数条纵横在整个视野的红色丝线。
大海之力镇压之后，再加上生机掠夺，转眼之间千夜周围还能够站着的黑暗战士就剩下寥寥十余个。他们并非足够强悍，而是足够幸运，生机掠夺的血线有限，没有刺到他们身上。
在战场中央，千夜深吸一口气，身影闪动，从一个个漏网之鱼的身边掠过，将他们一一斩杀。
转眼间，整个战场上除千夜之外，再也无人站立，他这才轻轻吐了口气，然后脸上涌起一阵潮红，猛地喷出口鲜血，血中生机沸腾，还有点点金色星火正在燃烧。
这批黑暗战士十分精锐，一身精血比起同阶普通战士高出不少，有的甚至能够达到一倍。那头蛛魔子爵的精血更是堪比一等子爵，看来他原本也应该属于天资卓越之人，若是不死，未来前途想必一片大好，只可惜他遇到了千夜，半途陨落在迷雾森林内。
生机掠夺可不分敌我，不论威胁，只寻找范围内生机最旺盛的生命攻击，因此倒是有小半的血线都刺在了这头蛛魔子爵身上。其他被千夜击倒的男爵爵士甚至骑士们也都没有逃脱，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线刺入自己身体，瞬间攫取了全部精血。
但正因如此，抽取回来的精血数量太多，就算是千夜一时也难以承受，被激得喷了一口鲜血。不过他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饱含生机的精血。这口血喷出，千夜才觉得好过了些，但仍然感觉全身肿胀，如同吹起了气球一样。
他低头看去，自己身体根本没有任何变化，那种鼓胀感觉只是错觉。过上一段时间，一部分精血会散入身体各处，另一部分会被黑之书和原初之翼吸收，这种不适感觉自然就平复下去了。
千夜迅速打扫战场，击杀这样一支队伍，收获自然丰厚。军功不必多说，仅这一战所得就超过上月总和。
除此之外，这支精锐部队的装备补给都比普通部队好得太多，千夜翻检一遍后，恨不得把所有装备都带走。可是即使有安度亚的神秘空间，也拿不走太多东西。
他首先收集军功证明，接下来就只能尽量将弹药和血晶之类不占地方的东西收集起来，至于武器，只能拿那些骑士位阶以上的。
而盔甲由于太占地方，千夜最终只剥下了蛛魔子爵的那身盔甲。虽然蛛魔的盔甲人族根本用不了，但光是回收材料的价值，也值得占去安度亚空间内的一块地方。
好不容易忙完，千夜刚准备离开，举步之际，他忽然回头，看到就在不远处，一棵小树苗正从基质中破土而出，并且节节拔高。
这是一棵巨树幼苗，转眼间就长到了一人多高，生长速度比千夜上次目睹的更快了数倍。诡异的是，这棵巨树树冠居然是腥红的血色，并且点缀着金色斑点。
千夜只觉一道寒气袭上心头，他发现树苗生长的地方，正是自己喷出那口精血的所在。看着这棵通体都透着诡异的巨树，千夜哪敢让它完全生长。他可没有那么浓厚的探索精神，一点也不想知道它长成后会有什么异相。
对千夜来说，目前的迷雾森林已经足够危险，足够麻烦了。
千夜当即一跃而起，东岳横挥，嚓的一声轻响，就将幼树居中斩断。落剑处的感觉又涩又韧，树干的坚韧程度竟远超寻常巨树。如果任凭它长到普通巨树那么高，千夜都不能保证自己还可一剑斩断。
幼树被斩，居然发出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然后从断口处喷出一道浓浓的血泉！
千夜吃了一惊，盯着断裂的树干，一时间竟不能确定这东西究竟是植物还是有血有肉的动物。随即他脸色就变了，幼树的凄厉叫声远远传开，刹那间视野范围内所有巨树都开始活化，树冠剧烈蠕动，一个个胞室不断鼓起，眼看着里面的异兽小人就要破壁而出。
千夜匆匆一扫四周，这次巨树活化范围大得出奇，目之所及竟然都在摇动，顿时如浸冰水，哪敢多留，立刻全速逃离。
以千夜的速度，也没能完全冲出巨树活化范围，还是被异兽围住。好在这里已经是兽潮的边缘，直接用大海之力压倒一片异兽后，仗着剑利甲厚，千夜硬顶着无数异兽小人的撕咬攻击，终于冲破围攻，逃了出去。
一离开兽潮，千夜就不惜消耗，运起血脉潜伏和各种匿踪手段，收敛气息，又跑出近百公里，才敢停下休息。当在一棵巨树下坐定时，想到那仿佛铺天盖地，无穷无止的兽潮，千夜依然有些后怕。
在周围探察一番，见这块地域还算安全，千夜就背靠着一株巨树坐下，开始运转玄篇，炼化精血。他已有许久没有修炼宋氏古卷的玄篇，现在黎明原力提升到了十一级，压抑了许久的血气又可以提升了。
大量精血在玄篇牵引的漩涡磨盘中被磨碎，提纯，化为缕缕黑暗原力，被血核吸收。血核每吸收一缕黑暗原力，就会强劲脉动，泵出一滴燃金之血。
千夜凝视内视，见血脉中的燃金之血渐渐浓郁，已经延伸到身体大多部分，只有最末端的细小血管还未能渗入。全身上下，普通血液已经所余无几。
等到把所有血液都转换成燃金之血，千夜就达到了子爵级别的顶峰。当然这是按照鲜血长河古老传承的标准。
一夜很快过去，全部精血完成转化，千夜结束修炼，再度起身时，只觉神清气爽，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和生机。他再检视了一下装备和物资，就离开了暂时的栖息地，继续狩猎。
接下来的数日，千夜遇到数波黑暗种族的斥候或猎杀部队，有时一天之内会碰到两波。连续高强度战斗，让千夜的弹药储备如同雪遇艳阳，迅速融化，转眼间就已经消耗见底。
而军功和战利品则如同火山喷发般增加着。现在千夜连爵士的武器都看不上了，只挑男爵级别以上的捡。至于那套蛛魔子爵的盔甲，则不得不给价值更高的战利品让出空间，如今它原本占据的位置上躺着一套完整的魔裔子爵轻甲。
千夜第一次觉得安度亚的空间实在太小，若能再扩大一倍才好。不过就算扩大十倍，也装不下这么多的战利品。
也只有千夜才能如此高效猎杀。大海之力配合生机掠夺，堪称群战神器，一次发动，就可以扫清周围十余米范围。
黑暗种族在迷雾森林中活动的作战单位，常见是百人左右规模，正是这一战术最佳适用范围，基本上挨了一记就会被打残。
这次出战还不到十天，千夜所获战功就数倍于以往，若其他人的军功取得速度没有太大波动，他估计自己现在就已经稳居三甲，攀升至第一只是早晚的事。
当然要取得这样战绩，迷雾森林特殊的自然环境功不可没，如果在外面，感知压制不是这么厉害，千夜想要全歼那些黑暗战将和高阶战士得多花不少力气，而他在恢复上的优势也没有这么明显，此外最大的问题还是善后。
生机掠夺的死亡痕迹实在不太适合让黑暗种族的高层看到，但在迷雾森林里，紫色基质会吞噬掉一切疑点。
不过千夜发觉，越是靠近中央溶洞迷宫，黑暗种族出现的频率就越高，也愈发精锐。有时候遇到的目标太强，连他都不敢下手，只有悄悄退开。
千夜隐约有些怀疑，黑暗种族正在大举进入中央溶洞迷宫，不知道那里还藏有什么秘密。
当千夜猎杀场地不断向中央溶洞推近时，在迷雾森林中，一队李家战士找了片空地搭建起一处临时营地，正在休息。
营地中央，一座精致的营帐内，一个三十不到的青年正皱着眉，研究着手上的地图。
这是迷雾森林的地图，不过巨树林立，紫色基质铺地的环境中，仅用眼睛看，很难分辨方向，各个地方几乎都一样。
为了不致于迷失，李家想了不少办法，最有效的就是在巨树上安装带有不同标识的铭牌。根据铭牌上的标志数字，就可以推算出目前所处方位。
青年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的傲意，但也有化不开的凝重。
这时他身旁一位头发已见斑白的老将军道：“公子无需担忧，此次不顺只是暂时的，哪可能都象上个月那样顺利？军功榜三甲，必有公子一席之地。”
这番话并没有让青年展颜，他叹了口气，道：“三甲有什么用，还不是争不过青云堂兄。唉，想我李景湛也是一代英杰，可是也要给他让路。”

第一百四十六章 异动
这时老将军缓缓地道：“景湛公子，青云公子虽然战力超群，但也没有锁定胜局，否则族里何不直接把天风云烟珠给他，设这军功榜干什么？不就是担心不能服众。”
“况且再过几天，各大门阀世家派出来的战队也该到了，这次利益极动人心，以帝国之大，处处藏龙卧虎，说不定就会冒出什么强者来。公子，这水混了，可是好事。依老夫看，我们要努力攫取军功，却不必急于回去，这样就不会把军功让出去了。”
“这只能拖得一时，又有什么用？”李景湛显得有些烦燥。
“拖得一时，说不定就有变数。假如公子真的有心，也斩获了足够多的军功，我们何不投到三房那边去？何必一直在二房这里受压制？”
李景湛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猛一咬牙，道：“好！就这么办！”
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李景湛抬头喝道：“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一名亲卫不顾李景湛满是怒意的目光，冲进了营帐，叫道：“公子，不好了，异兽群冲过来了！”
李景湛腾地站起，挥手就是一记耳光，怒道：“一群异兽有什么大不了的，本公子杀的还少吗？架机炮，都给我宰了！”
李景湛这次带了上百随从，全是李家精锐的私军，准备极为周全，火力凶猛，弹药补给充足。这支队伍的战力早就得到证明，在过去一个月中歼灭了整整三支黑暗种族的猎杀分队。至少从人数上看，猎杀分队的数量可不比李景湛这支部队少。
至于异兽和土著小人，他们主要的威胁是在数量以及防不胜防的剧毒上，成建制精锐军队就是它们的克星。只要弹药充足，大口径机炮就可以成群屠杀。
为了对付异兽群，李景湛带了整整六门速射机炮，以及海量弹药。在过去一个月中，这六门机炮喷洒的金属风暴至少干掉了几千只异兽和凶猛小人。
李景湛听到熟悉的机炮轰鸣，在他印象中，只要机炮开始嘶吼，那长长的火流就会象割草般将兽潮成片放倒。
可是挨了一巴掌后，那亲卫脸上的慌乱却不见消退，继续叫道：“公子，这次不一样！您快逃……”
他话没有说完，脸上的神情突然凝固，然后低下头，看着胸口突然多出来的一截矛尖。
这是一根木矛，在迷雾森林中十分常见的木矛。那些小人一旦出生，第一件事就是折下巨树没有叶片的枝干，削成一根木矛，然后用某种不知名植物的汁液混和自己的口水涂在矛尖上。这就是让两大阵营都头疼不已的剧毒来源。
李景湛眼皮猛地跳动，看着那截矛尖，一时间脑海中竟然空白一片。
他很清楚那名亲卫的实力，也清楚亲卫身上护甲的品质。即使李景湛自己，想要洞穿亲卫的身体，也需认真出手。而现在，就在自己眼前，这名亲卫居然被一根投矛给洞穿！
在过往的记忆中，小人们投出的木矛顶多只能勉强刺透亲卫身上的锁甲，距离洞穿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这时呼啸声再起，一根投矛穿破了营帐，向李景湛刺来。李景湛出手如电，瞬间拔出长剑，将袭来的木矛削成两段。可是这一格，长剑剑锋一阵震颤，发出嗡嗡低吟。木矛上附加的力量格外巨大，让李景湛不由得上身向后微仰。
他又惊又怒，一剑斩开营帐，冲了出去。
短短时刻，营地内已是一片狼藉，众多战士不断被飞射而来的投矛钉在地上。甚至有人手中的重盾都被洞穿，然后被矛尖刺入胸膛。
空中不断响起尖锐的呼啸声，一根根木矛带着可怕的力量，从森林中飞来，落向营地。一头头异兽正从迷雾中冲出，扑向营地。在异兽中央，也出现一个个类人身影。
“那，那是什么东西？”李景湛一脸震惊，看着扑来的异兽和土著。
那些土著还是他熟悉的模样，可是已经不能称之为小人了，他们体型大了一倍，看上去和人族少年差不多高矮，皮肤不再是单纯的深青，多了一道道红色条纹，夹杂着金色斑点。而身上金色斑点越多的土著，体型就越是高大。
异兽的个头也比过往庞大许多，身上同样有着红纹和金色斑点。它们的速度、力量和体型一起飙升，机炮炮弹打在身上只是多出一个个血洞，而不是象过去那样中了一炮就会被炸去大片血肉。
就在十多米外，一头形如野猪般的异兽顶着弹雨突进，一直中了数十颗炮弹才倒地死去。
“这……”李景湛一时手脚冰凉，不知如何是好。
冲来的异兽和小人数量并不算多，加在一起也就几百，可是它们的战力却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足以淹没他手上这支部队。
这时那老将军一把拉起李景湛，向着异兽袭来相反的方向逃去。
“不，放开我，我的战士们还在营地里面……”李景湛挣扎着。
“他们逃不掉了！公子，此刻留得性命，日后才能卷土重来！”老将军不由分说，拖着李景湛迅速远去。
没过多久，原本喧嚣的营地就变得寂静。
在迷雾森林的边缘，一支人族部队正在沉默前行。看他们的方向，是准备穿越迷雾森林，前往宋阀战区。队伍中以李家私军为主，混以近半的佣兵和冒险者。
队伍中央，是一个面容威猛的大汉，如电般的目光不时扫过两边几乎一模一样的巨树林。
旁边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见了，当即笑道：“李大人太过小心了，这片区域可太平得很，少有黑暗种族出没。就是有，也没什么强者押阵。他们若真敢现身，岂不是给大人增添军功来了？”
那大汉神情轻松了点，点头道：“话是这么说，可也不能掉以轻心。听说这片区域有魔裔名门的伯爵在活动。”
中年人顿时嗤笑：“只是传说而已，况且如今我们的兵力哪是当初可比，那两个攻击基地的黑暗伯爵，后面也没敢再出现。这么长时间了，要是有什么强者，家里那几个年轻小哥还能好好地回来？依我看，黑暗种族负责这片区域的家伙就算真是个伯爵，大约也是个混吃等死的主，不值一提。”
大汉脸露笑容，道：“说得也是……”
他话刚说一半，身边中年人猛地向后一仰，半个头盖骨就飞了起来。
饶是以大汉的实力，此刻也不由得怔了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拔枪，一边吼道：“敌袭！”
吼声刚出，他就如被无形巨锤击中，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上，胸前护甲碎裂，胸口血肉模糊。
大汉挣扎着爬了起来，尚来不及庆幸胸甲够厚，心脏还能保持完整，就感觉有异。他低头一看，却见伤口中流出来的都是黑血，而且原力正在飞快消逝。
黑钛！
大汉心中刚浮现出这个词，就见一个身影以优雅而从容的姿态穿过重重战士组成的防线，向他走来。凡是那个身影经过的地方，所有战士无论等级，无论战力高低，都如雕像般凝固在原地，然后慢慢倒下。
大汉的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根本没有看清自己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战士是怎么死的。
转眼之间，那个身影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大汉不甘地挣扎着，“你……是谁？”
那人掀开帽罩，露出不属于人类的俊美面容，他嘴角微微上翘，略带讥讽地微笑，说：“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混吃等死的魔裔，艾登&#183;深黯之渊。”
这个名字，成为大汉最后的记忆。
李家的基地正变得越来越热闹，一支支来自各个门阀世家的队伍涌进了基地。这些部队象是在互相攀比，一个比一个装备奢华，一个比一个战力强横。
带队的都是各大世家的中坚人物，来此目的只有一个，天风云烟珠。临行前所有家主都下了死命令，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抢到一枚。
连续数日以来，李天权忙得昏天黑地，烦恼并幸福着。有过主持这等重大活动的经历，可以预见等战事结束，他在长老会中的权柄必会进一步扩张。而且李家是主人，天风云烟珠又出自李家，所以各世家的人对李天权都很客气，给足了面子。这让李天权云里雾里，几乎不知身在何处。
一个个世家战队到来，都需要安排食宿补给，把李天权忙得团团乱转。好在这些队伍没有停留多久，稍加休整就出战迷雾森林。待大多数人都离开后，李青云这才召集了自己的战队，进入迷雾森林。
真正军功榜的争夺，现在才刚刚开始。那些自由猎杀的强者再如何经验丰富，也不会是世家训练有素的私军的对手。
即使是千夜，遇到上千人的大队也只能绕着走，最多打打袭击骚扰。可是这种攻击却不见军功，原因很简单，就算他狙杀了目标，也没法去拿军功凭证。
但是很多世家派出的都是核心战队，三五百人的规模就可以把这样一支队伍整个吞下去。
所以虽然距离第一个三月之期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可是各大世家，包括李家根本不把原本军功榜上排名靠前的那些自由强者放在眼里。
各门阀世家中，只有张赵二阀没有派战队过来。二阀素来自矜身份，从不参与这种私人性质的珍货争夺。况且战事紧急，张阀支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最近据说被打得节节后退，战区有大半落入黑暗种族之手。
据说赵阀倒是不计前嫌，派了机动队前去玄光战区支援，那两个庞然大物目光都在主战场上，根本没把眼角扫到这边来。
李天权自然是对此心有不满，觉得二阀果然盛气凌人，丝毫没有将后族放在眼里。不过想要表达对张赵二阀的不满，以他的位置却还低了点，坐镇本土的家主望海侯李天时对他送去报告上的抱怨之词没有半点反应，这也就成了他幸福时光中的一个小小心结。
这日清晨，李天权难得有空闲泡了壶好茶，开始好整以暇地翻阅近期战报。他刚刚翻了一页，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第一百四十七章 满载的军功
李天权脸一沉，喝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进来的女书记官有些畏惧，但仍是道：“景湛公子刚刚返回基地，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李天权大惊，一下站了起来，道：“怎么会，他带出去的可是整整一个连的精锐战士！他们干什么去了？”
“景湛公子所有战士全军覆没，洪将军拼着重伤，才把公子给送了回来。”
“他人在哪里，带我过去看看！”李天权急道。
“长老，还有一个消息……”女书记官显得有些吞吞吐吐。
“还不快说！”李天权不耐喝道。
“这个……刚刚得到的消息，我们向宋阀运送物资的部队出事了，只……只逃回来小半的人。”
“什么？”李天权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把抓住女书记官的手，道：“那支部队不是由李克押阵的吗？他人呢，让他来见我！”
“据回来的人说，李克大人……战死。”
李天权忽然感觉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待伸手扶住桌沿，定了定神道：“战死？”
“是，回来的人说，亲眼看到李克大人被敌人枭首。”
李天权脸色又是一阵苍白，嘴里甚至有了些血腥的味道。
李克是李家有数的中坚力量，有勇有谋，是能够独挡一面的将才。要不是出身旁支，早就可以登上更高的位置。更重要的是，李克是李天权这一房重要战力，他的折损实是重大损失。
李天权勉力镇静，问道：“以李克身手，怎么会被敌人枭首？对方是谁，有多少人？”
女书记官低声道：“对方只有十几人，直扑中军，一击得手。为首的是一名魔裔伯爵，就是他一枪将大人击成重伤，然后斩去首级，那魔裔伯爵自称艾登&#183;深黯之渊。”
“魔裔伯爵，艾登……”李天权默念着这个名字，感觉非常熟悉。他忽然想起，当日千夜曾说，过去大半个月中一直在和一位魔裔伯爵缠战，那个伯爵叫什么来着？
李天权努力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心情愈加烦躁。他当时根本不信千夜能拖住一名魔裔名门的伯爵，更不相信那个防区没有黑暗军队越境是千夜与魔裔伯爵缠战之功。
想到李克死了，他手下的人却逃回来一半，心中更是怒火中烧，森寒道：“传令，逃回来的人一律拿下，以临战脱逃、陷主将于死地之罪，全部处死！”
此令一出，就连女书记官都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以自己的身份劝诫可能会反被训斥，急忙道：“长老，这个……是否等清查一遍再行定罪？”
她说得委婉，李天权却是立刻省悟过来。一口气处死几百名家族私军，哪怕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也是件极大的事，纵然李天权身为二长老，也没有这个权利。此事至少要经过长老会或是家主点头方可。
道理是这样，但无处迁怒却让李天权心内无名火烧得更加炙烈，这一腔火就转到了千夜头上：“小畜生，定然是你放了那魔裔过来，否则李克岂会惨死！”
然而这番心思只能存在心里，李天权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长老的威仪，道：“逃回来的人现安置在哪里？带我过去。另外，把所有关于那个魔裔的资料都给我送到办公室来，一点也不许遗漏！”
李天权匆匆而去，基地内也起了不小的波澜。从开战以来，李家还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惨重的损失，一日之间就折了一员大将，另外损失数百私军。那些佣兵猎人虽然死了也就死了，可是李家也要支付不菲的抚恤，否则今后谁还会给李家卖命？
越是损失惨重，李天权心中对千夜的恨意就是越重。虽然他也明白这只是迁怒，可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然而李天权还不知道，他这次的思考方向倒是难得对了一次。
损失只是开始，接下来几乎每天都有坏消息传来，个别战力弱些的部队直接被打残，甚至全灭，强大战队也时有被袭击。过半损失记录都和一个名字有关，艾登。
至此，人们才真正知道了那位魔裔名门伯爵的可怕，尤其在迷雾森林中，他的存在几乎无解。
作为基地的最高负责人，李天权连续召开数次会议，分析战报，研究对付艾登的办法。关于艾登的情报也逐渐完善，然而越是分析，人们就越是觉得除非调动十五六级，甚至更高的强者到来，才有可能解决这名魔裔。
可是在迷雾森林中，单纯的原力修为等级增加并不能使感知等比例延伸，除非有特殊的感知方面天赋。根据已知情报推测，艾登的视界超过四百米，这是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会议不可避免地陷入僵局，难道为了解决一名黑暗伯爵去请一位神将过来参战？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帝国方如果在迷雾森林放上神将坐镇，永夜方马上就会出现黑暗公爵。战争就会在双方都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升级。
李家基地内一片焦头烂额的时候，千夜又完成了一次猎杀。
和艾登不同，遇到千夜的黑暗部队鲜有漏网之鱼，他专挑百人左右的队伍下手，为自己和紫色基质悄无声息地增添着养分。
此次出战已近半月，安度亚空间内塞得满满的，算算所有军功凭证加到一起，大约够换个标准二等功，也就是相当于猎杀了一个实力伯爵。
是时候回去了，千夜想着。他默默抽完了最后一支存货，将烟头弹到脚边的狼人尸体上，就向着基地的方向退去。
永夜之域，黑流城外，一队载重卡车正从远方驶来。这支车队中运着货物的重载货车只有五辆，可是护卫的军车却有二十余辆。守卫城门的军官早就看到了车队暗火的标记，不过还是严格履行了验看手续。
正好守门军官和护卫部队中的一个上尉相熟，忍不住指了指货车，问：“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居然要动用一个团来护送？”
上尉摊手，压低了声音，说：“小声点！是从狼人城那边送出来的，车上装的倒底是啥我也不知道，上面不许任何人提货物的事。里面的东西，据说除了狼城那些人，就只有段头知道。”
守卫军官顿时一惊：“段老大也在车队里？”
“当然！老大亲自压阵，你明白了吧？”
段浩可是宋子宁从宁远重工带过来的老人，算是嫡系中的嫡系，也得到了宋子宁充足的资源供应和大力培养。
血战中连场大战，让段浩也获益匪浅，生死之际连破数个瓶颈，临战之际成功突破战将，也成为暗火自千夜、宋子宁之下的第一高手。虽然段浩受天资所限，恐怕今生只能达到十一二级的成就，但是这种从正规战场上出身的战将，实际战力远在原力等级之上。
这次车队居然由段浩亲自押送，可见重视程度。
守门的军官不敢再多问，履行完程序后就挥手放行。车队在城内仅仅停留小半天功夫，就驶往城外的飞艇起降场，片刻后一艘高速飞艇升空，迅速远去。
在警戒塔内，一名尉官放下望远镜，看着那消失在天际的浮空艇，若有所思，然后在一张纸上记下些什么，小心贴身收藏。
很快就是晚上，到了这名尉官的休息时间。他交接了岗位，并没有回营房，而是向热闹的商业区走去。在暗火中，象他这种孤身一人的下层军官并不罕见，在不执勤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孤寂地待在营区，都会去找些乐子。
他犹豫着，走进一家小酒馆，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瓶酒，慢慢喝着。
没过片刻，一个妖冶女人就坐到他对面，看了看酒的牌子，说：“不请我喝一杯吗？我喜欢这种酒。”
尉官轻吐了口气，握上女人的手。女人皱眉，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来。在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下，她手中已经多了张折叠好的纸片。又过片刻，两个人看上去像是没有谈拢价格，最终不欢而散。
女人在酒馆里又停留了一会儿，然而仿佛百无聊赖地离开。她小心地注意了一下周围环境，就走进相距不远处的一座小旅馆，上到二楼的一个套间，将纸条交给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那男人有着干净的面容和颇为优雅的气质，和喧嚣、热闹、粗鲁但又生机勃勃的永夜大陆颇有些格格不入。
他在灯下打开纸条，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在这个时候，女人不敢打扰他，无所事事地坐在旁边。窗外不断传来机械的轰鸣，空气中四处弥漫带着铁锈和潮湿的蒸汽味道。即使关严了窗，也无法彻底隔绝这种令人厌恶的气味。女人眉心紧蹙，微微皱起鼻子，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男人终于看完纸条，向女人望了一眼，说：“没办法，既然来了，就得忍受这些。”
“我们不能换个地方吗？这里离动力塔实在是太近了。”女人抱怨着。
黑流城这座动力塔以黑石为燃料，是帝国本土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彻底淘汰的货色，噪音、永远在泄露的蒸汽，以及低下的能量转换效率，这类缺点可以写满一整张纸。
但它也有好处，那就是不挑食，哪怕质量最差的黑石也能让它动起来。另外，则是经久耐用。比如说距离小旅馆不到一百米的这个大家伙，早就过了使用期限不知道多少年，可是它仍然在运转着，而且看上去还能使用很久很久，就是时常需要修理。
这座动力塔现在负责供应旧城区动力，宋子宁自掏腰包买来的新型动力塔自然安放在暗火，它的动力只供应营区以及城防设施。
在老动力塔周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贫民区。黑流城的底层平民，以及那些低级佣兵猎人们并不太在意环境，而只有在这里，才有他们负担得起的食宿。实际上，永夜大部分三、四级防区的人族中心城市都是黑流老动力塔的水准，这才是遗弃之地真实的生活。
男人将纸条烧掉，思索片刻，说：“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批类似的货队了。狼城……”

第一百四十八章 劫道
男人翻出一幅地图，上面标注得极为详细，比远征军的军用地图还要完善，仅比暗火几名高级军官手中的地图稍差一点而已。
他向黑流城西北方向望去，在新并入的区域里，分布着好几处矿场，基本都是黑石和普通的铁矿铜矿。这种矿场值不了几个钱，光是把矿石运到永夜人族控制区核心郡城的运费，就远远超过了矿石本身的价格。
男人喃喃道：“矿场，矿场……难道说他们在狼城那边发现珍稀矿脉？这可是个大消息！”
女人听了，叹了口气，说：“可惜狼城许进不许出，能够来往的只有暗火最嫡系的部队。我还没办法在那些部队里拉拢到人，要不要动用那几条暗线？”
男人微微一笑，说：“完全没有必要。想知道他们究竟在往外运什么，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你去跑一趟，让后方那些大人们密切监视从黑流城出去的浮空艇，特别是高速艇。那些大人们知道怎么做。”
两天之后，在暗火总部，宋子宁正端然坐定，听取宋虎的汇报。
“少爷，虽然经过两轮清扫，不过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眼线反而越来越多。即使再进行一次清扫，那些老鼠也扫不干净。”
宋子宁点了点头，说：“且放他们去吧，守好我们的核心区即可。总不能把有嫌疑的人全都赶走，只要他们老实呆着，就不用理会。”
随着暗火快速扩张，无法避免大量收编低层的佣兵和冒险者。这些家伙到了城里，往往就会变成地痞无赖。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人战力不弱，稍加训练就是合格的战士，直接能送上战场。
几次战争后，现在的暗火前后收编佣兵冒险者已经超过万人。各方势力自然借机安插了不少眼线进来，这在门阀世家之间是常见的举动，大多情况下这些人只收集情报，并不会作出格的举动。
宋子宁采取的措施就是把这些人打散，放到各个不重要的位置上做一些定岗守卫和巡逻的活，或者是集中起来训练。至于城防要害，以及新建的狼城，全部都由暗火老兵负责。
在原斯图卡伯爵领新修的狼城，更是严密封锁消息，任何佣兵商队都不许接近。一旦外来人进入警戒线，无论什么身份，全部视为开战挑衅。
宋虎又报告了几件事，都是些日常事务，宋子宁听着只点点头表示了解。这一刻他本该是悠闲从容，可是忽然间面容却变得有些古怪。
转眼间宋虎就知道了原因，一个小女孩从宋子宁身后冒了出来，抓着他的头发利落无比地爬上头顶，然后象找到了窝的小猫一样趴了下来。
宋虎努力忍着笑意，对朱姬视而不见，继续汇报军情事务。
不过宋子宁却不耐烦听了，他把朱姬从头顶摘下来，按到腿上，扬起扇柄就在她小屁股上敲了一记，喝道：“教训过你多少次了，不要再往我头上爬！”
朱姬手脚划动几下，努力转过头，一脸委屈地看着宋子宁，叫了声：“妈妈。”
宋虎刚停下喝了口茶，顿时一口全喷了出去。
宋子宁则脸色发黑，一把捂住朱姬的小嘴。但是紧接着他就大叫一声，把手缩了回来，只见手掌上一排小齿印，一个一个清清楚楚。
宋子宁脸色精彩，哭笑不得。他已经运起原力护手，可仍是被朱姬一口咬穿，留下一排整齐的小牙印。这不是第一次了，而朱姬下嘴也有讲究，不管宋子宁用了多少原力护体，她都是一口咬穿原力后留下牙印，但绝不会真正穿透他的肌肤咬出血来。
这时事情已经谈不下去，宋子宁长话短说：“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出？”
“应该在三天之后。”
“三天，我等不了那么久。军部的正式调令来了，我明天就得前往浮陆战场。后面的货你来负责吧，记得要谨慎小心。”
叮嘱几句后，宋子宁就让宋虎退了下去。随即他抓起朱姬，一把按在桌上，扇柄噼噼啪啪地落下去，怒道：“让你不改口！”
一顿痛打之后，看着两眼微眯，一脸享受的小朱姬，宋子宁也没了脾气。刚刚那顿惩戒他可没留手，用的力气都能够打断一个成年大汉的腿，然而这种程度的力气才刚好让小朱姬有点感觉，相当于轻度按摩。
宋子宁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用扇子点点朱姬的额头，叹道：“你说你，现在还有哪点象未成年蛛魔呢？就算是头成年蛛魔，我刚刚那几下也足以打断它们的腿了。”
朱姬睁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宋子宁，浑然不知蛛魔是什么东西。
宋子宁也只能苦笑，朱姬刚一出生就褪了一次壳，前不久又第二次成茧褪壳，身体各项属性都再上一个台阶，已经不知道该用哪个种族的标准来评判她。
然而朱姬的心智却没有明显增长，还是人类三、四岁小女孩的样子，既没有觉醒蛛魔的种族传承，也没有接受血族传承的迹象。
第二天清晨，宋子宁就乘上私人高速浮空战舰，除了随身武器，他惟一一件行李就是朱姬。
现在的朱姬，战将以下恐怕都制不住她，暗火里只有南华等寥寥数人能压制。可朱姬的成长完全超出常识，哪怕成年过程中的黑暗种族也没听说过这样的觉醒速度，然而最让人担忧的是，她在力量觉醒的同时心智好像没有变化。
宋子宁也无法卜算出朱姬最终觉醒的时候，会得到哪个种族的传承记忆，当然不敢就这么把她放在黑流城。为了这件事，七少心底不知道把撒手不管的千夜骂了多少遍。
再过两日，又一艘浮空艇离开了黑流，向着永夜腹地飞去。
艇舰控制室内，满脸风霜的老船长正紧张地观察着周围空域。旁边年富力强的副手笑道：“刘叔，我们这条线路不知道跑了多少回了，从来没有出过事。”
“你懂什么！永夜这个地方，什么时候太平过？”老船长呵斥道。
副手不以为然：“那些盗匪如果能弄到一两艘浮空艇，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就他们那些破船，哪里干得过我们的战舰。别说他们，远征军手上那些用了快一百年的古董战舰，来上三四艘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老船长不为所动，依然不断观察着周围空域。
副手看了眼控制室里几名全副武装的暗火军官，压低了声音，问道：“刘叔，你说我们运的都是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人押运？”
老船长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七少的规矩你难道忘了？不该你知道的事就不要胡乱打听！”
副手唯唯诺诺，有些讪讪地退开。
就在这时，一名军官忽然叫道：“不好！有人在跟踪我们！”
老船长面色一凝，抢到舷窗往外看去。只见数艘浮空战舰从侧后方的云层中冲出，迅速扑来，明显不怀好意。
只看它们的速度，控制室内所有的人就都知道逃不掉了。打头的一艘浮空艇舰身修长，两侧探出如鱼鳍般轻轻摆动的长秆，那竟然是帝国新锐的高速驱逐舰。光是这一艘战舰，就可以轻松干掉他们这从旧军舰改装过来的武装商船。
老船长面容坚毅，喝道：“准备战斗！”
“可，可是……”副手此刻已经面如土色，他的话还未说完，浮空舰在老船长的操控下缓缓转向，将侧舷对准了来袭的舰队。
片刻之后，这片空域中浓烟滚滚，带着暗火徽记的浮空艇燃烧着坠向大地，散落一地残骸。
那艘高速驱逐舰徐徐降落，从舰上走下一名刚刚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看了眼舰身上两个冒着黑烟的大窟窿，叹了口气，道：“靠着这么一条破船居然能把我打成这样，我还真想见见这个对手。”
不过转头看到眼前的残骸，他又摇了摇头。双方接火的全过程中，暗火艇内都无人出来，显见其中没有战将，那浮空艇摔成这样，里面的人肯定都活不了了。
他向前一指，道：“去给我仔细的搜，一点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
百名战士从驱逐舰内涌出，散向战场，一一翻检着残骸。他们一身彪悍气息，行动之间训练有素，但战甲上没有任何军衔和徽记，显然不欲人知道身份。
片刻之后，一名军官就来到了那男人面前，说：“将军，我们找到了这个。”
在军官身后，数十名战士抬着六口箱子走了过来。这六口箱子看似不大，实际上极为沉重，每个货箱都需要六名高级战士合力才能抬动，少说也有上千公斤。
货箱本身就是由高级合金制成，即使在飞艇坠毁的灾难中也没有损毁，只是表面被撞出凹凸不平，还有些变形。
男子走上前去，拔出短刀，运起原力一斩，就将一个合金箱的扣锁斩下，然后拉开箱盖一看，顿时吸了口凉气，立刻把盖子合上。
“将军，里面装的是什么？”旁边几名军官不明所以。
“你们不需要知道。好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把所有箱子都抬到舰上，打扫干净现场，我们走。”
夜晚时分，在一间密室内，几个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边，盯着中央一块矿石，目光炙热。
许久，一个年轻人才出了口气，说：“这么高品位的晶铁原矿，确实少见。晶铁只有在高温高压并且原力浓郁的条件下才能生成，一般来说，品位越高，意味着矿脉的储量越大。这条矿脉，不得了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财帛动人心
旁边一个中年人正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着原矿矿石的每个细节，听到年轻人的话，接口道：“何止如此。晶铁矿脉一旦生成，还有可能伴生其它珍稀矿物。你们看这颗黄点，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恐怕这就是泰兰砂金。”
听到泰兰砂金，众人目光顿时更加火热。
那是一种无序伴生的矿物，在开采之前，根本不知道哪里的矿脉里会含有这种成分。一般合金只要添加少许泰兰砂金，各项性能就会大幅上升，六级以上的高级原力武具许多都掺了它，七级以上更是必不可少。然而泰兰砂金产量极低，已知产矿点早就被两大阵营的巨头们瓜分了。
如果这条矿脉中确实含有泰兰砂金，不用多，只要最终提炼出手指大小的一块，就足够打造一把最低等的八级武器。
“我说宁远集团这段时间怎么动作不断，一连接下了好几张顶级武具的定制单子，原来是弄到了一条晶铁矿脉。若非有人请我们盯着黑流城的动向，恐怕还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看来，矿脉就在黑流城的战区内，而且多半在那个封锁的狼城里。”
“我们现在要采取行动吗？”
坐在中央的老人始终没有开口，这时才缓缓道：“不能就这么动手，宋子宁如今已在青阳王的幕僚团里占了一席之地。虽然那位殿下不领军的时候向来不怎么用得着幕僚团，但此子长于钻营，听说赵君度之前找他麻烦，还是张穆年出头抹平的。张穆年可是青阳王的亲侄！我们贸然动手，万一被那位殿下认为是对他的冒犯，到时可没有讲理的地方，此举万万不可。”
密室中最年轻的一人顿时急了：“这么大一条晶铁矿脉，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在那小子手中不成？就算……就算……”不过他再有勇气，终究没敢把未尽之言说出来。
这时那中年人放下手中的放大镜，笑了笑，道：“时老只是说我们不能出面。换句话说，就算是我们下的手，也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做的，或者说没有证据牵扯到我们身上来。此事说难也不难，永夜这个鬼地方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盗匪和佣兵。”
年轻人一怔，随即道：“那些废物佣兵有什么用？”
中年人微笑道：“他们当然是废物，可我们的人不是废物，而且我们还可以多招募一些不是废物的人过来。”
年轻人顿时恍然。
这时老人又缓缓地道：“这件事不妨透漏点消息给远征军总部。那些家伙都是吃死人肉的秃鹫，这么大的一块肥肉，没有理由放过。”
“可是那样一来，岂不是要分些晶铁矿出去？”
老人淡然一笑，道：“这么大的一块肉，我们也不能独吞，总要分点出去。其实分出去也没什么，矿不管在谁手里，里面挖出的东西只能卖给我们。”
中年人赞道：“此计大妙！那些远征军扮起强盗流氓可都是老本行。”
又有人犹疑，“远征军那些兵痞油子，更不敢动和青阳王有关的人吧？”
老人冷笑道：“财帛动人心。永夜是法外之地，他们又做了那么久的土皇帝，有什么不敢的？况且，就算想袖手观望……若有证据指向他们呢？你说，他们是跳下来分一杯羹，还是徒劳洗白自己？”
众人大悟，看向老人的眼中全是钦佩和炙热。
当千夜回到基地时，许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基地又热闹了许多，门口进出的队伍络绎不绝，而遥遥望去，基地里面仍然在扩建，似乎地方和设施永远都不够用。众多门阀世家的战队到来，让基地内的人口膨胀了近一倍，所产生的需求则是飙升了数倍。
看着千夜走近，熙熙攘攘的人群竟然变得稍稍安静，这一刹那的变化也为其它人察觉。有些人虽然不认识千夜，却能够隐隐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气。
千夜对众人的目光坦然承受，大步走进基地。更多人的目光落在他背上，那里是一个几乎和千夜身量等高的箱子，这负担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步伐，所以人们也无从猜测里面装了些什么。
直到千夜走远，众人才觉得身上忽然一轻，似乎去了块无形巨石。当下就有许多真正强者心下骇然：“这么重的杀气！他究竟杀了多少人？”
大门口又恢复如常，刚刚的小小滞涩就此消失在人流中，不过不少人下意识地的避开了关于千夜的话题。
基地里人流如织，千夜走在大道上感觉有些不太适应。每当有人靠近，他就会下意识地关注对方破绽和要害部位，这已经成为过去大半个月的习惯。
他记不清自己多少次孤身杀入黑暗种族军中，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每个刹那不知道有多少把长剑战刀砍杀，有多少原力弹轰至。到得后来，格斗和反击已俨然成为千夜本能，他随手一击，必定至简至凶，务求一击把最凶险的敌人斩杀。
然而现在这个习惯有了点小小麻烦，此刻李家基地内至少有十余支世家战队停留，里面不乏强者。虽然千夜目不斜视，只望着前方，可一关注他人要害破绽，对方自然而然地会有感应，原力修为越强者，对此感应就越明显。
那些久经沙场的战将们，更是恍如被亘古凶兽盯上，几乎要下意识地全力激发斗气。千夜没有走出百米就意识到不对，开始极力收敛，尽量忽略来往人群，这才没有激起骚动。
千夜径直来到兑换区，向着一个无人的兑换处走去。
那军需官抬头看到千夜，失声道：“是你？”
看着那张浑圆微胖的脸，千夜微微皱眉，真是不愉快的巧合，这人就是上次那个被他一拳打翻的军需官。他看上去一脸晦气，而那明显的满腹不痛快还不全是看到千夜后才有的，似乎原本就心情不佳。
千夜直接道：“我来兑换军功，还有，这是我要的补给，马上就要带走。”
“马上就走？”军需官扯了扯五官，总算拉出一个还能看的表情。他接过单子，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一般强者战队返回后，总要休整一段时间以便恢复。
迷雾森林那见鬼的环境，只要呆得久了，哪怕没有战斗也会让人无比压抑。
“马上就走。”千夜回答道。
军需官耸肩，“为了军功榜，你可真够拼的。不过我奉劝一句，这里面的水深着呢，如果没有大背景，最好不要掺一脚。”
“知道了，多谢。”
军需官这才看了眼手中的清单，立刻跳起来，叫道：“这么多？！”
他这一声太过响亮，顿时吸引不少人看过来。军功兑换区有大约十几个半敞开式的接待位，大半都有人，投过来的目光着实不少。
千夜点了点头，确认道：“就是这些，不算多。”
“这，这还不算多。你这是打算单枪匹马去干掉一个伯爵领吗？”军需官苦笑。
千夜给他的是一张武备需求单子，数目确实太大了，比如光是各种型号的秘银破魔弹就要一百发，另外含少量秘银成分的标准短枪原力弹居然要五百发！
至于雷霆专用的狙击弹需要三十发，炼银烈阳弹也要五发。就是一个世家的百人战队，需求的弹药量也比千夜多不了多少，关键千夜是一个人。
军需官忍不住道：“那个，千夜大人，这么多原力弹，您确定……用得完？”
军需官说话十分委婉，高等级原力枪对使用者的原力消耗非常大，上百发高级弹药，哪怕是十二三级战将，打上十多场战斗都可能用不完。在军需官看来，这些原力弹够千夜用上大半年了。
千夜当然没解释的意思，只是笑笑道：“没关系，就要这么多。”
军需官抹了把额头汗水，说：“这么大数量，已经超出我的权限范围，需要向长官报告取得授权，还请您稍等。”
千夜点点头，拉了把椅子坐下，安静等待。
片刻之后军需官跟在一名精瘦的上校后面返回。那名上校上下打量了一眼千夜，问道：“你就是千夜？”
来人口吻明显很不客气，千夜双眉微皱，说：“我就是，怎么？”
那上校的笑容中透着些许阴沉，“千夜将军想要的军备数量虽然大，但我李家基地库存充裕，也不是拿不出来。不过你打算用什么来换这些弹药呢？金币，装备还是军功？”
千夜略一沉吟，即道：“军功。”
这笔弹药价值不菲，千夜手上没那么多帝国金币，另外上次交给李家的两把黯影之刃还没个明确说法，千夜当然不会再把高端装备交到李家手中。
反正现在基地里世家战队多如牛毛，都是不差钱的主，他随便找上两三家，就能把手里的装备倒出去。
听到千夜的回答，上校脸上闪过失望。没有金币装备过手，就意味着他少了道搜刮油水的机会。
上校示意军需官把登记册拿过来，看了看，说：“千夜将军，您名下的军功可不够支付这笔弹药。”
千夜道：“军功？这里还有。”说着，他就把放在旁边的箱子提了过来，哐当一声砸在柜台上。由硬木制成的柜台竟然喀啦一声裂了开来，可见这个箱子之重！

第一百五十章 军功之争
“这，这是……”军需官走上来，打开了侧面的箱盖，结果哗的一声，里面装的东西倾泻而出，一下子就将他给埋了。
“这么多！怎么会这么多！！”军需官挣扎着从那堆东西里站起来。
他现在看清了砸在身上的都是什么些东西，吸血獠牙，带着狼人部族图腾纹身的皮毛，魔裔的头颅，蛛魔的魔枢，等等，全都是可以用来兑换军功的凭证。当然更多的是代表着黑暗战士隶属部队，以及阶衔的军徽。
和帝国正规战士一样，黑暗种族的高级战士也有身份证明，那些军徽水火不侵，大部分情况下不会彻底损毁，很多时候也可以拿来当作军功的证明。尤其是在大型战争中，消灭了成建制的黑暗部队后，割下一堆会腐烂的脑袋和身体零件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然而最让人吃惊的是箱子里军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直接埋过军需官的小腿。一眼望去，数量少说也有上千。
这即使在大战场上也是一个了不得的数目。要知道能够拥有军徽的都得是正规战士，他们是一支成建制军队的骨干，出动时还需要配以数量不等的初阶战士和大量炮灰。在永夜一方，一支标准的万人大军也就拥有千余名正规战士。
哪怕黑暗种族通过迷雾森林运送的部队全都是精锐，很少配备炮灰和普通战士，不会有万人的数目，可这样一支部队也足以把大多数世家战队打得落荒而逃。何况在那小山似的军徽中，一看就杂着不少高级货色，更不用说如吸血獠牙这类黑暗贵族的证明。
看到这么多的军功证明，上校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他好不容易定下神，向千夜望了一眼，神色复杂，不过眼中的阴沉之意更浓了。
上校用力踢了军需官一脚，喝道：“别发呆，去把所有闲着的人都叫过来，一起清点！”
军需官清醒过来，如飞而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带了十几个人过来。这些人都对军功清点登记十分熟悉，众人努力之下，用去一个多小时，终于把所有军功凭证都鉴定清点完毕，一一登记在册。
在整个过程中，千夜偶尔会过去看一眼，见鉴定结果大致无误，也很满意。这批人都是熟手，虽然有时候会在军徽判定上浮动一两级，但绝不会发生将子爵的吸血獠牙给鉴定成男爵的情况。
那上校双臂抱在胸前，靠墙站着，眼神阴沉闪烁。军功登记完毕后，他接过册子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是明显一变。最终结算数字远远超出他的预期，说明千夜猎杀的目标都是高级货色，绝没有拿炮灰来充数。
上校忽然从插袋中摸出一支笔，在册子上一栏中划下一笔。那一栏中登记的是各种军徽，千夜上交的军徽数量实在太多，因此这一栏的军功占了总额将近一半。
“这一项的军功暂时不计。”上校吩咐道，合上册子就要递回去。几名军需官闻言神色僵了僵，互望一眼，竟然没有人第一时间接话。
“慢！”千夜伸出手，按住了上校手中的军功登记册。“这些军功为什么暂时不计？”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上校冷笑，上下打量着千夜，目光极为不善。
千夜眼中寒意渐起，道：“我当然要问。”
上校放缓了音调，说：“这么多军徽，至少是一支千人部队，难道都是你一个人打回来的？也许是从哪里捡来的，说不定这些军徽都不一定是真的。我当然先要调查清楚，再核发军功。”
说到这里，上校又是一声冷笑：“帝国军功何等贵重，那是奖赏给真正为帝国出生入死的有功之士，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冒领的！”
千夜看着他，缓缓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说：“这里可是迷雾森林，你敢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上校顿时一滞，然后怒道：“迷雾森林又怎样？”
两大阵营正规军团的身份标识本来就难以伪造，况且军徽最大的作用是在大战场上统计伤亡，根本没必要也没可能批量伪造。而迷雾森林也不是普通战场，只要时间稍久，那些紫色基质连高端武器都能吞噬得干干净净，何况一些合金牌子，根本不存在拾捡军徽的情况。
上校哪会想不到这一节，不过随便找个借口而已。
千夜淡淡地道：“其他人上交的军徽也不算吗？”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实际上就在不远处，即有两个世家战队正在上交军徽。他们计算军功、登记造册的过程自然十分顺利。
上校更是恼怒，阴冷道：“我怀疑你的军徽来路不正，你耳朵聋了吗，没听清楚？”
千夜缓缓地道：“也就是说，你们李家准备克扣这些军徽的战绩了？”
千夜这句话一出，整个军功兑换区忽然间就是一阵寂静。他没提高声音，说话语气也十分平淡，然而整个区域的人听得清晰如在耳边。
上校大惊，随即怒火上涌，厉声喝道：“你这是干什么？捣乱吗？”
千夜神色不变，语气仍是平平，“这些军徽为什么不算，你们李家准备克扣军功？”
这一次，千夜的声音中原力激荡，整个军功兑换区内所有玻璃突然噼噼啪啪地全部炸碎！他的话声则远远传了开去，恐怕传到了半个基地。
刹那之间，不但无数目光都投向这边，在军功兑换区附近的人都围了过来。军徽不算，克扣军功，这两句话太过敏感。浮陆战争进行到现在，黑暗种族增兵速度大超帝国预期，飞快进入了建制部队对抗的阶段。一个子爵，和一个带着一百精锐战士的子爵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概念。如果军徽不算军功，那还打什么打？
而且大量军徽比几个强者的击杀凭证更有说服力，说明歼灭的是永夜精锐部队，这含金量可比击杀几个空头爵位的散兵游勇高得多了。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上校又惊又怒，手都在发抖，指着千夜道：“你，你疯了吗？告诉你，把事情闹大对你没好处，老子找人搞死你！”
千夜冷眼看着上校，准备说话，还没开口，激荡的原力已经如潜流般一波波荡开，比上次规模犹甚，看来这一次能够让整个基地的人都听见。
上校脸色惨白，突然叫了起来：“有人抢劫兑换区，把他给我拿下！”
看起来他平时积威不低，虽然场面已很混乱，可附近的几名李家卫兵还是应声而出，向千夜扑了过去。
上校自己反而连续后退了好几步，悄悄拔出短枪，目露凶光，盯着千夜。他在等千夜先动武器，只要千夜打死或打伤卫兵，那就好罗织罪名，即使当场击杀事后都有推脱余地。
而如果千夜不反抗……上校心中阴恻恻地想，若是不反抗，只要进了禁闭室，那还不是想要什么口供就是什么口供。上校更是期待着千夜打响第一枪，那就有足够理由也扣动扳机，他手中短枪的枪膛里，可是装着一颗大威力的黑钛弹，就算打不死千夜，也肯定废了。
眼见守卫扑来，千夜依旧动都不动，目光静静落在上校身上，就象是在看一个死人。
在这关键时刻，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都住手！”
这声叱喝原力浑厚，如雷霆滚滚涌来，原本被千夜震碎的玻璃这下连框架都没保住，噼里啪啦落地。一瞬间，即使场中原力修为厚些的人都是一阵眩晕，那几名李家守卫当然也抵挡不住，动作全都一乱，差点栽倒。
随即一道身影如电射至，拦在了千夜和守卫之间。
几名守卫勉强稳住步伐，看清来人后，立刻大吃一惊，急忙行礼：“大管事！”
来人正是李维时，他平时一副老好人模样，没想到一声断喝竟有如此之威。
上次李维时虽然到最后都没给千夜一个说法，但千夜对他倒没什么恶感，当下笑了笑，说：“你来的真快。”
李维时苦笑了一下，“听到是你的声音，我就拼命赶过来。要是稍晚片刻，这事非闹大不可。”
千夜向周围看了一眼，淡淡道：“现在似乎也不小。”
李维时也向周围一望，顿时脸色白了白。军功兑换区内原本就有好几支世家队伍，投来目光有的饶有兴味，有的若有所思。外面还不断有人赶来，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李维时额头上顿时汗就下来了，他急忙环施一礼，道：“刚才只是个小小误会，还请各位给李家一个面子，就此散了吧。”
围观众人此刻议论纷纷，没有插手的意思，可显然也不打算离开。说句不好听的，在场不少大世家中有身份的执事乃至嫡系，并不需要太给李家面子。
李维时眼见情形不对，强按下心中焦急，放眼一望，已经将场内环境尽收眼底。他当机立断向那堆小山一样的军徽一指，对千夜问道：“这些都是你的？”
“没错。”
看着如此数量的军功凭证，李维时也禁不住眼中闪过震惊。不过他随即恢复如常，向着那上校喝道：“李纪，这是怎么回事？”
上校冷笑，说：“他一下拿来这么多军徽，我当然要查问清楚。谁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
啪的一声，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维时甩了一记耳光。这一下又快又重，打得他好一阵眩晕。
上校捂着脸，几乎惊得呆了，道：“你，你敢打我……”
李维时厉声喝道：“李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立刻给我滚，然后收拾东西马上回本家去，再让我看到你，定惩不饶！”
叱喝之后，李维时怒意稍退，渐露森严：“你以为，二长老还会护着你吗？此事闹大的话，就连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上校脸色阵青阵白，向李维时狠狠盯了一眼，最终咬牙道：“好你个李维时，给我等着，这件事咱们没完。等我回去后，一定好好和你玩玩！”
李维时一声冷笑：“随时奉陪。”

第一百五十一章 平息
上校举步欲走，再说下去无疑自取其辱，他向千夜瞪去一眼，目光中充满怨毒。不过他随即一怔，发现千夜也在看着他，而且是十分认真的审视。
“看什么看？”上校恼羞成怒。
千夜笑笑，说：“没什么，只是记住你这张脸而已。”
这句话说得平淡，不过在场众人都体会到了其中意思。在李家基地里当然不能自相残杀，可今后若在荒郊野外无人之处，或是大战场上再度相逢，李纪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上校脸色发白，握紧手中短枪，转身匆匆离去。不过看他方向是直奔主营而去，显然是想去找二长老。
李维时眯起眼睛瞥了一眼上校的背影，眼底闪过明明白白的杀意，随即转身问道：“千夜将军的军功都清点统计完了吗？”
旁边几名军需官都是呆若木鸡，此刻满头大汗地道：“清点好了！就等千夜将军确认！”
把军徽部分加回去后，千夜对清点结果没什么异议，直接在册子上签了字。
直到现在，李维时才有时间看一眼统计结果，那个数字让他吃了一惊，竟微有眼花之感。
千夜这次出战的猎获，竟然累积达到了次一等功。次一等功对应的是击杀永夜实力侯爵，千夜当然没可能击杀这种等级的阵营大人物，然而正因为这是杀敌数量累计出来的，才让李维时更加心惊。
对于千夜这样的特殊人物，李维时当然看过资料，他清楚记得千夜在铁幕血战时累计二等功，那已经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这次居然一个月不到，就是次一等功！
李维时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说明战况是一边倒的屠杀。然而铁幕血战尚可以说由于等级限制，造就了那些同级无敌天才们的战绩，迷雾森林却是真正的战场，不存在任何侥幸。
想到这里，李维时背上冷汗涔涔，十分庆幸自己刚才来得快，处理得够果断，没有和千夜彻底撕破脸。否则即使不考虑千夜背后的复杂关系，就基地这点防守武力恐怕都抓不住他。一旦双方真动上手，还被他突围出去，局面就完全不可收拾了。
李维时对千夜的战力有了最直观的认识后，态度愈发客气，在他督促下，所有军功登记流程顺利办完。围观的世家子弟们见没有热闹好看，也都渐渐散了。但还是有不少人留了下来，试图拉拢千夜加入自己的战队。
那一箱子的东西不光是军功证明，也证明了千夜在捞取战绩上是何等凶残。这样的狠人，只要拉拢到自己一边，那在军功榜上的争夺几乎就立于不败之地。
当下就有一人挤了过来，道：“千夜将军，有没有兴趣来我沅阴陆家发展？我陆家虽然只是下品世家，但将军若来，自当倾全族之力供奉，只要将军能够助我们夺下军功榜，一切条件都好说！另外，我陆家还有一对双生姐妹花，今年方才十六，正是鲜嫩可口之际，即可送与将军……哎？将军别走啊，将军！”
李维时当机立断，拖着千夜强行挤出人群。
这一来千夜发现自己之前对李维时倒是看走眼了，这名李家旁支貌似平庸，原力等级好像也没发展余地了，然而原力精纯程度却超过标准。
哪怕是同样等级的，被李维时轻轻一靠，也就挤到了一边去。以原力精纯程度来说，千夜平生所见强者，能和赵君弘这一级数的人相当了。
李维时抓紧千夜东奔西绕，好不容易摆脱身后那些世家之人，来到一个僻静之处，这才大喘几口气，苦笑道：“千夜老弟，我李家这次确实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希望别往心里去。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晚上我亲自把东西给你送过来，另外再请你喝酒赔罪。”
千夜微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大概是二长老吩咐过，想要给我找些麻烦吧。”
李维时叹了口气，有些恼怒地道：“李天权那一房的人为了争权，简直是不择手段！你放心，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今天这事大损我李家清誉，操作得当的话，说不定能把李天权踢回本家去！”
千夜摇头道：“倒不必忙着把这位二长老赶走，我和他可还有个赌约，若是我抢下军功榜榜首，镜水涤生和天风云烟珠都要归我。”
李维时点头道：“此事我也听说过，李天权似是铁了心的想要赶走你，没少宣扬这件事，好以此证明你的狂妄无知。呵呵，千夜，这种气头上的赌约，不必当真……呃！”他忽然想起一事，目注千夜，迟疑地问：“你，你不会真的想要去抢军功榜吧？”
千夜笑笑不答。
李维时本想打个哈哈，可是半途就怔在当场，后半截笑声全都吞了回去。虽然李天权到任后，他很多权利都已失去，可是军功榜排名这种大事是瞒不过他的。
似乎……似乎千夜这次带回来的军功确实很多，多到了超出其他人一大截的地步。虽然现在还有几支战队一直在迷雾森林深处没有返回，可是回来补给的战队也超过大半，李家自己名下的队伍也有两支已返回，他们上交的军功都和千夜相差颇远，勉强能凑出个二等功就算不错了。
然而那些可是完整的战队，最少的一支也有数十人规模，整个战队打出的战功，怎么还没有千夜一个人多？
虽然离三月之期还有四十多天时间，可是千夜同样能够再行出战。如果下次他回来时，还是有这样疯狂的表现……
李维时忽然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往下想。可是那个想法依然不可抑止地浮起。
难道，千夜真有可能摘下军功榜？
这个想法确实疯狂，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足够让人震惊。要知道，千夜只有一个人。
李维时勉强保持着笑容，把千夜送到住处，然后心事重重地离去。
傍晚时分，李维时果然如约前往千夜住处，拎着一个沉重的弹药箱，和他同行的还有数名世家中人。
看李维时的脸色就知道他不怎么愿意把人带过来，但也无法明着拒绝。那几人却是来向千夜求购黑暗种族武具的，白天这几个世家都有人在场看到了军功兑换区的闹剧，自然知道千夜交的全是军功凭证，几乎没什么装备。
能够拿出那么多军徽，哪怕装备再不好携带，总有几件高级货在手上。
听说了几人来意，千夜也没什么犹豫，拿出几把短刃。其中两把是黯影之刃，另外还有三把吸血刃和一把匕首，品阶都差不多。
那几人见东西虽然少，不过武器等级还算够高，且都是血族和魔裔的好东西，几人分分勉强也可满意。按理说千夜一个人带不回多少武备，这几人也不多纠缠，和千夜约定了后续收购的事宜，就告辞离开。
出售了几件装备，千夜腰包里一下子多出几万金币，顿时富足起来。当千夜和几人约定后面再有黑暗种族武备会首先卖给他们的时候，李维时在旁边几次想要开口，但是想到前面那两把黯影之刃，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李维时很知分寸，千夜也很满意，和他寒喧几句后，才送他出门。
千夜并没有多作停留，甚至都没有过夜，在子夜时分就离开了基地，再次消失在迷雾森林中。
夜虽然深了，可是李天权的办公室内依旧亮着灯火，他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地上满是碎纸和瓷器碎片。在盛怒之下，有好几件心爱的瓷器变成了碎片。
可是这并不能消除李天权心中的愤怒，心痛反而让他怒火烧得更烈。
那名上校李纪的母族也是他的妻族，两边算起来与他血缘颇近，但此人平时用起来还算顺手，这次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居然捅出这么大的一个篓子。
李家的军功榜牵涉到天风云烟珠和镜水涤生，众目睽睽之下，谁敢在里面动手脚？象上次他和千夜所作的约定，已经是钻空子的极限了。
现在李纪居然大庭广众下就要划掉千夜军功，虽然他算是揣摩李天权心意行事，可若手法巧妙，把事办成了还勉强能算功绩，一旦闹出来却难以收场。
说白了，还是千夜的战绩太过惊人，今天李家敢于欺负这样一个强者，明天说不定就骑到哪个世家头上了。哪怕李家的确没把大部分世家放在眼里，也不能把这点小心思摆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各个世家往往彼此联姻，嫡庶、主旁关系错综复杂，想要传个话再简单不过。到了那时，众口铄金，不知道有多少流言会传到家主耳朵里。
想到这里，李天权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李维时处置得当，否则再闹大，双方真的当场交火，就算最终把千夜拿下，李家也是名声扫地。到了那一步，他这个二长老也就干到头了。
李天权又是庆幸，又是恼怒，重重哼了一声，怒道：“又是这个小畜生！”
他越想越怒，这个千夜怎么就如此胆大包天，敢把事情闹大？真以为他李天权是好欺的吗？
“来人。”
当书记官战战兢兢地走进门时，李天权已经坐在桌后，恢复了沉稳，吩咐道：“把这里收拾一下，另外，去把那几个人给我叫过来。”
年轻的女书记官脸色微微苍白，显然有些畏惧，确认道：“是，是那几位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邀请
李天权不耐烦地道：“当然！快去！”
“是。”女书记官离去时身体明显有些颤抖，看来很不愿意和那几个人有所接触。
离开基地后，千夜并没有走远，他找了个视线死角，确定不会被人窥探，将弹药箱丢进安度亚空间，又从里面取出两个装备箱。千夜在箱子外面涂抹上薄薄一层巨树的树液，然后把它们放到了巨树树冠顶上。
巨树汁液可以让诡异的森林感觉箱子是巨树的一部分，从而避免被吞噬。这是千夜无意当中的发现。只不过以这种方法存放东西也不能太久，巨树汁液的效果最多维持几天。
布置完这些，千夜看了看时间，转头向李家基地赶去。这次他在迷雾森林的边缘就停下，灰蒙蒙的天色下，隐约可以看到不远处有十来个人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千夜观察了一会儿，走出迷雾森林，向那些人走去。
为首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看见千夜双眼一亮，立刻迎了上来，热切地道：“千夜将军果是信人，来得真准时。哈哈，在这鬼地方等人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千夜并没有和他多客套，只是道：“跟我来。”
千夜带着他们在迷雾森林中东兜西转，大约一个小时后，绕到他先前存放两个装备箱的巨树下。千夜跃上树顶，将箱子取下，放到那胖子面前。
那人急不可耐地打开箱子，顿时面上放光，喜不自胜地搓着手，连连道：“好，好！都是好东西！”
虽然千夜此次最高击杀纪录不过是一等子爵，可都是永夜精锐，其中更不乏各种族名门子嗣，装备携带不便，能被留下的自然也全是精品中的精品。
中年胖子拿起一把吸血刃，仔细鉴定，大赞道：“这做工，这材质，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作品了！你们来看这段纹饰，别的地方可是轻易见不到的。这把吸血刃，应该出自血族拉金氏族，而且属于主支纯血。光是这段纹饰，就能让它的价值提升三成！”
在千夜眼中，吸血刃只有材质和功能之分，那些装饰花纹长得样子都差不多，哪里看得出这许多门道？当下千夜对他也十分佩服，道：“陆先生好眼光。”
中年胖子哈哈一笑，说：“我们沅阴陆家几百年来一直做这门生意，只是些祖传的吃饭本事罢了。呵呵，不比千夜老弟，单枪匹马，就能干出一番大事！我昨天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陆家就缺你这样的核心支柱，只要你肯过来，不但家主的独生孙女可以许配给你，另外我提到过的那对双生姐妹花也会一并作为媵妾随嫁。”
千夜微微惊讶：“那对女孩不是你们长老的孙女吗？”
“长老又怎样？这可是关系到陆家未来百年发展的大局，不说媵妾随嫁连牺牲都谈不上，只要你看得中族里其他女孩，都可算在陪嫁里。”
千夜笑了笑，他所遇到世家中人大多是这个论调，为了家族什么都可以牺牲。当然，真正作出牺牲的往往都是家族底层和旁支，真正上位者大多是享用牺牲成果的。这次陆家肯把长老的双生孙女都送做媵妾，还真是下了血本。
“陆家真是有心了，不过就为了一个军功榜，值得吗？”千夜现在还不明白天风云烟珠的作用，但想来虽然价值超过镜水涤生，应该也有个限度，否则的话怎么可能拿出来凭人争夺？象这种程度的宝物，历来是大人物们在幕后碰一碰，就决定了归属，连一丝消息都不会放出来。
陆家怎么说也属于世家之列，虽然只是下品世家，但也有几百年的积累。千夜觉得，陆家似乎犯不着下这样的血本，为了招揽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平民，用上媵妾婚制未免太过隆重。
听到千夜问起，那中年胖子一笑，道：“军功榜算什么，我们只是来掺一脚，看看有没有好处可捞，主要还是趁此盛会来做点生意的。镜水涤生也就罢了，天风云烟珠实在太烫手，我可不打算要。那种东西抢到了也保不住，千夜将军您就不一样了！”
那中年胖子目光炯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千夜，仿如在品鉴一件稀世珍品。千夜脊背窜过一道凉气，他有种感觉若对方不是忌讳自己实力，说不定会直接扑上来。
饶是如此，那微微发福的胖子还是象用放大镜鉴赏宝物般，把千夜从头到脚都细细看过一遍，才道：“千夜将军，婚姻只是存身根本，你若入我陆家后真心办事，不仅本人可享受嫡系待遇，累积功勋就能进入长老会，下一代血脉也有继承你权位的资格。三代之后，就与陆家子弟没有任何差别，即可竞争家主。”
当今门阀世家中多有以入赘招揽外姓高手，但赘婿之后最高成就亦不过另立旁支，没可能参与家主角逐。与青阳张氏同根同源的昊北张氏，当年脱离主家独立宗祠，也有这一原因。而陆家今天肯做出这样的承诺，可见诚意十足。
不过千夜还是摇了摇头：“这事太远，以后再说吧。”
被婉拒了，中年人即不懊恼，也不死心，呵呵笑道：“确实不急，老弟可以多考虑一段时间。有机会的话来我陆家转转，看看我们家主的孙女和那对小姐妹花，说不定你就会改变主意了。”
他和千夜攀谈，手下的人也没闲着，由三个上了年纪的执事带领，把一件件装备拿出来分别鉴定、核价，娴熟无比，显是家族业务的中坚骨干。他们核出的价格得到千夜认可后，就将那件装备登记造册，重新包装，放到一边。
这些装备自抢来后就没收拾过，胡乱堆在一起。让这些执事们看得心痛无比，一件件小心擦拭保养，直到重放光彩，才收入专门的武具箱内。
千夜大致看过几件，见核价颇为公道，后面就不再管了。
中年胖子又说了一堆劝说千夜加入陆家的话，见他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便转了一个话题，堆起笑道：“千夜大人，如果您对我们这次合作还满意的话，这个，嘿嘿，可否把今后的货也都交给我？保证价格公道，不出半点纰漏，绝不会象李家那样！”
这胖子脸皮却厚，此刻有事相求，对千夜的称呼马上就从老弟变成了大人。
千夜想了想，觉得有固定收货渠道也方便，省得自己再为战利品费心，于是点了点头。
片刻后所有装备都清点完毕，千夜身家又多了几万金币。当然陆家胖子全用高纯黑晶支付，否则的话这么多帝国金币，装箱的体积可不小。
交易完成，千夜给他们指了回基地的方向，自己就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迷雾之中。等千夜的背影看不见了，陆家胖子突然出了一身虚汗，差点有些站不稳。
一名随从忙扶住他，然后压低声音问道：“老爷，这次难道就这样让他走了？”
陆家地下生意中占大头的一项就是黑暗种族武器，商行开到各个大陆，以往也不是没有干过黑吃黑的事情。这名随从出身马匪，后来才被陆家收服，算是个狠人，手上性命不少，几万金币可是一整支商队两三个月的交易额，看得他不免眼红。
然而他这么一问，招来的却是一个耳光。胖子喝道：“你脑子被驴给踢了？也不想想，能够拿得出这么多装备的人也是你刘老三招惹得起的？别说这里是迷雾森林，就是在森林外头，十个你也不够人家一只手宰的！”
刘老三挨了耳光，却听得怔住，捂着脸问：“老爷，您是说，这些装备都是他一个人打下来的？这怎么可能？这还是人吗？”
陆家胖子冷笑，“没看连李家都吃不住他，否则哪里轮得到我们来捡这个便宜。”陆家收购武器的价格比李家高两成，但一些特殊装备兑换给李家是能折算军功的，这么一算，还真不好说谁占了谁的便宜。
随从们全部噤若寒蝉，即使有人曾起过和刘老三一样的心思，现在也都把那念头驱除得干干净净。
中年胖子喝道：“别想东想西的了，抬上东西，我们走人。路上都给我警醒点，不小心被黑血杂种给宰了，就是自己活该！”
手下们唯唯诺诺，迅速收拾东西走人。想到这一趟利润丰厚，回去后每个人都少不了一笔分红，众人都是心中火热，脚步格外轻快。
陆家的队伍渐行渐远，谁都没有发现千夜就站在几百米外的一株巨树顶上，把他们刚刚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听到有趣处，千夜脸上也忍不住有了笑意，这陆家胖子倒是个明智识趣的人，以后或许可以多加合作。
千夜纵身一跃，人如飞鸟般在迷雾中滑行，当渐渐下落时脚下刚好有另一棵巨树伸展出来的枝桠。他再一点，又腾空而起，如是迅速远去。
白阀的旧战堡遗址已完全被一座黑暗种族要塞占据，宏伟的主楼内，魔裔深黯之渊的帕尔斯长老看着厚厚一摞伤亡报告，面沉如水。
这个月，他辖下部队损失惨重，正规战士竟折损千余人，就连族人都死了几个。
要知道深黯之渊作为魔裔名门，放在外面历练的核心子弟都至少是男爵级别。名门出身的魔裔男爵，干掉个普通姓氏的三等子爵毫不困难，而魔裔秘法也足以让他们在不敌对手的时候逃遁保命。
可是现在，面前桌上的死亡报告竟然多达三份。这意味着三名族人永远回归了最深沉的黑暗，魔裔繁育困难，但是拥有上位血脉的每个族人都很有潜力，死了一个都是莫大损失。
在最近十年中，即使和大秦帝国正面战场上的几场大会战，也少有短时间陨落这么多族人的时候。
他把死亡报告扔到一边，又拿起一份清单。这是艾登的军功记录，看着那一笔笔厚重且扎实的记录，帕尔斯终于面露笑容。这个艾登，倒还知耻而后勇，才一个月不到，军功就快追上几个兄弟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寻常的遗迹
不过这件小喜事还不足以冲淡忧虑。帕尔斯皱起双眉，又拿出战报重新看了起来，多年经验，以及上位魔裔引以为傲的直觉，让他感觉到这些战报中隐藏着什么需要注意的信息。
接下来的十多天，千夜几乎忘记了时间。他的生活一成不变，搜索，战斗，清理战场，然后修炼以补充原力。这几样内容不断往复循环，似乎永无休止。在加上所有这些都发生在到处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迷雾森林，让人压抑得几乎要发疯。
千夜一直没有睡觉，而是以修炼代替睡眠。迷雾森林中有无穷无尽的源液，只要消化得了，那么他的原力似乎就可以永无休止增长。
还有战斗，无论格杀黑暗种族还是异兽，都会带来海量精血，多到炼化不完。吃过一两次亏之后，千夜再使用生机掠夺时就小心得多，至少不会如最初那样直接用虚空闪烁冲进敌群，再接上一个生机掠夺，结果数百人的精锐部队，掠夺回来的精血差点把他直接撑爆。
千夜没有睡觉，还有一个原因是只要合上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队队黑暗战士，无数刀剑枪械扑面而来，耳边枪声和厮杀声则始终在轰鸣，从未停息。只有睁开眼睛时，才会让他暂时摆脱幻象。可是睁开眼，印入瞳孔的是一成不变的迷巨树，更让人感到压抑。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迷雾森林中的黑暗战士反而越来越多，好像永远都杀之不尽。而且对方的强者也越来越多，千夜先后遇到两个和艾登水准差不多的家伙，短暂交手后，他就不得不退走，因为对方的援军已经到了。
好不容易千夜才遇上了一队只有十几个人的侦察小队，自然毫不客气地给灭了。清扫战场的时候，为首那名狼人男爵的盾牌引起了千夜的兴趣。
这面盾牌居然挡住了吸血刃的一刺，显然材质不俗，要知道他现在用的吸血刃是七级武器，哪怕没有更多附加功能，光靠锋锐就能洞穿大部分重甲厚盾。
千夜没有多少时间打扫战场，随手拎起护盾就向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塞去。可是刚一抬手，他却怔住，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安度亚的空间又装满了。
“该回去了。”千夜心中浮上一声喟叹。
“我出来几天了？”当这个疑问出现，千夜终于确认自己确实出了问题。
恍若永无休止的战斗，一成不变的森林，以及战斗之外没有其它声音的寂静，不知不觉间让千夜承受了太多的压力。这种现象在军人中很常见，特别是那些经年搏杀一线战场的老兵。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离开战场一段时间，好好休个假。比如说，回家看看。
警觉到自己的问题，千夜也就算走了出来。
返回基地的时间比预想中要久，看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十分深入迷雾森林，快要抵达中央溶洞了。森林中依旧是千篇一律的景像，不过千夜目光扫过，却发觉了数百米外巨树树干上的一颗黑点。
在这个距离上，普通人根本看不到那不过是指甲盖大小的黑红小点，但是千夜的超凡视觉却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滴半干的鲜血。
在迷雾森林中看到血迹，说明战斗刚结束不久，否则这颗偶尔飘落树干的血点在完全干涸前就会被雾气侵蚀分解。
千夜收敛气息，隐入迷雾，悄悄向那边接近。过往他也遇到过数起战斗，不过只有帝国一方陷入绝境时才会出手解救，其它情况都是悄悄退走。如果没有军功榜还好说，有了军功榜，贸然参战说不定会被认为是抢功，况且千夜也不喜欢和那些世族打交道。
他行进如风，转眼间越过那棵巨树，一处战场遗迹就出现在眼前。
到处都是尸体，场面极为惨烈，双方丢下了近百具尸体，从衣甲上看，永夜和帝国都有子爵级的人物战死于此。
看起来象是哪个世家战队，和一支永夜小分队遭遇，然后双方打了一场惨烈无比的战斗，几乎同归于尽。至少在战场外围，千夜没看到有大队人马离开的痕迹，那些高位者的尸体也无人收敛，显见双方即使有幸存者，也不过寥寥数人。
千夜没有贸然踏入战场，依旧保持在收敛气息的状态，皱眉思索。
眼前的战况很不正常，帝国和永夜虽说势不两立，可那是两大阵营间的仇恨，落到具体个人身上就是另一回事。
一般这种遭遇战，双方打到一定损失时，就会选择撤退，很少出现这种不死不休的结局。迷雾森林的战斗是消耗战，又不是某场大战役的关键之战，犯不着拼到最后一个人。只有双方实力悬殊的时候，才会发生一方被全灭的情况。
而如果千夜是战队指挥，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他会选择先带人突围，然后重新寻找战机，务求创造某种优势，或伏击，或在军力占优的情况下再打，这才是合格将领该作的。
千夜绕着战场又走了一圈，果然发现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在边缘地带，有不少倾倒姿势向外的尸体。他们看上去正在逃跑，结果仍被一一杀死。
很多尸体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死前处于极度恐惧中。但是战场上的老兵们即使面对必死的局面，都很少会露出这种表情。
最不正常的是，这些有问题的尸体有帝国战士，也有黑暗战士，甚至还有两头以嗜血骁勇著称的狼人。那两个狼人死状极惨，其中一个整条脊椎骨都被剔出体外。
千夜皱眉，回头再看了一眼战场，发现不少尸体都近乎分尸。其中永夜的几个爵士和人族那名战将更为明显，尸体被切割成十七八块，只剩一点皮肉相连，还能勉强保持形状。
这战场不对！
并不是双方遭遇而同归于尽，倒象在共同围攻什么人，结果反而被对方杀了个干干净净。然而在帝国和永夜全面战争的此刻，究竟是什么威胁才能让两大阵营的战士联手？
若在迷雾森林中，答案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森林孕育出的异兽。
过往森林中的异兽和土著小人特点都是数量众多，攻击极度危险，但是个体往往都弱得可以。象那种小人，随便哪个战将都能一扫一片。只是小人速度极快，木矛又有剧毒，被多捅几下，普通战将也承受不起。
但这片战场上，一点都看不出兽潮痕迹，如果这两支帝国和黑暗战队的确遭遇了森林异兽，那就是只有几头，甚至是一头极为强大的异兽。
从现场看，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千夜估计换了自己，想要杀掉这两百来人，也就是做到这种程度。也即是说，这头异兽战力至少不比他低。
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虽然按照常理来说，森林就算会产生出那种极为强大的异兽，数量也很有限。可是虚空浮陆上处处都是打破了常理的存在。
千夜依旧保持在收敛气息的状态，只待在战场外围，并没有进去清扫战场，收集战利品的意思。在没有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过度贪婪就是找死。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他还发现了这片战场另外一个很不正常的地方。尸横遍地，鲜血漫流，基质的活动却格外缓慢。
等了一会儿，蠢蠢欲动的紫色基质四处蔓延，渐渐把血流吸干。千夜反而变得更加耐心，警觉提升到了极致。
又过了近一刻钟，基质终于逐渐向尸体上蔓延。千夜略微松了口气，朝战场走去。那些尸体上的伤口，有助于他判断未知对手的能力。
千夜刚刚走出去几步，忽然感觉小腿上有一点点凉意。他不假思索，立刻飞身跃起，只见一把大得可怕的砍刀正从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如果他的回避动作稍慢一点，恐怕两只脚就要被砍下来了。
千夜身体比普通人要强悍得多，然而这把大砍刀只看外型就极为凶猛，简直就是为了切肉断骨而铸。
砍刀握在一只白嫩的小手里，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尸体下钻出，紧接着一刀追砍跃到了空中的千夜。
一张带着点茫然和无辜的绝美小脸映入眼瞳，又是白空照！这名诡异的少女犹如阴魂不散的幽灵，好像在哪里都能碰得到她。
人在空中，千夜发现白空照这一刀斩出的角度极为巧妙，让他无论反击还是闪避都无比难受，最好的办法就是险险避过，但是很大几率会被划上一刀，在身上添条伤口。
一道皮肉小伤，似乎算不了什么。不过千夜和白空照打过不知多少次交道，很清楚她就是最危险的荒狼，每一次都在猎物身上留下一点小伤，积得多了，再庞大的猎物最终也会轰然倒下。
然而此刻千夜已经不同以往，看清是白空照之后，他直接挥臂向斩刀的厚背处格去。
果然，当千夜手臂扫去时，白空照的斩刀已经巧妙地转了个方向，刃口翻转过来，就象是千夜自己将手臂送上去被砍似的。
只听嚓的一声轻响，虬龙护臂部分竟然被斩刀轻而易举地破开，如切腐木。这把斩刀的锋利简直超乎想象！当它斩开虬龙，切入千夜手臂之时，千夜终于知道这把斩刀锋利只是一方面，刀锋上附着的原力性质十分奇特，至坚至利，将这一斩的威力放大何止一倍。
不过这只是小意外，千夜速度骤然爆发，手臂突然从刀锋下消失，手掌则如同从虚无中伸出般，一把抓住斩刀，借力转身，另一手中的吸血刃如电光一闪，刺入少女腹部。
白空照脸色骤然惨白，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她再度显现出强悍无比的求生本能，果断弃刀后退，转身就逃，毫不迟疑。千夜的吸血刃刚刺入不深，就被白空照以闪退摆脱。
看着如轻烟般远去的白空照，千夜一声冷笑，足下一道几乎无可察觉的血线迅速延伸，刹那间已经到了白空照身后。
然而就在虚空闪烁发动的这一瞬，千夜体内忽如翻江倒海，无论原力血气都沸腾起来，就像虚空乱流引发的风暴，完全失去了控制。

第一百五十四章 林中逢敌
千夜晃了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一片殷色中点点金芒在燃烧，还夹杂着浮沉不定的晶粒和数缕黑气。这一口血，不光是燃金之血，还有不少已经凝聚出晶粒的黎明原力，以及属性混乱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气。
不过这口血将千夜体内正在剧烈冲突的力量都带了出去，吐过血之后，他反而感到一阵轻松，翻滚如沸的原力和血气也渐渐平复下来。
看着林间茫茫迷雾，千夜放弃了继续追杀白空照的想法。
这次被伏击，直到白空照动手的时候千夜才察觉危机，可见少女在这诡异森林中隐形匿踪的能力不在他之下，甚至视野也相当。现在白空照已起步先逃，千夜的虚空闪烁又凭空中断，那就肯定追不上了。
这时千夜身体里猛地又翻涌起来，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而内脏肺腑竟然也隐隐有被震伤的征兆。
千夜不由大吃一惊，本以为是最近修炼太过留下了些许后遗症，现在看来还另有原因。他当下强压体内异动，迅速离开，找了个安全些的地方停下，才敢检视体内状况。
细查之后的结果让千夜更为惊讶。血气和黎明原力的异动源自身体对一点异常精血的排斥，而那些精血竟然来自白空照。
这些天千夜杀戮得习惯了，用吸血刃时就会顺手汲取精血，因此当他一刀刺入白空照腹部时，也有一些精血沿着吸血刃进入体内。
结果就是这些精血出了问题。
以往千夜汲取的精血，无论来自哪个种族、哪类生物，都会被宋氏古卷研磨得干干净净，即使暂时没有炼化，有暗金血气和紫色血气镇压，也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千夜几乎已经意识不到自己汲取的精血有什么区别，究竟是人族、黑暗种族还是异兽或者其他什么生物。
然而白空照的精血却与众不同，它散出的气息如同火星，无论暗金血气还是黎明原力，一旦触到就如火山爆发，彻底失去控制，好像它们试图以最激烈的方式消灭掉那些精血中散发出来的力量。
可是过去分镇黑暗与黎明两侧的暗金血气和晨曦启明这一次却迟迟无功，始终消灭不了那几缕微弱的气息。反而因为过于激烈的反应，最后使得千夜体内的血气和黎明原力互相之间起了冲突。
血气中最强大的暗金血气，以晨曦启明形态出现的黎明原力几乎都是站在各自一侧顶点的力量，这一冲突产生的伤害也极为猛烈，瞬间就让千夜受了内伤。
千夜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况，勉力锁住一缕来自白空照的精血用真视之瞳反复扫过，发现成分果然十分奇怪，简直就是各种原力的大杂烩，释放出的原力属性基本上位于永夜和黎明的中间位置。
而且与精纯毫不沾边，反倒集杂质和剧毒于一体。当初黑之书吸收精血后，吐出的杂质残渣，感觉都比白空照的原力要精纯一些。也就是说，千夜顺手汲取了她一点精血，结果如同喝了一口黑钛级别的毒药。
知道问题根源，也就有了解决办法，千夜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又喷出一口血，将白空照的残余气息混在血中吐了出去。这一下让他伤上加伤，不过这种纯粹的伤势对千夜来说反而最容易恢复，半天时间就能痊愈。
他不禁有些好奇，白空照如何修炼的，才会把体内原力弄成这种样子？非但没把身体弄崩溃，还突破了资质瓶颈，迈入战将行列。
恢复之后，千夜继续返回基地。相信以少女那野兽般的直觉，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一旦被千夜锁定，在虚空闪烁的追袭下，白空照逃都逃不掉。
路上并不太平，不到半天的时间千夜就遇上了两次战斗。这两场战斗都是帝国一方占优，千夜也就没有现身，悄悄离开。不过他心中浮上忧虑，永夜一方进攻的力度和频率正在明显加强，看来在外虚空和正面战场上有所进展，逐渐能抽出手来压制迷雾森林。
迷雾森林的环境不适合大部队战斗，遇到视距超常的强者，战线太长简直是送上去被蚕食，千人队规模已是极限。
但这里环绕中央溶洞，与大部分战区接壤的地理位置又是双方不得不争夺的重地。如今永夜一方显然决心以大批小规模精锐部队袭扰的方式，不断让帝国失血，最终达到碾压李家基地的目标。
果然，半天还没到，就又遇上了第三场战斗。这次的战场距离基地只有十数公里，可以说近在咫尺。
千夜赶到时，帝国一方却是被压着打，形势岌岌可危。人族战队只剩下十几个人，依托几棵巨树作为掩护，苦苦支撑。而黑暗战士有上百人，构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阵容也相当整齐，次序井然地轮番攻击。
这个包围圈只围了三面，还有一面空荡荡的。可是被包围的人丝毫没有向空缺突围的想法，看来在那一面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猜想转眼间就得到证实，急促枪声来自那个方向，一名人族战士被打得凌空飞起，身体在空中被撕得粉碎。
千夜心中一凛，居然是十分罕见的原力机枪！原力机枪因为对原力消耗太大，很少有人愿意使用，但是不得不承认，原力机枪瞬间的杀伤力几乎压倒一切，连原力手炮都在火力倾泻频率上稍逊一筹。
那个使用原力机枪的家伙相当残暴，用火流组成的长鞭将一个个对手从地面上挖出来，再一一抽碎。此人原力极为深厚，仿佛不见底一般，已经连续撕碎了三个战士，可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虽然幸存的人个个实力不俗，但在这样的对手面前也毫无机会，只不是挣扎时间长点短点而已。
千夜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于是从侧方绕过战场，向那机枪射手的位置潜行过去。他很快就看到了目标，那是一个极为魁梧的狼人，抱着一挺如同小树干般的恐怖机枪，还采用的是站姿射击，一道道火流从枪口喷射出来。
从射击距离来看，这家伙的视界恐怕在四百米以上，只比艾登稍逊。在迷雾森林中，这样的强者无疑极为可怕。
千夜取出雷霆，毫不犹豫地压入一颗炼银烈阳弹，瞄准了狼人。枪声轰鸣，在耳边如同炸雷，不过穿过重重迷雾，声音衰减得格外快，几百米外，即使雷霆的枪声也变得微不可闻。
烈阳弹破空而去，将毫无悬念地轰开对方的身体，别说一个狼人伯爵，就是蛛魔伯爵也抗不住叠加层层辅助能力的雷霆加炼银烈阳弹轰击。这一枪若能命中要害，那狼人伯爵毫无疑问会被重创，而在迷雾森林中，在千夜面前重伤和死亡没什么区别。
然而就在烈阳弹距离目标只有几十米时，那个正在用机枪疯狂扫射的狼人突然间满头棕发如钢针般根根竖起，双眼刹那间布满血丝，转头望向子弹轰来的方向。
数十米，对于大威力狙击弹来说不过是瞬息而至。狼人伯爵突然一声咆哮，全身升腾起青黑色原力火焰，火舌冲天而起，竟逼退了上空的迷雾，然后一拳轰向袭来的烈阳弹！
迷雾森林中象是骤然升起一轮金色的小太阳，炽烈狂暴的黎明原力有如滚滚火流，兜头盖脸地浇在狼人身上。浓郁得几乎快要液化的黎明原力落在体表，立刻冒起大片青烟，甚至还有火焰喷涌。狼人裸露在外的肌肤迅速变得焦黑，青黑色的原力火焰也大片化为乌有。
狼人痛得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即使相隔超过五百米，千夜都听得清清楚楚。
千夜神情冰冷，以闪电般的速度压入第二颗烈阳弹，完全没有瞄准，直接就扣动扳机盲射出去。他听得出来，第一枪根本没能重创那个狼人伯爵，对手只是受了些皮肉伤而已。
第二枪来得如此之快，明显超出狼人伯爵的预计，他不及闪避，索性扔掉原力机枪，双臂交叉护住头胸，然后一声暴喝，以身硬抗。
又是一团金色太阳升起，这次黎明原力化成的火流更加集中，炽烈的光芒近乎白色，泼洒了狼人一身。
狼人双臂臂甲炸得粉碎，整个人被轰得滑退数米，双脚在基质上犁出两道深沟，露出下方深褐色的地表。他放下双臂，双眼已经彻底变成深不见底的黑色，根本看不出瞳孔。
狼人伯爵现在是完全战斗形态，深棕色的皮毛上还有数处黎明原力化成的金色火焰在燃烧，可是他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从嘴里伸出，并且不断变长的獠牙表明了心中的愤怒。
千夜也有些震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用拳头轰碎，用身体硬抗炼银烈阳弹。
如果单论身体，这个狼人实在是太强了，远远超出他见过的那些黑暗伯爵，也在千夜本人之上。不说魔裔和血族的伯爵，就连本体强度应该更占优势的蛛魔伯爵斯图卡也远远不如这头狼人。或许只有群峰之巅的威廉能和他一较高下。
不过千夜随即注意到，狼人左手前臂有些不正常的扭曲，明显臂骨被轰碎了。
他毫不迟疑，立刻伸手去摸弹匣，又把一颗炼银烈阳弹压入雷霆。既然两枪轰不死，那就三枪，四枪，直到轰开对方的防御为止。
狼人伯爵盯着千夜的方向，忽然仰天一声长啸，扬手一招，翻倒地上的原力机枪落回手中，然后转头就走，转眼间消失在迷雾中。随着他的长啸，原本正在猛烈进攻的黑暗战士们也潮水般退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刺杀
千夜面色凝重，却没有追击的意思。虽然他依靠偷袭重创了狼人伯爵，可对方出乎意料的强大，撤退得十分果决，速度也非常快。剩余的黑暗战士数量众多，大多还有战力，更不必说离去的方向上多半有接应。
特别是狼人伯爵手中那挺原力机枪更是七级以上的高级货，千夜只要没疯，就不会想去正面面对这样的凶器。千夜耸了耸肩，有些遗憾地看着一大笔军功从眼前溜走，这个狼人实力远超普通伯爵，在永夜世界中一定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此类击杀是能够从军部拿到额外奖赏的，当然他自己在永夜方也是一样。
在确认全部敌人都退走后，千夜走向那支被打残的队伍，问道：“你们还好吧？”
领头的是个还不到三十岁的男人，十二级原力，实力算是相当不俗，从残破多处仍不掩精致奢华的衣甲上看得出来是个世家子弟。
他迎向千夜，抹了把脸上的血迹，苦笑道：“还活着。不过你也看到了，这情况怎么都说不上好。我们出来时有一百二十人，结果被一路追杀，终于在这里被围住。现在还剩……”
他回头扫了一眼战场，脸色更加难看了：“……十六个。”
这个数字让他也有些难以接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直到身后的随从小声提醒了一句，他才反应过来，歉意地道：“在下孔方圆，是孔家子弟。还没有请教恩人尊姓大名，等回到基地，一定重重酬谢。”
“我叫千夜。”
孔方圆一怔，随即堆上笑容，说：“原来大人就是千夜将军！早就听说过您的过往战绩了，没想到今日一见，将军战力还在名声之上！”
客套过后，孔方圆又问道：“那头狼人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轰中两枪，不过还是被他跑掉了。”
孔方圆脸色一变，心有余悸地道：“跑掉了？这，唉，这可后患无穷啊！”
千夜点了点头，神情也颇为沉重。以后再在战场相遇，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好的偷袭机会了。没有人愿意碰上这样一个对手，论危险程度，恐怕还在艾登之上。在名门子弟中，艾登的战斗经验算是相当丰富，可那头狼人伯爵却显然是上惯战场的。
这时人族战士们都从藏身之处走出，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同时把死难战友的尸体放在一起，取走身上的纪念物。
迷雾森林就是天然的墓场，时至今日，大多在此战斗的帝国战士都接受了死后被基质吞噬，大地融为一体的结果。毕竟大多数战队没有条件把战死者的尸体都带回去。
活着的人大多带伤，还有几个重伤员，战死者的遗体多达四十多具，而那几个不幸被原力机枪撕碎的尸体则根本无法拼接完整。
在幸存者中，千夜意外地看到几个熟悉身影，竟是卢杀那一群人。他们也是人人带伤，而且一个还变成了尸体。
孔方圆看到千夜忽然微微皱眉，转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恍然，于是轻声解释道：“这次出战，卢将军受我孔家雇佣。若非有他们几个在，我们恐怕也支持不到现在，也就见不到千夜将军你了。”
千夜敛眉垂目，没有做声。抛开过往恩怨不谈，卢杀这几个人确实战力不俗，而且战场经验极为丰富，尤其擅长团体作战。孔方圆倒是很有眼光和魄力，雇佣这队人的价钱必然是个大数目。
此地不宜久留，谁也不知道黑暗种族会不会再杀回来。千夜虽然重创了那头狼人伯爵，可迷雾森林里的黑暗战队并不是只有这一支，最近众人都感觉到了这片战区永夜增军的压力。
最后千夜和孔方圆都亲自动手，加入到清扫战场、整理战士遗物的行列。千夜俯身拿起一个头颅，已经无法辨别面容，也不知道身体在哪里。头颅下方压着一根项链，紫色基质已经裹住了链子焦黑断裂的部分。
千夜抓住项链的吊坠把它从微微蠕动的基质中拽出来，那是一个可以打开的银制像盒，里面收藏着一张照片，是个美丽的少女。这一份再也没有结果的爱，让千夜觉得手中的吊坠有些沉重。
千夜将项链交给了身边的一名孔家小队长。他接过项链看了看，就说：“这是小雷，很不错的一个小伙子，我本来觉得他将来有可能接我的位置，可是没想到……”
这样的没想到有很多，在这里就有几十个。哪怕再卑微渺小的人，都有自己一段独立的人生，在那里他就是主角，死亡意味着一个世界的崩塌。
这时孔方圆在不远处开始招呼所有人加快动作，最多再呆五分钟，就必须要撤退。这点时间根本不够将所有战死者的尸体稍稍清理，摆放到一个合适体面点的位置，让他们走的安详一些。
看来孔方圆表面上很镇定，实际上还是有些被这次袭击吓坏了，一刻都不想多呆。
千夜向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还是把手中的头颅放在了其余尸体的旁边，让这个年轻人能够和战友长眠在一起。做完这些，千夜准备过去和孔方圆打个招呼，然后就此分开。虽然同样是要回基地，不过千夜习惯独自行动。
他刚直起身子，就感觉身后有个人靠了过来，伸手拍向自己的肩，同时招呼道：“千夜……”
这个声音很陌生，仿佛带着某种韵律，让人心情平和，平和得放下一切紧张情绪。千夜刚要回头，猛然感觉腰间一阵冰凉，一把利刃无声无息地刺穿了护甲，插进了他的腰肋！
千夜猛地回头，看到的是一张即熟悉又陌生的脸。那是卢杀队伍中的一个人，也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不起眼到千夜若非在此地，可能都认不出他。
此刻这个人脸上有些惊讶，见千夜回望，双手加力，一手拼命抓牢千夜的肩，一手则拼命将利刃继续向里面插去，直至没柄。
“为什么？”千夜声音冰冷。
感觉手中短刀已经插到了底，那人神情轻松了许多，脸上浮现狰狞，狞笑道：“有大人物出了大价钱，想要你的命。就这么简单，要怪的话，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吧！”
他猛然把短刀拔出一截，转动刀锋换了个角度，再度深深插了进去。千夜脸色顿时一阵苍白，闷哼一声。
那人却皱起了眉，骂了声：“好厚的甲！不过你还是要死。”
虬龙十分厚重，他调整角度重刺，结果刀锋偏转十分有限。不过即使如此，他确信这伤势足以致命。
这就成了？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会如此顺利。
一想到那巨额的奖金和招募的承诺，他就忍不住呼吸有些急促了。
变故骤生，孔方圆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才喝道：“这是干什么？！”
卢杀横跨一步，拦住了孔方圆的去路，说：“孔少，这可是一个大人物的意思。孔少还是当什么都没看到为好，否则那位大人物一怒，孔家可未必承受得住。”
孔家亦是老牌世家，能够迫使孔家退让的，放眼整个帝国也没有几家。孔方圆心中瞬间掠过那些名字，心中微微一沉。但他脸色一肃，仍然喝道：“我不管是谁，千夜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不容有人这样对他，给我让开！”
卢杀却没有让路，缓缓地道：“孔少，你要是一意孤行，我们兄弟几个恐怕就要对不住，送您一起上路了。”
孔方圆脸色一变，怒道：“你敢！”
卢杀只是一笑，并没有回答。不过敢或不敢，已经在他脸上写得清清楚楚了。
孔方圆忽然心中一寒，卢杀这队人心狠手辣、战力强劲，在这一路上已经充分见识过了。此次一路被追杀，他手下的核心战力死伤惨重，现在还活着的人个个带伤，可压制不住这几头恶狼了。
孔方圆心中反复挣扎，开火的命令始终在他舌尖徘徊，最终没有吐出去。卢杀露出略显狰狞的笑，手按在腰间短刀上，慢慢退后，然后才回头喝道：“快点杀了，还磨蹭什么？”
可是身后传来的却是断断续续的声音：“老大，救……救命……”
杜杀大惊，回头一望，却看到本应控制千夜生死的那个兄弟，现在处境反而相当危险。千夜身体半转，一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另一手则是扼向对手的咽喉。那人为了防止千夜临死前的反扑，不得不松开千夜肩膀，挡下了向自己咽喉握来的手。
这样两人就双手相持，进入角力状态。
按理说千夜后腰中刀，绝对是致命重创，而且他现在又是半转身的古怪姿态，相当不好发力。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临死反扑，千夜也应该处于下风。换了卢杀自己，若是处在千夜的位置，第一反应不是攻击对手，而是引爆身上的原力手雷，和对手同归于尽。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千夜的手正坚定地向着对手的咽喉靠近，而对手那握刀的手则在不断颤抖，两根手指有些向外张开，显然被千夜扼住手腕后，他连刀都有些握不住了。
此刻和千夜对峙的那人心中早已苦不堪言。他其实是个杀手，更加适合躲在阴影里给对手正面一击。从靠近，到发起致命一击，千夜都没有察觉到危险，正说明了他天赋能力的强大和可怕。
然而虽然在战场上他可以客串狙击手，但毕竟不是真正的战士，正面相持战斗并不是他的特长。眼下他就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千夜的力量大到不可思议，甚至在他的感觉中，就是一头蛛魔伯爵也不过如此。
那只伸向咽喉的手如同被好几个蒸汽引擎同时推动，力量大得几乎无可阻挡。他拼命催发原力，甚至可以感觉到体内漩涡因为透支原力正在发出哀鸣。可是那只手依然在压过来，只是稍稍缓慢而已。
至于握刀的那只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不断响起喀喀嚓嚓的细微声响，那是腕骨正在重压下破碎的声音。
他现在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惟恐一开口就会泄了那一口气，被正在推来的力量彻底碾压。只要千夜的手碰到咽喉，那他的颈骨立刻就会如脆弱的瓷器般破碎。
这让他难以理解。按照以往经验，无论是谁中了这么两刀，早都该全身无力，连挣扎都挣扎不了。
此刻他右腕的剧痛已经蔓延到了手臂，而手掌则完全失去了知觉。刀柄还在手里，但他已经无力掌控。
“住手！”发现情况不对，卢杀一声大吼，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终结
千夜忽然将对手提起，和那名刺客互换了位置，用他的身体挡住了卢杀。
这下转换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令卢杀也不得不收住冲势。在两人位置互换的瞬间，卢杀眼前一花，好象看到两人之间有无数红线一闪而逝，随即他那位兄弟的生机迅速暗淡，转眼间就微弱得几近于无。
千夜的手成功扣上了他的咽喉，喀嚓一声捏碎了他的喉骨。
“你敢！！”卢杀两眼通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再次向千夜扑去，一拳当胸轰出。
随着卢杀的扑击，千夜周围突然喷涌出数十道原力，凝聚成道道锋锐地刺，彼此交错，顷刻间构成一片死亡地带。这即是卢杀的领域，棘刺地狱。这个领域集攻敌和限制于一体，虽然没有多么炫丽的绝杀，可是却无比实用。
当道道地刺破土而出时，千夜步伐敏捷地不断后退，几步就出了卢杀的棘刺地狱，数十道地刺与千夜擦身而过，可是没有一道能够刺中。
卢杀脸色凝重，他那执行暗杀的兄弟手上拿的是一把极为罕见的破甲锥，既然穿透了虬龙这种重甲，千夜就不可能没有受伤。他也看得出千夜的气息正逐渐变弱然而却没有想到这种情况下，千夜仍貌似轻松地几步就摆脱了棘刺地狱领域。
这让卢杀也有一刹犹豫，不知道是否再布一道棘刺地狱。棘刺地狱消耗不低，一旦发动后出现位置就是固定的，若再被千夜避开，只是空耗原力。
千夜退出卢杀领域后，既没逃走，也没拔剑，而是挥手掷出数颗手雷，在两人之间连环炸开，暂时挡住了卢杀出去。然后千夜忽然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身后不远处的杜利。
自卢杀一动手，杜利就向千夜身后潜行迂回，准备来一记狠的。可他完全没想到，卢杀的领域根本没能困住千夜哪怕一刻，而千夜身处如此险境，仍如背后长了眼睛，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千夜那双如黑曜石般澄澈的双眼，此刻仿佛最浓郁的黑暗，深不见底。可若看得久了，却似又能在其中看到无数凶险潜流。关键是，千夜此刻神情和当日在决斗场上一招放倒杜利时一模一样。
那一战，杜利败得干脆利落，而且糊里糊涂，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这段时日以来，他不知道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梦的最后都是千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一战，已成了他的心魔。
此刻仿如昨日重现，杜利顿时全身一颤。待见千夜手中忽然多了一把重剑，高高举起时，杜利才如大梦初醒，一声尖叫，转身就逃！
杜利表现如此不堪，却也出乎千夜预料之外。他懒得去管杜利这是示弱诱敌，还是真的不堪一击，千夜眼中泛起湛蓝光芒，刚刚起步狂奔的杜利脚下猛地一绊，就是一个踉跄。
掌控之瞳！
这点停滞足以致命，东岳贴着杜利后背斩落，然后千夜收剑，转身面对刚从手雷爆炸中冲出来的卢杀。
杜利仍在发力狂奔，瞬息间就冲出百米，几乎要出了众人视界范围。他似乎浑然不知背后盔甲彻底凹陷，多了一个大坑。再奔数步，他猛地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杜利！”卢杀冒险穿过手雷火流却还是慢了一步，他看得目眦欲裂，拔出长刀，大踏步冲向千夜，一刀当头斩下！
千夜手中东岳弹起，在卢杀刀上一架，只听一声闷响，两人脚下的基质顿时起了一圈涟漪，远远荡开数十米。
千夜连退数步，东岳复又弹起，剑尖指向卢杀。而刚才一记硬拼，卢杀也不好过，同样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掩不住脸上的震惊。
卢杀早就知道千夜只开了两处原力漩涡，原力深厚程度应远不及自己。然而这下正面交锋，原力毫无花巧地对撞后，千夜竟然只是稍处下风。然而千夜本身力量极大，远超卢杀预料，两相叠加之下，他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
卢杀眼中杀机更盛，再度扑上，毫不迟疑。这一次他全力出手，甚至再不留丝毫后手。千夜还年轻，潜力无穷，而他早就到了瓶颈，双方如今已是生死大仇，如果不趁着此时千夜重伤时杀掉他，今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东岳在千夜掌中转动，剑尖拉出一道新月般的弧度，轻得宛若没了重量，和卢杀战在一处。
以两人为中心，风暴骤起，倏忽间席卷了近百米范围，连被波及到的巨树都不断摇晃，树冠上数个胞室开始有了反应，外皮起伏不定，显然里面的异兽小人已经处在破壁而出的边缘。
此刻纵使千夜战技已经接近完美无瑕，亦感觉东岳上的压力越来越沉重。卢杀不愧是扬名近二十年的真正强者，战技朴实无华，一刀刀横劈竖斩，少有变化，却极为凌厉，每每攻敌最薄弱的一环，而他自身露出的破绽也极少。
卢杀这一身战技是在无数次生死之间千锤百炼而来，他刀刀沉重之极，宛若巨斧重锤般向千夜一下下敲打。这种对手最是让人头疼，卢杀的原力够厚，力量够强，速度够快，虽然每一样都不是顶尖水准，但也没有分毫短板。
这场激战，磅礴的原力互相冲撞、席卷、炸裂，如同屏障把所有人都逼出百米外，更不用说插手。
孔方圆被几名忠心的本家战士牢牢护着，在旁边看得一身冷汗。他完全没想到一直以来卢杀根本没出全力，直到现在才尽显真正实力。
他此时才后悔不该不听族叔的劝，招揽卢杀这种人实在太过危险。孔家这支战队即使完好，也不见得是卢杀对手，如果不是那狼人伯爵一路追杀，丝毫没有喘息之机，半路上卢杀若翻脸，就是反客为主之势。
而千夜更是大出他预料之外，被偷袭重杀之下还能与卢杀激战至此，也不愧是拿了李家最高一档待遇的人物。
激战中的千夜和卢杀蓦地分开，相隔十余米，彼此对峙。
孔方圆眼角一阵抽动，战场上到处都是荆棘地刺，显见卢杀已经尽了全力，而千夜的领域始终不见踪影，看起来应是被卢杀压制住了。但千夜趋退之间，根本对地刺不管不顾。
孔方圆分明看到，一道锋锐之极的地刺切开了千夜的腿甲，然后又有一道地刺划过那道缺口，切进千夜小腿。
卢杀这些地刺的威力，孔方圆知道再清楚不过。在不久前的一场战斗中，甚至有蛛魔子爵本体的节足被地刺削断。然而那道地刺划在千夜小腿上，居然只留下一个小伤口，甚至连血都没有渗出几滴。
两人对峙片刻，千夜腰间伤口突然飙出一道血泉，直喷出数米，血液颜色很不正常，反射出一点莹莹绿意。
卢杀阴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抹笑意，冷道：“看来我那兄弟没有白死。你确实很难对付，不过今天还是要下去，给我兄弟们陪葬！”
“下去把他们再杀一遍吗？”
卢杀双眼微眯，道：“你已经控制不住伤势，最多再过一刻钟，我就能耗死你。现在还有什么遗言吗，赶紧说，说不定我心情好，会去帮你办了。”
千夜淡淡地道：“可惜我没那个心情听你的遗言，再见。”
眼见千夜把东岳随手插在地上，拔出双枪，一直戒备着千夜大招的卢杀不禁一怔，忍不住道：“你以为我会让你完成充能？”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十余米，一个冲锋即可近身，也是原力延伸和领域覆盖的范围，唯独不适合各种枪械，大部分人连充能都来不及完成。
随着千夜声名日盛，很多资料被发掘出来，比如他最早在永夜崛起是以一名超远程狙击手的身份。然而一个狙击手需要距离才能发挥全部实力，这也是卢杀为何不惜彻底得罪孔家，迫不及待要就地干掉千夜的原因。
看到千夜狙击那头狼人伯爵的枪法，卢杀就知道，一旦错过今天的机会，不说有没有把握在迷雾森林这见鬼的环境里把千夜找出来，就算追到了，一名超远程狙击手会给他们难以承受的打击。
卢杀不明白千夜为何会犯这种错误，但他从来不会放过敌人的愚蠢。卢杀体内的原力漩涡陡然旋转到最高速，浑厚原力从双臂冲出，几乎凝成实质。
千夜身周升起绯色原力之雾，点点金芒沉浮，随即变得越来越亮，瞬息间占据了所有人的全部视野，再也看不到其它！而与此同时，千夜身后一双光翼展开，双枪合一，枪口处亮起一点光芒，竟然把场中两团对冲的炽烈原力都压下去了一刹。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众人视力慢慢恢复。
卢杀满脸震惊，看着自己心口上一个浑圆的空洞。空洞不过拳头大小，前后通透，可以看到身体内的血肉和脏器，然而心脏所在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
那些残留的脏器还在活动着，却已经没有了分毫生机。它们只是还保留着形状，并且在惯性下蠕动着。
动着动着，它们就渐渐变成灰白，然后在卢杀眼前化成一堆细细粉末。卢杀略微挣扎了一下，空洞中突然爆出一蓬细细灰雾。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些灰尘，原本都是自己的内脏。
卢杀抬起头，紧盯着千夜，“你，逃不掉的……我在下面，等着你……”
千夜缓缓收起双生花，看着卢杀，沉默不语。
卢杀一句话没有说完，就缓缓倒下，再也不动了。他没有轻敌，最后那一击凝聚了最强的实力，不说一对五级短枪，就算与他同阶战将拿着七级枪瞬发充能成功，也最多破防而已。
然而他面对的，是原初之枪。

第一百五十七章 买命
千夜缓步走向卢杀的尸体，忽然挥剑，斩下了那颗仍然大睁双眼的头颅。
见卢杀头颅飞起，孔方圆忍不住失声叫了一声。他毕竟是孔家的嫡系少爷，虽然时有历练，但也很少看到这种斩尽杀绝的手段。
失声惊呼之后，孔方圆忽然间感觉胸口如火烧一般，炽热难受，宛若在水下憋了许久没有呼吸。直到一口浊气吐出，再深吸一口气，这才感觉好过了一点。
原来自原初之枪乍现，孔方圆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如他这等实力不俗的世家子弟，越是修为高，就越是能够感知到原初之枪中那种毁灭一切生机的恐怖威力，结果被震慑当场，直到刚才才算缓过来。
自孔方圆之后，孔家其余战士才纷纷回过神来，望向千夜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惊惧。
林间忽然陷入沉寂，静得让人窒息。
孔家幸存战士都下意识地聚在孔方圆周围，将他保护起来。此前卢杀几人毕竟受雇于孔家，现在悉数死于千夜之手，不知道千夜会不会接下来把他们也归入同党，一起干掉。刚刚孔家众人虽然没有出手攻击，可是在千夜受袭时，也没有加以援手，而是袖手旁观。
千夜看都不看孔家众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急救药剂，喷在腰间伤处，随后又取出一支兴奋剂，扎进自己颈侧，全部注射进去。直到把重要伤势简单处理完，千夜才抬起头，向孔方圆望去。
见千夜眼中全无情绪，孔方圆心底一颤，无力地道：“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千夜重复了一遍，毫无表情地看着孔方圆。
孔方圆额头上的汗珠更大了，颗颗滚落，难为他此刻还能保持笑容真挚，声音没有大的走调：“自然是误会，我们孔家对将军并无恶意。”
孔方圆身后一句年轻战士似乎有所不甘，上前一步，喝道：“我们家公子说的话自然是真的。你可别忘了，我们孔家也不是好惹的。”
他话一出口，立刻就被上了年纪的老兵捂住了嘴，强行拖到了一旁，然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声色俱厉。那年轻战士脸胀得通红，显然很不服气，可是在队长严令之下，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孔方圆这时才松了口气。刚才姿态放得极低，他心中实际上也有不平之气，然而一看身后众人死的死伤的伤，还能够一战之人寥寥无几，又哪里硬得起来？以千夜在迷雾森林的过往战绩，根本不惧围攻，更别说他刚刚那一击堪称惊天动地，孔方圆感觉纵使自己在重重护卫下，也躲不过这必杀一枪。
在这个时候，孔家威名全无用处，千夜只要把他们全部杀光，用不了多久所有痕迹都会被迷雾森林消去，谁又能知道是千夜做的？这一刻倒是显出孔方圆的实在，什么名声都没有活着重要。
千夜默然不语，片刻后才说：“你说没有恶意，那么诚意呢？”
“诚意，啊！对，诚意！”孔方圆一拍额头，恍然大悟。
他也不多话，直接解下腰间佩枪，双手奉上：“这是在下随身的佩枪，名为风烟冷，做工说得过去，还颇有渊源故事，一直是我孔家珍藏之物，直到前两年我为家里立下大功，才得赐下。只是在下实力低微，这风烟冷用起来颇不顺手。刚才我见将军所用双枪似有不足之处，宝物当配英雄，所以这把风烟冷就转赠将军，以壮将军声威！只望将军日后功业有成之日，莫要忘了孔家，忘了在下。”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如果不是千夜一直站在这里，恐怕都要以为是真的了。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确实都有不凡之处，什么话都能说得跟真的一样，连千夜的真视之瞳也分不出真假。
风烟冷形状高古，属于单管单发的原始设计，枪身上纯作装饰的淡淡云烟都似在缓缓流动，神妙无比，显是宗师之作。这把枪设计形状上与蔓殊沙华有些类似，但多了些飘渺出尘之意。当然这是表相，若论内在神韵，则风烟冷根本连蔓殊沙华的边都摸不着。一把是七级巅峰之作，一把则是当世名枪，岂能相提并论？
原力法阵发展至今，原力枪械已经各类繁多，各种类型的枪械都有发展，并且越来越复杂。然而最原始的单管单发短枪并非无用，反而因为形状功能最简单，更方便在原力法阵上作文章，所以存世的名枪一点也不少，而且大多附带强大特殊能力。
这把风烟冷能够成为孔方圆的心爱之物，自然也有独到之处。除却不菲的艺术价值外，一枪轰出，方圆十米内即会风烟涌动，衬得持枪人如在梦境仙山，风采一时无两。
这可不光是为了好看，实际上形成的风烟会对覆盖范围内的一切原力形成压制，这可是群战利器，清扫杂兵再犀利不过。但它的真正用途，却是领域压制。此枪形成的风烟对领域有数倍破坏力，若是两人领域交锋，持有风烟冷的一方无疑会占据极大优势。
孔方圆把这把枪拿出来，确实已经下了血本，这可是买命之物。
千夜接过风烟冷，把玩片刻，就把它收起。这确实是把好枪，本身即是七阶巅峰之作，而风烟冷的特殊能力价值还在枪本身之上。
千夜有大海漩涡的领域之力，倾力一压之下，敌对领域只要力量稍有不及，即刻就会崩溃。所以风烟冷对他意义不大，而且双生花毕竟是安度亚亲手改装之物，里面恐怕还藏着不少秘密。光是能够承载原初之枪而毫发无伤这一点，就值得深入研究，所以千夜轻易不会更换。
这些千夜自然不会跟孔方圆说，反正风烟冷就算自己用不着，也可以送给别人。千夜感觉，这把枪倒是和宋子宁颇为合适，七少无论到了哪里，都要讲究个风度翩翩，也不看看时间场合。宋子宁近年来打不过千夜，多少有点这方面的原因。往往他潇洒姿势还没摆好，已经被放翻在地。
千夜可以想象，到时宋子宁一手折扇一手风烟冷，一枪轰出，风起云涌，那出尘之意，肯定直冲天际。到时候身边再有一群美丽少女呐喊助威，宋子宁原力说不定都能再涨三分。
嗯，这幅画面中若是有魏破天在，那就有意思了。
有他作对比，似乎更能衬托七少的风仪如神。
想到这里，千夜心中忽然泛起一个古怪想法：不会就因为这个，宋子宁要拖上魏破天一起战斗吧？
千夜却是不知，此刻宋子宁坐在浮空艇上，正在翻阅着手头战报，对着一个个名字琢磨着。
此刻战报正翻到魏破天那一页，魏家世子这段时间已经打出不少佳绩，至少足以在战报上记上一笔。相比之下，千夜因为以自由强者身份为李家猎杀，反而在帝国军方的战报上没有纪录。
宋子宁手中折扇开了合，合了开，正自沉思：“嗯，这个家伙其实也有可取之处。他那千重山已经修炼得显形于外，几近形神兼备，一旦用出，倒是十分抢眼。嗯，本少三千飘叶的领域中风光大好，就是缺了块假山石点缀……”
千夜不知道自己以为的胡想，居然真的猜对了宋子宁的心思。但他不知，宋子宁还想深了一层。
“这野猪皮糙肉厚，若有危险，正好让他挡在前面……”宋子宁心中满满的恶意。
迷雾森林中，孔方圆见千夜收下了风烟冷，顿时松了口气，脸上肌肉也不那么僵硬了。只要千夜肯收东西，那就好办，至少命是保住了。
孔方圆不愧是世家大族子弟，立刻决定趁热打铁，道：“不知将军还有何吩咐？”
千夜没有回答，而是在卢杀等人的尸体上搜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更没找到那位“大人物”要杀自己的证据。不过想想也知道，这种东西不太可能以纸面形式存在。
千夜沉吟片刻，就有了决断。他大致心中清楚这事是谁做的，回基地后再暗中探察，总能找到蛛丝马迹。只要确定了对象，那怎么报复就是千夜自己的事了，有没有证据反而没那么重要。
对着卢杀等人的尸体一指，千夜问道：“孔公子对他们几个人的装备有没有兴趣？”
孔方圆一怔，马上连声道：“有，当然有！”
孔方圆转念间就想得明白，千夜或是不耐烦、或是不方便处理这些装备，所以想都扔给自己。千夜身上装备不差，虬龙战甲和东岳都不是凡物，看不上卢杀等人身上的东西。这一点，只看千夜对于风烟冷那不冷不热的态度就知道了。
千夜看不上眼，可不代表着卢杀身上的东西就差了。这些独行强者几乎全部身家财富都在一身装备上，毕竟有命在才有钱花。所以他们身上几乎是清一色的六七级装备，七级和同阶相比大半是普通货色，这也就罢了。那些六级装备中却有不少精品，各有特殊功能，战场上用得好了就是翻盘利器，作用反而比普通七级装备更高。
这批装备孔方圆自己是用不上的，但是用来武装手下精锐强者却是再合适不过，当下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这当中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孔方圆自知，一把风烟冷用来买命，却是略嫌不够。千夜杀了他，照样能够搜得出风烟冷。不过再把这批装备吃下，就差不多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再论军功
孔方圆自视甚高，自然觉得自己的命不是用钱能够衡量的。但是千百年来形成的不成文规矩，各个级数的世家子弟大多是有价的。这其实是方便冲突时，各世家可以用钱把自家的子弟赎回来。有了这条不成文规矩在，人族各门阀世家之间争斗，关系往往斗而不破，不至于因为内耗过度损耗实力。自然，这也仅限于仇恨可以控制的情况下。
孔方圆知道自己位置，也知道大致价格。一把风烟冷再加上一笔钱，确实足够表示“诚意”了。
千夜不知道这条规矩，不过感觉孔方圆确实很有诚意。再压榨下去，恐怕就是和孔家真正结仇了。说起来他和孔方圆也没有深仇大恨，小作惩戒即可。
不用孔方圆吩咐，自然有手下人把卢杀等人剥个精光，装备一一清点鉴定，估出价格。按孔方圆意思，这价格给得何止公道，比市面上价格都高了三成。如果千夜去卖，能有市价八成出手就不错了。一进一出，多出来的五成，就是额外的买命钱。
千夜没有异议，他又不是迂腐，算起来孔方圆等于是欠了他两条命，出点血是题中之意。
这样种种因素叠加上去，最后结算，卢杀等三人身上装备竟也价值数万。孔方圆此次是出战猎杀，身上哪会带这么多钱。他召集众手下凑了凑，用黑晶和一些特殊弹药充抵一半，付给千夜。另外一半则是孔方圆亲笔写下欠条，以一处庄园产业充抵部分，另外一部分千夜随时可以到有孔家产业的地方提钱。
孔方圆想得倒是巧妙，以此方式可以让千夜和孔家羁绊不断。一方面有来有往，才方便培养感情，所以欠钱不是坏事，只要不是欠账不还就行。另一方面，接触一多，就可以择机拉拢。千夜已经有了让孔家大力拉拢的价值，就算拉拢不成，今后有些事也可以拜托千夜来做。
千夜没把孔方圆的小心思放在心上，他现在办事还算地道，“诚意”十足，以后来往多了，也算是多条渠道。千夜现在手上战利品堆积如山，空间项链里塞得满满当当，自然要找门路消化。单是沅阴陆家那一条线，可还有些不够。而且千夜也不想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一家身上。至于那对姐妹花，千夜已经有了夜瞳，全然不放在心上。
到了最后结局还算不错，千夜和孔方圆告了别，就走入迷雾森林，就此分开。等他走了，孔家诸人才松了口气，齐齐出了身大汗。
等远离孔家诸人，确信身后无人跟踪之后，千夜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而腰间伤口再度迸裂，鲜血如箭飙出。
千夜身上的伤远不象看起来的那样轻，腰间刀伤犹为严重。那杀手可是把全身原力都送入千夜体内，几乎等同于在里面引爆了一颗原力手雷。这一击无形无迹，却威力极大，正是那人的杀招。若是换了普通战将，恐怕一刀下去，全身脏器就会被炸碎大半，就算当场不送命，也没有还手之力。
然而千夜是血族体质，单就身体而论，几已非人，每处肌体都比同级战将强悍得多，才把伤势压制在刀锋附近。随后一记原力之枪则让千夜伤上加伤，失去再战之力。
只是千夜镇定如恒，不光当着孔家众人的面给伤处上药，还留下来慢慢搜检尸体，并且和孔方圆讨价还价了一番，处处显得行有余力，丝毫没有心急表现。否则的话，让孔家众人发现千夜伤重，还不定会生出什么样的变故。
不过成功脱身后，这点伤对千夜来说就是时间问题。迷雾森林有树液，有异兽，无论原液精血无一或缺，要什么就有什么。有这条件，千夜恢复速度快得异乎寻常，一天一夜过去就已伤势尽复。
伤一好，千夜没有耽搁，即刻踏上归途。这一次，他准备和那位“大人物”好好谈谈。
重返李家基地，在大门处看到的依然是人流如炽，只是人流中伤残战士数量多了不少，可见战争日益残酷。走进基地后，千夜在飞艇起降场边看到开辟出一片空地，专门用来存放死去战士的灵柩。一具具棺木沉默地放置在空地上，等待着被送归帝国本土。
光是空地上就摆放着近千具棺木，放眼望去，说不出的孤寂肃杀。遇到过孔家战队后，千夜知道纵使是世家战队，遇到危急情况也不可能把全部战士的遗体带回来。家族私军战士自然不用说，真到紧要关头，就连长房嫡系的尸体也得抛下。
这里放着近千具棺木，死在迷雾森林中的人或许十倍于此。千夜蓦然惊觉，战争的规模不知不觉间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
前后有过数次不愉快经历，这一回上交军功前，千夜专门去找了李维时，由他陪同去兑换军功。
在路上，李维时笑着对千夜道：“其实你不必担心，上次的事情闹得很大，家主专门派人过来狠狠教训过二长老，现在他行事已经收敛了很多，至少不敢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了。他若真是那样做了，家主也就有口实，可以直接削了他的二长老之位。”
千夜点了点头，不过知道李天权肯定由此恨自己入骨，而李家整体对自己的观感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李家家主教训二长老，主要还是因为事情闹大、影响了李家清誉，而不是真的对千夜有愧疚之意。换句话说，李天权受罚是因为办事不力，而非处事不公。
这内中玄妙，千夜也不说破，而是跟随着李维时来到军功兑换区，再次将那个快和自己等高的大箱子砸在地上，一时间成为整个军功兑换区的焦点。呼啦一下，许多人顾不上兑换军功，全都围了上来。
李维时看了眼周围的人，苦笑道：“千夜老弟，无需这样高调吧？”
他本来想法是带千夜进入内区，找个单独区域清点军功，没想到千夜直接在外面公开兑换区域就停下了。
“无妨。”千夜若无其事。
见千夜坚持，李维年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让军需官多召些人过来。千夜这口箱子如此沉重，里面不知道塞了多少军功凭证，还是多些人手才保险。
当箱盖打开时，哗啦一声，无数军功凭证如瀑涌出，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十几名军需官初次清点就用了大半个小时，再次复核又是同样时间，一直忙到午后，总算清点完毕，登记造册。
李维时接过军功手册，只看了一眼，就差点跳了起来，连声说：“这，这……这怎么可能？”
“太少？”千夜问。
李维时脸颊抽动，说：“少？是太多了！你这是抄了个实力侯爵的老巢吗？”
“差不多吧。”
千夜的回答让李维时有种要吐口老血的感觉。他觉得千夜再怎么本事高强，也不可能真去抄个实力侯爵的老巢。再者说，就算千夜真有这本事，迷雾森林中又哪有侯爵老巢给他抄。
然而军功登记册上那个次一等功字样，鲜红如血，刻印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出个次一等功？
黑暗种族可不是猪羊，站着不动让人杀。相反，他们比豺狼虎豹更加凶狠，帝国多少想要猎杀军功的强者，反而死在了黑暗种族手里。李维时在李家也算是身居要位，知道不少情报机密。帝国最近一场大战是包括了血战在内的峡谷之战和浮陆之战，战后军功封赏，第一名白凹凸不过是一等功，第二名赵君度就是次一等功了。
此际回过头来细想，千夜在仅仅两月左右时间内，居然杀出一个完整的一等功，实是可畏可怖。
李维时心内一颤，他一直觉得自己高看了千夜一筹，可没想到终究还是低估了。凡事存在，必有其因。千夜能够交出这样一份军功，无论怎样得来，都意味着至少在迷雾森林中，他一人已能压过绝大多数的世家战队。
以此而论，千夜或已到了赵君度那一层级，未来神将可期。
一想到这里，李维时手一松，登记册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恍若才回过神来，俯身拾起，自嘲道：“惭愧，我居然被惊到了。”
可是周围突然鸦雀无声，原本议论纷纷的围观众人全都失声，死盯着军功登记册，神情复杂。
刚刚登记册落地之时，那个次一等功的字样已经落入众人眼中。
无数目光再度落在千夜身上，这次只有少许嫉恨，绝大多数却是戒惧与沉思。次一等功，已经超出了嫉妒的范畴。
现在非同以往，随着众多世家战队的到来，黑暗种族一方亦在大举增兵，猎杀军功的难度不知道比李家基地初建时高了多少，只看浮空艇起降场旁边的棺木，就知伤亡十倍于过往。
千夜上一个次一等功，或还可能钻了些空子。但这个次一等功，含金量却是高了太多，在场大多是世家战队中人，对比已身军功，无不心生寒意。
千夜属于自由猎杀的强者，不隶属于哪个世家家族，即使顶着军部将军的军衔，实际上也没什么约束。对于这样自由行事，且又战力极为强横的人，各个世家都是极为忌惮，轻易不愿招惹。因为这等人少有约束，一旦逼得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门阀世家则是家大业大，总有防范不周的地方，被独行强者盯上，麻烦不小。
所以哪怕是普通世家子弟，说不定敢和赵君度叫板，原因就在于赵君度身后有赵阀，即是支撑亦是约束，没有正当理由不会胡乱杀人。可千夜这种人就不一样，说不定一言不合就会暴起杀人。这才是世家最为畏惧的那一类人。
能够参与战队，来到这里的，都是各个世家的中坚力量，其中不缺少眼力见识出众之人。几人略一思索，隐晦地交换了个眼神，再望向千夜时脸上就都堆起了笑容。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交换
千夜战力之强，已经超出了这些世家能够控制的范围，普通世家除非倾巢而出，预先设伏，否则难以杀掉千夜。而且从过往战绩资料可以看出，千里奔袭也是千夜的长项。对这样的强者，就算众多高手追杀也可能无功而返。一旦杀不掉千夜，那就种下覆灭之种，日后千夜时时偷袭暗杀，恐怕下品世家也会就此烟消云散。
所以在场几个世家战队很快就协调了立场，转为示好，纵然不能拉拢，那也不能得罪。
千夜向李维时望了一眼，微笑道：“李大主管也有被惊到的时候？”
李维时苦笑：“自从遇到了你，这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千夜道：“有李大主管在，这里的事情应该不用我烦心了。正好得点空，去见几个人。”
李维时点头道：“也好，这里交给我即可。”
千夜和李维时告了别，就转身出了军功兑换区。
如李维时这种人，大风大浪见过不知道多少，又亲眼看到了千夜那堆军功凭证，哪里会惊到失手掉落登记册的地步？他那样做，实际上是给围观人看的，让各世家的人都看到千夜清点出来的军功是多少，这样也就有了见证。李天权事后就算再想做什么，也不敢在军功数字上动手脚。
这不大不小是个人情，千夜就记在心底，对李家的态度也由此一分为二，视具体其人其事而定，不再一概而论。
走出军功兑换区时，有不少人追着出来，邀请千夜去自家营地小坐片刻，这是含蓄的。有心急之人直接在路上就开始开价，并且给千夜勾画出一张张未来的大饼。
对于这些世家的拉拢之举，千夜即不拒绝，也不接受，只是说道还会在基地中再呆几日，有的事时间，可以慢慢细谈。这倒是从宋子宁处学来的手段，反正现在奇货可居，不妨往后放放，那些世家中人想必会一次次提高价码。就算千夜没有接受招揽的打算，也不妨听听，清晰一下自己目前的身价。
千夜又到前厅转了转，看了最新战报，了解了一下战场态势，再听了会一众强者的闲聊，就向着基地主营走去。
此刻李天权坐在椅中，正准备着一壶好茶。可是不知怎的，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火候数次出现失误，最后泡出的那壶茶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分别，实际上味道却是差了一层。对于李天权来说，这一点点差别喝在口中，就味同嚼醋。
烦燥之下，他猛地举起茶壶，就想摔到墙上。可是手已举起，却凝在半空。他这个月已经不知道摔过多少茶壶，身边好壶仅剩下手中这个，若再是摔了，可就没得用了。
李天权勉强压住心头翻涌热血，慢慢将手放下。就在这时，房门忽然敲响，女书记官柔和的声音响起：“长老，千夜求见。”
啪的一声，这个壶终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千夜并没有等候同意，直接推门，走了进来。他向地上破碎的茶壶望了一眼，淡笑道：“李长老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
李天权已经没有了掩饰的耐心，哼了一声，冷道：“看到了你，老夫的心情怎么会好？”
千夜径自拉过一把椅子，安然坐定，说：“可是现在看到李长老，我的心情却是不错。”
李天权脸色一沉，不过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转向女书记官，吩咐道：“你先出去，把门关好。没我的吩咐，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女书记官脸色有异，二长老素喜整洁，可是放着一地碎片茶水不收拾，着实罕见。不过她自有分寸，知道这事不是自己应该好奇的，于是乖巧出门，让房门关上。
李天权咳嗽一声，自回桌后，从容坐定，方问：“千夜将军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千夜直视李天权，淡淡地道：“卢杀死了。”
李天权顿时全身一震，镇定全失。他沉默片刻，方问：“怎么死的？”
“自然是被我杀了，没有一个逃掉。”
李天权忽然一笑，道：“此事与老夫又有何关系？”
千夜冷笑，说：“他们对我下手，是因为有个‘大人物’想要我的命。”
李天权神色不变，抚须道：“此事也很正常。卢杀这些人本就是亡命之徒，没有好处，怎会轻易出手。”
见李天权撇得干干净净，千夜也不与他争论，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李天权顿时一怔，愕然道：“你来找老夫，就是要说此事？”
“李长老是聪明人，我本来觉得说到这里就已经够了。不过既然李长老一定要问个清楚，那我就直说了。李长老，你觉得卢杀那些人厉害，还是我厉害？”
李天权脸色微变，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老夫？”
千夜神色平静，说：“卢杀他们可都死在我的手里。所以，他们能做的事，我自然也能做，而且能做得更好。您别忘了，他们有三个人，而我只有一个。”
李天权脸色顿时阴沉，衣衫无风自动：“你以为现在这点修为，就是老夫的对手？”
千夜又是冷笑，说：“我现在或许不是李长老的对手，可是你想要杀我也没那么容易。虽然你修为深厚，身居高位，我一时动不了你，可是你总有疏忽大意的时候，总有吃饭休息的时候。恰好我还懂点狙击，除非你今后不在人前出现，否则三年，五年，十年，总有让我抓到机会的时候。”
李天权脸色阴沉得可怕，如果被千夜这种人盯上，确实极为棘手。
说到这里，千夜淡淡地道：“就算李长老您肯缩在家里不出来，可您总还有家人。”
李天权又惊又怒，腾地站起，喝道：“你敢！”
千夜毫不退避地与李天权对视，说：“你既然想要我的命，我还有何事不敢？！”
李天权盯着千夜，全身原力鼓荡，六处原力漩涡如同六轮小太阳，耀得人难以直视。
千夜依然坐着，只显露出两轮原力漩涡，然而所放光芒虽然微弱，却在重重压制下不减不灭，甚至都没有什么动摇。
李天权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愤怒，时而犹豫，心内挣扎不定，随时都有可能出手。
千夜却安然坐着，显然做好了正面交手的准备。
不过李天权毕竟是大权在手的人物，转眼间就恢复了冷静，斩钉截铁地道：“你就这样自信，一定能够在老夫手下逃脱？另外就算你逃出去又能怎样？动了老夫的家人，你以为李家会放过你？就算你逃到虚空深处，李家也必会追杀到底！”
这是世家处事正道，若一时不察，被寒门散人得了手，折损了家中子弟，即会倾力追杀，不死不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有些世家行事手段酷烈，还会祸及家人，誓要将对手全家斩尽杀绝，方会罢手。以此行事，自能震慑住相当一部分出身贫寒的独行强者。
然而千夜丝毫不为所动，说：“这事当然可能。不过等到那时，李长老还有几个子孙能够活下来，就不一定了。而且出了这种事，事情起因自然会广为传播，你们李家的声望还能剩下多少？就算李家不放过我，李长老你的下场又会好到哪里？至少也是家破人亡，大权旁落。”
李天权脸色难看之极。在千夜这件事上，他行事说不上光彩，这种事压得下也就罢了，可若是闹大了，李家自然信誉扫地。身为引发一切的根源，李天权也必会受到重责，不光一应权柄都会被收回，自身多半会被送上战场，直到战死，以为家族尽最后一分力。
登高位易，下来却难。对他这种人来说，手中无权甚至比杀了他还难受。就算家主宽容，让李天权能够安养晚年，可也生不如死。如此结果，哪怕将来千夜死于李家追杀，对李天权来说，也形同于和千夜同归于尽。
如此结局，李天权自然心有不甘，他位高权重，是何等人物？而在他眼中，千夜不过烂命一条，怎么能和这种人同归于尽？
李天权反而沉住了气，说：“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千夜微微一笑，说：“卢杀那几个人虽然为人不怎么样，这一次还算敬业，为了任务把命都搭进去了。所以虽然我还活着，可是这次任务的酬劳却不能不给。所以我就勉为其难，代他们几个把酬劳收了。”
李天权目瞪口呆，没想到千夜居然是这个要求。第一个反应就是千夜怎能如此厚颜，人都杀了，还要代领酬劳。不过他随即转过念头，只要千夜要钱，这事就好办。
正当李天权心思转动之际，千夜忽然又道：“哦对了，卢杀几人为任务殉难，按照行内规矩，也得额外有份抚恤才是。”
李天权刚刚恢复镇定，闻言喉中又是腥气上涌，险些就是一口血喷出来。
“千夜！你不要欺人太甚！”
千夜容色转冷，淡淡地道：“卢杀他们几个若是活着，拿不到钱，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何况以钱换血，对李长老您来说应该是再划算不过的事。对您而言，钱没了可以再赚，可是我们这种人把命看得可没有钱重。”
李天权面色忽青忽白，最后还是一咬牙，道：“钱可以给你，此事到此为止！”
千夜灿然一笑，道：“此事到此为止。”
他在此事二字上加了重音，相信李天权听得明白。
李天权起身，挪开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然后在墙壁上拍了几下，就见一扇暗门打开。李天权在里面取出一个手提箱，放到千夜面前，咬牙道：“都在这里了。”
千夜打开一看，里面一块块高纯黑晶，都叠放得整整齐齐，粗略一估，大约有五六万金币的样子。千夜剥了卢杀等人全部装备，卖给孔方圆所得，还不到这个数。李天权出手就是接近卢杀一队人的全副身家，难怪他们会铤而走险，哪怕冒着得罪孔家的风险也要杀掉自己。
千夜合上箱盖，在箱子上拍了拍，道声“谢了”，就向屋外走去。临出门之际，千夜象是忽然想起，回头道：“对了，李长老，差点忘记告诉你，我这次回来带了不少军功，您最好还是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兑现不了我们之间的赌约，影响李家声誉。”

第一百六十章 军功
当千夜走后，李天权脸色顿时一阵苍白，心中隐隐生起不详预感。天风云烟珠是有数之物，多一颗也没有。镜水涤生虽然族内有储备，但是这等宝物想要额外拿出一份来，李天权也要提前告知家族，以作准备，哪是说拿就拿得出来的？
李天权呆坐片刻，猛地站起，叫进女书记官，吩咐道：“去调军功兑换纪录过来，我现在就要！”
女书记官手中正捧着一本册子，脸色有异，说：“长老，刚刚军需处的人来过了，他们说这次的军功纪录有些异常，请您过过目。”
李天权一把抢过军功登记册，迅速打开，翻到千夜那一栏，一看之下脸色尽转雪白，再也控制不住激荡心情，闷哼一声，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等回到住处时，千夜手上那只手提箱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变成空箱子，进屋后就被随手扔在一边。箱内海量黑晶自然早就进了安度亚的空间，在那里才是保险。
千夜并未在房内多呆，而是找到了沅阴陆家所住的院子，登门拜访。
无巧不巧，正好上次的那中年胖子也在。他直接从里面冲了出来，人还未至，声音先到：“千夜老弟，总算把你给等来了！怎样，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我跟你说，那对姐妹花绝对是极品，无论如何都要收入房中，绝对不会后悔……”
千夜哭笑不得，这胖子嗓门可不小，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顿时就有几个年轻人脸色不善，显然早就倾心于那对双生小美女。不过陆家不算豪门，实力有限，族中年轻人里别说没有赵君度这一层次的天才，比之赵君弘也差了好几条街。所以那几个年轻人对千夜只是或嫉妒，或痛惜，却没有人冲上来挑衅找死。
千夜随着那胖子向院内走去，忍不住问：“你不是说过那对姐妹是长老之女吗？你这样象送货一样把她们到处送，就不怕和长老结仇？”
胖子哈哈大笑，道：“那老头一心一意想要借着两个女儿攀高枝，甚至有分家出去之心。我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如意？我和他都斗了几十年，也不在乎多这一件两件。再者说，如果真把他那对宝贝女儿送到你手上，他谢我还来不及呢！”
千夜依稀记得这胖子上次介绍过自己，似乎叫做陆中游，也是个什么长老，在陆家权位不低。如此倒也说得过去。
等在房中坐定，陆中游一脸热切，问：“千夜老弟，可是有新货了？”
千夜点了点头，陆中游顿时大喜，搓手道：“这可才一月不到！没事，我做了万全准备，所有能调集的资金都调过来了，不知道这次的货有多少？”
“比上次略多。”
陆中游顿地倒吸一口凉气：“比上次还多！”
上一次从千夜手中收到的货数量虽然不多，可是品质极佳，若以价值论，足可抵陆家大半年的货源。是以这次陆中游下了血本重注，把能够动用的资金全都调了过来，倒不全是为了收千夜的货，同时也打算做做其它世家的生意。毕竟战队出战，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战利品，只要价钱公道，他们都愿意将暂时用不上的战利品换成金币和物资。
可是没想到仅仅一月左右，千夜居然手上就又有了若大一批货。陆中游擦着汗，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欢喜。
“如何收货？”
“今晚你们在老地方等我，我带你们去放货的地方。”千夜道。
“今晚？”陆中游脸色微变。晚上去迷雾森林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这鬼地方白天视野都只有几十米，到了晚上恐怕都不超过十米，和睁眼瞎差不多。
千夜看了看时间，说：“嗯，就是今晚，三个小时后就要出发。”
有过上次经历，陆中游猜测千夜还是以老样子贮存装备，如果这样的话，那倒真是要赶时间。无论什么样的箱子，在迷雾森林里都无法久放。真正能够耐得住基质侵蚀，可以久放的箱子，光是箱子本身价值就比装备贵多了。
陆中游当即下了决心：“那就今晚！”
入夜时分，千夜和陆家众人在基地外会面，一同前往隐藏装备的地点。有过上次合作的基础，此行一切顺利，陆中游准备的满满一箱黑晶都入了千夜的腰包。在回基地的路上，陆中游是笑得合不拢嘴。这笔大生意，至少可以保证陆家一年多的货源。此刻他满心盘算的都是又能够开几家商铺，自己能够得多少分红，够不够再多买几处房产，好把那几个磨人的小妖精安置进去。
此时此刻，千夜身上光是黑晶和金币就有二十万之多。其中卢杀这队人贡献的装备以及事后从李天权手里榨出来的酬劳抚恤将近一半。纵然以李天权的权势，这一下也被坑去一半身家，那可是他的平生积蓄。
李天权怎会随身携带那么多钱，当场拿出来的恐怕有不少是维持基地运行的公款，事后弥补亏空不大不小也是个麻烦。不过那就不是千夜关心的问题了。
归途上，千夜估算了一下收获，目前手上军功有个完整的一等功，再加上李家额外奖赏的部分，积功已达到超等功，而且还有些富余。帝国超等功需要格杀荣耀侯爵，或者与之相当的大量敌人，是依靠数量能够积功的上限。再往上，则是天功。
帝国惯例，天功需要斩杀公爵方可，而且不能累积。所谓天功，即是一朝斩获，玄天震动之意。任何一名公爵的陨落都是大事，所以天功的奖赏也同样让人疯狂。据说帝国专设了一个宝库，里面封藏着用于天功封赏的宝物。这个宝库自帝国开国时就设立，千年以来历代皇帝都不断向里面充实库藏，早就不知道藏有多少宝物。
天功不是神将之下能够触及，能够积下一个超等功，可说已经达到一名帝国将军的顶峰。按照正常流程，不等此战结束，千夜就可向帝国军部申请调升军阶，并且可以加入正规军的序列。以此军功和战绩，千夜当可破格提拔至中将，即可在军部直接任职，也可下放到某个军团或是军区任职。不过千夜并非是军中出身，对于行军打仗也不精通，所以只能就任副职。然而这也算是一步登天，正式步入帝国军方高层。
对别人来说，这是一条通天之路，即使如赵雨樱、白凹凸也不会放弃这种机会。有家族在后面支持，她们日后等战力跟上，很快就会独掌一个军团。而如果操作得好，这个军团就会逐渐变成自己私人的势力，至不济也会为日后组建自己的军团组建班底。这当中的典型例子，就是赵魏煌的狼烟。
或许只有赵君度这一类人，自起始时起，就心望天王，才会不在意区区一个军团之主。
可是他人通天之路，于千夜来说却是蹈火之途。重大军职，怎么可能不查清根底就直授？彻查过程由军部直接把控，最为重视，即使是四阀也难以插手。千夜身怀无数秘密，身边又有夜瞳，十有八九会在彻查的过程中出事。所以千夜仅是想想，就把军中晋升的想法抛到了一边。
来到基地时，千夜忽然看到大门处起了一阵骚动。
一道流光起自迷雾森林边缘，瞬息之间就到了基地外。但他并未停留，而是准备越过大门，继续向基地内飞去。
千夜远远看到，心中微动：“看来要糟！”
果然，基地内数十座防御塔楼尖端同时亮起，射出道道电蛇，在空中交织在一起。一道无形光幕悄然升起，将整个基地护在其中。
这是护城光幕，兼有禁空和防御效果，原本是帝国本土重城才有的配置，结果李家财大气粗，一口气在基地里建起七座大型动力塔，硬是把护城光幕给搬到了虚空浮陆上。
除了佩有特殊标识的浮空艇外，基地上空禁止飞行，一应出入皆需要通过大门，这是常识。但驾驭流光的人看起来异常焦急，结果忘记了还有护城光幕。当光幕升起时，流光已是收势不及。
那人又惊又怒，暴喝一声“给我开！”，流光不慢反快，有若炽热流星，轰然砸在护城光幕上！
光幕顿起涟漪，剧烈动荡，这时基地内数座动力塔突然响起尖锐呼啸，喷出滚滚蒸汽，动力输出骤然加大，将行将崩溃的光幕稳定下来。只看瞬间过载的幅度以及反应速度，就知这几座动力塔是最顶级的货色，每一座都可以买几十个黑流城里的那种动力塔。
流光内传出一声痛苦咆哮，被光幕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基地大门处。那是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鲜血几乎将他全身染红，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驾驭流光赶路，显然是拼命了。他落地之后，即刻挣扎爬起。千夜这时看到，他怀中还抱着一个人，身形娇小，似乎是个女人。
此刻基地内升起数道光芒，几道身影如电射至，都是李家镇守基地的强者。
几位强者倏忽而至，看到那人时全都是一怔，其中一人即惊道：“刘兄！你怎么弄成这样？”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叫道：“真儿！快，快救真儿！”
李家一名强者即刻吩咐道：“速速放行！另外让医院作好准备，救治刘兄和刘夫人。”
那刘姓的强者闻言松了口气，还未道谢，头就软软低了下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崩局
“刘兄！”“刘将军！”李家几位强者大惊，急忙察看，片刻之后就互望一眼，都是摇了摇头。
千夜此刻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此情此景，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倒下的男人战力犹在卢杀之上，却也伤成这个样子。或许不这么拼命赶路，他也不会死在基地门口。
千夜目光一转，看到一队人正站在基地门口，等候检查入内。这队人大约有三十余人，几乎个个带伤，而且有一半人是被抬回来的。一名年轻战士坐在一辆平板车上，呆滞地看着远方。他身上缠满纱布，一条腿不知去向。这样的伤势，即使在世家私军中，普通战士也是负担不起治疗费用的。整个后半生，他都要和拐杖为伴了。
大门处守门的战士一个个检查着想要进入基地的人，一丝不苟，就是重伤员也不能豁免。无论多重的伤，落在他们眼中，都激不起丝毫波澜。千夜却知道并不是这些战士天生冷血，而是类似场景这些天里看得实在太多，已经麻木了。
千夜在基地大门外站了一会，看到的都是返回基地的队伍，而没有离开基地出战的战队。这和不久之前，世家战队云集，出战队伍络绎不绝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这里，千夜心中隐隐布上一层阴霾。
进入基地，千夜没有先返回住处，而是向商区走去。世家战队多了，自然就有了交易需求。在这方面李家从善如流，在基地内专门划出一块地方，供各方自由交易。
似乎受战争影响，交易区内显得冷清了不少，来回的战士甚至还没有卖货的多。千夜在店铺和摊位间随着走走看看，偶尔会拿起一样东西来看看。
交易区里卖什么的都有，从最常见的武器弹药直到各种异兽器官，都可以在这里找到。甚至还有个人在卖巨树的树苗。只是千夜亲眼看到过巨树的生长过程，自然一眼就看出那是个假货。
正常情况下，许多自由猎杀的强者都会把战利品在这里售卖。只是千夜手上的战利品数量太多，金额太大，没有几个人有能力吃得下这么大一笔货，整体卖给专门作黑暗种族装备生意的陆家可以省却不少麻烦。
离开交易区的时候，千夜背包里多了一桶巨树的树液。这东西在迷雾森林中遍地都是，满满一大桶也不过卖一个金币，有一半还是桶的钱。可不是什么桶都能拿来装树液的。
巨树树液在市场上并不是当源液卖的，而是当成一种天然毒素，并且还是用在人族自己身上。见千夜买了一大桶，卖家眨了眨眼睛，作了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回到住处，千夜放下东西，并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去了酒吧。他准备喝上一杯，稍稍放松下过于紧张的神经。
酒吧里面挤满了人，强劲的音乐鼓点如同重锤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让人血脉沸腾。这间酒吧只是基地众多酒吧中的一个。随着战况渐渐不利，酒吧的生意反而越来越火暴。许多人都能够给自己找到喝酒的理由：还没有战死，或者即将战死，需要及时行乐。
千夜在缠着绷带的战士和众多几乎没穿衣服的女人之间挤过，好不容易来到吧台前，将一枚金币放到吧台上，说：“随便来点什么，要够劲的。”
吧台后的男人深深看了千夜一眼，将金币收起，将一个杯子放在吧台上，然后往里面加了有七八种烈酒，然后又倒了点不知道是什么的白浆进去，就把酒杯推到千夜面前。
千夜并没有立刻喝，而是皱了皱鼻子，说：“加了这么多的兴奋剂？”
吧台后的男人耸耸肩，说：“没办法，最近受伤的兄弟有点多，这能让他们好过一点。”
即使在李氏基地开的酒吧，往酒里掺的兴奋剂也不可能是高级货色。这种白浆是最低等级的兴奋剂，含有不少杂质。正因为杂质的作用，它们反而更容易让人兴奋和上瘾，只是杂质带来的兴奋无助于伤势恢复。
这一杯里添加的兴奋剂剂量之大，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血管崩裂。但对千夜来说，这杯酒刚好能够让他产生飘忽的感觉，正好可以放开心灵，让思绪飘飞。
千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和又一枚金币放在吧台上，说：“再来一杯。”
两杯酒下肚，千夜脸上开始泛起一阵不太正常的潮红。周围嘈杂的声浪开始变得飘忽，有些模糊不清。
这种感觉正是千夜想要的。
可就在这时，整个酒吧突然安静下来，音量上的巨大落差让人误以为连音乐都停了。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就轰的一声彻底开了锅，骤然爆发的巨大音量似要把人震聋！
每个人都在喊着叫着，神情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恐惧，反正都显得十分狰狞。
在无数喊叫声中，千夜飘飞的思绪好不容易才捕捉到一句关键的话：
“张阀败了。”
呼啦一下，酒吧里的人全都向外涌去，转眼间酒吧里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千夜和吧台后的男人，就连侍女们都不见了。
吧台后的男人一直在擦洗着手中的杯子，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这么一件值得专注的事。
千夜一口把杯中酒喝完，轻叹一声，说：“这场仗不好打了。”
“从来就没有好打过。”吧台后的男人道。
这一刻，千夜想起了帝国对此战的定义：国运之战。同一时刻，不知道多少人浮起同样的想法。
自张伯谦登临绝顶，获封青阳王后，张阀也如日中天，在正面战场上未尝一败。即使永夜议会唤醒了夜之女王莉莉丝，也并没有占据上风。从血战到抢夺虚空精华之战，都是帝国占优。
张阀怎么会败？
似乎只要有青阳王在，有林帅运筹帷幄，帝国就不会再尝败绩。
千夜忽然起身，大步出了酒吧。
基地内已经乱成一团，街上到处是来回奔走的人群，所有人的话题只有一个，张阀败了。
混乱中，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然后数个雄浑声音在深厚原力的支撑下，覆盖了整个基地：“保持秩序，不要慌乱！最新战报马上就会发布，请各位保持克制！如果有刻意制造混乱者，格杀勿论！”
数名李家强者飞上半空，毫无保留地释放原力，并且一遍遍重复着警告，终于把场面控制下来，人们也渐渐平静，都在等着李家公布最新战报。
李家并没有让大家久等，片刻后就有数十名战士来到基地各个醒目位置，张贴战报。同时李天权出现在基地上空，朗声道：“老夫李天权！请各位稍安勿燥，我李家基地不撤，军功榜也照样实行。所有一应功赏，皆照原例！”
此话一出，顿时让人们镇定了不少。
千夜心中回想浮陆地形，张阀一败，就把后面的赵阀露了出来。而另一个方向上的宋阀，谁都知道支撑不了多久。永夜大军的主力几乎都摆在张阀这边，宋阀和李家的方向上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部队。就是这样，宋阀也打得极为艰苦，崩溃只是早晚的事。
此刻张阀即败，宋阀若再退，那么帝国基业就只剩下赵阀战区，几无回旋余地。因为迷雾森林内无法展开大军，以及军功榜的因素，李家当下局面虽然日渐艰难，但还能支撑，远不至于崩坏。然而张宋二阀一退，李家基地就会孤悬在外，会受到三面围攻。到时若李家顶不住压力，也会撤往赵阀战区。
先前慌乱，就是为此。
不过听李天权的意思，李家却是想要扎根迷雾森林，死战不退。这就让人们安心不少。不过还是有不少人明显心存疑虑，谁知道李家是不是只是为了稳住人心才这么说？
很快战报就张贴完毕，其中一张就在千夜不远处。战报内容十分简洁，只是说黑暗种族不断增兵，连续围攻一月有余，张阀终于支撑不住，放弃了前线要塞，准备退回赵阀战区，整军再战。
看完战报，千夜挤出人群，向自己的住处走去。前面一人匆匆走来，交错而过时，他忽然咦了一声，叫住了千夜。
来人是李维时，脸上已满是忧色。他看看千夜神色，忽然一怔，问：“千夜将军，你这是打算离开？”
千夜点了点头，道：“也该到离开的时候了。”
李维时叹了口气，说：“走了也好，张阀一退，以后这边的仗就不好打了。要回帝国本土的话，就要赶快。明天有艘货船回去，我去打个招呼，不难给你弄个位置。”
“我不回帝国，只是换个战区。”
李维时顿时怔住：“换个战区？现在还有哪个战区好换，不就剩下赵阀了吗？”
其实基本完好的还有宋阀战区，可是望月平原无险可守，宋阀战力又在四阀中垫底，就连一些顶尖世家也未必比得过，所以在众人心中，早就把望月平原从版图中划去。
“真是赵阀？！”见千夜没有否认，李维时忍不住追问一句。
千夜点了点头。
李维时大惊，极力劝道：“现在去赵阀，那不是自投死地？千夜，你如果还想战斗，那还不如留在这里，至少有迷雾森林作为天然屏障，黑暗种族没法全力猛攻，回旋余地大得多。另外，距离军功榜盘点就只剩下一周，你现在虽然领先，可是其它人还有可能翻盘。反正都是替帝国效力，在哪里还不都是一样？”
李维时苦劝之下，千夜只是笑了笑，就向自己住处走去。李维时重重的叹了口气，说不出的阴郁。
这时有数辆越野车呼啸而来，向着浮空艇起降场冲去。这支车队上涂着的是巨原伯云家的家徽，车上载满了人，并且带着简单行李，一看就是准备撤离。
消息才出，许多人就已经心思动摇，反应快、消息灵通的人干脆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即刻撤离。走得再晚些，可能就走不了了。溃退迹象一旦出现，李天权再无能，也知道把所有浮空艇都置于自己管辖之下。
看着巨原伯一行人远去，李维时惟有苦笑，轻叹一声：“都是聪明人啊！”

第一百六十二章 强召
赵阀和白阀战区之间有一片辽阔地域，地势起伏不定，丘陵、峡谷交错，更有数片石林突兀而起，矗立在大地上。峡谷底部，河流轰鸣而过，水流湍急，处处暗礁，即使水性再好的人也不敢擅入。
这片辽阔区域是天然战场，由于地形复杂，交通不便，许多地方连越野能力最好的载重卡车都无法通行，所以战争初期，无论赵阀和张阀都没有在这片区域内修建大型要塞，只是建起一些小型堡垒。
此刻在沿着峡谷的简陋道理上，一支部队正在向赵阀的方向行进。这支大约几百人的队伍中只有十几辆卡车，车上载满了辎重装备以及伤员，所以大部分战士都只能靠自己的双脚前进。
在地上走着的战士中也有不少人身上缠着绷带，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水。几乎每辆卡车上都有不少弹孔，最惨的一辆驾驶室的顶棚都不翼而飞，发动机盖也只剩下半个。每当有稍大点的颠簸，这辆车就会呻吟着喷出大量蒸汽，让人怀疑它会不会在下一段路就彻底抛锚。
卡车和战士身上都有着张阀的徽记，显然是刚从前线撤下来。他们尽管看上去刚刚经历过苦战，然而仍然保持着基本的行军队形，士气也不见低落。
随着军官的命令，这支部队随即分出数十个人和一卡车物资，在路边丘陵上开始修建防御阵地，其余人则继续行进。一切都井井有条，从这些细节，就可以看出张阀私军虽然名声不那么大，可也是支不可多得的精锐。
前进十几公里，这支部队又分出几十人，再次修建防御警戒阵地。剩余的人又走了近二十公里，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小山，山顶隐约出现一座城堡。
张阀军官拿起望远镜，在视界中城堡渐渐变得清晰。这并不是个小据点，而是至少可以容纳数千人的要塞。要塞墙头，数面军旗迎风飘扬。看到军旗上“幽燕赵氏”的字样，军官紧绷的脸终于显得轻松了些，重重吐了口气，吩咐道：“立刻派人回报将军，就说我们已经到了赵阀防区。”
旁边上尉即刻下了指挥车，从后厢搬下一架机车，驾车向来路驶去，转眼间就在滚滚烟尘中消失在道路尽头。
此刻在不远处的要塞中，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内居然挤了七八个将军，除了两人是帝国正规军团的将军服之外，其余人都带着赵阀或是狼烟军团的标记。这并未压低威慑力，反而有所提升。众所周知，赵阀私军和狼烟军团的战力还在帝国主力军团之上。
居中而坐的是名鬓发已经有些斑白的中将，此刻正紧锁双眉，盯着铺在会议桌上的地图。在他左手边，端坐着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将军，看上去还没有三十岁，却赫然佩着少将军衔。一众将军中，不到三十岁的竟然还有两人，其中一名准将看起来才二十三四的样子。余下将军，也大多在三四十之间，罕有超过四十。
只有属于帝国军团的两名将军都在五十上下，都是少将。他们望向居中沉思不语的中将时，眼中均有敬畏之意。
赵卓延，燕国公四子，自十六岁初登战场，至今征战已有二十多年，平生罕有败绩。只是他风格素来稳重，用兵如磐石，却是不如赵魏煌那种风雷火山般的风格容易引人注意。然而无论战绩还是战力，赵卓延都不容小视。
此次主持浮陆战场赵阀战区，即是对赵卓延实力的认可。
虽然赵卓延名声不显，不过帝国军中之人，却大多知道他，也都清楚这是最让人头疼的那种对手。
两名帝国将军目光再掠过其它赵阀将军，特别在赵卓延左手边的少将身上格外多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彼此互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浓浓的忌惮。
赵君弘，赵氏四公子之一，也算是自少成名的典范。若不是赵君度太过耀眼，他的名声当不只于此。只是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继展示出超卓的指挥才华之后，赵君弘的战力也突飞猛进，连连突破，此刻竟已是十二级，一时与赵君度并驾齐驱。
而在赵君弘身旁坐着的年轻人，赵君肃，不过二十出头，也是准将了。至此，昔日的赵氏四公子皆已是战将，从需要家族呵护，走到了能够独挡一面的地步。
而在另一侧坐着的赵风雷，虽然年纪大了些，但那也是和赵君弘、赵君肃比。现在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名少将，在帝国军方绝对属于少壮派。而这一辈中，赵阀还有赵君度、赵若曦和赵雨樱，更是阀内精华。
这就是赵阀，已不是人才济济可以形容。
这时沉默许久的赵卓延终于抬起头，环视一周，沉声说：“此次接应张阀大军，事关国运，意义无需我多说。此战就采用君弘之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无论在谁那里出了纰漏，都军法从事，绝无姑息！”
赵卓延说得声色俱厉，众人都是心中一凛，大声应了。
从地图上可以看到，在张赵二阀战区之间的辽阔区域，座落着九座要塞，隐约成九宫布局。
赵卓延道：“此次张阀败退，黑暗种族必不会善罢甘休，大军必是衔尾疾追，同时多路并进，迂回包抄，要将张阀大军尽歼于我赵阀防区之外。这九座要塞犹为重要，务必尽可能迟滞黑暗大军，让张阀军队得以顺利撤退，进入我们防区。除第一线三座要塞外，其余要塞都至少要坚守三日，三日后我会组织援军接应。”
众将目光都落在九座要塞上，哪怕是不通军事之人，也知道仅凭借匆匆修筑的要塞，想要阻挡黑暗大军是何等困难，几乎是必死任务。
见众人面色凝重，赵君弘忽然展颜一笑，道：“此战也不是全无机会。在黑暗种族眼中，追击张阀大军显然比拔下一个小小要塞重要得多。我们只要守住第一波攻势，黑暗大军必会留下一支小部队继续攻击牵制，主力则会绕过要塞前进，继续追击。”
两名帝国将军脸色当即好看了些，都点了点头。
这九座要塞的主将就是重中之重，赵卓延环视一周，道：“诸位将军中意哪座要塞，可以自择。”
诸将有的皱眉，有的沉思，一时沉默。选择哪座要塞，不光要看自己，还要看周围要塞的主将是谁。在激战中，要塞之间能否互相配合、彼此呼应，可是能否守得住的关键。第一线的三座要塞因为首先接敌，更是要配备两名将军。在完成任务后，一线守军就要撤向二线要塞，加入那里的守军，以此类推。
就在这时，赵君肃啪地站了起来，就欲伸手，指向第一线的三座要塞。
赵卓延不等他开口，即道：“君肃，你防守七号要塞。”
赵君肃登时一怔，问：“为什么？”
七号要塞位于第三线，最靠近赵阀基地，也是防御压力最轻的地方。虽然肯定会有黑暗种族的部队从外围迂回，但是实力不比中路追击张阀的大军，又有前后接应，想要守住不难。
赵卓延面色微沉，道：“军国大事，岂是儿戏，你哪有实力守御前面的要塞？”
赵君肃脸色阵青阵白，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是赵卓延积威很重，既然命令已下，他也不敢公然抗命，只得郁闷坐下。
有赵君肃开头，接下来就有几名将军开口，选了要塞。其中赵卓延自镇中宫，以策应四周。赵君弘和赵风雷和两位帝国少将分别选了第一线的三座要塞。
就在这时，赵风雷忽然道：“再怎么布置，整个防御体系也还嫌薄弱。人不够啊！”
赵卓延不动声色，道：“明日雨樱就会赶来，家中还有两名将军与她同行。”
赵风雷摇头道：“就是加上雨樱，也还远远不够。”
赵风雷能够看出的事情，赵卓延如何不知？他叹了口气，缓缓地道：“这事无法可想。黑暗种族兵锋浩大，连张阀都败了，哪还有轻松之战？外层虚空帝国几大舰队都在苦战，或许只有等他们那里分出了胜负，不让黑暗种族再往浮陆增兵，才能轻松一些。”
若是帝国舰队败了呢？不只一个人浮上这个想法，随即都没有再想下去。若是帝国舰队败了，到时候浮陆上十余万大军注定全军覆没，或许只有少数世家子弟和强横之人能够逃得出去。
赵风雷忽然道：“此战至关重要，可是我赵阀力量，好象还未用足。”
此言一出，所有目光都落在赵风雷身上。赵卓延面色不动，根本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问：“为什么这么说？”
赵风雷吐了口气，道：“莫非你们都忘了千夜？”
赵卓延双眉微皱，一时没有说话。
赵风雷继续道：“若是千夜也在，有他和君度在外游走策应，黑暗大军必然顾此失彼，无法全力围攻要塞。我们防守的压力就会小上很多。”
赵卓延双眉微扬，似是有所意动，不过还是叹了口气，道：“千夜选的是自由猎杀，现在李家那边战斗。他毕竟不是赵阀的人，也不在我们的军团任职，我没有调遣管辖之权。”
赵风雷一声冷笑，道：“他怎么不是赵阀的人？你们别忘了，他可是在四公子的别府里挂名的。再者说，我们在这里生死相搏，他却在李家那边为了自己的封赏战斗，怎么都说不过去吧？我认为，当时非常时刻，为了大局，应对千夜发征召令，命他即刻回归！”
赵君弘腾地站起，喝道：“不可！”

第一百六十三章 牺牲
“为何不可？”赵风雷问道。
赵君弘向赵风雷盯了一眼，才转向赵卓延，说：“众所周知，千夜现在在李家军功榜上已经登上榜首。这一期军功榜马上就要结束，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如果千夜能够继续安心猎杀，就有可能独占榜首，那可是一颗天风云烟珠和一份镜水涤生！”
室内众将几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就算不考虑未知的用途，光是明面上的作用，就足以让他们为天风云烟珠疯狂。别说神将，又有几人敢说自己一定能够修炼到十七级？
赵风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朗声道：“这些东西再好，也不过是千夜个人的收获，与我赵阀何干，于大局有何益处？为大局计，为整个赵阀计，千夜他小小牺牲一下又有何不可？”
赵君弘胸膛微微起伏，勉强保持平静，冷道：“刚才卓延将军已经说了，千夜并非赵阀之人，我们对他没有管辖调动之权，有何理由要他牺牲？”
赵风雷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看着赵君弘，拉长了声音道：“这千夜，真不是赵阀的人吗？呵呵，承恩公府上下果然彼此呵护恩爱，传闻不虚。只是不知道那千夜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贵府上下如此看重？”
赵君弘脸色渐转冰冷，盯着赵风雷的目光也越来越凌厉，等着他说出关键的那一句话。看样子赵风雷听到了什么风声，也不知道他对千夜的真正身份究竟了解多少。只要他胡乱开口，赵君弘就有理由发难，即刻将他拿下。
不过话说到这里，赵风雷眼中闪过狡黠，就此打住，没有再就这个话题深入，而是云淡风轻地道：“再者说，不过是区区一个天风云烟珠……”
赵君弘再也忍耐不住，重重一拍桌子，霍地站起，喝道：“区区一个天风云烟珠？不要说现在此物已是无价之宝，就是放在以前，你赵风雷活了三十年，可曾赚过一颗出来？你连弄到一颗的本事都没有，又有何脸面坐在这里大言不惭？”
这番话声色俱厉，会议室内一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向温和从容的赵君弘竟也会如此不留情面，而且还是对着燕国公素来期许，将来有望继承公位的赵风雷。
赵风雷则是目瞪口呆，血气上涌，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名帝国将军悄然对望一眼，随即坐得笔直，目光就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分毫也不挪动，仿佛那里有绝世美人，无双武具。这可是赵阀家事，冲突的又是年轻一代举足轻重的两位，他们可不想被牵连进去，惹上无妄之灾。
好一阵子赵风雷才反应过来，用手指着赵君弘，差点连话都说不连贯：“你！你，你居然这样说我！在你心中，可还有我燕国公府分毫位置？可还顾忌我燕国公府丝毫颜面？！”
一旁的赵卓延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毕竟是燕国公之子，又是浮陆战场主将，赵君弘那番话也让他多少脸上无光。
赵君弘只是冷笑：“你刚才可曾顾忌过承恩公府的颜面？再者说，以你赵风雷的本事，就是当上了燕国公，我也无须给你什么脸面！”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赵风雷脸上阵青阵红，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地道：“好，好！你记得今日的话！”
若是换了旁人，赵风雷早就要发声挑战，在决战中下死手，当场将对手打杀，方才能出了胸中这口恶气。就算下手重了，或是出了阴招，以他的身世权势也能压得下去。然而赵君弘岂是一般人？就算前几年在赵阀的地位不如赵风雷，可近年来逐渐展露军事才华，个人战力也突飞猛进，地位隐约已在赵风雷之上。
这就是最让赵风雷痛恨的地方，许多惯用手段根本用不上。
赵卓延这时咳嗽一声，沉声喝道：“够了，这样成何体统！你们还嫌赵阀的脸丢得不够多不成？”
赵君弘哼了一声，慢慢坐下。赵风雷也悻悻地回到原位，不过暗地里却是松了口气，否则的话还难以下台。
赵卓延望向赵君弘，道：“君弘，此战确实非同小可。抛开过往恩怨不谈，你看是否有可能让千夜回来助战？他若回来，我们守卫成功希望至少能够增加两成。”
不管怎么说，身为全军主帅，赵卓延此刻确实感觉赵风雷的提议诱惑不小。他名义上是赵阀此战的主将，可实际上只是负责具体战斗，并且位置不那么牢靠。在后面可还有幽国公赵玄极座镇，一旦作战不利，随时可以把他给换了。
赵君弘只是冷笑，道：“我还是那句话，想要征召千夜，就拿颗天风云烟珠出来。否则的话我一概不管，也休想我传话。至于强征，嘿嘿，你们尽管试试！”
赵卓延脸色顿时难看，沉默不语。赵风雷则是大怒，用力一拍桌子，喝道：“你们承恩公一脉怎么尽是些自私自利，不顾大局之人！当年高邑公主之事如此，今天换了小一辈还是这样。若是战局崩坏，你们可负得了责任？”
话一出口，赵卓延即喝道：“住口，公主之事，你也敢胡说！”
赵风雷连声称是，随即又道：“我这只是心有不平而已。”
当年赵阀与帝室联姻，燕国公长子赵卓风也曾追求过高邑公主，后来结果则是众所周知，赵魏煌得娶公主，并以此为起点，最终开创了承恩公一脉。
正因此事，赵阀中燕国公府和承恩公府素来有些不睦。
赵君弘面沉如水，他虽然年纪轻轻，可统领大军已有不少时日，此刻板起脸来，竟有凛然之威。他沉声道：“说到战局，哼！只要在座诸位都有死战之心，别存半路脱逃之念，这战局怎么崩坏得了？至于我们承恩公一脉怎么作事，还轮不到你赵风雷来指手画脚。”
见赵君弘态度强硬，赵卓延叹了口气，准备就此作罢。诸将也都不再言语。不少人想起承恩公府上还有赵君度和赵若曦，这兄妹二人实在太过光彩耀人，以至于总是被人下意识地从年轻一辈中摘出去。
赵风雷心有不甘，忽然道：“既然君弘对此战如此有信心，那么强征之事就到此为止，当我没有说过。只是为了顾全大局，我觉得还是给千夜去一封信，将这边局势言明，看他自己是否愿意回来，这样可好？”
赵君弘眼中泛起一片杀气，似欲站起，可最终还是缓缓坐下。
赵风雷这话看起来合情合理，毫无强迫之意。然而赵君弘深知千夜性格，一旦收到这样一封信，势必会放下手头之事，回援赵阀。赵风雷此计极为阴险，可谓抓准了千夜的软肋，又让赵君弘有所顾忌，无法发作。若是连这也要反对，似乎就太过了。
“那就按此办理。”赵卓延作了决定，结束了会议。
走出会议室时，赵君肃和赵君弘走在一起，此时犹自愤愤不平，在四公子中，他算是最易怒，最沉不住气的一个。脸上怒意未消，说：“二哥，赵风雷实在欺人太甚！不过，他似乎很了解千夜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对啊！”
赵君弘闻言一惊，心中泛起疑惑。赵风雷按理来说和千夜相交不深，只起过一次冲突，怎么能对千夜性格抓得如此之准？难道说，背后有人指点？
疑心一起，就难消去。
此刻千夜均速奔行，跑着跑着，忽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视野迅速延伸，天高海阔。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出了迷雾森林。
千夜放眼望去，只见层层起伏山峦，却分辨不出是哪里。他几乎横穿了小半个迷雾森林，奔跑两天两夜，多少总会有些偏差。不过出了迷雾森林就好办，视野开阔，想必很快就会找到张阀或是赵阀的部队。
当千夜离开时，李家基地已经一片混乱，千夜别说抢艘浮空艇，就是连个喷气管也抢不到。所有浮空艇全部升空，其中有部分世家战队来时自带浮空艇，此时就将世家重要人物送往后方。而李家自己的浮空战舰也都紧急升空，以防被抢。
其它世家倒是未必敢在李家地盘上抢李家的战舰，可是李家自己也有些平素里无法无天的跋扈子弟，为了保命，恐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为防战舰被自家子弟下手，李天权索性命令战舰升空，警戒基地空域。
混乱局面只是暂时，等那些惜命的大人物，身娇肉贵的公子少爷们撤离险地，基地一切就会恢复正常，该出战出战，该猎杀猎杀。反正旁支子弟，佣兵猎人们本就是要在战场上讨生活，命中注定离不开这里。就是想走，也没有浮空艇给他们用。
千夜找了相熟的陆家，可是听说是往赵阀战区去，陆中游死活不肯。除了陆家，千夜更找不到其它的浮空艇，于是索性离开基地，靠着自己横穿迷雾森林，前往战区。
走出迷雾森林，正在辨认方向之际，千夜突然听到远方传来一声凄厉惨叫，随即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映入眼帘。她动如闪电，在乱石沟壑间不时跃起落下，每个起落都必然伴随一声惨叫，听声音似有狼人，也有血族。
千夜瞳孔微收，瞬间已经认出那正疯狂收割生命的少女，白空照！

第一百六十四章 奔向战场（上）
千夜弓起身体，借助深沟、巨石遮挡，如幽灵般向战场靠近。
或许是沉浸在杀戮中的关系，白空照并没有发现千夜的接近。她的对手不只是黑暗种族，还包括战场中央一小队帝国战士。当经过一名驻守在阵地外围的上校时，少女的手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脖子上，温柔得如同情人的抚摸。然而转眼之间，上校的头就被生生“摘”下！
整个猎杀过程只是短短一瞬，帝国上校完全没有反抗。他根本没有觉察到白空照的接近，还在和对面的黑暗种族激烈对射。
战场上近百名黑暗种族占据了外围，对中间二十余名帝国战士形成半包围态势，正在猛攻。然而白空照突然出现，所过之处生机无存，敌我不分，无论黑暗种族还是帝国战士都成片倒下，完全成为生命的禁区。她象是根本没有目的，只是单纯的杀戮。
千夜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拿出阴影颂歌，压入一颗掺有黑钛的狙击弹，将血气缓缓送入。
阴影颂歌逐渐有了反应，宛若从沉睡中醒来。枪身上几道深碧色的纹路逐一点亮，枪管则变得深邃无底，黑色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
见血气起了作用，千夜心中一喜，加快输入速度，将阴影颂歌完全激活。
彻底激活后，千夜感觉阴影颂歌巨大的枪身似乎变成了自己肢体的一部分，甚至感知也可以借助它释放出去，范围大幅扩张。即使闭上眼睛，借助手中的阴影颂歌，千夜也可以清晰“看”到周围百米内的一切。
千夜有些明白在迷雾森林中，艾登为何能够在视野上与拥有真视之瞳的自己相匹敌。阴影颂歌就是部分答案。
同为七级枪，和阴影颂歌相比，雷霆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作为帝国军方的制式武器，雷霆是依靠极端放大威力才勉强挤入七级，本身没有特殊功能，而且还有不少缺陷。比如说那巨大的轰鸣，这是它名字的由来，可是在战场上，这就使得狙击手在开一枪后必须得转移阵地，哪怕是重炮轰击，也压不下雷霆的声浪。
千夜曾经用自己的身体体会过阴影颂歌的威力，单纯以威力论，这把枪也远在雷霆之上，达到了七级的顶峰。只是千夜是用血气驱动，并不能完全发挥阴影颂歌的力量，可是对付白空照已经够了。少女是以杀戮天赋和恐怖直觉而著称，并不以身体强悍见长。
千夜感知借助阴影颂歌延伸出去，触摸到少女的瞬间，就扣下扳机！
阴影颂歌发出一声奇异而又低沉的轰鸣，如同合唱团用低音吟唱，子弹如同被阴影缠绕，模糊不清，飞向少女的后心。
突如其来的一击，不到八百米的距离，当子弹脱膛而出的刹那，千夜就知道，白空照死定了。
有那么一刹，千夜心中竟有种空荡荡的感觉，颇有不舍。若在战场上，白空照发挥的作用不比千夜小，如果她一直肯为帝国效力，假以时日，未尝不会成为帝国中流砥柱。可惜她的杀戮从来没有道理，不分敌我，就是一个疯子。这样危险的疯子，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下。
千夜心中的不忍如同泡沫，转眼破碎。他就欲将阴影颂歌收起时，忽然一怔。
在生死一线之际，白空照竟然奇迹般地有所感应，转头向千夜望来。在转头同时，她的身体也在拼命扭动，折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她肩头上骤然冒出一蓬血雨，几乎半个肩头不翼而飞，右臂只剩下少许皮肉还连在身体上。在狙击弹的冲击下，少女横着飞出十余米，如破娃娃般摔在地上。
少女一落地就弹起，然后迅速远去，速度丝毫没有降低。
千夜目瞪口呆，看着白空照一路远去，在视野中消失。他并没有追，双方距离已经拉开，追也追不上。而且白空照隐藏能力是千夜生平仅见，这一带地形复杂，随便找个地方一藏，千夜就难以发现。
千夜摇了摇头，还是收起阴影颂歌。刚刚那颗狙击弹中含有黑钛，她就算没有当场丧命，也活不了多久。这个祸害，终于消了。可是千夜心中却没有多少轻松感觉。
千夜收起心思，冲入战场，直接杀入黑暗种族中间，双生花不断轰鸣。随着武技进步，千夜的枪法也随之提升，双生花每一枪都命中要害，只要枪声响起，必有一名战士倒下，无论等级高低。
一名蛛魔男爵怒极，横持战斧，咆哮着向千夜冲来。
千夜看都不看，反手就是一枪。蛛魔男爵嘴里突然喷出大团血雾，头顿时向后一仰。蛛魔身体再强悍，身上铁甲再厚，也架不住被一枪轰在嘴里。血腥蔓陀罗经过强化过的威力，顿时轰碎了蛛魔男爵的下半张脸。
千夜左手再抬，又补了一枪，这一枪恰好轰在刚刚的伤口上，炸碎了蛛魔男爵剩下的半个脑袋。
作为队伍中的最强者，蛛魔男爵是惟一让千夜开了两枪才杀死的人物，算是变相维护了自己强者的身份。
蛛魔男爵战死，终于击溃了黑暗种族的斗志。他们分出十余人断后，其余人即刻撤退。
千夜心底一声冷笑，就准备绕过断后的黑暗战士，先行追杀逃走的人，然后再回来收拾断后的家伙，就象在迷雾森林中无数次战斗一样。在千夜手下，基本上没有能够逃走的人。
然而留下来断后的黑暗战士早就有了必死之心，见拦不住千夜，立刻换了目标，向着幸存的帝国战士发起殊死攻击，不惜同归于尽，转眼之间就有数名帝国战士倒在他们疯狂的攻击下。
千夜叹了口气，不得不回身救援，否则的话等他杀光了逃跑的人再回来，还活着的帝国战士恐怕不到十个。
当千夜返回时，再凶悍的黑暗战士的结局都是一样，被一枪轰死。转眼之间，千夜就将断后的黑暗战士杀戮一空，然后继续去追逃跑的人。
片刻之后，已经斩杀了两个逃跑小队的千夜又向第三个小队追去。还有两个小队已经跑远，只能放过他们。
这支小队是清一色的狼人，此刻全都变为狼人形态，全速飞奔。然而千夜的速度比他们要快得多，距离迅速拉近，转眼间就进入双生花的射程。千夜抬起右手，幻之蔓殊沙华已经瞄准了跑在最前方的狼人，这一枪命中后，附带的痛苦幻觉还能够影响到周围的狼人，干扰他们的速度。
正待扣下扳机时，千夜心头忽起警兆，想也不想，就是向前一扑！
一颗子弹呼啸而来，斜斜命中千夜的背部！虬龙背甲顷刻凹陷，并且被弹头撕下一片，远远飞出。巨大的动能让千夜在空中翻滚数周，才重重摔在地上，将一块巨石砸得粉碎。
千夜嘴一张，立刻喷出一口鲜血。然而他就势一个翻滚，半跪在地，阴影颂歌已然在手，指向了狙击弹袭来的方向。数百米外，白空照正站在一块巨石后，有些茫然地看着千夜，似乎不敢相信必中的一枪居然打偏了。
她的右手软软地垂在身侧，肩头用撕下的裙摆草草包扎，左手则提着一把比她还要高出一截的狙击枪。此刻她的左手在微微颤抖，能够把千夜轰飞的狙击枪，想要单手操作怎么都要付出代价，如果不是她已经成为战将，这一枪的后座力就能够将她左臂粉碎。
千夜瞳孔微缩，发现白空照手中的狙击枪格外巨大，深黑色的枪身在优雅中透着狰狞，赫然是魔裔风格。身材修长高大的魔裔，很喜欢使用这种枪身超过两米的狙击枪。
见千夜还能站起，白空照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拖着巨大的狙击枪逃走，转眼间就消失在起伏的石堆中。
千夜并没有追，也没有能力追。他此刻体内受到强烈震荡，被血族体质强化过的内脏都有轻微移位。这种伤势对千夜来说不算什么，只是需要半天时间休息，一旦剧烈运动，内脏受创，立刻会变成重伤。
千夜慢慢站起，将阴影颂歌放进安度亚的空间，再检视了一下身体。真正的伤都在内脏，但是以千夜的恢复能力，只需要半天时间就能修复。此外都是些皮肉伤，根本无需在意。只是虬龙被打得彻底变型，套在身上极不舒服，千夜不得不将胸甲脱下。
也许怕杀不死千夜，所以白空照这一枪没有选用穿甲弹，而是用的动能弹，依靠强烈震荡杀伤对手，对付重甲目标时格外有效。即使是特殊加厚装甲的战车，中了这样一枪后，里面的乘员也会全部震死。这一枪若是轰在身披重甲的人族战将身上，或许轰不穿战甲，但是盔甲内的人体会被震成肉泥。
看着缺了一大块的虬龙，千夜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一次还能不能修得好。要不是有这套虬龙，千夜会有好几次生命危机。说不定就会死在和艾登的第一次交锋里。可是现在，在连续受损后，这套战甲已经快要走到尽头。就是修好，防御力也会不如以往。再受损的话，就要回炉重制了。
这时千夜忽然想起一件事，白空照手中的那把狙击枪宛如凭空出现，是从哪里来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奔向战场（下）
至少在刚刚杀戮的时候，白空照身上并没有背着这把大到会妨碍动作的魔裔狙击枪。有可能是她预先将这把枪放到隐密所在，现在又取了出来。还有一种可能，则是和千夜一样，她手里也有某种空间类物品。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至少在战斗中，变数会无限增大。千夜心中掠过一丝很不舒服的感觉，白空照身上有太多例外和意外。
此刻残存的黑暗战士已经跑远，千夜就返回了刚刚的战场。幸存的战士首领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向千夜深深一礼，说：“多谢将军救命之恩！今后只要将军有所差遣，我们寿光纪氏上下，绝不会有二话！”
千夜点点头，接受了他的谢意，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前方战况如何？”
纪姓男子苦涩地道：“我等家族本来跟随张阀大军作战，已经成功筑起黄昏之城，可是那些黑血杂种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们前后竟然调集了二十万大军前来围攻。我们的人从六万打到了四万，再打到两万多，眼看就要守不住了。大将军和卫国公让我们这些小家族先行分散撤出，前往赵阀领地。大将军自领张阀大军，说是将择机撤离。”
千夜脸色微变，他也是军中出身，深知大军若是被优势兵力的敌人衔尾疾追，这条归途必定是无比惨烈。
纪姓男子口中的大将军，是张阀阀主徽国公次子，现任帝国威远大将军张钧恕，论起辈份来算是张伯谦的堂兄。若说张阀如今之威是凭藉于青阳王，然则近三十年来让张阀坐稳门阀之首的赫赫战绩却有这位威远大将军的一半功劳。
此次镇守黄昏之城，败退之势已无可挽回，张钧恕让依附的小族先逃，自己亲率大军断后，自置险地。是以自纪姓男子以下，提到大将军时无不是满眼感激。
寿光纪氏连世家都轮不上，仅仅是士族中较有实力的家族，在浮陆之战这种等级的大型会战中，能凑出百余名精锐战士已是倾族之力，若是这些人全部战死，纪家定会就此一蹶不振，至少要几代人才能恢复元气。
张钧恕这一决定，等如是免去了许多小族士家的灭顶之灾。然而代价，则全部由张阀承受。
千夜默然。
虽然帝国自建国时起，就定下了权位愈尊，职责愈重的规矩。在战场上，一向是高门大阀断后，寒门士族先退。可是千年以来，这条规矩已经名存实亡，千夜见多了世家门阀彼此之间勾心斗角、以邻为壑，血战就是典型的例子。
张阀或许行事霸道，或许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可在这国运之战的关键时刻，却是恪守了开国时代的原则。只此一点，就值得尊敬。
千夜又问起白空照袭击的缘由，纪姓男子恨得面容都有些狰狞，咬牙道：“谁知道那个疯子是怎么回事！突然跳出来不分敌我地大开杀戒。我听说类似的事情已经有好几起，可是那个疯子一旦出手几乎没有活口，白阀白凹凸那个贱人又拼死回护她，结果一直不了了之。想不到今日就让我们碰上了！要不是我们命大，遇到了千夜将军您，恐怕现在全都变成尸体了。”
说到这里，他显得又是痛恨惊惧，又是庆幸。遇到白空照还能活下来，简直就是绝地逃生。
再问几句，千夜弄清楚了目前身在张阀赵阀战区边缘，向东南方不远，就是赵阀预定接应张阀的地方，据说赵阀已经在那一带着手修建工事，准备节节阻击黑暗大军。
但是从黄昏之城到赵阀预定接应地带之间的这段路，就只能靠张阀自己了。
转念之间，千夜就有了决定，对纪姓男子说：“除了基本防卫需要外，把所有弹药和药剂都留给我。”
纪姓男子大吃一惊，道：“您，您是要……”
千夜没有回答，只是向西北方指了指，那正是张阀战区的方向。
纪姓男子忽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即刻道：“我跟您一起去！”
然而千夜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即使千夜不说，这纪姓男人也明白，那不是他能去的战场。
片刻之后，千夜只身向北，走向了血与火的战场。
此际在遥远北方，张阀大军正自滚滚南下。这是一支由近千辆各种型号战车和载重卡车组成的庞大钢铁洪流，喷泄出的黑烟和蒸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黑白相间的奇怪云雾，将整个车队笼罩在内。
在车队上方不足百米处，数十艘浮空战舰保持着和车队同样的行进速度，缓缓飞行。
中央那艘旗舰的艇楼内，张钧恕正站在舷窗前，望着地平线上轮廓渐渐淡去的黄昏之城。
这座张阀联合多个世族倾力修建、可容纳十万大军的超级要塞，此刻已陷入一片火海，翻滚的烈焰浓烟直上云宵，数十公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以张钧恕的目力，还可以看到火海周围有数以百计大大小小的黑点上下飞舞着，那是黑暗种族的浮空艇，正在倾尽全力灭火。
张阀战区地形复杂，靠近迷雾森林的湖区沙丘广布，相对平坦。延展向赵阀战区则地势陡然拔高，岸线曲折，多砾石滩，更有鹰翼横壁屏障般横亘在湖区源头的雪线河上。
因此南下只有一条通道，出口处被黄昏之城死死扼住，其余区域湖盆落差极大，还有些地方是至今仍有活动迹象的冰川地形，不适合大军通行。
这条通道看上去很像是不知久远年代前，冰川从寒霜之地冲刷下来形成的。两侧都是数百米甚至上千米的峭壁，宛延曲折，长达数百公里，盘绕南下。它最窄处不过数千米，而宽阔处则达数万米。
然而若是在幅员辽阔的大陆本土，这样的冰川古道虽然也算得上宏阔，却也并非前所未有。只是虚空浮陆不过七省之地，如此规模的冰川遗迹未免显得诡异，这长度仿佛是整个寒霜之地都倾倒了似的。
如今的河道底部颇为平坦，许多地段明显修整过，并且布下了原力阵列。行色匆匆的张阀大军就处于阵列影响范围内，即使最笨重的载重卡车也明显加快，大军行军速度至少提高了三成。
当通过这段长约数公里的阵列区域后，大军速度又恢复了原样，然而被抛在身后的路段突然开始次第剧烈爆炸，平整的道路上出现无数深坑巨石，重新阻塞了通道。
此刻黄昏之城另一侧，近十万黑暗大军陈兵于此，看着面前火海，不得寸进。
上百艘各种型号的浮空艇正在黄昏之城上空来回穿梭，将大片灰色粉末洒入火海，试图控制火势。可是在燃烧了整座巨城的火海面前，这百来艘浮空战舰显得势单力薄，根本拿烈火没什么办法，用时良久，火势也未见小。
在火场外围，上万名黑暗战士从地面向前推进，一点一点扑灭前方的火点，可是这座城市仿佛连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支架都在燃烧，他们向前推进的速度十分缓慢，看样子想扑灭整座城市的大火，至少需要两三天时间。
这时远方天际出现了一艘浮空战舰，舰外八根长长的驱动杆表明了战舰主人蛛魔的身份。
战舰速度快得惊人，片刻之间就从天际飞到了黄昏之城前，缓缓下降，与之一起到来的是无形威压，下方的黑暗大军无论是在灭火还是仅仅列队，都难以承受，成片倒下，阵形一时混乱不堪。
数声长长的号角响起，黑暗大军各部向四面散开，避开了压力区域，空出一块几乎有半个街区大小的地方供那艘浮空战舰降落。
然而浮空战舰只是凝停在百米高空，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为何还不前进？已经在这里耽误整整半天了！”
黑暗大军中数十名血族浮空而起，居中一名血族老人已是满头银发，脸上皱纹深得如同山脉裂谷。
他已经维持不住外表的年轻，显然以血族那悠久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然而他身周的血气浓郁得有如实质，如同滚滚血浪环绕在周围，毫无保留地彰显出荣耀侯爵的可怕实力。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迈进公爵的门槛，那就是真正掌控整个永夜阵营的阶层。
可是当飞近浮空战舰时，老侯爵的血气猛然间受到压制，剧烈收缩，最后只剩下薄薄一层，勉强覆盖在体表。此刻他距离浮空战舰还有数百米，如果进到百米之内，就连这最后一点血气也会被压入体内。
而原本簇拥在老侯爵周围的数十名血族，早就落在后面，连千米范围都进不去。看他们摇摇晃晃的样子就知道，如果再靠近，恐怕就无法维持浮空，会在恐怖威压下一个一个从空中栽下去。
这就是最真实的差距，和梦魇编织者、蛛魔大公爵阿尔达克之间的力量差距。
老侯爵开口道：“阿尔达克阁下，我们正在努力灭火，可是……”
阿尔达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可是，我只看到你们这些家伙象没头苍蝇般到处乱飞，把十万大军扔在那里干等着。为什么不从城市两侧，或者干脆是正中央开出一条通道？”
老侯爵道：“我们需要尽可能完整地把黄昏之城保存下来，所以现在所有能够调动的浮空艇都在参与灭火。可是人族很狡猾，他们好像早有准备，整座城市的地基几乎全是用黑石铺就的，一旦燃烧起来，想要扑灭就非常困难。”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卫国公的选择
蛛魔大公爵不耐烦地打断了老侯爵，道：“不管你有什么困难，现在我只要知道一件事，还有多久可以过去？”
“至少还需要一天的时间。”
“一天！？”阿尔达克的咆哮如同雷鸣，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数名实力最弱的血族根本承受不住蛛魔大公爵震怒的威压，直接昏了过去，笔直从空中栽落。
阿尔达克看都没看掉落的血族，继续咆哮：“一天的时间，足够那些人类爬虫逃进他们另一个战区了！你只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内，必须开出一条通道！”
“可是，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城市……”
“完整的城市？这是谁的愚蠢命令？”
老侯爵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阿克达克忽然沉默。在血族口中，没加任何前缀的陛下只有一位，那就是夜之女王，莉莉丝。
片刻之后，阿尔达克才冷冷道：“我听说，你们的女王陛下出了些意外，刚从虚空深处回来，眼看又要沉眠。你们认为在这种时候，她的命令还能管得到我吗？”
但在这件事上，老侯爵却是极为硬气，说：“陛下现在可还没有沉眠。另外，陛下无论是什么状态，都不是你能够擅自议论的。”
蛛魔大公爵哼了一声，没有再继续发难。也许等他踏入君王，才能获得稍稍非议几句夜之女王的资格，但也仅限于此而已。蛛魔毕竟不是魔裔，即使永夜议会圣山之上的那一位，也不会愿意轻易和夜之女王发生冲突。
眼见这种情况，阿尔达克知道自己很难指挥得动这以血族为首的十万黑暗大军，如果回大本营申请调整指挥权限，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大半天时间，那时敌人早就跑远了。
“帝国那边都有些什么人？”阿尔达克忽然问。
老侯爵没有隐瞒，道：“指挥是威远大将军张钧恕，镇军的应该是卫国公。”
阿尔达克的声音忽然起了波动：“卫国公？他也在？”
老侯爵道：“是，在我们最后一次进攻时，卫国公亲自出手将我们拦下，这才被帝国军将焚城大火成功燃起。我以前和他交过手，不会看错。”
阿尔达克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又将几名血族从空中震落：“好，好，非常好！就让我看看，那个小家伙这些年又长进了多少！”
大笑声中，血族老侯爵面前突然多出了一个人，身披铁灰色长袍，高近三米，宛若巨人般俯视着一众血族。
他左手三指上戴着数枚戒指，如同鸽蛋大小的宝石散发出莹莹光芒，极是醒目。几名血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些戒指上，随即就被陷住，渐渐深入，如同整个灵魂都要被吸纳进去。
老侯爵血气猛然扩张，将几名表情呆滞的下属包裹起来，喝道：“不要看大公的手！”
阿尔达克终于正眼看了老侯爵一眼，说：“你虽然老了，但还有点用。”
老侯爵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加深了，苦笑道：“多谢大公夸奖。”
阿尔达克望着帝国军远去的方向，忽然仰天长啸，轰轰隆隆雷霆炸响，飞快地传向远方。
阿尔达克身躯忽然膨胀，转眼间就变成一头高达十余米，周身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巨大蜘蛛！
八根节足末端各自射出无数丝线，在空中编织出一道丝网之路，瞬间跨越燃烧的黄昏之城上空，直通前方。阿尔达克巨大的蛛躯连续闪烁，每一下闪烁，就会出现在千米之外，转眼之间消失在视线尽头。
而这时，空中丝路才开始徐徐消散。
战舰内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细利的声音：“大公，战舰！”
天际传来阿尔达克的回答：“你们太慢，自己跟上来吧！”
庞大战舰缓慢爬升，没入云端，越过黄昏之城的冲天火焰，向着阿尔达克消失的方向追去。
直到蛛魔大公爵的座舰消失，一名伯爵才阴沉地说：“就这么一艘座舰追过去了？似乎人族那边早有准备，浮空舰队实力不弱的样子。”
老侯爵神色不变，淡淡地道：“阿尔达克阁下积累深厚，哪是我们可比。损失一艘座舰，再造就是了。我们的舰队损失，可是需要几十年才能补回来。”
那名伯爵露出一个阴恻恻笑容。蛛魔大公爵的座舰，岂可与普通血族战舰相提并论，尤其是蛛魔大公爵的座舰比标准战列舰还要庞大，一艘造价就抵得上大半支血族标准舰队。
张阀中军，卫国公沉吟已久的一子终于落下，了结这盘残局，然后平静地道：“有个老朋友过来了，我去会一会他。”
张钧恕向远方天际望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却能够感觉到天幕垂落地平线之处，有一股庞大无匹的恐怖气势正不断升腾，宛若暴风雨前夕。
“国公爷，您身份尊贵，理应万事小心，还是呆在军中为好。”张钧恕毫不掩饰内心的担忧。他距离神将只差最后一步，分辨得出远方疾速接近的恐怖气息，还在卫国公之上。
卫国公抚须微笑，道：“钧恕，别忘了我们这几个国公可都不是来自世袭荫庇，阵上决杀，正是我辈本分。”
“国公爷……”张钧恕还待再劝。
卫国公一摆手，道：“不用多说，何况本公此去也不见得必死无疑。不要在阵前坠了我帝国军人的威风。”
说罢，卫国公袍袖一拂，腾空而起，下一刻就出现在船舱外的虚空中。他身影翩翩，仿佛在平地上从容行走，转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天空中的云越来越浓，越来越低垂，甚至快要压到低飞的浮空战舰顶上。张钧恕静立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地平线上忽然响起一声霹雳，遥远隐约的隆隆轰响瞬息来到跟前，一时之间，这方天地充斥着滚滚雷音，再无其它声响！许多实力不足的战士只觉得头晕眼花，四肢不受控制，一头从运兵卡车上栽了下去。
好在每辆卡车上都专门安排了久经沙场的老兵带队，雷音虽然来得突然，他们依然能够勉强保持行动，一把抓住摇摇欲坠的人，堪堪重新拉回车厢。
然而雷音过后，大地也开始不断震动，空中的风更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越来越强烈的气流中沙石呼啸纷飞，噼噼啪啪地打在车厢上，人身上。一颗颗小石子打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立刻就会留下点点红印。
浮空舰队在狂风中剧烈摇晃，一些小型艇舰更是上下起伏，如怒海中的孤舟，时刻都有可能倾覆。即使体型最大的载重舰，也不住摇晃，艰难地维持着空中队型。
好在张阀此次精锐尽出，操舰的都是真正好手，哪怕是在这天灾般的环境下，也毫不慌乱，竭尽全力控制着舰体平衡。
张钧恕眼见情况不对，即刻下令，所有小型舰都脱离编队，全速升空，以便有更大回旋空间。
空中狂风不息，大地涌动更是一波接着一波，许多载重卡车都被掀到了空中！
在这种时刻，哪怕是三四级的老兵，都只能紧紧抓住车厢，以求自己不会被掀飞出去。一旦脱手，就会被这仿佛龙卷风般的气流吹上天，不知抛向何处。
中央旗舰通体闪耀起微黄光芒，数道符文构成的光带拉出一道淡淡光罩，将整艘战舰保护在内，隔绝了肆虐的狂风。
张钧恕望着阴沉如墨的远方天空，脸色也如天色一般黑漆漆的。
指挥舱内众将都是身经百战，可是看到如此天地惊变，也禁不住动容。一名少将悚然问道：“大将军，这，这难道是……”
张钧恕重重吐口浊气，沉声道：“没错，是国公爷已经和敌人动上手了。”
众将脸色随即大变。
此刻能够站在张钧恕身边的，都是张阀重将，也是帝国重将，每个人都有参加过国战的经历。众将大多见过神将级战斗，而且卫国公镇军已久，此前亦有数次出手，所以诸人更觉惊心动魄。要知道，卫国公即使全力出手，也没有如此威势。
如果这天地异动不是卫国公，那自然就是追来的敌人了。仅由此看来。卫国公不只是处于下风，恐怕凶多吉少。
张钧恕手握紧又放开，放开后再握紧，骨节发出噼啪微响。
神将级别的战斗，普通军队毫无用处，仅仅是原力对冲的爆炸余波，就能灭杀一支方队。更不用说强者们领域一旦张开，战将以下完全无法靠近。
然而即使尽起军中强者前去助战，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惨胜。哪怕卫国公能够脱身，可张阀这支私军强者尽失，就算完了。此战张阀十万精锐私军，有一半在张钧恕麾下，如今踏上归途的只剩下不到两万。
这两万人是最后的骨血，只要能够把他们带回去，以他们为框架补充新兵，用不了半年时间，就能再得一支精锐大军。可若是在这一仗里拼光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卫国公宁肯只身迎战蛛魔大公爵阿尔达克也不让张钧恕助战，就是知道这支部队，以及这支部队中的强者，是张阀根基所在，一旦有损，即会损伤根本。而如若此战卫国公殉难，念在这份保全了张阀有生力量的情份上，青阳张氏乃至青阳王张伯谦都会倾力维护卫国公的后人。
这是让人为难的选择，但也是卫国公的选择。
砰的一声，张钧恕重重一拳砸在指挥台上，吼道：“都去帮下面的弟兄们，快点赶路！我们走得越快，国公爷就能够越早脱离战场！”
诸将轰然应令，就向外冲去。只是远方的天地异象如铅块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在绝对的力量差异面前，卫国公又是主动迎战，再想脱离，恐怕希望渺茫。
就在这时，一名上校冲进指挥舱，叫道：“外围浮空舰发现有不明浮空舰接近，疑似蛛魔大公阿尔达克的座舰！”

第一百六十七章 陷阱
张钧恕猛地转身，喝问：“当真？”
上校斩钉截铁地答道：“弟兄们都把图册背得烂熟，就是烧成了灰也认得！”
张钧恕又问：“来了多少战舰？”
“就只有一艘！”
张钧恕眼中寒光凛冽，哑声道：“很好！一艘大公座舰，价值也不比一支舰队差多少了。传令下去，各舰去除伪装，全员出击，今日务必把这艘座舰留下，为国公爷报……”
说到这里，张钧恕陡然止声，可是身边诸将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个个眼中含泪，齐声应道：“得令！”
张阀陆地大军不断提速，继续向前，舰队则整体转向，迎向了北方。
北方浓云中，阿尔达克的座舰正在疾飞，舰身周围有无数巨大蛛网时隐时现，八根长长节足则踏在虚幻蛛网上，就如一头无比庞大的蜘蛛，闪电般扑向自己的猎物。
一头高高瘦瘦的蛛魔站在舰桥上的控制台前，帝国舰队的影像正投射在他前方半空中。
看到帝国整个舰队开始转向，将兵锋对准自己，这位蛛魔侯爵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说：“就凭区区一艘巡空战舰和一群杂鱼，也想和大公的座舰对抗？哈，连货船都冲上来了，难道这些小虫子自知难逃一死打算拼命吗？呵呵，哈哈！”
他旁边一名年轻子爵立刻附和道：“也是，属下从军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见过敢对着战舰冲锋的货船。莫非人族那边最近有所突破，研制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武器？哈……咦？那些货船，那些货船……”
影像中的帝国舰队正在迅速接近，旗舰和护航战舰开始变换队型，中后方的一些小型巡逻艇及运输舰则被拉开距离，慢慢散向外围。以至于其中有三艘老旧的货运艇变得极为突出。
它们不断提速，竟然不但跟上了旗舰，还在渐渐超出。这根本不是货船应有的速度！
身为舰长的蛛魔侯爵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眼睛死死盯住不断变换队形的帝国舰队。在舰队两翼，各有一艘高速战舰率领一小队炮艇高速冲出，包抄蛛魔座舰的后路。
蛛魔侯爵只向两翼扫了一眼，目光就又落在那三艘货船上。
忽然眼前的影像闪烁起来，数道符文的光芒充满了视野，等亮光过后，只见三艘货船外壳上不断发生细微爆炸，船体片片脱落，渐渐露出威武庄严的内在。转眼之间，三艘庞大战舰如破茧蝴蝶，从货船的伪装外壳中脱出，出现在战场中央！
蛛魔座舰指挥厅内一片死寂，即使贵为侯爵的舰长此刻也似乎呆了，只有不断颤抖的手指彰显出他此刻的心情。
整整三艘主力舰！每一艘都可以单独支撑一个分舰队的战列舰！
三艘战列舰再加上张钧恕的旗舰，战力已足以抗衡一支完整编制的战斗舰队。
永夜大公爵的座舰一般都是超级战列舰级别，面对帝国战列舰时，对上一艘有显著优势，对上两艘就要处于下风，碰到三艘时不速败就已经不错了。
况且此刻蛛魔座舰孤军突进，身边一艘护航舰都没有，最高武力的强者也不在舰上，陷入整支舰队的包围圈，结果可想而知。
三艘战列舰现身的同时，蛛魔侯爵一下明白了许多事情，包括帝国外虚空舰队这段时间的战事为何表现疲软，处处被动，只能勉强支撑局面，不肯和永夜舰队主力决战。
那些狡猾的人族，居然把三艘战列舰封藏于此，就连地面战争败退都没有暴露出来。显然是为了引诱永夜浮空舰队，准备把追击而来的舰队一口吞掉。
帝国舰队比起永夜方整体实力本就略显不足，再抽调三艘主力舰，战力自然虚弱。能在外虚空打成那等局势，没有全线溃败，已经说明舰队指挥绝对是罕见的良将。
想是想明白了，只不过当一头撞进陷阱的是自己时，无论是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旁边子爵也明白过来，失声道：“这些该死的人类！他们的目标不是地面要塞，而是我们的舰队！”
只要能重创永夜舰队，帝国就会在外虚空重新确立优势，封锁浮陆，将绝大多数补给运输船歼灭于虚空，到时候浮陆上的黑暗大军断绝后援，而帝国一方援军物资源源不绝，此刻布置在浮陆上的黑暗大军最终只有全军覆没一途。
子爵的反应不可谓不敏锐，也很有战略眼光，只可惜此刻身陷绝境，侯爵的心情差到无以复加。听了子爵的话，侯爵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子爵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咬牙道：“早不说，现在都是废话！”
蓦然一声地动山摇般的轰鸣，整艘战舰都在剧烈摇晃，舰桥上灯光忽明忽暗。座舰已经被击中，而且受创不轻，显然是被战舰主炮击中。
蛛魔侯爵面容转为狰狞，手上猛然发力，控制台上顿时爆起一团血雾，那名子爵竟然被生生撕裂！
稍稍发泄心中暴虐，侯爵一连下了三个命令：“加速、转向、脱离！”
只是他心里明白，第三个命令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帝国舰队中，张钧恕的怒吼传遍整个舰队：“干掉那头蜘蛛！为了帝国！”
一瞬间，帝国舰队万炮齐发，无数绚烂烟火在蛛魔大公爵座舰那近千米长的舰身上绽放。不知多少支威力巨大的弩箭，拖着明亮的尾迹，如鱼群归海般冲向蛛魔座舰。
在远方山顶，千夜用手遮挡着风沙，眯起眼睛，正注视着这难得场景。
“真是壮观！”千夜叹了口气，这种舰队级别的空战殊为少见，他之前也几乎没有见过，此刻只能远观，不由感到可惜。
在风暴中，普通人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而拥有真视之瞳的千夜却能够凭藉原力分布，隐约看到远方的战况。不过他看到的也是大致局势，无法分辨细节。
离地千米的高空正在爆发一场不逊于外虚空对抗的舰队大战，无数道原力波纵横往来，编织出一张充满死亡气息的天幕。
一艘如巨鲸般的庞大战舰左冲右突，周围散布着数十艘大小不等的战舰，如鲨群般在巨鲸周围游弋，得到机会就猛扑上去，咬下一大块肉来。
而在千夜视野之外，张阀残军正顶着风沙，艰难地前进着，一点一点撤向已方最后的根据地。虽然行进缓慢，可在这样的环境下，主要依靠强悍身体的黑暗种族行动更加困难，他们不象帝国那样早有谋划，准备了大量载重卡车运兵。
短途冲刺，载重卡车自然远比不上黑暗战士。可是在以百公里计的长途行军中，尤其遇到这种风暴天象干扰，再坚强的肉体都不如只要燃料充足，就永远不知疲倦的载重卡车。
所以此刻张阀战士心中反而希望风暴持续得越久越好。风暴多延续一刻，他们和追兵的距离就会拉远一点。
在另一个方向上，更远的地方，就是风暴中心。
在那里，无论黎明还是黑暗原力都变得极度狂暴，无时无刻不在冲突、爆发，连空间都变得不再稳定，时时有长达数百米的深色纹路从虚无中出现，那是空间裂缝，可以毁灭一切的空间裂缝。它们每次出现，虚空原力就如潮水般喷涌。
浮陆和大陆一样，靠近地面的内层空间中虚空原力难以稳定存在，它们一旦大量出现，就如同在沸油中倒进冰水，瞬间形成恐怖风暴。
即使有真视之瞳，千夜也只能看到无数杂乱无章的原力，每一刻的变化快得连意识都无法捕捉。他完全不能判断战况，只知道有两名神将级别的强者在那里激战，而黎明原力处在下风，宛若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千夜心有隐忧，随即压下。那种级别的战场，还不是此刻的他能够插手的。
千夜又望向张阀残军的方向，他已经感觉到一些强大的黑暗气息正在朝那边快速移动，显然燃烧的要塞能够阻碍大军的步伐，却挡不住黑暗强者的追击。
他们当然不敢正面强攻有整支浮空舰队坐镇的本队，但会不断骚扰蚕食，拖慢大军前进节奏。当然，如果有隙可趁的话，实力强横的家伙也不会放过攻击浮空战舰的机会。大型战争中，决定局势的除了神将级强者，就是制空权。
张阀大军就如一头蹒跚前行的巨象，尽管体型庞大，却受了重伤，沿途滴落的鲜血，引来一群群恶狼。能否将这些恶狼杀死或者赶走，是巨象能否走到终点的关键。
那里才是千夜的战场。
只是此刻浮陆上赶得及过来猎杀恶狼的帝国强者并不多，迷雾森林集中了很大一部分自由强者，但永夜早在月前就在那里不断增兵，仓促之下，他们想要安然穿过那片诡异森林都很困难。
而眼前狼群已在不断汇聚，数量或许远远超过猎人，多到足以将所有猎人淹没的程度。
千夜把残破的虬龙收回安度亚空间，换上一套轻便软甲，以方便隐匿猎杀。他扎紧战斗服和软甲，收起用来在风暴中稳住身体的东岳，然后跃出峰顶。
在风暴中，千夜不坠反升，如同一叶扁舟，在波峰浪谷间起伏。这是由狂暴原力引发的风暴，不象自然风暴那样无迹可循。千夜分辨着原力涌动的方向，判断风暴走势，不断调整自己的飞行姿态，在空中划出一道曲曲弯弯的轨迹，以和张阀残军平行的方向朝前飞去。
正当千夜借助风暴之力飞行时，忽然间心头涌起一阵强烈之极的悸动，而原本狂暴的风沙毫无预兆地陡然减弱，就如暴风雨中的大海本是巨浪涛天，却突然恢复平静。
然而深海中央，却出现了一个不知道多深多广的漩涡，这一刻无尽的浩瀚带来的是无边恐惧，远超风浪滔天之时。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人皇
失去了风暴借力，千夜就如石头一样坠向地面。此刻心悸更加强烈，千夜全身僵硬，竟然动弹不得！所有原力血气都被压伏到身体深处，无法调动。
若是换了其它人，恐怕就要在这震慑天地的威压前彻底蛰伏，那无关实力，而是百兽遇到兽皇的畏惧。
然而千夜的身体只是僵硬刹那，旋即体内暗金血气和晨曦启明原力如同被激怒，骤然沸腾。血核开始强劲脉动，将燃金之血泵到全身各处，两处原力漩涡也飞速旋转，如火山爆发般将含着晶粒的黎明原力源源不绝地喷出。
砰的一声，千夜身上软甲炸得粉碎，战斗服也破烂不堪，但是身周暗金血气游动，又有丝丝缕缕的阳光般原力升腾，束缚身体的威压已被强行击碎。
无形威压破碎的瞬间，千夜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这口血似是燃金之血，然而里面又混杂了无数晶粒。原本鲜血中燃烧的金色光焰，一接触到黎明原力中的晶粒即刻猛烈燃烧，鲜血瞬间化为一团烈焰，轰然冲天而去。
一口血喷出，千夜即刻感觉混身轻松，原本如山峦的压力已然消失。其实威压仍在，只是千夜此刻体内血气原力都在滚滚运转，将无形威压隔绝在外，令它无法压迫千夜。
在那充斥天地的无形威压下，或许是为了应对生死存亡的危机，暗金血气和晨曦启明原力竟有初步交融迹象，共同对抗着无形威压。
千夜一个翻身，轻轻落在地上，忽然心有所感，抬头向天空望去。
只见一道白光亮起，自远方而来，向天际处去，倏忽间横亘天穹，消失在风暴中央。
那里，正是蛛魔大公和卫国公决战的战场。
这道白光所过之处，无论浓云、狂风还是飞沙浮石，全部退向一旁，如同凡夫俗子遇到出巡帝王，急忙退避。
它们不是湮灭，而是退避，为那束光芒让开了一条坦荡通途。而那道白光所过之处，已然自成一界。
看到这完全颠覆过往常识的一幕，千夜除了疑惑，剩下的只有震憾。在这种凌驾于万物之上，似与天地同在的威严面前，千夜也无力抗衡，若是挡在白光道路上，一样会不由自主的退开，现在因为相距遥远，只是对抗那威压的余波，千夜才得以冲破束缚。即使这样，也是血气原力全开，才勉强脱身。
天地间忽然炸响一记霹雳，巨大音波让整个世界只剩下惟一的声音。音波抵达千夜这里时，尽管被血气和原力连续削弱，但仍然震得千夜头晕眼花，口鼻眼角都垂下道道血线。
千夜一个踉跄，但依然站着，没有倒下。他分辨出那不是霹雳，而是风暴中那永夜强者的咆哮。震惊之余，千夜也有惊喜，因为那记咆哮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堪称歇斯底里。显然那名永夜强者受了重创。
难道是那道白光？
千夜心中一动，隐约想起一个传说，关于帝室的传说。
此刻遥远天际，正飘浮着一叶孤舟。孤舟青身乌蓬，看上去就似人间万千河流中一条最普通不过的小船，然而那浑若天成的优美线条，却在不经意中透出它的不凡。
风暴已经蔓延到了此处，可是这叶孤舟纹丝不动，丝毫不受狂风影响，纷飞的流砂乱石也落不到孤舟之上，一到左近，就会划出一道弧线，自然而然地绕过孤舟，在孤舟之后重新汇聚，再继续按着原本的轨迹前进，玄奥无比。
这叶孤舟就如不属于这方世界，这片天地，即不受风暴影响，也不会为人探知。
孤舟上立着数人，最前方是个眉宇轩昂的年轻人，手中一把长得惊人的原力枪，正指向遥远风暴的中心，刚刚那道白光就是自此枪中射出。
这把原力枪长得惊人，从头至尾超过两米，枪身上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腾蛇，正是大秦帝室的象征。不过和世间流传的腾蛇图案不同，枪身上盘踞的腾蛇背后有九块大鳞，身体其余部位则片鳞皆无。
九块背鳞中，有五块上面各有一个人像，或怒目而视，或凝神沉思，或威严天生，神态各不相同，然而眉宇间依稀与持枪的年轻人都有几分相似。
此时白光已逝，年轻人依旧持枪，凝立不动，似乎时光长河也于此刻停止流转。
舟上一片寂静，片刻之后，一名长须飘飘的中年人才喟然长叹，道：“诸邪退避，众生朝拜！如此威力，果不负‘人皇’之名！”
年轻人嘴边浮上一丝微笑，道：“这都是历代先祖倾尽心血加持之功。”
另一名老者徐徐地道：“先帝心血自然是成就‘人皇’之基，然而十四殿下以如今年纪，就能驱动‘人皇’，放眼历代，也是罕见。假以时日，想必‘人皇’第六块背鳞上，出现的就是十四皇子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震动，十四皇子眼中更是迸射出一道夺目光芒。能够执掌“人皇”，并以已身本源原力心血不断浇灌温养的，只有帝国皇帝。老者这句话内中含义，不言自明。
不过十四皇子眼中光芒转眼间敛去，又变成那温和无争的模样，苦笑道：“我只是一时侥幸，才勉强能够驱动‘人皇’而已。岂敢与文治武功光耀今古的几位先祖比肩？烙印腾蛇的话，再也休提。”
老者却不以为然，抚须微笑道：“水到渠成之事，就是我等不提，有心之人自然也会知晓。而且殿下于此关键时刻，行此关键一击，救下了卫国公性命，如此大功，却是压也压不下去的。当此国运攸关之际，一味谦守并不足取，必要时也须勇猛精进才是。”
十四皇子苦笑道：“不说以后之事，就是今天之举，也是诸位护持，林帅运筹，才得以成功，让我如何敢自夸？”
正当诸人你来我往，君上谦让，众臣劝进之际，“人皇”忽然自行震动，就连遥射风暴中心时也未睁开的腾蛇双眼竟然缓缓睁开，俯视下方大地，似乎盯住了什么地方，旋即无边的堂皇威严气势自腾蛇身上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条巨大腾蛇虚影，虎视大地。
它似是遇到了生平大敌，战意滔天，就欲决一死战。
“人皇”异动，顿时惊动了舟上诸人。可是众人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一时心神震动，不知如何是好。
腾蛇双目一开，十四皇子顿时大叫一声，只觉周身原力源源不绝地被抽吸过去。方才驱动“人皇”一击，已经消耗了他绝大部分原力，此刻再被抽吸，简直是要把所有原力漩涡都抽出体外，这让他如何承受得住？所以一声大叫后，他眼前一黑，已经晕死过去。
十四皇子一倒，“人皇”失去原力来源，空中腾蛇虚影发出一声不甘且愤怒的咆哮，缓缓消散。
舟上诸人皆是神色大变，忙扶起十四皇子细细查看，待看出他只是原力损耗过度，脱力昏迷，这才稍稍放心。这种伤势落在一般人身上是不治之症，可是帝室中自有能人灵药，不难治愈。
长须中年人脸上满是深深忧色，意味深长地道：“刚刚‘人皇’似乎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诸人脸色皆是一变。
“人皇”是当世十大名枪之一，多年来被帝国历代皇帝不断加持，威力节节上升。帝室虽未公开宣扬，但私底下已有不少人认定“人皇”已是当世第一。能和人皇对抗，激得腾蛇开目的究竟是何物，已是呼之欲出。
诸人以那老者为首，他略一沉吟，即道：“殿下昏迷，‘人皇’已无人可用，就算我等身在这渡虚舟上，此地也不宜久留。这就走吧！”
众人自无异议，于是轻舟一个盘旋，轻盈掉头，转眼间就消失在天际，似乎从未出现过。
此刻无尽荒原中岩，千夜屹立不倒，身后光翼伸展，仰首望天，看的正是腾蛇虚影出现的方位。
就在刚刚一刻，千夜忽然间又感觉到了那道无法形容的巨大威压，不同的是，这次威严中还带上了杀机和战意，并且直接对准了千夜。虽然没有看到高空中的腾蛇虚像，可是千夜依然感觉到如有一头远古虚空巨兽盯上了自己。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级上的较量，就在不久之前，威压的余波就差点重创千夜，现在直接盯上了千夜，虽然只是虚无的威压，但也足以碾碎原力和血气的抵抗，让千夜瞬间瘫痪倒地。
就在这一刻，一直蛰伏不动的原初之翼忽然透体而出，光翼尽展，放出淡淡光芒，将千夜笼罩于内，竟与那无形巨兽隔空对峙！
对峙只持续刹那，空中的威严就忽然散去，然后传来一声充满不甘的愤怒咆哮，如同滚滚郁雷。
这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变化让千夜都有些目不暇给，原初之翼的莫名异动则让他隐隐有所猜测。不过他还没得及细想，忽然间空中出现一团硕大阴影，呼啸着就砸了下来。
千夜吓了一跳，侧身一闪，就避到了十余米外。
砰的一声，那团黑影重重砸在地上，弄得尘土飞扬，生生把坚硬的地面砸出一个浅坑。等到尘土略散，千夜就看到浅坑中趴着一头巨大蛛魔，看那庞大身躯以及厚重的黑暗原力，至少也是个伯爵。
只是此刻这蛛魔伯爵明显状态不对，完全现出蛛躯，八根节足显得极为僵硬，胡乱划动，几番挣扎都站不起来，一身黑暗原力紊乱不堪。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千夜，立刻失声道：“你，你怎么还能行动？”
这一句话顿时提醒了千夜，让他想起刚刚威压铺天盖地而下时，差点就令自己失去行动能力。眼前这位蛛魔伯爵显然既没有暗金血气，也没有晨曦启明，更不可能有原初之翼，所以全身僵硬，失去行动能力，一头从天上栽下，只是恰好落到了千夜脚边。
看着这从天而降的蛛魔伯爵，千夜眼中神色顿时就不对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前行
蛛魔伯爵瞬间明白过来，眼神立刻也不对了，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够胆就过来！”
他奋力挣扎，想要拉开战斗的架势，可是全身酥软无力，空中“人皇”余威尚在，只见八根节肢一通乱划，撑起又倒下，根本无法站稳，更不要说从千夜面前逃跑了。
千夜手一翻，拔出吸血刃，想了想觉得不太保险，于是又拎起东岳。
片刻之后，千夜从蛛魔伯爵的后心中拔出吸血刃，那一身庞然精血已悉数归千夜所有。千夜又绕着蛛魔伯爵的尸体走了一圈，将他身上的武具装备背包等等全部取下，塞进安度亚空间里，这才长出一口气。
有生以来，这是杀得最容易的一位伯爵了，吸血刃一刀了事，连东岳都没用上。杀得容易，收获却非常丰富。
到了伯爵级别，内外盔甲都不是凡品，蛛魔的甲胄又长于防御，不比千夜的虬龙差多少。就算穿不上，光回收材料也是一笔小财。其它收获还包括一把原力手炮，数把长短枪，以及几把战斧，以至于把安度亚的神秘空间都占去小半。
收拾完战利品，千夜感受着空中仍然残留的淡淡威压，忽然想起一事，若连蛛魔伯爵都抵抗不住这道威压，其它那些位阶还不到伯爵的黑暗种族岂非更不在话下？
此刻，显然是给那些追击张阀的黑暗强者迎头一击的大好时机！
千夜顿时精神一振，再不耽搁，身形如电而奔，在周围搜索起来。风暴仍未停息，不过千夜借助背后东岳的重量，在风暴中奔跑丝毫不受影响。
这一番搜索确实大有收获，片刻之间千夜就“捡”到五只大大小小的各族子爵，只可惜除了最开始的一头外，再也没遇上伯爵。
想来伯爵实力远超子爵，就算一时被震慑，很快也就恢复了。只是那头蛛魔倒霉，恰好落在千夜脚边，这种运气着实怪不了旁人。
待到风暴止歇，空中余威散尽，千夜也大有斩获，而且丝毫不费力气。
至此千夜已经证实了心中的猜想，刚刚多半是帝室出手，动用的是当世十大名枪之一“人皇”。和曼殊沙华不同，传说中“人皇”不以杀力见长，而是以能令众生拜服的威压闻名于世。若说曼殊沙华是击碎灵魂之枪，那么“人皇”则是群战圣器。
帝国鲜少动用“人皇”，为人所知的出手机会甚至比曼殊沙华还要少。所谓众生拜服自然是夸张之词，可是今日一击，威压席卷天地，就连伯爵也难以幸免，一时失去战力，如此威严，距离众生拜服这四字也差不了太多了。
只是“人皇”也有弱点，它的威压不分敌我，一枪轰出，威力所及范围内只要修为稍弱的都要趴下，这也是它为何动用次数少的原因之一。若是两军对垒之际，所有低阶战士和普通战将全都趴下，那说不定反倒是黑暗种族占的便宜更大些。
想到原初之翼和“人皇”隔空对峙，千夜心中忍不住一动。
一直以来，他用到原初之翼的地方并不多，近来更是多以原初之枪作为杀招备用。至于原初之翼附加于原力枪上以提升威力，由于一般枪械承受不起，双生花合击却动静太大，已经很少使用。
然而看到“人皇”如渊之威后，千夜对原初之翼重新有了期待，他很想知道黑翼君王最后作品的完全态会是一番什么模样。只是喂养原初之翼所需精血原力实是海量，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看到结果。
千夜升上天空，极目四眺，只见远方地平线上笼罩着滚滚烟尘，显然张阀残军仍在谷底蹒跚前行，未曾停下。可见张阀早就有了准备，所有战士都乘坐在载重卡车上，人会受“人皇”影响，载重卡车和浮空飞艇可不会，只要机械动力有效，就能够自行前进。
不过他即使用真实视野扫过大地，在目力所及范围内，也看不到一个黑暗种族活动。
“人皇”一击，不光重创了那名永夜强者，同时震慑了辽阔区域内众多黑暗战士。除了倒霉落入千夜手里的那些家伙外，其余人想必此刻正惊魂未定，他们本是衔尾追来狩猎的，如今猎人可能变成猎物，当然不会在情况未明之时贸然露头。
这段时间极为宝贵，正好给了张阀残军再度拉开距离的时间。只不过争取到的时间也不会太久，凡是国战，帝国与永夜议会高阶战力基本都相互制衡，帝国动用了“人皇”，永夜议会必然不会坐视，说不定已有坐镇的同阶强者向这边赶来。
而那些一时不明情况选择蛰伏的黑暗战士，也很快就会看清局势，继续追击张阀残军。
敢于前来截击张阀的显然都是好手，在隐匿上也各有手段，至少在不活动的情况下，就连千夜的真实视野都找不出他们的藏身之处。
千夜落回地上，找了个隐密地方，收敛气息，开始用古卷玄篇炼化刚刚得到的精血，以为接下来的大战作准备。
张阀旗舰内，张钧恕正肃容而立，望着对面的卫国公。在他身后，张阀一众将军悉数到场，一字排开，静立不语。
卫国公依旧神态儒雅从容，只是精神显得有些萎靡，双眼中不时涌动黑色火焰。他一摆手，打破了肃静的气氛，笑道：“张将军，这是要干什么，本公又死不了。”
张钧恕忽然行了个军礼，道：“国公大恩，钧恕此生不敢或忘，我张阀上下，也会牢记国公今日所为！”
修为到了张钧恕这个层次，自然看得出卫国公表面上没什么可见的伤口，可实际上伤得极重，体内黑暗原力肆虐，已在双瞳中显现出来，这是伤及了根本，就算假以时日能够痊愈，恐怕今生也再难寸进。
如卫国公这样的人物，若说神将之后再无进取之心，怎么可能？可说满腔雄心壮志，这一战后尽付尘土。
卫国公却洒脱地笑道：“些许小事，何必介怀？青阳王为帝国重器，我这点付出又算什么。何况现在不光保住了老命，还留下了修为，本公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倒是将军你要小心了，接下来这一段路，本公恐怕出不了什么力了。”
张钧恕沉声道：“国公爷放心，这一段路，就算我张阀走不到底，也必让那些黑血杂种付出几倍代价！”
这时张钧恕麾下一名大胡子将军道：“哼！要是赵家那些人有丁点大局意识，及时派人接应，我们这段路怎么会走不完？”
张钧恕喝道：“住口！卫国公在此，也轮得到你来指点战略？！要不是战事当前，早就拿你军法处置！”
那大胡子犹自嘟嘟哝哝：“末将又没有说错什么。赵家那些鸟人平时牛皮都吹到了天上去，真到这浮陆战场上却做了缩头乌龟，挑块躲在最后面的地方。我们在前面打生打死，死了那么多兄弟，现在连个接应的人都看不见。”
这大胡子显然不服气，其余诸将也大多面露不满之色。其实此事说来也很简单，张阀一直稳居四阀之首，赵阀居次，两阀底下人相互看不顺眼实属正常。
张钧恕向卫国公望了一眼，叹道：“这些家伙平日就知道勇猛冲锋，在军国大事上粗陋得很，倒是让国公爷见笑了。”
说罢，张钧恕回头怒喝道：“一群没用的家伙，就知道打打杀杀，平时让你们多读点史书军略，就没一个听话的。都给我滚下去，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就凭你们几个，真要遇到赵阀那些人，早就输的裤子都没了！”
张钧恕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见他是真的动怒，底下一众悍将也不敢再回嘴，一个个惟惟喏喏地退下。
等诸将散去，张钧恕才苦笑了一下，道：“让国公爷看了笑话。”
卫国公叹了口气，说：“其实也不怪他们，就是你我，在此战之前哪里会看到今日局面？赵阀早早就选定那块地方，显然是早料定初战必然不利，于是专心经营后方，并不急于争锋。定下这谋略之人，实有大才啊！如果是幽国公也就罢了，就怕另有其人，那燕云赵氏老中青三代皆是英才辈出，崛起之势，就难以阻挡了。”
张钧恕忽然想到一事，面色微变，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问道：“国公爷，难道伯谦也，也没有料到今日局面？”
在张阀上下眼中，青阳王张伯谦已近于不容亵渎、无所不能的人物，压根就不会犯错。张阀战区可是他亲手选定的，现在却被黑暗种族生生打了回来，这岂不是说，在谋略一道上，张伯谦被赵阀压了一头？
卫国公猜到了他的心思，微笑道：“大将军多虑了，以本公之见，只怕青阳王对这一时一地得失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什么是大局，对面的大君败在青阳王手下，这就是大局！”
张钧恕豁然开朗，连连称是。
峡谷底部，张阀残军蜿蜒前行，数十小队则脱离了大部队，散往两翼，以拦阻黑暗种族前来骚扰的强者。只是和周围潜伏的黑暗种族数量相比，区区几十个战斗小队实在是势单力薄，恐怕一去无回。
无尽荒原上，寒风穿山过谷，呼啸来去。
在一处幽静山洞中，千夜缓缓张开双眼，吐出一道如箭玄气。此时他体内精血已经炼化得七七八八，燃金之血接近遍布四肢百骸，距离突破只有一线之隔，状态重回巅峰。
此时一阵寒风从洞口涌入，风中夹着一声隐约的凄厉惨叫。
“已经开战了吗？”千夜看了看时间，长身而起，向山洞外走去。

第一百七十章 重逢
千夜踏出洞口，山风扑面而来，风中除了森森寒意，还混杂着血和硝烟的味道。
他极目望去，战火无处不在，大地上处处硝烟，轰鸣声不绝于耳。在目力尽头，一座笔直矗立的孤峰忽然摇晃了几下，竟缓缓倒塌，弥漫烟尘轰然扬起，遮蔽了半边天日。
再向远方，就是张阀残军前进的裂谷。
只见天际影影绰绰有无数黑点，正在迅速接近。其中有独行的强者，也有疾飞的浮空舰。不过浮空舰多是小型艇，零星不成编队，根本不敢接近有主力舰队坐镇的张阀大军。它们降落在百公里外，将一队队战士投放到战场，再升空返回。
和如蜂群般涌来的敌人相比，人族一方的强者显得无比单薄。
千夜一跃而起，迅速向最近的一处战场接近。
那里是一片丘陵，一队人族战士正踞守附近惟一的制高点，一座石山，拼命抵御着黑暗种族的冲击。有上百名黑暗战士围住山顶，正在猛攻。半山腰处则立着三十余人，居中一名二等子爵，负手而立，冷眼看着山顶激战的双方。
人族战士只有二十余人，无论数量还是修为都远低于对手，但是相互配合默契，显然有丰富团体作战的经验。
前方十余人握盾持剑，悍不畏死，死死顶住冲上来的黑暗战士，后方数名战士负责火力支援，丝毫不顾惜原力，拼命将弹雨倾泻到敌群里，一个个黑暗战士不断在弹雨中倒下。仅仅两个小队的战士，居然顶住了数倍于已的黑暗战士冲击。
尽管战况不利，坐镇的子爵却是毫不着急，更是把大多数男爵和爵士级别的高阶战士都聚拢在自己身边，没有让他们参与围攻，否则的话山顶战局不会是胶着状态。
他时不时看看天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千米之外，千夜蹲在一堆敌石之后，瞄准镜的准星早把那名子爵套在正中。发现子爵似乎在等待什么之后，千夜也没有急于动手，打算看看对方究竟在图谋什么。
片刻之后，山顶人族战士渐渐顶不住攻势，黑暗战士的伤亡也在逐渐扩大。
那名子爵冷笑一声，道：“看来人族根本不会为这几个废物浪费弹药，既然如此，就没有留着他们的必要了。跟我上！”
子爵仰天发出一声长长嗥叫，身体迅速膨胀，体表黑色毛发生长，转眼之间现出狼人战斗形态，双眼涌动着嗜血的光芒。
然而他的长嗥在中途戛然而止，身躯猛然向前一冲，差点扑在地上。这时众人才看到他背后血光喷溅，大团血雾混合着碎肉四处纷飞，整个脖子几乎都被打断，狼头再也得不到支撑，软软地垂了下去。
狼人子爵瞬间遭受重创，周围下属们几乎没人反应过来。在他们呆愣的时候，两名男爵头颅忽然炸开，随即爵士们也一个个倒下。这时幸存者才察觉远方传来的轰鸣枪声，在处处战火的战场上，枪声实在是不起眼，以至于被忽略过去。
千夜收起雷霆，向战场望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主将被杀，强者也被清理大半，那边黑暗战队已是一片混乱，山顶上的人族战士就算打不赢，逃走还是能够办到的。黑暗种族此刻兵锋浩大，千夜不打算把太多原力浪费在战将以下的黑暗战士身上。
千夜正在选择下一处战场，忽然转身，盯住了东方某处。在那个方向上，他感觉到了极为熟悉的原力波动。
千夜弓起身体，如陆行兽般在山间乱石间奔行蹿越，借助地形，迅速向那边接近。
片刻之后，千夜就登上一座山丘，居高临下，俯视着前方的战场。
在两座丘陵之间，是一处天然谷地，地形复杂，乱石穿空，两侧山壁又有不少山洞，正是天然的战场。
然而这里本该是一片荒芜，鲜有绿色，就算有植被，也是耐旱抗寒的低矮灌木。可是此刻在战场中央，却凭空出现一片绿洲，里面风光灿烂，数株冲天古树正在风中摇曳，片片落叶旋转飘落，期间还时时有彩虹浮现，宛然一副人间仙境的模样。
绿洲中央一泓清泉泛着粼粼波光，池边一角处矗立一块假山石。若说有什么不和谐处，也就是这块黄扑扑的石头，即无刀刻棱角线条，也没有天生的玲珑孔洞，完全就是随处可见的一块顽石，放在这人间仙境中，和周围美景格格不入，怎么看怎么别扭。
荒莽野地中这片绿洲显得如此突兀，让人想忽略都办不到。而在绿洲中，那块土黄顽石则最是吸引眼球，尤其是它还不安分，正在四处移动。
千夜一看，就知道这其实是双方的领军人物正以领域对战，只不过具现幻象如此栩栩如生实是极为罕见。
所谓领域之战，也即双方争夺周围环境中的原力控制权，以天地间的原力为已用，强化自身，攻击对手。当双方控制的原力发生冲突，即会显形于外，这即是不同的领域影像。
可是这片绿洲又是怎么回事，未免也太逼真了。难道那些碧波绿草也有攻敌效果？
看到片片落叶，千夜心中隐约有所猜测，当即双瞳中泛起蓝色，望向绿洲。真实视野一起，立刻扫清了领域对感知的干扰，看透了整个战场形势。
在山谷间，正有数百人在舍生忘死的厮杀，其中绝大多数是黑暗战士，人族战士还不到百人。战团最激烈处，十名子爵正在围攻人族四名战将。居中一人面如冠玉，气质温雅，手挥折扇，衣袂飘飘，赫然是宋七公子。
只是宋子宁此刻即没有披甲，也没有持枪，更没带那招牌似的银制假面，手中折扇一张一合，轻轻挥动，一副踏春赏景的样子，哪象在生死搏杀？
宋子宁身边，倒是有个魁梧青年正在高呼大喊，一招一式都大开大合，气势极其威猛。他一人就拖住了七名子爵，其中还有两名二等子爵，悍勇无比。
可是他以一敌众，早处于绝对下风，身上时不时会挨上一两下，痛得他哇哇大叫。可是叫归叫，每次痛过之后，这家伙就会若无其事地再度扑上，和敌人缠斗一处。这个打起架来横冲直撞的家伙，不是魏破天又是何人？
另外两名人族战将才十级，各自拦下一名三等子爵，正在苦战，眼见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对方还有名一等子爵，没参加战斗，正站在一边与宋子宁遥遥相对。
不过千夜立刻发现那名血族子爵并非没有动手，他此刻面色凝重，周身血气翻涌，近于沸腾，正在和宋子宁死拼领域。一头头各色凶兽不断从血气内冲出，扑向宋子宁，可是这些凶兽刚一现身，就莫名其妙地栽进了中央池塘里。
血兽似乎都不会水，落水后拼命挣扎，然而仍渐渐沉底，眼见一串串汽泡浮现水面，落水的血兽就再也不见出现。
看到这里，千夜不由愕然，血气凝结的凶兽会溺水？领域内本该是幻象的池水还真能淹死生物？这景象全然颠覆常识！
千夜很快就不再想下去，下方战况已经十分紧迫，宋子宁魏破天不知被围困了多久，看似还可以支撑，实则岌岌可危，在他的真实视野中，两人身上原力光芒已很微弱，那是即将力竭的前兆，随时有可能崩盘。
千夜也来不及想为何这对天生冤家会走到一起，取出阴影颂歌，身后光翼尽展，修长的枪身上也镀上了一层暗金光泽。
他略一瞄准，就扣下扳机。阴影颂歌猛然一震，即使以千夜的臂力，也被后座力震得枪身一跳。一团若有若无的光芒从枪口射出，瞬间穿入宋子宁领域中的一处破绽，轰在一名子爵后背。
足踏青草地的宋子宁突然脸色大变，下意识捏住掌中折扇，差点将坚固的合金扇骨弄断。他分明感到，一团强横无匹的黑暗原力轰入自己的领域，无论时机还是方位都恰到好处，抓住领域中一处破绽钻入，没受到任何削弱。
这是真正的高手！
宋子宁刹那间寒毛全竖，把折扇掷出，凛冽如刀轮般回旋着逼开了正和自己对拼领域的血族子爵，然后扬手一招，一直静静躺在脚边的银色枪盒落入掌中，那把扬威黑流的长枪，就在盒中。
枪盒盒盖一按即开，可是在真正高手眼中，开盖取枪的这点时间，已经足够杀他好几回了。生死之线仿佛触手可及，宋子宁额头见汗，猛地抓住枪盒，原力透体而入，上好的合金竟然四分五裂，他的手握住了非金非玉的枪柄。
然而那颗原力弹已穿透大半个领域，黑暗气息近在咫尺，宋子宁手脚冰凉之际，深吸一口气，就要点燃原力。他突然呼吸一滞，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原力弹划出一道弧线擦肩而过，轰在一名三等子爵的背后。
那头狼人正绕着魏破天猛攻，上半身忽然彻底炸开，血雨披头盖脸向魏破天浇去。
宋子宁心念如电，不及细想，伸手一指，原本浑然天成的领域突然间变得破绽百出。果然，又是一颗若隐若现的原力弹出现，无比准确地穿过一处破绽，将另一名黑暗子爵轰成两段。
经过原初之翼加持后，阴影颂歌的威力已堪比八级，区区三等子爵如何挡得住一击？
此刻黑暗种族也察觉不对，和宋子宁对拼领域的血族子爵又惊又怒，大喝一声“撤退！”率先冲出了宋子宁的领域，转身就逃。
能够在正交战的领域中，一枪收割一条三等子爵的生命，绝不是普通狙击手可以做到。如此杀力，人族方来的至少是伯爵级强者。血族子爵与宋子宁领域对决到现在，也已消耗过半，哪敢留下来当第三个靶子。
然而他刚冲出领域，就见眼前多了一人，恰好挡住去路。
血族子爵眼见这人年轻得过份，脸上即刻显出凶厉，喝道：“给我滚开！”速度不减反增，笔直向前撞去。
千夜不闪不避，纵身向前，结结实实和对手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闷响，血族子爵踉跄后退，一时间被撞得头晕眼花，眼前全是飞舞星光。毫无花巧的碰撞之下，千夜不光没有后退，反而踏出一步，紧跟上前，东岳一挥，血族子爵头颅就冲天而起。

第一百七十一章 风景如画的领域
首领一死，余下的人更加不是对手。只是一等子爵逃得出去，不代表其它人也能够逃得出宋子宁的领域，他们如没头苍蝇般乱撞，仅是稍有耽搁，千夜已冲入宋子宁领域，运剑如风，无论狼人还是血族，都是一剑一个，转眼间就把魏破天拖住的那几个子爵斩杀干净。
“千夜，你……”宋子宁一脸震惊，刚说了半句，就被魏破天打断：“啰嗦什么，快去救人！”
领域内外，双方还在激战。
不少低阶黑暗战士看不到领域内的战况，还在围着人族战士狠杀。宋子宁二话不说，一个领域放过去，就将战场分隔，然后千夜和魏破天以席卷之势，片刻功夫就将残敌斩杀干净，一个都没放过。不过两人加在一起都没有宋子宁杀得多，他这三千飘叶领域在屠戳炮灰方面极为犀利，一片飘叶就是一把屠刀，轻轻一掠就能够收割一条性命。
战局已定，自有手下人去打扫战场，这时千夜才有功夫问：“你们两个怎么跑到这来了？”
宋子宁双眼一瞪，没好气地道：“怎么，就你能来？”
魏破天向宋子宁狠狠盯了一眼，道：“他奶奶的，要不是被这狗头军师给骗了，老子会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受罪？！”
千夜一怔，看来这两个家伙还是和以往一样不对付，只是宋子宁对自己明显没好气，却不知道是为何。他在这两个兄弟面前，倒是没什么可顾忌的，直接问：“我是说，你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了？还有，子宁，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魏破天呸的一声，向地上啐了一口，道：“千夜，不用理他，这家伙就是妒忌！他半天都没搞死那个子爵，你一来就给剁了，这小肚鸡肠的家伙不别扭才怪！我要不是被这家伙给骗了，鬼才跟他合作。”
魏破天显得怒火熊熊，若换了往日早就开始动手了，可是现在只是向宋子宁不时瞪上一眼。如今的魏破天，倒已有了几分沉稳如山的大将之风，不再是当日那个点火就着的毛燥小子。
千夜还是不太明白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再问几句，总算弄明白了原因。
原来张阀战败消息传出当日，宋子宁就找到了魏破天，对当前局势一番天花乱坠的分析后，指出张阀残军能否顺利撤回赵阀领地，对全局至关重要。他宋七不才，也要在这关键时刻掺上一脚，只是身单力薄，有心无力。在这关键时刻，他愿意捐弃前嫌，和魏破天合作狙击黑暗种族的追兵，护卫张阀残军回归。
魏破天很是带过几年兵，一听就知道宋子宁说的没错。他虽然对宋子宁怎么看都不顺眼，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白脸领兵打仗的确厉害，两人结合，正是取长补短，于是就答应下来。
魏破天行事雷厉风行，当下就调了两百精锐，乘上一艘高速运输艇，直接降到战场中央。他们来得算是及时，正好遇到黑暗种族追杀部队，几乎一落地就开打，到现在已经辗转打了数场大战。
看到魏破天那创痕累累的战甲，以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再看周围剩下不到百人的魏家战士，就可知战况有多激烈。算算也就是一天不到，魏家战士居然损失过半，也难怪魏破天心情不佳。
魏破天似是猜到千夜心中所想，哼了一声，冷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来到这之前老子都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我手下这些兄弟们也都不是怕死的人。可要是这家伙早把话说清楚了，多给我半天时间准备，就能少死不少兄弟。你问问这家伙，他那见鬼的领域是怎么回事！”
宋子宁本来在旁边嘟囔着“兵贵神速，怎能多等半天”之类的话，可听到领域二字，顿时有些尴尬，脸转向一旁，折扇猛摇，摆出一副看风景的样子。
千夜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于是问：“子宁，他说那领域是怎么回事？”
千夜自己倒是没发现宋子宁的领域有什么问题，只觉得逼真宛若实境，还能够阻隔感知，也颇为神异不凡，不明白魏破天怒个什么。
魏破天哼了一声，道：“你去问那个小白脸去！”
宋子宁这时已经不能再装作看风景，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道：“也没什么，只是那个，嗯，我这领域中缺了块山石点缀，让那家伙暂时充下门面。然后我看那块石头有点破破烂烂，就多说了他几句而已。”
魏破天霍然转身，怒道：“你说我能有什么，战场上老子也不会跟你计较！可你这见鬼的领域连个屁的威力都没有，让老子损失了多少兄弟？！”
千夜这才惊讶，宋子宁的三千飘叶领域诡秘莫测，变化万千，初成时就号称每片落叶皆可杀人，哪里会威力不足？纯以领域而论，宋阀七少完全可排在帝国新一代顶尖之列，不比赵君度的八方封镇差多少。
宋子宁有些讪讪地道：“这个，说来话长……”
他拉过千夜，小声解释。听了一会，千夜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宋子宁的野心实在太大，打算把领域上走一条幻化世界、气象万千的道路出来。如果真让他把这条路走成了，那时一念之间，身边就会化出无穷世界，难辨真假。而若在这上面再进一步，甚至有可能变假为真，那时领域之内步步玄机，杯水可以溺人，烈火能够焚躯，可说动念之间改换天地，已近乎逆天手段。
只是这条路实是太过艰难，千夜不用想也知道不到天王，根本施展不出这等领域来。甚至是到了天王，可能性也不是很大。想要成就这等领域，实比成就天王还要困难。
果然不愧是在黄泉时就能说出“我看的是大道未来”的人，目光尽头处，连天王都不放在眼里。这等野心，实在让还在为一点点精血原力算计不休的千夜惭愧。
就在此时，一直在旁边支着耳朵偷听的魏破天再也忍不住，怒道：“狗屁的幻化世界、气象万千！这小子就是为了泡妞时露一手，添点出场背景、烘托气势而已。这小白脸眼里只有女人，有个狗屁的大道玄机！”
千夜顿时一怔，宋子宁顿足道：“啊啊啊！魏兄，你我好歹并肩战过一场，不必什么都说出来吧？”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你提升领域时不弄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领域威力哪止这么点，我手下的兄弟也不会死那么多！”
两人再吵一阵，千夜终于弄明白了来龙去脉。原来宋子宁前段时间修为突飞猛进，竟已达到了十二级，对三千飘叶的领悟也更进一层。不过这位七少并未选择提升领域杀力，而是选择了衍化真实世界的方式。在魏破天看来，这种华而不实的虚幻效果毫无用处。
这大半天的战斗中，宋子宁确实显得困敌有余，伤敌不足。比如在这场战斗中，他牢牢拖住了对方最强的一等子爵。可除此之外就再无余力，全靠魏破天和手下私军杀敌。可是在魏破天眼中，一个一等子爵宋子宁直接就能干掉，结果用上领域，却变得僵持不下。如果不是千夜赶到，魏破天被对手围欧，多半不敌，那时宋子宁的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
听明白经过，千夜也说不清谁是谁非，只好拍拍魏破天的肩膀，说：“好了，子宁已经尽力了。而且他这领域能够干扰敌人感知，很不一般，将来说不定能有大用。现在还在战场上，有什么事打完仗再说。”
千夜这么一劝，魏破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狠狠向宋子宁瞪了一眼。
这时宋子宁眼见过了这关，又凑了过来，对着千夜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个不停。
千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禁不住道：“你想干什么？”
宋子宁折扇猛摇几下，说：“千夜，刚才我没看错的话，你是把那个子爵给撞回去了吧？”
“是啊，有什么问题？”
宋子宁折扇忽然一收，道：“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那可是一等子爵！你能把他给撞飞？”
同等修为下，血族身体比人族要强悍得多，无论力量速度都远在人族之上。然而千夜血气也已到了一等子爵，而且是按古老传承标准的一等子爵，岂是一般子爵可以相比？所以对撞之下，直接把对手撞飞。
那名血族子爵根本没想到会撞不过千夜，结果措手不及之下，被千夜一剑枭首。
不过宋子宁虽然知道千夜是血族，但血族体质源自紫血，是更深一层的秘密，千夜也不欲多说，只是道：“撞飞他不是很正常吗？”
“怎么会正常？”接口的是魏破天。他也和这名血族子爵对撞过，结果是自己差点被撞飞，自然知道对手的力量有多大。两相对比，千夜的力量简单非人。
千夜有些头痛，正要解释几句，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尖锐的啸叫。他抬头一看，只见云层中冲出一艘小型浮空艇，带着滚滚浓烟，摇晃着向地面坠去。
宋子宁眼尖，一看那浮空艇的式样，当即叫道：“不好！是赵阀的浮空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故人
“过去看看！”千夜当先向浮空艇坠落的方向冲去。
那艘浮空艇摇摇晃晃向大地坠落，滚滚浓烟中还冒着火焰。千夜率先登上丘顶，就看见云层中又冲出一艘浮空艇，艇身两侧的机关炮不断嘶吼，无数炮弹化作两根火鞭，不断抽击在前方赵阀的小浮空艇上。
赵阀浮空艇距离地面还有数十米时，就从里面跳出一个身影，落地时一个翻滚就化去冲力，随后半跪在地，手中多了一把粗得惊人的原力手炮，挟在腋下，炮口稳稳对准了追来的浮空炮艇。
轰的一声，一团幽蓝的火光从炮口飞出，瞬间轰中了空中的炮艇。这一炮威力极为惊人，竟然直接把追击的炮艇轰穿，蓝火从炮艇另一侧喷涌而出。
永夜炮艇宛若醉酒，开始在空中转圈，随后滚滚浓烟不断从炮艇内涌出，数名黑暗战士浑身着火，惨叫着从炮艇中跃出。可是此刻距离地面尚有数百米，他们如石头般坠地，弹了几下，然后就没了声息。
这时舱门突然被人踹飞，一个高大男子从炮艇中飞出。他也全身是火，但是周身原力涌动，转眼间就把火焰扑灭。他凝停在空中，俯视着地面上的人，转眼间周身血气已升腾如火！
糟糕！千夜心中暗叫，这一瞬间，他已看出空中那人血气已达二等伯爵，绝对是劲敌。
地面上是名女子，所乘坐浮空艇爆炸的气浪掀起她的马尾，让长发在风中飞舞。几缕发丝拂过她的面颊，但她的眼睛连眨都不眨，锁定了空中的对手，又是一炮轰出！
那名血族伯爵有若鬼魅，在空中一闪，就避过了这一炮。
千夜本已取出雷霆，在此情景，又把枪放下。这个距离已经接近雷霆射程的极限，很有可能被敌人躲过去。
千夜手下斩杀的永夜强者不在少数，刹那间就定下策略，弓起身体，迅速向战场接近。他要在那伯爵没有防备之时自后偷袭，才有希望一击毙杀。
然而还没等千夜谋定而后动，魏破天一声狂吼，早就冲了上去。旁边宋子宁则惊呼一声“雨樱！”也提枪跟着冲了出去。
他们两个一冲，空中血族伯爵立刻转头望来，发现了千夜这队人马。
千夜只得放弃偷袭打算，提剑跟上，准备和对手硬拼。他早就看出从浮空艇中逃出来的女人是赵雨樱，觉得即使对手是二等伯爵，她怎么都能支撑一段时间。可是魏破天这家伙跟红了眼睛的公牛一样，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素来沉稳的宋子宁居然也跟着他凑热闹，却实在让千夜有些想不通。
这一带处处都是战场，危险混乱之极。眼见魏破天一马当先，宋子宁紧随其后，千夜就有意识地稍稍落在后面，护住两人的后路。在这种地方，狙击手可不止千夜一个，血族魔裔都很有远程狙杀的天赋。
赵雨樱心无旁骛，只是盯着空中的伯爵，不断试图锁定。而那名伯爵则飞得飘忽不定，迅速向赵雨樱扑去。
还隔着老远，魏破天就扯起嗓子狂吼：“那只见了鬼的没毛老蝙蝠，有种就冲着你家魏大爷来！看你魏大爷不把你砸成蝙蝠馅饼！”
血族伯爵向魏破天望了一眼，目光冰冷。不过他并未被魏破天激将成功，仍是全速扑向赵雨樱。
魏破天大吼大叫，奈何他不以速度见长，任他如何用力也无法及时拦截。这时宋子宁后发先至，轻松越过魏破天，如一道银线，向着血族伯爵激射。
魏破天大急，狂吼一声：“跑那么快，你找死吗？”
宋子宁不理不睬，只是全速猛扑，连领域都来不及放。如果血族伯爵先行出手攻击赵雨樱，后背就有可能挨一记狠的。
千夜心中忽然升起一阵莫名的危险感觉，立刻大叫一声“小心！”，然后望向周围。就在千米之外，一道银色影子如同闪电般冲来，直扑宋子宁！
在扑击之前，它隐藏得极好，连千夜都丝毫没能发现它的行踪，只是在出击的刹那，再也不掩饰杀气，才令千夜有所察觉。
瞬息之间，魏破天改变了方向，横切进宋子宁和银色闪电之间，周身原力涌动，化出重重山峰虚影，已拦住对方。
银影毫不停留，直接和魏破天撞在一处。砰的一声巨响，千重山幻影当即崩溃，魏破天直接倒飞十余米，重重摔在地上。不过他随即爬了起来，身周黄色原力光芒不断涌动，一座座山峰重新浮现。他凛然盯着对手，知道遇上了大敌。
碰撞处烟尘和原力光雾渐渐散去，出现一个高大英武的男人。千夜顿时心中一凛，叫道：“威廉！”
原来那道银影是威廉所化，难怪如此厉害，差点一击就破掉魏破天的千重山。见到威廉，千夜慢慢抽出东岳，深吸一口气，缓步向对手走去。
千夜虽然曾经和威廉有过合作，可那毕竟是私底下的小交易，此后也不了了之。而现在是在浮岛，是两大阵营全面开战的大战场，那点私交都要放到一边。
威廉看到千夜，显得有些无奈，然后微微弓起身体，从背后摘下一面银色圆盾，手里又多了把厚重战斧。
狼人最擅长近身肉搏，千夜即使战技大进，可对手是威廉，也丝毫不敢大意。至少到目前为止，千夜根本不知道威廉实力界限究竟在哪里。所以千夜并未进攻，而是横剑当胸，摆出守御姿态。千夜清楚，现在战局关键就是由自已拖住威廉，然后由赵雨樱、宋子宁和魏破天合围击杀那名血族伯爵，再回来协助自己赶走威廉。
威廉却也没有进攻，而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千夜，不知在想什么，又似在等待时机。
两人在这边僵持，另一侧早打得风生水起。血族伯爵直扑赵雨樱，没想到赵雨樱没有如他预想的闪避，而是迎面扑来，粗大手炮被她当成铁棍，披头盖脸地就砸了下来！
这一记形如街头地痞打架，却大出伯爵预料之外，眼见赵雨樱扑势凶猛，他下意识地就往旁边一闪。没想到赵雨樱毫不放松，手炮横轮，又向他腰间扫来。她一边狂挥乱打，一边嘴里也不停歇：“叫你追杀老娘！叫你打烂老娘的浮空艇！不砸烂你这只老蝙蝠，老娘就不姓赵！”
血族伯爵又惊又怒，没想到对面这个大美女竟然会用这种无赖打法，一时不察就被压在下风。宋子宁和魏破天随即赶到，三人围攻，顿时把他打得几无还手之力。
眼见战局如自己预料，用不了片刻那血族伯爵就会败退，可千夜仍丝毫不敢大意。威廉神秘且强大，他一个人就有让战局翻盘的能力。
在威廉眼中，千夜看不到一点担忧或慌张，反而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千夜瞬间想到一个可能，难道他还有后手或底牌？
就在这时，千夜猛然感觉到右方原力有所变化，立刻一个后跃，避过了一颗呼啸而来的狙击弹！
一击不中，远方又飞来一颗狙击弹，直击空中的千夜，时机选择妙到毫巅。千夜无法闪避，东岳一横，硬生生地来袭的狙击弹挡开。那名杀手毫不手软，又连轰数枪，枪枪直奔千夜要害。
然而千夜已经落地，就有了腾挪余地，只见他身体轻微摇摆，忽而踏前，忽而退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了所有原力弹。
“怎么可能！？”远方射手现出形迹，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
她这几枪实有大师水准，可千夜有心提防，真实视野下看到原力扰动轨迹，就能判断射击线路，自能轻易闪避。
她见奈何不得千夜，迅速奔来，同时厉声喝道：“威廉！你怎么不动手，想要通敌吗？”
威廉摊了摊手，状似无奈，说：“这可不是个简单的对手，哪能轻易出招？”
“威廉！你再不动手，回去我就禀告公爵，就算群山之巅能够保得住你，那两个部落的人也要死光！”
威廉脸色微变，叹了口气，缓步向千夜走来。
千夜已认出远方的射手就是暮色。但印象中暮色实力远不及威廉，怎么现在看来她的地位似乎还在威廉之上。千夜心中一动，说：“那是暮色吧，我记得她实力也不怎么样，怎么骑到你头上去了？”
威廉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大手一挥，道：“不说这些，心烦！来，千夜，好久没见了，正好打一架，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如何。”
威廉刚要动手，眼前景色忽然变化，多出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把千夜挡在了树后。这见鬼的地方怎么会有树？一惊之际，威廉忽然失去了对千夜的感知。
而此刻千夜也看到周围出现数棵大树和几丛灌木，一怔之下，千夜就知是宋子宁的领域。这时他耳边响起宋子宁的声音：“快走！”
随即千夜就感觉到一股无形力量落在身上，把他向某个方向牵引。千夜知道这是宋子宁的领域力量，于是向着牵引力量指出的方向扑去。
无形力量牵引方向不断变化，千夜也随之改变方向，双方配合逐渐默契，渐入佳境。
转眼之间，千夜就奔出数百米，眼前景象又是一变，重新变回荒芜大地。宋子宁从一块巨石后转出，赵雨樱和魏破天也紧跟而来。几人凑齐，宋子宁即刻道：“跟我来，快！”
他当先奔出，方向竟是张阀部队，赵雨樱和魏破天紧紧跟上。千夜回头一望，只见身后一片青葱森林，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血族伯爵和威廉都还困在森林中，未能脱身。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反杀
借助宋子宁领域的分隔阻挡，千夜等人得以聚集在一起，然后随着宋子宁向张阀大军的方向飞奔。
此刻战场上一片混乱，随着黑暗种族精锐战士陆续到来，随时都有可能遇到敌人。在这种情况下，在空中飞行完全是找死行为，只能老老实实在地上奔跑。
至于魏家余下的私军战士，宋子宁临走前已经给他们下了命令，令他们就近寻找有利地型固守，等候救援或下一步命令。
四人跑了片刻，宋子宁脸上忽然涌起一层不正常的晕红，猛地喷了一口鲜血，说：“领域破了。”
魏破天这时才正眼看了宋子宁一眼，略有些不情不愿地说了句：“你这领域似乎还有点用处。”
可在千夜看来，宋子宁的领域岂止是有点用处。能够把这么多强敌困住这么久，而且还是在本人逃到远处的情况下领域自动运行，简直不可思议。
如果说千夜的大海漩涡是把威力推向极致，那么宋子宁就是在机巧变化上攀向巅峰，各自发展方向不同，很难分出高下。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和同级强者的领域相比，都是巅峰之作。
远方数道身影疾速追来，除了血族伯爵、暮色和威廉之外，又多了几名子爵级别的强者，另外云层中又飞出两艘高速炮艇，全速飞来。
但被宋子宁领域一挡，此刻双方距离已经拉开数千米。而且宋子宁、赵雨樱速度都是强项，魏破天速度最慢，但被千夜不动声色间伸手一提，也就不即不离地跟在宋子宁身后。双方距离渐渐拉开。
眼前就要被四人逃掉，那名血族伯爵骤然发出一声尖锐长啸，竟然腾空而起，全速飞行，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宋子宁神色微变，叫道：“他自己找死！我们加速，千夜，别藏着掖着的了，带魏破天快跑！”
千夜点了点头，脚下加力，终于彻底发挥强悍力量，一步跨出数十米，借助山谷丘陵间来回弹射，瞬息远去。
宋子宁看得呆了一呆，这才领域一展，周围有强风吹起，推动着他和赵雨樱向前。两人速度骤然加快两成，虽然还比不过身后血族伯爵的飞行速度，可是也差不了多少，没有那么容易被追上。然而千夜的速度实在太快，单纯依靠身体的强横，就压倒了领域和秘法齐出的宋子宁，双方之间的距离迅速拉开，两百米，五百米，眨眼间就超过了千米。
千夜眼间忽有一片落叶飘过，里面传来宋子宁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千夜！该死的，别跑那么快，又不是真要把他给甩掉！”
千夜一怔，放缓脚步，等到宋子宁和赵雨樱跟上来，然后保持着百米左右的距离。此时宋子宁和赵雨樱身边狂风大作，显然已出了全力，连话都说不出来，更没有余力再弄片飘叶来传音给千夜。
双方一追一逃，距离在缓缓拉近。血族伯爵双眼通红，血气狂涌，在空中拉出一条滚滚红云，全力追击。双方转眼间就跨过数道山丘，跑出数十公里。远方天际，张阀的护卫舰队已隐约可见。
就在这时，舰队中一艘战舰忽然转向，向这边飞来。它的速度快得异乎寻常，眨眼间就到了数公里外，随后舰身猛然一震，射出一根通体青幽光芒的巨箭！
巨箭长达两米，迅若闪电。它射出时，那艘全速冲刺的浮空战舰竟然猛地一顿，速度骤降，可见这一箭的威力！
千夜瞳孔微缩，瞬间感觉到这支巨弩非同寻常，其实际重量可能远比看起来的要大得多。
紧追不舍的血族伯爵见巨箭直奔自己而来，当下惊得魂飞天外，一声怪叫，拼命向旁边闪躲。可是巨弩竟也拐了个弯，依旧牢牢锁定血族伯爵，瞬间轰在他身上。
血族伯爵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整个人爆成一团血雾。巨箭也随之炸开，迸射出夺目银色光芒，照射在血雾上，立刻激起团团青烟，如同泼洒上浓酸一样。
血雾中再次发出一声痛苦之极的惨叫，随后一团红色雾气冲出银光，向远方飞去。千夜有真实视野，一眼看穿血雾，发现里面居然藏着那伯爵的血核。
这名血族伯爵果然不是省油的灯，秘法异能层出不穷，被炸得只剩下一个血核居然还能逃走，难怪能够一路追杀赵雨樱到此。
若是遇到别人，说不定还真让他给逃了，以后回到血池，还有可能重新生长出新的身躯。可是遇到有真实视野的千夜，就只能怪他倒霉。千夜端起雷霆，略一瞄准，就锁定了血雾遮掩的血核，一枪轰碎。
那艘浮空战舰在空中盘旋一周，确认了战果，就返回舰队。
血核爆碎，空中顿时下了一阵腥红色的细雨，染红了好大一片荒原。看着纷纷扬扬洒落的血雨，千夜忍不住问：“雨樱，你到底干了什么，让人恨成这样，宁可冒死也要追杀你。”
赵雨樱耸耸肩，说：“老娘也没干什么，就是把他那只小舰队里其它的运输舰啊，补给舰啊什么的都干掉了而已。”
说到这里，赵雨樱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看他这个样子，不给整个家族都在那些运输舰上吧？难道真叫老娘给一锅端了？”
“看起来真有可能。”宋子宁道，然后拍了拍手，说：“好了，我们稍稍休息一下，得去把魏家的战士接应回来。如果他们再多死一些，有人要找我拼命了。”
魏破天脸色凝重，罕见地没有冲宋子宁发火，望着远方，说：“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光是那个狼人我们就未必打得过。”
魏破天声音中沉重谁都听得出来，看得出来，他对这批战士相当看重。可是眼前敌方强者云集，就算干掉了一个伯爵，可是追杀的力量依然不是他们能够匹敌的，光是一个威廉就深不可测。并肩作战已久，魏破天对宋子宁和赵雨樱都相当了解，知道联手也难以战胜威廉，何况对面还有暮色，还有数名实力强悍的手下。更不知道有多少黑暗强者正在赶来。
魏破天很清楚，一旦失陷被围，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千夜拍拍魏破天的肩，说：“我来拖住那个狼人，其余的交给你们。”
“怎么可能？”魏破天下意识地叫了起来。
不光魏破天，宋子宁和赵雨樱的目光也都落在千夜身上，刚刚的交锋虽然短暂，可是他们都感觉到威廉的可怕。单对单的话，恐怕只有宋子宁仗着领域之力能够逃掉。
千夜抬起手，止住想要说话的赵雨樱，说：“子宁刚刚说得对，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放心吧，狼人交给我，其余的你们去对付。”
宋子宁知道现在不是拖延的时候，当机立断，说：“好，就这么办。”
四人随即回头，反杀过去。
威廉不急不忙地在大地上奔跑，看那悠闲样子完全不像是在战场上，倒像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运动，松散筋骨。在他旁边，暮色脸色铁青，沉默疾行。两人身后，不断有血族出现，构成一个大大的弧线，向前方包抄。
她忽然转向威廉，厉声道：“再过一会，他们就逃到舰队那里了！你还不快追！”
威廉懒洋洋地说：“那又怎样？我跑的可不比你慢。”
暮色恨得咬牙，一看威廉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尽全力。可是她已经下了死力，不可能再快了。想要快，就只有到天上飞。在这块到处都有可能埋伏狙击手的地方，暮色可不想找死。
她脸色急变，想着此战之后应该如何到上面狠狠告威廉一状，好让他吃点苦头。
就在这时，威廉神色一动，速度突然放缓。暮色正想着心事，一下子冲到前面。她满脸怒色，回头喝道：“你又要干什么？”
威廉脸上浮现凝重，徐徐停步，只是盯着前方。暮色这才发现前方不知何时生成大片浓雾，将前路遮断。
千夜从雾中缓缓步出，说：“威廉，真不愿意在这种场合中遇到你。”
威廉挠了挠头，叹道：“我也是，可有什么办法呢，避不过去的。”
千夜淡道：“既然避不过，那就来吧。”
威廉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道：“也对，总得打打试试。还没有好好和你打过呢。”
旁边暮色脸色变幻，她习惯了当主角，可是这两个男人居然从一开始就完全把她给忽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暮色对此刻的千夜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竟似是隐隐的恐惧。所以她宁可忍下眼前的屈辱，让他们两个先打一场，看看千夜的虚实再说。
威廉倒也干脆，说打就打，大步冲到千夜面前，当胸就是一拳！
千夜则面色凝重之极，双手齐出，身体微侧，架住了威廉的一击，随即两人就僵持起来。
一旁观战的暮色差点吐一口血，这算什么？
威廉那一拳即不快，又不重，更没有原力显现，简直就象一个丝毫不会格斗的普通人。千夜那一架也普通之极，连基本格斗姿势都算不上，从黑暗大军中随便拉出个战士，姿势的威武霸气都能把千夜甩出好几条街。
这也算两大阵营年轻一代顶级强者之间的战斗？
偏偏两人还表情丰富，威廉满脸能红，仿佛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而千夜则一脸严肃，无比专注，似乎当胸袭来的一拳是天下无双的神技，需要全力应对。
这俩家伙，作戏也不用如此直白吧？简直生怕旁人看不出来！
偏在这个时候，威廉大叫一声，说了声“厉害！”，就退到了一旁，看样子算是已经打过了。
而千夜也足够无耻，居然郑重其事地道：“你也一样。”看他神态，好象发自内心的以为自己说的是真话。
暮色只觉怒气攻顶，眼前就是一黑。

第一百七十四章 控告
“威廉，你还打不打？”暮色喝道。
威廉耸肩：“不是已经打过了？”
旁边几名血族子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面色怪异。他们完全没想到以威廉的地位，居然会做出如此公然耍赖的行径。可是暮色不知道拿住了威廉什么把柄，可以随意的呼来喝去，他们却不行。威廉在狼人中地位极高，在整个永夜世界也是名声渐起，区区几个血族子爵如果得罪了威廉，将来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威廉手上，可是已经有了不少血族强者的性命。
这几名子爵都不是出自门罗氏族，没必要为暮色卖命，当下个个默不作声，冷眼看着暮色的笑话。
暮色脸色越发苍白，嘴唇渐渐失去血色，这是她怒到极处的标致。她忽然换上迷人笑容，柔声说：“威廉，去杀了他。”
在她没有说一句威胁话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威胁。这已经没有商量余地，不是请求，是命令。
没想到威廉还是不买帐，摊手道：“我办不到，你行你上。”
暮色深深地吸了口气，冷笑道：“好！那就我来！”
“加油！”威廉居然真的退到一旁，开始看戏。
临战激怒是大忌，暮色转眼间冷静下来，等转身望向千夜时，从她脸上已经看不到一点怒意。然而她的冷静瞬间被千夜一句话彻底破坏：“你不是我的对手。”
暮色再也忍不住，讥笑道：“你忘了当初是如何被我玩弄的？”
这句话一出，威廉立刻变得目光炯炯，盯着千夜猛瞧，脸上写满了要找千夜弄清楚整个“玩弄”过程的决心。
其它血族子爵对此倒是无动于衷，在血族漫长的生命中，情人的数量可以多如繁星。虽然暮色年纪还很小，以血族标准来算也就是刚刚成年，但是和异族出众雄性发生点什么，一点也不奇怪。
谁也没有料到，千夜的回答竟是：“那只能说明你的进步太慢。”
暮色气得手都在颤抖，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天赋，这方面不容任何人质疑。放眼整个血族，能够在血脉天赋上明确压住她的，也就是夜瞳和爱德华而已，顶多再有几个和她差不多的。而夜瞳还是后来觉醒的血脉。
没想到她，暮色，整个血族乃至永夜世界公认的天才，今天居然会被质疑进步速度太慢？
暮色忽然决定不杀千夜了，她要把他捉回去，赐予他初拥，然后在漫长的岁月中尽情地折磨羞辱，以泄心头之愤。不知为什么，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就变得格外强烈，几乎不可抑制。
暮色没有急于动手，而是慢慢拉开战斗服胸衣的拉链，露出胸口大半沟壑，一字一句地道：“回去后，我会好好的招待你，绝对让你永生不忘。”
两把长剑呛然出鞘，自行跃入暮色手中，她随即向千夜走去，皮靴那高高的后跟敲在地上，竟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然而她才走了一步，第二步就再也落不下去。千夜将东岳插在地上，手扶剑把，平淡如水的目光望向了暮色。
暮色忽然一闪，横移数米，避开了千夜的目光。可是千夜随即又望了过来。暮色脸色再变，瞬间伏低身体，避开了千夜目光的扫视，紧接着她双剑在地上一插，借力后跃，刹那间闪退。
千夜的目光刚好落在暮色退后之前的位置，在那里没有看到暮色，似也让他微觉意外。他随即抬头，望向已在数十米外的暮色。
此刻暮色距离千夜足有几十米，显得十分尴尬。这个距离已经可以用原力枪了，然而她刚刚拔出双剑，摆明是要用华丽的近身战好好教训一下千夜，现在一剑未发，怎么好意思出枪？千夜可是一动未动，光用眼神就逼得她上蹿下跳，更不得不退到数十米外。
可是转眼之间，暮色就发现百米之内似乎都不是安全距离，千夜目光变得深邃无比，又向她望了过来。刹那之间，暮色如坠冰窟，如同被天敌发现，几乎不能自已。她尖叫一声，一跃而起，在空中连续变幻数个方向。但她闪到哪里，千夜就望向哪里，暮色速度再快，哪里快得过千夜的目光？
暮色忽然一个后翻，又退了数十米。这一下就和千夜相距百米，她一落地，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眨眼间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中。
几名血族子爵一时怔住，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暮色竟然逃了？不过被千夜看了几眼，她居然就逃了？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威廉反应要快得多，向千夜一指，豪气干云地说：“来，你的对手是我。”
千夜一凛，转向威廉，严阵以待。然而威廉只是嘴上气势冲天，却站在原地不动。对待威廉，千夜可比对上暮色时慎重得多，威廉不动，他也就不动。反正自己这边还有宋子宁三人，收拾那几个血族子爵绰绰有余。
子爵们眼见千夜威廉光对峙不动手，还没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时，忽然眼前景物一变，俨然换了个天地，已是被宋子宁领域席卷在内。
领域内，赵雨樱和魏破天如同虎入羊群，砍瓜切菜一样将对手全部放倒。宋子宁随即收了领域，望向威廉，收起笑容，凝神以待。
“宋七，干嘛不用你的领域困住这家伙，我们一起上去干他娘的！”赵雨樱盯着威廉，眼有凶光。
宋子宁摇头，说：“我的领域可困不住这个家伙。”
威廉扫了几人一眼，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哎呀，晚饭的时间到了，我得赶回去吃饭了。加入议会的部队至少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吃的不错！”
千夜向倒了一地的几名子爵指了指，说：“那边还有一个活的，你不管他们了吗？”
威廉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道：“他们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反正都是暮色未战先逃，才把他们害死的。”
说到这里，威廉意味深长地冲着千夜笑笑。
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不过威廉眼中，却看到千夜目光望向哪里，脚下就会有一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线延伸到哪里。暮色对这条血线如避蛇蝎，完全不敢让它粘到身上，拼命闪避，最后还是被血线沾上。她这才不顾一切地逃走。
其实她已经算是和千夜大战一场，威廉那未战先逃的话，就十分诛心了。
见威廉丝毫不顾及暮色带来的手下，千夜就不再多说，挥手道：“那你早些回去吃饭，多吃点，带上我的一份。”
威廉笑容更加灿烂，道：“好，下次见面，我打包一份带给你。”
千夜立刻摇头：“别，下次最好不见。”
“你这无情无义的家伙。”威廉叹了口气，似是有些落寞地转身离去。
等他真的走了，赵雨樱等才松了口气，猛地出了一身大汗。威廉在场时，隐约压力无处不在，让他们始终处于最紧张的临战状态。这种状态可维持不了多久，如果威廉再多聊两句，魏破天赵雨樱就可能忍不住要动手了。
魏破天擦了擦汗，问道：“千夜，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你和他们真的打过了？”
千夜点了点头，郑重说：“暮色很厉害，威廉更厉害。”
赵雨樱哼了一声，道：“厉害个鬼，老娘怎么没看出来？……哎呀！”
她本向千夜走去，准备一爪子把这小五拎起来，好好审问一下这段时间究竟干了些什么。结果距离千夜还有十余米，突然脚下一软，竟然踏了个空！
赵雨樱措手不及，一头向前栽去。她反应极快，原力迸发，向地面一冲，整个人就借势腾空而起。然而原力一发，只听轰的一声，瞬时烟尘四起，将她完全包裹在内。赵雨樱一声惊呼，继续向上，终于冲出烟尘笼罩的范围，只是已然灰头土脸。
她抹去脸上尘土，正要查看是否有敌来袭，低头一看时，顿时呆了。
地面上突然凭空出现一个大坑，深达米许。这个大坑以千夜为中心，直径达数十米，只有千夜脚下方圆数米地方完好无损，看来起就象在坑中多了一座石台。
此处可是山陵地带，脚下都是坚硬岩石。几人都是刚刚从这里经过，知道都是实地，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一个大坑？
赵雨樱只是一怔，转眼间明白过来，问：“这是，你刚刚和威廉战斗时留下的？”
千夜点了点头：“是。可惜，让暮色跑了。”他显得不无遗憾。
赵雨樱忽然觉得有些说不出话了，千夜和威廉那下交手，表面上无声无息，可实际上外溢余劲竟将这么大一片的山岩化成石粉，这两个家伙一击之威，究竟有多大？
想着想着，赵雨樱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有些不自然，哼了一声，说：“我说不定都打不过你了。”
“怎么会，你比他们厉害多了。”千夜笑道。
“胡说八道！这点自知之明老娘还是有的。”赵雨樱怒道。不过她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是眉开眼笑的，早就暴露了心事。
“走吧，去接破天的人，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千夜道。三人知道此刻时间紧迫，于是匆匆打扫了战场，跟着千夜一路远去。
远方一座山谷内，此刻已建起一座黑暗种族的临时营地，规模很是不小，时时可见各种族的强者进进出出。
暮色回到营地后，径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理，只是从屋里不断传出砸东西的声音。偏在这时，就有人极不知趣地敲响了房门。
“滚，别来打扰我！”暮色也不开门，没好气地喝道。
门外那人却并没离开，而是道：“暮色大人，侯爵让您立刻去见他。有人控告您不战而逃，将众多得力下属置于绝地，导致他们平白战死。”
暮色猛地拉开门，怒道：“是谁？我要杀了他！”
“这个……是威廉大人。”

第一百七十五章 遇袭
片刻之后，暮色阴沉着脸，从侯爵的房间中走出。刚才这次见面绝对算不上愉快，一上来暮色就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最后侯爵虽然没有真把不战而逃的罪名扣在暮色头上，但也没有轻易放过她，直接把同去未归的几名子爵的战死都算到暮色头上，以后会从她的战功里抵扣掉相应部分。
到了最后，侯爵毫不客气地说，要不是觉得暮色的价值比几个子爵加起来都要大些，早就把她就地军法处置。
此次召见，整个过程半是训斥，半是羞辱，丝毫没有给暮色留点颜面。暮色虽然出自血族门罗氏族，可是这个身份，在魔裔名门出身的侯爵面前毫无作用。
出来后，暮色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闭门不出。
这件事很快就在营内传开，众人纷纷议论，毕竟在崇尚强者的黑暗世界，不战而逃的名声实在不好听。而且眼见强者出事，许多人心中都是喜闻乐见，只是不会明着说出来而已。不过他们也只是敢背后非议几句，毕竟在这座营地内只有侯爵可以稳压暮色一头，其它人可不行。
晚饭时分，威廉懒洋洋地出现在餐厅门口。在吃饭时间，他从不迟到。不过看他有些纷乱的金发，以及还有些茫然的双眼，显然是午睡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睡醒，只不过是在本能的驱使下来到了食堂。
他还没有进门，身后突然响起暮色那冰冷的声音：“跟我来。”
威廉全身一震，顿时清醒过来。他根本不回头，直接拒绝：“不去。”
暮色咬牙道：“少废话！你走不走？”
威廉立刻道：“吃饭时间，不走！”只不过这句话一出，他的气势立刻显得弱了几分。
暮色冷冷地道：“你已经过了我的底线，不走也行，我可不一定会做出点什么。”
威廉苦笑，叹了口气，用力抓了几下头发，最后学是跟随暮色来到她的居处。
暮色把房门关好，然后坐下，沉默片刻，方道：“威廉，你是想彻底翻脸吗？”
威廉把自己扔到沙发里，摊手道：“我只是想恶心你一下而已。和大人物打交道不是你擅长的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解释几句不就好了？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暮色默然不语，只是盯着威廉。
威廉忽然坐直，压低了声音，一脸好奇地问：“我听说，你在侯爵那边根本就没有辩解什么，等于把所有的罪名都认了下来。这又是何苦呢？”
“关你什么事？”暮色声音不知不觉提高了几分。
威廉笑了笑，说：“我只是在想，虚空闪烁的秘密有那么重要吗？”
这句话听在暮色耳中，直如惊雷乍响，让她一下站了起来，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群峰之巅中的古老记载也有不少。”威廉淡然道。
暮色脸色变幻不定，慢慢坐下。转眼之间她就镇定下来，说：“这确实是个秘密，不过黑翼君王的传承太过虚无飘渺，谁也不敢说能够得到。所以这个秘密的价值，还比不上那两个部落的命。你如果再在背后给我捣乱，我就立刻下手杀了他们。”
威廉收起笑容，目光渐渐凌厉，沉声道：“你若杀了他们，我也就没有顾忌。将来或迟或早，我必杀你！你只能祈祷自己修炼速度够快，能够逃得过我的追杀。”
“杀了我，群峰之巅也保不住你。”暮色冷笑道。
威廉耸肩，毫不在意地说：“那又怎么样？反正你已经死了。”
暮色顿时一滞。
威廉说的没错，就算事后能够灭威廉满族报复，可是那是她已经死了，又有什么用？在暮色心中，只有自己是最重要的，别说一个威廉，就是拿整个群峰之巅给她陪葬，她也不愿意。威廉这一句，可说是击中了她的软肋。
一时之间，两人各有所忌，僵在当场。
片刻之后，暮色脸色稍缓，说：“你这一次已经快要突破我的忍耐极限了。”
威廉表示知道了，只是那懒懒的样子，怎么看都没有诚意。
暮色冷道：“下次再遇到千夜，给我杀了他。若你再不动手，别以为我还会容忍你。或许我不会杀光那两个部落的人，但是先挑几个出来杀了，你又能怎样？”
这一次，轮到威廉沉默了。
默然片刻，他才说：“我劝你一句，战功到处都有，何必非要和自己过不去？我和他那一下，是真打。”
暮色顿时一惊，想要再问时，威廉已经推门离去。
她呆坐在房内，反复回想着和千夜交手的短暂瞬间。威廉的话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想，那一道道血线就是虚空闪烁的标志。一旦被血线沾到，虚空闪烁就会发动，千夜会在瞬息之间出现在她身边，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一击。既然千夜能够和威廉硬碰硬的交手，那么他的一击，暮色很可能接不下来。
可是千夜怎么会虚空闪烁？
暮色坐立不安，有心去把千夜抓来拷问，可是实在没有得手把握，现在也少了直面的勇气。如果威廉最后那句话是真的，那么千夜一击之力绝不是暮色能够硬挡的。挡不下来，就只能闪避。可是在有虚空闪烁的千夜面前，想要一直闪避，完全就是个笑话。
可是，千夜怎么会虚空闪烁？这个疑问再次在暮色心底泛起。
此时千夜已经突破了黑暗种族的多次拦截，成功接应到了魏家私军。这批战士确实精锐，在优势敌人的围攻下坚守至今，展现出的战力完全在纸面的等级数据之上。
等千夜等人赶到时，魏家战士已经不足百人。而在他们面前，黑暗种族则付出了几倍的伤亡作为代价。
趁着夜色初遇，千夜就带着幸存的魏家战士悄悄撤离阵地，向张阀大军靠拢。
按宋子宁事前拟定的策略，一旦战事不顺，就要撤入张阀舰队的威慑范围。这支舰队是大军退入赵阀领地的最大保障，也是对黑暗强者的最大威慑。那根秒杀血族伯爵的巨弩，千夜此前别说见过，就是听都没有听说过。看来这些年来，张阀和帝国都没有闲着，暗中研制了不少好东西。
借助舰队威慑，这支部队将转向西南，退入赵阀在第一线的要塞，补充要塞的防守力量，就地紧守。直到黑暗大军来临，事不可为后，再退往后面的要塞。如是层层坚守狙击，务要把黑暗种族的追兵拖住，让张阀大军能够撤归赵阀基地。
按照宋子宁的预期，向舰队靠拢的过程应该是最轻松的一段路。逼退威廉和暮色后，在这片区域中黑暗种族一时之间没有拿得出手的强者，就算来人，也无人是千夜对手。除非他们狠下决心，调集大量强者围杀，方有可能将四人留下。可是这种调动颇费时间，有宋子宁的领域加持，魏家私军的行军速度大增，不会留给黑暗种族调兵时间。
这段路初时确实如宋子宁所想的那样顺利，千夜一马当先，连续突破数道拦截。几位领衔的子爵，无论蛛魔还是狼人，在千夜的虚空闪烁加东岳重斩之下连一剑都挡不住，皆被瞬间斩杀。领头的强者一死，黑暗种族的部队组织素来不如人族，转眼间就被杀得四散溃逃。
在大地上，由千夜率领的魏家私军如同一把利刃，将黑暗种族的防线一道道切开，无可阻挡。仅仅用去两个小时，就直进数十公里，连破数道防线。此时千夜也略感吃力，渐渐有了倦意。
就在他将又一名蛛魔子爵斩杀当场时，忽然莫名生起一种异样感觉。实际上他的直觉并没有示警，只是感觉周围的原力流动似乎有些不对，可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他一怔之际，不远处的魏破天突然大叫一声，千重山猛然爆发，数座山峰虚影覆盖了数十米方圆。他一个侧步，就闪到千夜身边，挡在他的侧后。
魏破天全身一震，座座山峰突然崩塌，号称最擅守的千重山瞬间崩溃，然后整个人向后飞起，身上猛地溅起一片血雨。
千夜猛然转身，只看到远方又是一点黯淡光芒闪动，一颗原力弹缠绕着丝丝黑气，疾速飞来。千夜瞬间判断出原力弹落点，只来得大吼一声：“小心！”
宋子宁和赵雨樱本都在激战，听到千夜的示警心头一凛，这才察觉到危险来临，望向子弹飞来的方向。赵雨樱想都不想，合身前扑，直接撞倒面前一片敌人，和黑暗战士滚到了一起。这时就看出她毕竟是久经沙场，征战经验丰富，本能就作出最正确的应对，而且反应如电。
宋子宁却是怔了一瞬，然后看到眼前敌人上半身突然炸开，一颗细长原力弹在血肉中飞来，已来不及闪避。
敌人下手极为阴毒，这一枪先轰自己人，再求伤敌，防不胜防。然而宋家七少也是有众多手段压身的人物，虽已避不开，自身领域对这颗原力弹也全无用处，但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突然飞出，自行张开，挡在宋子宁身前。
轰的一身，折扇猛然炸碎，将宋子宁炸得倒飞出去，衣衫破碎，满脸鲜血。不过宋子宁落地后立刻腾身而起，显然没有大碍。只是看着地上的折扇碎片，显得心痛之极。
直到这时，才传来枪声轰鸣。
千夜面沉如水，身影闪烁之际，已在原地消失，出现在百米之外。他身影不断闪烁，瞬息间已过千米，只在空中留下数道残影，久久不散。闪进之速，竟不比原力弹慢多少！
千夜再不掩饰，全力施展虚空闪烁，已是动了真怒。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追杀
千夜飞掠之际，突然从地面冲出两道身影，似欲拦截。其中一个没有估准千夜闪进的速度，扑了个空，可是另一个却十分老辣，居然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判断出千夜的位置，正好拦在前方。
可是千夜此刻怒火正盛，见居然有人敢拦住去路，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激起他的真火。千夜只是沉喝一声：“找死！”东岳举起，就是一剑横扫！
这一剑距离对面的血族还有着不少距离，那名血族子爵脸露冷笑，不闪不避，明显不把千夜凌空虚斩的剑招放在眼里。
然而他眼前一花，千夜身影一隐一现，竟已到了眼前！
东岳再也不是虚斩，而是实杀，一剑挥过，已将这名血族连人带剑斩成两段。千夜看也不看分成两截的尸体，早已提剑远去。
那名血族上半身竟犹能飘浮片刻，他低头看着坠向大地的下半身，口中嗬嗬作声，不知在自语着什么。又坚持了片刻，他的上半身才向大地坠去。一等子爵的强悍生命力让他一时半会还死不去，可就算被救了回去，在血池中重新长出下半身，也只是保住一条命，实力会大幅降低。对真正的永夜强者来说，这或许是比死还要难受的惩罚。
当身躯坠地，精致的面容埋入尘土时，这名血族一等子爵依旧在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
他精通多种秘法战技，尤其擅破寂灭斩这类的战技，或是避开，或是拆解，全由心意，甚至就是硬抗，也不过是受伤。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千夜竟是瞬间闪移到自己面前。凌空虚斩哪里比得上锋芒内敛，力量深藏的东岳剑锋？
是以一剑之下，这名原本有着远大前途的一等子爵，就此坠入泥尘。
另一名拦截千夜的也是血族，也是一等子爵，此刻他停在半空，看着千夜远去的身影，目光呆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他若是战技再精湛一点，能够准确拦在千夜面前，那么现在坠向大地就不是一名，而是两名一等子爵了。
他忽然觉得，实力低些，似乎也不错。
千夜根本来不及理会另一个拦截者，区区一等子爵，何时遇上何时杀了，不在乎早点晚点。现在追上那名暗中狙击的敌人才是大事。那人的袭击来得全无征兆，甚至千夜也全无所觉，只凭这一点，狙杀技术就在艾登之上。
而且直到现在，千夜也无法锁定他，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是凭着空中原力波动留下的痕迹，以及一点模糊感觉去追。只要稍有耽搁，就有可能追丢。这样的敌人，若不及早杀掉，后患无穷。
两枪伤的分别是魏破天和宋子宁，这比轰在自己身上还让千夜愤怒。何况第一枪分明是想偷袭千夜，只是不知为什么被魏破天察觉到，关键时刻替千夜挡了一枪。
前面逃跑的杀手似乎感觉到千夜追来，气息变得更加晦涩，逃跑路线也开始曲折。千夜顿时感觉追得极为吃力，好几次差点就追丢了，不得不放慢速度，以防冲过头。
就这样一追一逃，千夜隐隐知道了杀手的身份。有生以来，让他追得如此辛苦的，也只有白空照而已。
过往有数次差点抓到她，可是都因为种种原因而导致失之交臂，不过这一次，千夜不惜暴露虚空闪烁的能力，也要把这祸害除掉。
白空照似乎也知道大难临头，突然速度提升，虽然这样会不可避免地留下痕迹，但是也让千夜追得更加困难，稍有不慎，就会被她逃掉。
但是千夜不惜血气，只要感觉到被甩开，就会立刻用虚空闪烁赶到前方拦截。如是一追一逃，千夜渐渐逼得白空照开始绕起了大圈子。
千夜眼中涌动冰寒的蓝色，知道这就是白空照的末路开始。她已经无法拉开距离，迟早会被千夜发现和锁定。千夜已经下定决心，一旦发现白空照，立刻发动虚空闪烁，冲到她旁边，然后就是一记定八方，届时东岳剑锋无处不在，任白空照如何闪避，也难逃一死。
她最多就是临死反击，但千夜已经准备硬接，不给她任何逃跑机会。千夜此刻燃金之血已经遍布全身各处，身体之强悍不亚于血族古老氏族的伯爵，白空照至多重伤千夜，想要杀掉，难上加难。
到了这时，千夜反而变得耐心起来，慢慢和白空照周旋，在外围不断绕着大圈奔跑飞行，一点一点收紧套在白空照脖子上的绞索。越是有经验的猎人，这时就越会小心，因为被赶入绝境的猎物会变得无比凶悍。
远方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座营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一带的都是临时营地。但问题在于，这座营地规模不小，而且是人族设立的营地。
千夜心中忽然间浮起不妙的感觉，立刻全速向营地飞去，准备抢到营地和白空照之间。果然，白空照也突然加速，笔直向那座营地冲去，连隐匿形迹都省了。
追杀了这么久，千夜还是第一次看到了她纤薄的身影，快得不可思议，宛若一道轻烟般向营地冉冉而去。千夜心中微微一沉，全力爆发之下，白空照速度骤然快了许多，比以往更是快了一倍。果然刚刚她一直在留力，想要伺机甩掉千夜。
千夜立刻发动虚空闪烁，身影时隐时现，迅速拉近了和白空照的距离。白空照速度虽快，但是虚空闪烁短距冲刺堪称天下无双，眼看在逃入营地前，白空照就会被千夜追上。
就在这时，营地中突然升起冲天气势，宛若一头上古凶兽突然苏醒过来，嗜血的双眼遥遥盯住了千夜。
千夜大吃一惊，瞬间止住冲势，原力疯狂提升，拼命注入到东岳内。
这时，在营地中央，升起了一个拳头。
握拳的手纤细，骨感，有些病态的苍白，那一个个突起的骨节上线条分明，如同雕刻，显得不那么真实。
在千夜的感觉中，这个拳头很不真实，实际上也一样不真实。此刻那座营地距离千夜尚有数千米远，可是千夜的视野中就只有那个拳头，甚至连出拳的人都看不见。
这一拳徐徐升起，冉冉而来，从它出现的一刻，锁定的就是千夜的胸口，拳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丝毫不加掩饰，就是让你知道，就是让你避不开。如此霸道，天下罕有。
这一击浩浩瀚瀚，跨越山川大地而来，其势堂皇，其力无穷，竟有碾压之意。
千夜知道，自己就算避了，对方也会借势追击，不中目标，其势无回。除非用虚空闪烁逃走，可是这一拳笼罩范围太广，千夜的虚空闪烁刚刚入门，还需要血线牵引，并不是真正踏破虚空，就是用上了未必逃得出对手锁定范围，反而失了先机。
生死关头，千夜收起所有心情，无惊恐，无慌张，无激怒，抛却一切闪避逃跑的念头，整个人自空而落，脚踏大地，东岳向天！
东岳剑锋瞬息间轻颤数次，已将尚未完全练成的定八方斩出，此际数剑合为一剑，在大敌压迫下，斩出有生以来最强的一剑。
这一剑，不求变化，只在威力！
那一拳径自而来，对东岳视而不见，不闪不避，依旧直取千夜胸口，然后在中途撞上了东岳剑锋。
在这一刹那，千夜只觉自己斩中的是一座山，而且是高速撞来的一座山。轰的一声，千夜眼前一黑，随即天旋地转，已是飘飘荡荡的倒飞出去。
那只拳头终是没能碰到自己的目标，凝在了半空，随后一个宽袍大袖的女人才在空中出现，仿佛拳头是拳头，她是她，那一拳好象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白凹凸！
她略皱双眉，看着自己的拳头。拳面上，多了一道血痕，随即裂开，现出皮肉，然后见骨，又在四根指骨上留下一道深深刻痕，几乎深入近半，这才停止。
她的指骨竟是透着莹莹青色，宛若碧玉，和寻常人的骨骼迥然有异。
认真看了会自己拳上的伤口，她的双眉反而皱得更紧了，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这一拳会没有击中。直到这时，她仿佛才想起了千夜，放眼望去。
千夜直飞出百米，这才坠地，又在地上滑出十余米，才停了下来。略一检视身体，千夜发觉全身上下骨头几乎都带了伤，更有十多根断裂粉碎，而内脏也破裂处处，惟一让他安慰的是，充满结晶颗粒的血核相当坚固，只有一点细微损伤。
千夜咳嗽了几声，牵动内脏伤势，每咳一下，都会从嘴里涌出大团血沫。他不由得心内苦笑，还真是被一击重创，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东岳就落在身边，剑锋半插在地内，斜斜立着。千夜伸手抓住剑柄，借此支撑，慢慢站了起来，望向空中的白凹凸，说：“果然是你。”
白凹凸面无表情，淡淡地道：“自然是我。不过这一拳居然没有打死你，倒是很奇怪，看来你身上的秘密不少。”
千夜拄剑而立，盯着白凹凸，忽然一声大笑，道：“你想杀我？”
“也谈不上很想，要杀你的话，再多补一拳就是。”白凹凸很平静，就象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这时远处响起赵雨樱的声音：“千夜！”
她全速冲来，转眼间已到了千夜身边，看到他胸口衣襟满是鲜血，立刻惊道：“你怎么了，是谁伤的你？”
不等千夜回答，白凹凸即道：“是我。”

第一百七十七章 对峙
面对凶名在外的白凹凸，赵雨樱却丝毫不惧，怒喝道：“白凹凸，你是疯狗吗？见人就咬？”
白凹凸面无表情，说：“他擅闯营地，我没杀了他已经不错了。这次算他命大，再有下次，就不见得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赵雨樱一怔，扶住千夜，问：“怎么回事？”
“打伤破天和子宁的是白空照，逃到这里来了。”说到这里，千夜看着白凹凸，冷笑道：“难怪她要往这里逃，原来是早知道会有接应。”
这时众人身边突然涌起一阵轻风，宋子宁由远而近，也赶了过来。他依旧衣衫破碎，身上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不过都是些皮肉伤。只是面颊上有两条深深伤口，皮肉外翻，让素来俊美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赵雨樱点了点头，说：“好，这事我来处理。”
说罢，赵雨樱向空中的白凹凸一指，喝道：“白凹凸，把白空照交出来，然后打伤千夜这件事也不算完，日后自然有人来找你理论。”
白凹凸嘴角露出淡淡讥笑：“交出空照？凭什么？”
赵雨樱脸一沉，冷道：“她打伤了远东魏侯世子，还打伤了子宁，这样你也要护着她？你护得起吗？”
白凹凸冷笑一声，说：“区区一个魏侯世子，打了就打了，就是杀了又能怎么样？魏家上上下下加在一起，现在也没人是我对手。如果只有这点事的话，你们可以走了。”
白凹凸又望向宋子宁，说：“宋七，你打算用什么来压我，宋阀吗？”
这话威胁和羞辱之意直是不加掩饰，以宋子宁城府之深，亦是脸色一变。但他随即浮上温和笑容，拱手道：“宋阀高门大户，哪里是我用得起的。这点小事，不必假手他人，自己慢慢做着就是。总有一日能处理得干干净净。”
白凹凸听出他话中决心，终于正视了他一眼，点头道：“不靠家门，倒也难得。好，我等着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句话一出，赵雨樱的脸色就很难看了。白凹凸等如是在讽刺她只会依靠赵阀压人。然而赵雨樱也是纵横多年的泼辣人物，哪会在这个地方被僵住，当下就道：“白凹凸，你伤了千夜，这件事就凭你，还担不下！你要是不把白空照交出来，那就给我滚开，别在这挡道，老娘自己搜！”
白凹凸风平浪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怒意，冷冷地说：“我倒想知道，究竟怎么担不下。”
“是吗？那你就担担试试。”赵雨樱说罢，举步就向前方营地走去。
白凹凸脸色一寒，说：“你敢擅闯我白阀营地，我就敢杀你！”
赵雨樱放声大笑，道：“得了吧，这种借口都是我们用剩下的。你有本事就动手，然后看看是我赵阀直接出兵灭了你白阀，还是说先要跟你们讲讲道理？”
赵雨樱身份可不一般，如果真要杀了她，幽国公赵玄极必然会亲自出手追杀白凹凸。而且赵阀素来以一致对外出名，赵魏煌更是手握大军。此事一出，恐怕用不了几天，狼烟军团的大军就会开到白阀领地上。
就如赵雨樱所说，在这种事情上，高门大阀才不会理会那些扯蛋的借口。
然而白凹凸双眼微眯，居然有杀气涌动。这个女人一向疯狂，刚刚对千夜那一击就不曾留手，现在竟似真的要对赵雨樱动手。
千夜双眉微扬，一把拉住赵雨樱，然后挡在她身前。他放开东岳，拔出双生花。此刻若是拼命，千夜还有原初之枪可用。虽然原初之枪难以杀掉白凹凸，但有可能令她重创，至少能让赵雨樱和宋子宁保命逃走。
宋子宁也拉住了赵雨樱，说：“不要冲动。”
赵雨樱怒道：“白空照那小贱人明明就躲在那里，我偏要去看看！”
千夜摇了摇头，说：“她现在肯定已经跑了，就算去搜，也什么都搜不出来。”
赵雨樱还待再说，千夜冲她摆了摆手，然后转身面对白凹凸，说：“刚刚那一拳，我记下了。从此之后，就是生死之仇。现在，你还打算让我走吗？”
白凹凸当即一声冷笑：“想要找我报仇的人多了，也不多你一个。想要找我，随时可以。不过下一次，可就不是一拳的事了。”
千夜淡淡一笑，道：“日后我追杀白空照的时候，免不了会有误伤，你们白阀的人最好离她远点。”
白凹凸双眉竖起，冷道：“你要敢动我白阀一人，我必会取你性命！哼，若不是大战时期，你们几个都别想走了。”
“是吗？”千夜向白凹凸深深地望了一眼，不再作口舌之争，直接转身离去。宋子宁默默在后跟上，只有赵雨樱心有不甘，狠狠向白凹凸比了个中指。
白凹凸双眼微垂，只当没看见。
三人默默走着，各有心事。赵雨樱忽然发现千夜走得并不快，忙问：“千夜，你真的伤到了？”
千夜苦笑：“骨头断了十几根，你说呢？白凹凸那一拳，根本没有留力。”
赵雨樱大惊，扑到千夜身上，上下检视。此刻千夜满身是伤，被她毛手毛脚的一动，顿时痛得闷哼一声，差点倒下。赵雨樱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千夜伤得有多重。
千夜强撑着站起，说：“我没事，伤看着重，不过没什么致命的地方。用不了三天就能恢复。”
赵雨樱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又咬牙切齿地大骂白凹凸。
千夜叹了口气，说：“雨樱，下次不管怎样，你都不能再这样了。”
宋子宁也道：“和一个三十多的老女人较什么劲？她就是个疯子。若是你伤了，十个白凹凸来赔也不够。”
两人都看出刚刚赵雨樱是想故意激怒白凹凸，只要她动手，无论是杀了还是重伤赵雨樱，幽国公和整个赵阀必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倾举族之力施压，逼白阀给个交待。
不过两人劝的意思一样，说话的技巧可就天上地下，宋子宁的话就让赵雨樱听得眉开眼笑，她狠狠瞪了千夜一眼，道：“你以后和宋七好好学学！也不知道哄老姐开心！”
经此一闹，凝重气氛化解少许。宋子宁即道：“千夜，你打算什么办？”
千夜一直在想此事，当即说：“白空照一定要杀，如果有白阀的人拦阻，我也会一起杀了。至于白凹凸，等过几年我自会去找她决战。不过这些是我自己的事，不会连累其它人。”
宋子宁听后不置可否，又问：“雨樱姐，你呢？”
赵雨樱咬牙道：“老娘可忍不了那么久！白凹凸这疯子，既然不按规矩办事，敢对千夜出手，那也没什么跟她客气的，该偷袭就偷袭，该围攻就围攻，只要能宰了她，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宋子宁大赞：“深得我心！不过，现在呢？”
赵雨樱瞪了他一眼，道：“少拍马屁，想用这招泡老娘，你还嫩点。现在嘛，当然是有啥用啥。你现在没有家族之力可用，就是能借力，宋阀也压不住白阀。可我赵阀不一样，她白凹凸是疯子，白阀其它人可不是。她打伤千夜，这事必须给我赵阀一个交待。我回头自会让爷爷出面和白阀交涉。我就不信，她白凹凸敢就此脱离白阀。她要是真敢，那老娘就敢找人杀了她！”
宋子宁向千夜望了一眼，皱眉道：“千夜至少明面上的身份恐怕还不够。不过这确实是个办法，至少可以通过白阀让白凹凸收敛一些。”
说到这里，宋子宁伸手在腰间一摸，想要把折扇打开，摆几个风流倜傥、智珠在握的姿势，可是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那把保命的折扇已经毁在白空照的偷袭里，顿时恨得咬牙切齿，再也顾不上风度，道：“白凹凸这些年很是得罪了不少人，近来因为白空照的事，更是招惹了许多事端。现在有很多人可是恨不得白凹凸早死。这女人越是疯狂，就越是说明形势危急，要靠无所顾忌来镇住场面。所以我们不妨在后面推上一把，有时候大厦将倾，就是差这最后一点火候。”
赵雨樱皱眉道：“说清楚点。”
宋子宁微笑道：“其实说白了很简单，今天的事情不要隐瞒，说出去即可。”
赵雨樱皱眉思索，渐渐明白过来，说：“你是说，由我赵阀牵头，率众施压？”
宋子宁点头道：“正是如此。如果单是赵阀，胜了也是惨胜，说不定有人还乐见其成。但若集众之力，有赵阀引领，自然不难让白阀屈服。不管白阀如何处置白凹凸，为了平息众怒，总归要付出代价。这可就削了白阀根基。只要一点点消磨，再是万丈高峰，也有倒塌的一天。”
千夜这时才听明白，原来宋子宁谋的不是白凹凸，而是白阀。这家伙倒是真心狠辣，看来那把折扇的仇结大了。
赵雨樱思索之后，感觉可行，即点头道：“就这么办。”
三人此刻状态已不适宜再战，赵雨樱背上千夜，和宋子宁商议之后，先和魏破天会回，然后直接退回张阀的舰队。赵雨樱以自己身份，在一艘战舰上要了位置，把魏破天和千夜安置下来。
在刻下战场上，千夜等四人聚在一起，阵容堪称奢华，就算遇上伯爵也有斩杀实力。可是现在除了赵雨樱之外，其余三人却个个带伤，魏破天伤得尤其重。这可不寻常，立刻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赵雨樱又是素来藏不住心事的，被问了几句，就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转眼之间，整个张阀舰队就都知道，在这生死战场上，白阀居然还在搞内讧，折损了几员悍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大局
坏消息总是传得格外的快，还不到一天功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浮陆战场。白凹凸这次动作太大，居然同时招惹了赵阀、宋阀和远东魏家，而且是往死里得罪的节奏，实在非同寻常。以往白凹凸只是行事霸道，又不是真疯，至少还讲些道理。而且此事太大，她一人可未必担得下来，许多阴谋论者顿时兴奋起来，纷纷猜测是不是白阀将要有什么大动作，甚至有人感觉，帝国说不定要变天了。
赵阀防区西部边界，修建了一座规模不大，但极为坚固的要塞。这里距离浮陆边缘已经不远，偶尔会出现虚空乱流，按理说不适合大军作战。可是现在赵阀防区和李家在迷雾森林的基地是帝国仅有两块可以坚守的阵地，黑暗种族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这段时间以来，赵阀防区周围不断出现黑暗种族的强者，试探渗透，试图找出防线的弱点。这一带靠近浮陆边缘，是用小形浮空艇渗透的绝佳地点，因此黑暗种族的活动格外频繁。
要塞城头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远方荒原上出现了一辆机车，以极为狂暴的速度笔直开来，在荒原上拉出长长一条如龙烟尘。
炮塔上的守军立刻转动弩炮，并且装上了专门对付强者的追踪弩箭。能把机车骑成这个样子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强者，否则的话不是摔死也得震死。
两座专门用于防空的速射炮也放平了炮口，对准冲来的骑士。
守卫军官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伸手按停了警报，放声喝道：“是四公子回来了！”
于是巨弩和速射炮归复原位，继续警戒，毫无松懈。以此可见赵阀私军的训练有素。
机车咆哮奔腾，轰的一声将要塞外一具浮空艇的残骸撞碎，自无数碎片烟尘中冲出，然后一个盘旋，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堪堪停在了要塞大门前。
一身青色战甲的赵君度从宛若小卡车一样的机车上跳下，从后厢里拿出两颗狼人头颅扔给迎上来的手下，说：“把这个处理了，到月底一起上报。”
那名战士飞奔而去，又有数名身强力壮的战士跑过来，将那辆机车推进要塞。这可是个数吨重的大家伙，没有几个人根本弄不走。
赵君度一边向要塞内走，一边问：“这几天有什么事情吗？”
旁边负责情报的中校立刻道：“四公子，确实有一件要事，和雨樱小姐和千夜将军有关。”
赵君度双眉微扬，道：“说！”
那名中校即刻扼要将白凹凸和千夜等人冲突的事说了一遍。赵君度一路走一路听，脸上淡定渐去，渐渐布满寒霜。
要塞不大，赵君度很快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桌后坐下。中校知道事情特殊，早有准备，当下取出两份文件放在桌上，说：“这是千夜将军和魏世子的伤情报告。”
赵君度拿起报告，细细看了一遍，对千夜的部分格外仔细。这份报告是由张阀舰队军医所写，只送赵阀。
看罢之后，赵君度将报告缓缓放下，说：“这种伤势，哼！看来白凹凸根本没有留手。”
中校微觉诧异，不过赵阀军中风气，一向鼓励有话直说，当下就说出心中疑惑：“白凹凸若是没有留手，千夜大人就回不来了吧？”
赵君度抬眼望了她一眼，在自己心腹手下面前，也就不再保留，当下冷笑一声，说：“所有人都低估了千夜。以千夜现如今的实力，接下白凹凸的一击，我并不意外。”
中校顿时大吃一惊，没想到赵君度对千夜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白凹凸近年来实力突飞猛进，越级斩杀如同砍瓜切菜，号称神将之下第一人。她真实实力或许还不足以横扫神将之下一切对手，但是帝国国内能够和她匹敌的，大都是四五十岁、成名已久的强者，怎好放下身段来和她血战一场，争争这个名号？而且就算打了，也没有必胜把握，一旦输掉，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
即使这样，也足以说明白凹凸此刻的强势。
千夜居然能够接白凹凸一击不死，那岂不是说，千夜也有了和白凹凸相近的战力？千夜可是比君度少爷还小一岁呢！
想到这里，中校的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份的燥动。
赵君度双眼微垂，没有注意也不会理会中校的一点小小心思，径自思索片刻，方道：“来此之前，幽燕二位国公以及父亲都对我说，此战事关国运，无比重要，凡事要以大局为重。嘿！什么是大局？既然有人心中毫无大局，那让我怎样顾全大局？”
中校登时一惊，忙道：“少爷，您别冲动！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另外，您……您也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去找白凹凸理论。”
她这话说得宛转，赵君度听了哈哈一笑，说：“你就是想说我现在还不是白凹凸的对手，不是吗？我也很清楚，她比我大了十岁，这个差距恐怕一两年内还弥补不了。”
中校刚松了口气，就听赵君度道：“去拿份战书来！”
中校顿时急了：“您刚刚还说现在不适合和她决战！”
赵君度淡淡一笑，说：“不是现在。三年之后，我要和她决一死战，不死不休。她大了我十岁，就算这三年完全不修炼，也还占了七年便宜。如果这样都还不敢战，那就让她从现在起，把那个什么神将之下第一人的称号去了吧！”
这个条件，对于白凹凸而言，恐怕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少爷，这……三年，是不是太早了些？”
赵君度淡淡地道：“若没有风险，那还叫什么生死决战。就这样写。”
“……是。”
中校匆匆离去，赵君度起身站在窗前，遥望着荒野尽处，地天相连的景致，淡然一笑，自语道：“我倒要看看，在你们眼中什么是真正的大局。是白阀和白凹凸，还是有望天王的我。”
赵阀防区核心处，早已建起一座宏伟要塞。从赵阀登临浮陆的第一天地，就开始着手修建要塞，到现在还在一刻不停地建设。要塞无论规模还是面积都远超李家的基地，内部可以容纳数十万人，光是高等级的动力塔就修建了十座。这已然不是要塞，而是一座城市。
这座要塞，被命名为“不坠之城”，多少可以窥出赵阀的野心。
不坠之城并非孤城，环绕着它，赵阀还修建了十余座大大小小的要塞，互为倚角，所有要塞都有地下通道和不坠之城相通，并且还有供紧急使用的动力管道，在必要时候，可以动用不坠之城的动力体系为卫星要塞提供能源，整个防御体系堪称固若金汤。
不知道是真有远见还是别的原因，不坠之城自修建时起，就规划了至少五十万人的规模，而且并不完全是军事化的要塞，划出不少适宜居住的区域。其中最核心的一片城区中竟然花了若大代价修建了山水园林，并铺设了可以操控气候的原力法阵，虽然温度部分更多是靠管道内的高温蒸汽或是冰水调节，但这样也是造价不菲，尤其是在短短时间内建成。
这片核心城区内只设了十座院落，依山面水，各有胜景。眼下十座院落中只有四座有了归属，分别是帝室，张阀和宋阀，赵阀自己也占了一座。
院落归属很有讲究，帝室和张阀自不必说，实力远过普通门阀世家，自然能拿一座宅院。赵阀是主人，早就占了半山面水的一片幽静宅院。至于宋阀能够早早入主，却是因为财大气粗，直接开了个让赵玄极无法拒绝的价格，也挤了进来。至于其它院落，索性先就空着，直到需要时再一一放出。
在这座能够体现身份地位的场合，各大门阀世家绝对会倾力以赴。
此刻赵宅中，一座临湖的小楼上，赵若曦正凭窗而坐，把下巴支在窗台上，很是无聊地看着楼前一池碧水。
“小姐，该吃药了。”
听到王伯的声音，赵若曦耳朵动了动，算是听到了，身体却纹丝不动。
王伯却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思，又说了一遍：“小姐，吃药的时间到了。”
“知，道，了！”赵若曦终于懒懒的撑起身子，不满的低声嘟囔着：“这药好难吃的，而且我不是有生生不息之力嘛，还用得着吃药？”
“这药对于消化生生不息之力很有好处，而且它可以护持小姐的身体，让你在动用曼殊沙华的时候可以少受损伤。”这番话，王伯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先放桌上吧。”赵若曦垂头丧气，随后身前就响起喀喀嚓嚓的清脆声音。
王伯将药盘放在桌上，转身一看，见赵若曦正就着窗台，用一把复古手枪的枪柄砸松子。
一向沉稳的王伯，此刻眼皮也不禁跳了几下。那把做工极尽精美的短枪，不就是曼殊沙华吗？
王伯忍住揉眼睛的冲动，定了定神，再仔细看去，终于确定，赵大小姐用来砸松子的就是曼殊沙华。
这，国之重器，居然用来砸松子？虽说曼殊沙华别说用来砸松子，就是砸石头也不会有损坏，可是王伯心中，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忍不住长叹一声。
赵若曦砸好一把松子，就才到桌前坐下，苦着脸盯着那碗尚在冒着热气的汤药，一颗颗往嘴里扔着松子。可是看那张快要皱到一起的小脸，就知道她觉得松子再多，也压不下药的味道。
此时王伯说：“最近出了一件事，想必小姐是想知道的。千夜前一天和白阀起了冲突，被白凹凸打伤……”
王伯一句话没有说完，赵若曦腾地站了起来，双手握紧了拳头：“白凹凸？她找死！”
王伯咳嗽一声，说：“小姐，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赵若曦却根本不听，只是咬牙：“白凹凸在哪？”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是只有一个疯子
饶是王伯再沉稳，这时也有些难以淡定，只能劝阻：“小姐，这事冲动不得。”
赵若曦眼中透着凶光，怒道：“这事还不冲动，那还要什么事才能冲动？你就告诉我，白凹凸在哪？”
“这个……”王伯一脸无奈，有心不说，可是随即看到赵若曦示威性地扬了扬曼殊沙华。有曼殊沙华在手，赵若曦想走的话，王伯是拦不住的，放眼整个不坠之城，大约也只有幽国公赵玄极能够拦得下。
王伯不得不说：“此事说来话长，内里不是那么简单……”
接下来，王伯将整件事来龙去脉再详述了一遍，而且专门梳理了其中的脉络，将其中利害干系剖析得一清二楚。这件事于整个赵阀都不算小事，因此相关报告也格外的详实。
很费了一番唇舌之后，王伯道：“所以，这件事的起因其实只在于白空照一人，至于白凹凸，或许她还不清楚白空照做了什么，只不是在护翼手下而已。这种事，我们门阀世家其实都在做，只是程度有别而已。”
“王伯，你这是在劝我不要去找白凹凸？你觉得我打不过她？”
王伯叹了口气，说：“小姐，国之重器，不是用在这上面的。而且，现在又是非常时期，整个防区都需要你和曼殊沙华座镇。再者说，这把枪能不用，就尽量不要用，对您的身体不好。”
“国之重器又怎么样，它现在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替我告诉那些老家伙，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白凹凸一个疯子！”
王伯大惊，忽然纵身扑出，伸手去抓。可是落手处明明是赵若曦的手腕，却突然变成了一朵盛开的彼岸之花。这朵冥河之花转眼即逝，居然结成一颗开了口的松子，落在王伯手心。
王伯愕然片刻，才重重叹了口气，从窗口跃出，如飞而去。他知道赵若曦要去哪里，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得及。
此刻在一艘浮空舰的修炼室内，千夜缓缓睁开双眼，结束了这一段的修炼。
他现在的修炼主要是为了治疗伤势，而原力方面的伤其实不重，主要原因是千夜此刻两个原力漩涡中的原力都布满了细碎晶粒，是以半晶化的形势存在的。半晶化的原力对于外来伤害的抗性不知比寻常原力高了多少，白凹凸那足以震毁寻常强者原力漩涡、毁去修炼根基的一拳，其实只是让千夜受了点轻伤，真正伤害都集中在身体上。
而身体上伤势虽然沉重，但是血核无损，燃金之血遍布全身，对伤势的修复格外迅速，只要一两天功夫就能恢复大半，三天即可痊愈。恢复时间上，千夜确实没有对赵雨樱说谎。
只是身体恢复还需要一个步骤，那就是大量进食，以补充营养能量。千夜离开修炼室，去餐厅领了好几份食物，风卷残云般打扫干净，然后就去探望魏破天。
魏大世子躺在床上，浑身缠满了纱布，尤其是腰部裹了一层又一层。
千夜坐到病床前，习惯性地伸手在纱布上轻轻一按，关切地问：“还痛吗？”
魏破天登时杀猪一样的惨叫一声，怒道：“不痛才见鬼了，你就不能轻点？！另外，这是你今天第七次问我了！”
千夜一拍额头，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是第七次过来了。他运功疗伤，四十分钟为一阶段，然后是大吃一顿，以补充能量损耗，接下来就过来看魏破天，下意识就是伸手一拍。换句话说，他每小时就要过来折磨魏破天一次。
魏破天上下打量了一下千夜，忍不住哀叹一声：“你手劲又变大了，这是伤快要好了吧？真见鬼了，你那什么身体，明明伤得比我还要重，怎么才一天多点，就活蹦乱跳的了？老子我还得老实在床上躺着！”
“你少了一大块肉，还有几根肋骨，这也叫伤得不重？老实给我躺着，估计要过一周你才能爬得起来。”
魏破天心有不甘，道：“早知道学点殷家的秘法，还能好得快些。”
“那会耽误你千重山的进境。你要是防御弱了一点，这一枪说不定就要了你的命。”
魏破天颓然躺下，道：“闷死我了，而且这该死的破船上连个漂亮医生护士都没有，也没个养眼的。”
千夜失笑：“你什么时候变得和子宁一样了？”
魏破天两眼一翻，道：“本大爷也是男人，男人哪有不喜欢美女的。说起来，那小白脸没事吧？说实话，看到他脸上多了两道伤，我心里还是挺解恨的。”
千夜再度打破了他的幻想：“以子宁的为人，想必会花大价钱把脸上的伤疤给去了吧？这个你就别想了。”
魏破天叹了口气，忽然沉默，片刻之后说：“千夜，你甘心吗？”
千夜变得沉静，缓缓地说：“如果是说白空照，那么我迟早杀她，越到后面她越逃不掉。白凹凸，我追上她也应该是时间早晚的事。如果只是想杀她，那或许不需要到能够和她正面对敌的时候。可是，我一直在想，在这大敌依在的时候，要不要这么做。”
魏破天听了，难得地也陷入思索，不过他忽然吐了口气，咬牙道：“真恨不得立刻就能揍她一顿！”
只是白凹凸的战力放在那，想要痛快揍她一顿，不到神将还真是难以办到。等千夜成就神将，白凹凸说不定已经先行一步，那时战力对比还是两说。至于魏破天，想过神将一关不说难如登天，却也差不了太多，这辈子想揍白凹凸，恐怕是无望。
看着千夜阴郁面容，魏破天大笑一声，说：“没事的，千夜，这点事别往心里去。这件事谁是谁非，相信帝国上下自有公论！我们魏家为帝国拓土开疆，多少男儿战死沙场，却不是能这样给人羞辱的。此事白阀若不给我们一个交待，还不知会让多少世家寒心，没那么容易过关的。”
千夜面容稍稍舒展，露出一个微笑。只是这个笑容实在勉强，比哭还难看。
魏破天大大咧咧地说：“都跟你说了老子没事！不就是少块肉吗，过几天就长回来了。你不会以为老子身为世子，连治伤的钱都没有吧？”
魏破天说得轻松，可实际上他的伤并不是那么简单，那一枪带走了他腰肋的大片血肉，几乎让他的腰少了三分之一。这种伤，就算日后好了，魏破天也得虚弱一段时间，才能重回巅峰状态。
“你慢慢休息，我出去走走。”
“等等！千夜，你不会一小时后再过来拍我一下吧？那老子没被打死，可要被你折腾死了！”
千夜作势欲拍，吓得魏破天怪叫一声，这才哈哈一笑，说：“没事，我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已经不用修炼了。”
出了病房，千夜一路想着心事，顺着廊道走着。这是张阀舰队中一艘专门负责后勤补给的高速运输舰，舰体庞大，内部的走廊也相当宽阔，并排走四五个人都没有问题。实际上，这条走廊是可供小型卡车开行的。
所以当走廊对面出现了一个人的时候，千夜下意识地就将对方忽略。两个人的路线刚好错开，而且走廊也够宽。
不过千夜走了几步，忽然发现前路被拦住，那个人不知怎么也走的这条线路。千夜还在努力平复体内血气和原力的波动，身体在下意识地的微微颤抖。这是他愤怒到了极致，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现在只要看到魏破天的伤，千夜就难以克制心上怒火。
千夜下意识地横跨一步，错开了路线。可是那个人也跟着跨了一步，再度拦住了去路。这时千夜终于知道，前面的人是有意想要找岔。
忽然之间，千夜心情竟变得有些活泼，正在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之际，居然就来了一个找事的。
来人是个高壮男子，问：“你就是千夜？”
千夜一言不发，目光落在对方准将军衔和白阀家徽上。
见千夜沉默，来人冷笑道：“就凭你这种人，也配和凹凸大人起冲突？凹凸大人没有一拳打死你已经是手下留情，你居然还敢诬陷大人！赵家的狗都是这么贱的吗？今天我白……”
他话未说完，千夜忽然抬头，目光如电，竟刺得他眼中一痛！就在他下意识想要挪开目光的时候，忽然间喉咙上如同锁上一道铁箍，竟再也无法呼吸！
他低头望去，才看到千夜不知何时扼住自己的咽喉，然后一点一点将自己提离了地面。千夜并没有锁住他的原力，可是手上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议，竟然只凭单纯的身体力量就握碎了他的护体原力，捏得他颈骨喀喀作响，随时都会破碎。
虽然还能行动自如，但这名白阀准将只能拼命扳住千夜手指，惟恐颈骨真被捏碎。可是他用尽全力，却不能丝毫撼动千夜的五指，脸色渐渐变得青紫。
他眼中已满是惊骇，口里嗬嗬的说不出话来。他出身白阀，眼力不差，看出此刻千夜竟然分毫未动原力，只是以单纯的肉体力量就让他毫无挣扎之力。这是什么怪物？
千夜大步走到走廊尽头，一脚踹开那里的应急舱门，直接把手中提着的家伙给扔出舰外。

第一百八十章 出来受死！
此时千夜身后响起舰长的声音：“这，这是怎么回事？”
舰长抢到舱门处向外望去。浮空舰此刻距离地面不过百米，这个高度摔不死人，至少摔不死帝国准将。那名白阀准将砸在大地上，正在挣扎着爬起来。以他原力修为，理应不会摔得这么惨，看来千夜把他扔出浮空舰的时候稍稍动了手脚，才让他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舰长这才松了口气，无奈地道：“将军，这是何苦？你们这样，只会让黑暗种族得利。”
千夜淡道：“在解决白凹凸之前，我本来没兴趣欺负小家伙。可是如果有人不开眼的冲到我面前，我也不会忍耐。”
这名舰长亦是准将，出自张阀，在这次冲突中本应属于中立，然而因为赵阀在接应和支援上可说倾尽全力，自然而然的就倾向于赵阀。他知道白阀那名准将受辱，肯定不会再回这艘浮空舰，觉得这样也好，免得再和千夜等人起冲突，那时他夹在中间，却是不好作人。
就在这时，舰体突然剧烈震动，透过尚未关闭的舱门，能够看到两艘高速浮空战舰正在脱离舰队，向远方飞去。
舰长忍不住摇了摇头，叹道：“又是两处需要支援的，今天频次高了不少啊！他奶奶的，要不是白阀那些人胡来，局面怎么会搞成这样？”
原本千夜四人外加魏家私军在这片战场上属于相当强力的队伍，在威廉略有放水的情况下，直接逼退暮色，并且干掉了她带来的所有手下。对于黑暗种族其它战队，只要遇上了就是横扫。毕竟侯爵级别的大人物不可能来干这种苦力差事。
可是现在千夜、魏破天先后重伤，宋子宁也有伤在身的情况下，能够出战的只有赵雨樱。缺失高端战力，张阀舰队承受的压力骤然增加，只从负责火力支援的战舰调动次数上就看得出来。
宋子宁实际上伤得并不重，完全可以出战。只是七少自有想法，窝在自己的舱室里装死养伤，门都不出。按他说法，若是伤得不重，如何显得出白阀的强凶霸道？而且他虽然只是轻伤，可是脸上两道伤口看上去着实可怕，所以光看表面的话，倒显得比魏破天还要伤得重些。
但宋子宁也没有闲着，他原本就是在张伯谦的参谋部里任过职，在张阀军中上上下下都混了个脸熟。此刻听闻他身受重伤，张阀残军和舰队中不少将领都赶过来慰问，一时之间，宋子宁的病房内堪称熙来攘往，访客络绎不绝。才半天功夫，宋子宁就把经过的战事说了十几遍，也把白阀骂了十几次。
等两艘高速战舰远去，千夜伸手把舱门关上，问：“还要多久才能抵达赵阀防区？要紧吗？”
舰长脸有忧色，说：“这段路还不要紧，不过到了赵阀的堡垒区后，舰队就需要返航补给，而那时黑暗大军也应该追上来了，那时候才是关键。”
千夜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我先去休息。”
“你的伤确实需要静养，我回头让人再送一批药剂过来。”
千夜返回修炼室，继续修炼，以加快伤势恢复速度。等到了堡垒区，才是真正艰苦的时候。
运输舰不断摇晃，从舰外隐隐传来爆炸的轰鸣，战斗区域距离舰队越来越近了，负责火力支援的战舰也渐渐疲于奔命。每次火力支援不及时，也就意味着一支战队的覆灭。
在这种时候，千夜却只能躲在修炼室里恢复伤势，是以对白凹凸的痛恨又加深几分。
此刻在白阀的营地内，白凹凸盘坐在营帐内，与白空照遥遥相对。
“你不是说过，不会再找千夜麻烦了吗？这次又是为什么？”
白空照依旧是纤瘦身材，只是长高了少许，凌乱的长发微微卷曲，显得有些干枯。她肤色有些病态的苍白，肌肤近乎透明，隐隐能够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她的脸上，手上到处都是细小伤口，有的将近愈合，也有不少新伤。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是不变的神秘和美丽。
听到白凹凸的话，少女轻声说：“这次其实不是为了千夜，我想要杀的是宋子宁。刚好有了机会，也就下手了。”
“宋子宁？”白凹凸微微皱眉，“他变得这么厉害了？”
白空照在战斗和生存上的恐怖天赋，她最是了解。如果少女说有了机会，那么目标就是必死，绝计逃不过她的绝杀。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千夜。
不过白凹凸刚刚见过宋子宁，知道他只是受了点皮肉伤，也就是说，白空照彻底失手。
白空照认真想了想，说：“他比预想的要厉害得多，特别是还有一把可以保命的折扇。不过，如果按价值来说，这把扇子应该相当于他的第二条命，我相当于已经杀了他一次。”
白凹凸点了点头，认可这种说法。这种保命之物极为罕见稀有，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也不为过。每出一件都会引起若大风波。帝国曾经有过一次不为人知的交易，为了一件可以抵挡神将一击的保命之物，付出的是半支精英军团。
所以白空照一击，其实相当于杀掉了半个宋子宁。
少女又说：“另外，千夜比预想的要厉害得多，他的追杀让我没有办法再补一枪。如果不是姐姐你在这里，我多半就逃不掉。不过下一次我会避开他，不会给他抓到我的机会。”
白凹凸皱了皱眉，沉默不语，片刻方道：“空照，你毕竟是人族，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为了生存，也是为了帝国。”
“嗯？”白凹凸目光如电，突然刺向白空照。而白空照坦然面对，没有丝毫闪避退缩之意。
“具体原因呢？”
白空照将一块看上去很普通的晶石放到了白凹凸面前。白凹凸眼力见识岂是一般人可比，当下全身一震，道：“原晶碎片？”
那块晶石裂片中，竟然隐藏着汹涌如大海一样的原力，而且带有勃勃生机。只是晶石中的原力性质介于黑暗和黎明之间，因此在正常人眼中，用途大为受限。
完整的原晶不光拥有海量原力，更重要的是还会附带天赋能力。这类天赋能力一般都极为强力，可以从根本上提升拥有者的战力。
白空照拿出的原晶碎片当然不包含天赋能力，可是也提供了能力的框架雏形。日后白空照修炼有成，就很有可能据此发展出一门属于自己的强大能力。
白空照指着原晶碎片，说：“这是杀掉宋子宁的订金。”
一块原晶碎片，居然只是订金？白凹凸拿起原晶碎片，仔细看了看，忽然心中一动，说：“这难道就是你需要的那种力量？”
少女点了点头，“他们手上还有两块碎片，在杀掉宋子宁之后会交付给我。有了这三块碎片，我就能变得更强，也能够继续活下去。”
白凹凸罕见地叹了口气，问：“他们是谁？”
“真正的雇主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宋阀的人。”
白凹凸一声冷笑，“宋阀！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做这种事。看来真是蠢到无可救药。”
“好，那么你说的为了帝国，又是怎么回事？”白凹凸再问。
“我在永夜那边也认识了一些人，他们说只要杀掉宋子宁，就会给我提供机会，让我杀掉他们那边的一名伯爵。此外，还有这个。”
说着，白空照将一把巨大的狙击枪放在面前，又拿出一块长方形，通体透蓝的金属条，放在狙击枪旁。
白凹凸神色微变，说：“这是魔裔的狙击枪，而且应是出自名家之手。这块金属，难道是幽蓝之心？”
“是的，永夜那边给出的是幽蓝之心，如果我杀掉宋子宁，他们就会派人把这块幽蓝之心加工成原力枪的核心，替换掉这把枪现有的核心。”
白凹凸拿起狙击枪，反复看了一会，目光在枪托上那一行花体文字上停留得格外的久。这一段是枪的名称，以及制枪的工匠签名。只要有这种签名，都是七级以上的精品。
白凹凸把狙击枪放下，说：“那这就是八级枪了，你用得了吗？”
“如果得到其余的原晶碎片，勉强能用。”
营帐内安静下来，白凹凸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良久良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少女安静坐着，眼中始终有一丝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在哪里。或许她的内心极度复杂，或许十分简单，简单到只有生存和变强。而变得更强，也是为了生存。
白凹凸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缓缓地说：“这样的事，会给你带来大麻烦，以后尽量少做。我不是每一次都能替你担下麻烦的，以后，你就要靠自己了。”
“哦？？”白空照显得不是很明白。
白凹凸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挥了挥，说：“你走吧，现在，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
白空照正要说什么，突然间如受惊的小猫一样跳了起来，转头望向身后。随即她抓起地上的狙击枪和原晶碎片，冲出营帐，转眼间就已消失。不过在离开之前，她还是不忘向白凹凸行了一礼。
白凹凸重新变得如水般沉静，安坐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悦耳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白阀营地：“白凹凸，快给我滚出受死！”
这个声音即使充满怒意，也是说不出的好听。

第一百八十一章 狩猎蛮荒
白凹凸缓缓起身，走出营帐。这时整个营地已一片哗然，白阀战士将军纷纷冲出营帐，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居然敢跑到白阀地盘上当面叫板。
他们惊愕的是，营外空中飘浮着一个少女，绝美的小脸上带着虚幻的空灵，让人看到就忍不住有隐隐心痛的感觉。她穿着贵族少女常见的长裙，身上少有华饰，只有一两件不起眼的小饰物。全身衣裙，真正凸显的只有大师级的手工剪裁。
一时之间，许多彪悍战士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打上门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位少女？她身上明明没有丝毫原力气息，别说原力漩涡，就连节点也一个都感知不到。
但没有原力的人，怎么能浮空？许多人想深了一层，黑暗种族中的血族和魔裔都有不少回返青春的方法，比如夜之女王平时在人间显现的就是接近少女的形象。或许这一位也是？
不过白阀阀内战将大都见多识广，有两人就认出了赵若曦，施礼道：“原来是承恩公小姐光临。”
赵若曦执掌曼珠沙华，在帝国身份特殊，所受礼遇重视不在国公之下。白阀战将遇到了，也要先行礼再说。
赵若曦根本不理会两名准将，只是盯着白凹凸，眼睛越来越亮。
白凹凸早知道来的是赵若曦，可是见到她这个样子，立刻心中一沉，暗叫不好。
果然，赵若曦根本不和她说话，直接举起曼殊沙华，对准了白凹凸。白凹凸身前立刻有朵彼岸之花开放，妖异的花与她在冥冥中联系在一起，等若是锁定了她。无论白凹凸闪避还是逃遁，都无法避开曼殊沙华的一击，只能硬抗。
白凹凸没想到赵若曦居然说动手就动手，连句话都不说。她虽然桀骜疯狂，可毕竟不是真的疯子。当下脸色大变，身形不断闪烁，就欲摆脱曼殊沙华的锁定。
可是刚刚一动，白凹凸就脸色再变，立刻停止了闪避。只略一尝试，她就知道根本避不开曼殊沙华的锁定。当年永夜议会议员歌诗图都在曼殊沙华下重创远遁，何况是还没有跨过神将大关的白凹凸。
除此之外，白凹凸还看到营地中同样是处处彼岸花开，将一个营地妆点得宛若梦境。可这景致虽好，却是杀人之器。如果白凹凸闪避，那么曼殊沙华大部分威力就会落在营地内白阀战士身上。曼殊沙华虽然不擅群攻，可是白阀这个营地里也没有什么真正强横人物。这一枪下去，恐怕整个营地几百名战士都会死个精光。
白凹凸脸现怒火，喝道：“小小年纪，好毒的心思！”
赵若曦嘴角微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道：“谁都可以说我，就你不行。你躲啊，看看能不能躲得掉。躲过了也不要紧，等我干掉你的爪牙，再补你一枪。”
白凹凸冷笑，道：“谅你也不敢真开枪……”
话音未落，白凹凸脸色大变，身前的彼岸之花突然由盛放转为凋零，同时她体内生机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狂泄而出，流向虚空，转眼间就被虚空内狂暴的原力吞噬。
电光石火的刹那，白凹凸又惊又怒，没想到赵若曦竟然真的开枪了！
一时之间，强横桀骜如她，面对彼岸之花的凋零，也有束手无策之感。曼殊沙华的攻击太过诡秘莫测，让人无从抵御。就连永夜议员也吃了个大亏，何况白凹凸。
眼见彼岸之花行将凋零的刹那，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不可！”
随即垂下一只大手，一把将白凹凸连同整个营地在内握住。在这只原力幻化成的大手中，一朵朵彼岸之花的凋零速度都骤然放缓。可是它们依旧在凋零，每一朵彻底败落，原力大手中就会出现一块塌缩缺失。
彼岸之花还有大半，原力大手就已破烂不堪，随时都会破碎。眼见白阀即将损失惨重之际，空中突然有人哼了一声，随即无数原力幻化的气箭落下，每箭都会射灭一朵彼岸之花，转眼间所有彼岸之花全都消失。
曼殊沙华的一击，这才算过去。
但是许多白阀战士已经受到了影响，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有不少人连站都站不稳，瘫坐在地。就连白凹凸，原力也有一丝不稳迹象。
空中出现一个富态老人，原本和蔼的脸上却有些气急败坏。他自空而落，浮在赵若曦对面，怒道：“曼殊沙华是国之重器，怎么能对自己人用？你，你这是……”
以他城府，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到合适词汇形容，可见已气到极处。
赵若曦握枪的双手也在颤抖，持曼殊沙华一击，对她也是消耗极大。可是她死咬着嘴唇，都咬出了血，就是不肯晕过去。
她完全没听对面老人在说什么，只是盯着白凹凸，颤抖的双手再次举起曼殊沙华，脸上最后一分血色突然褪尽，全身生机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而周围又有朵朵彼岸之花浮现。
她竟是想要再开一枪！
赵若曦身后响起一声叹息，一只大手伸过来，按下了曼殊沙华。王伯在她身后浮现，说：“小姐，今日不可再用曼殊沙华了。”
随着王伯的一按，曼殊沙华光华居然徐徐收敛，朵朵彼岸之花还没有完全显现就已散去。
可是赵若曦却拼命挣扎起来，叫道：“别拦我！我要杀了白家的贱人！谁拦我我就杀谁！”
王伯望向赵若曦的目光全是心疼，道：“小姐，今天不能再用曼殊沙华了，实在要杀，明天再来也是一样。”
对面白阀老人闻言一怔，顿时哭笑不得，道：“这个，老王，虽说你现在身在赵阀，可是总得顾念点过往情份吧？”
王伯只当没有听见，将曼殊沙华从赵若曦手中取下，收入枪盒，然后抖开一张厚毯，将少女包裹起来。赵若曦拼命挣扎，可是没了曼殊沙华，她不过是个普通少女，哪里挣扎得出王伯手心。
赵若曦满心不甘，怒视着对面的老人，叫道：“我知道你是白阀的长老……”
老人脸现尴尬，道：“老夫可不只是一介长老啊，本公乃是……”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赵若曦根本不听，而是抬头望天，叫道：“凭他根本挡不住我的曼殊沙华！青阳王殿下，你这是打算和白阀联手，压我赵阀不成？”
这话一出口，整个天地似在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动弹不得。空中响起张伯谦带有金石之音的声音：“曼殊沙华可不是你的，也不是这样用的。”
许多白阀战士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是青阳王出手，才能够丝毫不带烟火气地化去曼殊沙华的一击。
“在我手里，就是我的！”赵若曦小脸上写明了不讲理的打算。
张伯谦依旧没有现身，而是道：“你再胡闹，我让魏煌把你收回西陆去。”
赵若曦气势立刻弱了三分，她已经到了虚空浮陆，可是打死都不想回去。而且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就是对自家老子畏惧三分。
她眼中光芒一转，又道：“殿下，您要保定白阀，是吗？”
张伯谦哼了一声，道：“就你这个小家伙也想拿话套我。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的事你们两家自己处理。只是有一点，此乃国运之战，又恰好由本王负责。若是谁影响了战局，休怪本王不客气，那时不管什么人都保不住你们。”
话音即落，天地凝滞就此结束。众人都知，青阳王已经离去。
白阀老人向赵若曦和王伯望了一眼，目光复杂，叹道：“幸好没有出大事，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正当如此。”王伯点头，就欲带着赵若曦离开。
“等等！”赵若曦叫住王伯。白阀众人都是脸色一变，不知道她又要干什么。刚刚赵若曦一见面话都不说，直接拿曼殊沙华开轰的举措早已惊住他们。现在所有人都清楚，赵若曦也是位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主。
赵若曦没有理会白阀众人，而是对王伯说：“浮陆这里很不好玩，明天我要狩猎蛮荒！”
王伯不动声色地道：“小姐想要猎什么？”
赵若曦从牙缝里磨出来一个名字：“当然是白空照那贱人！”
“老奴知道了。”
赵若曦又道：“本小姐最近心情很不好，心情不好枪法就不准。谁要出现在我猎物周围，说不定会误伤哦！”
说罢，她就和王伯一路远去。白阀众将士则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误伤？当世十大绝顶名枪中，恐怕就只有彼岸花开的曼殊沙华不会误伤。
老人看着赵若曦和王伯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对白凹凸道：“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这微胖老人实际上是当今白阀家主堂弟，世袭宁国公的白松鹤，无论身份地位还是修为都可和赵阀幽燕二公相提并论。他一言即出，白凹凸也不能当面顶撞，当下跟着白松鹤走入主帐。
白松鹤在中央主位坐定，也不叫白凹凸坐，收起笑容，威仪自现，淡淡地道：“说吧，为了一个白空照，你还要做到什么程度。”
白凹凸微微皱眉，说：“不过是伤了一个千夜而已。就算他和赵若曦有私情，又有什么。”
“胡闹！”白松鹤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怒道：“那千夜身份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本公早就得到消息，千夜实际上很有可能是承恩公的私生子。这些情报早就发了下来，你难道从来不看吗？”
白凹凸一怔，随即道：“那也不过是个庶子。再者说，我一向对门阀世家里这些来来回回的破事不感兴趣。”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兑子
“在你成为神将之前，还撑起不起整个白阀！就是成就神将，白阀也离不了我们几个老家伙！所以，即使你对族里事务再不上心，作事之前也最好多想一想！”白松鹤怒道。
白凹凸安静坐着，安静听着，什么都没有表示。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根本没有把白松鹤的话听进去。
白松鹤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勉强压下怒意，沉吟道：“你没有把那些事告诉空照吧？”
“当然没有。”
白松鹤点了点头，神情轻松了一些，道：“那是我们白阀的立身之本，除了少数几人，谁都不能透露。空照的事，就先顺其自然，既然你推许她战斗天赋举世罕见，那么逃过赵若曦的追杀应也不是难事。那种大小姐，追杀个几天应该就会不耐烦了。”
白凹凸淡淡地道：“空照的事，本来也无须我插手。”
白松鹤点头道：“这样最好。这段时间乃是关键时期，有好几件大事都到了紧要关头。能够不生事，就最好不要多生事端。至于那些敢于威胁我白阀的世家，早晚要他们好看！”
白凹凸问道：“听说最近赵阀正在联合一批世家，准备向我们施压？”
白松鹤瞪了她一眼，道：“难得你也会关心家族。赵阀的动作比你想的要快得多，据说今天已经把这事捅上了朝廷，联合了一批世家，在廷议会上狠狠告了我们一状。哼！”
“要不要紧？”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上了廷议岂有小事？不过至少可以拖上几个月，才会有定论。”
白凹凸点了点头，明显对继续谈下去已无兴趣，白松鹤叹一口气，反复叮嘱她不要再多惹事非，然后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名随从匆匆赶来，将一封急报同时呈给白凹凸和白松鹤。白松鹤打开一看，顿时愕然：“赵君度要约你三年后生死决战？！这，这也是为了千夜？”
白凹凸面色凝重，沉吟不语。
白松鹤默然许久，长叹一声，离帐而去。此事他管不了，也没法管。赵若曦、赵君度兄妹两个如此激烈反应，距离白赵两阀全面开战也相去不远了。特别是赵君度的约战，更是将自己和白凹凸逼上了绝地。三年之后，那一战无论结果，恐怕都是两阀全面争战的开始。
白松鹤有一句话没有说，此时的白阀，还没有准备好。
此时千夜盘坐在修炼室内，被阵阵柔和铃声唤醒，缓缓停了太上兵伐诀的运转。走出修炼室时，两名战士已经等在门口，说：“千夜将军，再有十分钟就到目的地了。”
千夜点了点头，回舱取了行囊和武器。此时舰身一阵震颤，机械的轰鸣声骤然提高，随后侧方的主舱门缓缓打开。
此刻运输舰悬停在距离地面数米的高度，并没有落在地上。下方是一片缓坡，不远处的山顶上建有一座要塞，这就是赵阀修建的第一线三座要塞之一。
从这艘运输舰上，有近百名战士纷纷跃下，向要塞走去。千夜也随之跃出舱门，稳稳落在地上。运输舰一刻也不停留，随即升高，鸣响一声长长的汽笛，向远方开去。
宋子宁跟在千夜身后，手里提着两个几乎和自己等高的行军背包，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东西。千夜也有些好奇，记得登舰的时候宋子宁几乎身无长物。
“这些都是什么？”千夜忍不住问。
“接下来守要塞需要的，都是武器军火，哦，还有吃的。”
千夜略吃一惊：“吃的也要准备？”
宋子宁白了他一眼，道：“要不是实在拿不了，我还打算再带一包水呢。你以为接下来的仗会容易？真要好打，赵阀那些家伙怎么会连修三道防线，他们又不傻。”
千夜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倒不是他对战争艰苦程度估计不足，而是安度亚的神秘空间里始终放着一定数量的水和食物，平时哪怕空间再紧张，宁可少装点战利品，也不会动用这部分储备。
两人刚要走向要塞，忽然远方传来阵阵猛烈的爆炸声，还没有开远的运输舰舰身上燃起数团火光，舰身猛然向下一沉。从云层中冲出数艘高速浮空舰，它们的舰身虽然还不到运输舰庞在舰体的十分之一，可是攻击却凶悍之极，炮弹、弩箭如雨般泼向运输舰，如同群鲨围攻巨鲸。
千夜大惊：“破天还在上面！”
魏破天伤势恢复速度远远及不上千夜，至少还要躺一周才能起床，因此要随着这艘运输舰回到后方。可是没想到黑暗种族追兵来得如此之快，居然帝国运输舰还没有脱离，先头的舰队就到了。
千夜立刻就要奔向战场，却被宋子宁一把拉住：“那头野猪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死。另外张阀也不是全无准备，别冲动，先看看再说！”
运输舰舰身表面不断燃起爆炸火光，舰体外壳层层脱落。然而外壳脱落半是因为黑暗种族战舰攻击，另外一半却是自行脱落。卸下一整层的外壳后，运输舰速度陡然上了一个台阶，而且在舰壳下还藏有大量舰炮巨弩，一时之间运输舰竟化成满身是刺的凶兽，汹涌火力压得敌人喘不过气来，转眼之间就打爆了两艘高速战舰。
黑暗种族其余战舰顿时如受惊的兽群，拉开距离，不敢再靠近露出狰狞面目的运输舰。而运输舰也不恋战，以比来时高得多的航速迅速远去。
千夜这才放下心来。旁边宋子宁则道：“看到了吧，上面那些大人物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张阀残军一路撤退，其实也是个鱼饵，吸引黑暗种族强者前来送死。”
“可是，我们的伤亡也不小。”千夜感觉，如果作为诱饵的话，这一路大撤退，双方的伤亡其实是差不多的。当然，千夜并不知道张阀通过暗藏战舰的手段击毁了一艘大公爵座舰。
宋子宁道：“我们是普通战士死的多，强者伤亡也多是军中战将，没有太大前程的。而永夜一方损失的许多是还有大把潜力提升的精英。这就是兑子了，我们现在占的便宜，要再过几年才显得出来。”
千夜无语，只能长叹一声。这样的兑子，也未免太残酷了些，短短两天时间，有太多战士在千夜面前死去。这些都是一条一条鲜活生命，却化作大人物手中棋子。兑子的惨烈，在张阀大军撤退的血路上尽显无疑。
宋子宁轻叹一声，说：“以前我也是不太理解，后来跟了张帅一段时间，才有点明白了。其实这样的兑子，早在千年之前就开始了。帝国能够走到今天，就在于一代代持续不断的兑子，把点点滴滴的优势积累下来。这样的决定确实残酷，可也一定要有人去做。”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着，快要走进要塞时，千夜忽然心有所感，回头望去。只见远方天际处，出现一片乌云，滚滚而来。千夜目力厉害，早就看出那根本不是什么乌云，而是如蜂群般的黑暗种族舰队！
近千艘永夜战舰蜂拥而来，几乎遮蔽天光。如此规模，即使意志坚定如千夜，也禁不住心旌动摇。宋子宁也失去镇定，失声道：“怎么会这么多！”
他有一句话没有说，可是旁边的帝国战士中也不乏有见识的人，当下就有人惊叫道：“难道帝国的外空舰队败了？”
轰的一声，惊慌和恐惧刹那间在帝国战士中蔓延开来。如果帝国外空舰队战败，那就意味着在场众人谁都回不了帝国本土，只有战死在这块虚空浮陆上。
眼见混乱持续蔓延，千夜双眉一扬，正要跃上高处，说些什么，却有人比他先一步跳上一块大石头，吼道：“都慌什么，如果外空舰队败了，那不是正好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狠狠揍这帮黑血杂种就成？”
这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脸上有数道狰狞刀疤，显然不止一次经历生死危机。他站在大石上，扯开军服前襟，露出满是浓密毛发的胸膛。在他胸口处，也可以看到好几条纵横交错的伤疤。
“那些黑血杂种只要敢来，干他们就是！有愿意跟老子一起，全都欢迎！老子不会说空话，只能保证如果不能活着走下战场，那老子一定是死在最前面的一个！”
这名大汉讲话不长，十句话里面倒有一半是咆哮和战吼，可是说的句句实在，眨眼间就把低迷的士气扭转过来，越来越多的战士跟着他如野兽一般的咆哮着。
在千夜眼中，这名大汉只是初入战将，惟一的原力漩涡黯淡无光，原力不光稀薄，而且驳杂不纯，显然晋阶无望，能够凝聚出一个原力漩涡，都算是运气不错。
但是这样的人，到了战场上却是真正的战士，战力远在修为之上，更是能够放到最艰苦的战场，最危险的位置上，实是中流砥柱。
千夜在心中叹一口气，说：“子宁，这样的人，也会是兑子吗？”
宋子宁露出无奈而又苦涩的笑容，说：“若我是一军主帅，在关键时候，会毫无犹豫地把他推出去兑子。这是最佳的兑子。”
千夜只能沉默，向远方迅速逼近的永夜舰队望了一眼，加快脚步，向要塞走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 激战
铺天盖地的永夜舰队蜂拥而来，速度比预想的要快得多。千夜刚刚随着增援的战士们进入要塞，黑暗种族的高速突击舰就已经到了要塞附近。
千夜跃上要塞城墙，取出雷霆，瞄准了一艘突击舰。只是雷霆的射程此时也显得有限，远距离上威力不足，所以千夜耐心等待着突击舰的靠近。
这时要塞内的动力塔发出尖锐的啸音，那是大量蒸汽高速强排产生的啸叫。动力塔通体都在震颤，已经在超负荷运转。要塞的数座炮塔内，速射炮和巨弩纷纷发出咆哮，十道由炮弹组成的火焰长鞭在空中纵横交错，牢牢护卫住要塞的上空。
黑暗种族来袭的突击舰不断被烈焰长鞭击中，舰身上顿时爆开团团火光，猛烈的爆炸声中，不时有大块零件从舰身脱离，四处飞溅。
很快就有两艘突击舰被火鞭抽击得不断翻滚，燃烧着坠向大地，一头栽在山坡上，顿时激起猛烈爆炸。更多的突击舰还在围绕要塞飞舞着，寻找攻击机会。然而要塞的防空火力格外猛烈，速射炮喷出的金属火流根本没有止歇，猛烈挥舞着。而四架巨弩则如同冷静杀手，时不时将一根弩箭射出，击中游离在速射炮范围外的突击舰。
这些巨弩威力极大，而且都自带追踪功能，基本上一箭射出就会击坠一艘突击舰。
看到巨弩旁边堆积的弩箭盒，宋子宁也禁不住赞道：“赵阀这次真是大手笔啊！这种追踪巨弩，每根都是大价钱，我的宁远重工现在还生产不出来。”
他话音未落，千夜忽然伸手，一把就将他按到了地上。同时千夜用力在地面一拍，震波四处荡开，十余米范围内的战士震得人仰马翻，纷纷倒地。
这时空中响起异样的尖锐啸叫，十余发大口径机炮炮弹掠过众人头顶，在地面上打出一蓬蓬石粉浮土，留下硕大的弹坑。
宋子宁抬头一看，只见一艘突击舰自上空掠过，它居然突破了防空火网的拦截，冲到了要塞上空。此刻舰腹处数门机炮正在拼命开火，不断扫射着要塞内的战士。
如果不是千夜动作快，刚刚那一串炮弹就会轰在宋子宁身上。这些大口径机炮炮弹虽然不放在如今的七少眼里，可是打在身上还是很疼的，搞不好还会有轻伤。
然而对普通战士而言，这些机炮炮弹的威力就有些恐怖了。千夜附近的战士大多被他震倒，也就此躲过了扫射的炮弹。但是在不远处几名站着的战士不幸被击中，一名实力较弱的一级战士直接被炮弹居中打成两截，鲜血和内脏溅得到处都是。
千夜已经端起雷霆，准星牢牢锁定一架探出舰腹的机炮。不过他并没有射击，而是又将雷霆放下。
果然，要塞炮塔上的一架巨弩迅速掉转方向，猛地一震，就将弩箭射出。粗大的弩箭在空中划过一个精美的弧度，射入这艘空击舰尾部，推着它翻翻滚滚的飞出百余米，这才猛烈爆炸，爆成一团巨大火球。
此刻要塞内一片混乱，新进入要塞的战士们还没有来得及分配岗位，就遇上了如此激烈的战斗。
千夜一跃而起，大声呼叫，将一个个茫然无措的战士赶到战斗岗位，或者去照顾伤者。数名战将在干着和千夜类似的事，其中就有那名大胡子。
赵阀在要塞防空火力的配置上简直是不惜血本，单位面积上的火力密度比千夜见过最强大的要塞还要高出数倍。这样数量的配置，就是用在一座中型城市上都够用了，结果却被赵阀硬塞进了这座只能容纳千人的临时要塞。
黑暗种族也明显没有想到要塞的火力会如此猛烈，一时之间突击舰损失惨重，一艘接着一艘坠落燃烧。在损失过半后，残余的突击舰终于支撑不住，逃离了要塞。
千夜登上城墙，向远方望去，心中顿时微微一沉。这座要塞位于第一道防线中央，张阀大军正从不远处的山谷中蜿蜒远去。即使黑暗大军就在几公里外，他们的行军速度也始终保持稳定，没有加速，也没有慌乱，大军如一架精准机械，隆隆远去。
此刻黑暗种族的舰队正在缓缓逼近，高速突击舰受挫，舰队中又分出十余艘战舰，向着要塞飞来。这次可不是高速灵活，但是舰体狭小，前后不过二三十米的突击艇，而都是长达百余米的大型战舰。以帝国标准，大多是护卫舰级别，并有两艘驱逐舰座镇。
要塞的防空火力对付这些大型浮空战舰，就有些力不从心。刚刚看上去无坚不摧的巨弩，也要两三发命中，才干掉了最前方的一艘护卫舰。
眼见战舰群就要飞临要塞上空，而永夜舰队又分出一支攻击舰队，绕过要塞追击张阀大军。现在张阀后撤的部队可没有舰队护航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密布不散的乌云中突然冲出一支帝国舰队，这支舰队规模不大，但全是精锐的高速战舰。战舰不理会赵阀要塞的交战，而是直扑永夜舰队主力。
这支永夜舰队看似规模庞大，实际上大多是输送兵员和后勤物资的运输舰。一旦被帝国舰队冲到阵型中，必然损失惨重。永夜舰队的指挥也不是简单人物，一方面分出护航战舰迎击，不计损失地拖住帝国舰队，另一方面召回派去追击张阀大军的分舰队，同时让运输舰就地卸载兵员，运送物资的运输舰则向后撤退。一时之间，大舰队被拆分成几个部分，各自行事，却井井有条。
然而帝国来袭舰队亦是精锐，直冲永夜舰队核心，如一根楔子狠狠刺入永夜舰队深处，然后狠狠翻搅。一时之间，数百艘战舰在距离地面不到千米的空中拼命厮杀，场面混乱不堪。一艘又一艘运输舰因为逃避不及而着火燃烧，甚至有的直接爆炸。
关键时刻，所有运输兵员的运输舰全都打开舱门，如同倒垃圾一样将装载的黑暗战士全都倾倒出去，根本不管此刻身处的高度。有的运输舰甚至还在距离地面有数百米时就开始倾倒战士。这个高度，或许高级战士摔不死，可是低级战士以及炮灰们却是必死无疑。
“够狠！”宋子宁道。
永夜舰队此举虽然损失惨重，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短短时间内，所有运输舰就将兵员倾泻一空，然后掉头脱离战场。而对帝国战舰来说，空了的运输舰没什么价值，可是它们又不是专门对地的攻击炮舰，虽然满地都是黑暗种族战士，却没什么好的攻击手段，顶多抽空用机炮扫几下，聊胜于无。
帝国舰队指挥亦是果决之人，立刻收拢舰队，不计损失，强行从永夜舰队后方打出一条通道，迅速远去。
这场舰队决战短暂而惨烈，短短时间内双方就损失了上百艘大大小小的战舰，绵延山地上到处都是冒着滚滚浓烟的战舰残骸。这场袭击事出突然，永夜舰队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最主要的损失还是十余艘满载战士的运输船被凌空打爆，数以万计的战士和炮灰还没有露面，就在爆炸中魂飞天外。
地面上，漫山遍野都是黑暗战士，一片混乱。永夜舰队最后的倾倒行为造成伤兵遍地，间中也有许多尸体。两样加在一起，黑暗大军损失超过四万，这次运送过来的部队相当于直接战损了两成。
不过被摔死的大多是炮灰，高级战士损失不大，所以黑暗种族军力损失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大。
一支帝国舰队远去，另一支舰队又从云层中出现。不过它并没有趁乱攻击，而是对着永夜舰队虎视耽耽，不断在外围游走，显然是打着骚扰拖延的主意，如果有机可乘，也不介意狠狠咬上一口。
而永夜舰队也不含糊，舰队指挥直接分出数艘小艇，从地面的黑暗大军中圈出一块，大约一万多人的样子，就让他们向要塞发起进攻，根本不去理会这堆战士究竟属于哪个编制，搭配是否合理。
另一方面，永夜舰队把所有高速战舰都抽调出来，和帝国舰队遥遥对峙。至于其它的战士，则让他们在舰队防护下重新整队。如此一来，本是一片混乱的战场上居然被他奇迹般的理出头绪。
帝国舰队并没有发起攻击，外空舰队是关系到整个战局的关键领域，轻易损失不得。
望着一窝蜂涌来的黑暗战士，宋子宁深吸一口气，道：“这场仗可不好打。”
“来都来了，后悔已经晚了。”千夜一边说，一边提起旁边的多管机枪，突然开火。
多管机枪飞速旋转，嘶吼着喷出弹雨，射向尚在千米之外的敌人。这段防线上不少战士都是一怔，这个开火距离也未免太远了点。虽说多管机枪的极限射程也有千米，可是真到千米距离上怎么瞄准？
然而千夜却不管那么多，手中机枪就没有停止过嘶吼。但是远方的黑暗战士竟然成片倒下，这一通扫射的命中率高得出奇。

第一百八十四章 消耗
若是仔细看，千夜的战果其实不象看起来的那样辉煌，被他扫射打倒的大多是没什么价值的炮灰，对黑暗种族正式战士杀伤有限，至于高级战士，在这个距离上即使被击中，也没什么大碍。
但是千夜依旧不停扫射，攻击目标也多是炮灰。他手中的多管机枪不断轻微摆动着，借着这些摆动，几乎每一颗子弹都有自己的飞行轨迹，对准了特点的目标。
这是神乎其神的射术，居然只用来对付炮灰？
不过几名真正老于沙场的战士忽然间恍然大悟。炮灰本身是没有多少价值，顶多就是对付平民和普通人。他们即使冲进了要塞，面对都是精锐的守卫，也只会是被屠戮的下场。可是高级战士会藏在炮灰中，寻觅时机以发挥致命一击。扫掉了炮灰，就相当于去除了他们藏身的杂草，让他们威胁大减。
几名老兵立刻有样学样，纷纷抱起机枪或是大口径的狙击枪，开始射击攻上来的炮灰。其它战士一时之间没有想到这么多，不过跟着老兵有样学样还是会的，一时间要塞城墙上枪声大作，飞弹如雨，泼向攻上来的黑暗部队。
在千夜这一面，七八名老兵加在一起杀戮效率也比不过千夜。对比之后，他们才明白千夜的射术有多么恐怖。
黑暗种族的炮灰成片倒下，等到他们真正冲到要塞城下时，已经抛下上千具尸体。直到黑暗种族冲在最前面的战士接触到城墙时，惨烈的攻防大战才真正开始。
由于持续不停的射击，即使转管机枪的枪管也已热得发红，不堪使用，而在千夜旁边，有几名战士自发为他供弹。眼见黑暗种族已经兵临城下，千夜将转管机枪扔到一旁，踢开一箱手雷，以闪电般的手法打开保险，然后用原力一卷，就将几十颗手雷均匀散布到城下。
轰鸣声几乎同时响起，弹片四下飞溅，在城下数十米范围内几乎没有死角，黑暗战士被炸得人仰马翻。一名五级的狼人战士一跃而起，向千夜猛扑过来。不过他遍体鳞伤，浓密的毛发下可见插着好几块弹片。
这些手雷虽然是用来对付炮灰的，可是密集爆炸，威力却是呈指数上升，让这高级战士也受了不轻的伤。
狼人战士扑向千夜，满布利齿的大口狠狠咬向千夜咽喉。对这种原始攻击方式，千夜看都不看，拔出吸血刃，直接刺入狼人心脏。
狼人的尸体轰然摔在城墙下，千夜也不拔出吸血刃，就让它在那插着。这时又有两名黑暗战士跳上城墙，只是他们还没有站稳脚跟，千夜已一步跨到他们面前，手中寒光乍现，两把吸血刃又刺入他们的胸膛。
一时之间，城外的黑暗战士竟为之震慑，犹豫着不敢上前。千夜不急不忙，先是跃入城内，从狼人尸体上拔出吸血刃，收进刀鞘，然后又跳上城墙，将后面两把吸血刃也一一收起。作完这些，千夜才向城外望去。
在他脚下这段防线，城墙下堆满了黑暗种族的尸体。当三具高级战士的尸体也被一一抛下时，一时之间，千夜面前竟然没有了敌人。
其实加上三个高级战士，这几百人就是个完整的战斗单位。里面炮灰为主，低级战士作为骨架，高级战士伺机搏杀对方重要人物，这就是黑暗种族的战术。看起来粗糙，但很实用，而且在大多数永夜将领的心中，也不需要更高级、更复杂的战术了。决定战争胜负的是强者，这是亘古以来不变的规律。
此刻千夜自然而然的就成了这段数十米防线的核心，他一声吩咐，立刻就有战士搬过来新的转管机枪，并且把一箱箱手雷运上城墙。另外则有一些战士将收藏的短刀放到千夜旁边，里面不乏血族的吸血刃。
千夜架起转管机枪，开始疯狂扫射，转眼间就把冲上来的另一个战斗团打到半残。紧接着两箱手雷洗地，然后就是和高级战士搏杀。无论来的是什么种族，什么等级，在千夜面前连稍许闪避都办不到，被吸血刃一刀一个，全部放倒。
“这样也行？”相邻战线上，宋子宁看得目瞪口呆，特别是看到千夜不动声色地将吸血刃一把把刺入黑暗种族要害，再从容收起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千夜的核心秘密。帝国军官有不少人喜欢用血族吸血刃作为贴身配刀，只是因为够锋利、够华丽而已。但是吸血刃在千夜手中，却是可以发挥它的全部威力！
也就是说，千夜正在收集精血，而且是光明正大，在众多帝国战士的眼皮底下这么做。正因为他做得太光明正大了，所以才没有人怀疑千夜的举动。
但即使如此，千夜此举也堪称冒险，只有宋子宁知道是为什么：千夜知道这一仗会无比辛苦，因此如最吝啬的守财奴一样，从最开始就计算着使用每一分战力，也不放过任何补充的机会。
此刻宋子宁面前的战局呈现诡异状态，数百名黑暗战士如同没头苍蝇般在城下乱转，有许多还在自相残杀，就是不来攻城。哪怕城墙上帝国战士不断倾泄弹雨，将他们成片扫倒，这些黑暗战士也不反击，仍只是乱冲乱撞，自相残杀。
七少则立在城头，风度翩翩，还有心情轻摇折扇。他手中折扇已是换过了一把，再非那件价值连城的保命之物。
只不过他看似潇洒从容，实际上城下黑暗战士都是受困于他的领域，看起来杀的容易，但是宋子宁的原力也在不断消耗。而且论起杀戮效果，反而比不上千夜简单粗暴的手雷洗地。
千夜抽空向宋子宁这边望了一眼，眼见他还有闲情逸致在那讲究风度造型，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大吼一声：“小心！”
这一吼，千夜用上了一点大海漩涡的领域之力，顿时让宋子宁浑身一震。七少也是了得，瞬间感觉到危险来临，身体一侧，从折柳般弯下，双脚却牢牢盯在地上。轰的一声，一颗拳头大小的原力弹从远方飞来，与他擦身而过，打了个空。
这一枪突如其来，射击时全无前兆，只看原力弹的大小就知道威力有多大。如果一枪命中，宋子宁当场就会受伤，于是惊得他也出了一身冷汗。
射手距离宋子宁不过数百米，但他一枪射出后，又隐没在黑暗战士人潮当中，隐匿功夫极为了得。
千夜也是哭笑不得。宋子宁这样站在城头摆造型，简直就是给狙击手们立了个活靶。好在宋子宁也是果决之辈，当下扯去白袍，露出下面的战斗服，折扇也扔到一旁不要了。他再往帝国战士中一躲，立刻形如隐身。
刚刚狙杀宋子宁的那名杀手至少也是子爵，他的一枪可是价值不菲，连杀个校官都嫌浪费了。宋子宁往帝国战士中一躲，他就无法开枪。
千夜见了，不禁暗叹那杀手的愚蠢。在宋子宁领域之下，他迟早要被找出来。现在不开枪，过段时间就更没有机会了。除非他始终不靠近要塞。然而千夜非常了解黑暗种族，他们相互之间的抢功内斗，比帝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家伙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诱惑，不去靠近要塞？
千夜决定帮宋子宁一把，挥手之间，一箱手雷就飞到宋子宁的防线，爆炸瞬间覆盖了数十米范围，清出一块空地，露出零零落落的几名高级战士。
七少对于这等痛打落水狗的事极为热衷，立刻现出身形，抢上一步，双手轻挥，数片飘叶一闪而逝，剖开了那几名高级战士的咽喉。
此时黑暗种族军阵中忽然响起一声咆哮，随即号角声此起彼伏，攻势立刻为之一变。
无数黑暗战士和炮灰如同潮水般涌向千夜和宋子宁的防线，隐伏在军中的杀手也不再吝惜原力，时时刻刻都有狙击弹轰向二人。还有数艘突击舰从低空飞来，顿时让要塞本就捉襟见肘的防空网更加紧张。
这是一波全面的攻势，立刻让千夜和宋子宁连交流的空隙都没有，全力应对疯了一样的攻击。
宋子宁再也无法节省原力，领域全力发动，将面前百米范围变成禁区。可是黑暗战士如同不要命一样闷头向他的领域里冲，饶是宋子宁的领域再精妙，也无法在顷刻之间杀掉这么多敌人。转眼之间，宋子宁领域内的黑暗战士就多达数百，他的领域只能困敌，不能杀敌。
宋子宁心中大呼不好，还未来得及收回领域，城下已有数道黑暗原力猛地爆发，一道道领域几乎同时落在宋子宁的领域上，领域力量顿时混杂在一起，刹那间就形成了一道原力风暴，轰然炸向四面八方。
宋子宁领域勉强坚持了一阵，然后就在原力风暴中破碎，他脸色一阵苍白，顿时吐出一口鲜血。领域被暴力碾碎，顿时让他受伤不轻。
城下的黑暗战士也是一片东倒西歪，在原力风暴中死伤惨重。数名子爵被人拖着远离战场。他们合力粉碎了宋子宁的领域，自己受伤更重，已无再战之力。
可是黑暗种族占据绝对优势，少了几名子爵，就又能补上十几名新的子爵，何惧对耗？

第一百八十五章 收割杀戮
眼见宋子宁受伤退后，千夜当机立断，纵身跃出城墙，落入如潮水般的黑暗战士中，大海漩涡之力全力发动，顷刻间周围数十米内的黑暗战士全都发出凄厉惨叫，低阶战士被直接压倒在地，炮灰们更是不堪重负，当场就在沉重压力下全身变形，直接毙命。高级战士还能挣扎挣扎，但是也不过是多撑片刻。
只有有爵位的强者方能硬抗千夜的大海漩涡之力，可也只是勉强支撑。这样一来，三名还算从容的子爵就被凸显出来。
千夜踏步向前，东岳连斩三记，每一斩方位各不相同。东岳每次斩落，都会有一名子爵倒下，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闪躲，都逃不脱千夜一剑。
三剑一过，千夜立刻显得虚弱不少，也不恋战，直接跳回要塞城墙。
千夜用的是自悟剑技定八方，这一势太过强横，到现在为止千夜也只能斩出三剑，距离定八方还很遥远。刚刚千夜已全力出手，回到要塞时体内已有阵阵空乏感觉，原力消耗大半。
但是千夜三剑斩杀三名子爵，已经彻底镇住城下的黑暗大军，见他返回要塞，一时无人敢追。
千夜站在城头，冷眼看着城下黑压压的敌人。无数黑暗战士为他气势所慑，竟然不敢靠近城墙。于是在城下，诡异地出现了一片空白地带。
这时天地间响起一个冰冷而又宏大的声音：“一群废物！限你等一个小时内拿下要塞，否则全部处死。”
这个声音冰冷而又机械，全然不带感情波动，对数万大军说出“全部处死”的惩罚时无比自然，不知过去下过多少类似的命令。
然而要塞守军骨干乃是赵阀精锐，其中有不少抽调自狼烟军团的军官，不知道和黑暗种族打了多少仗，岂会被这种阵势吓住？当下防空炮塔的火力骤然猛烈，还有两座一直没有开火的速射炮也突然开火，作为回应。
空中攻击要塞的黑暗种族战舰连连中弹，两艘护卫舰几乎同时燃火，坠向大地。
那个声音重重地哼了一声，似是震怒，随即只见居中的指挥舰上射出一道虹光，竟跨越数千米长空，直奔要塞而去。
这时天地间又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对小辈们出手算什么本事，来来来，我张玄道在此恭候！”
话音未落，帝国舰队中就飞出一个身影，直冲云宵。永夜舰队旗舰中随即也飞出一道青影，紧跟着冲入云层。天空中的乌云突然开始剧烈翻涌，显然两大神将级强者已经在天外开战。
连主将都已出手，底下的永夜强者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催动军势，全力猛攻。另外分出一路军队，绕过要塞，继续追击张阀。
千夜才刚刚喘息片刻，黑暗战士就又如潮水般扑来，而且这一次直是舍生忘死，攻势猛烈之极。攻击才一开始，原力弹、炮弹、弩箭就如暴雨般泼上城墙，千夜身边的战士眨眼间就倒下一片。
千夜迅速架起一面重盾，盾牌刚刚举起，就听见盾面上传来噼噼啪啪如雨打芭蕉般的声音，子弹密得难以置信，以千夜那强横力量，擎盾的手都被冲得有些颤抖。
千夜伸脚挑起一箱手雷，一只手幻化出无数虚影，瞬间拉掉所有的保险，然后略停一刻，抬手一挥，就将数十颗手雷抛向空中。手雷还在半空中就纷纷爆炸，刹那间弹片如雨落下，将黑暗战士成片削倒。
“手雷！”千夜大吼一声，两名赵阀老兵即刻各抱两箱手雷冲了过来，将手雷箱放在千夜就手的位置。他们毫不停留，又奔回去搬手雷，可是才跑到半途，就被流弹击中，翻下了城墙，再无声息。
此刻战局已是极为激烈，眼见身边战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千夜几乎是一箱接一箱地往外抛掷着手雷，火网一片接着一片闪现，每次出现就会在黑潮中清出一小块空地。
一开始那些有爵位的，乃至高级战士们都会试图拦截千夜掷出的手雷，然而千夜一次性掷出的手雷太多，几乎同一时刻爆炸，反复几次后，也就都放弃了拦截的尝试。
激战之际，千夜伸手一摸，却忽然摸了个空。他身边已经没有手雷，只剩下一堆空箱子。再放眼望去，周围已经没有其它战士了，这段城墙上，就只有千夜自己顶着重盾守在那里。
千夜不再硬守，立刻一个翻滚，消失在城墙后方。他这一撤，十余名黑暗种族的高级战士立刻冲上城头，准备突入要塞。可是还没等他们有下一步的动作，都感觉要害处一阵冰寒，然后生机就迅速流逝。
几个生命力强大的战士勉强回头，这才看到千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当中，手中长剑似慢实快，一一刺入他们的要害。眨眼之间，攻上城头的黑暗战士就死伤殆尽。
千夜横剑一挥，将僵立不动的黑暗种族尸体扫落城下，然后举目四顾。
天空中依旧有十余艘战舰徘徊，大多是小巧灵活的突击舰，大型战舰大都被调了回去，和帝国舰队缠战。要塞防空火力极为凶猛，虽然炮塔被炸毁了两座，可是随着隐藏的速射炮和弩炮火力全开，防空火力并没有下降，道道火焰长鞭织成火网，猛烈抽击着永夜战舰。
此刻要塞已经被黑暗大军合围，多处城墙已经被突破，黑暗战士如同潮水般涌进要塞。然而赵阀守军极富经验，城墙只是第一道防线而已，整座要塞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黑暗战士冲入要塞后，立刻发现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每道门户，每个窗口，每处屋顶和转角都有可能出现赵阀战士。
即使天然有身体上的优势，高阶战士也经不住从各个方向来的攒射，伤亡急剧增加。
千夜和宋子宁守卫的城墙，是少数几段没有失守的防线，附近的战士且战且退，都在向两人集中。
宋子宁此刻已提枪上阵，银枪如龙，纵横往复，枪尖处有淡淡光芒吞吐不定。枪芒极为锋锐，高级战士根本不堪一击，哪怕是被末端扫到，身体也会被轻易剖开。
有爵位的强者稍稍好些，但也抵不住宋子宁的全力穿刺。
宋子宁身周有无数落叶飘荡，大部分是虚影，但时时会有几片落叶化为锋刃，收割着黑暗战士的性命。此刻宋子宁周围已完全变成杀戮场，黑暗种族源源不断地涌过来，也源源不断地被收割了性命。
宋子宁已经收起了笑容，神色平静如水，全心杀敌。银枪与领域配合得天衣无缝。
看起来宋子宁比千夜杀戮有效率得多，然而他已然杀招尽出，就连领域也只能使用最基本的形态，以减轻消耗，同时防止黑暗种族的强者再针对他的领域发起攻击。
而千夜看似有些狼狈，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为止，大都是靠着手雷和各种火药武器御敌，原力只是在斩杀三名子爵时有所消耗，其余时刻都在利用强悍身体杀敌，实力依旧保持完好。
眼见黑暗种族兵势浩大，宋子宁终于令身边战士退入要塞内部，自己则亲自持枪断后，枪锋下血流成河，自己则步步为营，徐徐退后。一道通向城墙下的坡道，等宋子宁走过后，已被黑暗种族的尸体填满。
激战正酣，宋子宁忽然感觉压力一轻，面前黑暗战士不断倒下。他回头一望，见千夜不知何时登上了附近高点，怀里抱着的多管机炮正在疯狂喷吐火舌，在宋子宁身前清理出一块空白区域。
宋子宁立刻就势退入旁边一道小巷，带着自己手下战士退向附近的炮塔。要塞中几座炮塔和动力塔是重中之重，防御也格外强化，简直就是要塞中的要塞。赵阀防守布置了重兵在这些节点，宋子宁自然清楚关键所在，从城墙上退下来后，立刻前往支援。
城墙失守，防守压力骤然增大，而千夜此时也已打疯，整个要塞都变成他的战场，神出鬼没，忽东忽西，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成为他的武器，当黑暗大军合围，全面攻入要塞时，千夜更是不再顾忌，大海漩涡配合生机掠夺，直接就能清空一片区域的敌人。而虚空闪烁接上定八方，则是任何永夜强者的梦魇。哪怕是一等子爵，只要没能在第一时间有所反应，就会被千夜一剑斩杀。
顷刻之间，黑暗种族伤亡直线上线，如果此时能够有实时统计，那将会是令任何一名统帅都胆战心惊的数字。
黑暗种族强者一再被斩杀之后，后来者终于变得谨慎小心，再也不敢放手进攻，而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周围，更有人时不时的突然转身，以防千夜出现在自己身后。
强者是攻势的支点，一旦强者心生畏惧，黑暗大军攻势立刻缓和。
此时宋子宁站在一座炮塔顶端，居高临下，可以俯视整个要塞。然而千夜已经彻底打疯，完全凭着自己感觉疯狂战斗，早就不再主动和宋子宁联系。以宋子宁的眼力，也捕捉不到在要塞各处不断闪现的千夜。
然而他虽然看不到千夜，可是看着要塞各处不断莫名出现的尸体，宋子宁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寒气。

第一百八十六章 撤退
战斗从一开始就激烈得超乎想象，就连千夜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打到这种程度。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黑暗种族，耳中听到的也全是永夜的战吼。东岳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剑招，只要举起斩下，就保证会有收获，而周围能够给千夜虚空闪烁的空间也越来越少。这倒不是太大的问题，以千夜现在所余的血气，能够使用虚空闪烁的次数也不多了。
攻击来自四面八方，包括头顶。要塞内的炮塔一座接一座被摧毁，残存的突击舰终于有了空间，可以对地面发起攻击。然而这个时候，要塞内挤满了黑暗战士，它们反而找不到攻击的目标，只有继续盯着炮塔猛攻。
连续的虚空闪烁让千夜体内血气也渐渐耗尽。虽然吸血刃和生机掠夺带来了大量精血，却没有时间炼化，只能靠血核自发的一点一点消化补充，无疑是杯水车薪。
感觉到体内的虚弱后，千夜战斗方式又是一变，他直接扑到敌人中间，将东岳插在地上，肩顶肘击膝撞，全是贴身格斗，身体就如风中芦苇，在碰撞中剧烈摇摆着。每次撞击，都是让千夜可以借力去攻击另一个敌人。只有遇到有爵位的强敌，千夜才会拔起东岳，以无可匹敌之势一剑斩杀。
如是不知厮杀了多久，千夜周围的敌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然而他就是不肯倒下。有一名狼人子爵看出便宜，混在低级战士中靠近千夜，企图偷袭，然而没想到千夜骤然暴发领域，以大海漩涡之力蛮横镇压，瞬间让周围低级战士全部倒下，随后东岳横扫，一剑将孤独站立的狼人子爵腰斩。
这一击终于令黑暗种族士气崩溃，远远的传来号角声，攻入要塞的战士潮水般退了出去，空中的突击舰也返回后方。它们大多舰身燃火，再战下去多半要被击坠。
这是开战以来，黑暗大军第一次暂缓攻势。
千夜转头一望，看到宋子宁在一座炮塔上向自己招手，于是几个纵跃，借力翻到炮塔顶上。现在连这么一个小动作，千夜都要尽可能的节省体力。
炮塔平台上还有两门完好的速射炮和一台巨弩，整座炮塔内外有数十名战士层层守卫，防守极为坚固。
宋子宁靠在巨弩上，正掀开护甲，露出大腿上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一块突击舰爆炸的残片插在他的腿上，几乎贯穿。
看到千夜出现，宋子宁虚弱地笑了笑，招呼道：“千夜，过来帮我一下。记得下手轻点，一定要轻……啊！！！”
他话还没有说完，千夜就抓住那块弹片，一把拔了出来。抽取弹片时，千夜用上了震力，高频震荡将粘着在弹片表面的血肉全部粉碎，顺利把弹片抽了出来，没有造成更多伤害。饶是如此，也让宋子宁痛得脸色苍白。
此时早有人送上兴奋剂和伤药，千夜替宋子宁处理好了创口，包扎完毕，最后给宋子宁补了两针兴奋剂。此刻已经没有军医了，最后的医生刚刚战死，受伤的话就只有彼此帮助处理。
除了腿上的伤之外，宋子宁身上的伤口还有大大小小十余处，脱下护甲时，里面的衬袍都被鲜血染红了。这些伤口看起来恐怖，不过每个老兵都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样的伤口。千夜将宋子宁翻了个身，挥刀割开他背上的战袍，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
“忍着点。”千夜话音未落，就从宋子宁后背上拔出两块弹片。
宋子宁猝不及防，忍不住一声惨叫。七少还是很能忍痛的，并没有寻常世家弟子那么娇贵，不过千夜下手太快，让他全无准备，才叫出了声。
千夜停了停，又拔了一块弹片。这次宋子宁没有作声，等弹片拔出，才吐了口气，说：“好像回到了在黄泉的日子，不过那个时候是我照顾你。说起来，你那时候可真弱啊！”
千夜哼了一声，抓住了一块弹片，道：“你那个时候酒量好象也挺弱的。不知道是谁喝多了被教官发现，然后被裸体绑到操场上示众。”
这可是宋子宁为数不多的黑历史，而且看起来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还相当不小。宋子宁当即失了镇定，叫道：“这件事你赶紧给我忘了！”
“很难。”千夜回答一向简洁。
宋子宁恼羞成怒，喝道：“千夜，我警告你，你家七少爷我可不是好惹的……唉哟！！”
在又一声惨叫中，宋子宁背上最大一块弹片被千夜突然拔掉。
“我们打了多久？”千夜随口问，他刚才已经打疯了，早就忘记了时间。
宋子宁想了想，说：“大概三个多小时。”
“第一波攻势就是三个小时？”千夜叹了口气，这个时间远出意料，也说明了黑暗种族这波攻势的疯狂。如果不是子爵级别的中坚力量死伤过多，恐怕黑暗大军的攻势会一直持续到摧毁要塞为止。
千夜回头看了一眼下方的要塞，入眼处是一片废墟，城墙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再也没有临时修复的可能，大半要塞都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石块和多得惊人的尸体混在一起。废墟中有几名赵阀战士，他们在寻找已方重伤未死的战友。没有人打扫战场，幸存的战士都在抓紧点滴宝贵时间休息，以等待下一波攻势。
只看了一眼，千夜就大致心中有数，压低了声音问：“我们的伤亡过半了吧？”
宋子宁点了点头，同样放轻声音说：“确切点说，是六成。”
“这样的话肯定守不住下波攻击了。接下来怎么办？”千夜问。
连宋子宁都已重伤，战局已经恶劣到了极致。只靠千夜自己，不可能守得住整个要塞。
宋子宁毫不慌张，说：“计划确实得改一改。我刚才已经向后方救援，支援我们的部队马上就会到了。”
千夜点了点头，手上动作突然加快，一口气就把剩下数块弹片全部拔掉。宋子宁再有忍耐力，也忍不住大叫一声，道：“千夜！你给我记住了……”
他的叫声转眼间就隐没在尖锐的呼啸和剧烈的爆炸声中，数艘突击舰在两艘护卫舰的率领下全速开来，掀起了新一轮攻势的序幕。而在地面上，重整之后的黑暗大军也滚滚开来，整个要塞再次被黑暗狂潮淹没。
千夜拍拍宋子宁，示意伤口处理完毕，随后从炮塔上一跃而下，如陨石般砸进黑暗战士中，顿时震倒一片。
厮杀再度开始。
这一次黑暗种族的攻击更加疯狂，更加猛烈。子爵级别的强者都是集群行动，驱赶开千夜后，就开始逐个拔除要塞内的炮塔。新的战术果然奏效，转眼之间就有两座炮塔被摧毁，局势顿时岌岌可危。
然而这波攻势刚刚展开，空中忽然响起异样的呼啸，数艘帝国高速浮空战舰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它们火力异常强大，一轮集射就将要塞上空的永夜突击舰击毁过半，余下的突击舰只能仓皇逃窜。
这几艘战舰上数十门舰炮随即向地面猛烈轰击，生生清出一道由尸体铺就的通道。战舰行动迅速，转眼间飞临要塞上空，一艘战舰即刻下降，悬停在要塞上空。另外一艘高速运输舰则打开舰腹，不断从里面甩出一艘艘小型浮空艇。
这些小艇看起来就格外简陋，连浮空都很勉强，飞得歪歪扭扭。有几艘干脆摇晃着向地面坠去。小艇一坠地，黑暗种族战士立刻就围了上去，准备俘获这些小艇。然而他们刚刚将小艇团团围住，这些小艇就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一时间血肉断肢四处飞溅，战场上腾起数个火球，冉冉上升，最后化作滚滚黑烟。当爆炸平息后，战场上陡然多出数片空地，数以千计的黑暗战士化为飞灰。
见此一幕，原本还要扑向余下几艘小艇的黑暗战士顿时一惊，远远避开。突击舰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射击。
悬停在要塞上空的战舰打开舰腹，垂下数十根吊索。炮塔上的赵阀战士即刻迅速沿着吊索登舰，毫无混乱。转眼间数个炮塔上的战士就先后登上战舰，甚至还有余瑕将几架昂贵的弩炮吊装上舰。
宋子宁最后登上战舰，站在舱缘处叫道：“千夜，快上来！”
千夜在炮塔外攀援而上，然后一跃数十米，飞身抓住一根吊索，稍一借力，就已到了战舰里。战舰随即掉头飞走，舱门徐徐关闭。
几艘迅速撤离战场，只留下一艘断后。片刻后，那艘火力格外猛烈的战舰带着满身大火俯冲向地面的永夜大军，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尽管知道那艘战舰内只是配备了最低数量的舰员，但至少也有数十人。他们一早就知道这是必死的任务，可还是义无反顾地冲向敌人。
战舰上一片沉寂，千夜和宋子宁也沉默，静静看着逐渐远去的那团火光。
此次撤退干脆利落，等如是从黑暗大军的血盆大口里硬是抢下了幸存的要塞守军。虽然普通战士死伤惨重，伤亡接近七成，可是校级军官和战将却保存相对完整，特别是整个要塞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千夜和宋子宁安然返回，在上层大人物的眼中，这就叫做“战力基本无损”，视为防御战的胜利。

第一百八十七章 永夜排名
黑暗大军的攻势格外猛烈，按照原定计划第一线的要塞应该至少要坚守一天以上，结果在黑暗大军的猛攻之下，才数小时就不得不提前撤退，退往第二道防线。不过因为有千夜的存在，这次防御战在杀敌数量，尤其是有爵位的上位贵族击杀数量上远超预期，对黑暗大军的打击格外沉痛。
两道要塞防线并不远，在沉默中，高速战舰很快就到了第二道防线上位于中央的要塞，将还能战斗的战士和强者放了下去，由上一座要塞撤下来的弩炮也留在了这里。
原本宋子宁应和重伤员一同撤向后方，可是他却强烈要求留下，并且担任了要塞守卫长官。在现在，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按照帝国军律，谁坐在这个整个要塞最高主官的位置上，那就一定要坚守到最后，直到允许撤退时，方能撤离。
和宋子宁同为少将的有好几位，然而在张伯谦麾下任职的资历却只有他一人有，并以此抢到了这个烧得火红的位置。
上一个要塞失守得太快，撤退过程也够干脆果断，因此当千夜来到这里时，张阀的大军刚刚过去不久。
站在要塞城墙上，千夜目送张阀大军远去，忽然叹了口气，问：“这次浮陆之战，我们能够打赢吗？”
“一定能。”宋子宁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千夜不确定宋子宁的信心从何而来，至少到目前为止，帝国在浮陆上全面败退，宋阀领地失守只是时间问题。而在外空也只是艰难维持，主力舰队据说已不敢轻易和永夜舰队决战。
这样的局面，还能打赢吗？
宋子宁指了指头顶，说：“此战可是林帅策划，由张帅座镇，我们怎么会输？”
千夜有些愕然，片刻后才说：“真没想到你对他们这么有信心，这算是……崇拜？”
宋子宁耸耸肩，坦然承认：“算是吧。”
千夜仔细看了会宋子宁，难以相信他居然也会有崇拜之举。
此时几队战士出了要塞，开始在要塞外的地带上埋着什么东西。千夜问：“他们在埋什么？”
“地雷，我让他们去埋的。”
千夜顿时无语，地雷这种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古老武器，现在已经只能在永夜这类最偏远荒凉的大陆上才能看到，而且还是用在边缘战场上。一颗地雷连重伤高级战士都办不到，所以早就被帝国军队淘汰了。就算宋子宁异想天开，他又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地雷？
面对千夜的疑问，宋子宁微微一笑，说：“我看你上一仗手雷用得不错，所以临时想出这么一个布置，这算是大号地雷吧。”
宋子宁命人把所谓地雷拿了一箱过来。说是地雷，实际上是把炮弹和手雷捆绑在一起，再加上一个引信制成的东西。这东西确实威力不小，而且城外的战士们埋得密密麻麻，每隔十米就会埋下一颗。
宋子宁将那颗“地雷”交还给战士，对千夜道：“你那种扔手雷的方法可不是谁都能用的，至少本少就用不出来。所以我想了这个笨办法。还好赵阀准备确实充足，连手雷炮弹这种东西都备了不少，我一开口，就运了整整一船过来。”
看过这颗地雷，千夜就明白过来，宋子宁是效仿他的方法，先大量杀伤炮灰和低级战士。如果高级战士不小心处在爆炸核心范围，就相当于被重炮直接轰中，也有可能重伤。这种除草战术可以将高端敌人凸显出来，杀伤率直线上升。
此时此刻，在浮陆大地上，黑暗大军如潮水一样漫过山丘河谷。第一线的三座要塞如同三块礁石，在滔滔洪流中还是被一一冲毁。千夜和宋子宁所驻守的要塞承受压力最大，却是最后一个被攻克的，黑暗种族在这座要塞损失之大，超过另外两个要塞的总和。
来到第二线要塞后，千夜仅仅享受了几个小时的安宁，就迎来了黑暗大军的再度冲击。
战争异常艰苦，前所未有的艰苦。
以千夜在黄泉锻炼出的意志，在似乎没有尽头的杀戮中也有些许的动摇。守卫战开始没过多久，千夜就陷入重重围困，放眼望去，视野中全是黑暗战士。此刻杀戮已经变成身体本能，千夜的大脑似乎已经停止思考，只是依靠着本能机械地闪避、格挡、进击、格杀。
战斗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忽然感觉到压力减轻，周围的黑暗战士转眼之间变得稀稀落落。这时头顶传来引擎的轰鸣，他抬头望去，看到两艘久违的帝国战舰正在要塞上空盘旋，舰腹舱门缓缓打开，抛下数十根吊索。
直到这时，千夜才反应过来，又到了撤退的时候了？
此刻环顾周围，入眼已满是废墟，要塞内的建筑几乎都被摧毁，到处都是尸体，黑暗种族和帝国战士混在一起，再也无分彼此。
战舰依旧以猛烈火力压制黑暗种族，幸存的战士们迅速沿着吊索攀援而上，进入战舰。在打开的舱门处，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赵雨樱蹲跪在舱门处，怀中手炮不断轰鸣，丝毫不顾惜原力，将一个个舰炮漏掉的高级战士轰翻在地。
作为要塞主官，宋子宁依照惯例最后一批登舰，但他抓住吊索时就显得很吃力，原本换过的干净战斗服，现在又是一片血迹，看来添了不少新伤。
千夜也在向战舰靠拢，一路上不断击杀漏网之鱼。他看了一眼还在艰难攀爬的宋子宁，忍不住皱了皱眉。
如果千夜身属永夜阵营，那么此刻的宋子宁就是最好的狙杀目标。这个想法刚一升起，千夜眼角余光中就看到光芒一闪。瞬息之间，千夜就知道那是一颗原力狙击弹，威力极大的狙击弹！
刹那间，千夜胸中血核极度膨胀，又骤然收缩，剧烈起伏之中，海量血气迸射到全身各处，澎湃的力量从身体每个最细微的角落内涌出！
砰的一声，千夜脚下地面龟裂，沉陷，转眼间出现一个巨大浅坑，而千夜已如炮弹般腾空而起，激射向炮塔，猛地撞在炮塔上，然后再度加速，飞射向空中的宋子宁。
战舰上，赵雨樱也看到了那颗远处袭来的狙击弹。她放下手炮，伸手去抓吊着宋子宁的吊索。可是那根吊索离她还有段距离，无论如何也来不及救援。
此刻宋子宁已感觉到了背后来袭的危险，可是他全身乏力，能够挂在吊索上已是尽了全力，根本无力闪避格挡。生死之际，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努力抬起右手，看样子不是想和赵雨樱打个招呼，就是要擦擦脸上的血迹污渍，以便死得干净体面些。
时光似在这一刻定格，然后骤然加速，回到正常。
千夜突然出现在宋子宁身后，狙击弹直接轰在他的背心，在巨大推力下和宋子宁重重撞在一起。千夜一把抓住吊索，另一手一把抓住被撞得飞出去的宋子宁，然后叱喝一声，猛然发力，已带着宋子宁冲进战舰机舱。
赵雨樱抓起手炮，冲着狙击弹射来的方向连轰数炮，压制住了那个可怕的狙击手。战舰已经完成了救援任务，迅速升空，舱门缓缓关闭，掉头远去。
在要塞外的一片山石中，一个土堆慢慢拱起，然后一名血族伯爵破土而出。他抖落身上的泥土碎石，望着远去的战舰，哼了一声，眼中尽是恼怒。
身为真正的上位者，自开战伊始他就埋伏在战场上，一直隐忍不发，为的就是刚刚那个绝佳的机会。可是没想到，必杀的一击竟然在不可能的情况下被千夜给破坏了。
在永夜议会的悬赏排行榜上，帝国年轻一辈中，宋子宁的排名如今已仅在赵君度之下，远远高过千夜。在议会那些大人物眼中，个人实力不俗，年纪轻轻就展示出非凡领军才华的宋子宁价值远在千夜之上。永夜议会可不希望帝国将来再出一个林熙棠式的人物。仅仅一个林熙棠，已经让他们吃够了苦头。
至于千夜，虽然在血战中光耀一时，但是在上层人物的评价中，潜力和资源都属有限，许多世家大族的嫡子悬赏都在千夜之上，更不用说帝室中那些已崭露头角的皇子皇女。
这是蓄势已久的一枪，也是他独有的能力。如此威力的一枪轰出，接下来数日内他都没有再战之力。这样一枪没能命中目标，却误中千夜，自然不由得他不懊恼。毕竟宋子宁的赏格丰厚得让他都怦然心动，而击杀千夜的收获还不到宋子宁的三分之一。
只是想到刚刚千夜那如妖魔般的直觉，电闪雷鸣般的行动速度，他忽然间打了个寒战。隐约之间，他觉得能够干掉千夜也不错，如果在战场上与千夜正面对上，谁胜谁负还不好说。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在心中痛骂议会办事机构中的那群废物，千夜的情报明显有误，给出的赏格太低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依如往昔
浮空战舰全速远去，迅速将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要塞抛在后面。战舰腹舱内，千夜默不作声地将宋子宁放下。宋阀七少死里逃生，居然心情还能不错，笑道：“看来本少就是命大，到哪里都有贵人相助……”
可是千夜没有回应他的冷笑话，而是慢慢软倒在地。
宋子宁先是不在意，问了句“你这就累倒了？”然而见千夜全无反应，他这才慌了，扑了上去，叫道：“喂！你，你怎么了？”
赵雨樱出现在宋子宁身后，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他的动作，说：“你再这么晃下去，他就真的死了。”
宋子宁强自镇定，松开手，看着赵雨樱慢慢将千夜扶起，才问：“他怎么了？”
赵雨樱脸色凝重，又有明显的不安，她几次伸手想去摸千夜的后背，却又半途收了回来。如是挣扎几次，终是没有勇气。她颓然泄了口气，对宋子宁道：“千夜……替你挡了那一枪。你过来，去看看他背上的伤究竟怎样！”
宋子宁忽觉眼前一黑。
他这才发现，在刚刚过去的短暂时刻，自己居然下意识地遗忘了跨空而来，欲取自己性命一枪，他根本就没有去想，那一枪究竟到哪去了。这一枪威压如海，几乎不亚于侯爵全力一击，能够射出这一枪的强者，又怎么可能失手？
在这等时刻，宋子宁终是比赵雨樱要果断，他咬紧牙关，慢慢将千夜翻了过来，露出后背。
千夜背心处有个碗口大的伤口，看上去并不是很大，可却是极深，深到可以看到脊椎，而且脊椎都被消蚀了一半！
这样的伤，对于真正强者来说本来还不算绝望。可是现在千夜伤口毫无动静，血肉丝毫没有生长迹象，却让宋子宁的心瞬间如坠冰窟。
他清楚千夜拥有血族体质的身体有多强大，恢复能力多么强悍。正常情况下这样的伤，伤口血肉应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恢复才对，然而现在却全无动静。这在宋子宁眼中，反而比正常人族血肉模糊，不断被血气腐蚀还要可怕。因为这意味着千夜身体正在失去生机。
果然，伤处开始慢慢渗出清水般的液体，裸露血肉也渐渐泛起一层诡异的苍白。这在宋子宁的印象中，正是上位血族处于濒死状态的迹象。
上位血族伯爵的倾力一击，岂是那么容易挨的？
看到这里，宋子宁忽然沉静下来，向赵雨樱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然后抱起千夜，走到旁边的一间舱室内，小心地将千夜放下。
赵雨樱有些莫名其妙地跟了进来，不明白宋子宁要干什么。刚刚宋子宁的眼神中，有一些让她感觉到危险的东西。
宋子宁走到门外，反手把舱门关上，隔绝了赵雨樱的视线，然后放眼在宽阔的腹舱内搜索。视线所及，全都是赵阀战士，其中大部分是在第二座要塞中一起奋战到最后的人，少部分则是从第一座要塞撤下来，又参加了第二座要塞防御战的战士。
舰舱内，这些战士大半身上带伤，或躺或坐，都沉默不语，就连重伤者也忍着没有呻吟。
如是看了一圈，望着这些一同浴血奋战过的战友，宋子宁忽然叹了口气，还是狠不下心，于是又回到了舱室内，把舱门关紧。
在赵雨樱疑惑目光下，宋子宁挽起左手衣袖，右手双指一并，在自己脉门上划过。他左手手腕上立刻出现一道深深伤口，鲜血喷涌！
赵雨樱大吃一惊，差点惊呼出声。她瞪大了眼睛，盯着宋子宁的一举一动，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般自残的举动。宋子宁恰在这时也抬头望了她一眼，目光更是复杂。
赵雨樱心中忽然升起一道寒意，竟从宋子宁身上感到极为浓烈的危险感觉，甚至强烈到危及到生命！
宋子宁此刻状态其实并不好，在先后两次要塞防御战中耗尽体力，更身受大大小小数十处伤。按理说此刻的宋子宁，赵雨樱一根手指就能放倒。即使宋子宁在全盛状态，也不是她的对手。可偏是现在，赵雨樱居然会产生生死一线的错觉。
宋子宁只向她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将手腕伤口对准了千夜背上的伤处，鲜血立刻奔涌成流，落在千夜的伤口上。他的血红得深沉，竟有隐隐氤氲雾气升腾，并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味道。
赵雨樱更是大为惊讶，宋子宁在自己的血中竟注满了原力！他现在可是十分虚弱，这种注入原力的行为明显就是在透支生命了。
这股饱含原力的热血浇在千夜的伤口上，立刻积起了一汪小小血潭。千夜伤处那正变得苍白的血肉被鲜血浸泡后，很快就有血色蔓延开来。
宋子宁左手停在空中不动，鲜血如泉水般汩汩从手腕伤口中涌出，浇在千夜身上。血流速度实在太快，转眼之间，宋子宁就脸色苍白，嘴唇完全失去血色。
顷刻之间，近一小盆的鲜血就浇在千夜的伤口里，那些泛着惨淡白色的血肉开始变得红润，但是那汪血潭却并没有变大，所有新注入的鲜血竟似都被千夜吸收了。
千夜微微动了动，原本死气沉沉的身体，此刻已有了一缕生气。
赵雨樱也是见多识广，一看之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道：“千夜他，他……”
宋子宁抬起头望了她一眼，淡然地道：“今日种种，非他所愿。在我眼中，千夜永远是人族，也永远是我宋子宁的兄弟。”
这个冲击实在太大，以致赵雨樱都呆了一呆。此刻她终于明白，刚刚宋子宁为何会对她起了奇异的杀机。人族和黑暗种族终究势不两立，看到被血族侵染的人类，帝国战士本能反应即是就地格杀。
如果赵雨樱有所异动，恐怕迎来的就是宋子宁的搏命扑杀。
赵雨樱其实亦是冰雪聪明，能够在她这个年纪修炼到如此境界，岂有笨人？刹那之间，她已将前因后果大致猜得通透。
她忽然伸手，一把就握住了宋子宁的手腕，封住了他腕上伤口。这一拿快如闪电，浩荡原力瞬间封住宋子宁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宋子宁虽然早有准备，可是却依然避无可避，一下就被拿住，所有准备的后着全都胎死腹中。
赵雨樱把宋子宁拖开，然后探出自己左手，轻轻一抖，手腕上就裂开一道伤口，鲜血如箭，射在千夜伤口里。
她放出的鲜血又和宋子宁截然不同，雾气笔直升腾，如一道云箭直射天花板，里面原力浓郁得远超顶级源液，更不是宋子宁可比。
赵雨樱原力修为还在宋子宁之上，又养精蓄锐，处在全盛状态，因此放出的鲜血蕴含原力直是宋子宁的数倍。这道鲜血一落入伤口，千夜顿时有所感应，全身一震，那些本已坏死的血肉纷纷脱落，从下面重新生长出新的血肉，近乎贪婪地吸收着赵雨樱的鲜血。
宋子宁本在拼命挣扎，看到这一幕，立刻安静下来。
赵雨樱手腕上鲜血涌流如注，她却全不在意，转头对宋子宁道：“在我心中，千夜永远是小时候我抱过的小五。另外，就凭你那点道行，也想和老娘斗？等这事完了，看老娘不好好修理你！”
宋子宁马上换上一脸灿烂笑容，大拍马屁：“雨樱姐英明神武，哪是我能比的？”
赵雨樱哼了一声，将马屁轻轻受落，又望向千夜。
此刻千夜全身震动越来越强烈，伤处血肉翻动，已经开始生长。就在这时，舱室内忽然响起扑通扑通的声音，有如战鼓敲响，千夜的血核重新开始脉动。
血核复苏，千夜就生机尽复，得自宋子宁和赵雨樱的大量鲜血让他即刻进入沸血状态，伤处血肉开始以惊人速度生长，就连受损骨骼也在修补。
千夜哼了一声，慢慢醒了过来。
“可以了。”宋子宁对赵雨樱示意，让她封住手腕上的伤口。短短时刻，赵雨樱体内鲜血流失过半，再流下去，即使以她实力也有生命危险。
千夜睁开双眼，恢复清醒，随即惊讶于体内出奇强烈的沸血状态。可是在失去意识前，千夜明明记得自己中了致命一枪，伤得极重，就连血核都失去了活力。可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千夜挣扎着站了起来，看到了宋子宁和赵雨樱，看到了他们惨白如纸的脸色，也看到了他们手腕上的伤口，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千夜忽然觉得喉咙中似有什么在上下翻滚，想要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雨樱此刻脸一板，道：“老娘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听无聊的问题，有什么事找别人说去，再见！”
千夜愕然，刚望向宋子宁，七少即云淡风清地道：“本少重伤未愈，身心俱疲，正要找几位美女探讨下人生至理，大道玄机，没什么要事休要来打扰。”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舱门，根本不给千夜说话的机会。
“你们……”看着两人脚步虚浮的身影，千夜却怎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两难
战舰内，赵雨樱和宋子宁找了个幽静舱室坐下。舱门一关，赵雨樱脸上的笑容就悉数消失，阴云密布，声音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杀气：“什么时候发生的？谁干的？”
宋子宁轻叹一声，道：“这算是……意外吧。至于当年那场意外的起因，谁也不知道，千夜自己也不知道。可是这事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们赵阀当年做的好事？”
赵雨樱哼了一声，说：“千夜小时候那件事，现在已经解决了。可你说的那个意外是怎么回事？”
宋子宁当即把当年红蝎遇伏、全军覆没的事讲了一遍。听完之后，赵雨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有一声长叹。身为帝国战士，沙场征战是应有之意。就如赵雨樱自己，身份高贵可说仅次于帝国皇子皇女，可也不一样在战火中出生入死？
自开国时起，帝国贵胄就有在一线浴血厮杀的传统，若无代代先烈尸骨奠基，人族又岂能在黑暗种族环伺而立的环境下逐渐崛起，如何能在永夜立国，一步步走到今天？
千夜既然加入红蝎，那自也是要上战场的。两大阵营彼此征战千年，无所不用其极，包围中伏之类的事多如繁星。红蝎那场大败赵雨樱也有所耳闻，可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再想深究其中原因几不可能。就算深究，也有可能是中了圈套，正常战败。
知道了事情由来，可是赵雨樱心中压抑非但未消，反而更加沉重。千夜不知道用什么秘法掩饰住了血族的血脉，可这种事时间久了，岂有不出意外的？这次还好是宋子宁和自己在旁边，若是其它人在场，又会怎样？帝国对待血族，从来只有一种态度。
她越想越是烦燥，忽然盯住了宋子宁，说：“刚才救小五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想，若是老娘碍事，就要干掉我啊？”
宋子宁大吃一惊，只觉满满的恶意扑面而来，赶紧解释：“我那是为了千夜……”
不过他显然没有抓住重点，赵雨樱依旧盯着他，眼睛越来越亮：“你是觉得，你干得掉老娘？”
宋子宁这才惊觉自己的错误，疾道：“当然不是，雨樱姐，先听我解释，休要动粗……”
赵雨樱哪还肯听他解释，早就扑了上来，紧接着宋子宁的惨叫就在舱室内回荡，而且透出舱门，远远传了开去。
高速战舰全速疾飞，很快就到了位于第三道防线的要塞，在这里略作徘徊，放下了上百名战士，又复起飞，向赵阀腹地飞去。
下方要塞中，赵风雷匆匆从主楼内冲出来，看着远去的战舰，一脸阴沉。他一把抓过身边的人，喝问道：“雨樱呢，没在这艘船上吗？”
那名刚从战舰上下来的战士道：“雨樱小姐受了伤，无力再战，和战舰一起回去了。”
赵风雷一怔：“受伤？雨樱怎么会受伤？”
在原定计划中，赵雨樱负责接应第二道要塞，然后在第三道要塞驻守，作最后的防御。在要塞守卫战之前，她可以说没什么风险。这也是赵风雷在后面一力运作的结果，另一个目的，也是为了一段并肩作战的经历。
面对赵风雷的问题，这名战士哪里答得上来。赵风雷忽然感觉烦燥，忍不住怒道：“废物！”
那名战士脸胀得通红，双拳握紧，微微颤抖。
这是一名全程参与了第二场要塞防御战的战士，可说是九死一生，现在又来第三道要塞防守，还要再经历一场生死之战。这样的战士，从哪个方面来说，都称得上铁血忠诚，却无端遭受辱骂，如何能够承受？可是赵风雷乃是燕国公之后，他身为赵阀战士又不好回嘴。一时之间，周围的赵阀战士也有些燥动，刚刚有过出生入死的经历，却被辱骂，让他们也感同身受。
赵风雷见了周围战士反应，随即省悟过来，明白自己刚刚那句话实在是过了。不过他素来刚愎自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一名战士认错道歉实在是说不出口，于是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要塞主楼。
此刻战舰上，千夜、宋子宁和赵雨樱都在各自舱室内修炼。千夜激发沸血状态，修复了身体，可是血气原力都在谷底。赵雨樱和宋子宁则是失血过多，实际上都是重伤状态，需要抓紧时间疗伤。赵雨樱看似无事，实则为千夜治伤时所出鲜血都饱含原力，此刻原力已然透支，再无一战之力，不得不随着战舰回返。
片刻之后，千夜就结束了修炼，起身出了舱室。战舰上没有精血补充，他的太上兵伐诀全力修炼时动静太大，肯定会干扰战舰飞行，所以稍稍恢复一些原力之后，现在反而无事可作。
一开舱门，千夜就看到宋子宁等在外面，当即一怔，问道：“子宁？你怎么不去修炼恢复？”
宋子宁道：“一点小伤，不用急。现在有事和你说。”
千夜皱眉道：“什么事这么重要，要你放弃疗伤？你的伤势如何，当我不知道吗？”
宋子宁先前在要塞防御战中就受了伤，现在又大量失血、透支原力，伤势比千夜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他脸色凝重，道：“先进去再说。”
等千夜关好舱门，宋子宁自行坐下，忽然额头上就出了一层冷汗。千夜深感惊讶，问：“你这是……”
“吓的。”宋子宁苦笑道。他定了定神，继续说：“还好这次是雨樱在旁边，如果换了是其它人，恐怕我就不得不下手了。接下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雨樱知道了？”
“一半的血都给了你，还能不知道吗？好在她对你感情特殊，做起事来毫不犹豫。亲姐也不过如此了。”
千夜轻叹一声，如果不是赵雨樱以及君度、君弘、若曦几人赤诚相待，他又怎肯放下当年那段恩怨，再回赵阀？
宋子宁有些坐立不安，索性站了起来，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说：“我刚才反复思量，越想越觉得你在这两场战斗的表现不太对劲。你那根本不是人族的打法！”
千夜叹了口气，说：“这种方式最有效率，也能够长时间战斗。我多杀几个敌人，我们的兄弟就会少死几个。”
宋子宁猛然提高了声音：“糊涂！你以为除了我们之外，其余人中就再没有有眼力有见识的人了吗？那些经年和血族厮杀的战将，就肯定认不出你这种典型上位血族的战斗风格？万一里面就有有心人呢，万一就有人恰好看出来呢，你让我们怎么办？”
面对宋子宁的诘问，千夜苦笑道：“生死关头啊，哪还能想到那么多。再说，若不是动用了属于血族的力量，你早就死了。那一枪落你身上，恐怕直接打成两截了。”
“你！”宋子宁为之气结，片刻之后也无可奈何，只得说：“反正不管怎样，你今后在战场上尽量不要动用血族能力。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我杀了那么多黑暗种族，还会有人就根据这点怀疑我？再者说，这两场战斗，周围可都是赵阀战士。”
但是千夜话没说完，就被宋子宁打断：“赵阀战士？哼，老实告诉你，在你这件事情上，直到刚才，我连赵雨樱都不相信！更不用说其它人了。”
千夜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宋子宁面色凝重，继续道：“千夜，你别嫌我啰嗦。可是据我这些年来的经验，但凡是坏事，有可能发生的就一定会发生。在你这件事上，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千夜皱眉道：“你总不能让我在战场上，看着自己兄弟要战死了，却见死不救吧？”
宋子宁指着自己，提高声音：“我也是你兄弟！你这种身份，一旦出事让我怎么办？就算不考虑我，夜瞳呢，雨樱呢？你考虑过她们没有？若你身份暴露，被帝国通令追杀，你让我们拦是不拦？”
千夜再次哑口无言。
“你好好想想吧！”宋子宁扔下一句话，推门而去。
黑流城内，行人熙熙攘攘。难得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所有人都尽量到外面活动，把个若大的黑流城弄得十分热闹。
暗火总部一角的小院，却是难得的清净之地。夜瞳捧着一本书，坐在院中，正读得出神。阳光落在她的额角发梢，宛若激起一层淡淡光晕。
这时院门轻轻敲响，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夜瞳起身打开院门，看到门外的人，微觉惊讶：“南华？你没有跟子宁一起走吗？”
门外的正是南华，也是宋子宁这段时间名义上的正牌女伴。她笑了笑，说：“听说他这次去是要打一场大仗，我跟去也是添乱，还不如在这等他。反正他总是要回来的。”
南华的话中不经意间透出一点酸涩。若大的黑流城，谁不知道宋阀七少风流成性，走到哪里身边都是美女如云。她这个位置，引来的不是羡慕，多是等着看笑话的冷眼。
夜瞳轻笑道：“我一时吃惊，都忘了让你进来了。来坐吧，正好还有茶。”
说着，夜瞳拿起精巧茶壶，向空杯中倒去。茶水碧绿如玉，从壶嘴中挂出一道细细绿线，不疾不徐地注入杯中。夜瞳的手很稳，细细水线如同恒定不变，连接着茶杯和茶壶。
南华怔怔看着夜瞳，忽然说：“你好美！”
“啊？！”夜瞳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她一直戴着面具，真论容貌勉强算得上中等，偏上都谈不上。
南华依旧盯着夜瞳，神情竟有些痴迷，喃喃地说：“你给我的感觉，真的好美好美……”
夜瞳检视自身，确定并没有发动魅惑人类。事实上，她也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一能力，所以不明白南华为何会突然这样说。
不过夜瞳却不知，她这段时间以来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读书，却是在不知不觉中将一份安宁静谧与原本的张扬霸气，一同融入真正上位血族天生的优雅之中。
她已无须再靠容貌，举手投足之间，自有绝代风华。

第一百九十章 意外
夜瞳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就是知道了，以她性情也不会在意。她很享受这安宁的日子，惟一的不安是来自于对千夜的牵挂。可是这种牵挂想念，却正是生活中最迷人的地方。
听到了南华的夸奖，夜瞳只是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和南华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南华谈兴很高，天南海北地讲，时不时会格格地笑。她显然是个活泼的女孩，只是天生倨傲，黑流城这种地方在她眼中比边塞之地还要不如，简直就是穷山恶水。城里的居民，包括来这里谋生的猎人和佣兵，在她眼中也都是绝无交集的底层贱民。只是因为宋子宁的原因，她才会在这里屈就住着，现在难得有了可以聊天的夜瞳，自是谈兴大发。
聊着聊着，南华忽然说：“你知道吗，不光是黑流城，包括整个郡在内，我能够看得上也就是子宁、千夜，现在还有你。其它人啊，都没有和他们多说一句的必要！”
夜瞳现在也知道了南华是边境某个小郡国中的公主。这些郡国名义上依附于帝国，实际上都类似于独立王国。这种郡国大多立于四战之地，帝国以他们为藩篱，作为抵御黑暗种族的缓冲。因此虽然地位不够尊崇，但论实力却不在帝国世家之下。可想而知，南华在郡国的时候该是何等的目空一切。能说出这种话，也是南华能够给别人最高的夸奖了。
不过夜瞳听了，只是笑笑，仅此而已。
她往昔在血族中的身份高高在上，新生代中仅次于圣子爱德华。而若论血脉潜力，更不比爱德华低。虽然公认夜之女王要强于黑翼君王，可是爱德华觉醒的血脉纯度有限，而夜瞳则是被认为拥有接近完整的黑翼君王血脉，两相对比，反而夜瞳潜力可能更加大些。
若作类比，帝国中或许只有排位前几名的皇子皇女，或是赵君度、宋子宁这类公认的身世与天赋皆属顶级的天才，才有和她并论的资格。一个小郡国的公主，想要见夜瞳一面，还得看她心情。
不过这些，早就被夜瞳抛在身后。她现在的身份，就是千夜的女人，一个向往平淡生活的小女人。
又闲聊几句，南华忽然说：“子宁也很关心你，前段时间特意派人传了话，让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呢。其实他问起你的次数挺多的，信中十句话倒有六七句是在谈你。”
夜瞳没有注意到南华语气中的些许异样，听了只是问：“哦，子宁来信了。有千夜的消息吗？”
“听说他非常厉害，战绩辉煌，好多老牌强者都被压下去了。”提到千夜时，南华眼睛也是一亮，只是看着夜瞳的目光更加复杂。
“他没受伤吧？”夜瞳关心的显然不是千夜的军功。
“没听说过。不用担心了，千夜那么厉害，连子宁都佩服的，怎么会有事？不过你倒是要担心另一件事呢！”说到这里，南华掩口不说，只是笑，笑得有些古怪。
夜瞳莫名道：“我要担心什么？”
南华笑道：“担心有人抢你的千夜啊！就我所知，最近打他主意的人可是不少呢！”
“啊！”夜瞳微觉惊讶，她倒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不过随即就微笑道：“有人喜欢他啊，那不是很好吗，不过千夜不会变的。”
南华道：“你倒是真的自信。唉，不过你也确实该有自信，除了你，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配得上千夜了。”
南华谈兴很高，又聊了很久，这才离去。
回到自己居处，侍女又送来了一封宋子宁的信。信中照例问起夜瞳的情况，顿时让南华的脸上泛起一片阴影。不过由此想起了千夜，南华却又泛起微妙感觉。
无论在黑流城还是在哪里，宋子宁都是耀眼的存在。可是当他和千夜站在一起时，如南华这样的人看来，却会感觉千夜如同一座冰山，浮于水面不过寥寥一角，水线下的真正本体根本无从测度。仅是水上一角，似已不比宋子宁暗淡多少。
当站在千夜面前时，南华竟会有种不由自主的战栗。
此时此刻，宋子宁在舱室中来回踱步，显得焦燥不安。以高速战舰的航速，再有半个小时就要到目的地了。可就是这半个小时，都让他有些等不了。
宋子宁坐到桌前，提笔写信，开篇就问夜瞳的情况。不过才写了几句，他就苦笑，把信纸撕了。因为刚刚才寄过一封信，现在再写，却是太着痕迹，很容易让有心人看出端倪来。
然而他心中不安越来越浓，于是不顾伤势，默运心法，测算天机。可是有如此明显不安迹象，三千飘叶推衍天机的结果却是模糊一片，完全没有指向。
这里是虚空浮陆，两大阵营在地面和虚空舍生忘死的激战。而在看不见的幕后，双方擅长推衍天机的强者也都在隔空出手，在看不见的战场上死斗。此刻浮陆上下，虚空内外，处处混沌。就算林熙棠亲自出手，若无认真准备，恐怕也未必得的出结果，何况是此刻重伤未愈的宋子宁？
另一个后果，就是在浮陆之上，强者们对于危险的本能感应大为减弱。
宋子宁深吸缓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重新梳理思路。思前想后，也没有找出究竟是哪里不对。他也明白自己是关心则乱，失了方寸。可正因为知道夜瞳在千夜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她的身份又有多敏感，宋子宁才会如此失了平常镇定。
战舰舰身一震，引擎轰鸣声不断增大，开始缓慢减速。宋子宁知道已经到了目的地，于是镇定下来，整理了仪容，才从容步出舰舱。无论何时何地，七少在众人面前，都得是完美无瑕。
战舰减速，千夜也感觉到了，于是走出舱室。
战舰停在赵阀领地外围的一处中继基地，在这里将舰上受伤人员放下，然后搭载为补充的战士和物资，再返回要塞，协助守御。
千夜一走下战舰，就看到眼前一派忙碌景象。成队的战士正排着整齐队列，向着战舰走来，更多的战士则在远处列队，等待着下一艘战舰到来。起降场边缘，物资堆积如山，十余辆卡车正在穿梭来回，有些紧急物资来不及装运，干脆由高级军官扛着，搬上战舰。
早有专人过来，领着千夜前往后方休息，并且检查身体。在赵阀官方记载中，千夜属于重伤。而实际上，千夜此刻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血气原力亏空严重。
是以千夜拒绝了去医院检查，而是要了一间修炼室，准备恢复原力。
那名军官答应了，立刻飞奔前去安排。此时一辆越野车从旁边呼啸而过，上面赵雨樱和宋子宁向千夜招了招手。他们两个和千夜不一样，需要老老实实在医院里趴上一两天。
此刻赵雨樱气息微弱，脸色苍白，一直强压着的虚弱终于全面发作。一口气少了大半鲜血和几乎全部原力，即使以她的实力也承受不起。
千夜心中如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等想起来挥手时，越野车已经远去。
赵阀军人办事雷厉风行，还不到半个小时，就把修炼室准备完毕。
千夜随着引路的军官穿过半个基地，来到修炼区，刚迈进大门，忽然间一名传令兵飞速奔来，对着千夜行了个礼，急急说道：“千夜将军，前线要塞失守！赵钧方将军请您即刻前往，共商对策！”
千夜登时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塞失守？最后一道要塞？”
“就是最后一道要塞。”
千夜实在难以置信，喝道：“不可能！这才多点时间？”
从他们撤离第二道要塞算起，到现在也不过三个小时。他们可是乘战舰离开，黑暗大军则是在地面赶路。光是路上就要用去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即使黑暗大军毫不休整，一刻不停地赶路，那第三层要塞也不过守了一个小时多一点。
面对千夜置疑，传令兵肯定地道：“情报无误！请您立刻参加军议！”
千夜即刻跟随传令兵前往基地主楼，但在路上，心中疑惑却是越来越多。
其它因素且不论，千夜对自己心知肚明，也深知自己在前两场要塞守卫战中究竟取得怎样的战果。他毫不留手，放手大杀，击杀的黑暗种族上位强者和高级战士比其它人加在一起还要多。可以不客气地说，千夜一个人，就让黑暗大军的伤亡增加了一倍还要多。
如此惨重的伤亡，即使是公爵麾下的大军，也要伤筋动骨，要说黑暗大军战力没有下降，那绝无可能。而另一方面，赵阀在第三层要塞配置的守卫力量是最强的。守卫力量增强，黑暗大军的战力又比预期的要弱，按理说第三层要塞守个一天应该毫无问题，怎么现在才一个小时就已失守？
这么短的时间，张阀大军根本来不及拉开距离，仍处于危险境地。
到了要塞主楼军议室，千夜看到赵雨樱和宋子宁都到了，另外还有几名帝国将军。居中主持的是一名鬓发苍白的中将，千夜认出是基地主将赵钧方。赵钧方来自苍狼军团，辅佐赵魏煌多年，乃是承恩公左膀右臂，在猛将如云的苍狼军团中也是名声赫赫，这才被派来主持这处战略要地。
此刻他读着手中战报，脸色铁青，片刻后猛地把战报拍在桌上，怒道：“黄口小儿，只会纸上谈兵，坏我赵阀大事！”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可敢一战？
众将将战报传看一遍，有的愤怒，有的震惊，也有人疑惑。千夜看过战报后，更是疑惑难解。战报上显示，中央要塞仅仅守了半个小时，防线就已崩溃，被黑暗大军冲垮。
由于防线失守太快，以至赵阀根本来不及派战舰接应。战线崩溃时，原本为接应而准备的高速战舰正载着千夜等人，刚要在后方基地降落。
中央要塞失守，立刻引起战局的连锁反应，两翼的要塞顿时压力大增，遭遇四面围攻。在这种情况下，两座要塞死战不退，一直坚守到赵阀紧急派遣的救援战舰到达。
然而事出仓促，此次撤退行动就不象前两次那样惊而无险，派出的六艘战舰竟然被击坠四艘，只有两艘勉强载着要塞守军撤回。短短时间内，两翼要塞的守军伤亡大半，余者也大半重伤，完全是凭着一股血气死战，才坚持到最后。
这页短短战报上，仿佛有浓重血腥气扑面而来。
沉寂片刻，赵雨樱开口问道：“中央要塞撤回来多少人？”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打碎了难堪的寂静，也打破了众人一直不愿触碰的禁忌。
亲历两次要塞防御战的千夜很清楚，在防线快速崩溃的情况下，没有战舰接应，想要撤退简直是白日作梦。中央要塞的守军肯定是全军覆没。
只是千夜更加想不明白，以中央要塞的守卫力量，怎么可能败得如此之快？
原本准备参加要塞守卫的赵雨樱突然重伤，但是也为要塞补充了战力相当的多员战将，都是幽国公麾下的猛将。而赵风雷身边也有多名燕国公府的悍将辅佐。单以纸面战力而论，千夜和宋子宁率领的两座要塞守卫部队更象是杂牌部队。
赵钧方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半晌才道：“要塞守卫部队……大多战死。”
赵雨樱腾地站在起来：“大多？那就是还有人活着逃出来了？”
这个问题由不得她不关心，毕竟要塞守卫部队里有多位幽国公府的人，而且里面还有一人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赵钧方声音沉郁，字字如锤在众人心上：“一共逃出来七个，赵风雷以及燕国公府的六人。”
能够与闻机密的人脸色刹那间都变了，他们都知道中央要塞的兵力配置。燕国公府一共就布置了六名战将，算上赵风雷，共是七人。
赵雨樱颤声道：“我幽国公府的人呢？”
赵钧方摇了摇头，道：“没有消息。”
谁都知道他这是委婉说法，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深陷在大军之中，几名战将哪有可能逃得出来？
赵雨樱喝问：“燕国公府那些人是怎么逃出来的！？”
赵钧方双眉紧锁，缓缓道：“我也不知。”
这时一名将军冷笑：“这有什么难猜的，想必那些人在要塞里偷偷藏了一艘快船，一看敌人势大，就先行突围。”突围这两个字，他说得格外地重。
赵钧方眉头皱得更紧，喝道：“此事事关重大，岂可胡乱猜测？”
那名将军是幽国公一脉的人，却是不惧赵钧方，依旧冷笑道：“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这艘船是怎么来的，为何会放到要塞里而没有纪录，这事可就真的要说道说道了。”
按照惯例，浮空舰都是战略武器，任何调动布置都需要战区主将批准，或至少报备动向。要塞中如果放了艘小型高速浮空舰，那谁都想得到主将为自己留了后路，将士们如何能有死战之心？
有这艘没有登记在案的浮空舰，就证明了赵阀高层有失察之责，确切点说赵钧方代表的承恩公一脉脱不了干系。所以那出自幽国公府的将军说话语气已经毫不客气，毕竟这一役损失最大的就是幽国公一脉。
听了这话，赵雨樱反而收了脾气，安安静静地坐着。可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她才是最危险的。暂时的沉寂，意味着将要到来的，是惊天动地的爆发。
事关重大，赵钧方也不得不按下怒气，解释道：“究竟有没有未曾登记在案的浮空艇，还有待详察。不过本将军可以以四十年军功作担保，我们承恩公府此前并不知情。”
既然赵钧方已经这么说了，那名将军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哼了一声，坐回到座位上。
赵钧方扫了一眼屋内诸将，道：“眼下还有一件大事，我们不能让黑暗大军的兵锋越过要塞一步。此战事关整个赵阀战局，还需诸位倾力而战。大军预定傍晚时分集结完毕，开赴防线。各位可再稍缓两个小时，然后到各自位置驻守。稍候我便会将防区划分发诸位，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在场大多是赵阀嫡系将军，惟一不属于赵阀的千夜和宋子宁也和赵阀关系非浅，值此危难之际，自然不会推辞。
见无人反对，赵钧方大感欣慰，挥手道：“诸位中还有多人伤势未愈，我会开启战略资源库，将储备药剂分发给大家，应该能够有些效用。”
听了这话，众将皆是精神一振。赵阀秘藏伤药，自然都是罕见的精品，有不少是从李家直接取得，市面上根本看不到。有了这些药剂在手，保命希望至少多了三成。
见士气可用，赵钧方大手一挥，喝道：“既是如此，就请诸位回去休息，今夜明晨，我等与黑暗种族决一死战！”
就在此时，众人忽然感觉到房屋在微微震动，震动越来越明显，转眼间摇晃程度已经强烈得连普通战士都能够感受得到。能够让基地主楼发生如此摇晃，发生了什么？
性急的将军们已经冲到窗边，向外望去，忽见一片巨大阴影当空掠过！
他们顿时大吃一惊，向天望去，只见一艘战舰正从要塞上空飞过，其后还有数艘战舰，以及十余艘大型运输舰。直到这时，要塞内才响起刺耳的汽笛警报。
几名将军随即认出空中飞过的战舰是赵阀战舰，可是这支舰队却未出现在战报中，不知从何而来。
就在几名将军惊疑不定之际，军议室房门忽然打开，赵君度安步走进，说：“不必集结了。”
赵钧方愕然，道：“为什么？”
赵君度淡道：“太慢。我将亲率大军出击，于日暮时分迎击黑暗大军，把他们打回去。”
赵钧方更显惊愕，道：“四公子，这个……太仓促了吧？您的安危可比一时战局得失重要得多！”
赵钧方说的委婉，另一名承恩公府的将军就要简单粗暴得多：“四公子前途无量，乃是帝国未来支柱！何必为了张阀残军冒这么大风险？不值得啊！”
其它承恩公府的将军也纷纷劝说，就连幽国公一系的将军也不住附和。众将都是担心黑暗种族强者众多，而赵君度毕竟年轻，修为远远未到极限，恐怕抵挡不住。
赵君度目光扫过众将，缓缓地道：“你们提心我不敌对手？”
“这个，当然不是。只是……”赵钧方不知该如何措辞，可又非要阻止赵君度不可。赵四公子不光是承恩公府未来的希望，也是整个赵阀、乃至帝国未来的擎天支柱。
赵君度忽然失笑，道：“难道可能不敌，就不敢一战了？”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口之际，赵君度忽然伸手向千夜一指，道：“千夜，随我出阵吧！”
千夜想也没想，就道：“好。”
旁边宋子宁却跳了起来，怒道：“你疯了！千夜这种伤势，现在怎么能上战场？”
赵君度向宋子宁望了一眼，说：“你也来。”
宋子宁怫然不悦，道：“本少胸中自有军机，无须你指手画脚！再我，我和你也不是一路人，此事恕难……”
赵君度忽然出现在宋子宁身边，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眼中紫气一闪，就把宋子宁后半段话镇了回去，然后道：“就这么说定了。”
宋子宁大怒，拼命挣扎，可是他现在仍然虚弱，哪里是赵君度对手？和当年宋阀相遇之时相比，此刻赵四公子举手投足间已不带半分烟火气，八方封镇根本迹象不显，动念间已经镇住了宋七。甚至许多将军根本没有看出赵君度已经动了八方封镇。
无论宋子宁怎样挣扎，都脱不了赵君度的手，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赵君度也不容他解释，直接拖了就走。宋子宁更是大怒，赵君度这一手分明是要毁他风流从容形象，这如何能忍？
可是不管能不能忍，在显然不准备讲理的赵君度面前，也只有忍了。
赵雨樱忽然站起，道：“我呢？”
赵君度向她望了望，淡道：“你在这里歇着，来了也是添乱。”
赵雨樱可不惧赵君度，勃然大怒：“老娘怎么就是添乱了！？好你个小四，给我说清楚再走！”
然而赵君度此时已踏出房门，协着千夜，拖着宋子宁悄然远去，只留下一道紫火在身后封门。
赵雨樱尽管气得暴跳如雷，可身体确实虚弱，哪里打得破赵君度的八方封镇？自然被牢牢封在门后，只能跳着脚高声威胁，这又有何用？
转眼间暮色降临，赵君度列阵完毕，而远方地平线上，黑暗大军已然出现。
看着那道如潮水一般涌来的黑线，赵君度望向千夜，道：“可敢一战？”

第一百九十二章 挫锋于正锐
可敢一战？
面对这个问题，面对迎面而来的黑潮，面对十倍于已的大军，千夜忽觉胸中澎湃，无须回答，只是拔出东岳，插在身前。
重剑入地，屹立如山！
“好！”赵君度一声长笑，抬手指向敌方中军，道：“我先替你开路！”
说罢，赵君度取下碧色苍窟，枪身上突然亮起一抹青碧光华，随即气息疯狂攀升，竟似没有止尽，转眼间已冲过十二级，却犹未止歇。
“四公子！”
“公子三思！”
“万万不可啊！”
与赵君度如火山喷发般的气势相对应的，却是周围的声声惊呼。几名将军都是大惊，纷纷拦阻，可却被忽隐忽现的层层紫火拦在外围，只能眼看着赵君度的气势不受阻碍的攀升。
这一下，就连宋子宁也不淡定了，惊道：“你疯了不成，这会影响今后根基的！”
然而赵君度淡然回道：“天王太远，敌人却近！”
“可是……”
“没有可是，若为了一点精纯原力，都不敢放手一战，那这点原力要来干什么！”
赵君度的声音清越高亮，如鸣金石，手中碧色苍穹光芒更是越来越盛，头顶辽阔天空中，竟隐现青色的无尽苍穹！
眼见惊人异象，众将尽皆失声。当此时刻，再劝已经晚了。
然而黑暗大军却不为所动，依旧滚滚而来，无边无际。数以万计的炮灰和低阶战士一马当先，疯狂冲来。他们已经失去理智，完全没有恐惧，更是丝毫不顾惜体力身体，只剩下满腔的杀戮嗜血。
赵君度的手很稳，稳得不可思议，压着扳机以恒定的速度向后。
冲在最前方的一名狼人战士闪电般奔过千米，然后高高跃起，拼尽全力挥动利爪，向近在眼前的赵君度抓去。在它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锋锐利爪已要将赵君度剖开，然而就在此际，它的瞳孔中忽然充斥无尽青色，再无其它。
青色光流奔涌如长江大河，以赵君度为源头，瞬间纵贯千米，贯穿黑暗大军军阵，直抵中军！
天地间一片寂静，似乎所有的声音都已失去。众人眼中，只有那道青色洪流。当青色缓缓退去时，方能看到被光流淹没的无数黑暗战士都僵立原地。它们都还保持着全力冲锋的姿态，可是就在这一刻被定格，仿佛时间也停止了流动。
在同一时刻，所有定格的黑暗战士无声无息地倒下，浩如深海的军阵中，赫然出现一条康庄大道！
众将这才明白那句“我来为你开路”的含义，顿时为之屏息。
碧色苍穹突然化为飞灰，随风而逝。这把闻名帝国、伴随赵君度一路成长的名枪，已无法承载赵君度的力量，便以这最绚烂的方式落幕。
寂静中，响起千夜的声音：“到我了。”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千夜已然冲出，奔行之速，如幻如电，沿着赵君度开出的通道，直扑中军！
千夜冲得实在太快，就连赵阀诸将大多都没有反应过来，黑暗大军更是迟了一刻，直到千夜奔至中途，这才省悟，两翼合拢，封闭通道，将千夜团团包围。
然而千夜绝无停留，更不改变方向，竟是以一道笔直轨迹杀中军。
此刻千夜全身上下都已变成武器，任何部位在与黑暗战士接触的瞬间都会衍化致命杀招，一击毙敌。到了后段，他更是高举东岳，一剑以排山倒海之势斩下，毫无机变，纯以无上力量杀敌，瞬间清空前方三十米通路。
见了这蛮不讲理，霸道无比的一剑，原本还安坐中央的魔裔嘉德伯爵又惊又怒，腾地站起，向千夜一指，发出凄厉尖锐的长啸。
中军原本肃立不动的百名黑甲亲卫突然动了，如同一道暗黑激流，猛扑千夜。
千夜不闪不避，迎锋而上，连人带剑冲入黑甲亲卫中央，身周无数血线一闪而逝，已从黑甲亲卫中冲出。
大多黑甲亲卫的动作突然一滞，随即摇摇晃晃，如同醉酒。少数亲卫则茫然四顾，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更是找不到千夜行踪。
中军处，魔裔伯爵蓦然睁大双眼，惊疑之色尽显。就在刚刚一刻，千夜原本已经见底的气息竟突然暴涨，生机掠夺就是如此霸道。
眼见千夜即将恢复巅峰状态，他再无选择，离座飞出，直扑千夜。
此刻千夜体内庞大血气不断涌动，几乎无处可去，身体似乎都在无限膨胀，随时有可能炸开。魔裔伯爵飞来时，恐怖气势直接锁死千夜，也封住了体内血气外泄的可能。
内外压力交织下，千夜血核强劲脉动，将燃金之血泵往身体各处。原本千夜燃金之血已达身体各处，此刻更是将最后数道关口一冲而下，燃金之血融为一体，突然猛烈燃烧！
千夜耳中响起一记轰鸣，无法形容的澎湃力量自身体每个角落涌出，虚空最深处，传说中的鲜血长河也泛起一个漩涡。无数知识自虚空垂落，有若飞瀑，冲进千夜灵魂。
这是无法形容的感受，仿如一切尽在掌握，涌动的力量若能击碎世界屏障。这即是上古血族伯爵的力量！
空中突然出现一条似有还无的血线，自千夜脚下延伸到魔裔伯爵处，围着他环绕三圈。
当鲜血长河隐现的刹那，魔裔伯爵心头顿时浮现无法抑止的强烈恐惧，几乎无法自已。而本还在数十米外的千夜身影隐而复现，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瞬息之间，千夜绕着魔裔伯爵环飞三周，然后骤然升空，宛若失了重量，轻轻巧巧的一个转折，落在数十米外。他腾空时轻盈灵动，落下时却沉重无比，只听通的一声闷响，千夜脚下大地沉降，出现一个巨大浅坑。
魔裔伯爵忽地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啸叫，身体忽然分成四截，鲜血漫洒长空。
出自魔裔名门楚门，黑暗大军前锋主将，嘉德伯爵奥列维&#183;西萨&#183;楚门，就此陨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大多数人都不及反应，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可是魔裔嘉德伯爵，也即是一等伯爵，竟然就这样被斩杀了？
此刻惟一有所动作的是宋子宁，此刻他铁青着脸，随手从身边一位赵阀军官身上拔出一柄长剑，就向前冲去。然而经过赵君度身边时，却被他伸手虚按，一下镇在原地。
“你干什么！我现在要去接应千夜！”宋子宁喝道。
赵君度道：“千夜无须接应。再者说，你现在过去也是送死。”
“就算送死那也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给我让开！”
赵君度似笑非笑，望着宋子宁，道：“堂堂宋阀七少，帝国未来军神，难道就是这么冲动的人？”
两人说话功夫，黑暗种族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缓缓向千夜围拢。可是摄于千夜一击毙杀嘉德伯爵的余威，一时无人敢率先出手。而那些已失去理智的炮灰和低阶战士。
宋子宁又急又怒：“赵四！我不是你赵家的人，你管不到我头上，给我让开！”
赵君度似笑非笑，眼中紫气隐隐，八方封镇镇得宋子宁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处突然升起一道巨大黑色气柱，转眼间形成狂暴龙卷风，连接天地，徐徐压来。看到这道冲天气势，许多人立刻心中暗叫糟糕，没想到在诸多强者被牵制的情况下，追击的黑暗大军居然还有公爵级别的强者座镇！
虽然远方气势还没有到真正公爵那种引动天地的程度，或许位阶仅是副公爵，然而副公爵也是公爵，和侯爵有本质区别。若说众人对赵君度战胜侯爵还能有一点点信心，面对副公爵就半点希望也无。
黑暗军阵中央，千夜抬起头，望着那道连天接地，当头压来的恐怖龙卷，忽地站起。他回头望去，看到了赵君度，看到了宋子宁。
千夜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东岳剑锋上忽然燃起一片淡金火焰。千夜持剑，笔直走向黑暗龙卷，视周围黑暗大军如无物。
宋子宁大惊，高声叫道：“千夜，回来！！”
他声音清越，远远传了开去，不光能够覆盖战场，甚至足以让尚在远方的黑暗公爵听到。
然而千夜并未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面对公爵，逃的话谁都逃不掉，惟有有人正面死战，拖住黑暗公爵，才有机会让其它人逃脱。千夜知道身后是赵君度，是宋子宁，所以他选择迎向那道似能毁天灭地的龙卷。
宋子宁忽然沉默，体内却是暗流涌动，已准备发动秘法。他身周忽然腾起熊熊紫火，火焰忽明忽暗，竟有熄灭迹象。这时四方紫火中突然各有一道青色火柱升起。青火一出，原本摇摇欲坠的紫火立刻稳定了许多，但仍剧烈起伏着。
能够将赵君度的八方封镇逼出青火，而且即使青火现身，也不能稳定镇压，可见宋子宁这门秘法的威力。
望着千夜的背影，赵君度眼中有莫名的光芒流转，却无从测度他此刻心境。他忽然伸手在宋子宁肩上一按，说：“不会有事的。”
军阵后方，天空忽然黯淡，涛涛冥河在昏暗中浮现，朵朵彼岸之花在冥河中盛放而又凋零。
黑暗龙卷风眼中响起气急败坏的嘶吼：“曼殊沙华！你们竟然在这里用曼殊沙华！”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王只在门外
在冥河中无尽彼岸之花面前，黑暗龙卷风迟疑片刻，终是不归心地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面对曾经重创歌诗图的曼殊沙华，他还是下不了悍然挑战的决心。
黑暗公爵退走，前锋主将又被斩杀，黑暗大军士气终于溃散，开始后退。但是上万名被激发了嗜血狂暴效果的炮灰和低级战士却没有后退，而是被驱使着向赵阀军阵冲来。
没有高级战士和强者支撑，在赵阀严整军阵面前，无论多少炮灰都是被屠戮的命运。只是片刻功夫，冲上来的炮灰和低级战士就全都倒在赵阀军阵前，连冲入军阵都没能做到。不过经此阻挡，黑暗大军前锋主力已经完成了阵型收缩，开始缓缓后退。
赵君度也不追击，目送黑暗大军远去。在他眼中，黑暗战士哪怕多如烟海，清扫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宋子宁此刻方得自由，他向赵君度盯了一眼，说：“原来你早就安排了曼殊沙华作为后手，刚才你是成心想要看我笑话是吧？”
赵君度悠然道：“若曦前不久刚刚用过曼殊沙华，现在可没有再开第二枪的能力。”
宋子宁吃了一惊，原来赵君度从头到尾就是在虚张声势，若是那名黑暗公爵不顾一切上来挑战，岂不是糟糕？
赵君度未再理会宋子宁，而是走到阵前，迎上了归阵的千夜。千夜心中一动，只觉全身上下似乎都被看透。愕然之下，他当即停步，和赵君度相距数米处站定。
按照常理，千夜直破中军，斩杀敌军主将，功劳犹在赵君度之上。然而身为全军主帅的赵君度却未有夸奖，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一句，只是眼中紫气一闪而逝，然后向千夜点了点头，就转身回了军阵。
千夜双眉微皱，跟着赵君度回归本阵。
“收兵，召唤战舰。”下了这个命令后，赵君度就在中军坐定，双眼低垂，如同假寐，再也不发一言。
赵阀将士都是满头雾水，不明赵君度为何如此，难道是怪千夜斩杀敌军主帅不够利落？可是千夜一剑斩杀嘉德伯爵，还能怎样利落？就算千夜能够一剑斩两，在场可没有两个嘉德伯爵给他杀。可是赵君度在军中积威日重，他不发一言，就没有人敢妄语。
宋子宁拉着千夜站到一边，一手打开折扇，不停扇着，另一只手则藏在袖中动个不停，每一个动作，他的气息就会增强一分。
千夜看得直皱眉，以他眼力，自然看出宋子宁正以某种秘法催发原力，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战力。可是现在战局已定，哪还需要用这种消耗极大的方式催升战力？
宋子宁动作极快，还没等千夜阻止，就已完成秘法。此刻他体内原力如海潮澎湃，已是巅峰状态。
远方天际处，已经出现高速战舰的影迹，片刻之后就到了赵阀军阵上空。数艘战舰缓缓降下，将三千赵阀战士接应上舰。
宋子宁随着千夜登舰，然后随意选了个舱室，一进去就坐定，闭上双眼，不语不动。千夜在他身边坐下，实在不明白大战已定，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的激活原力。
这时赵君度巡视全舰，自门外走过。他向舱室内看了一眼，似是知道千夜心中疑问，淡然道：“他是怕再被我给封镇了。”
说完，赵君度就飘然而去，只留下怒目而视的宋子宁。
装载完所有战士后，战舰依次升空，返回基地。
自张阀要塞被破，黑暗大军一路追击张阀残军，迤俪千里，大战连场，小斗无数，更是连破赵阀苦心布置的三层九座要塞，直逼赵阀防区门户，可谓无坚不摧。
然而锐利兵锋却为赵君度迎头挫败，浩荡攻势戛然而止。千里追击，至此告一段落。
此战之后，赵君度声名骤起，于巅峰处再进一步。当远在天外的张伯谦听到那句“天王太远，敌人却近”时，只说了一句：“天王就在门外。”
评价一出，帝国哗然。
若赵君度能成天王，而指极王又未陨落，那帝国就将同时拥有六位天王。回溯过往千年，上一次人族有此盛况，还是立国之战。当时以太祖为首，七大天王光耀一时，终于在永夜中开辟中一方黎明之土，奠定帝国千年根基。
武帝之后，帝国是否将二次中兴？
终战之役，赵君度所现战力也就罢了，心胸境界却将同辈英才远远抛在云天之外，已不可同日而语。
除赵君度之外，赵若曦携曼殊沙华由西而来，未发一枪，即以冥河幻象惊退黑暗公爵，惊艳之处不下于赵君度。只是赵若曦为何能够驾驭曼殊沙华，原因谁也不知，惟有归于天赋。所以长久以来，她一直未被拿来与帝国其它年轻才俊比较，也根本无法比较。
或许赵君度、赵若曦太过惊艳，提及千夜的反而不多。可是凡是亲眼目睹千夜杀破中军过程的人，事后回想，却发觉都不明白千夜是如何斩杀敌方主将的。
那绕身三周，一击而杀的过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平生所见战技秘法都无法解释，就是想赞都不知道该从何赞起。
转眼之间，有心人就发现一件令人震惊的事。主导此次大逆转的三人，赵若曦，赵君度和千夜都是出自赵阀承恩公府，俱是年轻一代，而赵君弘也早早显露大将之风。不知不觉间，承恩公一脉年轻一代竟已能独挡一方，并且在浮陆国运之战这样的大局面中打出关键之战，这又岂是后生可谓可以形容？
若非张阀青阳王张伯谦如日中天，承恩公府就将是帝国第一名门。假日时日，说不定能够再开一门四公盛景。
赵阀代有英杰，天才层出不穷，早已闻名帝国。然而到了这一代，却实在太过离谱。
当下就有人坐不住了。
帝国上层风云诡鹬，却与远征归来的将士无干。只是如此大捷，获胜归来的战舰上气氛却显得十分古怪。
赵君度由始至终，只在自己舱中闭目静坐，也未修炼，不知在想着什么。宋子宁同样静坐不动，全身原力鼓荡，总是在全力戒备的状态。有一点倒是共同，两人都不与千夜说话。
若在以往，千夜也就安心修炼，可是他临战突破，一举突破伯爵大关，再度沟通鲜血长河。只要一静下来，脑子里就全都是血族古老传承知识，胀得脑袋如欲炸开，如何能够修炼？
按照以往经验，总要过去几日，才能将传承知识储存起来，慢慢消化。短短航程，一下就显得漫长起来。
半日功夫，舰队返回基地，在此稍作停留，补充物资之后，再度起飞，飞向赵阀在浮陆的根据地。不坠之城。
不坠之城的浮空艇起降场规模恢宏，可供多艘浮空艇同时起降。仅用了两次，这支规模不小的舰队就全部降落。
步出浮空战舰时，千夜见到舰外竟停了数辆战车，另外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严阵以待。而在其它战舰处，却没有这种景象。这些战车战士，明显是为保护什么。可这艘战舰上，无论千夜自己，赵君度又或是宋子宁，又有哪有一个需要保护？
战车中，走下一名军官，身上李氏家徽在众多赵阀标记中显得格外刺眼。他提着一个闪着银色光泽的金属提箱，快步走到千夜面前，行了一个军礼，道：“千夜将军！”
这名军官亦是准将，但站在千夜面前，却显得又是紧张，又有些激动。他将提箱拿起，双手捧到千夜面前，高声道：“将军，您的天风云烟珠！”
千夜一怔，虽然时间过去不久，可是激战太多太久，变化太多太快，几有沧海桑田之感，早就把天风云烟珠的事忘到了九宵云外。
这颗天风云烟珠没被千夜记住，可是对敬唐李氏上上下下意义却非同一般。天风云烟珠所归之处，即是对李家基地安危举足轻重之人。尤其千夜一介平民出身，孤身出战，转战大半迷雾森林，将所有豪门世家战队压在脚下，独霸军功榜首，宛若神迹。
李家也有外来效力的强者，也有众多寒门战士，他们原本是家族中最低等，基石一般的存在，却在千夜身上看到了希望。原来寒门也能成就伟业，也能力压豪门。
那名准将也是寒门出身，自小兵一路奋斗，终于封将，是以在千夜面前犹为激动。
接过装有天风云烟珠的手提箱，千夜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于是有些尴尬地问：“这个，什么天风云烟珠，究竟有何用途？”
那准将却是答不上来，只是说：“时候到了，自然会通知将军。在下只是知道，时间应该快了。”
这名准将对千夜虽然尊敬，可是这里是赵阀地盘，赵阀众将一向对李家看不顺眼，毕竟李后是踩着赵妃上位的。当下就有一名见闻广博的将军阴阳怪气地说：“这珠子真的假的啊？反正什么天风云烟珠谁也没见过。你们李家偷偷换了一个，也谁都不知道。”
另一名将军笑道：“就算换过一个，好歹也送了个珠子过来不是？比直接扣下不发强多了。”
前一人则道：“你这是什么话！人家李家家大业大，还在乎个把珠子？真若扣下不发，岂不是让天下人都知道了？这种有损名声的事，也就你这土人干得出来。”
“俺就是个老粗，怎么着吧！”
李家准将满脸尴尬，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说起。他也是能与闻机密的人，确实知道有许多人主张将云烟珠扣下。反正军功榜统计掌控在李家手中，谁多点谁少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左右都比落在赵阀手里强。
有这主张的可是大多数，自然，许多人背后都有世家影子。毕竟有些战队军功距离千夜并不算远，动点手脚就有可能将天风云烟珠收入囊中。然而敏感之际，李家家主直接发话，军功榜不许作任何修改，一举平息争议。
知道这些内幕，这名准将也就无从辩驳。
这时宋子宁忽然冷笑，道：“有赵四公子发过话，谁还敢劫他的东西？”
赵君度身影忽然一僵，转头望向宋子宁，咬牙道：“还这么多嘴，看来镇得你不够！”

第一百九十四章 笨得可爱
李氏准将交了天风云烟珠后，就匆匆离去。虽然不明了天风云烟珠的真正用途，可谁都知道它是无价之宝。千夜索性将这个东西交给赵君度保管，他可没那个时间功夫天天看着这宝贝。想来在赵阀大本营内，也没什么人敢去偷赵四公子的东西。
处理完天风云烟珠的事，一名中校就走了过来，领着千夜前往居处。预定分配给千夜的居处位于内城，紧临中央为各豪门世家预留的区域，环境清幽，全无战场硝烟弥漫的感觉。走进院门，千夜发觉这居然是一所有独立院落、附带高等级修炼室的小院。在仍以军事用途为主的不坠之城，这待遇明显超出准将，直追中将。
在院内转了一圈，千夜问：“这确实是给我的？”
“没错。将军立下大功，有此待遇顺理成章。很快就会有人过来给您调整修炼室的原力阵列，到晚上就可以使用了。另外房间内有不坠之城的地图和各功能区说明，院外安排了专人职守，您如果有事的话直接吩咐她们就是。如果没有其它事情的话，我就先告退了。”
等中校走后，千夜来到窗前坐下，双眼低垂，开始假寐。当前修炼倒还不是最着急的，关键是把鲜血长河中的传承知识消化，以及整理最后一战时的心得经验。
千夜心中始终有个疑惑，当鲜血长河隐隐从虚空浮现时，那名魔裔嘉德伯爵反应极大，甚至受到鲜血长河气息的震慑，动作慢了整整一拍，这才被千夜抓住战机，一举格杀。不然的话，以对手魔裔名门的实力，千夜只有动用所有底牌，包括原初之枪，才有可能干掉对手。
让千夜疑惑的是，如果鲜血长河对魔裔有如此强大的震慑力，那无论人数还是顶级战力都不是明显占优的魔裔为何能够力压血族，在永夜世界登顶？
从两次和鲜血长河的接触看，只要鲜血长河还在，血族就不会灭绝。然而问题在于，鲜血长河又是什么，它究竟存在何处？它以何种方式引领血族传承？现在的血族位阶划分为何与古老鲜血长河的传承相差如此之大？
这一系列问题，根本没有人能够给他解答。或许夜瞳可以，可是千夜现在不想让她想起过去，唤醒任何关于血族的记忆，最好就这样作为一个普通的小女人，在帝国安安静静地生活。
千夜之所以奋勇征战，就是想用军功为她筑起一道能够遮风挡雨的墙，让她在里面安宁生活，直到想要出去看看为止。地位、权势、军衔对千夜一点都不重要，可既然这些东西能够保障安宁生活，那千夜也会去争取。
想到夜瞳，千夜的心不由自主地跳得快了些。他铺开信纸，想要给夜瞳写一封信，可是当提起笔时，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信纸并不大，却象用多少话都无法填满。
千夜手中的笔拿起又放下，反复不知道多少次，可就是没能在空白信纸上留下哪怕是一个字。在这一刻，这支纤细的笔似乎比东岳重了不知道多少倍，就连拿起都觉得吃力。
实在折腾太久，千夜猛一咬牙，放空心灵，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
“仗终于打完了，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会。这边的生活很简单，几乎没什么变化，不过现在住的地方很不错，院里有一汪水。水很清，也会见到阳光，应该带你过来看看的……”
一旦开了笔，就停不下来，不知不觉间竟写了七八张纸。直到信纸用完，千夜才省觉写得太多了。信中没有提及战争，说的尽是些日常小事，以及所见所闻。
千夜将信纸折好，七八页纸变成厚厚一叠，勉强才能塞进信封。然后千夜按下桌上铜铃，召唤传令兵进来，把这封信寄出去。
进来的是一名女中尉，身材高挑，清秀中又透着英气。看到那封厚得几欲将信封撑爆的信，她先是愕然，然后扑的笑出声来。
千夜也有些尴尬，只是道：“那个，麻烦你了，这封信可能有点重……”
女中尉忍着笑，从千夜手里接过信。看着千夜那尴尬表情，她实在忍不住，笑道：“将军！”
千夜茫然道：“怎么？”
“放手啊！”
千夜这才惊觉自己还握着那封信不放。他不松手，别说一个女中尉，就是三四个战将过来也别想把这封信从他手里拿走。
千夜赶忙松手，刹那间的慌乱又让她窃笑不已。
女中尉扬了扬手中的信，道：“将军放心，保证完好送到。”
千夜点了点头，目送她出门。等院门关好，才出了口长气，然后猛地出了一身大汗。
这还是他给夜瞳写的第一封长信，从提笔到寄出，过程之艰难，比斩杀嘉德伯爵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来就是杀个侯爵，也不过如此吧？
好不容易压下血核的异样脉动，千夜忽然想起，以中尉的军衔来说，那名女军官的修为似乎太强了些。可是仔细回想，却想不起她的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或许三四级，或许五六级，就是七八级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一想，千夜蓦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看穿她的实力。这可绝不寻常，拥有真视之瞳的千夜，就算不刻意运用能力，眼力感知也绝非一般人可比。能够瞒过千夜的感知，这女军官身上的秘法，等级不在上品世家核心传承之下。
不过细想一层，千夜也就释然。这里是不坠之城，既是赵阀核心所在，也是帝国在浮陆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根据地。赵阀在城内要害区域遍布暗子也是理所当然。这名女军官说不定就是从哪里调来的暗子。赵阀如此之大，千夜不认识她也正常。
那名女中尉走出院落，就有一名身穿帝国将军服，却没有家徽和军团标记的男人迎了上来，恭谨行礼。
她将手中的信递给男人，道：“把这封信送到信封上的地址，不容有失，你亲自去。”
那人行了一礼，道：“明白，一定办妥。”
她点了点头，道：“那就去办吧，别耽误时间。”
那人向后退去，转眼间消失，身法迅捷诡异。不过以他如此实力，却对她无比恭敬，居然不敢在她面前转身。
这名战将实力不俗，可是她眼中就似根本没这么一个人存在，只是在想着自己心事。想着想着，她忽然莞尔一笑，拒人于万里之外的冰冷瞬间化开，自语道：“和资料上不一样嘛！这家伙，真是笨得……可爱。”
黑暗大军兵锋被挫，虽然主力尚在，却没有再行追击。此刻张阀残军已经抵达赵阀腹地，再追也追不上。而且黑暗大军长途追击，毫无休整，再强悍的种族也受不了，自然不愿意就这样撞到赵阀经营已久的要塞群上去。所以他们索性退出荒漠地带，重新整军。下一次再来，就是对赵阀正面强攻了。
因此赵阀防区迎来了一段难得的清静时光，浮陆战局也进入短暂的平静期，战火稍歇。
此刻帝国完整战区就只有赵阀防区，宋阀的望月平原被占去一半，李家则在迷雾森林中苦苦支撑。现在艾登已经成了所有人的梦魇，猎杀战绩几乎占了迷雾森林中所有损失的一半。无论哪家战队，只要遇到艾登，就是凶多吉少。
既然帝国世家能够组建战队，出身魔裔名门的艾登更不会缺手下。他现在率领着近百名精锐战士在迷雾森林中活动，不说视野上的绝对优势，单靠实力，硬碰硬就能吃下大多数落单的世家战队。个人战力强横，又背靠名门，这样的艾登几乎没有缺点，让李家乃至众多世家豪门束手无策。
直到这时，李家基地上上下下才想起千夜的好处。当初有千夜和艾登纠缠死斗，才有其它人的轻松猎杀。
现在整个基地中，或许最焦头烂额的就是长老李天权。
世家战队伤亡日重，甚至有的已经动摇了继续参战的信心。不管李家开出的赏金有多重，如果自家精锐战士死伤殆尽，那拿了钱又有什么意义？至于天风云烟珠，这是至宝没错，可是一期也只有一颗，除了金字塔顶的那几家，谁有这个实力去拿？千夜可只有一个，而且事后证明，人家后面有赵阀撑腰。
于是不少世家战队都打起了退堂鼓，这对李天权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是能够知晓家族核心秘密的，深知为军功榜而来的这些世家战队对李家意味着什么。若没有这些战队支撑局面，光靠李家自己，怎么可能守得住迷雾森林这么大的防区？
一旦失去防区，李家就要象张白二阀那样全面退守赵阀战区。到时候一方面客随主便，另一方面赵阀实力未损，对付起战败损兵的各家自是轻松愉快，各门阀世家自然得以赵阀为首。
其它世家也就罢了，李家因为在后位之争上和赵阀交恶，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自己把把柄送上门去。而且能否守得住迷雾森林，事关李家百年兴衰。若能成功镇守，那么到得战后，李家就是和赵阀一样守土不失的世家。也即是说，论功行赏，李家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可说已经摸到了晋阶门阀的门槛。
若丢了迷雾森林，李家前途怎样不说，李天权这个长老就当到头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读到晨曦到来
所以艾登的强势存在，李天权比任何世家都更要头痛。这个祸害不除，可说用不了多久军功榜都要烟消云散。就算这一期还有天风云烟珠支撑，恐怕也撑不到最后。
李家拿出两颗天风云烟珠，真实意图还是通过军功榜来吸引帝国强者来为李家出战。以李家当下格局，还不足以撑得起迷雾森林这么大一片战场。
能够拿得下迷雾森林，区区两颗天风云烟珠又算什么？什么样的秘宝能够和晋升门阀的机会相比？
这是李家的百年大计，如果在李天权的手里搞砸了，说是千古罪人都不为过。而且估计他也撑不到搞砸的时候，就是现在，已经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动作，想要把他弹劾下去。
他从来没有想到，原本大好局面居然因为一个艾登而弄成这样。可是知道归知道，又能有什么办法？李天权可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在迷雾森林中，就算是他本人出战，结果多半是死在艾登手里。
艾登在迷雾森林中的优势实在太大，世家战队用堆积如山的尸体得出结论，艾登的视野至少在四百五十米以上。这是足以让人绝望的视距。
越是头痛艾登的强大，李天权就越是痛恨千夜。若是千夜还在，有他敌住艾登，局面又何至于此？
想到痛恨处，李天权禁不住骂道：“不顾大局的小畜生！”，然后重重把手中茶壶砸在地上。
女侍官悄悄走进，打扫干净，又悄悄退了出去。现在一天中李长老总要砸碎几个茶壶，周围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砸了个茶壶，让李天权的心情好了不少。他现在专门换了一批便宜茶壶，砸了也不心疼。
不过虽然砸过茶壶，可是没解决的问题还是要解决。前段时间就那枚天风云烟珠的发放，他本是一力主张直接扣下千夜奖励的，这样连修改军功榜的程序都可以省了。理由则是还没有到时间，千夜就提前离开了迷雾战区。
这理由实在牵强，毕竟千夜只是提前走了几天，而且最后几天他也完全有权在基地中休养不出。另外，千夜就算提前离开了，在军功榜上的位置也牢不可破。最后一周，排在千夜后面的几个世家战队不顾伤亡，殊死战斗，但直到最后一刻也没能撼动千夜第一人的位置。
也即是说，千夜让他们多跑一周，结果也是一样。而且这还是前半段千夜和艾登缠战的情况下。
是以虽然抱着和李天权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可是也有许多人反对。这些人很清楚，现在李家对艾登束手无策，难道就能对千夜怎么样？当年艾登还不是差点死在千夜手里？李天权这些人凭借的，无非是李家势大，赌千夜不敢真的报复而已。
争议正酣的时候，赵君度突然派人传话：“若是不交天风云烟珠，那我自当亲提大军来取！”
这句话不留分毫余地，也根本不给李家任何挽留颜面的机会。李家上下顿时一片哗然，在许多老人眼中，赵君度不过一介毛头小子，怎敢如此嚣张？他真以为能够代表得了赵阀说话？当下就有很多人叫嚷：堂堂后族，何惧与赵阀一战？！
老实说，就连李天权都看不起叫得最凶的这些人，真要与赵阀全面开战，这些家伙保证是跑得最快的一批人。别的不说，浮陆之战都打了这么久，这些家伙有哪一个上战场的？
然而就在这时，李家家主突然发话，将天风云烟珠立刻交与千夜。而且他动用了家主一年仅有数次的特权，表明这是最终决定，无须长老会复议。
这个决定一出，李家上上下下顿时非议无数，不少老家伙更是痛哭流泣，以头撞柱，表示这决定是李家之耻。
不出意外，闹得最凶的又是那些没上战场的。凡是在迷雾森林中激战过的人，大多保持沉默。只有他们知道，千夜那冷冰冰的军功数字后面，究竟意味什么。那不只是深不可测的战力，还意味着不知道有多少帝国战士因此而捡回了一条性命。
然而没过多久，赵君度就打出惊动天下的一战，张伯谦的评价更是刹那间传遍帝国，李家所有非议声音突然消失，那些前一天还有痛哭，还在怒骂的人仿佛同时忘记了自己曾经作过什么。
但现在李天权还有另一宗烦恼，那就是他曾经公开宣称如果千夜夺得军功榜首，他就再加一份镜水涤生。这件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而此时此刻，李天权也无法赖账。
可问题是，他从哪里去弄镜水涤生？
如镜水涤生这种保命神药，当此大战之时，价值早就难以衡量。李家所有库存的镜水涤生都已有主，就连还没生产出来的也都被预定，哪还有额外的给李天权来践行赌约？
李天权现在惟有想办法凑出同等价值的物资交与千夜，权作抵偿。可是以现在镜水涤生的价值，他就是倾家荡产也难以抵偿。
这份烦恼，大得足够再砸几十个茶壶。
和浮陆相比，原本也是战乱之地的永夜大陆此刻就象是人间净土，平静得让人难以适应。
此刻正是午后，亦是永夜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夜瞳原本坐在院中看书，忽然间好看的眉毛略皱了皱，望向院门。
恰在这时，响起轻柔的敲门声，声音很有节奏，不疾不徐，保持着恒定的频律。
夜瞳想了想，起身打开院门。门外站着一名三十出头的男人，身着帝国将军军服，可是既无军衔，也没有军团或是家族标记。夜瞳确定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这里可是暗火总部，无关之人根本不可能入内。
这个男人外表平静，内里却如火山，原力澎湃汹涌，而且眼神顾盼之间，时时会有杀气外溢。
一个照面的功夫，夜瞳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那种人，属于最危险的敌人。而且她居然看不透这个男人的真正实力，只知道肯定是战将。夜瞳的瞳术偏向于杀伐，和千夜那窥破世界真实的瞳术有所不同，在感知方面还有欠缺。
不过夜瞳只是一怔，就微笑道：“有事吗？”
那男人看到夜瞳时，也是一怔，似是没想到开门的会是这样一个相貌平凡、毫无原力的女人。他有些不确定地问：“这里是千夜将军的住处吗？”
“是的。不过千夜不在。”
男人松了口气，道：“没错就好。我替千夜将军送一封信回来。”
说着，他就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口袋中取出千夜的信，生怕有所损坏。
接过信，夜瞳一眼就认出信封上正是千夜的字迹，微笑道：“是千夜写的。谢谢你！要不要进来坐？”
那男人吐了口气，说：“不了，我还得回去复命。”
说罢，他向夜瞳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转眼间绕过街角，就此消失。
这时南华匆匆而来，与那人擦肩而过时，她不知道感觉到什么，竟突然打了个寒战。当她回过神来，那个男人已然消失。
南华看看站在院门处的夜瞳，问：“那个人是来找你的？”
夜瞳点头，说：“千夜写给我一封信，是他给送过来的。”
“送信？！这样的人居然会来送信？这，这未免太奢侈了吧！”南华只觉得不可思议。刚刚擦身而过的刹那，她只感到那男人的实力深如渊海，无从测度。
夜瞳淡道：“不知道，不过信是千夜写的，这就够了。”
南华道：“千夜来信了？这个家伙，终于知道给你写信了吗？这都几个月了？！”
夜瞳浅笑，说：“那边战局应该告一段落了，所以才写信。每天都是打仗的话，他是不会跟我说这些的。”
南华轻叹口气，说：“他这是怕你担心啊，你真幸福！”
夜瞳点头，坦然接受了这句话。
“那好吧，我不打扰你了。你先看信吧，这么厚的信，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南华掩口轻笑，转身离开。
夜瞳回到房内，打开了信，细细地读。
信中都写的是千夜到过的独特地方，详细描述之后，千夜总会加上一句“应该带你来看看的”。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这句话竟成了通篇重复最多的一句话。
这封信，宛若一篇略显笨拙的游记，足迹踏遍浮陆的每个角落，在每个值得驻足的地方，都想要让她也来一起看看。
她就这样一点点读着，偶尔会会心一笑，一直读到太阳低垂，读到华灯初上，读到繁星满天，读到晨曦到来。
当晨光照耀永夜的时候，送信的男人已经回到了浮陆，并且站在了那名神秘的女中尉面前，只是道了声：“幸不辱命。”
此刻的他颇显狼狈，就连身上军服都有多处破损，脸上还有一道明显划伤。显见在两日不到的功夫，从浮陆到永夜完成一次来回，有多艰苦。
女中尉对此却视而不见，只点了点头，淡道：“下去吧。”
男人恭敬行礼，退出房外，轻轻关好房门。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怔怔看着紧紧关闭的房门，良久，才无声叹息，悄悄离去，隐没在黑暗中。
这一扇门，从来就没有为他打开过，永远不会。
房间里，她静静坐着，不知在想着什么。在她面前放着厚厚的资料。这么多的资料，其实只与两人有关，千夜和李狂澜。
她的指尖在李狂澜的名字上拂过，轻声道：“我，回来了。再来战这一局吧，让我看看，你如何赢我。”

第一百九十六章 等我到来
虚空深处，一艘血族华丽战舰无声无息地跃出，向着远方若隐若现的浮陆飞去。
舷窗前，立着一名纤瘦的男人，紧紧裹着华丽黑袍，如同畏惧寒冷。在他周围，立着十余名血族，各有不凡气象。他们的衣领处，都饰着一朵缠绕着蛇的镶金玫瑰，那是第一氏族帕斯的标记，也是夜之女王的象征。
其中一人高壮如铁塔，和普通血族的体型截然不同。他踏前一步，说：“圣子，浮陆很快就要到了。不过，我们真的要违抗议会的命令吗？”
舷窗前的男子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白之极的脸，空洞的眼眸深处燃烧着血火。看面容轮廓，依稀就是血族圣子爱德华，可是和以往相比，他消瘦了太多，简直形如骨架，而且还在不抑制的微微颤抖。
尽管虚弱得象是被风吹一下就会倒下，可是当爱德华转过来时，虚空中如有血色闪电划过，许多血族都下意识地后退，只有寥寥几名最强者勉强能够稳立不动。
“不要管那些老家伙，他们活得太久，胆子也变得太小了。”爱德华的声音也变得沙哑难听。
那壮汉道：“可是您依然在刑罚期，并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爱德华沙哑地笑笑，说：“赵君度的修为本来就比我弱，现在我这个状态，勉强算是相当吧。如果连和弱小人族公平一战的勇气都没有，我们又算什么圣族？我又算什么圣子？”
血族的孤傲清高闻名永夜，听了这话，在场众多血族强者顿时激动得双眸涌动血色，差点进入沸血状态。
这时一名血族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舷窗外，失声道：“那，那是什么！？”
在他手指的方向，安静地航行着一艘纤长如柳叶的战舰，它的线条无比优美，周身毫无装饰，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前进着，若不是众血族都是强者，差点要误以为那艘战舰根本没有移动。
这艘幽灵般的战舰偶尔会闪烁一下，每次闪烁都会变换方位，向前方移动一小段距离。在虚空中，眼睛看到的一小段距离实际上相当遥远。这倒也罢了，关键是这艘战舰那诡异的行进方式，顿时让所有血族都想起了一个尘封在记忆角落里的传说。
“难道……是那艘船？”一名血族子爵竟然连声音都在颤抖。
可是没有人嘲笑他，就连圣子爱德华也呼吸有些急促。
片刻难言的沉寂之后，才有一名伯爵打破沉默，缓缓地说：“有一艘战舰是这样行进的，也只有一艘战舰这样行进。而这艘船的主人，不曾变过。”
爱德华终于开口，声音中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苦涩：“没错，就是梅斯菲尔德的那位魔女。”
“不是传说，她一直在虚空深处深睡吗？”
“别忘了，另一个传说可是当她醒来的时候，就意味着突破了魔裔的天关。”
这句话一出，舰舱内突然寂静，众人如同哑了一样。
能够站在这里的，都是血族的真正核心，知道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也都知道魔裔最终级的瓶颈，天关，意味着什么。
此时在他们心头徘徊的都是同一个想法，难道经历了千年的空白后，魔裔终于要出一位新的大君？即使这大君仍是遥远未来的事，可是也足以颠覆永夜议会的格局。
何况以魔女过往种种匪夷所思的传说，若说多年之后，能够在议会最顶层加上一个位子，也非绝无可能。这种可能性，哪怕再小，小到渺渺茫茫，也足以震动整个永夜世界。
因为这将对永夜议会数千年不变的大格局，产生最根本的颠覆。
以魔女的传说，从沉睡时起，没有人怀疑她终将苏醒，只是没有人想到她竟会苏醒得如此之快！
距离传闻她进入虚空长眠的时间，还不到十年。十年，在黑暗种族漫长的生命中，只不过短暂一瞬。
远方那幽灵舰的战舰上，忽然有一道无形目光投注过来，刹那之间，所有血族都感觉如有一道冰潮涌来，从身体中穿过，一时间血核都似要冻僵。
爱德华毕竟是血族圣子，当此时刻，骤然爆发，化为一团深得发紫的血雾，将所有血族都包裹在内，抗住了无形冰潮。可是他的血气剧烈波动，颜色迅速暗淡，显然消耗极大，坚持不了多久。
好在冰潮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就已消失，没留下一丝痕迹，只有众血族极度苍白的脸和仍在颤抖的身躯记录着它存在过的痕迹。
爱德华恢复人形，默然站立，脸色阴沉到极点。
一名子爵倒是刚烈，竖眉怒道：“她竟然无端攻击我们，绝不能忍！殿下，让我带战舰去和她决一死战！您先回去，去了刑罚后再来为我们报仇！”
众血族轰然附和，均有决死之心。刚刚那记攻击突如其来，让他们都出了大丑。此种羞辱，身为血族第一氏族帕斯的成员，如何能忍？
夜之女王莉莉丝的威严可绝不在魔裔那位之下。
可是爱德华却没有发怒，反而有些怔怔地看着舷窗外。片刻之后，他才轻叹一声，说：“那不是攻击，她……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看”了一眼？
所有血族强者尽皆无言，这根本是他们触及不到的层次。哪怕是最凶悍的人，也不再提死战之议。
死战和送死是两回事。他们连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爱德华见了，摇头道：“她的力量并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强大，只是……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明白。”
能够站在这里的血族强者，哪有普通人，都明白爱德华话中含义。远方幽灵舰中的那一位，当下力量越弱，就越可怕。
幽灵舰依旧按照自己的轨迹在虚空中飞行着，直指浮陆。
战舰内亦是一片混沌，浓重的黑色四处弥漫，将所有东西都掩盖在黑色之后。这些黑色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精纯到接近极致的黑暗原力。
整个战舰内部，竟全都是黑暗原力。
战舰内，忽然响起一个带着些许机械感觉的声音：“小姐，血族圣子爱德华是您名单上的人，是否过去一战？”
在深沉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她宛若由黑暗原力凝成，所有细节都模糊不清。然而仅仅是勾勒出身体轮廓的几道曲线，已足够让人干渴。
她如同飘行般前行，缓缓移到舷窗前，淡道：“爱德华身被燃血之罚，根本不值得为他浪费时间。那里，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
她手指着的，正是遥远的虚空浮陆。
那机械而又带着莫名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那里有什么？”
“人族未来的天王。哪怕只是人族自我吹嘘，也值得去看看，不是吗？人族可不是个喜欢吹牛的种族。”她沉默了一会，又道：“另外，我感觉得到，我宿命中的真正敌人，就在那里。”
“真是令人惊讶，您是说人族那位未来的天王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这是从长眠中苏醒之后，她第一次不能肯定判断与自己相关的事。
幽灵舰不断闪烁着，一路向浮陆而去。
永夜议会大殿中，值守的议员几乎全都到场，不能来的也都以投影现身。今天的会议格外重要，而议题只有一个，人族有可能出现第六个天王。
数十位永夜世界最顶级的人物，此刻明里议论纷纷，暗中则有无数强横意识在不断交流，整个殿堂中竟掀起阵阵原力风暴。也无怪他们失去镇定，实在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太过震憾。
上一次人族有此辉煌盛景时，就有了大秦帝国的诞生。而若这六大天王中再出一个真正惊才绝艳的人物，哪怕再少一个天王，也是武祖中兴的格局。这种事情绝非不可能发生。虽然人族当前名义上的最强者，指极王已垂垂老去，再无前进可能。然而张伯谦崛起太快，太过霸道，若无人能阻，让他大势一成，那就是另一个武祖。
而赵君度，原本他就算再升个三五级，也还没到能入这些永夜世界真正巨头眼界的程度，可是一路以来，他表现得实在是太完美了。该静的时候静，该动的时候动，更是在时局关键处悍然出手，一举扭转战局。看上去是有可能动摇了未来的根基，可若这种时刻还不敢战，还温养精纯原力，这原力要来何用？
是以赵君度所展现的，竟是真正的完美，连心胸都是大气得如此完美。
这样的人，反而不好评价。一众永夜巨头争来吵去，发现自己竟也说不清赵君度的前途究竟如何，有可能仅是勉强成就天王，也有可能成就还在张伯谦之上，甚至有可能成不了天王。
每种说法都有道理，都有人支持，也就得不出任何结论。渐渐的，一种声音逐渐占据主导，那就是应该出动至少公爵级别的强者，强势击杀赵君度，将危险扼杀于萌芽状态。支持这种方案的，大都相信赵君度未来成就不在张伯谦之下。
然而也有人激烈反对。帝国辽阔，人口多如沙海，天才层出不穷，年年都有一堆。哪能是个天才就去扼杀？
争到激烈时，忽然有人冷冷地说了一句：“莫非你们以为，林熙棠就一定成不了天王？”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

第一百九十七章 暗涌
众人向声音来处望去，看到说话的血族新晋亲王，点燃鲜血长河印记的火之冠冕哈布斯。哈布斯是近年来血族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威势直追无光君王梅丹佐。除了夜之女王之外，血族已经无人敢说能够稳压他。
自点燃印记，在议会中席位也相应提升后，哈布斯从不发言，让人们几乎忘记了血族中还有这样一位存在。
可是在今天这样重要的会议上，哈布斯却语出惊人。知道哈布斯和林熙棠有过接触的人不在少数，当下就在暗中思索，是不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到了议会这个层级，没有人会轻易说谎，除了力量之外，信誉就是这些真正大人物们最重视的东西。
过了片刻，方有一个苍老老者道：“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不过需要验证。”
说到这里，又是一片寂静。验证？怎么去验证？
近二十年来，帝国双璧一直居于两大阵营对抗的最前线。自林熙棠初战成名时起，永夜议会不知道在他手上吃了多少苦头。无论是智谋、政争还是天机对抗，堂堂永夜议会，不知多少大人物轮番出场，却几乎没有占过上风。
相较之下，他们宁可去面对张伯谦。对上青阳王，好歹还能痛快淋漓地打一仗，若遇到的是林熙棠，多半是想打都打不成，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吃了亏。等到林熙棠肯打的时候，他的对手就会发现，不知怎么的自己从环境到军力都处于下风，这种仗还怎么打得赢？
这就是让议员们大感头痛的地方。想要去验证林熙棠是否有可能晋阶天王，很有可能会被他顺手布下圈套，弄不到关键信息不说，多半又得吃个闷亏。
一念及此，许多目光就落到了哈布斯身上。这事既然是他提出的，那么由他来办正是顺理成章。然而火之冠冕此刻静坐不动，毫无接下任务之意，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一阵难言的尴尬之后，主持会议的蛛魔督军洛克萨敲了敲桌子，说：“还是回到原先议题，对于赵君度，有没有必要采取一些……措施。”
当下激烈辩论再起，一派坚持不能让人族坐大，另一派则认为必须保持永夜大人物的尊严，暗杀对方天才这种事太过没品，议会难道怕了帝国？哪怕人族真的再出一个武祖，议会三大主宰也足以压制。
争论到激烈处，忽然有人冷道：“我们在这里争来争去，那些小家伙们可早都坐不住了。现在有不少人已经跑到浮陆那里去了吧？”
“确实有七八个，应该都是去挑战赵君度的。”
此时一位蛛魔公爵盯住对面的魔裔大公，冷笑道：“挑战赵君度？恐怕不仅如此吧！你们那位魔女忽然在这个时候苏醒，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好象听说，虚空才是她的主场。”
那些家族中有杰出后辈前往虚空浮陆的大人物都是神色微变，意念转动，开始联络在议会外的手下，确认自家后辈的消息。
永夜阵营内部各大种族争斗超过万年，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梅斯菲尔德的魔女在虚空中的优势无与伦比，哪怕是实力超过她的对手，在虚空中也往往会败下阵来。如果她隐藏在虚空中，突然对各家族前往浮陆的年轻强者下手，那么就会造成相应家族的断代。现在敢去挑战赵君度的，都是永夜阵营年轻一代最强的天才，如果都被她杀了，恐怕在数十年内年轻一代中都不会有能够威胁到她的对手。
此事倒不是凭空猜测，几百年来，魔裔试图一统永夜世界的意图已渐渐明显。只是各族之间的血仇太多太厚，已到无法调和的程度。比如狼人和血族就绝不会联合起来对付魔裔。蛛魔和血族之间也是貌合神离，各种明争暗斗，都试图把对方压倒，先占了第二，再行挑战第一。
面对蛛魔的指责，梅斯菲尔德的大公爵冷笑道：“要杀你们家的那两头小蜘蛛，还用不着使用阴谋。”
蛛魔公爵大怒，腾地站起，道：“这么说，你们魔裔是真的打算这么做了？”
魔裔大公爵不为所动，淡淡地道：“其它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那两头小蜘蛛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这是赤裸裸的轻视，显然根本没把两个蛛魔后裔视为对手，连潜在对手都不够格。然而蛛魔公爵却暗中松了口气。在梅斯菲尔德的魔女面前，他的两个后裔确实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以魔裔名门万年形成的骄傲，既然这样说了，也就表示确实不会对他的后裔出手。
争论继续进行着，从早晨争到午后，始终没有结果。遇到重要事项，各种族彼此都不肯相让，争个几天几夜实属正常。
赵阀不坠之城于平静中透着紧张，每天都有无数浮空艇起起落落，将海量物资和大量兵员运送过来。随着张阀在不坠之城内圈定专属区域，并且开始在城外修建专属要塞，其它世家门阀也都默认了赵阀的主导地位，陆续开工修建各种设施。就连李家也在城内选定了一块区域，修建宅院。只是李家并没有在城外修建单独要塞，以示不放弃迷雾森林的决心。
每过一天，不坠之城就会变个样子，城外各处要塞则是节节拔高。各家都是不计血本，动用了大量工程浮空艇，甚至出动家族高手参与修建，眼看用不了几天，新的要塞群就会形成。
不坠之城的内城区则相对宁静，这里是供高级将领及世家大族居住的区域，设施早已修建完毕。
入夜时分，千夜照例走进修炼室，激活了原力阵列，准备开始一天的修炼。
原力阵列激活后没过多久，修炼室内就弥漫起氤氲白雾，挂手欲滴。这可不是水汽，而是经过原力阵列凝聚提纯后的黎明原力。在虚空浮陆上，汇聚原力要比大陆上快得多，只是里面掺杂着不少虚空原力，需要经过原力阵列过滤提纯，不能直接吸收。可不是每个人都象千夜那样，能够直接炼化虚空原力的。
只是这种过滤提纯的原力阵列十分昂贵，仅能供少数上位者使用。如果千夜还是准将级别，则根本没有资格使用这种修炼室。
在修炼室坐定后，千夜开始运转太上兵伐诀。数月以来，他少有可以安心修炼的时光。在迷雾森林中还可以用树液解决原力来源的问题，离开迷雾森林后，黎明原力的修炼就近乎停滞。
和此前几日一样，随着太上兵伐诀的运转，一处原力漩涡渐渐生成，逐渐扩大，产生的吸力将周围的原力陆续牵引过来。修炼室内，黎明原力凝聚而成的气雾开始围绕千夜不断旋转，然后被吸纳入体。
片刻之后，修炼室内的白雾就变得稀薄，新的原力气雾一自阵列中生成就会被吸纳，根本不敷使用。
此刻在中央控制室内，一名上校腾地站起，失声道：“怎么又是这样？”
一时之间，控制室内所有的目光都投注过来。
在上校面前的影像中，是整个内城区域的简图，图中有近百处光点，每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处原力阵列的状态。这种级别的原力阵列，赵阀一年中也不过能够制成数个。上百个原力阵列大多来自赵阀历年库藏积累，少部分则是帝室和其它世家支援。如此珍贵，又是战略资源，是以在布设阵列的同时，赵阀也安放了辅助阵列，随时监测原力阵列状态。
此刻影像中各个光点大多是蓝色，这意味着正常状态，少数几个则是呈现深浅不一的黄色，表示原力阵列正在接近全速运转，转化原力。但有一处光点竟是鲜亮的红色，而且不断闪烁，表示此处原力阵列已在超负荷运转，有损毁可能。
看到这一幕，控制室内一众军官都围了上来，一名上校即道：“怎么会这样？他们在修炼室里究竟塞了多少人！”
每个原力阵列都有转化上限，但是供应中将乃至更高级别的强者修炼都没有问题，只有距离神将只有一步之遥，或者已经达到神将级别，才会超出原力阵列负荷。可是若到了那种程度，都是主掌一方的大人物，自有专门的修炼设施，不会使用这里的修炼室。
这片区域中目前除了幽国公赵玄极，并无神将级别强者，幽国公所在府邸也不会进入这种监视网络。那么这人是谁，居然会把最高等级的原力阵列给弄到超负何运转？
最大可能，就是他们私自带人进入修炼室，多人共用了本应只为中将以上强者单人使用的修炼室。这可是相当严重的罪名。即使是中下品的世家，也很难负担得起一套原力阵列的价格。
面对同僚的猜测，上校无奈道：“前两天刚出这种情况的时候我就派人去查过，那里确实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怎么可能？”
“难道是哪位殿下悄悄过来了？我们怎么没有消息？”
惊呼声此起彼伏，这里是赵阀核心区域，如果有哪位神将级别的强者悄悄潜入，可不是小事。
一片惊呼中，忽然有个清冷声音问道：“那人是谁？”
原本各处宅院的住客都是机密，这间控制室内大部分军官都没有资格接触这些资料。然而这个声音中似乎含有某种奇异的力量，让上校下意识地回答：“是四公子从府上的千夜将军。”
话出口之后，上校才猛地省悟过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泄露机密可是大罪，在这非常时期，更是足以直接斩首。他急忙起身，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中尉，正转身离去。
直到她推门而去，上校才忽然想起，为什么控制室中会有中尉？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亲来探望
上校惶然向周围望去，只见一众同僚都还在震惊之中，议论纷纷，对那女中尉视而不见，似乎她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此事实在诡异，上校更是感觉又是恐惧，又是茫然。再过片刻，他自己都不确定刚刚那个神秘中尉是否出现过。
千夜对中央控制室发生的一切茫然不知，此刻正全心全意地运转着太上兵伐诀，压制体内漩涡的继续扩张。千夜知道地下埋设的原力阵列已经在超负荷运转，不过在真实视野中，一切原力流转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因此知道这原力阵列距离真正极限还有一段距离，此刻看似惊险，但却不会对阵列本身有所损伤。
控制太上兵伐诀才是真正艰难之处。修炼越是精深，就越是能够感觉到太上兵伐诀的威力。这门由武祖推衍完善的功诀以原力模拟大海漩涡，拟天地之力吸摄原力，凌厉霸道处超乎想象，等到千夜修炼到真正精深之时，九处原力漩涡同时发力，形成的海漩足以直接压裂虚空，让修炼者吸取虚空原力。
即使此刻千夜仅仅凝聚了两处原力漩涡，但若放手施为，恐怕方圆百米内的原力都要被他掠夺一空，就连虚空原力也会受到影响。这百米范围内，可是还有数处院落，里面修炼的都是身份不低于千夜之人。一旦这样作了，麻烦不小。
将来若千夜距离神将只有一步之遥时，修习太上兵伐诀时甚至会令数千米内的原力为之一空。那时一城之地，恐怕只能供千夜一人修炼。
此前千夜曾遍查典籍，又托宋子宁搜寻资料，已能确定当前帝国中除了张伯谦有些可能之外，自己该是惟一修炼太上兵伐诀之人。此等秘密，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千夜谨慎控制着太上兵伐诀的运转，让影响范围不出院墙，免得引来麻烦。
然而如此霸道的功诀，全力运转容易，想要控制就十分艰难。千夜全神贯注，只觉自己就真如托举着一片深海，不敢稍有分心。
就在这微妙时刻，稳定运转的原力海漩突然一震，起了些许涟漪。别看只是一道小小涟漪，可这是能够压裂虚空的原力海漩，稍许偏差就足以酿成大祸。
千夜心头一震，立刻全力稳定原力海漩，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一关。
然而没过多久，原力海漩不知为什么又是一动，激起一片浪花。
一次也就罢了，两次还是这样，立刻引起千夜警觉。他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太上兵伐诀的运转，然而已经悄悄开启了真实视野。
真实视野下，一切原力变化都无所遁形。千夜随即看到一缕若隐若现的原力忽然出现，隐隐指向原力漩涡的漩心。这道原力极为隐晦，若不是千夜对原力的感知远超同辈，根本无从发觉。
这道原力性质奇特，若有还无，宛若与虚空融为一体，然而内中又蕴含奇异且恐怖的力量，能够引得原力海漩隐隐感应。
它似乎对千夜的原力海漩十分感兴趣，绕着转了几圈，不断试图接近。然而每当它有所靠近，就会引起原力海漩的反应，极为霸道地调动力量，想要把靠近的莫名原力粉碎。但每到这时，那缕原力就会有所感应，立刻避开。
千夜维持着原力海漩的稳定，耐心与那缕神秘原力周旋着。那缕原力似乎对原力海漩十分感兴趣，不住试探，想要进入漩心一探究竟。
不过千夜如何肯给它这种机会？
双方几经周旋，那缕原力逐渐摸清了原力海漩的规律，试探越来越靠近漩心。不过这是千夜有意而为，只待它逐渐深入，就要激发海漩，一举将其摧毁。
就在千夜蓄势待发之际，忽然间一道冰潮自天外而来，掠过他的身体。冰潮一至，太上兵伐诀如同遇到大敌，原力海漩瞬间脱离了千夜控制，全力爆发！
轰的一声，千夜所在修炼室的屋顶则直接化为齑粉，甩向四面八方。墙壁则在恐怖压力下粉碎。从墙壁，到院落主屋，再到院墙，沉重压力不断扩展，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压碎。
转眼之间，千夜周围就出现一个数十米方圆的浅坑，所在院落消失无踪，只有身下修炼室的地基还得以保留。不光是他的院子，周围的院落也都殃及池鱼，个别院落甚至被摧毁大半。
这下动静太大，数道身影冲天而起，都是周围院落的主人，此刻看着下方废墟，惊疑不定。
刚刚恐怖的毁灭压力突然出现，如怒海狂涛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一切皆为废墟。尽管能够住在这里的都是真正强者，可是那足以压裂虚空的力量仍然让他们震惊，甚至畏惧。
这里是核心区域，明里暗里的警备力量不知道有多少。转眼之间，多名赵阀强者就从黑暗中浮现，团团围住现场。
废墟中央，千夜格外显眼。
两名赵阀强者飞到千夜面前，落地站定，询问起事情经过，态度十分客气。他们早已认出千夜，抛开和赵阀的关系，光是千夜自身的战绩已经足以值得他们尊敬，不敢造次。
此刻千夜好不容易才收束住全力爆发的太上兵伐诀，站起身来，看着周围一片废墟，略显尴尬地道：“这件事啊……是我修炼时没控制好，突然原力失控。”
在场众人都是高手，一眼就看出问题源于千夜，还以为他是练习某种大威力的战技，一时失手。现在一听到居然是修炼功法失控，顿时望向千夜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什么样的功法，能够失控成这样？刚刚那道席卷而来的原力风暴，威力含而不发，看上去只波及数十米，实际上极为可怕。失控而产生的原力风暴，如果冲在这些人身上，猝不及防之下，搞不好要身受重伤。
能够压裂虚空的力量，那是何等含义？这不是原力多少，而是原力层级问题。许多中将原力或许比千夜深厚得多，可是要让他们压裂虚空，那是绝无可能。
如此可怕的失控，全身断一半骨头都算是轻的，可是他们看到千夜从容起身，全身上下居然半点伤痕都没有，顿时眼睛都有些直了。
高门大阀千年传承，不知道有多少神功秘术，千夜近年来如慧星般崛起，只是被赵君度光芒掩盖，才没有那么显眼。若是换了随便哪个世家，肯定是举族倾力扶持。所以千夜若是从赵阀得到了什么秘法功诀，一点都不奇怪，没有才奇怪了。
如此一想，似乎也能解释得过去。于是许多人望过来的眼神就更复杂了，里面多了许多欣羡嫉妒。不过他们能够修炼到今时修为，都有自知之明。千夜修炼的秘法虽然威力绝伦，可是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能够修炼的。若是他们练了，搞不还没出成果，就先把自己压成一堆肉泥。
赵阀高手又在废墟中检查一番，万幸的是千夜修炼室的原力阵列完好无损，其它院落的原力阵列也没有受到波及。这些汇聚提纯原力的原力阵列才是最珍贵之物，相比之下，院落房屋什么不值一提。
于是此事就算过了，自有人将千夜领到另一处无人院落，作为新的居处。这种优厚待遇，其它被毁了院落的强者可就享受不到，他们只能暂居他处，等待院落修复。其它人倒也没有怨言，毕竟赵君度亲自发过话，谁也不会为这些事情得罪一位未来的第六天王。
等众人渐渐散去，那名女中尉从黑暗中缓缓浮现。她就站在距离众人不远去，可是却无人发觉她的存在。
她望着损毁的院落，眼中略显失望，自语道：“能放而不能收，这样的人也值得看重？狂澜，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但是她心中总是有一丝疑惑难消，望着残存的修炼室地基，久久不语。
千夜来到新的院落，在修炼室内坐定，脸上才泛起一抹阴云。刚刚那道突然出现的冰潮，是导致太上兵伐诀失控的真正原因。可是冰潮无形无质，比之先前那缕隐晦原力还要难以捉摸，甚至千夜根本弄不清它究竟是什么。
当修成太上兵伐诀的时候，千夜就知道这是武祖推衍出的功法，而且以武祖之能也未尽全功，只到神将之前为止。
究竟是何人，能引得太上兵伐诀失控？
在疑惑中，一夜很快过去，黎明时分，有人给千夜送来了一封信。送信的依旧是那位女中尉，把信交给千夜后，她便离去。然而千夜发现，这一次竟然还是看不透她的实力！
以往能够瞒得过千夜真视之瞳的，首推当属夜瞳，她身具始祖血脉，血脉潜伏的强大千夜自己就深有体会。其次则是宋子宁，他不能隔绝窥探，但可以误导和干扰。而赵君度却是根本对已身实力不加遮掩，明明白白示人，显然深具自信，就是让对手知道了，该输的还是要输。
而这个女人居然能够让千夜真视之瞳都失去作用，显然一身秘法十分惊人，绝不会真的是名小小中尉。
望着她走远的身影，千夜双眉微扬，忽然想到，或许自己看到的容貌也不是真的。若真是如此，能够令千夜看不出丝毫破绽的改换容貌秘术，实是非同凡响。
当她身影消失，千夜才关上院门，打开了信封。
信纸上只有短短寥寥数语：
“生死之约已近，未知将军准备如何？近日将亲来探望，一观究竟。李狂澜。”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天降祥瑞
李狂澜？
千夜一下想起了那冰剑若电、蓝衣似幻，亦敌亦友的李狂澜。只是赵君度已经替千夜挡下了生死决战，他为何又找上门来？
值此大战之际，千夜其实对决斗切磋什么的毫无兴趣。有这力气还不如对着黑暗种族去使，难道还嫌黑暗大军兵锋不够浩大？连张阀白阀都被打回来了。
可是另一方面，李狂澜这样的人就是一个疯子，为了武道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完全不可以常理计。另外他战力确实强横，又有李家作为靠山，早就习惯惹祸，行事全无顾忌。
只不过他找上门来这件事，似乎违反了和赵君度的约定，以赵四公子的性格，搞不好又要带着大军到李家去“理论理论”。
这个想法一出，就被千夜抛到了脑后。赵君度对他照料有加，可是岂能事事依靠赵君度？
而且此刻千夜经过与艾登生死不休的缠战，战斗艺术已接近炉火纯青，比之赵君度恐怕也不差了。此外燃金之血又遍布全身，正式步入血族古老伯爵的境界，每过一天，他的身体就会被燃金之血改造得更加强横。
所以千夜反而有些期待和李狂澜的见面了。
放下信纸，千夜忽然想起，那个女中尉究竟是谁？
不坠之城另一侧，宋子宁风风火火冲进赵阀大营，直奔赵君度的中军。他脸色铁青，遇有盘查一言不发，只是亮了亮证明身份的铭牌，就无人敢拦。其实七少现在即使没有闻名天下，也算闻名浮陆。赵阀上下将士大多认得出他来，之所以上来盘查，不过职责所限，必须走走程序而已。
一路冲到赵君度的办公室前，才遇到真正阻拦。不过七少折扇一拨，轻飘飘地将那拦路的女秘书官挑起，放到身后，然后推门而入。
赵君度坐在办公桌后，正读着一份战报，头也不抬地道：“欺负我的秘书官算什么水平？你这是打算对她负责吗？”
“你讲笑话的水准可真不怎么样！”宋子宁毫不客气地讥讽。
“哦，你镇定养气的功夫也不怎么样。照这个样子下去，过不了几年你原力修为就该降级了吧。”赵君度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宋子宁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太急了，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问：“李狂澜是怎么回事？”
“什么？”
“你别装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回来找千夜？”
赵君度终于从战报里抬起头，向宋子宁望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道：“原来是这件事，你消息很灵通啊。”
宋子宁怒道：“废话！他根本就没打算瞒着，我知道有什么奇怪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
赵君度淡淡一笑，“我当然知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放在心上。”
“这还不是大事！你不是说，已经和他把这件事给解决了吗？”
“当然解决了。但我解决的只是生死决斗，其它可不关我事。李狂澜这次过来也不是为分出生死，只是想找千夜切磋而已。”
宋子宁冷笑：“切磋？你别说不知道李家那几门剑技是怎么样的。这半年和李狂澜‘切磋’的人死的可不止一个。”
赵君度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宋子宁，道：“反正只要打不死就行，往死里打都没什么。话说，你如此关切，有些奇怪啊！”
宋子宁盯着赵君度看了半天，见没有可能逼赵君度让步，脸一沉，道：“随便你！不过如果真出了什么事，那就别怪我做些什么了。”
赵君度淡道：“以你现在的能力，好象也不能对李家作什么吧？”
宋子宁本要出门，闻言停下脚步，缓缓地说：“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记仇。”
说罢，他推门而去，然后砰地一声，狠狠把门摔上。
赵君度嘴角浮上一抹让人心生寒意的微笑，自语道：“敢摔我的门啊，看来你不知道我也很记仇的。来人！”
秘书官听到呼唤，推门而入，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赵君度吩咐道：“去整理一份族里各支未嫁女孩的资料，拿来我看。”
“……马上去办。”女秘书官带着一头雾水离去，不明白四公子为何突然要这份名单。看样子似乎是要给某位公子找联姻对象？不过以往四公子从来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难道说公子终于想通了，要为接手阀内大权作准备？
办公室内，赵君度轻敲桌面，沉思片刻，忽然失笑，自语道：“再不老实，小心把你嫁给雨樱。”
离开赵阀大营后，宋子宁直奔自己办公室，然后招来心腹密议。片刻之后，心腹勿勿离去，没过多久，一张情报网就紧急运作起来，收集李狂澜此来的消息。
如今的宋子宁，已不仅仅是顶着宋阀七少的名头，早已有了自己的心腹，自己的势力，渐渐与所谓年轻一代脱离。
时至今日，当年的年轻天才，已渐能独踞一方。
赵君度此际已被公认为可以独镇一方的人物，宋子宁也显露峥嵘之象，即使镇守数郡之地，也勉强够格。千夜虽然名声稍弱，然而仅凭阵斩嘉德伯爵的实力，当个中将就绰绰有余，现在只是原力修为的等级还不到而已。
相比之下，年纪大得多的宋子承等人，却还得顶着“宋阀公子”的名头行事，而且还要再顶好几年。
宋子宁毫不犹豫地动员了自己的网络，可是没想到李狂澜来的要比预料中快得多。
傍晚时分，一艘纤长华丽的浮空舰就出现在天际，向着不坠之城全速飞来。浮空舰舰桥上，李狂澜负手而立，望着快速接近的不坠之城，面如古井不波。
在他身后，立着一名娇俏侍女，此刻不解地问：“这里究竟有什么人，值得您不远万里赶来，连那么重要的事都放下了？”
李狂澜道：“你不懂，我必须要来。”
侍女撇嘴道：“就算我不懂军国大事，好赖总是懂的。想来又是那几个无聊家伙故意生事！”
李狂澜笑了一声，说：“和那些人有点关系，但这次却是我自己要过来，来见一个人。”
“什么人啊，要您这样急的赶过来见面？”
“一个很笨的家伙……也很有趣。”
侍女眼睛一亮，叫了起来：“唉哟，第一次听您这么评价一个人啊，这可一定要见见……”
李狂澜瞬间变得面无表情：“你想死了？”
侍女却不怕他，只是不停地笑。
浮空艇全速前进，一路飞到不坠之城的上空。空中巡逻的赵阀战舰飞了过来，看到浮空艇舰身上某个标记后，又掉头回到了自己的巡逻路线上，任由这艘浮空艇开到不坠之城的正上方。
李狂澜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竟从战舰上一跃而下，头下脚上，如陨石般向城中坠去。
“啊，诶！您等等我啊！”侍女叫着，竟也跟着李狂澜跃下，在空中翩翩向着不坠之城飞去。
院落中，千夜只觉心绪不宁，几次想要修炼都静不下心来，不敢运转太上兵伐诀。昨夜太上兵伐诀奇异失控，到现在还没有弄清原因。那道冰潮就如横在千夜心中，挥之不去。
宋子宁曾和千夜说过，现在浮陆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强者在暗中出手，干扰天机，所以天机推衍之术基本失效，就连他也算不出什么来。而对一般武者来说，就会表现为危险直觉失灵，容易心潮起伏。
然而这只是对一般武者而言，如千夜、赵君度，甚至赵雨樱、魏破天这等人，信念意志十分坚定，哪会被这些影响。
可是不知怎么，这种不合常理的事偏就发生在千夜身上，让他始终心绪不宁，连修炼都无法进行。
几番尝试未果，千夜不得不离开修炼室，忍不住心中又升起烦燥。且不说大战正在进行，就千夜自身而言，血气发展再一次远远超出黎明原力，亟需平衡。越是这种关键时候，越是出状况，如何让人不恼？
千夜回到房内，随手取出一盒卦签，按照宋子宁教过的方法，默运原力，向桌面一洒。以他的起卦水平，这下肯定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也没有任何期待，只不过聊以打发烦燥心情而已。
卦签纷纷洒洒地落在桌上，居然构成一个异常清晰的卦象。
千夜当场怔住，暗忖什么时候自己推衍天机变这么厉害了，难道说真有几分这方面的天赋。他向桌面望去，顿时脸色一变。
这卦象寓意是为：天降横祸。
饶是千夜心志再怎么坚定，看了这卦象也高兴不起来。
千夜抬手，正要将卦签全部扫落桌下，忽然院中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地动山摇，一道冲击波轰鸣而来，砰地一声将房门窗户全部撞开，屋内顿时狂风大作。
千夜下意识地张开原力，护住自己周围数米之地，将扑面而来的灰土冲击挡下。等尘埃稍定，千夜就看到一个高挑欣长的身影负手立在院中，脚下多了一个浅坑，显然刚刚从天而降。
不必细看，只观那身蓝衣，那如出鞘长剑般的锋锐气质，千夜就知是李狂澜到了，下意识地道：“原来是你！”
李狂澜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满头雾水，随即就看到了千夜旁边桌面上的卦象。
他也是冰雪聪明的，刹那间就明白了一切，立刻变了脸色，咬牙切齿地道：“你说我是横祸？”

第二百章 二位请便
千夜回头看看被自己原力护住的卦象，再看看面若冰霜的李狂澜，立刻明白一切都被看穿，再怎么解释也是枉然。
不过他毕竟还是经验不足，仍然试图补救：“我不是这个意思，哦，不是有意的。你看，毕竟你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却不知越描越黑，李狂澜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道：“什么从上面掉下来的？”
院中又多了一道俏生生的身影，那名侍女慢了一步，还是赶得及听到千夜最后一句话。
李狂澜再也忍耐不住，呛的一声长剑出鞘，直指千夜咽喉，喝道：“少废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喝声未落，也不给千夜解释机会，一剑如电，抹向千夜咽喉！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简直超越了人族极限，以千夜的速度，也只看到眼前光芒一闪，咽喉上就是一凉！
“竟然中剑了？”千夜大愕！
这可是致命要害，居然被一剑抹过，这一剑怎会如此快法？千夜感觉到这一剑快是快了，力量却有些轻飘飘的，可是惊愕之际也不及细想，立刻退后。
一剑封喉，原本应该得意的李狂澜此刻却瞪大了眼睛，比千夜还要惊讶。而他身后侍女则是连续两声惊呼，看着千夜的眼神就跟看到了鬼一样。
她第一声惊呼是李狂澜突然出剑，第二声惊呼却是为千夜而发。震惊的原因则是和李狂澜一样，千夜咽喉上全无伤痕，连道红痕都没留下。
李狂澜原本就没想杀了千夜，这一剑只是要在他咽喉处留道细细切口，让千夜知道厉害而已，是以力量控制得极好，正好足以切破十二级战将的原力防御。千夜虽然只有十一级，但是战力不在普通中将之下，这一剑力道本该是恰到好处。
可是李狂澜万万没想到，一剑过喉，竟然连点油皮都没有划破！
这下真真出乎意外，若是在生死决战中，对千夜身体强悍程度估计错误，那么只此一次失误，被千夜抓到机会以伤换伤的话，李狂澜立刻就要陷入绝境。
他确实剑技超卓，可是李家功法从来不以身体强横见长。
震惊过去，李狂澜脸色一沉，喝道：“好啊，藏得还真好！再接我几剑试试！”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剑对着千夜的咽喉削去，这一剑不再有刚刚那匪夷所思的速度，变化却精深了不知多少，剑锋上附着的原力也更为深厚，泛出一层淡淡蓝芒。虽然李狂澜手中此刻只是一把最普通的长剑，但是附上了冰寒原力，就变得锋锐之极，切割狼人蛛魔都不在话下。
第一剑也就罢了，第二剑还是如此，千夜顿时脸色一沉，向后退了两步，反手拔出武器架上的东岳，一剑反刺。
千夜一动，李狂澜不假思索，踏步跟进，剑锋继续指向千夜咽喉。可是他才踏出一步，忽然间咽喉就是一紧，东岳剑锋不知怎地出现在他咽喉处，几乎要点上肌肤！
李狂澜这一惊非同小可，长发炸起，束发的丝带碎出无数片！他强运原力，瞬间退后，好不容易才避过东岳一击。
躲过一劫，李狂澜脸色顿时有些苍白，额角隐现细细汗珠。
这一剑简直鬼神莫测，不知怎地就突然出现，几乎无可抵御。以东岳威力，若是点上咽喉，恐怕整个脖颈都要炸碎。他此刻回想，依然还有几分后怕。
但是李狂澜还没有缓过神来，东岳就又到了。千夜封喉一剑落空，就势抖腕，东岳突兀弹起，射向李狂澜左肩。剑锋未至，李狂澜就感到身体忽然变得沉重，无形压力层层涌了上来。
李狂澜脸色再变，这一剑威力内蕴，极是可怕。哪怕是块巨岩，若是被剑锋带到，都会瞬间炸得粉碎。不用细看，李狂澜就知道自己护体原力绝对挡不住东岳一击。
无奈之下，李狂澜只得再退，避过锋芒，然后闪电般连刺十余剑，这才扳回上风。他随后将自身剑技发挥得淋漓尽致，剑锋如风似电，不断向千夜狂刺乱斩，终于将千夜压制住。
可是千夜双手持剑，神情专注无比，东岳东刺一下，西挑一剑，看似杂乱无章，却偏偏将李狂澜攻势全部拦下，偶尔反击一剑，就让李狂澜不得不连退数步。
越战下去，李狂澜心中震惊就越甚。千夜出剑似乎全无章法，可是每一剑都恰到好处，该快则快，当慢则慢，原力没有一点浪费，即不露破绽，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战了片刻，李狂澜忽然想到，这分明是战技行将大成的迹象！
他心头一震，手上立刻就慢了半分，千夜怎会放过这种机会，东岳立刻直刺胸口！
这一剑并不快，可是沉重之极，如同滚滚浊流挟万千泥沙而来。
李狂澜下意识地挥剑格挡，可是两剑还未接近，他手中长剑剑锋就嘎吱作响，竟然开始扭曲！
他大吃一惊，急切间已不及退避，只能硬挡。可是只有正面迎接剑锋的时候，才能真正知道千夜的剑有多重！
眼见李狂澜陷入危境，侍女一声惊呼，从侧方扑上，双手各握一把短剑，横切东岳。她动手时方才显露出真正实力，竟是十二级的强者。
她一双短剑斩在东岳上，竟反弹回来，差点脱手飞出。侍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尽失血色。而东岳受此一击，不坠反起，剑锋一个闪烁，忽然出现在那侍女的颈侧，在她脸上轻轻一拍，这才收回。
这一剑由极重化为至柔，转折间全无斧凿痕迹，似是本该如此。
侍女登时呆在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忽然放声大哭。她哭得响亮，可是双脚钉在地上，不敢挪动分毫，显然是被吓得惨了。
不过被她一阻，千夜那一剑也就无功而返。既然良机已失，千夜索性退后，东岳剑锋指地，静候新一轮的攻势。
李狂澜脸色阵青阵白，忽一咬牙，手中长剑突然化作电光，再现那匪夷所思的快剑。
但这次千夜有了防备，东岳竖在身前，将来袭电光尽数挡下。李狂澜咬牙狂攻，剑光涛涛不绝，将千夜守御圈子压得不出身边一米。可就是这最后的防御，却无论如何都攻不破。
就在这时，一缕似有还无的原力悄然出现，如针般向千夜后脑刺去。相距尚远，原力的锋芒之意已如利针，刺得千夜后脑隐隐作痛。
这缕原力给千夜的感觉再熟悉不过，就是前晚扰得他不得安宁的神秘原力。现在那人躲在暗处，又在偷偷出手。虽然看起来恶意不是很明显，可是这行为实在令人厌恶，让千夜忍不住想要给他狠狠来个教训。
有过和这原力斗了大半夜的经历，千夜对它的性质已经了如指掌，知道它锋锐有余，坚韧不足。于是当下只作不知，任由那缕原力刺到后脑处。
就在它行将刺入千夜肌肤的时候，千夜忽然头向后仰，竟是一记头锤，生生用后脑部位将那锋锐如针的原力砸碎！
院落外传来一声闷哼，声音虽然轻，可是在场三人都是强者，就连那小侍女也有十二级，都听得清楚，立刻知道有人偷袭，非但没有得手，反而在千夜手上吃了个暗亏。
听到那个声音后，李狂澜脸色立刻变了。他忽然退后，提高了声音，怒道：“要你多事！”
院墙外传进一个飘飘忽忽的声音，分不清方位，甚至不辨男女：“我本来只想看看你长了什么本事。可是没想到某人气势汹汹而来，却打得这么难看，李家的脸简直都让你丢尽了。”
这几句讥讽毫不客气，没给李狂澜留一点面子，顿时让他脸色变得如冰雪般，洁白得有些透明，本就俊美的面容变得有些妖冶。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喝道：“要是我寒月笼沙在手，岂会让他如此猖狂！”
院外那人闻言，大笑道：“谁让你自恃剑技大进，放着好好一把名剑不用，偏要拿把烂大街的玩意来显示你剑技高超。现在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了吧？”
李狂澜脸色阵青阵白，胸膛急剧起伏，显是气得不轻。他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旁边侍女可不干了，那也是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当下就道：“我家公子好歹占了上风，可不象某人，暗中偷袭不成，还吃了个大亏。就这点本事，也好意思说别人？”
那人登时一窒，寒声道：“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余地？”
侍女却是不惧，放声道：“哎呀，讲不过道理，就要抬身份来压人了吗？我只是个下人，不懂那么多，可是基本一点道理还是懂的。我说错了哪里，你可以说呀！”
两方争来争去，一时把千夜凉在了一边。
千夜实在忍不住，东岳一振，说：“两位如果不打算再打，那就请回吧。我这里地方小，容不下二位大驾。否则再过一会，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李狂澜眉毛一扬，正欲发作，忽见不远处腾起数个身影，都是赵阀的强者。他们终于察觉了这边不妥，过来查看。
李狂澜虽然不惧，不过被缠上了总是麻烦，当下恨恨地向千夜盯了一眼，咬牙道：“好，很好，你给我等着！”
他头也不回地跃出院落，身影一闪而逝。那侍女走得慢了一步，却是回头向着千夜作了个鬼脸，这才笑着离开。至于院外那神秘人物，始终不曾露面，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第二百零一章 送上门的副官
当赵阀负责巡视安全的强者赶到时，战斗早已落幕。由于双方战技都极为高强，院落里连战斗痕迹都没有留下多少，几名赵阀强者里里外外检视了好几遍，可是从这点痕迹中什么都看不出来，除了一头雾水，还是一头雾水。
到后来千夜都忍不住道：“诸位看了这么久，可看出什么来没有？”
这话中讥讽意思实在明显，领头的队长禁不住老脸微红，支吾道：“这个……我们见识浅薄，还需要细查。另外，您说的躲在院外的那位，我们还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千夜其实知道以那神秘人的诡秘能力，根本不可能留下痕迹让人察觉，至少不可能被赵阀这些人找出来。可是莫名其妙地被人找上门来打了一场，还被出其不意地抹了喉，换了谁也不会有好心情。
见那几位还打算锲而不舍地搜查下去，千夜终忍不住道：“几位，我看还是算了吧，再看下去也看不出什么来。这核心区域防卫确实严密，呵呵。”
几位强者脸色尴尬，还是坚持着勘探完整个现场，这才离去。虽然千夜已经告诉他们来的是李狂澜，但是涉及到这等人物，已经不是他们这个层级能够决定的了，至少要赵君度这种位置才能决定如何处置。他们也只能尽可能收集线索，然后由上面决定。
房间内，那“天降横祸”的卦象依然放在桌上，不曾动过。千夜本想一剑扫飞，想了一想，还是放下东岳，将卦签细心收起。
屡次被打断修炼，现在的心境已经不适合修炼功法。千夜索性来到院中，执东岳在手，仔细回想和李狂澜激战的一招一式，细心揣摩。
李狂澜的剑实在太快，快到电光石火都不足以形容，就连千夜也是只看到光芒一闪，剑锋就到了眼前。在李狂澜全力猛攻之际，千夜难以反击，只能被动防守，先立于不败之地，再耐心等待李狂澜犯错。
可是这种战法实在太过被动，弊端明显。而另一方面，李狂澜的快剑威力看似不大，实际上是因为他手持的不过是把最普通的长剑。如若换成寒月笼沙，威力立将倍增，千夜根本不敢死守，惟有立刻退走，另觅战机。
所以千夜此刻所想，就是寻找破解这种快剑的战技。否则下次李狂澜携寒月笼沙前来，就惟有退避。
千夜一边揣摩，一边运剑尝试，东削一下，西砍一记，显得十分笨拙。
这时院外忽然响起一声轻笑，有人道：“剑法使得这么难看，这就是小姐看上的人？”
千夜早就看到邻院的院墙上立着两个少女，都是世家服色。她们站在墙头，刚好可以看到千夜院子里的情况。只是因为她们站在别家的院墙上，且千夜此刻习练的剑技也只是雏形，看了也没用。如果没有见识过李狂澜的快剑，就根本不知道千夜在练什么。
原本她们看看也就罢了，现在还出言评论。而且说话内容莫名其妙，是哪位小姐，又是什么时候看上的千夜？
这两个侍女不过五六级的样子，在大世家中地位或许不低，可是在千夜眼中，这点实力却实在不够看，至少距离看得懂他此刻所用剑法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如此低微战力，却还在那里妄加评论，这眼力修养也着实差了点意思。
那两个侍女却也没有多少尊重千夜的意思，在一旁指指点点，又私语窃笑，折腾了好一阵才离去。
千夜摇了摇头，把这段小插曲抛在脑后，专心磨练剑技。李狂澜毕竟出自李家，和赵阀关系好不到哪里去，破解他这门快剑是当务之急。就算李狂澜不太可能杀千夜，可是千夜自己和李家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万一日后遇到李家其它掌握了快剑的强者，多半要吃个大亏。
其实千夜不是没有办法，领域大海漩涡，还未完全练成的剑技定八方，虚空闪烁，原初之枪都能够破解甚至重创李狂澜。但是领域之力事倍功半，定八方则是拿来分生死的剑技，一剑斩出千夜自己都控制不住。而后两者都是血族秘法，不能轻用。是以千夜还是想从纯粹战技上解决问题。
此刻在不坠之城的一处偏僻小巷内，李狂澜正不疾不徐地走着，身后跟着那名侍女。他看上去步态从容，可是手却紧握在腰间剑柄上，指节略显苍白，明显过于用力。
走到小巷中段时，另一端忽然出现一个欣长身影，挡在巷口。
李狂澜似是早就知道她要出现，目光落在那身帝国中尉军服上，冷笑道：“堂堂姬家小姐，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冒充个中尉，有意思吗？”
女中尉淡淡地道：“那也比某些放着神兵不用，然后被打了个落花流水的家伙强些。”
李狂澜双眼微眯，身周开始有缕缕寒气飘散，缓缓地道：“我就是不用寒月笼沙，你也未必赢我。何况刚刚我是没能拿下对手，只可惜那是千夜，而不是你。”
女中尉脸色微寒，道：“既然你这么自信，要不要现在战一场？”
李狂澜还没有答话，侍女就抢道：“你要不要脸，我家公子刚刚大战过一场。想车轮战就明说嘛，何必遮遮掩掩的？”
女中尉的目光终于落在侍女身上，眼瞳忽然变成琥珀色！
侍女一声惊呼，忙向李狂澜身后躲去。可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住。
女中尉双眼转为正常，微笑道：“我说是谁，原来是孔家小姐啊！你当初也算是小有名气了，然后忽然消失大半年，居然是跑到李家作侍女去了，实在意外。难道孔家打算并入李家，连自家天才女儿也舍得往外送？”
侍女脸色忽青忽白，只是叫道：“这，这是我自己的事，和孔家无关！你别乱说！我只是好玩而已，其它什么都没有。”
“嗯嗯，知道了。”女中尉连连点头，可是看她脸上讥色，显然根本不信。
侍女急得跳脚，欲要上前理论，李狂澜伸手将她拦下，淡淡地道：“萱儿，这事交给我。许久未见，我也很想知道，你又从老祖宗那里学到了什么本事。”
女中尉似笑非笑：“你真要现在开打？”
“有何不敢？！”
女中尉并未急于应战，忽然话风一转，说：“我忽然发现，那个人很有意思啊，居然值得李大公子不远万里赶来。那么多大事都放下了，还不惜得罪赵四，就只为了切蹉一场？就连我现在也不敢轻易招惹赵四呢，别忘了人家可是未来的天王。”
李狂澜脸色一沉，喝道：“我要干什么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女中尉自顾自地说：“话说回来，千夜虽然身份低了些，可是笨的确实可爱。而且他本事也算不错，虽然及不上我，可是比你多少强点。这么想想，似乎也勉强配得上我了，你说呢？”
李狂澜当即色变，怒道：“他和你全无关系，别痴心妄想！”
这话一出，女中尉顿时笑容变得有些诡异，盯着李狂澜，慢慢地说：“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
“真的没有？”
“当然没有！少废话，打还是不打？”
女中尉忽然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当然不打。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谁高兴和你打架？”
李狂澜脸色一变再变，怒道：“你又想干什么？”
“没什么，忽然想到某人还没有贴身侍卫官，我准备去试试。”
“你！”李狂澜为之气节，咬牙道：“你无不无聊？！”
女中尉笑得阴险，道：“我就是无聊，你能怎地？哦，他都快是中将了，我这军衔有些低了，得换换。”
说着，她居然撕下中尉的军衔，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少校军衔，堂而皇之地换上。
李狂澜顿时看得目瞪口呆。
现在傻子都知道她早有预谋，连军衔都备好了。哪有人无聊到在身上备几副不同军衔的？
李狂澜忽然脸色一沉，踏步上前，就欲出剑。可是对手却比他更快，身影一闪，就已消失。
李狂澜站在巷口，举目四顾，哪还有她的身影？李狂澜很清楚她的底细，知道在城市这种复杂环境中，根本没有可能追得上她。当下惟有寒着脸，缓缓收剑入鞘。
千夜心无旁骛，专心练剑，慢慢自觉小有进境，对于如何破解李家快剑已有一点朦胧心得。如此磨练下去，用不了多久，应该就有实质进展，再面对李狂澜时，不至于被打得只能困守。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这声音实在来得太突然，事前没有丝毫预兆，以千夜感知，都不知道门外有人。就算现在响起敲门声，在千夜感知中，门外仍是空无一人，根本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这种情况，千夜不久之前可是经历过一次。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原力运转，血核脉动，转眼间调整至临战状态，然后手提东岳，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那神秘的女中尉，只是现在中尉变成了少校。
她笑得阳光灿烂，说：“帝国少校姬天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贴身副官了！”
这个消息实在来得太突然，千夜一时都有些发蒙。不过他哪有可能让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天天跟着自己？于是不动声色，道：“帝国军部任命书呢？”
姬天晴一拍额头，道：“哎呀，差点把这个忘了。”
她伸手一掏，居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的军部任命书，然后当着千夜的面刷刷填好，递了过来：“任命书！”

第二百零二章 反正不吃亏
尽管这一幕如此诡异，千夜还是接过任命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是份货真价实的任命书，纹路一看就是军部特制的文件用纸，印鉴则自带原力阵列，任何战将级别的强者都能够轻易分辨真伪。
如果不是千夜亲眼看到她当面填写，绝不会怀疑这份任命书的真伪。
“这个，这份任命书……”
“怎么？难道它是假的？”姬天晴一脸茫然地问，好象不知道这份任命书是怎么来的一样。
“……”千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哪个角度看，这份任命书都是真的，而且是即刻生效的那种。然而，千夜就是无法觉得它是真的。
一口闷气就这样横在千夜胸口，怎么都吐不出来，比被赵雨樱的手炮轰上一记还要别扭。
好在跟宋子宁混久了，千夜总算有了点政治智慧：“这个，我在战斗时候经常需要快速切换战场，所以我的副官需要一个战力更强、军衔更高的人来担任。如果军部有更合适的人选，我自当受命。”
这番话说得颇有艺术，让军部重新派个人过来，看上去很简单，可是实际操作起来却需要多道手续，层层审查，而且凡是有人事变动的事，总会有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插一脚。这样算起来，就算姬天晴手段高强，没一个月也弄不成。而等到一个月后，千夜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就叫拖字诀，拖到事情自然办不成为止。
就在千夜对自己暗自佩服之际，忽然看见姬天晴眼露讥讽，笑道：“原来您需要更高的军衔啊，这个好办！”
说话之间，她手一翻，手心中奇迹般出现了一副中校军衔徽记，然后问道：“中校够了吗？那上校呢，要不准将？少将？”
她每说一句，手中就会多出相应的军衔标记，从中校一直换到少将，这已经是千夜现在的军衔了。然后，她手里就出现一副中将领徽，在千夜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千夜惟有苦笑，说：“你这是要我给你当副官吗？”
“我给你当。你要哪个军衔的副官，快说呀！”
千夜终于知道在劫难逃，只有苦笑，“少校好好了，其它那些……都收起来吧。”
“这不就完了？让让！”姬天晴一脸得意，推开千夜，向院内走去。
千夜为之愕然，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把所有房间都转了个遍。然后就见姬天晴选了个与千夜相邻的房间，砰的一声把背包扔在床上，说：“我就住这里了。”
“啊……住？”千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贴身副官，当然要和你住在一起，不然怎么叫贴身副官？”姬天晴一脸理所当然。
“这个，好象不妥吧。”千夜愁眉苦脸，总觉得好多地方不对。
“怎会不妥？”
千夜只觉脑中一片混乱，努力梳理思维：“我还不清楚你的来历……”
“这个你不需要清楚，我清楚你就行了。”
如此霸气回答，顿时把千夜噎了个半死。但他仍在挣扎：“天晴，你看，你肯定是大家出身，这样和我住在一起，会对你的名声有影响的。”
“哟！怕我嫁不出去？”
“不是……”
千夜话未说完，姬天睛就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说：“放心吧，不会对我有影响的。实在嫁不出去，不是还有你吗？”
千夜怔了一会，才说：“抱歉，我已经有爱人了。”
姬天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需要考虑这么久呀……”
千夜着实有些抓狂，说：“不是！我……”
“行了，不用解释，我都明白！”姬天睛非常大气地一挥手，将这件事翻篇。
可是千夜实在是想解释，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刚才发怔，根本不是因为姬天睛的话，而是她拍在肩头的那一下。千夜不经意之际，就被拍中，顿时令他大吃一惊。
姬天睛来历神秘，还不知道是敌是友，是以千夜由始至终都在戒备。在这种情况下，还被她一下拍中，这就非同寻常。
千夜反复回想这一掌，渐渐发觉其中奥秘之处。她这记拍击浑然天成，似与天地融为一体，仿佛一片落叶飘到身上，自然而然就会掉落，所以千夜的原力根本没有反应，血气也毫无动静，因为没有察觉到威胁或敌意。
然而实情却非如此，那一掌在临身之际，随时可能变成摧金裂石的杀招。这瞬间转换的能力在他们这个级数的强者中并不罕见，千夜自己就能做到。
所以刚刚姬天睛若是有歹意，一下就能重创千夜。倒不是她的原力修为有多高深，而是这一掌体现出的秘法实在太高妙，比李狂澜的快剑，甚至千夜的寂灭斩和定八方都要高出一个级数。
眼见姬天睛已经自说自话地住下，开始收拾行李，千夜只觉阵阵头痛。然后他就又发现一个问题：她那个背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片刻之后，千夜已经放弃挣扎，认命地看着姬天睛布置自己的小窝。有些古怪的是，她把行李搬进搬出，还特意抱着被子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不过从初次相见时起，她种种古怪举动就层出不穷。但是姬天睛可不是无聊的人，所有举动必有含义。所以千夜既然看不懂，也就只当没看见。
此时暮色将近，夕阳如血，整个不坠之城都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如此美景，却无法让某些人的心情好起来。在远方一座动力塔上，立着两个身影，衣袂随风飞舞。
依然作侍女打扮的孔萱此刻小脸阴沉得如欲滴下水来，咬牙切齿地道：“她居然还不出来！难道还打算在那蹭晚饭不成？一顿饭的便宜都要占！”
李狂澜静静站着，静静看着，一言不发。相距虽远，但以他们两人实力，千米外一个小院中哪怕有只蚂蚁在爬，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姬天睛的种种作为，许多都落入他们眼中，另外那些则是模糊不清，就如她突然消失了一样。
李狂澜和孔萱都明白，姬天睛这也是一种变相的示威：我想让你们看的，你们才看得到。
此际夕阳西下，落霞满天，天幕上两颗巨大星球也渐渐显出轮廓，就要到晚饭时分。
可是晚饭还没开始，孔萱就变了颜色，声音都有些颤抖：“她要干什么，居然抱着被子！难道，难道还打算住下不成？”
“她在整理房间。”李狂澜淡淡地道。
“整理房间还整理到院子里来了？”
“那是给我们看的。”
“谁高兴看她整理房间！”孔萱恨恨地说了一句，然后忽然明白过来，失声道：“整理房间？她难道真就这么住下了？这个贱人！！”
“这话对老王爷有些不敬，让人听去不好，以后不要再说了。”李狂澜的声音依然冷得象冰。
“不说就不说！可是老王爷怎么就教出这么一个贱……出来？你怎么还能如此平静，就这么看着她嚣张？”孔萱气得跺脚。
李狂澜静静看着远方，看着再次走到院中，并向这边挥了挥手的姬天睛，淡道：“这事我们管不了，也不必管，自然有人会干涉。别忘了，这里还有个赵四。现在我们可都没有那个本事在他的地盘上闹事。这件事一定会经过他那里的。”
孔萱叹了口气，说：“赵四？这事到他那里，恐怕不会是你想的那种反应。”
李狂澜一怔，道：“姬天睛如此嚣张，以赵四对千夜的看重，岂有不插手的道理？他若出手，除非老王爷亲自出面，否则真没什么人能够强压他让步。”
孔萱恨得一把抓住李狂澜，死命往他的腰上戳，咬牙道：“你呀，真是练剑练得傻了！”
“有什么不对吗？”李狂澜被她戳得莫名其妙。
不坠之城乃是赵阀一手建立，城中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自然都逃不过赵阀眼线。是以姬天睛刚把房间布置好，这件事已经形成报告，并且放到赵君度的案头。
倒不是赵阀的办事效率真到了如此神乎其神的地步，而是姬天睛整理个房间就花了快一个小时，被子、枕头、毛毯都被她抱着到院子里晒了不止一回。
赵君度花了整整五分钟，把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而宋子宁就坐在对面，把赵君度的表情研究了整整五分钟。
好不容易赵君度才把报告放下，宋子宁当即问：“你怎么说？”
赵君度淡淡一笑，道：“送上门的肉，吃了也就吃了。”
“什么？”宋子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就见赵君度悠然补了一句：“就算发生点什么，吃亏的也不是千夜啊。”
宋子宁好不容易才把那句“节操呢”给咽了下去。这样当面质问，弄不好又得尝尝八方封镇的味道。但他还是忍不住讥讽一句：“你这样的人也能成就天王？”
赵君度微微一笑，道：“为何不能？你对大道领悟还不够啊！”
夕阳终于西下，晚饭已在送来的路上，就在这时，一个车队风风火火地穿过大街小巷，停在千夜的院门外。
车队由清一色的豪华越野车组成，能够在浮陆拉出这样一个车队，显然即富且贵。
车队中走下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人，左呼右拥，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隐隐倨傲，对千夜道：“我们奉锡安伯之命而来，特来求见千夜将军。是这样，我家老爷有一独女，今年正好十六，品貌极佳，原力修为已有三级。若将军有空，明晚时光正好，在下已经准备好了宴席，我家小姐也会出席。”
“啊？！”这事实在太突然。其实那中年人已经说得非常明白，只是千夜怎么都想不到这种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以往只有魏破天和宋子宁才会有类似遭遇。
那中年人或是以为千夜没有听明白，含笑道：“今日一见将军，就知我家小姐正配将军。您也无须太过着急，耐心等到明晚，当有佳缘。”
“你再说一遍？”姬天睛不知何时从千夜身后转了出来，一脸冷笑。

第二百零三章 有杀气
“为何要再说一遍？”那中年人一脸疑惑，待看到姬天睛身上少校军衔时，顿时变得倨傲起来，斥道：“你又是何人？一个小小少校，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你是哪个军团的，回头我上秉锡安伯，少不了让你们军团长狠狠教训你一顿！”
“好啊！有本事你就去找，我是帝国第十七军团的，名叫李狂澜，你们记好了。可别不来啊，不然多给锡安伯丢脸？”姬天睛语速极快，千夜一个没拦住，就已经说了一大堆。
中年人气得直颤，指着姬天睛道：“好，好你个李狂澜！今天看在千夜将军面上，我且不与你计较。日后咱们走着瞧！”
“好啊，我等着！”姬天睛跳着脚叫。
中年人气道：“千夜将军，你可得好好管教下下人了！”
千夜实在看不下去，不得不说：“这个，她是我的副官，不是下人。”
“哪有什么区别？”中年人说着，然后向千夜一拱手，“将军，明晚之约，还请务必到场。”
千夜一脸无奈，说：“明晚恐怕不行，四公子要我过去商议军务，不得缺席。”
这下中年人才吃了一惊，道：“四公子，可是赵君度赵殿下？”
“正是。”
中年人马上换了一副面孔，连声道：“那将军确实不能分身。在下改日再来，另择时日，您看可好？”
千夜含笑道：“改日一定赴宴。”
中年人大感满意，就此离开。
等千夜关了院门，姬天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说：“看不出来嘛，脸上老实，说起谎来却这么流畅，人才呀！”
千夜苦笑：“我只是想快点把他们打发走。不过锡安伯究竟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姬天睛小嘴一撇，道：“我也没听说过，谁知道是哪个小地方冒出来的。”
突然多出来这么一件事，倒是让千夜有些不明白了，这个锡安伯为何会突然冒出来向自己提亲？而且一副火急火燎的架势，连点贵族该有的矜持都不讲了，听这名号，好歹也是个方伯啊。
在离去的车队中，那名中年人余怒未消，不停地咆哮着：“实在太猖狂了！一个小小少校就敢如此，还有没有礼仪王法了！不把这个李狂澜拿下，实难消我胸中这口恶气！”
车内一名幕僚状似沉思，道：“十七军团，好象大本营距离敬唐不远。李狂澜，李狂澜……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难道和李家有关？”
中年人微微一惊，随即不以为然：“李家我认识好几个人，那些公子小姐的名号也知道不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一个做副官的，地位能高到哪里去？”
旁边众人纷纷称是，当下就有人出谋献策，应该如何泡制李狂澜。只是大家都有默契，谁也不提十七军团和千夜的事。无论前者后者，都不是锡安伯可以轻易得罪的。
院落内，千夜与姬天睛正对坐品茶。不得不说，姬天睛于茶道造诣极深，手制的一杯茶其淡如水，其香悠远，让千夜喝了一片茫然，只知道很好，却不知道好在哪里。
一壶茶只得两杯，饮尽后依旧回味无穷。千夜没去问这茶究竟有多珍贵，免得知道了烦恼。只看姬天睛随身也只带了十几片，就可想象一二。
一杯茶入腹后，千夜即闭目不语。茶香如有实质，正在体内流转不休，所过之处原力都变得更加精纯。这茶居然还有精纯原力的功效，实在太过惊人。只是千夜体内原力早就经过曜篇提炼凝聚，几乎进无可进，这口茶虽然神异，却也还比不上宋氏古卷，对千夜没有效果。
片刻后，茶香散尽，千夜张开双眼，只觉胸中一震，不由自主地吹出一口气。这口气凝而不散，笔直如箭，至清至纯，其中夹着几缕金色。一口气喷出，竟然满室生香。这是黎明原力极为精纯时方有的特殊现象。
姬天睛双眼一亮，死盯着千夜，如同看着一个怪物。
一口气喷出，千夜顿时觉得全身轻松，原力似乎也变得活泼了些。
姬天睛忽然说：“你知不知道，喝过这口茶后，如果喷出来的是灰气，已经算是前途无量的天才了，值得倾力培养。你，你居然吹出一口晨曦启明！真想把你剖开看看，里面是怎么长的。”
千夜倒是吓了一跳。这家伙来历神秘，战力惊人，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说不定真能干出这事。
千夜把玩着那枚薄如蝉翼的茶杯，沉吟道：“天睛，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也可以不问。不过，总要让我看看你本来的样子吧？”
姬天睛一笑，道：“来历都不能告诉你，样子就更不能给你看了。我长得太丑，免得吓到你。你就当我是个小少校吧！”
“这怎么可能。不过，随便你吧。”千夜无奈摇头，起身离开。
他已经想过，姬天睛肯定来历惊人，而且似乎和李狂澜也有几分关系。这样的人来到不坠之城，赵阀和赵君度肯定不会一无所知。既然知道，还任由她自由出入，那就说明至少身份来历没有问题。
千夜索性把这件事放下，当务之急，还是要修炼战技。大战随时可能重启，每分每秒都很珍贵。
千夜提了东岳，来到院中，随手取了几把椅子放在院内，以作障碍。然后凝神运力，提起重剑，缓缓刺出。
一见千夜练剑，姬天睛立刻兴致勃勃地搬了桌椅过来，在旁边坐下，还备好了茶水点心，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千夜练剑，俨然一副看大戏的作派。
千夜心志何等坚定，当然不会被姬天睛干扰，当下只当她不存在，继续揣摩剑技。
看了几剑，姬天睛忽然双眼一亮，说：“你是想破解李家的那门快剑？这个我喜欢！”
一说到破解李氏剑技，她也不淡定了，抛下零食跃入场中，就和千夜研究起如何破解快剑。
姬天睛所知极广，似乎各家各派的战技秘法都知道一二，对敬唐李氏诸多秘法剑技尤为熟悉，而且思路有如天马行空，每每有奇思妙想，有她参与，千夜破解剑技的进度立刻大为加快，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就能够基本应对李狂澜的快剑狂攻了。
两人正沉醉剑道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哼：“有这闲功夫，干嘛不去对付黑暗种族？”
千夜一惊，转头望去，看到李狂澜一脸寒霜，正转身远去。
姬天睛则是惟恐天下不乱，冲着他背影大叫：“攘外必先安内！先除了你这祸害再说！”
李狂澜身影明显一震，不过强忍着没有回头动手，加速远去。
千夜心中暗叹，相比之下，姬天睛倒更象是个祸害，只是这话只能想想，可不能说出来。
一夜在磨练剑技中过去，天刚刚放亮，千夜的院门就被一脚踹开，伴随着一阵张扬大笑，赵雨樱阔步走进。
院中姬天睛和千夜正在练剑，目光同时落在赵雨樱身上。
一看到姬天睛，赵雨樱忽然脸色大变，失声道：“怎么是你！”
姬天睛的反应更加奇怪，一个跨步躲到千夜身后，说：“你认错人了，不是我！”
“不是你难道还会是谁？啊？”赵雨樱张大了口，愕然看着从千夜身后走出的姬天睛，这个时候她已经换了一个面孔，一副清秀少女的模样，俨然换了一个人。
赵雨樱一副又是奇怪又有些庆幸的古怪表情，道：“好，不是你就不是你。千夜，过来。”
等千夜走过来，赵雨樱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招惹上她的？”
“我怎么知道？她突然出现，就说要当我的贴身副官，还是当场写的军部任命。”千夜一脸无辜，实话实说。
赵雨樱登时满脸同情，用力一拍千夜肩膀，道：“这样啊，那老姐也帮不上你了，自求多福吧！另外……”
她再度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记得一件事，千万不要和她喝酒！”
“……”千夜看着赵雨樱，很是无言。这点距离，无论她声音放得再轻，姬天睛都能听见。赵雨樱说这话的意思，倒好象有意在激姬天睛和自己拼酒。只不过姬天睛又不是笨蛋，会上这么明显的当？
说完了这句，赵雨樱对姬天睛道：“好了，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
姬天睛立刻点头：“当然！再见！”
“最好再也不见！”赵雨樱嘟嚷着，如同逃难般出了院门，顿时让千夜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等赵雨樱走后，姬天睛眼睛亮得可怕，盯着千夜，道：“听她的意思，你酒量比我好？”
“怎么可能！”千夜立刻否认，态度斩钉截铁。他可真不想招惹姬天睛，喝酒这件事，虽然千夜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完全喝醉是怎么回事，但是喝多了也会难受，而且一旦喝多了，感觉就会变得很古怪，容易干出些平时根本不会做的事。
不过姬天睛哪会被他这么蒙混过关，用力一拍千夜肩膀，道：“今晚喝酒！就这么定了，叫上雨樱她们作个见证。”
“今晚我还有事。”虽知无用，但千夜还想挣扎一下。
姬天睛左手一晃，手中就多了份空白的军部命令，道：“今晚的事就是喝酒。需要军部给你下令吗？”
这还能说什么？千夜只得就范。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魏破天的声音。这家伙中气十足，人还没进门，声音就传了进来：“千夜！起来了没？晚上没安排吧，有也推掉，跟我走，带你认识几个漂亮女孩！怎么样，兄弟我够意思吧？”
然后院中就有了杀气。

第二百零四章 今晚喝酒！
千夜感知敏锐，但魏破天可没有这个本事，他正在兴头上，哪里感觉得出周围氛围的微妙变化？他一边大笑，一边踏进院落，然后笑声戛然而止，愣愣看着姬天睛。
姬天睛就站在那里没动过，可是在魏破天的感知里，根本没有她的存在，哪怕面对面站着，也是一样。这种感觉实在诡异，就象出现了幻觉。
魏破天摸不着头脑，居然闭上眼睛，用力揉揉，然后重新睁开。这一次，他不光看到了姬天睛，也清清楚楚感知到了她的存在。无论眼里还是感知中，姬天晴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校，根基一般，有点破格提拔的嫌疑。
他再用力揉揉眼睛，姬天睛还是那样站在那里，普普通通的，说不上好看，只是清秀，修为根基一般，哪有刚刚的诡异？
这下魏破天终于有些迷糊了，自语道：“难道真出现幻觉了？昨晚明明睡得挺好的啊！”
千夜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把他拉进院子，按在椅子上，说：“不好好养伤，到处乱跑什么？”
“老子的伤早就好了。这点小伤，怎么难得住我？现在顶多活动不太自如而已，啥都不影响。”
千夜哭笑不得：“行动都不利落，还说没事。给我老实回去养伤，再趴个几天再说！”
“养什么伤，闷都闷出病来了，再不喝点酒，老子身上都要发霉了。今晚你哪都不许去，跟老子喝酒，有漂亮姑娘介绍给你认识，她们几个想认识你已经很久了！可都是世家小姐哦！”
魏破天越说越兴奋，全然不顾千夜的眼色，一把搂住他的肩，道：“嘿嘿！这下终于可以让你尝尝我当年的滋味了！”
就在这时，姬天睛忽然“出现”在魏破天的视野中。而且她存在感极强，怎么都挥之不去，让魏破天不得不注意到她。
魏破天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对千夜道：“她是？”
“我的副官，军部派下来的。”千夜解释，希望魏破天能够明白这里面的不合理之处。
“副官？你的副官？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少校？！”魏破天完全浪费了千夜的苦心。
“啊，诶？”姬天睛笑得很无害，甚至还有些小委屈，似是被魏破天给吓到了。
千夜暗叹一声，伸手握住东岳剑柄，作好了大打一场的准备，以防姬天睛突然出手。和她切磋了这么久，千夜对她的战力已经有一些了解。
姬天睛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几门秘法或是神妙无比，或是威力奇大，论品级的话，远比千夜所知的诸般传承秘法要高。她若骤然发力，千夜或可靠强悍无比的身体硬抗，可是魏破天绝对抗不住。
就在千夜全神戒备之际，魏破天居然伸手拍拍姬天睛的肩，满是同情地道：“一个小小少校，怎么能当那家伙的副官？你别以为这是个好差事。那家伙打起仗来完全不要命，你跟在他身边根本活不了多久的！别说你一个少校，就是老子这个少将，也差点被他玩死。”
这牛皮吹得有些过了，千夜忍不住出口打击：“你离少将还有点远吧？”
魏破天大言不惭：“一步之遥，随时可过。”
面对魏破天视等级晋升如喝水吃饭的豪气，千夜还能说什么？魏破天展示了一把豪迈之后，又对姬天睛道：“这根本就是个送死的位置，不能多呆。这样吧，遇到就是有缘，你到我这来，我在魏家私军里给你找个不那么危险的活干干。看你原力稀松平常，也不是个能上阵打仗的料。”
这个转折实在太突然，姬天睛明显愣了一下，准备好的杀招都发不出去。她突然含笑一礼，道：“多谢魏大世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魏破天有些摸不着头脑。
“魏世子那么有名，谁不知道呢？您不认识我很正常，我认识您就够了。”
魏破天摸着脑袋，一下就觉得这小少校可爱了不少，呵呵笑道：“啊，老子现在这么有名了？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呵呵，哈哈，哈哈哈！”
傻笑过之后，魏破天在千夜肩上一拍，道：“好了，不多说了。晚上喝酒！”
“等等，我晚上有事……”
“就这么定了！”魏破天扬长而去。
魏破天一走，姬天睛就在千夜肩上一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晚上喝酒！！”
千夜无奈摇头，这个晚上，注定有人在劫难逃。
不坠之城的起降场上，一艘颇为华丽的浮空艇正缓缓降落。艇身上有数处破损弹痕，显然来路并不平静。
这艘浮空艇一落地，就有军官迎了上来，核对着家徽印记。等登记手续完成后，这名军官对艇内走出的一位中年人道：“微山候可好？当年要不是他老人家相救，哪还有我？”
中年人微笑道：“候爷一切安好，这些年一直潜心修炼，想要突破那道大关，分身乏术，所以派我护送小姐过来。”
赵阀军官有些好奇，问：“现在这里可是征战之地，小姐万一出点什么意外，那可如何是好？”
“事情重要，再危险也得过来。”
中年人话就说到这里，然后怎么都不肯多说了。赵阀军官见问不出来，虽然心中好奇，也只好罢了。
中年人一行人已经离开，浮空艇在卡车牵引下滑向预定的停放位置。这时空中又出现一艘浮空艇，发出了降落的信号。军官眼力颇佳，已经看到了艇身上的家徽，不禁道：“沂安伯？他怎么也来了？”
此刻宋子宁坐在办公室中，看着手中报告，双眉紧皱：“微山候和沂安伯也来了？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微山候为了突破神将，闭关多年，根本不理世事。而沂安伯则是一地方伯，有守土重责，正和当地黑暗种族打得激烈，连抽兵浮陆都办不到。这两方势力一前一后来到浮陆，恐怕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宋子宁又翻开几份报告，看到这几日来已经有九家大小世家陆续来到浮陆。而接下来几日，还将有更多的世家代表到达。
宋子宁把这些世家的资料反复看了数遍，才放在桌上，皱眉自语：“难道是为了那件事而来？究竟是哪里泄露出去的消息？”
这时一片阴影掠过窗户，又是一艘世家的浮空艇飞过，徐徐落向起降场。
宋子宁的心中，也同样掠过一片阴影。
浮陆辽阔的荒野已经不象过往那样孤寂。围绕不坠之城，一大片要塞群正在拔地而起，赵阀先期建立的几座大型工坊发挥了重要作用，带有鲜明赵阀特色的规模化生产，源源不断地将各种修建要塞的基本构件送往各处工地，极大地加快了工程进度。
至此，即使再和赵阀有隙的世家，也不得不承认赵阀眼光的独到。在众人忙于攻城掠地时，赵阀一心在后方修建要塞和生产基地。若没有几座大型工坊，要塞群也不会这么快成型。
黑暗大军兵锋受挫于赵君度后，一度收缩至荒野边缘，几乎退回原本追击张阀残军的起点，又休整了多日，这才开始缓慢进军。
虽然黑暗大军行军缓慢，距离不坠之城尚远，可是小股部队，乃至众多独行强者已经先期赶到不坠之城周围，或是侦察，或是骚扰，到处都有他们活动的踪迹。
起伏不定的荒野中，一个单薄纤弱的身影如幽灵般掠过。当她跑过一丛枯黄灌木时，忽然冲出一头狼人，恶狠狠向着她后颈咬下！
少女忽然向前一倾，恰好让过狼人凶狠的一咬，然后加速向远方冲去。而狼人则如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挣扎了几下后就摔在地上，鲜血如泉水般从身下涌出。
少女依旧奔跑，只是她手中大得过分的斩刀上，忽然多了一片血迹。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绝美的小脸上满是惊慌。跑着跑着，她忽然向一块巨石后绕去，身影随即消失。片刻后，她竟然在千米外出现，身影淡得只剩下灰朦朦一片，换了个方向，转眼间消失在远方。
能够以如此诡异方式逃跑的，自是白空照。她脸色惨白，衣裙破烂处处，裸露在外的小腿上布满了擦痕划伤。显然这一路逃得极为狼狈，而且根本没有机会休息。
荒野上并不只有一个狼人，还散布着许许多多的黑暗种族。其中感知敏锐的偶尔会发现白空照，立刻就会显露出捕猎的欲望。这并不寻常，以往白空照总会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许多黑暗种族对这类气息畏之如虎。
可是现在白空照明显因为过度疲劳，而无法完美隐藏行踪，同时又不敢释放独有的杀戮气息，只能忍受黑暗种族的追踪骚扰。看来她对身后追踪的敌人忌惮之极，才一点气息都不敢外露，生怕被追踪到。
就这样，她在荒野上曲曲折折地跑着，根本没有规律。
当白空照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时，荒野中忽然浮现赵若曦的身影。她双手握着蔓殊沙华，哼唱着轻松愉悦的歌曲，不疾不徐地飞行着。
她原本笔直向前，飞着飞着，忽然换了个方向。而在远方，白空照恰好也换了方向。

第二百零五章 狼与狗的距离
如果仔细听，就能听到赵若曦唱的是，“一只小白羊啊，快到碗里来……”
她就如游春的少女，自如自在地荒野上飘荡。一朵朵冥河之花绽放然后凋零，每朵冥河之花的出现，都会推动着赵若曦前进。
远方，白空照依旧在奔行，速度还未有丝毫减缓，隐匿的天生本领也发挥到极致。只要环境合适，她就会全速冲刺，而到了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段，又会潜行隐匿。依靠着在逃跑隐匿方面的天生本领，白空照曾让千夜无可奈何，追杀千里依旧无功而返。
但是这一次她却遇到了克星。无论她如何隐藏伪装，如何设法欺骗，只要改变方向，身后的赵若曦就会有所感应，相应追来。
赵若曦的速度并不快，没有原力的她身体天生柔弱，经受不起过于剧烈的速度起伏。然而在曼殊沙华的支持下，她的追踪却永不停歇，而且一旦被她锁定，天生的恐怖直觉就会为她指引方向，不会失去敌人的踪迹。
这是来自冥河的力量，芸芸众生，无论人生轨迹如何演变，终要回归幽暗无尽的冥河怀抱。
此刻荒野已经快成为黑暗种族的天下，数量众多的黑暗种族强者潜伏在荒野各处，伺机伏击经过的人族。有不少黑暗种族发现了赵若曦，但是当他们看到朵朵冥河之花时，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即让他们本能地远遁。
然而总会有不怕死的，这些都是游荡在荒野中最低级的存在，还体会不到冥河之花的恐怖。当它们前赴后继地扑向赵若曦时，面前忽然都有一朵冥河之花盛放凋零，然后生命就离它们远去。
再凶残狂暴的黑暗种族，也会在同伴的尸体面前清醒过来，于是赵若曦身周辽阔区域内为之一空，再也看不到半个黑暗种族的身影。
白空照已经竭尽全力，但是和赵若曦之间的距离仍在一点点拉近。她确实在很多方面极有天赋，只是想要和曼殊沙华抗衡，还太早了一点。
在赵若曦侧方，白凹凸忽然出现，相隔数十米，与她并肩而行。
白凹凸依旧是宽袍大袖，行如踏水。她淡漠双眼望过来时，赵若曦身周忽然浮现出数十朵冥河之花，将白凹凸的视线挡住，而赵若曦的速度也相应慢了少许。
“嗯？”赵若曦立刻转头，望向白凹凸。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如欲激出火星，谁都不肯相让。
赵若曦毫不犹豫，立刻举起蔓殊沙华，对准了白凹凸。已经有过先例，任谁都知道她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然而白凹凸并不打算退让，而是右手握拳，拳锋处射出缕缕锐利如针的气劲。只要赵若曦开枪，她不会格挡，只会反击，到时即是两败俱伤的格局。
就在这时，王伯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一出现，白凹凸拳锋上的锐气就悉数转向，指向了王伯。白凹凸脸色微变，已然知道这一拳若是击出，无论如何都会落在王伯身上。如此一来，王伯固然难逃重伤，可是赵若曦一枪也能要了她大半条命。
“小姐尽管追杀，这里有老奴即可。”王伯道。
赵若曦点头道：“好！我先去杀了那小贱人，再回来找她算账。”
王伯向赵若曦行了一礼，目送她远去。白凹凸凝立在旁，紧盯着王伯，发现自己这一拳竟然击不出去。明明就在不远处的王伯，似是存在，又似是虚无，每个瞬间都会切换无数次。她一拳击出，多半是要落空。
只此一点，白凹凸就收起所有轻视，知道王伯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大敌，一旦开战，还不知道要打多久，就算胜了恐怕也是惨胜，等赵若曦回来，一样是死。
白凹凸面容肃穆，喝道：“你们如此赶尽杀绝，莫非是想与我白阀开战吗？！”
白凹凸目前在白阀地位超然，小规模的战争可以一言而决。但要说到和赵阀开战，却不是她能决定的。是以此话一出，气势已经弱了一分。
但是王伯的回答却出乎意料：“老奴来之前得过四公子交待，此行有敢阻挠小姐办事的，无论是谁，不惜一战。”
白凹凸一怔，随即冷笑道：“兵家大事，难道赵四可以一言而决？”
“现在四公子一言可决。”
白凹凸一声长笑，“想吓唬我？”
王伯微笑道：“如果白将军不信，尽可一试。将军需要知道，有人疯狂，有人能断，结果是差不多的。”
白凹凸双拳微微颤抖，脸色转为苍白，几度犹豫挣扎，终还是下不了决心。赵阀白阀一旦开战，帝国上下必然为之震动，就连帝室亦会介入。当此国运之战，这场战争势必会招来强势干涉，以雷霆手段解决纷争。到时候作为纷争源头的白凹凸，即使地位再高再重要，白阀也难以保下她。连自己都保不住，白空照更是难有活路。
而且与赵阀开战这等大事，也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犹豫之际，赵若曦早已去远。白凹凸只有咬牙，寒声道：“好！你们赵阀给我记着，你也给我记着！”
王伯宛若已看透世情的老人，缓道：“我这条老命又不值钱，将军想要，随时可以拿去。”
面对王伯这样的人，纵使白凹凸亦无可奈何。各大门阀世家中，都有不少类似人物，只是不似王伯这样深不见底。白凹凸这样的门阀嫡脉和这类死士拼命，怎么都不划算。
白凹凸不再多话，即刻转身而去。她一走，王伯的身影也缓缓消失。
荒野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阳光得如同初涉尘世的大男孩。他脸上略显迷茫，四处张望，自语道：“奇怪了，怎么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他们都到哪去了，明明说是要在这一带汇合的啊？”
这人正是威廉，他向不远处的一座不高但却陡峭的小山望了望，疑惑道：“没错，就是这里了。黑背部落，锋牙部落呢，怎么还没到？难道迷路和迟到不是我一个人的专长？”
威廉十分疑惑不解，于是向小山奔去。一放开手脚，他就越奔越是高兴。尤其是此刻四野无人，可以尽情驰骋。威廉瞬间把速度提到极致，仍不过隐，索性对天一声长啸，高高跃起，在空中化为巨狼形态，宛若一道银色闪电，奔向前方小山。
将将奔到小山脚下，威廉忽然全身一震，生生刹去冲势，四爪在地上犁出数道深沟。他颈毛竖起，死盯着面前一朵忽然出现的冥河之花。
这朵花突兀出现，摇曳的花瓣距离威廉的鼻尖还不到一米。
此刻冥河之花微微摇颤，正处于行将凋零的边缘，然而在最后一刻神奇般地凝止，宛若时光停止。
威廉动也不动，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花蕊，连呼吸都屏住，生怕惊扰了冥河之花，使得凝停的凋零过程得以继续。
曼殊沙华在永夜阵营的名气远比在帝国要响亮得多。植根于冥河的彼岸花原本就以黑暗原力为生，可说是黑暗种族的天然克星。而对秉承黎明原力而生的人族威力就要弱上一筹。即使强如威廉，此刻也不敢稍动。
此刻威廉全身上下接近绝对静止，心脏都停止跳动，血液也不再流动，甚至在刹停的瞬间，体温都降到了与周围环境无异。这种对身体的控制力实是无与伦比，可即使这样，也只能让冥河之花暂停凋零的过程，却并未中止。
如此僵持短短数秒，威廉就有些支撑不住，一粒汗珠从鼻尖慢慢渗出。随着汗珠的浮现，面前的冥河之花又开始摇曳，而且周围又有数朵冥河之花若隐若现。
威廉心中叫苦之际，忽听头顶传来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好可爱的大狗！”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刻，威廉就知道那是个毫无原力的普通少女。他暗叫一声不好，刹那间从极静转为极动，一跃而起，闪电般横在那个声音和数朵冥河之花中间，颈毛尽竖，发出低低咆哮。他一举引动了所有冥河之花的凋零，准备用自己强悍的身体来硬抗冥河之花的冲击。
曼殊沙华在永夜阵营的名气远比在帝国要响亮得多。植根于冥河的彼岸花原本就以黑暗原力为生，可说是黑暗种族的天然克星。而对秉承黎明原力而生的人族威力就要弱上一筹。即使强如威廉，此刻也不敢稍动。
眼见冥河之花纷纷开始凋零，威廉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哀鸣，闭上双眼。他太清楚冥河之花的恐怖，这下冲击之后，恐怕立刻重伤濒死，而且也不一定能够避免身后少女免受余波攻击。
不过预想中可怕灵魂冲刷并没有出现，冥河之花忽然消失，就如从来没有出现过。紧接着威廉的颈毛被人一把抓住，另一只小手则将他的头扳了过来。于是在威廉眼前就出现一张似是笼罩着淡淡云雾的纯美小脸，眼睛纯净得让他心中一颤。
“好可爱的大狗！”她又说了一句。
威廉顿时颈毛再竖，很有咆哮冲动：“我是狼！”
可是话到口边，他才发现，现在自己还是巨狼形态，根本没法说话，只能发出一声长号。可威廉乃是堂堂群峰之巅的天之骄子，哪里能够容忍被误认为狗？这是决计不能容忍的羞辱。一旦传了出去，一世名声就全毁了。
威廉决心破釜沉舟，变回人形，宣告自己是狼人的事实。可是正当要有所行动之际，他忽然看到了挂在少女腰间的那柄华丽短枪。那是所有永夜子民的梦魇：曼殊沙华。于是威廉就知道了眼前少女的身份，彼岸花这一代的持有者，赵若曦。
冲到口边的咆哮就这样缩了回去，威廉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赵若曦却没有这样放过他的想法，猛地把他的头按了下去，拼命揉搓，又拔他的颈毛，一边拔一边叫：“好可爱！好可爱！金色的毛诶！！手感真好！！”
威廉终于发现，少女虽然没有原力，手劲可真不小。他有心挣扎，但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曼殊沙华，于是认命地又闭上了眼睛，任凭蹂躏。
狼与狗之间的距离，原来就是一把曼殊沙华。

第二百零六章 今夜有约
如是兴致勃勃地蹂躏良久，赵若曦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口气，松开了魔爪。威廉原来柔顺光华的毛皮变得乱蓬蓬的，连精神都有些萎靡，在地上趴着不动。赵若曦这小魔女看似纯真，下手可是一点都不轻。
赵若曦忽然啊的一声，这才想起还要追杀白空照。她飞上空中，四下张望，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方向。随即她就皱起小眉毛，道：“啊，逃得这么远了？”
一离开赵若曦的魔爪，威廉就要挣扎着站起，想要逃离。可是赵若曦浮空时又启动了曼殊沙华的力量，朵朵冥河之花处处绽放，有好几朵恰好就盛开在威廉身边，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看着这些摇曳不定的冥河之花，威廉惟有趴在地上，不管是不是甘心。
王伯再一次出现，看到赵若曦犹豫的样子，问道：“小姐在犹豫什么？”
赵若曦向远方一指，说：“我要杀的那个小贱人在这个方向，大约五百公里外。我在想还要不要追。”
威廉吓了一跳，立刻站起，想要说话时却发现现在的自己只能长嗥或是汪上一声，不能说话。就算他对月长嗥，估计听在赵若曦耳中也还是一片汪汪汪。
不过威廉知道那个方向、那个距离上，正在修建一座大型要塞。黑暗种族准备以此作为前线的支点，与赵阀的要塞群对峙。如此浩大且重要的工程，现场主持的都是侯爵，而且幕后必有副公爵座镇。
赵若曦再厉害，毕竟依托的是曼殊沙华的力量，孤身深入黑暗种族腹地，一旦被围攻，必无幸理。
可是威廉又不知道该如何阻止，着急之下，人立起来，咬住赵若曦的裙角，就把她往地上拉。
“嗯？大狗，你不想我去是吗？”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威廉有种一头扎进地里的冲动。可惜他是狼，不是蛛魔，在钻地打洞上没有天赋。
好在王伯及时为他解了围，劝道：“小姐，根据最新情报，黑暗种族在这个方向上活动频繁，很可能会有大动作。如果您遇到危险，四公子接应不了那么远。”
赵若曦咬牙道：“难道就让那个小贱人这么跑了？”
王伯微笑：“她虽然天赋诡异，可小姐正是她的克星。只要有小姐在，她就不敢接近到千里之内。可是她应该不知道这一点，您现在回到不坠之城静静等着就是，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自己忍不住回来的。”
“好！到那时候，本小姐要杀得她上天入地！”赵若曦眼睛亮得吓人。
王伯点头道：“下一次她应该逃不掉了。”
“不，下一次我会放她走。”赵若曦语出惊人，纯美的小脸上泛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光芒，说：“现在杀了小贱人，未免太便宜白阀了。只有让她先活着，白阀才会插手。只要他们插手拦截，那我就有理由动用曼殊沙华了。在杀掉小贱人之前，总得干掉几批白阀的人，才能出了本小姐这口恶气！”
“小姐，这样一来，恐怕真会让两家开战。”王伯委婉提醒着。
赵若曦小脸转冷，道：“那又怎样，反正打仗是四哥的事。”
威廉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赵若曦这是摆明了要把赵君度拖下水的节奏。这腹黑的小魔女坑起自己亲哥哥来都不手软，对付其它人那还用说？
威廉忽然隐隐感觉，自己那一圈金色颈毛有点发紧。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觉得自己银狼的外型有些拉风过头了。
王伯居然含笑附和：“说的也是，四公子自会解决。”
“好，那就先回去。听说今晚好多人约了拼酒，应该会很热闹。”
听到小魔女准备回去，威廉总算松了口气。作为一头来路不明的大狗，这个时候就应该被放归山林了。于是他悄悄地转身，悄悄地探爪，想要悄悄的爬走。
然后他颈毛就是一紧，被赵若曦提了起来，抓到半空。
王伯咳嗽一声，道：“小姐，这只……狗……”
“长得多可爱啊！抓回去玩几天再说。反正又玩不坏，是吧，大狗？”
威廉没有回答，赵若曦也不需要他回答，就这样抓着他的后颈毛，飞向不坠之城。
夜幕降临，不坠之城处处点起灯火，有若天上星河坠落大地。大战在即，这是最后的平静，城外的要塞群依旧在如火如荼地建设，城内则是处处狂欢。没有人敢说自己一定能在最后的战争中活下来，所以都在拼命享受最后的好时光。
魏破天的院落灯火通明，院子中央早早就支起了烤架，不断翻烤着一头小牛，肉香四溢，渐渐有了火候。
靠着院墙，放着一整排的酒桶，里面装的可都是烈酒。光看这十桶烈酒，就可知魏大世子今晚其志不小，有心一雪还是精英军团招募时的前耻。
当年打架打不过千夜，其实在魏破天心中早就不是耻辱，反而渐有变成荣耀之势，特别在千夜斩杀嘉德伯爵后更是如此。现在还有多少人敢说能和千夜打架，然后不被打死的？他魏大少爷可就只受了点轻伤。
所以魏大世子复仇之路，注定了要在酒桌上找回来，虽然这条路同样艰难。
院子里还有好几个美丽少女，时而窃窃私语，时而追逐嬉戏，偶尔会装作不经意的瞄一眼门口，眼里全是期盼。
这些少女都是世家嫡女，个个身份都不简单。不过身份给了她们优渥生活的同时，也同样给了摆脱不了的束缚。豪门联姻就是她们的固有命运。
但在她们心中，千夜阵斩伯爵的战绩根本抵不上另一个传言，传说千夜很漂亮，比宋七公子还要漂亮。
少女们此刻亲密得如同亲生姐妹，然而随着时间将近，气氛却开始有微妙变化，欢声笑语中开始飘起火星。
魏破天再看了一遍院内布置，目光落在酒桶上，总有些莫名的担心。他想来想去，还是挥手叫来侍从，吩咐：“再去搞几桶酒来！”
侍从吓了一跳，忙道：“还要？要多少？”
“有多少就弄多少。今晚来的那些家伙，都很凶残！”魏破天见那侍从还在发愣，一脚把他踢出院门。
夜色渐浓，复仇时机将近，可是魏破天的心事却莫名沉重。
就在他出神之际，肩上忽然受了重重一拍，差点把他拍在地上。
“哟！不错嘛！居然当的起老娘的一巴掌，有进步！”不知何时出现的赵雨樱赞不绝口，又是一巴掌拍下，顿时把魏破天拍得脸上变了颜色。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这里有酒喝，我就过来了。怎么，不欢迎老娘啊？”赵雨樱大咧咧地说。
魏破天小声道：“姐，您小声点啊，这里可有不少人看着呢！”
赵雨樱转头一望，这才看到院中的一众少女。见赵雨樱望过来，她们齐齐行礼，道：“雨樱小姐好！”
赵雨樱虽然狂放，但只在熟人面前才这样，有外人在场时还是会扮扮淑女。于是也依礼节回了一礼，说：“你们都是那个……什么侯什么伯的女儿吧？”
“是的。”众女于是一一说了出身来历，果然都是出自侯伯之家。只是帝国疆域辽阔，侯爵不少，伯爵更是数量众多，每个世家又都努力繁衍，女儿孙女不知道有多少。看赵雨樱的样子，就知道有听没有记。
不过赵雨樱乃是幽国公之后，本人亦是赵阀中有数的强者，她肯回个礼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众女哪敢不满。
见过了礼，赵雨樱就拎着魏破天走到一边，问道：“这些小丫头跑这来干什么？”
“都是来见千夜的。”
“想联姻？这样有个鸟用，还不如直接把千夜打翻硬来，成就好事呢。”赵雨樱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
魏破天苦笑道：“姐姐，你也不想想，现在有几个人能打得翻千夜？就算是你，恐怕也不行吧。人家也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再说，万一千夜就喜欢了呢？”
赵雨樱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一个个弱的跟什么一样，就算千夜同意，老娘也不同意！”
“一会千夜就该来了，到时候看他自己吧。现在还好，你看着吧，再过些时日，来的人会更多。”
赵雨樱疑惑道：“怎么会这样？千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抢手了？”
魏破天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都懒得解释。赵雨樱自己一想，也就明白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直接推开院门，走了进来。门口的两名侍从如同瞎了一眼，对此人视而不见。
魏破天一看来人竟是宋子宁，顿时拉下了脸：“你来干什么？我可不记得有邀请过你。”
宋子宁经历过多少风浪，必要时脸皮可以厚比城墙，哪会经受不住这点考验。他轻摇折扇，含笑道：“听说今晚这里有场盛会，多位知交好友都会到场，我哪能不来？再者说，某人酒量不行，酒胆却高，上一次输给了我，想必这次是不敢再见我的。我岂会让他如愿？当然要再放翻他一次，让他知道知道本少的厉害！”
魏破天顿时大怒，“我几时喝酒输给过你了？你别走，给我说个清楚！不行的话今晚就再战一场，当着大家的面分个输赢！老子就不信了，喝不过千夜，还收拾不了你个小白脸了。”
宋子宁哈哈大笑，“吹，尽管吹！”
魏破天更怒，二话不说，就吩咐手下上酒，浑然不觉自己已经中了圈套。
宋子宁魏破天站在一起，顿时让旁边的几位世家小姐看得眼睛发亮。七少英俊风流早已闻名，魏破天相貌虽然不如宋子宁精致，但也算英俊，而且自有一股阳刚豪迈之气，也令人心折。
一众少女看看这个，望望哪个，实在分不出嫁给哪个更加好些。
此时院外侍从忽然高声唱道：“千夜将军到！”
刷的一下，所有少女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院门处。

第二百零七章 汪
当千夜走进院门时，迎面就是一片火辣目光。贵族少女们的眼睛简直在燃烧，丝毫不掩饰心底的震惊和渴望。如果目光也有温度，那她们立刻就能把千夜给炼化了。
不必说，千夜那带有古老血族风格的容貌，比宋子宁都要高出一个等级。过往千夜一直在战场上厮杀，周围的人更多为千夜的战力和恐怖战绩所震惊，反而忽略了他的容貌。在生死决于瞬间的战场上，容貌是最没有用处的东西，敌人又不会因为千夜长得好而下手轻些，该砍照样砍。
但是这些贵族少女却都是没有上过战场，从小过惯了优渥生活的。她们在修炼上天赋平平，能够有个五六级原力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修炼更多是为了容貌和寿数。原力修为越高，就会长得越好，并且活得更久。
这些少女对于千夜的战绩没有太清晰的概念，反正就是知道很厉害，具体怎么厉害法就不清楚了。千夜的原力等级和军衔，在这个年纪的帝国年轻一代中已是上上之选，但还没到登顶的程度。毕竟上面还有一个赵君度。所以这一切光环，都不如千夜那堪比纯正血族的容貌，对她们的冲击更大。
院中一下就安静了。
然后千夜感觉到背后有寒意升起，如同利刃般沿脊椎直上，威胁得简单粗暴，不加掩饰。
姬天睛忽然出现，安静站在身旁，好象一直都在那里，没有变过。不过包括魏破天在内，院内的人几乎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出现的。
一下子，姬天睛就成为众人目光焦点，特别是那些贵族少女们，根本就不明白这个姿色普通的少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如果说是打杂的，可又怎敢站到千夜身边？帝国等级森严，各阶级都有相应礼数，不可逾越。
“这位是我的副官，姬少校，军部直接任命。”千夜介绍得言简意赅。
魏破天倒是见过姬天睛的，当下即道：“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反正酒有的是，今晚谁不躺下，就不许出这个院子！”
既然魏破天都这么说了，也就没人再质疑姬天睛的存在。
这时小牛已经烤好，厨师开始挥刀切割，一道道菜肴被摆上长桌，酒桶一个个打开，琥珀色的浓稠酒浆倒进酒杯，放上餐桌。
片刻后酒宴齐备，众人开始入座。
魏破天带着一脸悲壮和决心，以从容赴死的心态坐入主位，目光中带着杀气，笔直盯着千夜。这是他今夜最大也是惟一的敌人。
千夜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愁眉苦脸。他怎么看都觉得这酒杯实在太大了些。实际上，放眼整个帝国，也很少看到有人用啤酒杯喝这种烈酒。
姬天睛照例占了千夜旁边的位置，洋洋得意，丝毫不惧怕贵族少女们杀人的目光，一点低调点的意思都没有。千夜右手边则是宋子宁，以七少的身份，想要这个位置的话也不会有人和他抢。惟一会抢的赵雨樱则坐到了魏破天旁边，那是离姬天睛最远的地方。
一众贵族少女虽然很想要坐在千夜旁边，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们至少要展示一下矜持。哪料得到就是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姬天晴和宋子宁就把两个最好的位置给占了，脸皮之厚，实是令人乍舌。
一切就绪，魏破天宣布大战开始。他的开场异常简洁，简洁到了只有一个字：“干！”
魏破天一饮而尽，可谓豪气冲天，其它人自然也不甘示弱。赵雨樱喝酒如喝水，一仰头就干了。宋子宁倒是饮得文雅，就连持杯的手法都有讲究，可是喝得一点不慢，转眼间杯中见底。
姬天晴没有急着喝，而是看了眼千夜。千夜正苦着脸，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如同喝药。而且才喝了小半杯，就已有晕红上脸，看样子一杯下肚，就是不倒也差不多了。
姬天晴嘴角浮上微笑，一抬手，直接干了。
贵族少女们也纷纷饮干。喝酒是必备技能之一，她们早就受过训练，当此时刻当然不可落后。
第一轮酒过后，大战才算是序幕方启。
这酒实在是烈，一大杯喝下，千夜当即开始摇摇晃晃。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熟识的人是心中暗喜，熟悉千夜的人却开始头痛，尤其是魏破天，更是眼角抽动，想起了那一夜的酒馆惨败。在那刻印心底的一夜，千夜从一开始就是摇晃，到所有人都倒下，他还是摇晃。
魏破天一咬牙，拿出三军面前孤身冲阵的勇气，正要端杯上前，忽见一个明艳少女起身，直接走到千夜面前，直视着千夜的眼睛，小脸微红，道：“小女子越今容，微山侯乃是家祖。请容我敬将军一杯，小女子先干为敬！”
说罢，她也不等千夜回应，一口饮尽，顿时于美艳中显出一股英气来。
“好！！我也陪一杯！”魏破天大声叫好，也是一饮而尽。
魏破天叫好，贵族少女们可都是心中暗骂越今容狡猾，千夜明显喝不了酒，搞不好这一杯就要倒下。到明早醒来，他哪里还记得谁是谁？估计就会对第一个敬酒的越今容有些印象。
千夜端起酒杯，知道这酒不喝不行，只得强忍着眩晕，慢慢咽下，然后颓然坐下。
见千夜还没有倒，众少女都是眼睛一亮，感觉还有机会。她们个个都抱着同样想法，均离席而起，差点撞在一起。几名少女互视一眼，立刻眼神中就都带上了杀气。
就在相持不下的时候，席间突然寒意大盛，李狂澜冰冷的声音响起：“如此热闹，怎么不叫我？”
他凭空在席间出现，依旧一身蓝袍，面若冰霜。
众少女又是眼前一亮，甚至有人掩住了口，以免叫出声来。李狂澜那柔美近妖的面容，甚至比千夜还要漂亮。且又是冷若冰霜，对少女吸引力更上层楼。
魏破天看到李狂澜，摸着脑袋，苦恼道：“你，这个，你要想来的话，我怎么会不请？可是实在没有听说过你也会喝酒啊！”
世家圈子的核心人物都知道李狂澜专心武道，心无他物。这样的人天然对饮宴毫无兴趣，要是邀请他说不定反而是冒犯。
李狂澜目光在千夜和姬天晴身上扫过，冷道：“既然他们都肯喝，那本公子还有什么可说的？酒桌亦是战场，以酒作剑，战过一场也是不错！”
姬天晴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李狂澜身后的冰蓝长剑上，笑道：“终于知道用把好剑了？看来还没有笨到家。”
听她这么一说，众少女才发现李狂澜背上的那把剑。她们都是有眼力的，越看越感觉这把剑绝非凡品。如此神兵，顿时将李狂澜衬得愈发不凡。
有心思的少女这时发现，姬天晴似乎也不是看起来那么普通，能够这样说话，显然根本不惧李狂澜。
李狂澜也不多说，挥手直接招来一个酒桶，又端过三个大碗，直接倒满，然后自端一碗，在千夜和姬天晴面前各放一碗，道：“杯子太小，喝起来没劲，用这个！干吧！”
李狂澜也不等二人答应，仰头就干。
千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大碗，实是忍不住，道：“你们两个较劲，不要牵上我吧！”
李狂澜哼了一声，道：“就是看你不顺眼！”
姬天晴眉开眼笑，一只爪子搭到千夜肩上，身体也靠了过去，说：“人家看你不顺眼呢，还不灭了他？！不就是一碗酒嘛！”
什么叫只是一碗酒？！千夜心中暗骂，可是又不好意思说，毕竟李狂澜自己先干了。他此刻意识又开始飘忽，就没注意姬天晴几乎整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
姬天晴的笑容突然凝固，闪电般从千夜身上弹开。就在她刚刚放手的地方，忽有一朵彼岸之花绽放。如果她的手继续搭在千夜肩上，那么这朵彼岸之花就会直接在她手上绽放凋零。
空中响起一个柔美，却含着冰冷杀意的声音：“把你的爪子收好，别到处乱放！”
姬天晴双眼微眯，抬头望去，于是看到了浮在空中的赵若曦。她双瞳微微收缩，杀意收敛，淡笑道：“原来是若曦小姐，何必如此，岂不是有失风度？”
赵若曦甜甜一笑，道：“本小姐长得漂亮就行了，不需要风度，特别是和某些人打交道的时候。那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姬天晴顿时一滞，随即反击：“漂不漂亮，可不能光看一时，说不定明天我就变漂亮了呢？是吧？”
赵若曦徐徐落地，笑得很是阴险：“明天是明天，今晚你没有我漂亮，那就够了。”
姬天晴脸色顿时一黑，可还没等她想作点什么，就感觉到一缕寒意隐隐对准了她的后脑。这显然是李狂澜的杰作，让她无法改换容貌。
被李狂澜牵制，姬天晴就知道自己什么都坐不了，只得缓缓坐下，咬牙切齿，再也笑不出来。
而此时千夜却是酒意全消，看着赵若曦手中拎着的银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了又看，终于确信眼前这货确实是威廉，而不是从哪里随便抓来的狼。银狼本就罕见，带着一圈金色颈毛的狼更是独一无二。
“这，这是……”千夜指着威廉，不知道该怎样说。
“是我在外面遇到的大狗，看他长得可爱，我就抓回来了。”赵若曦道。
“大狗？！”千夜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威廉：“……汪。”
千夜登时一头栽到桌上。

第二百零八章 混战
好在这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千夜，赵若曦死盯着姬天晴，而姬天晴又在防着李狂澜。李狂澜虽然在牵制着姬天晴，却分出至少一半心神放在赵若曦身上。赵李两家的关系可从来都不怎么样。三人互相牵制，一时有些僵持。
这里面最自由的反而是赵若曦，见姬天晴老实了不少，她哼了一声，将威廉丢在地上，然后径自走到宋子宁面前，说：“你让让！”
宋子宁早就看出不对，立刻对千夜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利落地闪到一边，跑去和魏破天勾肩搭背去了。
赵若曦径自在千夜旁边坐定，举起酒杯，道：“喝一个吧！”
姬天晴眼睛一转，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脸上带着笑，可是眼中却没有分毫笑意，冷冷地看着赵若曦。
李狂澜也一饮而尽，坐到了姬天晴身边。他一坐定，姬天晴立刻变得“真实”起来，让人捉摸不定的感觉全部消失。从这时起，她就变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少女，再不复神秘。
姬天晴的笑容有些僵硬，转过头来默默向李狂澜望了一眼。李狂澜哼了一声，只作不见。
“狂澜兄，不喝一杯吗？”姬天晴开始主动挑衅。
李狂澜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干了。两人一来一往，转眼间就是五六碗烈酒下肚，就连魏破天都看得呆了。
不知怎么的，赵若曦就加入战团，三人你来我往，饮酒如饮水，不，饮水都没有这样快法。站到激烈处，李狂澜干脆站了起来，赵若曦和姬天晴则把千夜推到一旁，嫌他呆在中间碍事。
魏破天看得心惊胆战，悄悄叫来侍从，让他速速再去弄批酒来。这侍从现在已经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凶残”，立刻如飞而去。
魏破天看院内余酒尚多，刚松了口气，忽然肩膀搭上一口手，宋子宁用半调侃、半挖苦的口气说：“魏大世子不是要一雪前耻的吗？怎么这就怕了，战火可还没烧到你这呢！”
被宋子宁一激，魏破天瞬间暴怒，喝道：“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怕了？废话少说，来，喝！今天放不翻你这小白脸，老子就不姓魏！”
宋子宁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笑道：“我可不会和你赌，这种注定会赢的赌，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魏破天怒不可遏，当下往桌前一坐，面前酒杯一字排开，喝道：“有种过来喝！别跟个娘们似的。”
宋子宁还未答，赵雨樱就不乐意了，坐到魏破天身边，抓着他道：“你给我说清楚，女人怎么了？”
一瞬间，原本还在混战的赵若曦、姬天晴和李狂澜全都望了过来。
被这些人注视的滋味可不好受，魏破天虽然自视甚高，却也有点自知之明，知道任何一个他都打不过。于是英雄气概立刻消失无踪，举起酒杯，陪笑道：“我自罚三杯！”
见这事有了结果，赵若曦等人的注意力立刻又回到对手身上，再度厮杀。
而赵雨樱却还不想放过魏破天，拖着他猛喝，宋子宁当即在一旁煽风点火，落井下石。可是他不知道哪句马屁没拍好，抑或是赵雨樱就是看他不顺眼，也把他拉进了战局，开始三国混战。
院落内众人分成两团，开始酣战。一众贵族少女反倒被凉在了一边。她们究竟年轻，也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主动参战，结果还不到片刻功夫，就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千夜和威廉一时处于风暴之外，意外地没有卷进任何一处争端。魏破天、宋子宁和赵雨樱都是在千夜手上吃过亏的，下意识地就不想招惹他。而赵若曦这一边，个个战力恐怖，正杀得惨烈，看到千夜摇摇晃晃的样子就觉得没劲，而且谁也不愿意把千夜往死里灌，就都对他视而不见。
千夜乐得轻闲，装作逗狗的样子，拖着威廉来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会到这来的？”
威廉不为所动，只当听不懂。
“威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千夜直接点破。
威廉：“汪！”
千夜气得眼前一黑，低声道：“你！你好意思吗你？！看看你现在象什么样子？当初那个和我约定要让狼人和人族停战共存的威廉呢？哪去了？”
威廉：“……汪汪汪！”
千夜终于绝望，感觉心中有些曾经坚信的东西正在崩塌。就在这时，一个温软身体突然扑在他身上，从背后紧紧抱住千夜。
千夜正要挣脱，忽听姬天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好好喝酒，怎么总是对着这只狗说话啊？”
千夜立刻出了一身冷汗，回头一望，却见姬天晴满脸晕红，眼波流转，但是显得有些茫然。她的容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隐隐现出另一张面容。她显然喝多了，并没有太在意千夜刚刚的异常。
这让千夜松了口气，不过转头看到还在装无知的威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忽然拿起一根骨头，递到了威廉嘴边。
这一下，轮到威廉呆住了。
威廉喉间响起低沉的咆哮，眼中闪着凶光。可是千夜哪会怕他，一边向赵若曦的方向指了指，然后把骨头又靠近了些。
威廉大怒，颈毛尽竖！可是看到赵若曦还在拖着李狂澜拼酒，这边姬天晴也在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威廉暴起伤人的勇气再次消失。他把头一转，就想离开。
可是千夜一把抓住他的颈毛，又把他给拖了回来，那根骨头始终在威廉面前晃啊晃的，想要往他嘴里塞。
不过千夜终归是低估了威廉，他忽然低头，竟一口咬在千夜的小腿上！这一口咬得极重，一点没有留力，锋利的狼牙钉在千夜腿骨上，居然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你，你居然！！”千夜无法形容此刻心中的震惊。
姬天晴适时插手，一把抓着威廉颈毛，把他从千夜身上摘了下来，丢到角落里，对千夜道：“少逗狗狗，办正事！”
姬天晴语中的正事就是喝酒。等千夜回到战团中时，发觉战况又不一样，众人已不再分成两个圈子，而是混战一团，赵雨樱捉住宋子宁猛灌，魏破天和李狂澜对拼，赵若曦则满场追杀，捉到谁就是谁，再加上姬天晴和千夜，顿时变得更加混乱。
乱战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头大狗。威廉到底还是不甘寂寞，有心一显身手，奈何他在酒场上的战斗力实在一般，这院子里此刻还能动弹的个个都是猛人，随便哪个都能收拾他这样的一群。才一轮战罢，威廉就醉得四脚朝天，口吐白沫，被李狂澜随手扔到一个空酒桶里，还顺手盖上了盖子。
随着战况进行，魏破天、宋子宁一一倒下，千夜只觉得周围还能够活动的人似乎正在变少，酒也快要见底，想要找到点酒正经需要费点功夫。
酒意渐浓，时间也就忽然变得快了。转眼之间，千夜站在院中，茫然四顾，已不见对手。他向前一步，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魏破天。魏大世子此刻鼾声如雷，身上无数脚印，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赵雨樱趴在旁边桌上，另一张桌子下边则塞着宋子宁。
另一处地方，赵若曦和姬天晴、李狂澜三人挤着睡在一起，三人身下则是垫着那几个贵族少女，也不知道是哪个腹黑家伙顺手干的。不过论起腹黑，三人中大约也就李狂澜还单纯些，姬天晴和赵若曦则很难分出高低。
如此局面，千夜顿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他现在反而渐渐有些清醒，有心找酒醒的对手再拼一轮，可是院中众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论千夜如何呼唤，都打死都不肯醒过来。
四顾无人时，实是寂寞。
忽然之间，千夜想起了远在黑流的夜瞳。因为身份的限制，这种场面或许她一生也不能参与。这意味着，也许夜瞳永远得和千夜的朋友圈子绝缘。
千夜深深叹了口气，向着黑流城的方向举杯，默默一饮而尽。
同一时刻，正坐在院中看书的夜瞳如有感应，转头望向夜空。她温婉一笑，品一口茶，继续读书。
不坠之城内，赵君度靠坐在窗台上，望着夜幕上高悬的荧惑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全身黑衣的女人悄然出现在房中，问：“公子在想什么？”
赵君度嘴角浮上一抹笑意，说：“那边喝得很热闹，我在想，要不要过去凑凑。我现在过去，肯定大杀四方，哈！”
“那公子就去吧！”
赵君度摇了摇头，“不行，今晚会有很多客人造访，我若不在，怎么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欢迎？”
“您是说爱德华那些人？一个刑罚在身的废物，交给我就行。”
赵君度笑了笑，说：“不，我在等另一个人。她可不能交给你们。”
女人顿时起了好奇，问：“她究竟是谁？”
赵君度并没有回答，而是凝望着夜空，在他视线所及的尽头，有一颗格外明亮的星星。
这一晚，夜空中繁星似锦。这一晚，夜空中不止一颗流星坠落。无数流星化作星雨，坠向浮陆大地。
每一颗流星，都是一艘战舰。
在其中一艘战舰上，一名年轻的魔裔站在舷窗前，看着越来越近的浮陆，眼中苍白火焰越燃越烈。旁边一名魔裔道：“少主，此行务必小心，尽可能避开赵君度为好。”
年轻魔裔沉默许久，方道：“既然魔女殿下已经苏醒，赵君度已经轮不到我。此战老家伙们已经有默契，都不能出手。那除他其外，余人有何可惧？”
“少主，爱德华也不可不防。”
“他吗？呵呵。”

第二百零九章 歌舞升平之地
夜空中星坠如雨，又如无尽烟火。
浮空战舰上，年轻魔裔凝望着浮陆，并没有下令前进。一艘又一艘战舰越过了他，投向浮陆，然而年轻魔裔始终不为所动，他身后一众魔裔也都安静站着。
终于有人沉不住气，问：“少主，再不动身，恐怕要来不及了吧？虽然这次战功不多，但多少也是有些的。何况现在是关键时期，如果有所落后，恐怕对您的大业会有不利。”
年轻魔裔一声轻笑，说：“你们就真的以为，这次战功那么好赚吗？”
众魔裔这次倒都不太认同，有人道：“除了赵君度，年轻一代还有谁是少主对手？就算是赵君度，恐怕也还是嫩了点。如果再给他几年时间，倒确实可畏可怖，但现在，他毕竟只有二十出头而已。”
年轻魔裔摇了摇头，说：“你们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人族能够和我们圣族抗衡这么多年，还渐渐扩张，怎么会这么简单？”
当下又有魔裔哼了一声，道：“人族坐大，还不是血族那些混蛋干的好事？若他们不是天天想着取我们而代之，哪会让人族有今天。”
“这种事说了也没有用。几万年都没有改变过，再过几万年，也不会改变。”年轻魔裔笑了笑，向浮陆一指，说：“你们知道，这次和人族年轻一代的战斗，是为了什么吗？”
一众魔裔都皱眉，开始沉思。
年轻魔裔缓缓地道：“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知道了，所以现在也不必瞒着你们。用不了多久，大漩涡就会再次出现，而这次战争，将会决定一半前往大漩涡的名额。”
“大漩涡？！”
“一半名额？”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决出名额？”
船舱内一片哗然。
年轻魔裔没有回答。其它魔裔就都知道了这不是自己现在能够知道的机密，也都沉默下来，望着远方的浮陆。
一艘艘形状各异的战舰在视野中掠过，再消失在浮陆上。
不坠之城中，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城周一座又一座防空炮塔上的警示红灯变成了黄色，这意味着它们关闭了警戒功能，想要重新启动需要一定时间。而所有的动力塔都开始轰鸣，不断提升动力输出，导气管道将大量蒸汽排出，让大半城墙都隐没在蒸汽中。
很快，一座座动力塔就到了临界状态，海量动力却不知流向何处。
指挥大楼内，赵君度终于露出一丝凝重，望向夜空。那里流星纷坠如雨。
一名中年准将快步走进，行了个军礼，道：“四公子，所有炮塔均已关闭，要塞防御体系功率已经开到最大，一切均按您吩咐布置。不过……真要这么做？”
赵君度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说：“为什么不呢？”
准将道：“不坠之城乃是兵家要冲，此地若是有失，则整个浮陆战局危如累卵。我们放这些黑暗种族入城，一旦他们收不住手，或是故意出手破坏，岂不是危险？”
赵君度微微一笑，俯视着下方沉睡中的要塞，说：“一座要塞，哪里比得上永夜一代的年轻强者来得重要？他们若敢违约乱来，我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别说毁了这座城，就算为此丢了浮陆又如何？十年之后，我们就能在另一块大陆站稳脚踏，百年之内，即能为帝国新添一座大陆。”
说到这里，赵君度转身，望着准将，一字一句地道：“这，才是国运之战的真正意义！”
准将心中剧震，郑重行礼：“末将受教！”
准将离去后，那个神秘的黑衣女子在房间内浮现，说：“公子，一切都已经布置完毕，第一批黑暗种族已经入城。不过，我们这一方现在有不少人的状态似乎……不太好。要不要把他们弄醒？”
赵君度失笑：“你是说那几个醉鬼？让他们去吧，正好证明我们是依约而行，确实没有提前做准备。”
女子依然犹豫：“公子，他们确实醉得厉害，突袭之下，恐怕会有伤亡。”
赵君度淡淡地道：“若是他们真把不坠之城当作歌舞升平之地，没了戒备之心，那死了也就死了，不值得惋惜。”
“这……”女人愕然。
赵君度忽然想起什么，再度泛起微笑，说：“别小看那些家伙，他们很可能会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特别是小五，我一向对他特别优待，你们真的以为，就只因为他是我弟弟？”
“呃……”女人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吧！”赵君度看来心情很好。
女人轻声道：“我们都觉得，您就只是因为他是您弟弟而已。”
赵君度的微笑登时僵在脸上。
片刻之后，他才狠狠瞪了女人一眼，咬牙道：“看来我平时对你们实在是太好了。”
女人掩口轻笑：“哪有？”
魏破天的院落里，千夜靠在墙上，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想着心事。
其实他现在也说不清自己有什么心事，只是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情续，正在慢慢放大。望着院中东倒西歪的一片人，千夜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又实现了一次横扫四方的壮举。想来等明日他们醒来，应该无人再来和自己叫阵了吧？
无敌，原来是这么寂寞啊……
千夜失笑，觉得偶尔放纵一下自己的心情也不错，等如是提前体验了一下天王的境界。不，天王也称不上无敌，或许惟有武祖或是太祖，才有过类似心境吧？没想到他未曾在战场上实现的成就，却在酒场上提前完成。
杯中的酒很快就没了。现在酒喝在千夜嘴里，已经完全没有味道，就如一杯杯带着淡淡甜味的水，怎么喝都不会有醉意，但同样也解不了口中的干渴。
千夜忽然很想回到黑流城，那里有他的家，有个会一直等着他的人。
思绪起伏中，千夜突然抬头，目光落在院墙。此刻墙头上多了一个身影，轮廓有些模糊，只能依稀看出是个狼人。光是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就知道他必定精擅于隐匿、潜行和突袭。
影狼突然身体微微一震，目光落在魏破天身上，显然认出了魏家世子。在永夜议会的名单上，魏破天的排位可是不低，和千夜差相仿佛。这倒不全是战力的原因，也有身份的因素。作为远东魏家的世子，魏破天身份上比千夜要重要得多。
出自影狼的狼人向旁边一望，又看到了赵雨樱，顿时全身再震。赵雨樱成名可比魏破天早多了，无论身份战力都远在魏破天之上。她居然会醉成这样，实是天赐良机！
能够把魏破天的头颅带回去，就足以在狼人中扬名；带回赵雨樱的脑袋，则足以进入永夜议会大人物的法眼；如果把两人的脑袋都带回去，那将震动整个黑暗世界！
狼人直奔赵雨樱而去，当然要确保这最大的战绩，另外他也没有正面战胜赵雨樱的把握。只是刚刚跨出一步，他就停下，盯着在桌下躺着的一个人，脑中一片混乱。
怎么又多了一个宋子宁？这，这战功该怎么计算？！
狼人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只是这一迟疑的功夫，数道气息各异、却同样强大的身影出现在小院上方。
狼人心中大叫糟糕，竟忘记了进入不坠之城的不止自己一个。虽然他运气最好，可是此次能够突入不坠之城的都是各大种族的天才人物，不乏感知极度敏锐之人。其中最可怕的一个，只消动念之间感知就能够覆盖整个不坠之城。这个小院中云集了帝国一方的多位年轻强者，自然会被轻易发觉。
抛开种族仇恨不谈，这些家伙抢起功劳来可毫不手软，而且只要有机会互下黑手，也绝不会迟疑。
狼人一念及此，立刻冲向趴在桌下的宋子宁。这个才是榜上排名最高的人，比赵雨樱值钱多了。狼人此刻已经绝了把功劳捞尽的心思，只求抢到价值最高的悬赏就好。
在影狼冲刺的瞬间，周围的永夜年轻强者几乎同时启动。他们都察觉了影狼的动向，也在刹那之间看清了院中的情况，认出了魏破天和赵雨樱。虽然从他们的角度看不到桌子下面的宋子宁，但是那头影狼又不是傻瓜，放着赵雨樱和魏破天的功劳不捡，直奔桌下。明显是桌下那人更有价值。
永夜各族的年轻强者都是自幼年起就在战斗和杀戮中渡过，哪会错过机会？当下就有几人分别扑向魏破天和赵雨樱，最强的两个则有默契，一个扑向桌下的宋子宁，另一个则出手拦截影狼。至于最弱的两个，则是扑向那一堆女人。
这堆女人中根本没有榜上的人，不过既然能够在这个院子里喝酒，那多少也应该是有点身份的人。只要出自大家族，那么即使是花瓶，也是个值钱的花瓶吗？
两个年轻强者如是想着，聊作安慰。
但当他们眼看着就要得手的时候，姬天晴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双眼深不见底，如同深渊。一名蛛魔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她的眼睛，刹那间如坠冰窟，有如小兽被天敌盯住，无可抵御的恐惧瞬间席卷整个灵魂！
一声凄厉惨叫响彻整个不坠之城，打破了夜的沉寂。

第二百一十章 凶残
这声惨叫不光打破了不坠之城的沉寂，也把姬天晴的酒意全部驱散。她眼中原本还满是茫然，处于视而不见的状态。耳边乍然响起尖叫，把她吓了一跳，于是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一头蛛魔，而且化出原形，正八爪并用，向着院墙爬去，想要逃走。
姬天晴根本没有经过大脑，靠着本能伸手，一把拉住那头蛛魔的后腿，叫道：“小蛛蛛，你这是想到哪去啊？”
蛛魔一向以力量狂暴著称，这头蛛魔虽然体型并不是如何巨大，可是满身天生蛛甲，深黑透着金属光泽。这个部族的蛛魔一向以速度迅猛、力量暴烈著称。可是它落在姬天晴手里，简直脆弱得象是一只真正的小蜘蛛，被姬天晴直接轮起来拍到地上，然后卡卡声中，八只节足被悉数折断，抛到一边。
一口气干完这些，姬天晴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一看自己，顿时一声惊呼：“我的形象！！”
她立刻收敛如史前巨龙般的恐怖气息，同时面容变幻，试图把本来面目隐藏起来。可就在这时，院中忽然弥漫浓郁寒意，李狂澜满是讥讽地道：“你还有个见鬼的形象！”
他长身而起，寒月笼纱出鞘，剑锋拉出一道水蓝剑光，一口气将数个永夜强者圈在里面。
水蓝剑光一出，几名永夜强者顿时惊呼出声：“寒月笼沙！这把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不认识李狂澜，却认得李狂澜手中的这把剑。而能够使用这把剑的人，无论是谁，都极有可能身怀那两种极为可怕的剑技之一。
这是陷阱！许多永夜强者的心头同时掠过这个想法，顿时气势弱了几分。
最先入院的影狼速度最快，一爪划向宋子宁的脖子。以他天生锋利的爪子，能够轻易划破战车装甲，一个醉倒在地的宋子宁，摘下他的脑袋就和摘个水果一样轻松。然而这一爪明明应该早就划上宋子宁的脖子，可是偏偏就如落在透明的泥浆中，每前进一分都十分困难。
影狼心中大急，拼命出爪，那边姬天晴和李狂澜随时有可能过来。但是无论他出了多少爪，就只看到自己的双爪在缓慢前进，诡异无比。
就在这时，他眼前景物忽然扭曲破碎，显露出一张已被抓成木屑的桌子。地上也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爪痕，几乎刨出一个大坑。而宋子宁早不在原地，正站在不远处，含笑而立。
影狼这才明白，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影。
旁边的赵雨樱忽然坐起，双眼燃火，咆哮道：“还能不能让老娘好好睡觉了！！”
她一清醒，立刻发现院中满是永夜强者，顿时精神一振，站起来就准备开打。
然而就在这时，一众永夜强者忽然全部掉头，跃出院墙，转眼间逃了个干干净净。这下变故突如其来，顿时让赵雨樱满腔沸血化为冰冷，愕然呆在当场。那些永夜强者分向四面八方而逃，一时也不知道该追哪个。这是这一愣神的功夫，所有敌人全都消失在夜幕中，再无踪影。
李狂澜悠然收剑，看了看剑锋上挂着的血迹，大感满意。
赵雨樱只觉说不出的难受，转眼望见一头被折去所有节足的蛛魔，还仰天翻在院内。这手法她实是再熟悉不过，顿时怒火就有了出口，对姬天晴喝道：“你过线了！老娘其它地方可以忍你，但你要抢老娘的对手，这我可不会忍！再有下次，绝不会跟你客气。”
姬天晴自然不惧赵雨樱的威胁，或许是自觉生拆一头蛛魔，已经自毁形象，也不在乎再多一次两次的缘故，索性向赵雨樱比了个中指，道：“用不着跟我客气，来，先把欠我的赌债还上再说！”
赵雨樱顿时语塞，气势一降再降，降到谷底。
这个时候，赵若曦也醒了。她轻盈地跳起来，几个小碎步，从那些贵族少女们的身上走下。此刻院中的人哪个不是一时天才，个个目光如电，早看出赵若曦不经意间把所有贵族少女都踩了个遍，有两个眼看着要苏醒过来的又被踩得昏睡过去。凡是和赵若曦有隙的人见了，无不心中一寒。姬天晴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刚刚压服赵雨樱的张扬不知去向。
赵若曦提着裙角，四下一望，说：“又要打架了啊？你们打，我就不参与了。”
说着，她就在冥河之花的明暗幻变中升空而起，飘然远去。此际不坠之城内虽然处处风云诡鹬，可是看到朵朵彼岸之花绽放，谁也不敢出来招惹赵若曦。
赵若曦一走，院中气氛顿时一松。然而姬天晴和李狂澜对望一眼后，院中又布满杀气。
两人都是哼了一声，飞身而起，各向一方飞走。宋子宁和赵雨樱也早就选好目标，所以也不多作停留，各自离去。一时之间，院中只剩下千夜和依然呼呼大睡的魏破天。
千夜仍然靠墙站着，静静看着院中所有变化。倒并不全是镇定，而是酒意仍在，反应都要慢上一整拍。就连影狼突袭宋子宁、以及蛛魔扑击姬天晴时，他想要出手，可是心里想了，身上却没有动作。
其实这也不全是因为反应迟缓，而是千夜没有感觉到真正的威胁。千夜此刻的感知很奇怪，觉得宋子宁那里就是一大片隐藏得极为巧妙的刀锋，谁若伸手触动，一不小心就会被切得鲜血淋漓。而姬天晴、赵若曦和李狂澜这边，则完全就是一座活火山，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就是惊天动地的爆发，连靠近点都是找死。
千夜用力甩了甩头，把最后的醉意驱逐出去。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一个酒桶盖子开了一条缝，里面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正在四下打量。
“他也醒了啊……”千夜想着，走到酒桶旁边，一掌将盖子拍下，把威廉牢牢扣在酒桶里。这样似乎还有些不过瘾，千夜随手捡了根骨头，扔进酒桶，然后再次把桶盖牢牢扣死，将威廉愤怒的咆哮都扣在酒桶里。
随即千夜一跃而起，立在墙头，双眼泛起深湛的蓝。真实视野下，整个不坠之城中有数十团极为强大的黑暗原力，格外醒目。千夜随意选了一个较近的对手，飞身而去。
离开院落时，千夜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好象干了些什么，似乎会让某人极度愤怒。但是具体做了什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庭院中，魏破天终于不堪其扰，打着哈欠睁开了眼睛。可是放眼望去，四处空空，只有几名贵族少女躺在一角，除了身上有不少小脚印，似乎没什么其它异样。庭院另一角，则扔了个没有脚的蛛魔，老实趴着不动，看来已经认命。
其它人一个不见。
魏破天捧着头，只觉得如欲裂开，忍不住骂了句粗口。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他吓得跳了起来。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酒桶炸得粉碎，从里面跃出一头银色大狗。
魏破天依稀记得这似乎是赵若曦拎过来的狗，只是此刻银色毛发上沾了不少尘土酒渍，显然经过了一个梦魇般的夜晚。想到那几个女人的凶残，魏破天顿时对这条漂亮的大狗充满同情，很想要安慰它一下。
如何安慰一头大狗，基本上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魏破天伸手，就拿起一根骨头。
然而面前那头大狗忽然不见了，随即魏破天后脑挨了沉重一击，重新栽倒桌上，晕死过去。
威廉总算扬眉吐气一回，不屑地向魏破天看了一眼，抖起颈毛，就想仰天长啸。可是才一张口，他就意识到不对，立刻把长嗥咽了回去。
威廉终于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了，那场约定的大战将于今日开启。他亦有资格参加这场两大阵营年轻一代的巅峰对决，因此知道此刻不坠之城内必然有众多永夜一方的年轻强者出没。威廉虽然及时赶到战场，可是出战的方式却是太过羞耻，因此满心想的只是如何尽快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何况经过昨夜一战后，威廉已经知道议会的情报有多落后和糟糕，对那几个凶残女人明显低估，就连魏破天和宋子宁的实力也在情报记载之上。至于千夜，那情报简直不能用离谱来形容。
一想到魏破天，威廉顿时怒火熊熊，跃到他身上，狠狠踩过几轮，留下一片梅花爪印，这才略出了口胸中恶气。堂堂群峰之巅成员，被赵若曦强掳，被千夜两次欺负也就罢了，就凭区区一个魏破天，也想喂他骨头？！
威廉在心中爆了句粗口，跃上院墙，正欲离去，忽听身后传来微弱呼唤：“威廉大人，救我！”
威廉回头一看，看到了角落里动弹不得的蛛魔。
蛛魔还要求救，忽然想起威廉刚刚窘态可全都落在自己眼中，顿时一惊。
威廉长身而起，化为人形，盯着蛛魔，缓缓地说：“我记得你，去年这个时候，红尾部落就是在你手中灭亡的吧？”

第二百一十一章 宿怨
蛛魔大惊，刚才求救心切，早忘了和狼人之间的这点恩怨。若是知道威廉和红尾部落有瓜葛，打死它也不会开口，还不如直接发信号，让本族顶级强者出手救援。尽管这样做会付出极大代价，可是总比真的丢了性命强。
蛛魔腹部用力，一下从地上弹起，口中喷出一团红光，射向天际。
可是威廉身影一闪，就将那团红色讯号火焰握在手里，然后又出现在蛛魔面前，面露冷笑，静静地看着它。
“你，你不能杀我！这场战斗有规定，我们不能自相残杀！”蛛魔极度慌张，都有些口不择言。
威廉冷笑：“谁说我要杀你了？自然有别人杀你。”
“你，你想要干什么？！”
在蛛魔的惊叫声中，威廉再度化为银狼，一口将它咬住，飞上夜空，疾速远去。
威廉全力飞行时迅若闪电，刹那间穿过半个不坠之城，从赵阀大营上空掠过。
尽管不坠之城内此刻处处战火，但是在赵阀大营处却是一片寂静，这里就如风暴中心，异常平静，没有任何永夜一方的强者会接近这里。威廉还是第一个敢横穿大营的永夜强者。
威廉自大营上方一掠而过，刹那间大营内数道凛冽杀气冲天而起，如同数柄巨剑直刺天穹。不过威廉在空中连续数个转折，灵动无比，堪堪避过所有的杀气。他口一张，将蛛魔向下方大营抛去，自己则穿过大营，扬长而去。
蛛魔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坠向赵阀大营。刚坠到一半，他的叫声就突然消失，不光是声音，就连身影也就此消失，如同掉入另一个世界。赵阀大营依然安静蛰伏在那里，如同大海深处的暗流漩涡，无论什么经过，都会被无声无息的吞噬。
大营内，那神秘女子霍地站起，声音中透着寒意：“居然敢从公子头上飞过，我去给他一个教训！”
她刚要有所动作，就被赵君度抬手制止，“既然给我们送来了一份军功，这点小小冒犯也不算什么。”
“可是……”
“他被折腾得狠了，心里有点怨气也很正常。”赵君度微笑道。
女人不再坚持，而是问道：“那头蛛魔如何处理？”
“变成材料吧。”赵君度淡道。
随着这一幕的发生，不坠之城的上空，数道巨大而晦涩的意识悄然碰撞。然而激烈的碰撞并不是发生在永夜与帝国之间，而是在永夜内部。
“阿米罗！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胆敢违背战前约定，这是想要和我们蛛魔一族开战吗？”
“洛克萨，威廉可没有杀你的人，你看清楚了，他是死在人族手里。就是伤，也是伤在人族手里。”这道意识同样恢宏，丝毫不在洛克萨之下，甚至隐隐有凌驾之意。
蛛魔督军洛克萨冷道：“拦截求援信号的难道是别人？”
“一个还没动手就被折断所有节足的废物，救回来也是浪费。”
洛克萨顿时一滞，此话实是不错，按照永夜的惯例，就算那头蛛魔被救回来，大失脸面的洛克萨也会把他打发到最危险的战场上，直到他战死为止。但是要让洛克萨就此向狼人让步，却是心有不甘。蛛魔督军正待继续质问，无光君王的意识横空出现，将两位大君的意识隔开。
“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你们不觉得，这场战争的结果正走向不可预知吗？”
他们时刻都在关注着战局，自然知道不坠之城内虽然永夜一方的年轻强者数量上占据明显优势，可是帝国方却有三人势如破竹，把当面之敌杀得落花流水。
姬天晴始终徒手破敌，一招一式平平无奇，却威力奇大，无论蛛魔还是狼人，遇到她都是被生拆的下场。而李狂澜却是另一个极致，手中寒月笼纱快得不可思议，往往只见蓝光一闪，对手已连中十余剑。她以极锋利神剑，运极精妙剑技，几是所向披靡。
这两人也就罢了，虽然名不见经传，然而永夜大君和帝国斗了不知道多少年，都已经猜出他们的来历。
可是还有一个千夜，却是令大君们都有些看不懂，猜不透。千夜格斗战技朴实无华，居然用的是帝国烂大街的军中格斗技，剑技也大多是基础剑技。可就是这些再普通不过的招式，在千夜手中却变得威力无穷，每每三招两式，就杀得对手狼狈不堪。若不是永夜这次出战的都是各族天才，基本上每人都有不少保命能力，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千夜手里了。
虚空中忽然有道意识波动了一下：“就是他杀的楚门。”
永夜诸大君对千夜的关注顿时多了不少，可是千夜身上就如笼罩了一层迷雾，让他们始终无法看得真切。当下洛克萨冷哼一声，道：“又是干扰天机之术！在我面前，也敢玩这种小花样？”
洛克萨的意识猛然化作一道无形之矛，向千夜射去！
意识之矛一出，千夜即有感应，抬头向夜空望去，刹那间一头短发全在危险感觉刺激下飘然飞起！他感觉得到，巨大的死亡威胁正从天而降，那根本不是他能够抗衡的力量！
刹那之间，千夜根本不及思索，东岳拄地，闪电般抽出双生花，指向天空。在他身上，深沉、古老而又晦涩的气息悄然升起，与空中降临的庞大意志遥遥对峙。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惟有原初之枪方能争取到一点渺茫生机。
“咦？”洛克萨的惊讶刚刚升起，虚空中忽有一道意识出现，以无比霸道的态势轰在他的意识之矛上，直接将其轰碎！
洛克萨一声闷哼，还未等他开口，虚空中就响起张伯谦的声音：“洛克萨，你再敢破坏规矩，我不介意送你上路。”
“你未免太猖狂了！你真敢动手的话，议会决不会就此罢休的。”洛克萨又惊又怒。
张伯谦的声音却平平淡淡：“那也是以后的事。但是眼下，别人走的了，你肯定回不去。另外，这一次来到不坠之城的人，一个也不用回去了。”
洛克萨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刚刚的意识交锋，他可说是完败。而且张伯谦战技素来霸道无伦，决出胜负往往只在片刻之间。遇到其它人洛克萨即使战败也能逃脱，可是碰到张伯谦，却是不胜即死。这也是数场大战，帝国方面张伯谦一人出阵即可牵制永夜数位大君的原因。
另一方面，此次也是洛克萨出手在先，先破坏了约定的规矩。虽然两大阵营之间翻脸毁诺的事多得数不过来，但那也要看环境场合。现在永夜各族多位年轻天才深入帝国腹地，一旦因为他的原因悉数战死，特别是梅斯菲尔德家族的魔女若是出事，恐怕即使回去了，永燃之焰也绝不会放过他。
这时阿米罗的声音响起：“此战关系到大漩涡，事关重大，我们这些人就不要再插手了吧。这毕竟是年轻人的战斗。”
“也好。”张伯谦道。
虚空再次沉寂，而不坠之城内的战斗却逐渐激烈。
此刻城内帝国一方的强者大多察觉到有强敌入侵，纷纷加入战斗。只是他们仓促迎战，来袭的又都是永夜年轻一代真正强者，短短时刻就出现伤亡，不断有人重伤甚至战死。
然而从整体战局看，黑暗种族却仍是渐渐落入下风。实在是姬天晴和李狂澜太过凶残，而千夜不显山不露水，战绩却也没差多少。有过和洛克萨短暂对峙的经历，再也无人敢小看千夜的军中格斗术。
除了这三人外，赵雨樱和宋子宁的战绩也可圈可点，同级对手都被他们压制得死死的，几无还手之力。而原本预计会给永夜一方制造不少麻烦的魏破天却没有出现。
自从黑暗种族年轻强者冲入魏破天那个小院时起，就如同捅了马蜂窝，放出众多凶残怪物，四处追杀永夜强者，战局就此糜烂。若不是顾忌着不坠之城防御阵列反击，战斗双方都对使用力量有所克制，永夜恐怕败得会更快更彻底。
随着永夜强者伤亡逐渐增多，三位大君终于看不下去了。阿米罗冷笑道：“原本只需魔女和赵君度一战定输赢，你们却非要插手，硬是派人过来。怎么样，这战功不好抢吧？”
梅丹佐冷冷地道：“你身为群峰之巅之主，非但毫不出力，你的人还对我们自己人下手。你还是想想回到议会后怎么辩解吧。”
阿米罗淡然道：“你先管好自己的事再说。如果爱德华出了事，你恐怕要好好向夜之女王解释了。”
梅丹佐心中顿时一紧。爱德华有刑罚在身，虽然绝对实力依然凌驾于帝国年轻一代之上，可是出现了姬天晴和李狂澜两个变数，真要遭遇，谁胜谁负还很难说。即使是碰到了千夜，弄不好也有翻船可能。刚刚千夜对抗洛克萨的瞬间，身上升起的古老气息可是让梅丹佐都有些震动。
他不再多言，意识再度放入不坠之城，关注着行将进入战场的爱德华。
军中大营内，赵君度正将一个长长的青色枪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第二百一十二章 燃血火种
不坠之城内，千夜东岳横扫，将一头蛛魔抽得横飞出去。他力量用得恰到好处，原力一分也没有浪费。那头蛛魔一头撞在旁边的房屋上，将整座小楼撞塌。
废墟中，蛛魔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他身周空间明显开始扭曲，庞大力量压在他身上，让他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而且从废墟中突然喷射出几道原力火焰，将蛛魔烧得连连惨叫。
这些都是源自于不坠之城防御阵列的攻击，对不坠之城建筑的损毁越严重，遭到的反击就越强。防御阵列的攻击对于交战双方来说其实并不致命，却能够产生足够干扰。两强交战，一点点差距都有可能致命。因此在发现这一点后，双方都变得异常谨慎，努力克制，尽可能不去破坏不坠之城的一草一木。
如此一来，很大程度上就变成了战技比拼，这对习惯了狂暴战法的蛛魔和狼人明显不利。不过这毕竟是人族主场，变着花样弄些主场之利，无可厚非。另一方面，这也是帝国保护不坠之城的手段。否则的话，要是永夜强者借机在不坠之城大肆破坏，那可得不偿失。
然而让永夜一众年轻强者郁闷的是，帝国一方还有千夜这样的怪物。
论起力量，他丝毫不比蛛魔弱，同时战技又是炉火纯青。不擅战技的蛛魔狼人只要遇上千夜，往往三招两式就会被千夜挑飞，砸到旁边建筑上去，借防御大阵的力量削弱对手，然后借机制敌。
此刻那头蛛魔好不容易挣扎着站起，蛛躯上已是伤痕累累，蛛腹上更是被高温炙烤得焦黑一片，冒出烤肉香气。还没等他调整好姿态，东岳就切破防御阵列的力场，一举斩下它两根节足。
这头蛛魔一声惨叫，剩余的六根节肢末梢处亮起暗红色光芒，随后射出六道红线，直通夜天之外。它如同被六根蛛丝拉扯，瞬间升空，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遁逃异能和千夜的虚空闪烁有些类似，若论品级也只差了一筹，骤然发动，千夜也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逃掉。这头蛛魔其实实力极强，身体强悍程度更在千夜之上，东岳全力斩击下，居然只断了两根节足。若是换了普通蛛魔，这一剑可是足以将一侧的四根节足全部削断的。
千夜摇了摇头，选定了近处的一个血族。在所有黑暗种族中，千夜对血族可说最是熟悉，有来自鲜血长河的古老传承作为根底，千夜对血族绝大多数能力都有所了解，不至于失手让对手逃掉。
千夜意识刚刚锁定对手，忽然间有所感觉，转头望向另一个方向。在那里，一团浓郁到了极致的血气正缓缓弥漫，将威压清晰刻印在所有人族强者的意识中。
这是在向人族所有参战强者宣战！
当这团血气出现后，本已处于下风的永夜年轻强者们顿时找到了支柱，迅速向血气周围汇聚。而人族强者大都心头凛然，住手观望，让对手得以脱战，在血气下方重新组织起一圈防御。
千夜对这团血气毫不陌生，这是在中央迷宫时就曾遇到过的血族圣子爱德华。但是此刻爱德华的血气显得有些古怪，反而没有中央迷宫时强大。而且在他的血气深处，又隐藏着一缕紫得发黑的血气。
隐藏的那道血气非常奇特，依附在爱德华的血气上，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着。爱德华的血气拼命抵抗，但还是不可抗拒地被一点点燃烧。如果不加抵抗，那么就会被完全引燃。所以此刻的爱德华，有接近三分之一的血气都用在抵抗紫黑血气的燃烧上。
许多感知够强的人都发觉了爱德华的异相，顿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然而千夜却心中一动，想起了血河传承中提到过的一种古老刑罚：燃血。
燃血之刑需要血族大君亲手施展，以自己的一滴鲜血精华作为火种，注入到受刑对象体内，化为血火燃烧受刑者的血气。受刑者在承受痛苦的同时，必须拼死抵抗血火的烧灼，否则全身血气都会化为烈火，将受刑者燃烧殆尽。这种抵抗多大程度上有效，则取决于受刑者血气的品阶质量。
爱德华在身受燃血之刑的情况下，还敢到不坠之城来挑战帝国强者，血气品级之高，天赋血脉的强横，可想而知。
然而燃血之刑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大君火种在燃烧受刑者血气时，会烧掉绝大部分的血气，但是同时也会返回一缕精纯过的血气给受刑者。整个过程，有些类似于千夜所修炼的宋氏古卷，不过比宋氏古卷更加霸道，见效更快。一旦受刑者抗过了整个刑期，那么全身血气就相当于被精炼过一次，力量会更上一阶。
同时，当燃血之刑结束后，大君火种残留部分会留在受刑者体内，成为血脉的一部分。某种意义上，也就相当于拥有了大君的一点传承。
不知那缕紫黑血气来自血族哪位大君，但看爱德华此刻状态，对抗血火并不如何吃力，挺过刑罚不是问题。一旦让爱德华成功渡过刑罚，未来很有可能成就亲王，人族亦会新增一个大敌。
不能让他活着回去！这是许多人族强者此刻的想法。当下众人战意沸腾，就有了动手围攻的想法。
可是爱德华所化的那团血气在空中静静弥漫，好象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众人的标靶，亦或是根本不惧。
赵雨樱不知在嘀咕着什么，悄悄将一枚涂成五颜六色的炮弹塞进了手炮。宋子宁站在她身边，轻摇折扇。折扇每次摇动，赵雨樱身边景物都有少许扭曲模糊。他已布下领域，守护赵雨樱。原力手炮威力巨大，同时消耗也巨大，一击之后，赵雨樱就会出现瞬间的虚弱期，必须保护。
哪怕是面对赵雨樱原力手炮的威胁，爱德华也没有动。
有人比赵雨樱动手更快，一道蓝线突兀出现，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绕着血气飞舞数十圈，丁丁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宛若一记长音！
长音过后，李狂澜在空中现身，瞬间后退数十米，手中寒月笼沙微微颤抖，剑锋上的光芒也暗淡少许。他死盯着爱德华，脸色苍白，明显受了些伤。
人族大多强者看得迷迷糊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赵雨樱宋子宁则脸色凝重。而千夜直接皱眉，将东岳慢慢插在地上。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李狂澜直接用上了那门凌厉无匹的快剑，瞬间狂攻数百剑。而爱德华在血气中现身，身上紧裹着一件黑色披风，只从披风中伸出一只手，伸指或弹或点，就将李狂澜所有攻势弹开，速度竟丝毫不在李狂澜之下。
和中央迷宫时相比，爱德华的手上多了长达数厘米的暗金色指甲。这些指甲不知是天然，还是某种武器，居然能够硬抗寒月笼纱的剑锋。
姬天晴忽然出现在爱德华旁边，双手直接向血气中插去。爱德华哼了一声，挥爪相迎，单手和姬天晴双手握在一起。两人僵持刹那，似是在较力。姬天晴突然一声叱喝，双手一震，不知发动了什么威力巨大的秘法，爱德华闷哼一声，血气竟然溃散近半！
不过爱德华出指如电，在姬天晴双手上连点数记。姬天晴一声惊呼，退后数十米，与爱德华遥遥对峙。她脸色苍白如纸，看来并不好过。
爱德华也不说话，哼了一声，血气翻涌，转眼间又恢复到全盛状态。
千夜暗叫可惜，这时他已看出，只要把爱德华血气消耗到不足以对抗鲜血火种的程度，爱德华就不得不退走，否则立刻是燃体而亡的下场。
当姬天晴出手的时候，李狂澜就在旁边看着，丝毫没有插手的打算。而姬天晴明明一直潜伏在旁边，李狂澜攻击之时，也未曾趁机夹攻。结果两人都较爱德华差了一线，虽然差距有限，可也没有取胜希望。
如果两人联手，恐怕现在爱德华早就重伤而逃。但是这两位偏就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死也不肯联手围攻。
“这是战场，不是决斗场啊！”千夜在心中大叫，满是无奈。
在战场上厮杀得久了，千夜已经接受了宋子宁的那套理论，只要能够干掉敌人，手段如何并不重要。现在明明有联手干掉爱德华这个大敌的机会，李狂澜和姬天晴却还在斤斤计较脸面问题，实是让人无话可说。
不过千夜也知道，自己根本影响不了这两位大爷，想要干掉爱德华，只有靠自己。也只有千夜才知道，成功摆脱了血刑之后的爱德华，会是多么可怕。
姬天晴和李狂澜未能得手，人族一众强者可没有那么多想法，立刻出手围攻，刹那间爱德华身周如同有无数烟火绽放。可是爱德华身影闪烁不定，在方寸之地腾挪，竟把所有攻击全部闪过。这一刻他显露的速度，实是惊心动魄，还在李狂澜之上！难怪他敢以一已之力，正面向所有人族强者挑战。
千夜取出双生花，决心以一记原初之枪干掉爱德华。虽然因此可能会暴露很多秘密，可是若放过了爱德华，帝国今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他手里。这些人中，也许就有千夜的朋友，兄弟。

第二百一十三章 哪里敢死？
赵阀大营中，赵君度打开枪盒，从盒中取出枪身，然后又取出一根通体深青色的枪管，慢慢装在枪身上，气度从容，一点也不着急。
旁边女子愤愤道：“难道就看着那头愚蠢血族嚣张？”
赵君度失笑，说：“怎么，手痒了？欺负个状态不佳的小孩子有什么意思？”
女子顿时显得委屈：“他哪里是小孩子？现在都有两百多岁了吧？要不您先给他一枪，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赵君度无奈摇头，说：“别胡闹。我要等的是梅斯菲尔德的魔女，她不出手，我也不能动。你也别胡思乱想了，一会魔女到来，我还需要你守护我的背后。”
女子小声道：“可是大营中有那么多人，不差我一个吧？”
赵君度淡淡道：“我不放心其它人。”
女人顿时沉默，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赵君度依旧慢慢装着枪管，当把枪管旋紧后，就走到窗边，靠坐在窗台上，以左臂作枪架，枪口慢慢对准了茫茫夜空。
当枪口对准夜空中某一点的刹那，天地骤然变色，不坠之城内所有人耳边都响起一声如冰晶碎裂般的冷笑！
夜幕中某一点随即点亮，无数光点化作一条冰晶凝聚的光带，横跨不知有多遥远的夜空，击向赵君度。冰晶流光所经之处，虚空纷纷碎裂，狂暴虚空原力不断被抽取，冰晶流光威力几乎成倍增长，将到不坠之城上空时，威力已大到不可思议，几可将整座城市一举夷平！
冰晶流光跨空而来的一刻，许多强者一阵恍惚，竟错觉这似是出自大君之手的一击。能够自如运用虚空原力，正是天王与大君的象征。
这一刻，众多强者呆呆看着炫丽得有若梦幻的冰晶流光，兴不起抵抗之心，也不知该如何抵挡。
爱德华脸上矜持之色尽去，下意识地裹紧披风，怔怔望着横亘夜空的冰晶流光，眼中满是苦涩。
姬天晴和李狂澜互望着，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视线相触。刹那之间，两人在目光中交换了许许多多的想法，仍是束手无策。
在一座高塔顶端，赵若曦悄然出现，紧咬嘴唇，毅然举起曼殊沙华。可是她有力气举枪，却完全扣不动扳机。一道无形却无可抵御的力量自夜空垂下，将她连人带枪禁锢，不能动弹分毫。
张伯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不是你应该插手的。”
“可是！”赵若曦拼命挣扎，可是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动弹分毫，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此刻，赵君度鬓发飞舞，长身而起，扶摇而上。然后他凝立虚空，单手持枪，遥对冰晶流光，毫无惧意。他身后浮现青天大地，一时气象万千！
“不要！！”房中女子发出凄厉嘶喊，如火箭般冲上夜空，想要挡在赵君度身前。
赵君度左手轻挥，一片青色即刻笼罩在女子身上，将她就此定在半空。面对着挟着天地之威、涛涛而来的冰晶流光，赵君度一声长笑，朗声道：“这一击理当冠绝此战！然我赵四一枪即出，你想要全身而退，却也没有那么容易！”
赵君度手中长枪通体泛起青色，光芒越来越盛，与身后白云苍狗的景象融为一体。
此枪虽仍未发，但众人皆知，发必是石破天惊！
此时此刻，千夜仰头凝望夜空，双瞳中全是冰晶流光，越来越多，直欲占据整个视野。或许连同双方天王大君在内，千夜是寥寥数个完全明白冰晶流光威力究竟有多强大的人之一。
这一击，赵君度接不下。
同样，赵君度那酝酿多日的一枪，魔女也接不下。
明白这一点的刹那，千夜胸膛中的血核开始了有生以来最强劲的一次脉动。
通！所有人耳边都响起一记沉郁之极的鼓音，如同永夜世界第一面战鼓再度敲响。
除了少数最强者之外，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这记鼓音脉动了一下。
随后夜就褪去了颜色，冰晶流光不再绚丽，白云苍狗也被时光凝固。
在所有人眼中，夜已变成了昼，只因为，那冉冉升起的光翼。
几乎所有人的眼中，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那双光翼，再也不见其它。他们看不到千夜，也看不到千夜手中射出的三道流光。
那是三根羽毛，三根孔雀一生中最艳丽的翎羽。
冰晶流光的冲势突然停滞，光芒一而再，再而三的削弱。到得最后，冰晶流光光芒只剩少许，有若群星连成的项链，继续飞射。
赵君度第一次愕然，愕然到忘了开枪。
千夜背后光翼合拢，如情人双手，环绕着自己的身躯。然后他继续高飞，化作流星，撞向了冰晶流光。
刹那间，漫天星坠，如雨，如泪。
黑流城中，一本《帝国简史》从夜瞳手中滑落，她扑倒在桌上，钟爱的茶具被扑落桌外，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忽然觉得心很痛，痛到无法呼吸。
浮陆的空，又由昼变成了夜，因为光翼已不再。千夜如同沉睡，向后飘飞，如一片落羽，飘飘荡荡落向大地。
夜天之外，传来一声幽幽叹息，如冰河般清冷。魔女忽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她看着那弥散的血珠，一时也呆了。忽然之间，她的身体就开始溃散。
不坠之城中，宋子宁突然仰天倒下，嘴角涌出鲜血，无止无休。魏破天依旧沉睡，只是手紧抓着酒杯。酒杯已碎，破片深深扎进肉中，血流如注，他却毫无所觉。
“啊！！！！”赵若曦终于叫出声来，举枪向天，一字一句地道：“你再不放手，我让你再也见不到曼殊沙华！”
不知何处，响起一声叹息，如此沉重。
赵若曦终获自由，她却对着天空比了一根中指，拼尽全身力气喊叫：“就凭你，也好意思称王！”
虚空尽头，张伯谦凭空端坐，双手垂膝，又是一声叹息，只是无人听见。
这时林熙棠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一头银发半数已转为苍白。他的微笑依有颠倒众生之力，只是在这一刻，多了隐约无奈。
默然许久，他才说：“他们还小……等他们长大了，就会明白，即成天王，哪里敢死？”
第七卷 你若永眠，我会相伴

第一章 还给你
穹顶之上的那些大人物们，似是知道大局已定，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大局虽定，细节却还有待雕琢。
赵君度没有去看千夜，目光却落在爱德华身上，手中青色长枪也指向了血族圣子。
爱德华眼中顿时闪过凛然和凝重，下意识地将披风裹得更紧。赵君度这一枪本是要和魔女对决的，若是用在他身上，却如何抵挡？
在赵君度这一枪面前，爱德华忽然发现自己速度上无与伦比的天赋根本无从发挥，无论他如何躲避，都避不过赵君度这一枪。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赵君度那奠定帝国第一天才名声的可怕能力，必中。
想要破解必中，就必须在这一枪还未发出时遁入虚空，以空间来切断赵君度的锁定。
然而爱德华回头一望，看到的是众多永夜年轻一代强者都站在自己身后，其中有血族，也有魔裔、狼人和蛛魔。此刻场中诸人，也只有现为侯爵的爱德华有借虚空逃遁的能力。只是爱德华若是一逃，在场无人是赵君度一合之敌，甚至无人挡得住姬天晴和李狂澜。到时候能有几人回去，还很难说。
爱德华披风裹得更紧，双眼中血火燃烧，紧盯着赵君度的枪口，竟是没有逃跑，而是打算硬拼这一击。
赵君度也有些意外，并未开枪，冷笑着问：“你居然不逃？这么有把握接下我赵四一枪？”
爱德华苦笑，说：“一点把握也没有。可我毕竟是血族圣子，是夜之女王的后裔，在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先逃？”
赵君度听了，略一思索，就把枪口抬起，道：“你走吧。”
爱德华很是意外，向赵君度深深看了一眼，也不多作停留，一飞冲天，向着夜天深处飞去。他一走，一众永夜年轻强者更不敢多呆，随着爱德华鱼贯而去。
虚空深处，年轻魔裔肃立不动，片刻后方道：“回去吧。”
一众魔裔尽皆愕然，很快就有人向前一步，劝道：“少主，如此一来，这一仗我们岂非是全军尽墨？那些名额……”
年轻魔裔叹了口气，说：“赵君度那一枪可还没有动，我也没把握接得下来。”
众魔裔面面相觑，没想到少主对赵君度评价如此之高。一名魔裔老者沉声道：“要不少主下令，勒令爱德华不得避战，把赵君度那一枪消耗掉？只要少主拿出那块令牌，谅爱德华不敢拒绝！”
老者的声音中充满阴狠，一众魔裔也是大为心动，不断附和。一个抗过血刑的圣子，将来会是魔裔的大麻烦，不如趁现在彻底解决。
年轻魔裔泛起无奈的笑，说：“你们啊……还是小看了赵君度。他这一枪根本不会用在爱德华身上，就是留给我的。”
“他知道我们来了？”
“怎么可能？”
年轻魔裔摇头道：“不管他用了什么方法，但肯定知道我在这里。我们走吧，魔女殿下都没能完成的任务，我也一样完不成。”
随着他一声令下，战舰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调头，悄然远去。
赵君度凝立空中，压根没向正往虚空飞去的一众永夜年轻强者看上一眼，只是凝望着虚空某处。片刻之后，他的气势才徐徐收敛，落向地面。
千夜正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如落叶般飘飘荡荡，坠向地面。他的身体似乎没有了重量，也没有实体，只是天地间一片虚影。无数人想要感知，甚至是触摸他，可是感知过处，只有一片空旷，千夜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人群中，有数人忽然动了，移向千夜。可是有些人比他们更快，姬天晴和李狂澜后发而先至，眨眼间已经到了千夜的下方。然而两人也显得有些迷茫，无法判断千夜此刻的状态，甚至不知道看到的影像是不是真的。
连感知都感知不到千夜，让她们如何去接？
见姬天晴和李狂澜抢在前面，那几个动了的人就停下脚步，然后想要退回人群。赵君度居高临下，将一切都收在眼底。他忽然抬手，凌空轻点，数道青光闪过，那几人的身体忽然自腰间分开，竟被腰斩！他们脸上有惊愕，有疑惑，也有恐惧愤怒，可是都叫不出来。
事出突然，众多帝国强者尽皆呆了。有不少人看出这几个人心怀叵测，可谁都没想到赵君度手段如此狠辣，行事如此霸道，而且一点掩饰意思都没有。
赵君度丝毫不理会众人异样眼神，只是吩咐道：“阵亡名单中，加上他们几个。”
千夜坠落的身体下，忽有无数冥河之花绽放，赵若曦站在花海中，伸出双臂，轻轻接住了千夜。
赵若曦铺开花海，意思非常明显，有敢靠近者死。姬天晴和李狂澜无奈对望一眼，都相应退后。放眼两大阵营，敢站到冥河之花旁边的人都没有多少，两人现在的修为还稍弱了些。
赵君度却径自向冥河花海中落下。他一动，数朵彼岸之花立刻在身周绽放，然而赵君度手中那把青色不知名长枪光芒闪耀，射出道道青光，将朵朵彼岸之花封住。
曼殊沙华似有感觉，在赵若曦手中鸣叫一声，赵君度身前立刻出现数十朵彼岸之花，渐次盛放。随着彼岸花的盛开，赵君度的动作立刻变得迟缓，整个人也在变得扁平，如同被封装到一面镜子里。
赵君度手中长枪瞬间闪亮，道道青光如有实质，重新撑开了空间，令赵君度重新变得饱满。赵君度立刻从扭曲空间中跃出，闪现在赵若曦面前。但经此对抗，他手中长枪光芒暗淡，曼殊沙华却毫无变化。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让开！”赵若曦咬着牙，用曼殊沙华指向赵君度的眉心。
赵君度轻叹一声，伸手拔开曼殊沙华，说：“这把枪不是这样用的。”
“总比你一枪不发要好！”
赵君度意味深长地说：“敌人可不只跑掉的那些，这一枪留着，比发出去好。”
赵若曦显得有些迷茫，没有听明白赵君度话里的意思，此刻她也不想明白，而是低头望向千夜，只是这一看，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千夜安安静静地躺着，如同沉睡，全身上下看不到一处伤口，就连前期战斗时受的一点小伤也彻底消失。只是他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身体再也看不到一点生命迹象，那泛着莹润光泽的肌肤，让他看起来象个无比精致的艺术品，一件没有生命的艺术品。
赵若曦束手无策。在她年轻的生命中，不曾遇到、甚至未曾听说过类似的情况。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赵君度。在记忆中，这个四哥从来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然而这一次，透过朦胧的眼泪，赵若曦看到的却是满脸的凝重。
赵若曦突然间就慌了，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在赵君度脸上看到如此深沉的凝重。
“生命，生命……”她喃喃自语，忽然伸手拔出千夜腰间的吸血刃，反手刺向自己胸口！
赵君度大惊，闪电出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可是这一下过于突然，吸血刃的刃锋堪堪刺透衣服，划破了她的肌肤。
“你要干什么！”赵君度喝问。
赵若曦疯狂挣扎，叫道：“我身上这块原晶是他的，现在还给他，他就能醒过来了！”
赵君度提高了声音：“这根本没用！”
“我不管！！”
争夺中，赵若曦猛一咬牙，数朵彼岸之花突然出现在赵君度身上，刹那间将他动作封停刹那。随即她用力抢下吸血刃，闭上眼睛，再次刺向自己胸口！
刀锋入肉，但是赵若曦没有感觉到痛苦，只有温热的血不断滴落。
她低头一看，才看到吸血刃刺穿的不是自己胸口，而是赵君度的手。赵君度五指合拢，握紧了刺穿手心的刀锋，让吸血刃不得寸进。受到彼岸花削弱后，赵君度此刻身体已与普通人相去不远，鲜血如泉水般从割裂的伤口中涌出，不断落在赵若曦身上，血晕在裙装上迅速扩大。
“若曦，这样真的没用。”赵君度声音很轻很柔。
“我知道……可是，可是我要怎么办？”赵若曦的眼泪止不住落下，与赵君度的血混在一起。
“千夜不会有事的，交给我，没有人能够在我面前带走千夜。”赵君度声音很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赵若曦迟疑着，终于点了点头。她松开了手，一朵朵彼岸之花渐次消失，冥河也隐没虚空。
赵君度将吸血刃从手心中抽出，看了看，又插回千夜腰间刀鞘，转身吩咐道：“把小姐和千夜都送到我那里去，不许任何人打扰。”
长身而起的刹那，赵君度又变成了那个号令一方，早早奠定天王之阶的帝国第一天才。
但他并没有处理手上的伤口，而是任由它流着血，看着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良久，赵君度才淡淡道：“听说李家还欠千夜一份镜水涤生，正好千夜现在要用，派个人过去取回来吧。”
一名赵阀将军上前一步，沉声道：“末将愿去！”
赵君度点了点头，默然不语。这名将军办事如风如火，连车也不用，直接奔向飞艇起降场。
谁都知道，这次取药之旅或许不会轻松。然而假若李家拖延不给，又将如何，赵君度却一个字都没有提。
不坠之城的夜里，忽然就多了肃杀。

第二章 通天之途
虚空之上，林熙棠赞道：“君度这孩子进退有据，渐有大将之风，不错。”
张伯谦却哼了一声，冷道：“不尽心杀敌，却只顾着防备自己人。这一点倒和你很象！”
林熙棠淡淡一笑，道：“若真把对面那些小家伙杀光，那些老家伙们岂会善罢甘休？这点你又不是不知，何必再说？若是传了出去，倒显得你小气了。”
张伯谦并未回答，而是望着无尽虚空，视线不知落在哪里。林熙棠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光耀一时的帝国双璧，此刻都忘记了一件事，一个人，忘得有些刻意。
虽然帝国双璧未提，可是这一战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整个帝国。魔女冰晶流光一击，被迎战的赵君度许为威力冠绝此战，也得到了在暗中观战的两位国公证实。
然而冰晶流光跨空而来，竟被千夜破解，而且千夜的反击似也令魔女受伤，这实是不可思议。千夜虽然小有名声，究竟还未入那些大人物法眼，许多人还不知道千夜是何许人也。可时隔不久，就从永夜传来消息，魔女身体崩解，差点陨落，不得不回归虚空深处沉睡，等待身躯重新生长。
而千夜据说也是伤而未死，可说和魔女打了个平手。
消息一至，顿时帝国哗然。
至此，千夜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进入帝国最上层的视野。直到这时，许多人才发现，根本无人知道千夜主修的功法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惊天动地的三根光羽是何秘技。
同一日，在紧挨着帝宫的一座幽静小院中，一位身着平民服色、面白无须的老者正微躬着身，向坐在树下读书的指极王问候行礼。
指极王缓缓放下手中书卷，淡道：“李总管无须多礼，您是侍候李后的人，用不着对我这老头子这么客气。”
李总管身材微胖，听了这话，立刻额头上就渗出了汗珠。他一边抹着汗，一边苦笑道：“老王爷，您就别消遣老奴了。我也就沾个从小看着皇后娘娘长大的光，哪有什么真本事？惟一值得自夸的，也就是勤勉尽心点罢了。”
见他如此，指极王倒也不好再端架子，道：“总管此来，有何贵干？”
李总管腰立刻弯得更深了些，说：“浮陆一战，娘娘刚得了详实情报，想请老王爷评点。”
指极王长眉微动，道：“听说此战打出不少意外，我倒也想早些知道详情。那总管就给我说说吧。”
李总管当即将不坠之城最终一战细细说了一遍。他说的轻声细语，却是即快且清晰，而且将所有细节都说得毫无纰漏，宛若亲眼所见。
指极王越听脸色越是凝重，待听到千夜三根光羽击破冰晶流光，然后合身撞散流光，以不知名手段重创魔女时，索性长身而起，在院内踱步三周，方吐出一口浊气，重重地道：“又是一条通天之途！”
“什么？！”李总管手中捧着的玉板落地，摔得粉碎。
片刻之后，李总管一路狂奔，总算到了李后所居的大殿前。还没等他进门，殿中就传来清清静静的声音：“李叔，何事如此着急？”
待站到李后面前时，李总管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顾不得喘口气，就压低声音，道：“娘娘，怪不得老奴心急！老王爷给的评价可是通天之途哪！”
李后本来斜靠在扶手上，手中逗弄着一只毛色雪白的大猫。她五指晶莹，几若透明，竟似比那只大猫还要白了几分。听了这个消息，她缓缓坐起，面上不动声色，但那只大猫却喵的一声痛叫，从李后怀中跃出，逃到椅子后面去了。
李总管垂首不动，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雪白大猫，随即又盯着脚前地面。
“通天之途……这是指的那千夜？”
“老奴以为，正是如此。”
“千夜伤势如何？可曾醒来？”
李总管忙道：“这个，老奴实是不知。当日一战之后，千夜就被赵君度藏了起来，谁也不许接近。旁边还有个赵若曦守着，实是滴水不漏，没有人知道千夜目前是何状态。”
李后黛眉微皱，道：“你们就不会从那道冰晶流光来推断？”
“娘娘有所不知，魔女在永夜那边身份极高，我们在那边的内线别说接触，就连接近也不够格！哪里能够知道她擅用何种战技，有何威力。这个，实是以无从推断。”
李后默默思索，纤长如玉的手指不断轻扣着扶手。李总管见了，大着胆子道：“娘娘若觉得这千夜是个祸害，那老奴即刻安排人手，正好趁此时机把他给……”
李后不知想着什么，宛若从梦中醒来，随即摇头，轻叹道：“我怎么说也是大秦皇后，总要多为帝国想一想。千夜将来或许是帝国栋梁，且由他去吧。真到必要时候，也不妨扶他一扶。”
总管大管愕然，道：“可是这样一来，将来赵阀说不定要出两个天王啊！”
李后淡淡一笑，道：“那又怎样？就算真出了两个天王，也还翻不了帝国的天。至于我们李家，只要努力上进，总会有成门阀的日子。这门阀又没有定数，帝国开国的时候，哪止四阀？”
总管忙道：“娘娘圣明！”
李后轻轻摆了摆手，总管就退出了大殿。出了殿门，他细细想着什么，摇了摇头，匆匆而去。
关键的消息，总是传播得比想象中还快。不知为何，还不到一天功夫，指极王对千夜的评价就传遍帝国上下。
通天之途四字一出，举国震动！
与赵君度“天王只在门外”的评价不同，通天之途更多代表着传承，意味着千夜目前所修功诀秘法能够直通天王。虽然这只是一种可能，然而这也足以让千夜另立门户，将来发展得好了，说不定能再开一阀。没错，仅凭通天之途这四个字，就可让千夜跨过无数世家梦寐以求的门阀之阶。
帝国千年传承，功诀能够直指天王境的不止帝室和四阀，不少上品世家的传承也能够达到，只不过难易有别而已。然而经此一战，千夜却已经证明了自己未来成就有望天王。有此成就，当然足以撑得起一门世家门阀。
而且千夜还如此年轻，就能力抗魔裔传奇天才，所怀传承的价值更是不菲。
一时之间，无数目光都落向不坠之城。
然而赵阀怎可能会听之任之，当日黎明，幽国公赵玄极就现身不坠之城，亲自座镇千夜沉睡的大营。而西陆狼烟军团也紧急调动，赵魏煌派出麾下四员得力大将中的两员，率领两个战力最强悍的兵团星夜赶赴浮陆不坠之城。经此调动，狼烟军团大半精锐军力全都集结于浮陆。更不用说千夜身边还有赵若曦和她的曼殊沙华。
如此严密守卫，连个苍蝇都飞不到千夜身边。
帝国军部内，一名三十出头的英武男子坐在桌后，双手支颌，专注听着手下汇报不坠之城之战的详细情报。从时间上看，他得到情报只比帝室和李后略晚，但是此刻情报中已经包括了指极王的评价。只从这一点，就可看出他在军部中的位置。
他身着中将将服，显露出来的战力却只有少将。在帝国军部出现这种不依实力、高授军衔的情况，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出身显贵，要么有过人谋略。依他所处位置，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听完汇报，他嘿的一声，说：“又是一个天王？一门两天王啊，赵阀让帝国如何自处？若真是如此，还削什么藩！”
这个话题太重，汇报的手下屏住呼吸，哪敢接话。
他原本也不期待这名手下会给出什么建议，沉思片刻，说：“千夜之伤如此沉重，恢复关键之物多半就是镜水涤生。现有存货中，最接近的一份就是在李家李天权手里。这样，你派人去见一见这位二长老，让他无论如何要顶住赵阀的压力，不能把镜水涤生交出去。只要我们不站在前台，那么他需要什么样的支持，就给他什么样的支持。”
“遵命。”
待手下离去后，这位帝国军方新贵按动桌上的铜铃，将副官叫了进来，吩咐道：“准备车驾，我要去见右相。”
最近几日，李天权可谓忽喜忽忧，连严峻的战场形势都被抛到了一边。
迷雾森林内快要成为黑暗种族的天下，李家雇佣的独行猎人越来越难在迷雾森林内生存，不得不组成大大小小的战队。然而战队也有弊端，拥有一定自保能力的代价，就是更多的遭遇硬仗恶仗。
随着伤亡率的日益上升，原本对军功榜还有所觊觎的各大世家也纷纷打起了退堂鼓。不止一个世家开始抽调战队力量，转进赵阀的不坠之城。那里的防御体系明显要完备得多，而且集结了张赵宋三阀之力，防守也更加稳固。
但是此刻在李天权心中这些大局上的事情都被放到一边，满脑子中只有一个名字：千夜。
办公室里响着细碎的丁丁当当声，挥之不去。李天权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手上的茶壶正在不断跳动，壶盖敲击在壶身上，才发出的声音。这个声音听在李天权耳中，略显刺耳，混有几丝杂音，显然品质还没有到绝顶的程度。可是所有好壶都在过去几个月中被李天权自己砸碎了，身边有的，也就是手上这种货色。
敲击声听在耳中，越来越令人烦燥，可是却无法根除。因为那不是壶在动，而是手在抖。自李天权知道了不坠之城上，千夜与魔女最终一战的结果后，他的手就一直在抖，无法自制。

第三章 扣而不发
李天权万万没想到，千夜竟能和魔女拼到两败俱伤。
能够作到李家二长老，李天权并不愚蠢，背景能力一样不缺，见识自然也不差。哪怕没有真正见过魔女，也不妨碍他侧面推断魔女的战力。能够将赵君度逼入绝境的魔女，绝不是他李天权能够抗衡的。
然而千夜却能拼到两败俱伤！
这岂不是说，千夜同样也能干掉他李天权？一想到差点有和千夜决裂动手的经历，李天权就忍不住颤抖。
右手的颤抖不止源于恐惧，也有紧张和不知所措。当这个消息传来时，李天权第一时间想的就是，绝不能让千夜活下去！若千夜将来真成大器，恐怕李家也未必能顶得住压力，说不定就要把他抛出去牺牲，以求和解。
现在的李天权，已经不复年轻时的悍勇无畏，他有了牵挂，有了权势，有了家族，有了奢侈生活，惟独没有了敢于殊死一战的勇气。其实许多上位者都是一样，只是他们不象李天权现在这样需要面对如此困难的局面。
李天权回首，望向墙壁上挂着的巨幅山水图。在这幅画后面，隐藏着一个暗柜，暗柜中就是镜水涤生。这份东西本是李天权花了大力气弄来，准备完成与千夜的赌约。在购得这份镜水涤生时，李家特意把价格降低了一半，这样李天权才负担得起。
说起来，李家对外的口径是为了保全家族声誉，至于其中有多少是因为赵君度，以及因为千夜阵斩嘉德伯爵的因素，那就谁也说不清了。
此刻走出办公室向左，会客室里就坐着赵阀派来索取镜水涤生的人。但是向右，一间秘室中则是刚刚赶到、前来阻止他转交镜水涤生的说客。这位说客身份神秘，来头却是极大，李天权人老成精，早就从三言两语中探出那人背后究竟是些什么人。
那位说客开出的种种条件，让李天权怦然心动。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朝堂上那位巨擎愿意支持他另立门户，再开一门世家。能够开出这样的条件，可说极具诚意。放眼帝国，也只有寥寥数人有这个能力，开出这样的条件。
他们惟一的要求就是，不要交出镜水涤生。
是以此刻李天权才如此为难。他已然明白，连朝堂巨擎都已暗中出手，阻止千夜苏醒，这岂不是说，千夜的份量已经到了足以引发庙堂之争的程度？这样的千夜，一旦醒来，还是不是他李天权能够坑害的？为了这样的千夜，赵阀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从朝堂巨擎们的隔空交手，李天权已经嗅出了手中这份镜水涤生的份量。很有可能，有了它千夜就生，没有它千夜即死。
那么，交还是不交？
此时此刻，李天权真希望那份镜水涤生不在自己手上，也就不用面对这事关生死的抉择。
只是时间并不容他过多思考，外面突然轰的一声闷响，整个办公室都剧烈晃动，灰土扑扑索索地从天花板上坠下。一小块碎木，当当正正地砸在李天权头上。
李天权勃然大怒，喝道：“怎么回事？！”
女书记官推门而入，惊慌道：“长老，不好了，赵阀来的那人开始砸东西，他说，他说再得不到回答，就要把这里给拆了！”
李天权这一气非同小可，怒极反笑，连声道：“好好，这是完全不把我们李家放在眼里啊！走，老夫倒要看看，在老夫面前，他怎么拆我的楼！”
还没等李天权出门，又听通的一声闷响，整座办公楼都开始摇晃，楼内惊呼一片。
在会客室内，赵阀将军面带冷笑，看都不看周围的李家战士，又是一脚踏在地上。这一下宛若巨兽震地，办公楼摇晃更巨，墙体上开始出现裂缝，可是地板却毫发无伤。这是赵阀知名战技“撼地击”，练到高深时，一脚踏下，身周无佯，却能震毁百米外的高楼城墙。
李天权终于冲破灰土烟尘，出现在会客室门口，怒喝道：“大胆！区区准将，也敢在这里放肆？！要不是看在赵阀面上，老夫一掌就灭了你！”
此事闹得动静极大，又处于基地中心，转眼之间周围就聚集起数十人，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多。李家几名军官原本还想清场，可是放眼看去，发现最先赶到的这批人不是这家长老，就是那家的执事，身份地位不在李天权之下的都有好几个，这要如何赶人？
而且现在李家基地能否守得住，还要看这批世家愿不愿意留下来。一颗天风云烟珠，已经渐渐抵不上众世家日益沉重的损失。何况天风云烟珠只有一颗，谁能得到还不一定。是以这段时间，基地内李家众人都是夹着尾巴作人，哪里还敢开罪这些世家？
面对盛怒的李天权，这赵阀战将却丝毫不惧，大笑三声，朗声道：“老子段成鹏就是粗人一个，一条贱命不值钱，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不过老子倒想问问，你李天权哪来的狗胆，敢贪墨我赵阀要的保命之药？你们李家的脸皮呢，连份镜水涤生都不值？”
李天权脸色黑如锅底，喝道：“休要胡说！那镜水涤生根本不在老夫手上。”
哪知他话音未落，段成鹏就抢道：“哈哈！这话你也敢说！那份镜水涤生明明就在你办公室内放着，我们这就去看看。要是老子搜出来怎么办？”
李天权顿时语塞。他心中大恨，知道身边人中必然有赵阀的内线，否则如此机密之事，怎么会让段成鹏知道？而且这段成鹏外粗内细，颇为奸诈，用粗陋态度作伪装，等李天权话已出口，才抛出这个消息，一下就把李天权逼入绝境。
众目睽睽之下，李天权如何敢让段成鹏去搜自己的办公室？而且这么多人看着，连做点手脚也不行。
他脸色连变，强道：“笑话！这里是李家，别说你不过是个小小准将，就算是幽国公来了，又有何权利搜我的地方？”
段成鹏脸色一肃，沉声道：“这么说，李长老是铁了心要扣下我真阀的镜水涤生了？嘿嘿，我家千夜将军的一条命，想来李长老应该清楚份量有多重！你担得下来吗？”
李天权没想到段成鹏言辞如此犀利，根本不和他绕弯，一句话就把罪名扣死。千夜这条命如今价值多少，李天权多少心中有数，哪敢把这个责任认下？当下就道：“胡言乱语！镜水涤生乃是我李家之宝，如何分配自然由我李家决定。另外千夜将军为国奋战，老夫也是十分钦佩的，怎会有害人之心！”
段成鹏一声冷笑，说：“李长老，咱也不跟你说废话。此事你很清楚，拖延即等于谋害。你现在不交，那就是铁了心要与我赵阀为敌。希望李长老已经想清楚了，这可是生死大仇，一旦结下，再无回旋余地，惟有不死不休！”
李天权怒目而视，道：“竖子欺人太甚！赵阀势大却又如何，我李家可也不是那么好欺的。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李家战士面面相觑，犹豫不绝，可是长老令下，不得不围了上来。围观一众世家也没想到事态转变会如此之速，赵阀来使说话丝毫不留余地，看来这份镜水涤生对千夜至关重要，另一方面也说明千夜确实是在生死关头。
这份镜水涤生的归属，其实根本没有争议，在场各世家中人都知道当初李天权和千夜的那场赌约。以李天权的身份地位，理当一诺千金才是。现下扣着镜水涤生不发，实是居心叵测。
可是此事涉及李家与赵阀之争，各世家岂敢轻易涉足？即使想要插手，这等决定也得家主作主，并由长老会通过方可。是以众人都默然旁观，静观其变。
面对步步逼近的李家战士，段成鹏一声长笑，合身扑上，喝道：“今日就以段某颈血祭旗，他日四公子自当擎此战旗，为段某复仇！尔等鼠辈休要忘了，四公子还有一枪未发！”
段成鹏的喝声轰轰隆隆，如雷鸣，如风啸，响彻整个基地！
轰鸣声中，基地主楼再度摇晃，终于塌了半边。当烟尘消散，李天权凝立半空，望着下方废墟，双手微微颤抖。
段成鹏伏在废墟中，动也不动，生死未知。
刚刚最后时刻，李天权还是忍不住出手，一击将段成鹏打成重伤。然而段成鹏伤而不死，到了最终，李天权还是没敢下杀手。
明眼人都知道，打伤和打死其实差别不大，都是拖延了千夜的救治，对赵阀来说，此必是雷霆之怒。以赵君度一向性情，可说开战已是必然。只是众人都有些不明白，李天权过往虽然行事有些跋扈，可也不是不明大体之人。他如此行事，等如要和赵阀死嗑到底，这可不是区区一个长老能够决定的。
当下就有许多人想到了更深处去。
“将这狂妄之徒押下去，先关起来。”李天权吩咐道。他的声音虽然沉稳，可是内里却隐隐透出一点惊慌。另外，他的手也止不住的颤抖，即使藏于袖中，也掩不住行迹。
此事至此已告一段落，众世家中人便即散去。赵李之争事关重大，他们急于把消息传回去，以供定夺。

第四章 心意
看着段成鹏被抬下，李天权心却没能落地，反而越悬越高。他实是坐立不安，于是起身去见那名神秘说客。
那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见李天权进来，他放下手中正在把玩的一件玉器，微笑道：“李长老，何须如此惊慌？”
李天权定了定神，苦笑道：“此事实在太过重大，让我如何定得下心来？那位的承诺，不会有变吧？”
中年人脸上微现不悦，淡道：“我寥某人微言轻，李长老可以不信。但是我带来的那枚印鉴可做不得假，这也是李长老亲自掌过眼的。所以我寥某说的话，就是那位大人的意思。何况，那几句话是大人亲自交待，寥某一字未增，一字未减。”
李天权陪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不怪老夫小心，实是赵阀那些人行事太过嚣张，百无忌惮。万一他们真的打上门来，可就是大事了。”
寥姓的中年人却不在意，抚须道：“赵阀再张狂，行事也须有个法度，这帝国可不姓赵。”
“是，是。”李天权连连点头，顿时觉得心定了不少。
中年人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大人一言九鼎，早就闻名天下。可是大人都这样说了，李长老事情却办得不上不下，有些说不过去吧？”
李天权悚然一惊，颤声道：“还需要老夫做什么？”
中年人淡淡地道：“其实很简单，李长老只须将镜水涤生交给我，然后寥某远走高飞，这事就死无对证，那份镜水涤生从来没到过李长老手里。赵阀就算要怪，也不会怪到你的头上。”
李天权强颜欢笑，说：“这个，且容老夫考虑考虑。”
寥先生皮笑肉不笑地说：“都这个时候了，李长老还要考虑什么？莫非李长老觉得，还能有与赵阀转圜的余地不成？不过这件事急的也不应该是在下，而是你才对。新开一个世家，那可不是说说的，领地、子民、资源、军力，哪样都缺不了。就是那位大人手中，这样的领地也不过两块，多少人都在盯着哪！”
说到这里，寥先生拱了拱手，表示送客：“此事李长老不妨慢慢考虑，不用心急。”
李天权道：“多谢先生提点，老夫一定尽快给您答复。”
等李天权离去后，寥先生的脸立刻阴沉下来。他似乎没想到欲擒故纵之计没有奏效，恨恨地骂了一声“无胆匹夫”。骂过之后，他凝思片刻，就推门而出，匆匆离去。
没过多久，寥先生就出现在基地监牢之外。此时的他已经换了另一副容貌，就连原力气息也有所改变。他取出令牌，在守卫面前一晃。这是李家长老级别的令牌，守卫不敢阻拦，就将他放了进去。
进入监狱，寥先生等到典狱官到来，伸手比了个神秘手势。那典狱官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叫来一名狱卒，让他带领寥先生到几处牢房看看。
基地牢房建在地下深处，简单却又坚固，守卫森严。寥先生不动声色，在一间间牢房前走过，偶尔会停留片刻，终于来到了一间特殊的牢房。这间牢房布满原力阵列，极为坚固，但布置颇为舒适，和其它牢房迥然有异。牢房正中的床上，段成鹏正躺在那里，依然昏迷不醒。不过他身上散发着淡淡药香，显已用过了药，并且有安神静养的成分，以利伤势恢复。
寥先生在这间牢房前站了一站，不经意间曲指一弹，一截原力化成的淡灰色细针就自指尖射出，没入段成鹏身体。他动作极为隐蔽，旁边的狱卒浑然不觉。
“都看过了，走吧。”他淡淡道，然后随着狱卒离开了地牢。
从秘室到办公室的路并不长，可是在李天权脚下，这段路却象怎么都走不到尽头。此刻在他脑海中，段成鹏的那句话反复回荡“四公子那一枪，可还没发呢！”
好不容易回到办公室，李天权站在房中，望着墙壁上那面挂画，内心反复挣扎。
帝国新开世家一般都安排在边境动荡之地，作为一地之主，世家有守土之责。千年以来，不知道有多少世家立足未稳，就在黑暗种族、兽潮甚至天灾中毁灭。此次朝中那位大人拿出来的领地，易守难攻，相距不远就是帝国一处军事要地，紧急之时，援军数日可到。而且那位大人还会提供数营精锐，在领地上驻守三年，以便让李天权可以挺过最艰难的那段时间。
如此条件，不仅是优厚，而且考虑周详，面面俱到。要说李天权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虽说三年之后仍有风险，而且这三年中，那数营几千人的军队也未见得一定抵御得住黑暗种族大军进攻，可是帝国千年以来，哪个高门大阀不是历经艰难险阻，在血与火中成长起来？李天权怎说也是李家的二长老，机会就在眼前，岂会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只是李天权隐隐感觉，此事或许不象寥先生说的那样简单。这份镜水涤生，若牵扯的只是千夜一人生死，何至于要那位大人拿块世家领地出来？
这块领地价值之大，别说一份镜水涤生，就是再加一颗天风云烟珠也远远抵不上。
帝国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若有人举族前往边塞四战之地开拓，那么此前仇怨都须暂时放下，等若干年后，该族立稳脚跟时，才能重拾旧怨。也即是说，如果李天权接受条件，举族迁往新领地，那么无论赵阀还是李家，在几年内都不能再找他寻仇，否则的话就有可能招致整个世家门阀的敌意。
然而这只是正常情况。既然是正常情况，那么就总会有例外。万一赵君度不顾一切执意出手呢？朝中那位大人毕竟有些理亏，还真肯为了一个新依附的小家族，而和未来天王不死不休？别说那位大人权位能不能天长地久，就算他权势不坠，难道就不为百年之后的家族后人想想？
赵君度为了千夜，不按规矩出牌已经不止一次了。正因如此，李天权才怎么都下不了决心。
暗柜中的镜水涤生，此刻就如一座火山，连靠近一些都让人感觉要窒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一道凛冽寒流涌进，冰得李天权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他还未转身，身后就响起李狂澜的声音：“二长老，何事如此心神不宁？”
李天权一惊，转身强笑道：“没什么，一件小事而已。贤侄……你怎么突然来了？”
“过来取样东西，拿到就走。”
李天权神色微松，道：“何物如此紧要，需要你亲自来取？派个人过来拿不就成了？”
李狂澜淡道：“我不放心，必须亲手取走才行。”
“哦，究竟是何物？若有需要二叔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李狂澜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正需要二长老帮忙。我要的是镜水涤生。”
“镜水涤生？！”李天权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定了定神，才道：“你要这个干什么？难道……”
不等他说完，李狂澜即道：“没错，就是替千夜要的。”
李天权先是错愕，随即转为惊怒，道：“狂澜！你可知千夜成长起来，必成我李家大敌。镜水涤生这等宝物怎可交到他手上？你行事胡涂啊！”
李狂澜双眉微微竖起，冷冷地道：“这份镜水涤生原本就是千夜的吧？我不过替他来取，怎么，二长老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李天权忽然发现，李狂澜对他的称呼不再是二叔，而是二长老了。即是如此，他索性脸一沉，道：“此一时彼一时。这份镜水涤生虽然可说是千夜的，但我可没说什么时候交给他。这等大事，我可作不了主，需要家主和皇后娘娘点头方可。”
李狂澜的手放在了寒月笼纱的剑柄上，冷笑道：“你不交是吗？那就试试在我寒月笼纱下，能够走得过几招！”
李天权大惊，他原力修为虽比李狂澜高过一线，可是李狂澜手执神兵，身怀数门李家最强剑技，真动起手来败多胜少。更何况李狂澜身份特殊，就算能够打赢，李天权也不敢真的伤他，这战如何可打？
“狂澜，你如此胡闹，家主和皇后娘娘必然不会放过你！”李天权厉声喝道。
李狂澜浮上一抹冷笑，说：“姐姐那里，我自会去和她说，想来她当能明白我的心意，这就不劳二长老你操心了。另外，你这个二长老还能在位多久，怕也是个问题。让开！”
一道蓝线乍然出现，带着无边锋锐和凛冽寒意，直刺李天权眉心！
事出突然，李天权倾尽全力催动身法，不惜以原力牵引身体，这才堪堪避开李狂澜的一剑。但蓝色剑光去势未消，笔直斩在墙壁上，正好破开暗柜柜门。
李狂澜上前一步，拿起镜水涤生，收入怀中，看也不看李天权一眼，就此远去。
李天权呆立当场，看着空空如也的暗柜，只觉一切名利权势都在离自己远去。

第五章 天机
不知过了多久，李天权忽然想起一事，急急冲出办公室，吩咐道：“去监牢，把段成鹏带到这里来！”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飞速赶来，一见到李天权就急道：“二长老，大事不好！那段成鹏不知怎地，突然之间就……就……”
“他怎么了，快说！”李天权隐隐感觉大事不妙。
“……就不行了。”
李天权顿时感到眼前一黑，胸腹之中就有腥甜之气涌了上来。
基地之外，李狂澜化作一道蓝光，腾空而起。但正欲加速之际，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高高瘦瘦的人影，拦在当前。
“狂澜公子来去匆匆，却是何故？”那人不疾不徐地道。
李狂澜面色转冷，说：“我不管你是谁，给我让开，否则的话死了也是白死！”
那人哈哈大笑，道：“寥某出身寒门，这条命不值几个钱，死在狂澜公子手下确实是白死。只是在下不才，也曾苦修数十载谋略武技，狂澜公子想要杀我，恐怕得费一番手脚。”
李狂澜二话不说，右手一震，寒月笼纱已在手中，数道蓝光射向寥先生。
寥先生袍袖一拂，双手各握一把长剑，剑出如风，竟然将蓝光全部挡下。
李狂澜眼露杀气，右手微抬，忽然一道剑光如惊雷闪电，刹那间已射到寥先生眉心！第二轮交手，他就知道寥先生实是大敌，因此毫不犹豫地用出了快剑。
这寥先生并没有爱德华的本事，然而他一剑回护要害，另一剑则向李狂澜腿部削去，对寒月笼纱的剑光竟是不挡不避。
李狂澜心下微惊，知道寥先生是想以伤换伤，只要能拖住自己，恐怕就算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李狂澜当然不肯和寥先生以伤换伤，于是如电回剑，先是挡开了寥先生攻来的一剑，然后刹那间连出数十剑，狂攻而去。
寥先生则以不变应万变，一剑护身，一剑攻敌所必救，只要遇到危险，就全是两败俱伤的招数，如是竟将这轮快剑全部挡下，不经意间就显露了扎实之极的剑技功底。
李狂澜心有牵挂，却越战越是急躁，他深吸一口气，通体散发出凛凛寒气，就欲出杀招破敌。
就在此时，寥先生突然间脸色大变，身体诡异地横移数十米。虚空中突然多出一只小手，连抓带拍，攻了数记。若不是寥先生身法诡异，又料敌机先，早就被这只小手击中。
姬天晴自虚空浮现，对李狂澜道：“你先走，我来收拾这只狗腿。”
素来心高气傲的李狂澜居然没有拒绝，向姬天晴看了一眼，说：“认识你这么多年，现在才终于觉得你顺眼一点了。”
姬天晴嘿嘿一笑，道：“我帮你这一次，以后比武，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你打个半死了。”
李狂澜眼角跳动，冷道：“你赢过我吗？另外，刚才那句话我收回。”
两人斗嘴之际，寥先生却是大急，几度抢攻，却都被姬天晴挡了下来，只能眼看着李狂澜瞬间远去。
等李狂澜一走，姬天晴就收起了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以食肉动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寥先生，伸手入怀，准备往外掏着什么。
寥先生当即大惊，他也是知道许多秘闻的，此刻见姬天晴居然想要用兵器，哪里还敢多作停留？当下大叫一声，转身就逃。
姬天晴手中寒光一现，远方寥先生惨叫一声，背心飙出鲜血。但他头也不回，全速飞行，转眼间消失在茫茫天际。
姬天晴有些愕然，没想到寥先生竟然如此机警，还不知道她要拿什么就掉头跑路，此刻已是追之不及。
她一脸惋惜，自语道：“可惜了！要是拿下这家伙的狗头，可以换不少好东西呢！”
不坠之城中，赵君度立在窗前，青色长枪放在手边，望着茫茫天幕，不知在想些什么。自从千夜重伤不起，他就站在这里，一直未曾动过。
女人又出现在赵君度身后，柔声说：“公子，你该休息了。”
赵君度并未回头，淡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幽国公已经过来了，承恩公派的军团不也到了吗？何况还有若曦小姐守着，千夜公子不会有事的。”
赵君度道：“我在这里，是要看一个结果。看看都有谁在这种时候，还敢打千夜的主意。”
女人犹豫一下，委宛地说：“公子，当下局势您也是知道的。千夜公子牵累实在太广，有些人虽然居心叵测，但反击也不急于一时。”
赵君度失笑，回身道：“我赵君度又不是莽夫。那几人虽然现在势大，但等我跨过天王大关，又有何惧？这些时间，我还是等得起的，只怕等不起的是他们。”
女人不解地问：“可是既然如此决定，公子为何不遮掩一二？”
赵君度缓道：“何必遮掩？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赵君度是个记仇之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行事有所顾忌。若是这样还不肯收敛……”
赵君度顿了一顿，语声转寒：“那赵某成就天王之日，就是将他们连根拔起之时！”
女人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君度忽然向后退了一步，随后汹涌寒气就从窗口涌进，李狂澜穿窗而入，站在赵君度面前。
“这个给你。”李狂澜递过来一个盒子，语气十分生硬。
赵君度接过盒子，并未打开，直接问道：“镜水涤生？”
“是的。”
赵君度本欲开口道谢，可是话还未出口，就被李狂澜止住：“不必多说，我们李家从不亏欠别人。”
说罢，也不等赵君度回应，李狂澜就跃出窗户，眨眼消失。离开之迅速，简直就象在逃难。
赵君度哑然失笑，摇头道：“这个笨蛋！”
他将盒子抛给女人，说：“既然拿到了，就去给千夜用了吧。反正留着也是留着。”
女人却感觉赵君度的语气有些奇怪，愕然问：“公子，这……镜水涤生难道对千夜公子没用？”
赵君度道：“用处多少有点，仅此而已。”
“那您还派人去李家要药？”
“那是千夜的东西，当然要用在千夜身上。就算浪费了，也是我赵阀自己的事。”
女人又问：“公子，那千夜公子的伤……”
赵君度轻叹一声，说：“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有个家伙知道吧……”
“谁？”
“宋子宁。”
女人大为诧异：“宋子宁？那个神神秘秘的小白脸？公子都办不到的事，就凭他？就他那点本事，我一只手都能灭了！”
赵君度摇头道：“千夜的事，现在也只能靠这些神神秘秘的家伙了。”
女人有些不甘心，不过赵君度都这样说了，她也惟有接受，道：“好吧。既然那小白脸如此关键，我这几天就去盯着他，看看他都在干些什么。”
“嗯，去吧。”赵君度又转回身，站在窗前，静静看着夜空。
片刻功夫，女人再度返回，说：“镜水涤生已经用下去了，不过……”
“不过怎样？”
“千夜公子似乎有了些生机，可是却又看不清楚。难道镜水涤生没有作用？”
赵君度似是早有预料，轻叹一声，道：“镜水涤生的药力只能到此为止。有了它，至少千夜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另外成鹏怎么样了，一直还没有他的消息，你去查一查。”
“是，公子。”女人应了，又道：“不过公子放心，谅李家那些人没那么大的狗胆，敢杀我赵阀将军！”
赵君度面色凝重，说：“李家的人自然不敢，可若不是李家的人呢？此事或许是我想得不够周全，你即刻去查查成鹏的下落。”
女人应了，然后声音中透出隐隐的兴奋和杀意：“如果有人阻扰呢？”
“你看着办。”
“明白！”
离去之前，女人忽然想起一事，道：“公子，我刚刚去看过宋子宁。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头卜算，也不知在干些什么。不过看他神情，似乎非常为难。要不要我把他抓过来，拷问一下他究竟在干什么？”
赵君度凝思片刻，方道：“宋七这人小心思很多，但大节上却不含糊。就让他去吧！”
女人行了一礼，退出房间，然后凭空消失。
不坠之城中心城区，赵阀一座别府内，宋子宁已经把自已关在房内一天一夜，水米未见，就连赵雨樱来敲门也是未开。
此时桌上卦签已经所剩无几，余者大多粉碎，卦象渐渐清晰。空中还飞舞着无数卦签，它们每一根都是飘叶所化。加上空中的卦签，卦象才是真正完整。
飘叶化成的卦签生生灭灭，每一刻都有数根悄然粉碎，化作光雨，又会有数根凭空生成。虚空中似有无数暗流，激荡来去，将卦签一一绞碎。
此刻在虚空浮陆推衍天机，是何等之难？一不小心，就等于是和林熙棠，永夜议会天机大师这样的人物隔空交手。宋子宁尽管小心再小心，也如在刀丛中起舞，舞技再是高明，片刻间也落得遍体鳞伤。
眼前卦签破灭越来越多，这一次又将功败垂成，宋子宁脸上闪过狠辣之色，猛然一口鲜血喷在卦签上！
虚空中乍起一记惊雷，卦象乃成。
宋子宁此刻长发披散，几缕发丝掠过眼前，内中一根白发极是醒目。

第六章 一线生机
卦象已成，宋子宁却是看得呆了。许久，他才苦笑，叹道：“原来一线生机是在这里。千夜啊，等你醒过来，不会想杀了我吧？”
又坐了片刻，宋子宁长身而起，将桌上所余卦签全部粉碎，这才推开房门，跨出门外。
他一脚还没落地，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小山般的身影，紧接两人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只听砰的一声，宋子宁仰天就倒，又被撞回屋内。
那人哎哟一声，身体晃都没晃一下，然后往屋里一看，顿时惊叫一声：“子宁？你这小白脸没这么不经撞吧？”
宋子宁艰难爬起来，只觉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断了一半，怒道：“你这头野猪，给我闭嘴！进来之前不知道要先敲门吗？”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敲，就把你撞飞了……啊，这么多血！”魏破天一声惊呼，这时才看到宋子宁胸口的斑斑血迹。
宋子宁终于爬了起来，整理衣服，哼了一声，道：“这是本少自己喷的血，和你无关。”
魏破天松了一口气，道：“还好还好，我就说你怎么会那么弱。”
宋子宁看着魏破天，眼神忽然一变，如同看到了一盘绝世美味。魏破天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道：“你，你想干什么？”
宋子宁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忽然行了一礼，道：“破天，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魏破天被他的神态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说：“虽然你这小白脸有很多可恨之处，不过平心而论，还是比其它人强上那么一点的。我们也算在一起打过好几仗，有什么事尽管说好了。只要我能够做得到的，就一定帮忙。”
“一言为定！”
“那当然！老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这就好。破天，听说你们魏家在永夜阵营中布置了不少暗子，现在我想动用他们。”
魏破天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把将宋子宁推开，斩钉截铁地道：“想都别想！这些暗子可是我们魏家花费百年时间才慢慢安插进去的，而且启用的权限也不在我手里，就是我家老头子说了也不算。非得长老会点头方可。”
宋子宁神色不变，说：“我知道。但是长老会的信物不是没有办法得到，令尊现又不在浮陆，只要过你之手，谁敢说这不是他的手令？”
魏破天更是吃惊，道：“你，你是想让我伪造老头子的手令？！”
“还有长老会信物。”宋子宁补了一句。
“你疯了？”魏破天上上下下打量着宋子宁，想要看出他究竟哪里不正常。
然而宋子宁神情冰冷，看上去再正常不过，可偏偏说出来的话让魏破天抓狂。
魏破天一把抓住宋子宁的衣领，吼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算我不要这世子身份，陪你疯一把，可是你知道布置这些暗子的代价有多大？你让我怎么能拿魏家的前途去赌？”
宋子宁轻轻拍掉魏破天的手，说：“这么说，你是有可能同意的，是吗？”
魏破天如一头狂暴的公牛，来回冲了好几圈，这才一拳砸进墙里，怒道：“是的！他奶奶的，是的！这么多年了，老子揍你也不是一次两次，可还没看过你这么认真的说话。老子知道，不是生死大事，你绝不会来求老子！可是你总要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吧？就算老子被坑，也坑个明白的。”
宋子宁默然片刻，方道：“好，我告诉你。这和千夜有关，我需要启动你们的暗子，帮我收集一些情报。这些情报，至关重要。”
“千夜？！”魏破天顿时激动了。
宋子宁按住魏破天的肩，说：“冷静点！你只要启动暗子，收集到情报就可以了，其它事情用不着参与。如果小心些，也许那些暗子都不会消耗。”
“放屁！既然和千夜有关，怎么能少了我魏破天？！你觉得老子是那种不顾兄弟的人吗？”魏破天横眉怒目。
宋子宁看了他一会，轻叹一声，忽然眉宇间就有些萧瑟：“这件事后面的部分，不让你参与是为了你好。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魏破天却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问道：“你究竟想要作什么？妈的，神神秘秘的，吊人胃口！”
宋子宁摇了摇头，却怎么都不肯再说。
魏破天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只好道：“那你想要什么情报，总可以说吧？”
“我需要古老血池的情报。”
“古老血池？”魏破天又是一怔。
到了晚上，魏家的情报系统就开始秘密动员，一道道绝密级别的指令透过秘密渠道，送向远方。这次行动，几乎动员了魏家所有的隐密力量，立刻引起了许多世家的关注。只是魏家此次行动坚决且迅速，动用了大量一次性的布置，使用一次后即行废弃，是以众多世家暗中调查之后，竟然一无所获。
而借着夜色，宋子宁乘上浮空艇，悄然离开浮陆，不知去向。
宋子宁虽然走得隐秘，可他毕竟名声在外，属于众所瞩目之人，自踏上浮空艇的一刻起，就被人注意到了，这一消息很快就传到有心人那里。
不坠之城外的一座小要塞中，在深夜之际也有人进进出出。要塞内一座小楼表面看上去漆黑一片，实际上内部灯火通明，数十人正在其中紧张忙碌，处理着各类情报。
若是有熟知帝国军事的人在场，就会发现这座小楼中竟然聚集了多位帝国军部的年轻俊杰，只不过没有穿军服而已。也就是说，这座小楼实际上是军部，或者确切点说，是军部内某一派系驻扎的据点。
这个据点掩饰形迹方面作得并不是很好，但是类似于这样的情报据点，在周围要塞中分布着不下十个，都是各大门阀世家，乃至朝堂势力布设。赵阀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在不坠之城内闹事，就一概不管。
一间办公室内，坐着一名军官，面容英俊，但眉宇间透着阴鸷之气。此刻已是深夜，他仍一份份阅读着情报，毫无倦意。
这时一名军官推门而入，将一份情报放到了办公桌前，说：“顾上校，刚刚得到这份情报，我认为您需要过目。”
上校伸手取过情报，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他细读了几遍，脸色越来越是凝重，自语道：“宋子宁？他在这个时候突然离开，想去哪里？要干什么？”
沉思片刻，他蓦地想到了什么，立刻冲出办公室，跑到楼上，轻轻敲响了房门。
“进来。”门内传出一个阴森且威严的声音。
上校推门而入，将情报放在桌上，恭敬地说：“将军，宋子宁突然离开浮陆，应和千夜的伤势有关。他的去向很可能是永夜，我们需要加强对那里的坚视，必要情况下，不惜启用那个人。”
办公室很简陋，但是有了桌后那个人在，整个房间中都充满了肃杀之气。桌后坐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相貌平平，面白无须，如果扔到人群中，怕是立刻会混入人潮消失。此刻或许他并未掩饰自己，身上不断散发出阴冷、潮湿以及厚重凝实的死气，让屋内的人多呆一会都难以忍受。
那名上校才站了一会，脸色就有些苍白，嘴唇血色全无。
办公桌后那人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有意无意掠过他的手臂，淡淡地道：“你能够确定，作出这个判断不是因为过去的仇怨？”
他声音平静柔和，可是上校却象被毒蛇舔过，肌肤上鼓起一粒粒小疙瘩。上校忙道：“仇怨未曾有一日或忘，但立羽绝不敢因私扰公，这次判断实和仇怨无关。”
那男人静静看着上校，直到看得他额头汗如雨下，方道：“即是如此，那就让许浪将军去一次永夜，你也一同去，协助许将军。”
上校顿时精神一振，道：“是！大人！”
“立羽，这次如果干得好，抓住千夜的软肋，甚至就此除掉千夜，那么再给你换条手臂，也不是不可能。你也就不用卡在战将的关口，寸步难进了。等你成就战将，我就帮你联系一门好的亲事。或者，你若还是对殷家小姐有意，也并非不可能。”
顾立羽立刻单膝跪地，声音都在颤抖：“谢大人成全！立羽必将以死报大人知遇之恩！”
那人微微一笑，说：“都是为帝国，为陛下办事。你现在就启程吧，我会派人通知许将军，在永夜和你汇合。另外，我也许你必要时可以调动永夜那边一切资源。但是此行……务必成功，你明白吗？”
顾立羽心中一凛，低头道：“明白。”
“明白就好，下去吧。”
走出那人办公室的刹那，顾立羽猛地出了一身冷汗，几欲虚脱。他扶着墙壁，喘息了一会，方才恢复。每次到这间办公室，都极不好受，特别是新生的那条手臂，会酸麻胀痛，几乎和酷刑无异。然而这个房间中，有他心心念念惦记的功名权势，家世背景，以及那个让他至今仍恨之入骨、却也无时或忘的殷琪琪。

第七章 为何是你
永夜亦是黑夜，黑流城中却是灯火通明。
或许是两大阵营力量都集中于浮陆之战的缘故，黑流城当面的黑暗种族早已收缩战线，别说大规模部队，就连小股侦察猎杀部队都变得罕见。
几个月难得的平静，让黑流城变得越发繁荣，人流如炽。
一艘高速浮空艇冲破虚空，直接落向黑流城。这艘浮空艇速度快得异乎寻常，宛若飞鸟，转眼间已经落在浮空艇起降场中央，快得让守卫都没有反应过来。
负责起降场的军官飞奔而来，他颇有见识，知道这种性能的浮空艇放眼整个帝国都不多见。能够拥有这种浮空艇的人都是非同一般的权贵。
等他赶到时，浮空艇舱门已经打开，宋子宁从容走下。
这名军官亦是宋子宁一脉的人，急忙迎了上去，道：“七少，您回来了？”
宋子宁问：“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一切正常。”
宋子宁点了点头，向黑流城内走去。他步态从容，可是几步就出了起降场，然后消失在黑流城的方向。
那名军官追之不及，愕然停步，不明白一向从容的七少为何如此焦急。
暗火总部一角的幽静院落内，夜瞳坐在院中，一如即往的安静宁定。不过她手中不再是书和茶杯，而是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刀。这是顶级吸血刃“猩红”，整个门罗氏族也不过三把。作为曾经的王女，夜瞳得以执掌其中之一。
自从来到黑流，夜瞳就不曾再用过猩红。这还是数月以来，它第一次得见天日。
夜瞳用白布轻轻擦拭着刃锋。在星光和月色照耀下，刃锋上泛起一层涟漪的红色，宛若流动的精血。
这时院门处响起轻柔而有节律的敲门声，然后宋子宁推门而入。看到正在擦拭猩红的夜瞳时，宋子宁微微一怔。
夜瞳并未抬头，只是专注地擦着刃锋，淡淡地问：“千夜伤在谁手里？”
这一句话，顿时让宋子宁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化为乌有。沉默片刻，他才说：“梅斯菲尔德的魔女。”
听到这个名字，夜瞳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问：“魔女苏醒了？可为什么是千夜？”
宋子宁苦笑，只得把当日一战的经过扼要讲了一遍。讲完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主我所知，本来的计划中并没有包括千夜，发生这样的事谁都没有想到。”
夜瞳没有再说话，将白布放下，用手指轻拭刃锋。刃锋无声无息地掠过她的肌肤，留下一条细细红线，带走了一滴晶莹血珠。
在这一刻，院中寂静得让人窒息。宋子宁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在窒息感觉却没有丝毫减轻。他终是忍不住，说：“你……不问问千夜伤的如何吗？”
夜瞳的回答却是：“既然是魔女，那就没有再问的必要了。”
“我……”宋子宁想要说话，可是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们这些谋篇布局的人，总会有失手的时候。”
“确实如此，不过……”宋子宁却又说不下去了。
“不过怎样？”夜瞳问。
宋子宁深吸一口气，说：“我想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我辈不去设谋，自然无功无过。可是岂能为了没有功过就不去作为？可若是设谋，便有可能失误……”
“所以错了也是应该的，你们永远都不会有错。”
宋子宁又不知如何去说，片刻之后方重重叹了口气，说：“你怪我们什么？”
“你们对魔女一无所知，就敢让赵君度迎战？”夜瞳并没有把话说完，可是她的意思也很明显，若不是这样的对阵安排，也不会有千夜和魔女的最终之战。
宋子宁顿时语塞。
他有心要说这并不是他的想法，可是身为张伯谦身边幕僚之一，他多多少少对这场战斗知道一点风声。或许是人微言轻，或许是对赵君度的信心，宋子宁并未选择去阻止。而实际上，他也不很清楚具体的安排，更不知道幕后的协定。
夜瞳将“猩红”归入刀鞘，收入怀中，终于抬头望向宋子宁，道：“你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在她清亮目光的注视下，宋子宁只觉平生从没有过如此艰难时刻，那几句话在胸口翻滚着，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夜瞳浮上说不清含义的笑容，异常的美丽，可是在美丽下又有冰在燃烧，她缓缓地说：“千夜复苏，或许需要古老血池。你为我准备了什么？”
“一些情报，和……接应的安排。”宋子宁声音很低沉。
“有情报就够了。接应？呵呵。我什么时候能够拿到情报？”
宋子宁取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几处地点和几个名字，说：“在暮光大陆，这些人会为你提供帮助。联络方式已经列在这里了。”
然后，宋子宁又取出一张地图，在上面勾出一条曲曲弯弯的路线，并且标注了关键点。这是他拟定的撤退路线，以及布置援兵的地点。
从这条撤退路线布置就可看出，宋子宁下了大决心，启用了众多潜伏暗子，层层阻击，不惜代价也要让夜瞳摆脱追杀。
看着夜瞳，宋子宁的目光很是复杂，说：“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没有办法陪你过去……”
“明白。”夜瞳打断了他的话，问：“时间呢？”
“两天之内，抵达暮光大陆的登陆点即可。那里有人会给你必要的情报。浮空艇已经准备好了，就是我来时所乘的那一艘。”
“也就是说，我现在就需要出发了。”
“……是。”这个词如石块一样，好不容易才从宋子宁口中出来。
夜瞳返回房间，片刻后就拎了个背包出来。看样子她早就有所准备，已经东西都收拾好了。这时宋子宁才注意到，夜瞳并没有穿平日里宽松的裙装，而是换上了战斗装束。
这个时候，已不必再说什么。宋子宁沉默地陪着夜瞳出门，沉默地和她登车，然后沉默着将她送上浮空艇。
浮空艇快速拉升，直指虚空，转眼间就消失在夜幕深处。
宋子宁默默站在起降场上，久久不动。这或许是他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个决定。
接下来几日，宋子宁在大陆间不断穿梭，几乎全部时间都是在浮空艇上度过。每到一地，他都会见一些人，调动一些资源，作出一些布置。随着他足迹不断延伸，激起的涟漪渐渐汇聚在一起，逐渐成为波浪。当浪花抵达永夜阵营时，已成波涛。
永夜世界内，一些家族忽然发觉周围环境不再平静。或是某个弱点被敌对家族突然知道了，或许是某个隐秘行动暴露在外，也有些旧日的阴谋莫名被泄露。总而言之，这些事还不够伤筋动骨，可是却足够麻烦。
如果将这些孤立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就可以看出，它们隐隐连成一线，直指暮光大陆深处。
宋子宁疯了一般的活动，自然瞒不过有心人。几乎是前脚刚走，他的行踪和布置就会形成报告，送到了暗中关注着此事的几个手握大权的人案头。
这些事情实在繁杂，看上去指向杂乱无章，彼此之间没什么关系。可是这些人都是久居上位，各种阴谋诡计经历了不知多少，一看就知道这其中有不少遮掩手法。里面肯定有些事情完全是为了误导。
可是知道归知道，想要把乱麻一般的线索理清楚，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七日之后，宋子宁重回黑流城，这一次他没有什么动作，就是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夜幕天穹上那几块巨大阴影。到了这个时候，该作的都已经作了，剩下的就只有等待结果。
可是他也知道，布置得再周密，接应安排得再完美，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最关键的一环上，他几乎使不上力气。暮光大陆的深处，就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潭，从未有人族踏足过。
那里是血族的圣地，是夜之女王莉莉丝的栖息地，是十三氏族的源头。据说在暮光大陆的最深处，隐藏着关于古老鲜血长河，关于第一滴血的秘密。即使张伯谦依仗着横渡虚空之能，孤身深入暮光大陆，也未曾踏足夜之女王的领地。
不要说现在的宋子宁，就是林熙棠亲自谋划，也对那最深沉的黑暗地域无从下手。
在那片帝国一无所知的区域，不知道有多少古老血族在沉睡。即使有三千飘叶诀的变化之能，宋子宁依然知道，一旦踏入那个区域，就再也出不来了。
此行的任务并不是去送死，而是为了唤醒千夜。所以宋子宁只有将一切希望寄托在夜瞳身上。当她踏上暮光大陆后，宋子宁此刻能作的惟有祈祷。
这种无力感觉并不好受，现在宋子宁忽然很羡慕魏破天。魏大世子该怒的时候怒，该笑的时候笑，却很少去想为何要怒，为何要笑，就是没心没肺地活着。能够想得少些，原来如此轻松。
这时房门打开，南华走进，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瓶酒和两个酒杯。
宋子宁微一皱眉，仍是温和地说：“这么晚了，怎么不休息？”
未料南华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想陪你喝两杯。”
宋子宁颇为意外。不过在这个时候，酒是最好的浇愁物。
所以他拿起了酒杯。

第八章 依然爱着
出乎意料，这晚的酒格外合口。七少虽然从不缺锦衣美酒，可是他真正喜欢的并不是那些真正名贵的品种，反而是一种廉价烈酒。这种酒的口味，和当年在黄泉训练营中大醉一场时喝的酒很相似。
今晚南华拿来的就是同样口味的酒，也不清楚她为何会了解宋子宁的口味。端起酒杯时，宋子宁也想过这个问题，然后记忆力惊人的七少就想起，确实曾经和她模糊提过一句，没想到她就记了下来，现在都还没有忘记。
这让宋子宁颇为感动，破例没有让南华走，而是让她留了下来，两个人默默喝酒。这种时候，或是过于疲累和压力沉重，宋子宁难得有了一丝脆弱，想要有人陪一陪。
一瓶酒很快喝完，南华默默又取来一瓶，放在桌上。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也不问任何问题，就是陪着宋子宁喝酒。喝着喝着，忽然有一颗清澈水滴落到了酒杯里，她揉了揉眼睛，说声没事，就继续笑面如花地陪饮。
转眼之间两人旁边就堆起了好几个空瓶，纵使两人都有不俗实力，在无心抵御酒力的情况下，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和茫然。
宋子宁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沉：“你知道吗，我和千夜认识很久很久了。那个时候，他就是一个笨蛋，一个非常倔强的笨蛋。可是在黄泉训练营里，我也只敢将后背交给这样的笨蛋……”
“千夜从来都不聪明，从来都不。”
“他笨到替我挡了一枪，然后自己差点死了，哈哈！”
“不过如果那一枪落在我身上，我死两回都不多。”
“这场战争里，这是他第二次差点死了。不，或许他已经死了。所以，也许不会再有这么笨的时候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剩下的都是聪明人，那该有多糟糕？”
……
宋子宁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说了些什么，然后困意上涌，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从在浮陆上闭门推衍天机的一刻起，他一直都没有合过眼。
南华也脚步蹒跚，好不容易才将宋子宁拖到床上，放平躺好。然后她自己蜷在他的臂弯，就这样躺着，静静地等着天亮。
天亮了，第一线晨光已经照耀在帝国本土的秦陆上。可这个时候，永夜仍是一片黑暗。但是按照帝国惯例，当帝都迎接晨曦的时候，整个帝国的天就亮了。
黑暗中，静静躺了一夜的南华终于爬了起来，向枕边的人望去。宋子宁依旧酣睡，他实在是太累了，那是从身体到内心的疲累。而且这次回到黑流之前，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布置，只是到这里等待一个结果，等待夜瞳的归来。
南华俯身，轻轻在宋子宁额头一吻，满眼都是恋恋不舍。她毅然起身，推门而出，然后轻轻掩上房门。
这个时候黑流城已经开始变得热闹，早起做生意的商家已经开始营业，汽灯将一条条繁华街道照耀得有如白昼。南华换上一身普通衣服，打扮得就如黑流城内随处可见的女猎人，行走在商业街上。在途经一个经营早点的小店铺时，似是被香气所吸引，就走了进去。
角落一张桌子上，已经坐了个人，同样是猎人装束，皮制外套没有扣上，内衬里缝着大大小小专用口袋，装满了各式武器弹药。他的皮衣磨损严重，看起来混得并不怎么如意。不过绝大多数猎人都混得不如意，否则也不会来当猎人了。而这间廉价的早餐店，来光顾的也都是失意的人。
随着宋子宁一手开辟的矿业日益发展，也带动着黑流城不断繁荣，现在宁远重工一名守卫的收入都要超过普通猎人，这无疑对底层猎人们产生了巨大吸引力。当守卫有制式装备，大部分时间都是安全的，这和猎人朝不保夕的日子形成鲜明对比。所以附近几个郡的猎人都跑到黑流，试图在这里碰碰运气。
众多猎人的聚集，反过来又让黑流城变得更加安全，逐渐就形成了良性循环。
走进店铺时，迎接南华的是好几声口哨。尽管她掩去了大半丽色，可是身段气质仍然放在那里，即使不看脸，也能完爆普通女猎人好几条街。不过看到南华走到角落桌边坐下，许多猎人就耸耸肩膀，遗憾地转过头去。看来角落里那家伙是个厉害角色。
独踞一桌的猎人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双眼亮得清澈。只是一条横亘左右的巨大伤疤破坏了他的英俊，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见南华坐下，他推过去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说：“你终于来了。”
这是一碗浓稠肉汤，配上撕成小块的烤饼，一碗就能将大胃口的汉子塞饱，而且可以顶大半天的饿，深受底层猎人和冒险者的欢迎。
这种底层人的食物，原本南华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可是现在她也伸手拿起碎饼，蘸着肉汤吃了起来。
刀疤猎人说：“真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还能够在这里相遇。这算什么，命运？”
南华手上动作一停，自嘲地笑笑，说：“命运？呵，也许吧。”
说完，她又大口吞起烤饼，如同泄愤。吃着吃着，忽然眼泪就下来了。
刀疤猎人苦笑，轻声道：“看来你还是爱他的。”
南华点头，说：“没错，也只有他。越是到了现在，我心里就痛得越厉害。”
刀疤猎人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轻拍了拍南华手背。南华的手一抖，却并没有收回去。见此，刀疤猎人反而没有进一步动作，端起旁边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倒水的时候，他的手明显有微微颤抖。
南华的目光在他左手上停了停，问：“还没有好？”
“怎么好得了？一条能够修炼、能够成长的手臂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军部里只是个小角色，哪有可能负担得起？随它去吧，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想开了。”刀疤猎人看上去十分洒脱。
南华收回目光，说：“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刀疤猎人笑了笑，说：“我这人没什么出息，得过且过。所以我要是你的话，就好好在他身边呆着，混一天算一天。现在他不还是对你挺好的吗？只不过七少志在高远，可不是我这种人能够相比的。说实话，区区一个郡国，恐怕还未放在这位未来军神的眼里。”
南华脸色一阵苍白，叹道：“是的，他胸中世界绝不止于郡国，恐怕一个大陆都不止。我，我在他心中就更不算什么了，他现在身边就有好多女人。”
“那些女人不过是过眼云烟，也许天亮就会被七少抛在脑后，你又何必在意？七少喜欢的绝不会是那些普通女人，你尽管放心好了。”刀疤猎人劝慰着。
可是南华的脸色更加苍白，指尖微微颤抖，轻声道：“你不明白，他身边每多一个女人，都如在我心上割了一刀。这么久了，我这颗心早就被割得碎了，碎得再也拼不起来。而且，既然连郡国都不放在他眼中，那我这个郡国公主又算什么？一个郡国那么多公主呢。其实在他心里，我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根本不是他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刀疤猎人叹了口气，说：“你想多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女人比你更加出色。”
“以前我也这样觉得。可是现在不这样想了，因为我终于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女人。”
“她很漂亮？”
“不，一点也不。可是，看到她的时候，我才知道，她根本就不需要漂亮。”
“真有这样的女人？”刀疤猎人显得很诧异。
南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刀疤猎人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下去。
南华收了眼泪，说：“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把那个女人也杀了！”
刀疤猎人有些惊讶，问：“七少难道已经得手了？”
“当然没有，也永远不可能得手。”
“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不会下手，那是千夜的女人。”
“千夜啊……难怪。”提到千夜这个名字的时候，刀疤猎人的神情有些异样。
南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咬牙道：“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我要毁了他，在毁掉他之前，还要毁掉他最关心、最心爱的东西，毁掉他所有的一切！”
南华的声音不知不觉提高，刀疤猎人右手轻挥，一道原力屏障悄然形成，将所有声音都挡在屏障内。见他露了这一手，许多望过来的猎人顿时打了个寒战，再也不敢多看，甚至连聊天都不聊了。
刀疤猎人对南华说：“这事也不是不可能，你知道我们的力量，在帝国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不过，你要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好！”南华答应得很干脆。
临近中午时分，宋子宁才一声呻吟，缓缓张开眼睛。昨晚发生了什么，完全就是一片空白，怎么都想不起来。宋子宁顿时一惊，坐了起来，可是脑袋重得象块石头，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宋子宁向周围望了望，见是在自己的卧室里，总算稍稍放下点心。只是莫名其妙地喝醉，总让他有些隐约不好的感觉。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南华走了进来。她手中托盘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餐，显是刚刚出炉。
“你醒了？正好，给你做了早点。”南华微笑着说。

第九章 诚意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黑流城一如既往地繁荣着。狼城的建设已经接近尾声，几处矿井初建完成，开始有大量矿石产出。往来黑流城的大型货运浮空船队，已经从过去一月一次，变为一月三次。
在原本狼人的领地附近，发现的不止是黑石、黑晶，还有几条金属矿脉，其中即包括大量使用于高强度合金的武器级金属，也有多种具备战略价值的稀有元素。
有了这几种资源，甚至可以就地建起专门生产原力枪枪管的工坊。而宋子宁正是打算这么做的，旬月以来，不断有大型设备被送往狼城，光是动力塔就运来了四座。
这几天，宋子宁除了去办公室看看战报，就没什么事好做，天天品茶读书，偶尔和南华下一盘棋，过得悠闲自在，宛若神仙。或许是日子轻松，宋子宁气色明显好转，那张英俊面容上又开始有了莹莹光泽。
南华几乎时时刻刻陪在宋子宁身边，陪他看书，下棋，甚至修剪院内的花草。到了时候，她就会亲自下厨，作几样精粥小菜。她是公主出身，厨艺显而易见，并不会如何高明。可是吃惯了帝国上下美味的宋子宁却并未挑剔，每次都兴致勃勃地吃个精光，还会和南华探讨怎样能够清粥流香四溢，咸菜如何成为桌上美味。
对南华来说，这样的日子，宛若梦中。
南华几次欲言又止，可是当宋子宁注意到、并且问起时，她又会顾左右而言它，把话题岔了开去。这种情形，宋子宁倒也遇到的多了。风流成性的七少，身边永远美女云集，别说和哪个姑娘日夜相伴地共渡数日了，就是过上完整的一晚，也是罕见。七少喜欢独睡，已经在贵族小姐的圈子里传开了。
所以每当七少对某个女孩格外好些，那个女孩都会变得很不自然，南华似也如此，因此七少也没太在意。
如是又是数日过去，宋子宁终于收拾行装，短暂离开了两天，然后又返回黑流，继续等待。
这两天中，他终是有些不放心，又将所有布置都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应准备都已就绪，这才回到黑流。以他一向的严密手段，其实不需要再度复查，这样做了反而容易泄露机密。可是宋子宁始终有些心神不宁，却不知来由，于是忍不住检查了一遍。
回到自已居处，南华很快就为他备好了茶点。宋子宁坐在树下，端起一杯茶，慢慢啜饮，心思早已飞到遥远的暮光大陆。
“在想什么？”南华问。
宋子宁微微一笑，说：“没什么。不过这茶火候稍稍过了点。”
“啊，那我再去重泡一壶。”
宋子宁抬手止住了她，微笑道：“不必，这就挺好。”
南华望着他，目光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宋子宁向她一笑，示意安慰，其实上心神已全在暮光大陆。在他脑海中，已形成一座虚拟的暮光大陆，夜瞳刚刚自中央的黑暗区冲出，身后则是海量的追兵，其中不乏强者。
夜瞳按照预定路线逃跑，沿途不断有提前布下的援兵暗子启动，对追兵层层阻截、误导、分流，掩护夜瞳逃到大陆边缘，搭乘预留的高速浮空艇，逃离暮光。
这些日子以来，这套方案已经不知在宋子宁心中过了几百几千遍，每个细节，细到每个暗子的活动，各种变数，都清晰刻印在心。就是在这种枯燥到极致的冥思中，宋子宁一点一点地弥补了所有能够想得到的漏洞，设想了所有变局，并且为每个变局都预想了补救方案。
这才是未来军神算无遗策表象下的真实。自黄泉训练营时起，宋子宁就明白，天赋只是提供了向上的阶梯，而能够在这座阶梯上爬多远，仍然要靠自己。
永夜一片平静详和之际，浮陆却是战火重燃。经过多时修整，黑暗种族终于整军完毕，大军通过漫漫荒原，正式进抵赵阀领地，在不坠之城百里之外扎下大营，开始修建要塞，与帝国要塞群遥相对峙。
随着双方军队不断调集，围绕着不坠之城，双方布置军队已经超过百万。
浮陆另一侧，腾出手来的黑暗种族则将矛头对准了望月平原，一战就击溃宋阀主力，将宋阀彻底赶出望月平原，并且一路追杀，一直把宋阀残余部队赶入不坠之城，这才罢休。
至此，浮陆上除了不坠之城外，就只剩李家在迷雾森林苦苦支撑。不知何故，艾登在这段时间的出战频率突然减低，这才让苦不堪言的李家和诸世家战队得到喘息机会。可是李家上下却根本笑不出来，以艾登过往表现，突然减少出战，基本上意味着一件事，那就到了突破关口。
原本的艾登已经杀得一众世家苦不堪言，若是再行突破，那还如何得了？
浮陆上大战将近，虚空中早已杀得残骸遍布，每日都有巨舰燃烧着从虚空坠落。
为了保证对不坠之城的补给，以及封锁黑暗种族进一步增兵浮陆，帝国舰队倾巢出动，直属于帝室的禁卫第一舰队终于出动，和永夜议会直属舰队决战于天外虚空，第一战就打出了一比二的交换比。
受此战鼓舞，帝国各舰队，以及世家门阀的联合舰队纷纷发力，不断打出堪称经典的名局，虚空战场上局势开始向帝国一方缓缓倾斜。
虚空舰队战一向是地面战争的开始。浮陆地面决战一触即发的时候，无数情报战报如雪片般飞入帝都，然后分流成三道，分别进入军部、帝宫和代表着门阀世家联合势力的议事阁。
在帝国军部内，所有情报和战报如浪潮般涌入，然后根据重要程度分流，再流向大大小小不同的部门，一切显得井井有条。然而若有人能够统览全局，就会发现来自浮陆的战报，大多数流向军部各个执行部门，并没有送到真正的决策者那里去，只有虚空战场除外。
这个迹象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在执掌军部的大人物眼中，此刻浮陆之战并非当下最重要的战役。
此时此刻，军部顶楼的一间会议室内，烟雾缭绕，烟草味道和茶香混在一起，变得说不出的古怪。
会议室内共有十三个位置，但此刻只有七个座位上有人坐着。在桌边的人大多年逾花甲，甚至有位老者老到干皱的皮肤上布满老年斑，混身上下都在透着腐朽味道。他眼睛半开半闭，混浊的眼珠如同两潭死水，让人怀疑他究竟是醒着还是在昏睡。
但是这个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木的老人却是坐在中央。这间会议室内，中央一共有三个座位，老人虽然是坐在靠边的座位上，但是另外两个座位都是空着的。也即是说，此时此刻，老人才是会议的核心角色。
然而若是细看，其余六人也俱是执掌一方的大人物。当他们坐在一起时，基本可以决定帝国军部的走向。
七人面前都放着一份薄薄的文件，不过两页纸。可是纸上都写写划划，密密麻麻地加满了签注。就为了这区区两页纸，这些帝国军方真正的大人物已经讨论了一天一夜，而且是战事如此紧急的一天一夜。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其实是一份名单。在每个名字后面，分别标注了年纪、性别、功法成就以及出身家族等信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诸人一一发言，各有支持者。随着讨论的进行，一些名字被划去，另一些名字上被加注了重点标记。然而随着加注重点标记的名字增多，会议室内的气氛迅速变得凝重，彼此的争执开始出现，甚至出现了一次争吵。
有了开头，就会有继续。第二次争吵迅速出现，并且转眼间扩大，诸位大人物分成两派，吵得火星四溅，甚至有人发出战争威胁。可是对面诸人又岂会怕他？自是寸步不让，眼看着就要有当场动手的趋势。
这时坐在中央，一直低垂着头昏昏欲睡的老人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敲桌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正在争吵的两个人彼此还盯着对方，但也都坐了下来。
老人终于开口：“这次前往大漩涡的名额，比预想中多了一倍，全赖那些小家伙们干得不错。这么多的名额，你们都能吵成这样，如果只有原先预想的那几个，甚至更少，你们是不是真要打几仗，以定归属啊？”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片刻之后，另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咳嗽了一声。他身穿帝国军服，却没有任何军衔，刚才两方争吵时，他也只是在闷头抽烟，一根接着一根，连绵不断，看得出烟瘾极大。
他缓缓道：“机会难得，又恰逢帝国中兴之机，各家各户的，都想借机发展发展，好为帝国出力。这也无可厚非。可是名额毕竟有限，不可能让每个想去的人都去大漩涡，总要看各家在这上面有多大诚意，才是正理。”

第十章 背后一刀
众人皱眉沉思。其实讨论到现在，名额有多大缺口，诸人心中早已有数。问题在于，大漩涡不知多久才出现一次，上一次出现还是在数十年前。又不知从何处传出谣言，说此次大漩涡的规模比过往数次都要大得多，一时之间，够资格与闻机密的门阀世家都闻风而动，拼命想要多揽下几个名额。
而不坠之城一战后，这件事再难保住机密，所以诸多世家知悉此中缘由后，也应声而动。所以表现出足够“诚意”的世家多如过江之鲫。仅从这点而言，根本不足以决出名额。
当下一名威严大汉哼了一声，道：“诚意？对我有诚意的可未必对你们有诚意，这诚意怎么比较？还不是一笔糊涂账？再者说了，如果确立定下诚意作为基础，那是不是还有些世家要补充‘诚意’？”
会议室内数人即刻皱眉。诚如这人所说，所谓诚意原本就很模糊，如何决断，其实还是会议室中各人愿意出多大力量支持。若是诚意还能够变化，这就凭添了无数变数。领先的人自然不希望节外生枝，而落手名额不足的人却希望藉此翻盘。
当下众人神情各异，飞快盘算。眼下所余名额已经所剩无几，是到出底牌的时候了。
这时坐在中央的老人再次睁开混浊的双眼，扫过众人。尽管是行将就木的样子，可是每个人被他目光扫过时，都是全身剧震，脸色大变，有个人甚至座椅都戛然开裂！
会议室内气氛顿时一变，所有人都收起了剑拔弩张的姿态，望向老人。这一眼让他们想起，居于中央的这位老人，才是真正位于帝国巅峰的人物。和帝室两位天王之一，当今帝国皇帝的叔祖，长生王比起来，他们手中那点权势，确实有些寒酸。
长生王用迟缓生涩的声音道：“大漩涡之行，无非造就几个神将之材，就有那么重要？重要到让你们连国运之战都能放到一边？”
一名身着元帅服的老人冷笑道：“国运之战，不过林熙棠一家之词。哼！他才多点道行，就时时蛊惑陛下。现在战局沦丧至此，眼看就要被踢出浮陆，帝国除了劳民伤财、损兵折将之外，又收获什么了？”
坐在他对面的一位老人却道：“陆帅，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熙棠年少时起就锋芒毕露，多年来罕有一败，在天衍术上的成就更是登峰造极。现在国运之战才刚刚开篇，下此论断，未免过早。”
陆姓元帅冷哼一声，道：“都到了这种地步，谁还能翻过盘来？”
对面老人一声长笑，长声道：“你陆均一办不到的事，可不见得熙棠也办不到。当年熙棠在越陆一战成名的时候，好像就在眼前啊，哈哈！”
陆均一顿时脸色发青，怒火中烧。当年越陆一役，他统军出战，却被黑暗大军打得落花流水，惨败而归。当时林熙棠尚且年轻，手上只有一支偏师，就敢领着这支杂牌军悍然迎战。此后接连数场大战，林熙棠用兵神出鬼没，如有神助，每战皆捷，硬生生将十倍于已的黑暗大军兵锋挡下，让帝国得以重新集结大军，最终将黑暗大军逐出越陆。
经此一役，林熙棠奠定帝国军神之誉，铺平了通向元帅的通途，被视为他的成名之战。只不过对比之下，林熙棠的名声越响亮，陆均一就越是难堪。
长生王叹了口气，会议室内又安静下来。长生王缓缓地道：“国运之战已得陛下认可，无须再议。名额一事，也耗了太多时间，不能没有个结果。反正现在已经议出了大半名额，剩下几个未定也不影响大局。再有一小时就是子夜，就议到那时吧。”
一个小时？这时间可就紧了。
陆均一双眉紧锁，似是下定了决心，说：“关于名额，我倒是有一个想法，或许能够多出一个名额。”
一个名额，就意味着一个成就神将的机会，如此才会让这些大人物聚集在此。此言一出，所有目光立刻集中在他身上。
陆均一道：“赵阀千夜的那个名额，似可再商榷。”
众人皆是一惊，那威严大汉当即一拍桌子，怒道：“胡说！有千夜舍命迎战魔女，才有了今天这么多名额！现在我们还要来打他这个名额的主意，还要脸不要！亏你也是元帅！”
陆均一早就预料到有此一问，神色不变，淡然反问：“千夜现在如此状况，那个名额用得上吗？而且，赵阀已有赵君度、赵雨樱两人，难道还要给他们第三个名额？你真的确定？”
威严壮汉肃容喝道：“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严正的想法！如果这一次我们这么做了，岂不是寒了天下英雄的心？今后谁还肯为帝国效死？”
陆均一笑了笑，说：“哪有那么严重？这个名额千夜用不上，所以才要再议。再者说，多出一个神将，对帝国是何等助力，还用多说吗？严公未免过虑了。”
此时另一位老人抚须道：“那千夜手中，似还有一颗天风云烟珠。此物一入大漩涡，即有可能汲纳虚空原力，化为原晶。若说价值，也不在神将之下。可是形成何等品级的原晶，得到何等能力，却由持有此珠进入大漩涡的人而定。以千夜此刻状况，似也用不上这颗天风云烟珠。”
多人即刻陷入沉思。原晶之珍贵，不必多言。一颗强力原晶，甚至不亚于一个现成神将。现在千夜沉眠不起，似乎这颗天风云烟珠，归属又有再议的可能。
严正大怒，可是以他一人之力，却也难抵众人，于是只能望向长生王。可是长生王双眼低垂，头都低了下去，不知是睡是醒，显然不打算再插手此事。
当第一线晨光照亮不坠之城时，赵君度也缓缓张开双眼。他双手置膝，端然坐着，自有不动如山之势。
女人又出现在赵君度身后，说：“一切都布置好了，从今天起，千夜公子必定不会受人打扰。”
赵君度吐了口气，缓道：“就怕敌人不是从对面来的啊。”
女人一怔，疑惑道：“您的意思是……”
赵君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算算时间，消息也差不多该到了。”
女人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是一名侍卫快步走来，说：“公子，军部急报！”
赵君度并未站起，接过急报，并未立刻拆开，而是问：“军部来的人呢？”
侍卫道：“在厅外候着呢。他要等公子的回话，好回去覆命。”
赵君度点了点头，拆开急报，慢慢读了下去。虽然他城府日深，可是读完这封急报，却还是变了脸色，杀气不可抑制，房内温度急降。
急报不长，可赵君度花了不少时间才读完。看过之后，他将急报递给女人，说：“你也看看吧。”
女人却没有赵君度这样的城府，只看了一眼，就勃然大怒，喝道：“真是岂有此理！！”
赵君度已经恢复了平静，淡道：“此事倒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会做到这般程度。”
“千夜公子舍却性命，拼死击退魔女，才有此战大捷，才有了这么多名额！现在千夜还没死呢，这些人就急着谋夺他的名额和天风云烟珠了？还要不要脸了？”
赵君度摇了摇头，叹道：“脸面这东西，于有些人重逾山峦；于另一些人而言，却半点价值都没有，哪比得上一个名额来得实在？”
女人咬牙道：“他们还真当进了大漩涡就能稳捞一个神将不成？要是神将这么好成，那帝国现在神将还不遍地都是，分文不值？”
赵君度已彻底平和下来，说：“但是对一些人来说，这就是希望和绝望之间的区别。”
女人似是有所猜测，哼了一声，道：“也就宋阀那些废物，才会这么狗急跳墙。不过白阀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那几个老家伙不过比安国夫人多活个几年而已。”
赵君度失笑，道：“妄议朝政，被人听了去，可是个不小的罪名。”
女人冷笑，“谁敢告我，全都杀了！”
赵君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千夜还好吗？”。
“很稳定，没有变化。”
赵君度点了点头，说：“那就好。这次名额可能要不回来了，不过天风云烟珠谁都拿不走。”
“可是由谁来灌注呢？”她显然也知道天风云烟珠的秘密。
“如果千夜没有及时醒来，那就我来吧。”
这个回答让女人怔住。可是她熟知赵君度的性格，知道他这么说的时候，就是已经作出了决定，不容更改。
她能作的只是暗自叹了口气，问：“军部那边怎么答复？”
这事赵君度则早有腹案，吩咐道：“把军部的人叫进来吧。”
片刻之后，一名准将和一名中校就站到了赵君度面前。能够把准将派出来送信，规格可谓极高。
这名准将在军部任职，地位比同等级的帝国将军要高得多，然而在赵君度面前，什么样的将军都端不起架子。他恭敬行礼，道：“君度将军看过急报了吧，无论有何想法，均请示下，我好回去复命。”
赵君度扬了扬手中的急报，微微一笑，双手一搓，竟将这封急报搓成飞灰！
“急报？什么急报？我从来没有看到过。”
准将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第十一章 上古源血
“君度将军，不……不要开这种玩笑。”准将一头冷汗。
那中校倒是年轻气盛，喝道：“赵君度！别以为有赵阀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中校话未说完，就被准将一把拉到后面，斥道：“给我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赵君度却不领情，似笑非笑地说：“你们什么时候听说过我赵君度会开玩笑？另外，对你们这些小家伙为所欲为，还要用上赵阀？”
即使受到讥讽，感觉到气氛不对的准将也不敢多说什么，行礼之后，就扯着中校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等军部来人失魂落魄地离开后，女人有些不解地问：“这两个家伙不过是小人物，为难他们似乎也没什么用吧？”
“当然有用。无论我给出什么样的回复，都表示看过了军部急报。身为帝国一员，我理应遵守军部命令，不管这命令是什么狗屁内容。但是现在，既然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份命令，那么怎么行事就看我自己了。呵呵，若不是还要他们回去传话，我连军部来人都没有见过。”
“但是这样也要不回千夜的名额吧？”
“是要不回。但不管是谁，既然敢吞千夜的名额，这事我赵君度就记下了，日后自会让他十倍奉还。”
女人轻叹一声，说：“就不知千夜公子会不会醒过来。”
“希望总是有的。宋子宁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吗？”说到这里，赵君度忽然双眉一皱，站了起来，在厅中来回踱了数圈，凝重道：“不行，他手上资源有限，更调动不了什么高手，就算加上魏家恐怕也不够。你去查一查，他最后的布置都是什么，然后守在旁边，必要时候助他一臂之力。此行出手，无须顾忌！”
女人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等女人离开后，厅堂中一下变得阴冷。不知怎地，赵君度眼前忽然浮现出段成鹏的面容。当这名部下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冰冷尸体，虽然面部表情被处理过，仍然可以看出临死前极度的愤怒和不甘。
赵君度伸手，下意识地想要抓枪，可是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那把未来得及命名的枪已经送去温养，此刻不在手边。他默默收回手，却怎么都压不下心中隐隐的焦燥。
只是李家已经言明，一定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对李天权也会按律处理。同时李家也派出高手查出，杀段成鹏的另有其人，李天权并未下杀手。此事交待得有理有据，又有李狂澜送药在先，是以赵君度也不得不先忍下来，等待李家给出进一步的结果。
寥先生机关算尽，却未想到李家即通天衍术，也精医道，看破了他最后布置。而李家的态度，更是远出他意料之外。
暮光大陆的最深处，那片人类从来不曾踏足的辽阔区域内，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绝峰。近乎刀削般笔直的绝峰峰顶，竟修建着一座宏伟城堡。即使在强者如云的永夜，也堪称奇迹。
悠久岁月已经给这座城堡涂抹上浓重的黑色，建筑墙体边缘，以及阶梯踏脚处，都因为摩擦而显出油亮的金色，显然，这座古堡竟是金属铸成。
古堡深处，那间高达数十米的大殿尽头，高台上放着整个大殿中惟一的王座，月光透过墙壁上高高的彩窗，照耀在王座上，使这里成为惟一高光的所在。
王座上端坐着一个形容高古的老人，头顶高冠，枯瘦得如同一具骷髅。他双眼紧闭，以手支颌，似是在打盹。但是在这孤高冷寂的大殿内，空无一人，紧闭的两扇殿门上布满斑驳铁锈，数根粗若兽腿的锁链将殿门牢牢锁在一起。
时光在这间大殿内似乎已经凝滞，好象没有什么力量能够让这里产生变化。
当殿中的一切仿佛都是永恒时，大殿突然发生了轻微震动。起初震动还很轻微，但是越到后来就越剧烈，灰尘、铁锈不断从穹顶落下，锁住大门的锁链也在晃动，时时撞击在殿门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王座上，骷髅一样的古老王者也感觉到了震动，缓缓张开了双眼。在他的眼眶中，没有眼珠，有的只是两汪混浊血浆。他被惊醒后，慢慢低头，目光穿透了重重阻碍，扫视着山峰古堡内的一切。只看了一眼，就勃然震怒，咆哮声响彻整个山峰：“血池！是谁毁了我的血池！”
他伸手拉动王座旁边的锁链，顿时刺耳的钟声响彻古堡。然而拉到第三下时，忽听卡察一声，一节指骨掉落在地上。古老王者转头望向自己的手，这才发现或许是用力过度的缘故，不光是手掌，就连手臂上都出现了裂纹。他的肌肤和血肉都变成薄薄一层，贴在骨头上，裂开时只看到一层灰白。
古老王者不得不放缓动作，以免这具干枯的身躯再有损伤。他尝试着站起，可是双腿腿骨也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让他不敢再有动作。他开口发出连绵不断的尖锐啸叫，召唤族人前来。
片刻之后，缠绕在大门上的锁链开始缓慢抽动，沿着复杂的预定轨迹缩回到墙壁里。这个过程复杂而又漫长，让古老王者等得极度心焦，却又无可奈何。这些措施，原本是为了保护他在沉睡期间不受伤害，无法缩短。
殿门终于打开，数十名血族抬着一具铜棺鱼贯而入。古老王者一看那具铜棺，语气立刻变了：“为什么只有这个？这个等级的源血要让我完全恢复，需要七天！”
为首一名侯爵单膝跪地，惶恐道：“殿下，因为古老血池被毁，最高等级的源血已经没有了，现在城堡里就只剩下这些备用的源血。”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而不是去追捕那个罪人！！”
“殿下，这件事情非常奇怪，对方挑选的时机恰到好处。在这个时候，我认为我的职责不是追捕潜入者，而是保护您的安危。”
古老王者的怒意平息，开始思索，说：“你是说，毁掉古老血池的人，不是来自其它种族？”
“是的。在潜入者逃走时，曾被我们打伤，留下了他的一点鲜血。”
古老王者立刻伸出枯干的手，“拿过来！”
侯爵递上一块沾染了血迹的黑色衣料。古老王者取过，在鼻端一闻，声音立刻低沉了几分：“这是……门罗的味道！”
大殿内，许多血族的神色都是一变。门罗虽然受到夜之女王的压制，可对于他们这个排名第十二位的卡顿氏族而言，依旧是个庞然大物。况且现在传说夜之女王在浮陆战役结束后就将沉睡，那时对门罗的压制就会变成威慑。门罗氏族的行动又将变得自由。
侯爵说：“也许不是门罗，而是其它氏族下手，只是用了一个有门罗血统的人。”
古老王者声音中满是寒意：“一个拥有门罗顶级血脉，能够无声无息潜入到我的古堡深处的潜入者，你觉得会是什么级别，还会为其它氏族所用？”
侯爵立刻答不出来了。
古老王者沉声道：“古老血池被毁，这件事是瞒不住的。既然瞒不住，那就索性闹大。现在女王陛下可还没有沉睡呢！”
侯爵应道：“是，殿下。我立刻安排追捕，同时会通知其它古老氏族。不过，时间上是不是稍迟两天？”
“为什么？！”古老王者的语气中又有了怒意。
“殿下，您这次恢复的时间要比以往更长。万一有人抓住这一点，在这个时候偷袭……”
古老王者遽然而惊，双眼眯了起来，片刻之后说：“先用族内的人去追捕，三天之后，再通知其它氏族。”
三天之后，一则消息震惊了暮光大陆的核心区域，十二古老氏族之一，卡顿氏族的古老血池被毁，上古源血悉数被盗。
没过多久，各个古老氏族都有了反应，均对此行径表示极大愤怒。古老血池对于侯爵乃至更高位阶的上位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受到重创时，这是恢复的最佳手段，而当他们的生命行将走到尽头，这又是维系存在的最后手段。
如帕斯、门罗这样的强大氏族，族内都会拥有多个古老血池。而对于卡顿这样的氏族，则只能维持一个古老血池。再次重建古老血池，恐怕需要数十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卡顿氏族就会变得十分脆弱，和古老氏族之外的强大部族相比，已经不具太大优势。
古老血池对血族如此重要，是以所有古老氏族表态都出奇一致，即使门罗都表达了愤怒，并且派出核心成员加入搜捕。当然，门罗并不承认这件事和自己有任何关系。
就这样，一张大网以暮光大陆最深处的黑暗区域为核心，迅速扩张，转眼间就覆盖了小半个大陆。
暮光大陆的广袤平原上，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正在迅速移动。夜瞳弓着身体，借着起伏不定的长草和零零落落孤树掩饰形迹，向着远方奔去。
她身上黑色的紧身衣上有多处破损，有些已经是完好的肌肤，有些破口处则依旧是翻卷的血肉。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疾奔，即使是体质最强悍的血族也会吃不消，更何况在逃亡途中，还经历了数场大战？夜瞳根本没有余力修复伤口，可即使如此，一些小伤口也自行痊愈，显示了她血脉之强横。
夜瞳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然而她感觉到怀中那一团炽热如火的上古源血，忽然又有了力量，继续奔向远方。

第十二章 最后一步
追兵仍是越来越近，远方天际处，数艘浮空战舰呼啸而过，飞向远方。那也是追捕夜瞳的部队，他们搭乘浮空战舰，先行赶往前方布置拦截。大地上，数队血族战士正在疾奔，如同一朵水花，在大地上逐渐扩散。
数日之内，一张追捕大网的雏形就已形成。夜瞳尽管觉醒了始祖血脉，在血族同阶中几是无敌，却也渐渐感觉到吃力。
前方出现了一道长长峡谷，夜瞳精神一振，记得这是宋子宁反复提到过的重要区域之一。她不假思索，立刻冲入峡谷，沿着谷底飞奔而过。
后方数十名血族也追入峡谷，紧追不舍。然而当他们冲到峡谷中段的时候，突然间地动山摇，两侧的崖壁出现大片龟裂，竟成片塌陷！
空中又响起一阵尖细之极的声波，已经飞上空中的几个血族一声惨叫，顿时栽落，被无尽山石压在下面。
夜瞳这时已从峡谷的另一端冲出，她回头看了一眼烟尘四起的峡谷，终于感觉有了一点信心。
转眼间又冲破数道拦截，夜瞳都有些记不清时间和方位了，只知道自己距离暮光大陆的边缘已经不远。但是越到边缘，越是凶险。
此刻在她面前，就走出一个面容威严的血族伯爵，旁边地面上躺着几具尸体。那是宋子宁安排的后手，但现在已经尽数死在当场。伯爵缓缓伸出手，说：“我要一半的上古源血。”
“做梦！”夜瞳咬紧牙，拔剑冲了上去。
片刻之后，血族伯爵颓然跪在地上，满脸的难以置信。他紧紧捂着血核的位置，喃喃地道：“毁灭之瞳，毁灭之瞳……”然后向前栽倒，摔在泥尘里。
在伯爵周围，他的十余名下属也都横尸当场。
夜瞳双剑拄地，脸色苍白至极。她低下头，抓住肋下露出的剑柄，慢慢把一柄短剑拔了出来。短剑离体的瞬间，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夜瞳看了看染血的短剑，随手抛在地上。这一剑只要再偏一点，就会刺中她的血核。不过那伯爵还是差了最后一口气，先被夜瞳的毁灭之瞳绞碎了血核。
夜瞳从伯爵身上搜出几块高品质的血晶，将里面的血气送入伤口，然后随手扎紧伤处，就继续向大陆边缘走去。
一日一夜转眼间过去，大陆边缘越来越近，可是夜瞳却走得越来越慢。战斗不断发生，时时会有血族战士冲出来。夜瞳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沉重，血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身上所有的伤口又都开始刺痛。
她怀中的上古源血开始变得炽热，并且散发出一种几乎无可抵御的诱惑。只要吸收了上古源血，夜瞳立刻就会恢复。这对于重伤状态的血族来说，诱惑是基于身体和灵魂本能的。
夜瞳下意识地摸了摸上古源血，又以极大的毅力把手收了回来，继续挪动沉重的身躯，走向远方。
前方隐约出现一个小镇。夜瞳记得，这是最后一处中转站，也是宋子宁安排的最后手段所在。到了这里，宋子宁的人将会负责保护她走完最后一段路，赶往浮空艇的隐藏地点，搭载专门的高速浮空舰返回帝国。
但是远远看着那个小镇，夜瞳忽然间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那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一片死寂。暮光大陆边缘，这一类的小镇实际上都是法外之地，是各种混居的场所，就算看到成群结队的人族也不奇怪。每个大陆上都有类似的灰色地带，这也是许多上层大人物的吸金渠道，所以能够保留。
夜瞳停下了脚步，望着那个小镇，微微皱眉。
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个细微的声音：“这边，这边！”
夜瞳转头一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正躲在树后，拼命向自己招手。夜瞳心有所悟，知道这是宋子宁留下的人。此行中几个关键之人都修炼有某种秘法，能够感应到夜瞳身上佩带的特殊饰物，借此分辨身份。否则的话，以夜瞳血脉潜伏的能力，这些接应的人根本无从察觉她的到来。
夜瞳心中一动，走了过去。那年轻人又急又快地说：“出了问题，七少的布置不知怎么的泄露了，我们在这里的人几乎被杀光，只有我在外面迎你，才逃过一劫。跟我走，我们直接去浮空艇港口，说不定还来得及！”
夜瞳心中微微一动，一直以来不安的感觉终于得到证实。不知不觉间，一种无法形容的寒意慢慢浸入心底。
她略一思索，取出上古源血，交到年轻人的手里，说：“把这个交给子宁，这是他要的东西。你走吧！”
年轻人愕然：“你呢？”
夜瞳淡淡地道：“我如果一起，那我们谁都走不了。记着，你手上的东西比我更重要。”
那年轻人知道事情紧急，他也是果决之人，当下仔细将源血收好，向夜瞳行了一礼，身影一晃，就已在数十米外，瞬息远去。若非夜瞳目力超凡，在百米外就会失去他的踪影。
夜瞳收回目光，眼中泛起寒意，走向死寂中的小镇。
小镇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异样，只是安静得过份。街道上空空荡荡的，连个活物都看不见。
夜瞳在一座低矮房子前停下，伸手在门上轻轻一推。门没有锁，应手而开。这是个普通人家，陈设简陋，屋角有一根狼人的图腾柱。灶上还煮着东西，但是炉膛里的火早就熄了。
狼人一家都围坐在餐桌边，准备享用粗陋的晚餐。不过时光就在这一刻定格，大大小小的狼人似乎都睡着了。
夜瞳一眼扫过，就知道他们早都没了生机。能够在瞬间掠取生机，即使在血族古老氏族中，也是极为霸道的秘法。
夜瞳并没有进门，而是走向下一个屋子。
附近几间房屋里住的都是狼人，全都在一瞬间失去了生机。
夜瞳继续向镇中走去，终于看到了一些战斗的痕迹。她随手捡起一根断掉的石棍，轻轻一抖，石棍立刻化为粉末，扑扑落下。看来镇中的战斗短促而又激烈，覆盖范围虽然不大，却影响了方方面面，连一根受波及的石棍都被震成粉末。这样的战斗痕迹已经无法掩饰。
夜瞳忽然抬头，望向镇中心的小广场。那里竖着几根木杆，上面都吊着尸体。这在灰色地带是最常见的景象，不过夜瞳的目光却落在其中一个女人的尸体上。
她肤色微黑，面容颇见清秀，修长的身材看上去十分舒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迸发出巨大的力量。可是现在，她也已失去了全部的生机，即使是血族的古老血池无法让她复苏。
看到这里，夜瞳终于皱了皱眉。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个女人，就会让她想起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帝国第一天才，赵君度。这个女人身上带有赵君度的气息，虽然微弱之极，可是却瞒不过夜瞳的眼睛。
小镇中忽然响起一阵轻柔的笑声，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微笑道：“终于等到你了，还好，并没有让我等得太久。”
夜瞳看到这个中年男人的瞬间，就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如同一条蛇，冰冷，潮湿，全身上下都带着滑腻腻的感觉，同时危险至极。
中年男人双手摊开，赞道：“你们整个计划简直就象个艺术品，无法形容。说实话，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以如此有限的资源，在暮光大陆布置出这样一条逃亡路线，实在让人惊叹！光是这份计划，宋阀七少就无愧于帝国新一代军神的赞誉。你看，按照这份计划，现在你应该已经坐上了返回帝国的浮空艇，然后，一切完美！……假如，没有我出现的话。”
“你是谁？”
“啊，都忘了介绍自己。在下是帝国军部枢密五处的负责人，栗风水，目前愧居上将之位。这个身份，欢迎夜瞳小姐应该是够了吧？”
夜瞳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不知何时，十余个人在周围出现，将她包围在当中。这些人形形色色，姿态各异，但是气质都是同样的阴冷潮湿，并且同样强大，每个人都让夜瞳有隐隐的危险感觉。
“为什么要来等我？”夜瞳问。
栗风水似乎胜券在握，并不在意多透露一些消息，“因为你……重要。虽然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七少调动如此多的资源来做这件事，但是仅仅凭你的身份，就足够重要。至于你为什么会来暮光，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的聊。”
夜瞳望着栗风水，冷笑道：“你就这么自信，一定抓得到我？”
“当然。”栗风水笑得很真挚，可是从他的笑容中，怎么都找不到一点阳光的感觉。
然而栗风水笑容突然一窒，从夜瞳的双眼中，清晰地看到了他自己！
栗风水双眼刹那间布满血丝，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心脏疯狂跳动。他当机立断，大喝一声，伸手抓过旁边一名手下，挡在身前。也不知他用了什么秘法，夜瞳双眼中栗风水的影像忽然就换成了那名手下。
那名手下脸色骤然转为赤红，双眼突出，显出极度惊恐和痛苦之色。他嘴一张，猛地喷出一口夹带无数内脏碎块的鲜血，然后委顿下去，显然是不活了。

第十三章 有意义的事
夜瞳只觉头脑微微眩晕，发动毁灭之瞳的巨大消耗，对如今接近血气枯竭的她来说实在是沉重负担。最后一击意外失手，她急忙振作，双瞳中抹除了原有影像，再度望向栗风水。
然而原地除了那名已被绞碎内脏的军部高手，哪有栗风水的影子？
夜瞳心中刚刚升起危险感觉，后背就遭遇沉重一击，一道阴冷之极的原力破开她所余无几的血气，直攻血核，瞬间将血核冰封。
夜瞳晃了一晃，终于支撑不住，慢慢倒了下去。栗风水在她身后出现，慢慢收回右手。不过他的指尖在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眼中深处也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不愧是血族的王女，真是厉害。”栗风水的声音也有了一丝战栗。
一名下属当即道：“再厉害，还不是落在将军您的手里？如果不是您有伤在身，哪会给她出手的机会。”
“这伤……”栗风水神色略显不自然，向吊着的女人尸体望了一眼，摇头道：“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现在回想起来，我依然有后怕感觉，当时若不是连布了三道后手，又偷袭得手，一不小心真有可能被她翻盘。嘿！在过来之前，谁想得到赵阀居然还藏有这种暗子？”
“但现在毕竟是将军您棋高一着，大获全胜啊！”
栗风水脸上却全无得色，凝重道：“此局得胜，首要在智，与力无关。可是‘力’这个字，往往才是真正破局关键。我倒宁可事事无须用智，以力破局即可。可惜人力有时而穷，任你智深如海，却总是过不了修炼上的那些瓶颈天关。”
他轻叹一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即刻启程吧。”
一行人离开小镇，迅速远去。
片刻之后，小镇中心处人影不断闪动，数名上位血族接连出现。为首一名高瘦老者环视四周，用力嗅了嗅，说：“她刚刚还在这里。”
“应该逃不远。”另一名老者阴恻恻地道。
“是不远，已经追不上了。”略显低矮的一名侯爵指向夜幕。在他手指的方向上，一颗星星正在快速移动。
这几名至少都是侯爵的大人物个个目力惊人，看到一艘浮空舰正从大陆边缘起飞，开始远去。只看起飞阶段那不可思议的速度，他们就知道根本没有可能追上。这种速度的浮空战舰，放眼整个永夜都不多见。
“只差了一点点。”为首血族实力侯爵显得很是痛惜。
“如果卡顿氏族早点说出来，怎么会让她逃掉？”
“呵呵，无光君王的怒火，看来有发泄对象了。”
几名上位血族就站在小镇内，彼此交谈，丝毫没有追击的意愿。
浮陆虚空处，悬停着一支规模庞大的血族舰队，簇拥着中央的巨舰。这艘巨舰比帝国最巨大的主力舰还要大上一倍，宛如一座小城，布置奢华无比。这即是血族无光君王梅丹佐的座舰，一艘光是修建就花去三十年，并且在上千年中还在不断改造增建的庞然大物。
舰桥内，梅丹佐本在听着下属的汇报，听着听着，脸色忽然变了，急道：“夜瞳？她，她又出现了？”
高阶下，那名伯爵忙道：“不会有错，在追击的过程中多次确认过她的身份。血脉潜伏是她独有的能力，并且在拦截中，她也不止一次动用了毁灭之瞳。”
“说下去。”梅丹佐似乎恢复了平静，可是当他伸手去端酒杯时，却碰翻了金杯。
当的一声，金杯掉落在地，猩红的酒浆洒了一地。刹那间，大殿内所有血族的目光都落在滚动不休的酒杯上，然后迅速移开。两名血族侍女如风一般掠过，地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转眼间，一个新的酒杯已经放在无光君王的手边，里面盛满醇酒。
这不过是件小事，可是无光君王何等力量，怎么会连个酒杯都拿不住。可以想见，这件事对他的冲击有多大。
那名伯爵不敢怠慢，继续往下说，不过诉说的重点有所调整，都是追捕夜瞳的经过。其它大事要事，一概略过。
“什么？让夜瞳逃了？”梅丹佐似是难以置信，随即大殿内如同酝酿着一场无形风暴，所有血族的血核都开始以同一个频率跳动，越来越快。
那名伯爵脸色已惨白如纸，挣扎着说：“是的，只差半个小时，就能够抓到她了。”
梅丹佐终于压抑不住怒意，咆哮道：“半个小时，只差半个小时！卡顿的那些废物，为什么不能早点发出消息！这些混蛋，生生拖了两天！”
殿下的一名侯爵与卡顿氏族交情不错，大着胆子道：“陛下，卡顿氏族古老血池被毁，正是最虚弱的时期，因此谨慎些也正常。”
梅丹佐重重哼了一声，怒道：“胡说！区区一个古老血池，哪有夜瞳重要！这些无知的混蛋，误我大事！”
见他盛怒如此，那名侯爵不敢再说。
无光君王咆哮之后，慢慢压下怒意，说：“这么说，现在夜瞳已经落到了人族手里？”
“从最后离开地点留下的痕迹看，带走她的是人族那边军部的人。”
“军部？”梅丹佐双眉微皱，深感棘手。即使贵为黑暗大君，帝国军部对他而言，也属于轻易招惹不得的庞然大物。夜瞳一旦落入军部手里，再想要夺回来，几无可能。
他轻轻敲着扶手，沉默许久，缓缓地道：“启动我们在那边的渠道，联络一下那几个人，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夜瞳弄回来，不管花多大的代价，都可以谈！”
大殿内一众血族这才明白梅丹佐的决心，凛然应了。
虚空中，浮空艇脱去了所有伪装，露出特制高速战舰的真面目，如同一道闪电划破虚空，迅速远离了暮光大陆。
栗风水站在舷窗前，望着逐渐远离的暮光大陆，不知在想着什么。一名心腹凑了上来，拍马道：“将军这次捉到了血族的王女，功劳大得无以复加，也许用不了多久，帝国就会多一位元帅了。”
栗风水笑了笑，说：“帝国帅位，必是神将方可。这条规矩可从来都没有破过。神将天关，岂是那么好过？若是如此容易，本座怎么在这道关口卡了那么多年？”
那心腹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却不尴尬，又道：“但您这次的功劳可是非同寻常，足以让帝室将那个宝物赐点下来吧？多了不说，只需要一两滴，您就能破开天关了吧？”
栗风水淡淡地道：“那件宝物产出极有限，每年不过数滴，每滴早都有了定数，哪里轮得到我。”
心腹顿时叫屈：“可是您这次的功劳……”
栗风水指了指头顶，说：“上面那几个大人物总要分一块走的。另外，你们几个追随我多年，也都各有心愿。今日冒死立此大功，岂能不分润给你们？”
心腹完全没有想到，顿时有些哽咽：“将军……”
栗风水摆了摆手，眼中罕见的温情敛去，转为阴冷，沉吟道：“这次的功劳，倒是不急着领。门罗的王女，身上的价值大得超乎你我的想象。军部和陛下能给的那点东西，就不够看了。”
心腹有些愕然：“您是说，先不交人？可是，这不是扳倒赵阀的天大时机吗？”
栗风水淡淡一笑，“扳倒赵阀，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平白便宜了右相那边的人。”
“但您和赵阀的仇……”
“呵呵，这仇怎么报，就看赵阀肯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心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浮陆。”
心腹又吃了一惊：“浮陆？！那不是在赵阀的眼皮底下？”
“也是在整个帝国的眼皮底下。”栗风水补了一句，然后冷笑：“我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他赵阀敢有什么动作。哼，公然勾结血族，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几个天王都救不了他们！”
心腹这才明白过来，赞道：“将军果然远见万里！”
栗风水笑了笑，说：“夜瞳也该醒了，走吧，我们去看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夜瞳终于醒来，入眼是一间冰冷、简陋的舱室，几乎没有任何陈设装饰。她试着动了动，却发现身体几乎失去了知觉，只有微弱的回应。血核依旧被那道阴冷原力紧紧缠绕，许久才会脉动一下，仅仅是维持肌体生存而已。
她再度挣扎了一下，双手突然传来钻心的刺痛，这才发现两枚特制的长钉穿过她的手腕，将她双手牢牢钉在椅子扶手上。
“这两根钉子可不是普通货色，光是制造就要整整五年时间，还不说材质。它里面可都是用最上等的炼银制成，不夸张的说，每根的造价都可以买一艘小型浮空艇。”栗风水一边说，一边拉过椅子，坐到了夜瞳对面。
夜瞳没有再挣扎，说：“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栗风水哈哈一笑，“门罗的王女，怎么优待都不为过。当初我得到情报的时候，可也是大吃一惊。直到差点死在你毁灭双瞳下，才敢确定你确实就是那个失踪了的王女。谁也想不到，你居然会躲到帝国，而且藏在永夜的一个小地方。”
夜瞳淡淡地道：“这些迟早你都会知道的，说这个没有意义。”
“好！那我们就说点有意义的事。”栗风水身体前倾，凝视着夜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千夜的天王之路！”

第十四章 混沌磨盘
“天王之路？”夜瞳显然不明白栗风水在说什么。
栗风水双眉一挑，说：“你不知道？哦，也对，或许你真没听过指极王的评价。”
接下来，栗风水就把不坠之城最终一战的战况，以及指极王对千夜的评价扼要说了一遍。
然后，他搓着双手，一字一句的道：“所以，我要的就是这条天，王，之，路！”
夜瞳只是笑笑。
栗风水却不气馁，说：“先别说不可能。这样说吧，我仔细研究过千夜所有的战斗纪录，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族能够打出的战绩。而且千夜的晋阶速度也快得不可思议，战力更是远超原力等级应有的战力。如果是以前，我也许会认为帝国又出一名真正的天才。可是现在，既然知道了他身边的女人是你，是门罗的王女，你觉得，我还会这样想吗？”
“我并不清楚千夜的事，他修炼方面的事情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栗风水紧盯着夜瞳的眼睛，片刻之后才叹了口气，说：“这件事，足以换取你的自由。你好好考虑吧，现在还有些时间。不过我的耐心有限，不要逼我做一些不想做的事。好吧，接下来，我们可以谈点别的，比如说，你为什么要去暮光大陆，是想要做些什么，还是打算去取什么东西？”
“只是回去看看。”
“就这么简单？”
“是的。”
栗风水再一次长时间盯着夜瞳，许久许久，才说：“夜瞳小姐，我说过，不要考验我的耐心。或许你还不明白枢密五处真正的份量，也不明白我们是做什么的。这样说吧，枢密一至四处，加在一起的份量，也不如五处的一半。另外在帝国中，这里是对付黑暗种族手段最多的地方，我们尤其擅长……血族。”
夜瞳依旧平淡，说：“是吗？”
“这一点，无须怀疑。”说着，栗风水曲指一弹，一缕原力击中了夜瞳左手腕上的长钉。
长钉受激，忽然发出卡卡声响，表面层层裂开，露出内里如烧红铁条般的钉芯。夜瞳手腕上立刻冒起一缕青烟，极度炽烈的黎明原力烧灼在血肉上，产生的痛苦远远超过血族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刹那间，夜瞳全身抽搐，血核更是收缩到了极致，她只发出一声惨叫，就失去了意识。
又不知过了多久，夜瞳悠悠醒来，看到周围已经不再是那间简陋的舱室，而是换成了一间由青石砌成的牢房。房间依旧阴冷潮湿，墙壁上钉着一些锁链铁环，上面沾染着大片锈迹和黑沉沉的污渍。以血族的敏感，夜瞳一看就知道那些污渍都是血迹，而且里面还有不少皮肉碎片。
吱呀一声，铁门打开，栗风水走了进来。
“现在在哪？”夜瞳问。一开口，她意外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喉咙中如同塞满了滚烫的砂子，说不出的难受。
“现在我们在虚空浮陆，就在战场的正中央，不坠之城内。这里是军部的一处秘密据点。不过这秘密二字，其实名不副实，因为谁都知道这里是军部的地界。”说到这里，栗风水矜持一笑，道：“就算别人知道你在这里，又有谁敢进攻军部地界，抢夺一名血族？”
夜瞳的心微微一沉。她熟读帝国通史，对帝国体制已经知晓大概。这里是军部的半公开据点，攻打这里，也就形同于攻打帝国军部，与叛国无异。除非把所有知情人都灭口，否则的话，只要被人知晓，哪怕有上品世家撑腰，主使之人也要被夷灭全部亲族。
不过颓然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夜瞳淡淡道：“我没打算活着出去。”
栗风水一怔，随即失笑，摇头道：“现在就这样想，未免还太早。我们还有时间，还可以好好谈谈。”
说着，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夜瞳面前，无比认真地说：“现在我们就来谈谈，你打算拿什么东西来换取自由。”
“自由？”夜瞳讥讽一笑。
“自由，真正的自由。不会有伤害，不会有暗伤，也不会有后续的追捕，你怎么进来，就怎么离开。这样的自由！”栗风水却显得异常郑重。
“好吧，那我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够得到这样的‘自由’？”
“天王之路，或者与之相当的东西。”栗风水道。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敲门声。栗风水眉头一皱，不悦道：“是谁？进来！”
一名心腹推门而入，看到栗风水不悦神色，顿时有些畏惧。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在栗风水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栗风水顿时脸色有异，向夜瞳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挥手令心腹出去。
他再次坐在夜瞳面前，眉宇间却多了化不开的凝重，良久方才沉重叹息，缓缓地说：“一个算不上好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夜瞳淡然一笑，道：“听啊，为什么不听？难道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坏的消息吗？”
栗风水苦笑，说：“确实是有，而且坏得无以复加。永夜那边一位大人物传了消息过来，想要把你要回去。”
“大人物？”
“真正的大人物，黑暗大君。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
夜瞳一怔，倒是想不出究竟是哪位黑暗大君这样想得到自己。她虽然觉醒了黑翼君王的始祖血脉，可毕竟只是有潜力而已。若从整个血族角度看，算不上如何重要，至少远远无法和点亮了鲜血长河印记的火之冠冕哈布斯相比。
不过让夜瞳意外的是，永夜居然和帝国军部有这样深的牵扯，连这样的交易都有可能达成。
栗风水沉默了一会，方道：“原本我觉得还有些时间，但是现在恐怕不成了。这次传话过来的，亦是军部中一位真正的大人物，至少比我大得多。永夜那一位肯付的代价，多到了意想不到的程度。在我看来，这些代价别说换一个王女，再加一个圣子恐怕都够了。所以我想问问你，究竟为什么，那一位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得到你？”
夜瞳苦笑了一下，说：“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栗风水点了点头，说：“估且相信你，反正对永夜那位有用的东西，对我未必有用。不过，想必你也知道，落到永夜那位手里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要的只是活着的你，确切点说，只是要一个完整的血核。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机会放在你面前。只要你按我们说的去做，我们就会放了你，今后你愿意去哪里，都是你自己的事。”
“还会有这种好事？”夜瞳根本不信。
不过栗风水却郑重道：“我可以大道前途起誓，此言必践！”
“什么事？”
“出面证明是千夜和赵阀庇护了你，将你隐藏在永夜。”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栗风水斩钉截铁地道。
夜瞳思索片刻，说：“仅是这样，你们扳不倒赵阀的。”
栗风水显得有些意外，道：“你对帝国倒真是了解颇深啊！不过没有人要一下扳倒赵阀，只要给他们沉重一击，剥离大半领地产业，让他们几十年内恢复不了元气，也就够了。如果能够从门阀降为上品世家，那就更好。”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对上面那些大人物才有好处。不过你的存在即已挑明，很多事也就不在我掌控之中了。”栗风水叹了口气。
“千夜呢？”
栗风水说：“他？与血族勾结，自然会被处死。不过他现在沉睡不起，生机全无，谁还救得起来？处不处死区别不大。”
夜瞳当即道：“这件事我不会答应的。”
栗风水一怔，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什么？！为什么？为了……千夜？”
夜瞳闭上了眼睛，并未回答。
栗风水皱眉，劝道：“何必如此？千夜已是必死之局，我们亦不过是借他为引，打落赵阀而已。为了一个必死之人，放弃自身求生的机会，这值得吗？你可是血族的王女，未来成长起来，至少还有千年的寿命。”
夜瞳如同睡着了，对这番话全无反应。
栗风水深吸一口气，说：“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五处有一门镇山秘法，名为混沌磨盘，可说专为血族而设。磨盘中旋磨的不是别物，而是血族的魂魄！灵魂粉碎的痛苦，可比这两根炼阳钉厉害得多了。而且在磨盘中每度过一日，粉碎的灵魂就会越多。到得后来，你不光会忘记千夜，甚至都记不起自己是谁。真到那个时候，就算你答应配合，也是谁都救不了你了。在下不才，已经将这混沌磨盘修炼到了第七重，可以让你的灵魂细细研磨七日方才消散！”
“七天吗？”听到这个时间，夜瞳竟然露出了笑意。
栗风水本能地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似乎疏漏了什么地方。不过此刻势成骑虎，他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攻心。再拖延一两天，说不定军部那几位大人物就要直接插手，那时可就没他什么好事了。
栗风水脸色一沉，右手探出，手心中已凝聚了一团青灰色、死气沉沉的原力，不断旋转。
夜瞳双眼微闭，对此视而不见。
栗风水终是一咬牙，右手按在了夜瞳的头顶！
一声凄厉惨叫刹那间冲破地室，远远传开。军部据点内的人，无论是谁，一颗心仿佛被什么力量给揪了一下。
夜幕下，一艘高速浮空舰落在不坠之城，宋子宁从浮空舰内走出，登上军车，直奔赵阀大营而去。

第十五章 苏醒
片刻之后，宋子宁站在赵君度面前，一脸疲惫。
赵君度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宋子宁双眼，绝对称不上友善。
宋子宁扬了扬手里的黑色木盒，说：“这东西非常重要，多耽误一会说不定就会多出变数。四公子还要和我在这里干耗吗？”
赵君度并未让路，而是道：“难得看到七少如此疲累。你的三千飘叶诀不是号称与大衍天机术并称吗，怎么也会出现如此疏漏？”
宋子宁面露苦笑，说：“天机难测，岂有人能够尽数算尽？就是林帅出手，不也偶有失误？我不过一介小卒，惟有尽力而为。”
赵君度目光落在宋子宁手中木盒上，问道：“这是何物？”
宋子宁道：“以四公子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最好不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和千夜兄弟一场，绝不会对他不利就是了。”
赵君度侧身让开了去路，说：“现在雨樱在里面。”
宋子宁点了点头，向内进走去。
擦身而过时，赵君度忽然说：“我的一个……朋友，就死在你的疏漏上。”
宋子宁轻叹一声，说：“此事之后，我自然会去彻查疏漏究竟出在何处。”
赵君度没有再说话，亦未回头，任由宋子宁走进深沉的后殿。
在一间高远幽深的偏殿内，千夜置身玉台上，双手横置胸前，神态安详，宛若沉睡。惟有到了宋子宁、赵雨樱这个层次，才能够隐约感觉到千夜体内一点生机流转。但也是许久才脉动一下，而且微弱之极。
赵雨樱盘坐在玉台边，双眼深幽，不知在想着什么。见宋子宁进来，她眼中才算有了些生气和希望。
宋子宁跪坐在玉台前，拿开千夜双手，解开衣扣，露出了胸膛。他指尖拂过千夜胸口，轻叹一声，说：“记得当初在黄泉训练营的时候，千夜这里还有一道很可怕的伤疤，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唉，已经好几年了，可是训练营的日子好像才刚刚过去。转眼之间，我们都长大了。”
赵雨樱没有说话，看着宋子宁打开木盒，取出里面一块殷红如血、拳头大小的晶体，以原力虚空托住，一点也不敢让它沾染到自己肌肤。
晶体中央，有一缕紫黑血气，宛若活物，正在自如游动。
宋子宁屏息静气，将这块晶体虚放在千夜胸口处，就欲放下。
“等一等！”赵雨樱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这是什么？”她问，目光中充满了凛惧。这块如有自我意识的血色晶体，给了她极大的压迫感，让她连靠近一些都不愿意。而现在宋子宁居然要把这种东西放到千夜身上？
“古老血池的核心，上古源血。”宋子宁平静说出了答案。
“上古源血？”赵雨樱却无法象宋子宁这般平静，当场大惊：“上古源血都有自己的意识，可是千夜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压制得住上古源血的意志？你把这种东西给了他，岂不是……岂不是会把他变成一个怪物？！”
“我相信千夜。”
“相信千夜！？千夜现在会不会相信自己都很难说！宋七，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只有这个办法了，不是吗？”宋子宁轻叹一声，原力一收，血红晶体就这样落在千夜胸口。
“可是……”赵雨樱想要阻止，又犹豫不定。
诚如宋子宁如说，千夜此刻状态接近无解，就连赵玄极看了，也只能是一声叹息。或许天王级别的大人物会有办法，可是以千夜的特殊情况，哪敢给天王过目？
迟疑之际，上古源血已经落在千夜胸口。一接触到血肉，它就瞬间软化，刹那间分出数十道触须，悉数刺进千夜身体。似是品尝到了血肉的鲜美，这团上古源血竟发出一声远古凶兽般的咆哮，化为数十道血丝，转眼间钻入千夜身体！
赵雨樱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可是却慢了一步，那团上古源血早已没入千夜身体，只在肌肤上留下数十个细小红点。
“这……”赵雨樱不知所措。宋子宁也没有想到上古源血居然会如此凶厉，脸色铁青。可是源血已入千夜身体，转眼之间就会攻入血核，此刻他也束手无策，只能静待结果。
千夜突然全身一震，脸现痛苦之色，在他体内，数十根血线钉在血核上，正想方设法刺入血核。虽然千夜此刻血核中包含了无数细小晶体，可是仍然被血线一点一点地刺入。
宋子宁神色越来越紧张，就在这时，殿内突然出现一道亘古苍凉的气息，让两人几乎错觉正置身数千万载没有出现过生灵的荒凉大陆。一本厚重黑书的虚影出现在千夜上方，随着这本古老黑书的出现，虚空中隐约响起一声古兽濒死的哀号。
哀号过后，古老黑书的虚影渐渐消失，千夜脸上的痛苦之色也转为平静。
“那是什么？”赵雨樱问，鼻尖全是冷汗。这本厚重黑书带给她的心悸感觉要远远甚于上古源血。
宋子宁摇头道：“我怎么知道？不过看起来不象是坏事，大概是千夜的秘密吧。”
千夜神色恢复了宁静，又过片刻，偏殿内忽然响起一记沉郁如雷的鼓音，千夜胸膛开始起伏，缓缓睁开双眼。
“你醒了！”赵雨樱一声欢呼，扑到千夜身上，上下其手，一边拼命揉捏，一边叫道：“快告诉老娘，还有哪里不舒服？啊，对了，你饿不饿？”
千夜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脸从赵雨樱的爪子里挣脱出来，挣扎着坐起，略显茫然地看着周围：“这是哪里？仗打完了？”
“早打完了！你都昏迷了快一个月了！”赵雨樱狠狠瞪了千夜一眼，怒道：“倒是你，当时那么拼命干什么？”
千夜略定了定神，慢慢回想起当日之战，见殿中再无其它人，才说：“也不是我有意拼命，只是我和你们不太一样，魔女那一击我接了未必会死，可是君度必死无疑。”
“这还未必会死……”赵雨樱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为一声叹息。千夜身具血族体质，身体比普通人族强悍太多，即使赵雨樱原力等级还要高过千夜，可是在身体强度上却远远不及。赵君度抛开八方封镇之力，身体也是远不及千夜。只不过他对八方封镇运用近乎炉火纯青，不打破领域之力，就伤不到他的本体。
通的一声，殿内又响起一记沉郁鼓音，似乎整个殿堂都随之动了一动。
宋子宁向千夜看了一眼，说：“控制不住上古源血？”
千夜摇头道：“不是，上古源血的意识已经被抹掉了。我现在暂时还需要适应新的力量。等等，你刚才是说上古源血？哪来的上古源血？”
千夜自鲜血长河中传承了诸多知识，知道上古源血是构建古老血池的核心。上古源血来源有两种，一种取自鲜血长河，即使在鲜血长河未曾隐去的年代，这也极不容易。至今为止，也只有帕斯、门罗等少数几个最强氏族拥有这类血池。另一种则是以一点上古源血作为引子，上位血族不断取出自身源血投入其中，经过多年的汇聚、纯化，使之慢慢向上古源血进化。现在大多数古老血池中的源血都是如此而来。
无论哪种途径，上古源血都是血族最珍贵的宝物，价值无可估量。可为何宋子宁手中会有上古源血？
千夜再度感知了一下血核状态，此刻的血核已经将被黑之书抹除意志的上古源血悉数吸收，血核内的颗颗晶体都变成手指大小，整个血核几乎变成了一个血肉和晶体混合的晶簇，蕴含的力量整整提升了一个数量级。那缕盘亘不散的古老气息表明，刚刚被吸收的就是上古源血。
宋子宁脸色有些古怪，说：“这件事很复杂，一会和你细说。你先看看身体有什么不适。”
千夜疑惑地向宋子宁看了一眼，又躺在玉台上。吸收上古源血后，血核剧变，也会相应带动身体变化。现在千夜确实需要时间，重新改造身体。
随着千夜催动血核，道道燃金之血从血核中泵出，涌向身体各处。燃金之血所过之处，无论肌体还是骨骼，都开始疯狂生长，而同时旧有组织又成片死去。千夜全身上下，几乎是脱胎换骨般地变化着。
此刻千夜身周开始散溢出缕缕暗金血气，肌肤下不断起伏蠕动，仿佛有无数蛇虫爬行。千夜双眉紧锁，咬紧牙关，显得极是痛苦。可是他的气息却在不断攀升，越来越令人战栗。
赵雨樱怔怔看着此刻血气缭绕的千夜，神色极是复杂。她一生中不知斩杀了多少血族，见到就下杀手，几已成为本能。可是现在，自己至亲的弟弟却在面前，展示着前所未见的恐怖血气。虽然心中早已知道这个事实，可是当它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时，赵雨樱依旧有种现实破碎的幻灭感觉。
宋子宁看了看赵雨樱，坚定地说：“千夜是人族，在他心里，这一点从未变过！”
赵雨樱勉强点了点头，将幻灭感觉压下。
日落又升，经天复落，一天一夜就这样过去。当千夜再次醒来时，已与平常无异，只是双眼显得更加深邃。他运起血脉潜伏，所有体外血气一扫而空，悉数收归血核，再也看不出一点血族的影子。
千夜起身，一边活动身体，一边说：“姐，跟我说说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第十六章 如此帝国
赵雨樱脸色有异，说：“确实有些事要让你知道。不过你听了之后，先不要着急。”
接下来，赵雨樱就将千夜前往大漩涡的名额被收回，另外军部还派人来索要天风云烟珠的事情说了一遍。
千夜整理衣服的动作缓了缓，说：“我沉睡不起，这个名额反正也用不了。不过天风云烟珠是我用军功换回来的，按照你的说法，这东西拿到大漩涡中，就是一块原力结晶。只要给有根基的人用了，就相当于多了一项神将级别的能力。这样的东西，军部也想要拿走？他们准备拿什么来换？”
这一下，赵雨樱都不知该如何开口，片刻之后方道：“没有交换，军部的想法是……征用。”
“征用？！”宋子宁也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大为诧异。
不过宋子宁毕竟长于政治谋略，这一点和千夜不同，初时惊诧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不觉陷入深思。
千夜也不是全然懵懂无知，皱眉问道：“征用？此事阀内如何反应？”
“名额的事暂时没有办法，不过天风云烟珠的事，小四已经挡回去了。”赵雨樱一拍千夜肩膀，道：“名额的事不用太在意，我们已经在查这个名额会落到谁手里。到时候不管是谁，拿到这个名额，总要让他给我们一个交待！另外，以你现在的……状态，大漩涡去或不去也没有太大区别。”
赵雨樱言外之义，自是以千夜晨曦启明的原力，跨越神将天关不成障碍。千夜却不象赵雨樱那样轻松，向宋子宁望了一眼，同样从后者眼中看到了凝重。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都这种表情？”赵雨樱疑惑道。
宋子宁说：“雨樱，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军部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试探，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军部内部也很复杂，并不是一家独大的格局，究竟是谁主导了这次试探，还需要细究。雨樱，这段时间你若出战的话，尽量小心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赵雨樱没想到宋子宁说得这么严重，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尽管她不愿承认，宋子宁近年来确实名声鹊起，渐有下一代军神之势。在谋略方面，赵雨樱确是逊色一筹。
宋子宁随即展颜道：“不过也无须太过担心，想来赵阀诸公早有应对之策。依我看，承恩公调动狼烟军团来浮陆，就是一手妙棋。”
赵雨樱安心不少，可是宋子宁却感觉到另外一双目光始终凝视着自己，刺得他浑身不自在。到得后来，宋子宁实在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只能转头望向千夜。
“子宁，这上古源血从何而来？”千夜问。
“是偶然所得……”宋子宁话只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这话糊弄别人可以，对身具血族神秘传承的千夜来说，无论如何也混不过去。
果然，千夜毫不放松，盯着宋子宁，一字一句地道：“上古源血是古老血池的核心。这份源血，是从哪个氏族的血池中得来的？”
宋子宁笑容变得很不自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相交多年，千夜少有看到宋子宁这个样子。能够让素来镇定的宋子宁变成这样的消息，又会是什么？
千夜忽然间感到心底泛起无法抵御的寒意，莫名的恐惧几乎攫取了他的全部意志。他忽然晃了一晃，周身无力，差点站立不稳。
赵雨樱忽然上前一步，将宋子宁挡在身后，说：“千夜，我来跟你说吧。”
宋子宁伸手，缓慢却坚定地将赵雨樱拉开，道：“不，还是我来。”
“等等！”千夜伸手止住宋子宁，然后紧了紧衣襟，将自己裹紧，待寒意稍退，才道：“说吧，我听着。”
“这份上古源血来自第十二位的古老氏族卡顿。没错，卡顿氏族的大本营霜铜古堡位于暮光大陆核心区，从来没有人类能够进入。所以把这份源血取回来的是……夜瞳。”
终于听到了那个最不想听到的名字，宋子宁的声音突然变得飘飘荡荡，宛如从天外传来，怎么都有些听不真切。千夜的意识也有些恍惚，就这样怔怔地听，也不知自己在想着什么。
“……我安排的人近乎全军覆没，最后只有一个人逃了回来。他带回了这份源血，却没能带回夜瞳。”
“……现在夜瞳，据说是在军部手里。”
宋子宁说完，又过片刻，千夜才如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道：“夜瞳在军部手里……”
千夜陡然睁大双眼，“军部！？你刚刚是说，夜瞳现在在军部手里？”
宋子宁默默点了点头。
千夜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宋子宁衣领，颤声道：“夜瞳，在军部手里？”
宋子宁再次点头。
“你知道的，夜瞳她，她……”
“我知道。”
“为什么会这样？”
宋子宁木然道：“我的布置不知怎么出了疏漏，被军部的人得到了消息。他们在最后关头突施偷袭……抓走了夜瞳。”
千夜眼中突然射出锐利光芒，一把抓住宋子宁咽喉，将他提得离地而起，寒声道：“是谁让夜瞳去取上古源血的？”
宋子宁苦笑，说“……是我。”
“你让夜瞳孤身去暮光大陆抢上古源血？！让她一个人去突袭霜铜古堡？！就算没有军部在后偷袭，她又有几成把握活着回来？”
“不到三成。”宋子宁实话实说。
“不到三成，你就敢布局？”
宋子宁默然，没有回答。千夜的手越收越紧，宋子宁的脸渐渐胀红，然后开始泛紫。
赵雨樱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抓住千夜的手，喝道：“子宁也是为了救你！”
千夜的手在颤抖，终于慢慢松开，让宋子宁落到地面。“救我？用夜瞳的命换我的命吗？”千夜的声音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灰暗。
千夜的手在颤抖，即使几次深呼吸，也无法控制住颤抖。“军部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要对付谁？你，我，还是赵阀？”
“也许赵阀，也许都有。”
“夜瞳在哪？”千夜突然大喝一声，一道暗金血气对准宋子宁喷了过去。
宋子宁脑中一晕，下意识地答道：“她就在不坠……”
话一出口，宋子宁就知道大事不妙，闪身拦到千夜身前，喝道：“你想干什么？”
千夜径自向外走去，道：“不干什么，让开！”
“不许去！！”宋子宁拦在当路，几乎是在吼了。
“你管不了我。”
“你疯了！夜瞳是血族，血族王女！”
“我知道，你也知道！”
宋子宁被千夜一下撞开，他踉跄后退，随后一跃而起，一把从后抱住千夜，声嘶力竭地叫道：“可是现在不一样，她身份已经暴露，人又在军部手里！你这样过去，根本救不了她，只会害了她！”
千夜终于停步，问：“那怎么才能救她？”
宋子宁急急地道：“交换！用利益去交换！只要有足够多的利益，什么东西都可以从军部换出来。我已经在安排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相信我！”
“特赦令呢？为什么不说这个？”
宋子宁迟疑一下，才道：“夜瞳……身份特殊，听说还有永夜那边的大人物点名要她。特赦令……未必能用。”
千夜缓缓抬手，抓紧了自己血核的位置。那里现在是阵阵撕裂般的痛，却不知痛从何来。他深吸一口气，说：“宋子宁，我等不了那么久，另外，我也不相信你这个办法。”
千夜继续向前，经过上古源血再次改造后，他的力量已经大到不可思议，任凭宋子宁如何使力，依旧拖着宋子宁不断向前。赵雨樱见势不妙，也冲了过来，死死抓住了千夜。
“千夜！你这样过去抢人，就是叛国！到时谁都救不了你！”宋子宁叫道。
千夜终于停步，默然片刻，忽然一声长笑，喝道：“我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可是帝国如何待我？这样的帝国，叛了也罢！”
他体内骤然涌出一道大力，将宋子宁和赵雨樱全都弹开，随手一招，放在屋角的双生花和东岳就自行飞入手中。他身影闪动，一步就出了偏殿，就此消失。
宋子宁怔了怔，猛地向外冲去，叫道：“快想办法拦住他！”
赵雨樱跟着冲出，忽然看到赵君度从转角走出。
“发生了什么？”赵君度问。
赵雨樱一滞，叫道：“不关你事，你最好不要知道，也不要干涉。”
说罢，她提步飞奔，转眼间冲出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赵君度望着空荡荡的大门，伸手招来一名手下，吩咐道：“去跟着雨樱，有什么事情立刻回报。”
那名手下如飞而去，赵君度身下凭空出现一把椅子。他正对大门，端然坐定，青色长枪横置膝上，静静等待着消息。
夜色下，千夜正不断行走。他步态舒展，步伐并不是如何之快。可是每一步迈出，他的身影就会闪烁一次，在数十米外出现，是以实际上快得不可思议。赵雨樱只追出两个街区，就失去了千夜的踪影。
她颓然停步，不知该当如何之时，宋子宁忽然在她身边出现，低声道：“去军部。”
赵雨樱恍然，千夜要救夜瞳，那最终总会找到军部据点去的。那处地方，在不坠之城内又不是什么大秘密。
但正因如此，才会棘手。

第十七章 破阵
千夜以赵阀大营为核心，快速在不坠之城内兜着圈子，绝大多数人与千夜擦身而过，却茫然无觉。偶尔千夜会现身，拦住一队赵阀战士，询问军部据点的所在。
军部的位置不是秘密，至少这两天已经不是了，而且千夜在赵阀私军中威望相当高，所以很顺利地得到了确切的位置。
千夜如幽灵般穿过一片片街区宅院，站在一座看上去不大起眼的院落前。
这座小院原本不大，不过现在经过改造，把周围几个院落全都并了过来，当下几乎占了大半个街区，这可就不小了。院落戒备森严，地处不坠之城核心区域，居然也修建了两座炮塔，可谓武装到了牙齿。再加上四处巡逻的战士，虽然大门上没有牌子，但任谁都会知道这里是处重地。
站在小院前时，千夜微微一怔，在院墙上方警戒的战士中，居然有两名红蝎。虽然从战力上看，这两个家伙就算不是菜鸟，也是刚刚脱离菜鸟不久。可是在这个地方居然出现了红蝎？
千夜心中微升感慨，然后目光转过，又看到了炮塔上操炮手的折翼天使徽记。这样一处院落，居然调动了两大精英军团守卫，而且还是一向有些旧怨的两大军团，放眼当今，除了帝室，也就是军部有这个能力了。
千夜向前迈了一步，一步就到了院落大门处，然后向一名守卫问道：“这里是军部的据点？”
在守卫感觉中，这一问显得格外自然亲切，下意识地就道：“当然，现在这里由栗风水大人亲自驻守。”
话一出口，守卫猛然惊觉不对。
千夜此刻血族血脉虽然品阶极高，可是魅惑人类这个血族本能的能力却几乎没有用过，所以效果也就是一刹那的事，而且也只能在低级战士身上用用。
不过千夜已经得到了答案，望向面前两扇大门的目光，越来越是冰冷。
“小五！住手！”赵雨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飞奔而来，见千夜已在军部据点门前，心中大急，速度更增三分。
然而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变慢，赵雨樱看到千夜回首，向她望了一眼，随后又转了回去，然后端端正正一拳轰在院门上。院门轰然粉碎！
而这一刻，赵雨樱才刚刚冲过一个街区，距离千夜还有数十米。
赵雨樱瞬间明白，不是时间变慢，也不是自己变慢了，而是千夜身体太强悍，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一个她难以企及的层次，才会出现这种节奏分明，却恍若时光迟滞的现象。
“千夜！”她又叫了一声，想要加速向前。可是面前道路突然间拉长了不知多少，更出现了无数竹木长草，摇曳的枝叶竟有锋锐之意，刹那间让赵雨樱本能地放慢了速度。
宋子宁在旁边出现，伸手拦住了赵雨樱，摇头道：“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小五还在那里！”
“已经来不及了！”
赵雨樱脸色转寒，喝道：“让开！不让开的话，我破了你的领域！”
宋子宁脸上泛起苦涩，说：“雨樱，你不仅仅是千夜的姐姐，也是幽国公的嫡孙，赵阀新一代的核心人物，家族私军未来主将之一。你现在过去，是阻止，还是帮助千夜？”
赵雨樱顿时哑然。诚如宋子宁所说，她现在身份特殊，就算自己不在意，可是在旁人眼中，却能够在很大程度上代表赵阀。论身份地位，除了三公、赵君度之外，接下来就是她了，就连赵君弘都在她之下。
千夜直闯军部抢夺夜瞳，罪责已重到无以复加。赵雨樱此去，若是帮他，必会给赵阀惹祸上身。若是阻他，却又如何忍心？
“可是，小五……”赵雨樱怔怔看着被拉远的院落，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轰鸣声回荡在整个军部院落，地面、墙壁、屋顶都在震动，千夜那一拳的余波竟是超乎想象的广远，转眼间布满庭院的每个角落。十余处大大小小的防御阵列悉数被激发，原力光芒此起彼伏，整个院落中一片混乱。
千夜眼中光芒忽然一亮，在那些原力阵列被激活的瞬间，他终于感知到一缕熟悉的气息。夜瞳就在这里！
“敌袭！”
“全体防御！”
呼叫声此起彼伏，院落里瞬间沸腾，两边炮塔上的机炮第一时间转动方向，炮口指向中央的庭院。转眼间两台机炮就喷吐火舌，超高的射速使炮弹化作两道金属火流，封锁住千夜的去路。
操控机炮的不愧是折翼天使的精英，战力远在纸面上的原力等级之上，刹那间就作出最正确的反应，以机炮封锁千夜去路，压缩他的活动空间，给其它战友争取反应时间。
千夜背心和后脑处微微有针刺感觉，这种危险感觉格外的熟悉，知道是两名红蝎战士用蝎针锁定了自己，而且在酝酿着类似于重型弹头、精准射击之类的附加能力。
其它战士不过比红蝎和折翼天使慢了一线，他们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屋顶、墙头，占据了所有有利地型。而在院落内部，正有大量战士从屋内冲出，而更多的战士则在地下室、或是房间里武装自己。
眨眼之间，军部据点就变成了龙潭虎穴。
这个时候，被击碎的院门碎片才纷纷扬扬的落下。
千夜忽然向前，无视两挺机炮喷射的火流，竟合身撞了进去！刹那之间，一颗颗机炮炮弹轰击在千夜身上，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也有些摇晃。顷刻之间，千夜就挨了上百发炮弹轰击。然而他一声低吼，踏步向前，居然强行从机炮火流中冲出，穿过了庭院，来到了第二进院落的大门前。
千夜身上的战斗服已是千疮百孔，不少弹头还嵌在肌肉里。但他身躯一震，机炮弹头就纷纷弹出，落了满地。
一众守卫战士差点看得呆了，几名军官更是都忘了下拦截命令。用来守卫军部据点的两门机炮都是大口径、高射速的特殊型号，炮弹也都是特制，专门强化了对原力防御的穿透力。连续轰击下，就是主战战车都会被击穿。在它们的全力轰击下，即使是栗风水也抗不了多久。
可是两门机炮的交错轰击，居然只在千夜身上打破了几块皮？！
炮塔上是来自折翼天使的顶级射手，只愣了刹那，就操起机炮继续轰击。两道火鞭如毒龙般追袭千夜，转眼间又在千夜后背上轰了几十炮。
千夜不闪不避，借力向前，一拳击碎面前院门，冲进内院。
进门的刹那，左右忽然各有一把短刀刺向千夜腰肋。这一击配合得天衣无缝，下手极是狠辣，刀锋上蕴满原力，几是无坚不摧。
千夜依旧没有闪避，以肉体硬接双刀。这一次短刀终于刺进千夜身体，可是只进入几厘米就无法深入。持刀的两名战将大惊，只觉得自己刺的根本不是肉体，而是一块人形的高强度合金。他们惊觉不妙，正想弃刀回撤之际，东岳已呼啸而至，将二人拍了出去。他们在空中即狂喷鲜血，身上不断响起喀喀嚓嚓的骨裂声，重伤不起。
一剑废掉两名战将，千夜继续向前。
第二进的庭院深不过十余米，但是这段短短中途，千夜身上绽放出不知道多少团原力光芒，周围墙壁屋顶的战士倾尽全力，原力弹飞射如雨，纷纷在千夜身上炸开。这些战士近半来自精英军团，即使不是也差不了多少，一枪枪打得又快又狠，绝无留情。
千夜顶着弹雨穿过庭院，一拳挥出，只听轰的一声，第二进院落的大门连同门楼全部炸得粉碎，门楼上的几名战士高高抛飞，然后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千夜身上终于出现许多细小伤口，虽然大多伤口都在自动收拢，但是轰击的原力弹太多太密，伤口还未合拢就又被撕开，由皮肉小伤渐渐变成轻伤。
千夜似是对身上伤口全无感觉，轰碎门楼后毫不停留，直接冲进内院。
内院里早已挤满了折翼天使和红蝎的战士，全都手持重盾利刃。当千夜走进内院里，折翼天使和红蝎各自走出一名战将，拦住了去路。
千夜望向红蝎战将，微微一怔。那名少将战甲上镶嵌的居然是虎蝎营的标记。那是千夜进入红蝎后加入的第一个战营，后来在无名小城一役，虎蝎营全军覆没。没想到多年以后，红蝎军团又重建了虎蝎营。
不过心中虽然暗生感慨，千夜却深知两大精英军团的战将真实战力绝不能用等级简单衡量。放到复杂战场上，红蝎和折翼天使的战将对付同级对手，以一敌二是家常便饭。
折翼天使的战将一声断喝：“赵千夜，你擅闯军部重地，是要造反吗？”
这声喝问十分诛心，千夜目光一冷，道：“我不姓赵。给我滚开！”
喝声未落，千夜已一步迈出。
那名折翼天使的战将大喝一声，长剑直刺千夜心口。红蝎战将则侧步迂回，手中重剑挥斩千夜后腰。

第十八章 如何可以带过？
千夜一手抓向重剑，对当胸刺来的长剑看都不看，抬手就是一剑，东岳直刺对手心口！
折翼天使战将刹那间惊得魂飞天外，他刚才看得分明，知道千夜身体强悍无比。如此对攻要害，他能不能重创千夜都很难说，而千夜那一剑绝对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折翼天使战将终是爱惜性命，回剑拼命在东岳上一格，顿时如遭雷殛，长剑弯曲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向后飞出。然而东岳其疾如电，依旧在他胸口一点，然后才收回，横斩红蝎将军。
折翼天使战将一声惨叫，后背飙出血箭。东岳看似轻轻的一点，就给他留下一个前后贯穿的伤口。
千夜左手抓住了红蝎将军的重剑，指间即刻鲜血泉涌。可是红蝎将军连运数次原力，重剑却如铸死了一样，纹丝不动。此时东岳呼啸而来，那将军脸胀得通红，暴喝连连，却怎么都抽不回重剑。然而他极为悍勇，对东岳视而不见，拼死催运原力，只想要把重剑刺进千夜身体。
千夜面色平静，东岳如山斩落。眼看要将那名红蝎将军一分为二，千夜忽然手腕一抖，东岳剑锋轻转，由斩改拍，一剑将红蝎将军拍得横飞出去。东岳何等威力，一拍之下，红蝎将军原力登时溃散，已无再战之力。
举手投足之间，千夜就击败两名精英军团的战将，但却没有令院中的战士后退半步，也未让他们有丝毫畏惧。
千夜停步拄剑，目光扫过这些战士，沉声喝道：“都给我闪开！别妄自送死！”
这时忽然响起一阵掌声，战士们向两边分开，一身战甲的许浪走入内院，道：“还懂得点爱惜战士。不过大名鼎鼎的帝国双子星之一，居然会和血族勾结，还强闯军部，说出来谁会相信？”
许浪一直走到千夜面前，慢慢从腰间拔出两把短刀，说：“我听说，好像你也是从黄泉训练营出来的。现在正好让你见识一下，作为黄泉第一名，和你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短刀如有生命，在许浪手中跳跃着。他盯着千夜，原本英俊的脸上笑容渐渐扭曲，透着无法形容的疯狂与狰狞。
千夜只说了一个字：“滚！”
许浪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眼中杀机四溢，突然尖叫一声，双刀如电飞起，一插咽喉，一刺小腹！
千夜依旧不闪不避，东岳飞起，反刺许浪心口，竟是同归于尽之势。
许浪大叫一声，双刃回收，在东岳上一架，借势弹起，瞬间后退十米，拉开了千夜的距离。
然而他完全错估了千夜，东岳如此沉重的兵器，在千夜手中竟似轻若无物，剑光一闪，就又刺到了面前，竟不比他一双短刀稍慢！
许浪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一刀回守，一刀反刺千夜心口，想要逼千夜回剑自守。可是一刀刺出，他就暗叫不好，千夜一路杀透重围，用的全是两败俱杀的打法，根本就没见他防守过。许浪手中两把短刀虽然都是高达七级的利刃，可是面对千夜那不可思议的强悍身体，也没有一击毙命的把握。然而千夜一剑，却肯定可以要他老命。
果然，千夜根本就不看许浪刺来的一刀，东岳轻而易举地震开他回守的短刀，直刺心口。
许浪身体一扭，堪堪避过东岳一击，随即如猎豹般扑向千夜，双刀直插要害。但千夜对许浪的攻击看都不看，反手一剑劈斩，就将他再次逼退。
许浪趋退如电，身法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双刀带起道道流光，每每从匪夷所思的角度攻击千夜要害。可是无论他如何变幻，都会被千夜一剑劈回。偶尔刀剑相交，许浪就会全身剧震，不得不退后，重整攻势。眨眼之间，许浪就被杀得狼狈不堪。
从始至终，千夜根本就不防守，招招都是同归于尽之势。可是东岳重逾山岳，迅若雷霆，人类血肉之躯如何当得？别说被直接刺中，就连被带到一下，许浪都承受不起。
两人激战不过眨眼间事，有眼力的人都已看出许浪已尽处下风，不过仗着身法战技在勉力支撑。许浪刚刚放过大话，此刻实是羞愤难当，可是千夜根本就不和他较量身法战技，招招都是以伤换伤，完全抓住了许浪的死穴。
许浪终忍不住行险一搏，当千夜一剑回刺时，回守短刀不再格挡，而是直刺千夜持剑手腕，另一刀则刺向千夜胸腹之间。
千夜手腕中刀，东岳顿时一沉，剑锋与许浪擦身而过，同时许浪另一把短刀则深深插入千夜腹部，刃锋没入一半。
许浪露出狞笑，用力扭转短刀，想要把伤口扩大。激战至此，他方有扬眉吐气的快感。可是他突然看到千夜的神情，依然平静，眼中却有浓浓的嘲讽。
千夜突然松手，任由东岳落地，然后握拳，挥击，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许浪脸上！
这一刹那，许浪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纯粹的力量。
许浪整张脸都塌了下去，眼泪鼻涕混着鲜血四下飞溅，眼前一片各色光芒，却再也看不清现实景物，整个世界都在颠倒旋转。随即他好象撞到了什么，眩晕和剧痛交替袭来，终于让他晕了过去。
击退许浪后，千夜的脸色也苍白少许，他抽出还插在胸腹处的短刀，随手抛在地上，又提起了东岳。
三名长官顷刻间被千夜击败，依旧未能影响两大精英军团战士的士气，他们发一声喊，同时踏步向前，一下就把千夜的活动空间挤压到最小，然后数根长矛如毒龙般探出，刺在千夜身上。这几根长矛都是特殊制作，专破护体原力，矛锋掺了少许黑钛，非是用来对付黑暗种族，而是针对人族战将的利器。
长矛加身，千夜也晃了一晃，气息再弱少许。
空中忽然隐隐响起大海呼啸之音，所有人心中都浮上生死之间的恐惧，哪怕是战意最坚定的精英军团战士，也有不少浮上畏惧之色。
不过大海呼啸之声转眼消失，千夜目光如电，横扫当场，喝道：“都给我滚！”
喝声未落，千夜一脚踏下，整个街区都随之摇晃。周围的战士被震得东倒西歪，战力低的甚至直接被震飞到半空。院落内的墙壁楼宇纷纷倒塌，就连地面也开始塌陷，露出下面的地下室。
一处废墟中突然砖石喷发，数个身影从地下冲出，落在千夜面前。其中一个正是夜瞳，她此刻全身无力，双臂软软垂在身侧，六根长钉分别钉在她双肩及手腕脚踝处。若不是被一个肥壮大汉抓在手里，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似是听到声音，夜瞳抬起头，终于看到了千夜。不过她眼中满是茫然，迟疑片刻，方道：“千……夜？”
千夜双眼尽转深蓝，运起真视之瞳，望向夜瞳。然而一望之下，他却如坠冰窟，连血核都似被冻结。
夜瞳血气支离破碎，虽然依然在流转，可是却似被撕毁的布，再也难以修复。而且她给千夜的感觉，就象缺失了什么，如同一幅原本鲜艳活泼的画，突然间褪去了颜色，少了灵性。
相比之下，六根长钉带来的伤害，反而不算什么了。
“千夜，你怎么来了？快走，快走啊！”夜瞳似是恢复了少许记忆，开始露出焦急。
千夜颤声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夜瞳努力回想，迟疑道：“好象是……混沌磨盘？”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了一个阴柔冰冷的声音：“千夜将军果然神勇无双，不愧是得到老王爷赞许的人。在下十分佩服。”
千夜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面白无须，气息冰冷阴湿，就如一条毒蛇，在不动的时候很难让人注意到它，但是绝对致命。
栗风水双眼微眯，道：“不过千夜将军如此大动干戈，可曾想过后果？这里可是军部，进攻军部，形同叛国！但千夜将军终究是难得人才，这样吧，如果你肯加入军部，那么在下作保，保证今日之事就此带过，再不追究，如何？”
千夜望着夜瞳，眼中蓝色消退，代之以殷红血色。他一声凄厉长笑，喝道：“今日之事就此带过，再不追究？你们不追究，我也要追究！！”
一道肉眼难辨的血线突然出现，一端连着千夜，另一端则绕了夜瞳和那肥壮男人一圈。
栗风水本能感觉不对，竖掌如刀，切向血线。可是他终究慢了一步，眼前一花，千夜已飞掠过去，绕着夜瞳和肥壮男人环飞一周。
肥壮男人突然一声惨叫，两条手臂飞上天空。千夜侧身一撞，将他撞开，伸手抓向夜瞳。但是千夜面前突然出现一只白晰欣长的手掌，一下拍开千夜的手，双掌交击时，千夜全身一颤，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冰寒湿冷的原力如同利针，顺着千夜身体疾攻血核。就在千夜一滞的时候，栗风水身影浮现，将夜瞳一把拉走。
千夜大急，血核疯狂脉动，血气和原力混在一处，如同火山爆发，一举摧毁所有侵入原力，悍然反攻！
千夜不退反进，又是一掌拍出，和栗风水狠狠对了一掌。栗风水只觉无尽熔岩火流涌入体内，几乎无可抵御，尚未痊愈的伤势被悉数引发，一张脸忽然涌上血色，胀得通红，随即血色回落，又化作惨白。
他指着千夜，颤声道：“你，你也是……”话未说完，就是一口鲜血喷出。

第十九章 诀别
栗风水反手拔出一柄软剑，挥手间洒出如雨剑光，刹那间和东岳交击不知道多少下，终于将东岳压下，令剑锋重重插在地上。只此番交手，就可见栗风水剑技比之许浪等人不知高出多少。
虽然暂时逼退千夜，但栗风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抓着夜瞳迅速后退，一边高叫：“拦住他！快拦住他！”
无数战士蜂拥而至，以自己的身躯在千夜面前筑起一道屏障。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响起，打破了不坠之城的寂静。
眼见千夜被团团围住，栗风水却没有一点安全感。他强拖夜瞳向后退去，一直退出院子，来到了外面的街上。
千夜握住东岳，慢慢将它拔出地面，随后剑锋一展，将那名被切断双臂的肥壮大汉挑到身前，问：“混沌磨盘是什么？”
东岳的剑锋就搁在下巴上，让这肥壮大汉一时忘记了失去手臂的疼痛，他喉节上下滚动，眼睛瞪得滚圆，死盯着剑锋，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混沌磨盘是一种功法，专门对付血族的功法。它能够撕裂血族的灵魂，修炼得越高深，撕裂的过程就越慢越痛苦。一般血族抗不过半天，就什么都说了。”
“撕裂灵魂？”千夜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夜瞳会时时显得茫然和迟疑，也明白在真实视野中，她为何如一幅褪了色的画。
扑的一声，随着东岳剑锋一颤，肥壮大汉的脑袋高高飞起，鲜血从脖颈中喷出，飞溅如泉！
栗风水心神一颤，在斩杀肥壮大汉的时候，千夜的目光始终都落在他的身上，没有变过。
眼见众多战士层层拦截，阻住千夜去路，栗风水却没能有丝毫安全感。自千夜攻入军部据点以来，那个肥壮大汉还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但是那颗高高飞起的人头，却是意味着一个开端。
栗风水一边后退，一边叫道：“千夜，你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你若是敢杀伤帝国战士，就是叛国！”
他顺手想要夜瞳拖走，可是夜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双脚如钉死在地面，怎么都拖不动。栗风水连运数次劲力，都没能拖走她。
栗风水眼中闪过狠厉，伸手在夜瞳背上一拍，六根长钉受了原力激荡，骤然变得通红，炼银如太阳真火般的炽热黎明原力，顿时将周边血肉烧得一片焦黑！
夜瞳一声惨叫，但叫声刚起，就硬生生忍了回去。可是她也一时脱力，被栗风水拖着向后。
千夜突然平静下来，眼中火焰尽去，气息全部收敛，安静得如同没有生机的死物。只有那双凝望着栗风水的眼睛，渐渐被血色充斥。
“小五，住手啊！”远方传来赵雨樱的喊声，但是这个声音听在千夜耳中，却显得过于飘渺虚幻。
望着面前层层叠叠的战士，千夜用不含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说了一个字：“滚。”
但是他面前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有军令在身，哪怕面对的是黑暗大君，也会一往无前的冲锋。他们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彼此依靠，步步向前，宛若钢铁城墙，慢慢向千夜挤压过来。
千夜向前一步，只是一步，速度就增至几乎看不清的程度，如同流星，合身撞入军阵！
轰的一声，大地都为之震颤，数十名战士飞上半空，他们合力布阵，却挡不住千夜合身一撞。随后东岳一声长吟，剑锋向前，挡在前路的最后十几名战士也被挑飞。千夜大步向前，已自战阵中杀出！
街旁一间房屋的窗户突然炸碎，一道身影迅若轻烟，与千夜擦身而过。扑扑几声轻响，千夜身上突然多了几个血洞。千夜身体晃了晃，继续向栗风水走去。
而那道身影在数十米外显现，那是一名瘦小男子，手中一把匕首光芒不显，却极是锋锐，连千夜的肉体都无法阻挡它的穿刺。可是他丝毫没有得手的喜悦，眼中全是惊恐，低头望向自己的身体。在他胸腹之间，突然出现一道红线，随后身体就沿着红线分成两截。
交错而过的刹那，千夜生受了他的数击，只还了一剑，将他腰斩的一剑。
两名肌肉分明的战将走到街道当中，这一男一女都扛着巨斧重剑，显然是以力量制胜。
千夜越走越快，几步就到了那对男女战将面前，悍然撞去！
又是一声轰鸣，千夜身上多了两道长长伤口，深可见骨。但是他已自两名战将中间穿过，扬长而去。
咣当两声，巨斧重剑一先一后落在地上，那对战将双膝一软，缓缓跪倒，头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来。血自他们身下无声漫流，转眼间淌满了街道。
千夜眼中，栗风水就在前方不远处，在数十名亲卫的保护下不断后退。这点距离，已在虚空闪烁的范围内。
千夜正欲起步，忽然停下，向旁边一间房屋望了一眼。在窗后，站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手中提着一把上了刺刀的短管原力枪。他原力气息强大，至少比前面三人都强，可是此刻眼中却充满恐惧，连握枪的手都在颤抖。与千夜目光一触，他的脸色骤然惨白，不住向后退去。
前面数战，这个年轻人都看在眼里。千夜不管对手如何攻击，全都是用身体硬抗，然后回手一剑就要了对手性命。所以这个年轻人十分清楚，和千夜交手的结果就是死路一条。他在军部任职多年，手上不知有多少条性命，折磨至死的也为数不少。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看惯生死，可是直到此刻，死亡清晰地摆在面前时，他才知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并不是一句虚话。
千夜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吓破胆的敌人，双瞳由血色转为湛蓝，望向栗风水。
此刻得力心腹或是重伤，或是战死，或是胆寒，栗风水忽然发现，手下竟已无可用之将。他忽然大喝一声：“红蝎听令，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
数名红蝎军官战士冲出，合身向千夜扑来，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架势。千夜双瞳微缩，东岳轻灵跃动，将这些红蝎将士一一拍开。面对昔日同一军团的战友，一时之间千夜还是下不了杀手。
就在这时，栗风水忽然如幽灵般欺近，一掌拍在一名红蝎战士的后背上。两人连为一体，猛地向千夜撞去！
千夜猝不及防，横臂隔挡，只觉道道阴冷原力又刺入身体，如尖针般疾攻血核心脏。栗风水的原力极度阴狠，似乎专克血气，以千夜的暗金血气阻挡起来都十分吃力。好在晨曦启明的原力对付这等阴狠原力效果不错，堪堪护住心脏和重要脏器。然而血核却不在晨曦启明的保护范围内，数道原力针正中血核，顿时让千夜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
栗风水一击得手，又如幽灵般退回原处，抓住了夜瞳的后颈，喝道：“千夜，你再不束手就缚，我就杀了她！你们，过去把千夜的双手打断！”
千夜没有动，而是望着面前那名红蝎军官。那名军官的身体变成了栗风水攻击千夜的通道，所有内脏肌体都被阴寒原力破坏，就连骨骼都化为了浆水。他缓缓软倒，身体已是不成形状，脸上凝固着临死瞬间那极度的痛苦。
数十名精英战士再度围了上来，小心却坚决地接近。两名胆大战士各持战斧，斩向千夜双手。
千夜忽然吐了一口气，右手一挥，东岳划了个圈子，将冲在最前的数人圈在其中。
血雾升腾，这数名战士一一倒下，临死前还不敢相信千夜竟真的下了杀手。
“再敢阻我者，死。”千夜声音很平静，可是所有人都感知到了那清晰无比的杀意。
就连折翼天使和红蝎的战士，一时也有些迟疑。毕竟死战和送死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千夜忽然抬头，盯住栗风水，双瞳中清晰映出他的影像！栗风水心生警兆，突然挥手拍向夜瞳身上的炼银长钉！
长街上忽然腾起团团血雾，一个个战士摇摇晃晃，一时还未倒下，也不知道自己已失去生机。千夜身影仿若幻影，已自血雾中穿过，出现在栗风水和夜瞳面前。
栗风水右手突然一滞，竟然拍不下去！他也是久经战阵之人，立刻拉过夜瞳，拦在身前，隔绝了千夜的目光，同时运转原力，一举驱散了控制着身体的无形力量。
栗风水极是狠辣，一得自由，就又是一掌，直切夜瞳后颈。这一掌落下，即可将夜瞳枭首。
此时此刻，千夜望向的，却是夜瞳的眼睛。她的眼睛依旧清澈，坚定且平和，有着毫不掩饰的炽热与爱恋。
“相信我。”千夜轻声说，下一刻，东岳飞起，刺入夜瞳腹部，直至没柄！
栗风水表情突然僵硬，手也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他低头一望，只见东岳剑锋从夜瞳身内穿出，又没入自己腹内。无穷无尽的血气如长江大河，涛涛不绝地涌入体内。
栗风水踉跄后退，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指着千夜，嘶声道：“你，你勾结血族，罪无可赦！谁都救不了你，即使赵阀也不行！帝国虽大，再无你们容身之处！就算你救了夜瞳也没用，她的灵魂已经被我毁了一半，她会慢慢忘记你，忘记过去，忘记所有！”
千夜小心翼翼地将东岳从夜瞳的身体里抽出，用残破的上衣将伤口扎好，然后才望向栗风水。
此刻警报依旧长鸣，整个不坠之城都被惊醒，陆陆续续有人赶到现场，有门阀世家，有军团中人，自然也少不了赵阀。众人愕然看着眼前一幕，一时未能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勾结血族？”千夜挽着夜瞳，忽然挥剑剖开自己胸膛，露出脉动不息的血核。他的声音随即响彻整个不坠之城：“这里，还有一个血族！”
栗风水一时怔住，脸色数变，忽然间压不住体内的血气，胸腹猛然炸开，几乎半个身子都被炸碎。他伸出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可指间终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栗风水终于倒下，直到最后一刻，犹是不肯闭上双眼。
“千夜，你……”
不等夜瞳说完，千夜即道：“我会带着你冲出去。从现在起，再不会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东岳一声长鸣，千夜已带着夜瞳飞起，若流星经天，灿烂辉光划开了最深沉的黑暗。

第二十章 何谓初心（上）
不坠之城高处，宋子宁凭空而立，俯视着整座城市。
此刻不坠之城灯火通明，刺耳的警报声回荡不休。整个城市如同沸腾的湖泊，处处都在翻滚浪花。每一朵浪花，就是一队战士，或是某个世家的私军。
波涛层层叠叠，涌向城市中心。在风暴的核心处，却有一把利刃，斩开扑面而来的层层波浪，势如破竹，向城外杀去。
宋子宁身影一闪，已自原处消失。转眼之间，他就出现在赵雨樱面前，说了个街口，道：“去守住那里，不能让任何人通过！”
赵雨樱一怔，见宋子宁说得郑重，她又是满心慌乱之际，就点头应了，也没有细问。
宋子宁身影一闪，就已消失。他这是利用领域之力快速移动，效果堪比千夜的虚空闪烁，只是移动距离远不如虚空闪烁，而且消耗也格外的大。不过此时宋子宁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他不断在不坠之城各处闪现，最后落到城市外缘的一个路口处，静静等待。
一队世家战士从街道转角匆匆而来，看到站在街口的宋子宁，顿时一怔。
宋子宁亮出军衔标志，淡定地道：“此处乃是要地，说不定叛乱那人就会从这里经过。你等现在听我指挥，与我在此处就地驻守，以防乱党逃脱。”
这队私军不过出身下品世家，看到宋子宁亮出的少将军衔已是大吃一惊，更有人认出了宋子宁的身份，惊道：“这是七少！伯谦大帅的参谋啊！”
这队私军于是对宋子宁的安排再无异议。他们原本也不是想要真心拦截千夜，光是听到远方杀声震天，就惊得心惊胆战，专门找僻静地方躲躲。可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功劳迷花了眼，想要立功，也得有那个命才行。
没过多久，又有两队世家私军走上了这条路，同样被宋子宁拦了下来，布置在街口守卫。
几队私军凑在一起聊了几句，就发现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随即对宋子宁深感佩服，不愧是伯谦大帅跟前的参谋，连消极避战都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听说那千夜已经杀红了眼，前去围杀他的队伍都是死伤惨重。
众人正议论纷纷之际，前方原本空旷的街道突然响起脚步声，每一下都似是踏在众人心头，带着他们的心脏一起跳动。仅仅几步，所有战士，包括两名战将在内，就都浑身乏力，紧捂着心口，连气都喘不上来。
千夜一手挽着夜瞳，一手提着东岳，从长街尽头走来。他的步伐并不快，然而仅仅几步就来到了宋子宁面前，目光扫过他身后一众私军战士。
这些战士与千夜目光一触，顿时如遭雷殛，颤抖不已。其余的人则赶紧低下了头，心中战栗，完全不敢和千夜目光接触。不过站在前排的几人一低头，就顺势看到了千夜手中的东岳。鲜血正顺着东岳流淌，自剑尖滴下。那轻微的滴答声，直接瓦解了他们的斗志，让他们兴不起一点抵抗之心，连逃跑都不敢。
此时宋子宁却上前一步，伸臂一拦，将两个街口都挡在身后，冷冷地道：“此路不通。”
千夜向他深深望了一眼，并未强闯，而是转身走进另一个街口，转眼间在长街尽头消失。
直到千夜走后许久，这群私军才透过气来，顿时有死里逃生之感。只有直面千夜的时候，他们才真切感觉到千夜的可怕，光是透出的气息就压得他们几欲崩溃。此时此刻，他们顿时感觉到七少名不虚传，居然能够不动声色地就逼退千夜，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了。
一众私军围着宋子宁，马屁如潮。
千夜穿过两个街区，步入街口，忽然一怔。在他对面，赵雨樱手提手炮，正站在街口。在她身后，聚集着数十名赵阀精锐，正严阵以待。
赵雨樱看到千夜，心中一颤，下意识地道：“小五……”
千夜却冰冷道：“雨樱将军，你这是打算拦我吗？”
赵雨樱心中茫然，摇头道：“不，只是子宁让我守在这里。”
千夜双眉微皱。这处十字路口和上一处很像，赵雨樱也如宋子宁那样守住了两个出口，只给千夜留下了一条通道。
千夜即向那条惟一的出口走去，赵雨樱身后的赵阀战士中有几人有些燥动，想要抬枪，但被赵雨樱严厉眼神止住。而大多数赵阀战士毫无动静，静静目送千夜离去。千夜在赵阀私军中威望极高，即使此刻背上叛国之名，大多数战士在他面前也全无斗志。
就在这时，千夜身后长街上忽然冲出一队追兵。近百人的战士服色各异，是由数个世家私军和帝国军团战士混杂而成。这批人明显是冲着军功来的，看到千夜后顿时如打了鸡血，在一名战将率领下发力追击。
千夜神色转冷，停步转身，东岳划出一道无可挑剔的弧线，凌空虚斩。这一剑斩落时，那名战将尚在三十米外，后面的战士相隔更远。
可是看到千夜这一剑，那战将一声惊叫，顾不上体面，猛地扑在地上。一道无形无质的剑气从战将头顶掠过，余波就在他后背上开了一道深深血槽，鲜血顿时喷溅如旗！
战将反应够快，身后那些杂牌战士可就没有这种反应速度了，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名战士忽然纷纷倒地，有的人身体直接分成了两截！
后面的战士们立即停步，立功发财的梦想瞬间被滚烫的鲜血浇醒。他们这才想起千夜在战场上的种种传奇般的战绩。只是那个时候，千夜都是对黑暗种族取得的战绩，难以象现在这般让人印象深刻。
一招寂灭斩重创战将、斩杀十几名追兵后，千夜未再向身后多看一眼，就挽着夜瞳向长街尽头走去，转眼间消失在转角处。
目睹这一剑，那几个抱有侥幸之心的赵阀战士脸色苍白，不知不觉间就是一身冷汗。
此刻魏家院落内，魏破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院中撞来撞去。可是无论他如何抓狂，也冲不破院落四角四名魏家高手联手组成的防线。
“放我出去！我又不可能做什么！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魏破天咆哮不已。
在院门处，放着一张太师椅，魏柏年就端坐椅中。有他亲自守门，魏破天就别想离开院落一步。听到魏破天的话，魏柏年长叹一声，道：“启阳，你伪造家主手令和长老信物，致使我们魏家在暮光大陆的暗子损失殆尽，这件事还没有了结呢，还想再惹是非？现在只把你禁足七日，已是非常轻的处罚了。”
“七日！七日什么都晚了！”
魏柏年淡淡地道：“这么说，你还是想掺合千夜之事？”
“千夜怎么可能叛国！还不都是军部那群王八蛋搞的鬼！”魏破天破口大骂，骂声出口，这才想起不对，急忙道：“啊，不对，我怎么可能掺合这种事呢？只是外面这么热闹，想出去走走看看而已。”
魏柏年不为所动，只是道：“七天，一天也不能少。”
赵阀大营内，赵若曦身着宽袍长裙，正慢慢梳理着一头黑发。在她左右，两名侍女站着服侍，可是她们的眼神却没有离开过赵若曦的双手。
赵若曦忽然道：“你们两个很烦，知道吗？”
两名侍女莫名打了个寒战，然后眼前各自绽放一朵彼岸之花！望着这意味往生冥河的象征，她们吓得魂飞天外，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
相隔数间的一处密室中央，摆放着一个精美枪盒，上面贴着数道封印。三名老者围着枪盒盘坐，每人身下都有一个原力阵列。三个原力阵列彼此相连，共同压制着中央的枪盒。
然而当侍女的尖叫隐隐传来时，密室中突然有数朵彼岸之花绽放凋零，原力阵列光芒大盛，转眼间就已达到负荷极限！还未等三个老人反应过来，原力阵列就喷出烈火，彻底烧毁。原力火焰同时将三个老人身上衣服引燃。
原力火焰岂同凡火，三个老人大惊失色，拼命用原力压制。就在这时，枪盒突然炸碎，曼殊沙华从枪盒中飞出，瞬间穿透数道墙壁，出现在赵若曦面前。
赵若曦伸手抓住曼殊沙华，小脸上泛起坚定得有些疯狂的光芒，纵身飞起，就欲穿窗而出。
可是当她即将飞过窗户的一刻，旁边忽然出现一只圆润、雪白而又不失纤细的手，轻轻搭在曼殊沙华上。
托起赵若曦的数十朵彼岸之花逐一隐去，曼殊沙华也失去光芒，宛若沉睡，被那只手轻轻按下，收在掌心。
赵若曦骤失托力，从空中坠落，眼看要摔在地上，又是一只圆润如玉的手托住了她，让她在稳稳落在地上。
赵若曦转头一望，顿时惊叫一声：“妈！？”
高邑公主一身素服，不施粉黛，却也难掩高贵气质。她轻抚着曼殊沙华，叹道：“这把枪，不是这样用的。”
赵若曦低着头，咬牙道：“可是他们要杀千夜！”
“你如果就这样带着曼殊沙华出去，千夜才是死定了。”
赵若曦吃了一惊，抬头道：“为什么？”
高邑公主叹了口气，说：“你啊，若是连曼殊沙华都动了，那些人怎可能再视而不见？”

第二十一章 何谓初心（下）
赵君度端坐等待，没过多久，一名赵阀亲卫就领着一个偏瘦的年轻人来到他面前。
赵君度双眼未抬，淡道：“你为宋子宁办事？”
这年轻人原本是有些跳脱的性子，但在赵君度面前，只觉威压深沉如海，丝毫不敢造次，恭谨地道：“在下为七少效力已经有一段时日，前不久刚从暮光回来。”
赵君度略显动容，望了他一眼，点头道：“能活着从暮光回来，也是本事。说吧，他有什么消息带给我？”
年轻人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轻轻说了一个名字。
赵君度点了点头，长身而起，说：“原来是这样，你跟我来吧。”
片刻之后，数辆军车就从赵阀大营飞驰而出，一出大门就各自分开，赶赴不同方向。几辆军车一出营门，即刻被人盯上，数个人影借助夜色掩饰，悄悄跟了下去。但黑暗中还有更多的眼睛盯着赵阀大营，以防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就在此刻，赵阀大营中忽有一道青光冲天而起，投向北方。青光如长虹经天，快得不可思议。暗中监视赵阀大营的人都是暗叫一声不好，他们一直防备赵阀暗中有所动作，可是万万没想到赵君度居然来了这么一手，光明正大地从大营内冲出，丝毫不掩饰形迹。
虽然所有暗中监视的人都察觉了赵君度的离开，可是他速度太快，又有谁跟得上？不用想也知道，等到消息传开，赵君度该干的事肯定早就干完了。
眨眼之间，赵君度出现在城北，这里已是不坠之城的边缘地带，再过去不远就是城墙。
青光散去，赵君度携着那年轻人，以及两名亲卫落地，占住一处路口。
他们刚刚落地，长街尽头就冲出上百名战士，全速冲来。这队战士个个都是军中罕见的精锐，面无表情，杀气四溢，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手。和世家私军不同，这些战士身上大多佩着军部的徽章，显是军部直属部队，也有少数出自各个精英军团。
百名战士由两名战将率领，其中一名还是少将，这等战力配备已属奢华。他们沿着长街而来，一路杀气腾腾。然而冲到中段，那名少将突然停步，高举右手，于是整个队伍都紧急刹停。
停得过于急促，一些战力稍弱的战士还收不住脚，身不由已地撞在前面人的身上，这才停了下来。
那名少将紧盯着不远处的赵君度，额头见汗，沉声道：“我等有要务在身，还要追捕暗藏的血族奸细。还请君度将军让路。”
赵君度淡淡地道：“正巧，我也要追捕血族叛逆。”
那少将一怔，随即道：“您也要追捕千夜？君度将军，不要开玩笑了……”
他话说到一半，脸色骤变，赵君度的目光中突然有了杀气，落在他要害上，有如利刃刺入。少将刹那间通体生寒，有若生死之际，极度紧张之下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君度手抚青色长枪，淡然道：“你算什么东西，我会和你开玩笑？来个上、将还差不多。”
少将满脸胀红，一时却不知是否该争辩。然而他清楚知道，刚刚赵君度已是真真切切地动了杀心，或许这杀心不是对他而来，但是激怒赵君度也不是明智之举。此刻不坠之城中一片混乱，无论世家还是军部追捕千夜的队伍都死伤惨重。赵君度若是趁乱将他们全杀了，再往千夜身上一推，还真就是死无对证。
就在这时，千夜自旁边街口走出。他对军部追兵毫不意外，但是看到赵君度时却是一怔。
千夜即刻握紧东岳，双眼转为湛蓝，周身暗金血气再度显现，数道隐而不见的血线伸向四面八方。不管和赵君度过往情谊如何，至少现在他应无可能明着帮助千夜。而若是站在赵阀立场上，将千夜当场拿下才是应有之义。
此时此刻，千夜绝不愿意和赵君度开战。此战一起，纵使千夜在全盛状态，也难说可胜，何况此刻他连场恶战，满身是伤？是以千夜起手就准备动用虚空闪烁，脱离战场。这是最后一次虚空闪烁，用掉后就只能一步步杀出不坠之城。可是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赵君度也看到了千夜，立刻持枪在手，瞄准了千夜，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节奏分明，偏又快得不可思议，军部少将和千夜都未来得及有所动作，长枪已对准千夜眉心。
青光划破夜色，原力弹无声无息地飞出枪口。它离膛而出的刹那，深沉威压已布满全场，让实力弱于战将之人全身战栗，几乎不能自已。
原力弹自千夜和夜瞳之间穿过，距离两人都只有一指宽的距离，可终是未能命中，轰中了街旁一座三层小楼。赵君度所发一枪，那是何等威力，原力弹瞬间化为一片青光，将小楼底层一扫而空，只余几根支撑立柱。青光余势未尽，不止是这座小楼，整个街区的底楼全被削平！
那座三层小楼失了支撑，轰然倒塌，上面两层连同一座钟塔，轰轰隆隆地砸向军部队伍，顿时将数人埋在废墟里。
军部两名战将倒是及时躲开，他们又惊又怒，叫道：“君度将军，这是何意？！”
赵君度依旧淡定，道：“手滑。”
少将登时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帝国第一天才也会手滑？这等借口，着实荒谬。
另一名准将忙将废墟中的几人挖出，但看到最下面一人时，忽然一怔。
那是一名上校，胸口正正好好被沉重铜钟砸中，整个塌陷进去，受伤极重。显然在楼房倒塌时，他被赵君度一枪之威所慑，没能运起原力防御，才被砸成重伤。
准将印象中记得这名上校名叫顾立羽，实力虽不怎么样，但是阴险狡诈，智计百出，曾是栗风水手下一名红人。但此刻栗风水已经死了，这样一个还不是战将的家伙，在军部中要多少就有多少，能否翻身还要看运气。至少现在，这名准将还不打算就这起“误伤”向赵君度追究。
少将显然也抱着同样心思，只看了顾立羽一眼，就不再理会。现在最重要的是千夜就在眼前，然而赵君度的态度却是暧昧不清。如果他“手滑”那一枪是对着自己来的，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是顾立羽，而是他自己了。
千夜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落在顾立羽身上。这个人他并未忘记，当年就是死仇，没想到在这个情况下重遇。只看情形，就知顾立羽是来追杀自己的。在夜瞳被捕这件事上，他多半也脱不了干系。
千夜竖起东岳，伸指在剑锋上一弹，东岳立时发出宛若龙吟般的长鸣，回荡不绝。压在顾立羽胸口的铜钟被剑鸣声一激，也响起一记震聋发聩的钟声！
顾立羽大叫一声，狂喷鲜血，有许多内脏碎块顺着鲜血一并涌出。他脸色转为惨白，软软倒了下去，显然被这记钟声震碎了内脏，即使有帝室秘药在手，也救不回来了。
少将又惊又怒，喝道：“千夜，你胆敢杀害军部校官，罪当诛族！不管你逃到哪里，都逃不过帝国的追杀！”
千夜冷笑：“校官？我连上将都宰了一个。你若是敢追，我不介意再添个少将。”
那少将这才想起连栗风水都死在千夜手上，立刻感觉这场功劳变得十分烫手。千夜击杀顾立羽的手法诡秘莫测，他根本就没看出其中奥妙。这只能说明，千夜对战技秘法的理解远在他之上。
不过在场还有一棵救命稻草，少将叫道：“君度将军！”
赵君度倒是不含糊，枪口再次瞄准千夜，杀机渐起。千夜微微皱眉，这一次清晰感知到赵君度的杀机确是冲着自己而来。他本能地横跨一步，自赵君度和军部追兵中间穿过，冲向另一侧的街口。
青光接连闪动，一颗颗原力弹离膛而出，飞射千夜。然而千夜身法闪烁不定，将所有原力弹一一避开。
“手滑。”
“糟糕。”
“失误。”
连续数枪未有战果，赵君度似也有些恼羞成怒，一枪比一枪威力大。青光纵横，几乎将周围几个街区夷灭大半，几道流溢青光还差点把军部准将射个通透，吓得他当场趴在地上，不敢稍动。
当赵君度放下枪时，周围已是一片狼藉，而千夜早已不知去向。
那名少将脸色铁青，冷眼看着赵君度，阴冷地道：“君度将军，你勾结叛逆，纵敌逃脱，该当何罪？”
“该当何罪？”赵君度脸上笑容尽去，转为冰冷杀机。他忽然抬枪，一颗原力弹呼啸而出！青光闪过，少将胸腹之间的躯干几乎完全消失！
“你，你竟然……”少将指着赵君度，眼中全是惊愕。即使死前一刻，他也万万没有想到，赵君度竟会真下杀手。
旁边那名准将脸色惨白，冷汗汩汩而下，颤声道：“君度将军，这，这……”
赵君度冷冷地道：“此人居心叵测，公然构陷上官，已被我就地正法。哼，本将军不过偶尔手滑，岂容奸邪之辈说三道四！”
“这……”准将哪敢说话，再多说两句，说不定被就地正法的就要再加上一个准将。他也只能暗自腹诽，刚才这一枪可没见手滑。
赵君度哼了一声，道：“不杀几个人，恐怕有些人还真以为军部就是他们的，可以为所欲为！”

第二十二章 拥抱广阔世界
越过赵君度这条线，千夜发现不坠之城的城墙已在眼前。自冲入军部时起，直到杀到这里，千夜已不知经过多少场苦战。为了快速穿透战场，跳出包围，千夜基本都是以伤换伤的打法，以求最快速度击败强敌。厮杀至今，即使以他强横的古老血族体质，也已承受不住，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却恢复得越来越慢。
城墙就在眼前了，可是千夜却高兴不起来。不坠之城并非一座孤城，就是翻越了城墙，外围还有近百座大大小小的要塞，而且城外地势开阔，一旦大军出动四面围杀，千夜逃也逃不出多远。他若是孤身一人也就罢了，但是现在身边还有夜瞳。夜瞳极度虚弱，比之普通人也强不了多少，六根炼银长钉还钉在她身上。仓促之际，千夜也不敢贸然拔钉，惟恐里面还藏着什么恶毒机关。
千夜深吸一口气，待稍许恢复体力，就一跃而起，东岳在城墙上连点数剑，终于借力翻上城头。
登上城墙，千夜眼前一亮，不远处灯火通明，竟然是一座浮空艇起降场！此刻数艘浮空艇正在升空降落，十分繁忙，空中则飘浮着一艘军用炮艇，正在警戒。
千夜目光扫过整个起降场，瞬间被停在停机坪一角的一艘浮空艇吸引。这艘浮空艇艇身修长，船身上竖着一长两短三根桅杆，通体漆成银灰色。明明是老式的设计，却偏给人一种浑然一体的灵动感觉。
这艘浮空艇看起来十分眼熟，千夜记得应该是宋子宁专门订制的极品浮空舰，平时一直用作座舰。这艘浮空艇最突出的一点，就是速度。那三面原力帆，据说和林帅座舰上配备的是同一款，因而在虚空中速度无与伦比。
千夜不假思索，正欲向起降场奔去，忽然间心生警兆，缓缓回身。
百米之外，一位威严老人自夜幕中浮现。他一出现，就似是成为这一方天地的中心，所有游离原力都以他为核心，缓缓旋转。就连千夜身边的游离原力，也都不受千夜控制，围绕老人转动。
威严老人身着帝国军服，剪裁合体的军服上没有过多标志，只是在领口处镶着两枚金色权杖。
千夜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帝国元帅的标志！
逃亡至今，终于遇上了真正的大人物。只是千夜也不清楚眼前老人究竟是帝国元帅中的哪一位。
千夜冷笑，“还真是看得起我，居然连元帅都出动了。”
那位老人面无表情，淡淡地道：“要是让你这只卑贱血族逃掉了，那才是帝国之耻。所以本帅不得已，也只好辛苦一次。你若是现在束手就擒，本帅就不为难你。若是非要垂死挣扎，那本帅擒下你们之后，有的是手段羞辱你们，连带着让赵阀也丢个大脸。到了那时候，就算你们想要求死，也是奢望。至于你怀里那位血族王女，本帅自有用途，你就无须担心了。”
“用途”二字一出，千夜双眼猛地涌上血色！他就算没有接触过，也多有听闻，美貌的血族少女在帝国贵族中都有什么样的“用途”。
千夜握剑的手忽然响起噼噼啪啪的骨节声，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发自血族本能的狂怒暴虐，深深向老人望了一眼，将他的容貌刻在心底，说：“多谢元帅指教。在下今日若是不死，总有一天我会回来，那时再和您好好请教一下，看看您的族人亲朋究竟有何用途！”
千夜声音平淡，可是这番话却透着无可更改的决绝。老人心中忽然一颤，想到了千夜诸多过往事迹，这样一个人，说不定还真能给他跨过神将天关。
老人心底暗生寒意，对千夜杀机更甚。
他取出一双银色手套，套在手上，然后吐气开声，相隔百米，即是凌空一拳击向千夜！
一个银色的拳头透体而出，飞向千夜。它恍若银电，几是刚一成形，就已到了千夜面前！直到这时，夜天下才响起异常尖锐的啸叫，那是拳劲在空中带出的啸音。
一拳即出，整段城墙都在震动，碎石不断落下。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拳，千夜动作如电，拳锋刚刚显形，就已取双生花在手，双枪合一，刹那间连轰十余枪，每一枪都轰在银色拳锋上。
然而神将一击，岂是轻易可挡？没有原初之枪，十余枪轰过，也不过令银色拳锋稍许褪色，威力仍存十之七八。
千夜枪交左手，挥起东岳，一记定八方斩出，瞬息之间三剑合一，连续斩在拳锋上。
银色拳锋色泽再弱几分，被斩得在空中凝停一瞬，然后竟复又向前，轰向千夜！
千夜面色坚毅，双臂交叉，护住头面胸口要害，就要以血族身躯，生抗帝国元帅的全力一拳。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身影忽然出现，迅若惊电，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冲过百米，合身撞在那道银色拳锋上！
轰的一声，地动山摇，千夜立足处的城墙经不住如此摧残，轰然塌陷，出现一个巨大缺口。千夜也立足不稳，被狂暴的原力风暴冲得连连后退。
原力风暴中心，银色拳锋经此一撞，终彻底消散，那道小小身影则被弹出，狠狠撞入千夜怀里。千夜吃了一惊，低头一看，见是一个漂亮得不象话的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
“朱姬！你怎么在这？”
小小的朱姬抬起头，一副头晕眼花的样子，茫然说：“妈妈……让我过来的。”
妈妈？
千夜忽有所感，抬头望向远方。在夜色深处，视野尽头，宋子宁方自转身，悄然远去。
千夜再看看朱姬，小家伙除了显得有些迷糊之外，居然没受什么伤。虽然银色拳锋的威力已经被千夜削减过半，但小家伙能够硬碰硬地把它撞散，这副身体，已不比千夜差了。
老人见全力一拳竟然无功而返，顿时脸色铁青，身周百米内原力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他身躯宛若无底深渊，将海量原力吸入，直似无止无尽。而他双手处，银色光芒正变得越来越炽烈，如同夜天内升起两轮银色太阳。毫无疑问，这一拳击出，必是石破天惊！
就在一拳将出未出的瞬间，千夜身后忽然展开一双光翼，身影闪烁，竟在原地消失！
老人大吃一惊，放眼四顾，却哪还有千夜的影子？他这一拳蓄势将满，却骤失目标，顿时说不出的难受，拳锋上银光四散，闷哼一声，嘴角顿时流下一道鲜血。
他如何甘心，飞身而起，感知放到最大，覆盖了周围千米范围。千夜身边还带着重伤的夜瞳，怎么都不可能藏得住。
然而感知扫过数遍，竟然一无所获，千夜如同凭空消失。老元帅又惊又怒，感知再度扫过周围，忽然察觉空中一缕极淡的血气。他顺着血气延伸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了飞艇起降场，心中不觉咯噔一下。但他还是难以相信千夜居然能够在他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到飞艇起降场那里去，所以只是加大感知的范围，更加细心地搜索周围。
此刻千夜正借阴影掩护，来到了宋子宁那艘浮空艇旁。刚刚老人蓄势之际，千夜借机发动了最后一次虚空闪烁。在原初之翼的增幅下，一举跨越数千米之遥，成功遁入飞艇起降场。
银色浮空艇安静地停放在地面上，千夜挥起东岳，一剑击毁了舱门门锁，拉开舱门，将夜瞳和朱姬都送了进去，自己才上了浮空艇，反手将舱门关好，用吸血刃在里面扣死。
登舰之后，千夜直冲控制室，进入后顿时松了口气。这艘浮空舰不愧是花费重金打造的顶级货色，操控简洁，功能强大，比之寻常浮空艇要容易操纵得多。
浮空艇操控是帝国高级军官的必修科目，千夜即刻将开关一一启动。当原力阵列激活，带动引擎开始轰鸣时，千夜心中又是一喜。浮空艇居然能源全满，至少够它横渡遥远虚空，抵达另一处大陆。
千夜一推操纵杆，并将引擎功率开到最大，这艘高速浮空舰舰身一震，已缓缓腾空而起。
浮空舰一动，立刻被高度戒备的守卫发现，转眼间起降场上也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一队队守卫向着这边飞奔而来，空中的炮艇也在调转方向，试图拦截。
“你来控制！”千夜对夜瞳迅速说了基本控制的方法，就冲出控制室，来到甲板炮塔内，启动了配置的机炮。
这艘浮空舰上配备的竟是多管速射机炮，后舷处另有一座大型弩炮。以这艘浮空舰的大小而言，火力配置甚至可说威猛过头了。不过此刻千夜当然不会觉得机炮威力过大。
千夜一脚踏下踏板，机炮炮管旋即开始飞旋，喷出一道猛烈的金属火流，将起降场守卫悉数拦下。随后千夜一转炮身，火焰长鞭抽在两艘正准备起飞的高速炮艇上，将它们打得碎片横飞，又一头栽回地面。
就在这时，浮空舰猛地一震，从后舷处腾起一道银色光芒，一根特制弩箭飞射而出，轰在空中刚刚完成转向的炮艇上。那艘炮艇尾部立刻喷出滚滚浓烟，失去了控制，打着转坠向地面。
千夜回头一望，才看到朱姬不知何时跑到了弩炮那里，居然一举建功。
此刻起降场周围的炮塔都开始开火，在空中织就一张火网。无须千夜吩咐，夜瞳就操控着浮空舰不断加速，悍然冲向火网！
银色的浮空舰一举穿透重重火网，如浴火重生的不死鸟，冲向无尽的虚空。
随着三张原力动力帆一一升起，浮空舰不断加速。在它后面，浮陆正迅速远去。而前方，惟有无尽虚空，以及广阔世界。

第二十三章 一百天的爱恋
浮陆之外，虚空之上，并非一帆风顺的空旷。永夜与帝国的最强舰队几乎齐集于此，激战每日都在发生。
然而正因为实力相当，无论永夜还是帝国，舰队指挥者都是小心翼翼地集结军力，就连外围的警戒侦察舰都是高速而脆弱的微型艇，就是损失了也不心痛。他们都惟恐分散了兵力，被对方一口吃掉。
正因如此，突破虚空之际，居然意外的顺利。等帝国舰队得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派舰队拦截，只有命令原本在这片空域的几艘侦察艇就近拦截。
一场短促激战，在接连被击坠两艘侦察艇后，剩余的浮空艇终于退却，看着那艘银色的浮空艇扬起三面原力帆，在虚空中远去。
千夜回首远望，透过还在喷吐火焰的残骸，依稀能够看到浮陆。
算起来，他在浮陆的时间并不长，却已参与了整个国运之战，就连前置战役也完整参加。那是他战斗的地方，浴血之处，那里有他的兄弟、姐妹和朋友，也有明里暗里的敌人。
而今，这一切都在远去，行将变成记忆。
时至今时今日，千夜心中依然有个疑问，或者说，一声叹息：“若大的帝国，为何就容不下我？”
不过一切都已过去，多想无异。千夜走进舱内，让浮空艇保持速度和航向，就把夜瞳抱入休息室，放于床上。
“一会可能会有些痛，忍着点。”
夜瞳伏在床上，看起来很是舒服的样子，说：“不要紧的。你尽管下手就是。”
千夜轻抚长钉，问：“这根钉子都有什么功能？”
“好像就是靠里面的炼银来燃烧血气……啊！”夜瞳一声轻呼，分心思索之际，肩头长钉已经被千夜闪电般拔出。
千夜看了看长钉，小心放在一旁。夜瞳的伤口焦黑一片，血肉早已被烧焦，长钉拔出后也没有流血，但也没有血肉生长融合的迹象。
千夜心中一痛，表面上却是若无其事。以夜瞳的始祖血脉，再生能力就算不如千夜，相差也不会太多。可是现在伤口全无再生迹象，说明她已经被折磨得极度虚弱。
夜瞳又是轻哼一声，另一侧肩头的长钉也被拔出。
相比之下，手腕足踝上的长钉更难处理一些，千夜扶起她的小腿，轻抚足踝，仔细感知内部状况。一边检查，一边问：“除了这几根炼银钉之外，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夜瞳想了想，说：“除了混沌磨盘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听到混沌磨盘这几个字，千夜的心微微一紧，装作若无其事的问：“它究竟有什么影响呢？”
“疼，很疼，非常疼。有好几次，我都有些受不了了，想要杀了自己。可是这几根钉子钉在身上，我动用不了血核里的力量，所以也死不了。至于其它的，让我想想，我好象忘记了许多事情……”
在夜瞳凝神回想之际，千夜出手如电，又将足踝上的两根长钉拔出。这一次下手之际，千夜动用了少许原力，令长钉高速震动，将依附在长钉上的血肉震碎了薄薄一层，这才顺利抽出。
夜瞳双眉紧锁，显然很疼。不过或许就是痛苦刺激，让她头脑有了片刻清明，说：“好多应该是不重要的事。不过，一百天以前的所有事，我都不记得了。而且，现在记忆也在变得模糊，好象……我只能记得一百天之内的事。”
“只有一百天？”
夜瞳坐了起来，用双手环住千夜的脖子，认真地看着他，说：“只有一百天。我现在好象只能留下这么多的记忆。不过，我不会忘记你的。”
千夜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说：“我也不会让你忘记我的。”
夜瞳忽然一笑，问：“你打算怎么样让我不忘记呢？”
“很简单啊，每天重新追你。你就算只有一天的记忆，也不会忘记我的。”
舱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夜瞳手腕上长钉碰撞时发出的几声清脆声音。
片刻之后，舱门敲响。这艘船上此刻除了千夜夜瞳，就只有朱姬。
“进来。”千夜话音未落，就听轰的一声，舱门象是被巨兽一脚踢中，从墙壁上撕下，砸向千夜。
千夜伸手一托，门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居然让他的手臂微微一震。这一下，都可以把浮空战舰的外装甲给砸个坑了。
门外，朱姬站在那里，小口张得老大，一脸震惊模样。她双手抱着个金属箱子，额头上有块小小红印。
千夜将手中已经变形的舱门转过来看了看，果然门面上多了一个坑，和小朱姬的脑袋大小正好吻合。
千夜顿时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感觉，这么一面由高强度合金制成的舱门，兼有防火防爆隔绝外敌功效的舱门，就这样被小小的朱姬一头撞毁，只是脑门上多了一小块红印。就是这一小块红印，还在迅速消退，转眼间就彻底消失。
再想到她用生生撞散了神将的一拳，尽管是削去大半威力的一拳，千夜忽然就有些头痛了。
当年他就是不知道如何处置朱姬，所以才很没道义地把她甩给了宋子宁。那时的朱姬有着蛛魔的天性，出生时会把看到的第一个没有敌意、并且足够强大的生物当成母亲。借着她这种天性，千夜成功将宋子宁变成了小朱姬的妈妈。可是没想到，世事轮回，在他逃离帝国的时候，宋子宁又把朱姬甩了回来。
“朱姬，你怎么了？”
朱姬看着毁掉的大门，小脸上明显有着畏缩，小声道：“我，我又弄坏东西了。”
千夜哭笑不得，招手让她进来，问：“拿的是什么？”
小朱姬向夜瞳看了一眼，将盒子举给了千夜，说：“我觉得，漂亮的姐姐需要这个。”
千夜打开盒子一看，发现里面竟然码放着一排高品质血晶。这对此刻极度虚弱的夜瞳来说，确实比什么样的补药都要管用。
千夜心中一动，问：“你在哪里找到的？”
“就是船里啊，味道很明显，我一闻就闻到了。那边还有两箱，我去拿过来。”
说罢，也不等千夜回答，小朱姬就跑了出去。随后浮空艇剧烈震动，轰鸣声由近而远，显然小家伙不是在毁门，就是在拆墙。好在回来时她没有另开一条通道，否则千夜还真不知道这艘浮空艇能不能坚持的住。
小朱姬双手抱着一个箱子，嘴里咬着另一个。合金箱子在她嘴里如同刚出炉的面包一样软，留下两排深深牙印。
千夜接过箱子，向角落一指，对朱姬道：“在那里站着，不能动，也不能出声，知道吗？”
小朱姬乖乖点头，站到了墙角。
“你干什么？”夜瞳大为不满。
“给我老实躺下！”千夜在夜瞳头上轻拍一记，把她按倒，然后拿起手腕，握住长钉，缓缓运起原力。
手腕处的长钉最为麻烦，因为钉入时间太久，有一部分已经和腕骨粘在一起。
千夜黎明原力一放即收，两根长钉受原力激发，钉面裂开，再度露出里面由炼银制成的钉芯。顷刻之间，夜瞳手腕上发出嗤嗤声响，冒出两缕青烟。就是粘连血肉焦化的瞬间，千夜出手如电，已将两根长钉拔出。
夜瞳轻哼一声，脸色立转苍白，微笑也显得虚弱。随着全身束缚尽去，她倦意上涌，就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千夜放她在床上躺好，将两块血晶放在她手中，供她沉睡时缓缓吸收。
夜瞳一躺下，就沉沉睡去。她受伤太重，沉睡是血族最好的疗伤方式。千夜拉过被子，给夜瞳盖好，然后向朱姬招了招手，带着她来到控制室。
一进控制室，千夜就提高警觉，生怕这个小家伙再砸坏什么东西，那时可就哭都来不及了。不过朱姬却是出奇的乖巧，在控制室里就象变了个人一样。
千夜在朱姬对面坐下，问：“你为什么要那样开门呢？”
小朱姬显得有些茫然，“妈妈没有教过我啊！”
千夜只觉眼前一黑，这小家伙原来真的不会开门！他镇定一下，又问：“那妈妈都教你什么了？”
“很多，非常多，我学得很累，从来都没有休息！”小朱姬苦着小脸，开始回忆。
千夜越听越是，宋子宁给朱姬安排了满满的课程，从原力枪使用、维修和保养，一直到战舰结构和操控，以及各式舰上武器的使用方法。课程间隙，则穿插着各种格斗技艺。除此之外，小朱姬的生活就都是吃和睡了，这才是一个幼小蛛魔应有的生活。
一只血统高贵、天生强横的蛛魔，幼年期需要作的就是吃饱就睡，睡醒就吃。在成长过程中，它们会自然而然的强大。所以在蛛魔眼中，朱姬的幼生期无疑非常悲惨，她居然要学那么多东西！
不过千夜暗中对宋子宁也是腹诽不断，这家伙完全把小朱姬训练成了战斗机器。她对于一应与战争有关的事都十分精通，等如一年走完了千夜当年数年的路。可是除此之外，她对其它事都一窍不通，甚至连开门都不会。在她的小脑袋里，门和墙壁同样脆弱，所以没有必要专门绕路，从门里穿过去。
再问几句，千夜意外地发现小朱姬连浮空战舰都会开，不止是民用浮空艇，就是军用战舰都能够操纵。于是他忍不住又对宋子宁一顿腹诽。

第二十四章 中立之地（上）
不管怎么说，小朱姬都是一个意外能干的帮手，只是日常生活上需要恶补一番。
千夜站到控制台前，调出航路图，重新设定了方向。银色浮空舰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度，向西陆飞去。
千夜原本想去永夜，然而仔细考虑之后，感到这一计划不太可行。首先是浮空艇航程有限，这艘高速艇毕竟不是专门用于跨越陆际的远程航艇，想要越过两层大陆，抵达永夜十分勉强。而且就算到了永夜，也难以补充高速舰专用的高品级黑晶燃料。
另外，千夜此次叛出帝国弄得动静极大，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帝国。军部那些人很自然就会想到在黑流城设伏，等待千夜自投罗网。想要还留在黑流城的黑月以及暗火一众下属，千夜心内暗叹，惟有期待宋子宁能够妥为安置。
想到宋子宁，千夜就想到了浮空艇上那三箱血晶，又是一声叹息。这东西不可能凭空出现，也没有哪个人族会没事在船上备几箱血晶。或许在千夜冲出赵阀大营时起，宋子宁已经在安排向浮空艇上送血晶了。
银色浮空艇在虚空中静静航行着，千夜坐在控制室，望着永远不变的虚空，心中第一次如此茫然。离开帝国，离开了熟悉的一切，还不知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这时控制室的舱门打开，小朱姬摇摇晃晃地走进。在千夜的要求下，小家伙终于学会了开门，而不是穿墙。她抱着一大盒食物，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显得无精打彩。
“怎么了，不好吃？”千夜问。
小朱姬用力点头，说：“这些东西怎么吃都吃不饱！”
千夜微微一怔，这段时间小朱姬进进出出，已经吃了好几盒食物。这些食盒是专供远程航行使用，每个都有十来斤重，可供十人饱餐一顿。她吃下的东西几乎和身体相当，小肚子却只是微微鼓起，也不知道她的胃是怎么长的。
“那你平时都吃什么？”
“肉，还有亮闪闪的水晶，都很好吃。特别是那些水晶，又好看又好吃。”
千夜又问了几句，终于明白，原来宋子宁喂给小朱姬的都是凶兽，甚至是虚空异兽的兽肉，以及更为罕见的凶兽晶核。这些食物都富含能量，朱姬此时还未度过幼生期，不懂修炼，只有通过食物来增加原力。难怪她吃这些普通食物，总是觉得吃不饱。
只是无论在永夜还是帝国，凶兽异物的兽肉和晶核都十分昂贵，或许永夜那边还要更贵一些，毕竟蛛魔和狼人幼时主要靠这些成长。
千夜隐约感觉到了压力，想要把这小家伙养大，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此刻身在虚空，千夜也没有办法弄到朱姬爱吃的东西。虚空中倒是有异兽存在，可是虚空异兽强横的如混沌、天鬼，是能够与夜之女王抗衡的存在，就是最弱的也有神将级的战力。就凭这艘小船和此刻的千夜，真遇到了肯定有多远就逃多远，哪还敢打它肉的主意？
所以千夜歉然地摸摸朱姬的头，只能让她饿着了。
这时控制室的舱门打开，夜瞳走了进来。千夜忙迎了上去，说：“怎么不多睡一会？你身体还没恢复呢。”
夜瞳轻轻靠在千夜怀中，将头放到他的肩上，蹭了几下，才说：“我不想睡，想多和你呆一会。”
千夜心中一软，轻叹一声。自从夜瞳随他到了帝国，两人就没在一起呆过几日。千夜战事不断，转战数个战场，积功无数，甚至凭一已之力扭转不坠之城的战局。可惜世事总是难如人意，哪怕只是想要平淡生活，也是奢望。
千夜检查了一下夜瞳的伤口，见已经开始缓慢愈合，这才稍稍放下点心，扶着她坐下。自己则去调整航向，检查浮空艇状态，以及观察周围。
夜瞳安静坐着，安静地看着千夜忙碌，默默地把这一切记下。
半日过去，前方终于出现一座大陆的轮廓。千夜略显紧张，吩咐朱姬观察周围，自己则比对航路图，调整方向，避过了在外空巡逻的舰队，飞向一个荒僻的角落。
西陆这一带十分荒凉，一座破败小镇静静躺在荒野中央。
天空中忽然响起细微的啸叫，一艘浮空艇从天际飞来，在小镇上空徘徊一周，然后在镇外落下。
镇中一个个原本懒洋洋的人都站了起来，看着浮空艇落下，手都下意识地摸向武器。
浮空艇收起原力帆，有些粗暴地降落，然后舱门被一脚踹开，千夜放下舷梯，走了出来。
出艇之时，一阵狂风夹带着砂尘呼啸而过，让千夜也不得不挡了挡脸。
风砂过后，几名身穿皮衣的大汉走了过来。为首的大胡子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砂子，上下打量着千夜，神色不善地道：“小子，这里不欢迎带皮的家伙！”
“带皮的家伙？”千夜有些不明白。
那大胡子向浮空舰舰身上的帝国军标记一指，说：“那个就是。这块地方不欢迎帝国的人，也不欢迎永夜的家伙。”
千夜明白过来，这里就是灰色地带，不欢迎任何带有两大阵营官方色彩的人。
不过此刻的千夜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千夜，自从闯进帝国军部的那一刻起，千夜就知道，从今以后，所有的命运都要靠自己来把握。他向前一步，走到大胡子面前，淡淡地道：“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能改。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大胡子脸色一变，身内原力涌动，冷道：“还没有人敢在这里撒野！”
他一手抓向千夜，可是手还没有完全抬起，腹部就挨了沉重一击，整个人在空中轮了一个大圈，重重砸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然而千夜用未出鞘的东岳在他后背上轻轻一点，就将他深深砸进地面。
千夜抬头，望向其余几人，淡淡地道：“看来我要做第一个在这里撒野的人了。把你们老大叫过来，如果不来的话，我不介意把这个见鬼的地方给平了！”
大胡子的实力远胜其它人，连他在千夜手下都跟个小孩子一样，其余几人就知道自已几人一齐上也不是千夜对手，于是立刻飞奔回小镇报讯。
片刻之后，一个中年胖子带着数十人匆匆赶来，一看到千夜，猛地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就渐渐变了。
胖子身后一个干瘦的年轻人跳了出来，用原力枪指着千夜的头，骂骂咧咧：“你算什么东西，见了我们老大还不跪下？再他妈的啰嗦，老子一枪碎了你的脑袋！”
直到一连串的谩骂停歇，千夜的手腕才动了动，东岳挑起地上的一块石子，轻轻一拍。这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以比原力弹更快的速度飞射出去，将那年轻人的脑袋轰得粉碎！
“我不喜欢有人用枪指着我，非常不喜欢。”千夜淡道。
中年胖子猛地跳了起来，对身后数量众多的手下喝道：“住手，都他妈的给我住手！把枪扔到地上，谁还敢拿枪，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众人愕然，不过中年胖子的威望不是一般的高，喝令之下所有人都把手里武器抛在地上。中年胖子这才转过身来，就这转身的功夫，已经堆好了一脸笑容，然后一路小跑着到了千夜面前，赔着笑问：“您是……千夜将军？”
千夜倒是有些意外，“你认得我？”
“认得！怎么不认得！千夜将军名动帝国，未来恐怕放眼整个帝国，也没有几人能够和你比肩。这样的大人物，我怎么会不认得？”
千夜似笑非笑，说：“认得我啊，那就好办。不过过几天说不定你就后悔曾经认得我了。”
中年胖子脸上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笑道：“将军说笑了。不过，将军突然到这种小地方来，不知有何贵干？”
“我想去中立之地，听说你这里有渠道？”
中年胖子一下愣住，随后脸色变幻，一众手下也都面面相觑，不少人眼神中就有了异样。
这时胖子忽然瞥见千夜似笑非笑的表情，猛然省悟，这位可是能够将整个小镇屠光的猛人，立刻就出了一身大汗。他上前一步，弯腰赔笑，说：“既然是千夜将军有吩咐，那小的无论如何也得完成。您先到镇里歇歇，有些东西需要细谈。”
千夜点了点头，叫上夜瞳和朱姬，随着中年胖子向镇内走去。看到千夜身边就只有一个年轻虚弱的女人，以及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有些穷凶极恶之徒眼中就多了凶意杀机。然而胖子如有感应，回头狠狠盯了他们几眼，逼得他们低下头去，这才继续往前走。
不过人群有几个感知敏锐的，总觉得小朱姬看他们的眼神有些不对，可是那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有的人忽然想起，这好象是在看食物的眼神。他随即暗自自嘲，感觉自己脑子进水了，这么小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看食物的眼神？
一行人进入镇内，胖子将千夜领到镇中心一座最气派的宅院内，请他在上座坐定，方小心问道：“您想去中立之地？”
千夜点头。
“您打算以什么样的身份过去？不过容小的先提醒一下，去那里，最好不要使用您在帝国的身份。那里有些大人物，对帝国异常厌恶。”
千夜微微皱眉，道：“就以普通人的身份过去吧。”
“如果是这样，那您这艘浮空艇，可就不能带过去了。”

第二十五章 中立之地（下）
“是吗？”千夜并未表现出诧异或是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胖子。
胖子又开始冒汗，腰弯得快要折断了，说：“将军，不是小人想要黑了你这艘浮空舰，而是那边确实有特殊情况。您这艘浮空舰一看就是帝国出产的特殊型号，普通人根本仿造不了，也不可能买得起。能开这种浮空艇去中立之地的，一般就只有帝国特使。您想要作为普通人悄悄的去中立之地，这个，这艘船真的不合适。”
千夜点了点头，说：“你倒是挺为我着想的。叫什么名字？”
胖子忙道：“小人陈煊，能为您办点事，那也是小人的荣幸。”
“其实我开这艘船直接去中立之地，也没有什么吧？就算出了事，和你也关系不大。”
陈煊苦笑，“您别开玩笑了。小人虽然不知道您是因为什么想到中立之地，可就算您在帝国犯了天大的事，也总有亲眷朋友。别的不说，赵阀可就在西陆呢！帝国又没给我什么好处，小人何苦为它卖命？您那些知交故友日后要是找上门来，哪个我也得罪不起啊！您开了这艘船，恐怕还没到中立之地，就得先跟那的守卫舰队打一仗。”
千夜略略点头。不管这胖子说话是真是假，至少这番话倒也没错。他早就听说过中立之地易守难攻，环境复杂，没有特殊身份的话，哪怕是永夜或帝国军方战舰出现在那里，都会受到攻击。
接下来，胖子又详细讲了一些前往中立之地的禁忌，并为千夜安排了行程。而千夜带来的那艘浮空舰，则折价卖给了陈煊。虽然基本是按市价收购，不过看陈煊那乐开了花的样子，就知道这笔交易赚了不少。实际上，这种高速浮空舰产量有限，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能够拥有它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卖掉浮空舰的钱，大部分都用在购买凶兽兽肉上，另外陈煊的库房里居然还有一块真正的虚空异兽兽肉，也是意外之喜。
距离搭乘的浮空艇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千夜就带着夜瞳准备在小镇里逛逛。至于朱姬，小家伙难得吃了顿饱饭，马上就困得睁不开眼，留在房间里睡觉。胖子特意安排了几人作为守卫，不过只有千夜知道，这几个守卫与其说是在保护朱姬，倒不如说是保护镇上的人。
小镇不大，却有不少店铺，两大阵营的东西都有出售，也有不少罕见之物。不过以此刻千夜的眼光，基本上没什么东西看得入眼。走了一圈，倒是给夜瞳买了不少首饰之类的小东西。
路过一间铺面简陋的武器店时，千夜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心中一动，拉着夜瞳就走了进去。
这是间狭小简陋的店铺，前面是铺面，后间就是一个小工坊，摆了一张工作台、一个工料柜和两张床，就挤得满满的。前面的柜台后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在打着嗑睡。工作台前则有一个矮小老人，戴着厚厚的镜片，正细细敲打着一片薄若蝉翼的零件。
千夜没有出声，静静等待。直到老人完成了零件，才道：“大师，又见面了。”
柜台后的少年终于被惊醒，吓得跳了起来。老人则摘掉眼镜，走到千夜面前，凑近了仔细看，才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是你？”
千夜微笑道：“是我。您当年制造的‘子弹’，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不过……”千夜指了指简陋到了极处的工坊，问道：“以您的手艺，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人苦笑，招呼千夜和夜瞳坐下，叹道：“还不是因为得罪了世家？除了这种地方，再也没有我能呆的地方了。”
“有通缉令？”
“最高等级的。”老人苦笑。
“怎么会呢？您不过是卖些东西。”
“有人用我制造的子弹杀了那个世家的嫡子。那家抓不到凶手，震怒之下，就设法买通军部，对我发了通缉令。为了躲避猎人追杀，我不得不躲到这里，而且也不敢再卖那种子弹了。”
听到这里，千夜叹了口气。帝国通缉令易上难撤，想要撤消的话，就等同于和那个世家直接敌对。有通缉令在身，老人在帝国境内可谓寸步难行。那些亡命的猎人们可不是只会杀戮黑暗种族，追杀帝国通缉犯也是一大块收入来源。
和上次相比，老人好象老了十多岁，说了一会话，就露出疲态。
千夜心中一动，问：“您要不要去中立之地？”
“中立之地？”老人一怔，随即苦笑摇头：“你不知道一张去中立之地的船票有多贵，我怎么可能买得起？”
“我正好要去中立之地，船上还有位置。”
老人终于抬起头，道：“你要去中立之地？”
“是的。”
“可是……”老人戴上一片特制的眼镜，上上下下打量着千夜，犹豫道：“以你的实力，在中立之地，恐怕不太好混吧？”
“这是什么？”千夜对老人手里的眼镜产生了好奇。
“一个小玩意儿，对原力比较敏感而已。”
千夜接过眼镜，戴上一看，发现视野变得十分模糊，但是原力却变得颇为醒目。透过这副眼镜，即使千夜不动用真实视野，也能够看出，老人身上有七个隐约可见的原力节点。在眼镜视野中，夜瞳毫无原力反应，而千夜自己则是模拟了八个原力节点，其余都被血脉潜伏的天赋隐藏。
“还有这种东西，真是不错。”千夜将眼镜递了回去，四下望望，从工料柜上拿起一段手指长短的合金棒，随手揉搓几下，就把它变成了一个合金球。
老人双眼蓦然睁大！
这种合金是用来打造原力实体弹弹壳的原料，坚硬程度自不必说。可是却被千夜徒手揉成了球，这种恐怖力量，老人在高阶战将身上也从未见过。
老人立刻知道，千夜隐藏了实力，而他旁边那个安静少女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力量，然而那淡定安然、从容不迫的气度，也是他生平仅见。
沉吟片刻，老人毅然道：“好，我跟你走！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收拾收拾东西。”
千夜点头，“好，出发前我会让人来接您。”
离开武器店，整个小镇已经逛完，千夜就回到镇中央陈煊的宅院，等待浮空艇的到来。
在宅院偏房内，一个神态猥琐的男人推门而入，小跑到陈煊面前，凑了过去，低声说了些什么。
胖子正在喝茶，听得一怔，道：“他要带那个老头走？”
男人说：“是啊！头儿，那老头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否则的话，镇上那么多人都不带，就要带他走？这个老家伙，可不能轻易放过了！”
陈煊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内心反复挣扎，片刻后他长出一口气，苦笑道：“放他走吧。”
猥琐男人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愕然道：“头儿，就这么放他走？搞不好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陈煊哼了一声，道：“有钱也得有命花才行！”
男人眼中露出凶光，轻声道：“头儿，这个千夜匆匆忙忙要去中立之地，肯定是犯下大事了。要不我们索性联合周边几个镇子，把他给拿下？把他交给帝国的话，又是一大笔赏金。干了这一票，我们可就不用再干这行了。”
陈煊脸上肥肉跳动，汗珠滚滚而下，片刻后重重一拍扶手，摇头道：“不行！”
“头儿！！”
陈煊闭上眼睛，说：“不行就是不行。周围那几个镇上都是些什么货色，我比你清楚。就那几个家伙，都未必是我的对手。你们真以为，靠人数就能把人家给拿下？”
男人还待再说，陈煊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
夜幕很快降临，一艘老旧浮空艇腾空而起，飞向茫茫虚空。在航路的尽头，就是游离于两大阵营之外的世界，犯罪者和强者的天堂，混乱且无序的中立之地。
此际不坠之城中一片紧张肃穆，一艘艘战舰正不断降落，无数面无表情的军官从战舰中走出，直接踏上等候在起降场边的越野车，扬长而去。
起降场的防御更加严密，守卫的数量至少增加了一倍。但若仔细看的话，却会发现在赵阀战士之外，又多了许多佩带军部标志的战士。不坠之城的浮空艇起降场，事实上已经变成赵阀和军部共管。
但是双方巡逻战士交错而过时，非但不会打招呼，反而目光碰撞，几要擦出火花。显然双方关系并不和睦。
赵阀大营内，赵君度端然正坐，双眼低垂，面无表情。
下方两边坐着几名将军，大都面带激愤。一人愤愤地道：“这帮军部的家伙太猖狂了！来了就抢起降场的控制权。这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叫四公子过去接受聆讯，真当他们自己是谁！？”
另一人重重一拍桌子，也道：“不坠之城可是我们赵阀建的，和军部半点关系都没有。”
“那帮王八蛋，打仗的时候不见人，现在一个个倒是都蹦出来了！”

第二十六章 遥想当年
听着一众手下的抱怨，赵君度终于道：“行了，多说无益。毕竟军部一个将军死在我的手里，他们总得有所表示，不然如何服众？”
一名将军就道：“唉！四公子当时要是心狠手辣一点，把那些家伙都给宰了，不就没事了？”
赵君度淡淡一笑，道：“多事之秋，震慑小人是应有之义，可若大开杀戒就不对了，于大局无益。”
赵君度即已开口，众将也就不好多说什么，其中一名仍有不甘，嘟哝道：“承恩公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不坠之城核心区域，赵阀自留的一座大宅内，一身战甲的赵魏煌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间临水的楼阁前，推门而入。
高邑公主凭窗而坐，听到房门开启，却未转头，只是看着窗外池水。
赵魏煌在她对面坐下，有些讪讪地笑着。
高邑给自已倒了杯茶，轻抿一口，放下茶杯后又望向窗外。由始至终，她都没有向赵魏煌望上一眼。赵魏煌想要给自己倒杯茶，却发现桌上只有一个茶杯，放眼屋内，都找不到第二个杯子。他只好干咳一声，把手收了回来。
高邑端着茶杯，看着窗外，仿佛可以这样坐一辈子。
她越是安静，赵魏煌就越是坐立不安。此刻的他，哪还有威镇西疆的模样？更不用说还一度有望取代林熙棠，主持西线镇压叛军大局了。
“那个，嘿嘿……”赵魏煌还是忍不住开口。只是嘿嘿之后，高邑全无反应，把他所有后面的话都堵回肚子里，是以嘿嘿之后，仍只有嘿嘿。
赵魏煌干笑好久，最后连高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了句：“无赖！”
赵魏煌马上堆起笑脸，施礼道：“这次亏了有夫人在，否则的话，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承恩公的厚脸皮，高邑也着实有些无奈，又狠狠剜了他一眼，方道：“若不是为了君度若曦，你以为我会理这一摊子烂事？”
“那是，那是！”
高邑轻叹一声，说：“那孩子胆大妄为，行事冲动，倒是和你真像。”
赵魏煌立刻脸色有些尴尬，说：“我只是年轻时候是这样……”
高邑哼了一声，说：“不过千夜那孩子至情至性，忠诚专一，这点比某人不知道强了多少。”
赵魏煌大是尴尬，只是嘿嘿地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邑放下茶杯，道：“这次事情搞得太大，那些人也着实有些不像话，所以我才过来。不过此事现在只是开端，我能做的只是让帝室置身事外。那么你呢，准备怎么做？”
一说到军国大事，赵魏煌立刻挺直身体，霸烈之气油然而生，沉声道：“军部那些兔崽子既然想要君度过去听聆讯，那我就让君度过去。只不过请人过去容易，想送回来可没那么容易了。君度不在前线，他负责的防区就交给军部那些人。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够支持多久！”
“你就不怕君度在他们手里会吃苦头？”
赵魏煌哈哈一笑，笑声穿金裂石，然后道：“他们敢动君度一根寒毛，我就敢把那老东西的蛋黄打出来！”
高邑微微皱眉，嗔道：“粗俗！你啊，总是这么胆大妄为，不计后果。这可是军国大事！”
赵魏煌先是冷笑，“老子可没看见那些人把军国大事放在心里过，脑袋里面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东西。他们既然想要搞事，那老子索性就把事情给他们搞大！有本事他们就去守住君度那段防线。老子倒要看看，他们在战场上究竟有几分成色！他奶奶的，想老子当年……”
正豪气干云之际，赵魏煌忽然看到高邑公主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如被当头浇了杯水的猫，气焰立消，尴尬一笑，道：“这个，当年我确实也干了不少傻事。”
“只是傻事？”高邑追问一句。
赵魏煌顿时大感头痛，这类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他不停搓着手，嘿嘿了半天，什么都嘿不出来。
好在高邑公主也不打算过多为难他，恬淡地道：“千夜这孩子还是很不错的，当年救了若曦，现在又救了君度，连我都挺喜欢他的。不过这个很不错呢，是指为人。千夜的天赋依我看不在君度之下，岂是很不错可以形容？所以呢，我现在倒是很好奇，他的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够生出这样的孩子。”
赵魏煌脸色忽青忽白，连嘿嘿都停了，屏息静气，眼睛只盯着面前三分之地，仿佛那里埋藏着什么稀世宝藏。
高邑淡淡一笑，说：“若曦那孩子最近有些奇怪，你这作父亲的，也应该多关心她一点，别成天都把心思放在西疆战场上。这次若不是我来的及时，恐怕曼殊沙华就要轰出去了。”
赵魏煌大吃一惊：“有这种事？”
高邑轻叹一声，没有再说话。
赵魏煌立刻起身，道：“不行，我得去和那小丫头聊聊！”
说罢，也不等高邑回答，赵魏煌就匆匆而去，如同逃难。
静室中，赵若曦盘坐在榻上，小脸沉静，毫无表情。曼殊沙华被放置在远远的密室中，由三名族老负责镇压看守。只是现在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摆个过场，赵大小姐要是想要引动曼殊沙华，他们根本阻挡不住。
若是不考虑赵大小姐准备使用曼殊沙华的用途，这应该是件大好事，说明她对曼殊沙华的驾驭能力再度提升。不过现在府内所有人都是胆战心惊，惟恐大小姐再作点什么。
赵魏煌走进静室，坐在赵若曦面前，说：“若曦，你妈妈和我，都觉得有必要和你谈谈。”
赵若曦眼皮不抬，问：“要谈什么？”
“哦，这个嘛……”赵魏煌又开始头痛，他刚才只顾着快点逃脱，却忘了问赵若曦究竟哪里不对。
赵若曦抬起头，眼中闪动着危险光芒，忽然道：“老爸，你不要因为怕被妈妈训，就跑我这来避风头。”
赵魏煌身体一晃，差点栽倒。随即他深觉有失脸面，当下脸一板，斥道：“小小年纪，你懂得什么！我和你妈妈之间，根本不存在问题，她会教训我什么？”
“不存在问题吗？可是存在千夜哥哥啊！”
赵魏煌又是差点栽倒。
他勉强端正坐姿，正色道：“若曦，你看你也不小了。千夜和你，和君度君弘，包括雨樱都相处得不错。这不是挺好吗？另外，当年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很复杂，一句话说不清楚。”
可是赵若曦明显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句话说不清楚，那就多说几句好了。”
至此，赵魏煌感觉已经谈不下去了，重重哼了一声，以示不满，然后长身而起，离开了静室。出门之后，他才忽然想起，还没有弄清楚女儿行为古怪的原因。
不坠之城内，帝国军部据点已经初步重建，而且规模扩大到整个街区，大批工匠战士正在没日没夜地增建新的建筑，运输材料的载重卡车和各种工程车辆经常将附近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这处本来是临时据点，现在突然大规模扩建，涉及左近众多世家，却无人有异议。只因此前主持此地的仅是一名准将，栗风水并没有站到台面上。而现在则不同，进驻此处的已换为前帝国元帅。
在加急建起的主楼内，曾经出手狙击千夜的老者负手而立，来回踱步。旁边一名准将拿着一封信函，正在一条条诵读，每读一条，老者脸色就会难看几分。
虽然准将亦能算是强者，但随着老人脸色逐渐阴郁，他连声音都开始颤抖。毕竟老者虽已卸去了元帅军职，但一身实力却未消退多少。无论当年还是现在，吴道宇之名，都曾威震一方。
好不容易准将将信函内容念完，吴道宇停下脚步，淡道：“完了？”
“都念完了。”
吴道宇忽然一声冷笑，道：“把赵阀的人叫进来，我倒要问问看，他们凭什么敢向我提这等条件！”
准将如飞而去，片刻之后，领进来一名准将。准将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脸精干坚毅，进门之后，就对吴道宇行了一个军礼，随后挺立如枪，静候吴道宇发问。
吴道宇的目光落在准将军服上狼烟军团的标记，双眼微眯，缓缓地道：“都说承恩公擅于带兵，狼烟军团中人才济济，现在看来此言倒也不虚。你叫什么名字？”
赵阀准将微微躬身，铿锵道：“卑职赵成义。”
吴道宇双眼又微不可察地眯了眯，问：“你姓赵？是哪一府的？”
“卑职目前名列幽国公府，但实是赵阀旁支，非是嫡系。”
吴道宇脸上掠过阴沉，道：“身在幽国公府，又在狼烟军团任职，嗯，好，很好。我听说承恩公也到了不坠之城，是他派你来的吗？”
赵成义道：“卑职乃是奉幽国公令而来，信函中想必写的已经很清楚。”
吴道宇脸色一沉，深如渊海的气息外放，仅凭气息就压得两名准将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然后他才道：“本座就是奇怪，以幽国公的远见卓识，怎么会提出这样一些荒谬条件。难不成是些下面的小人在弄鬼？”
神将威压，岂是容易承受？赵成义双腿发出咯咯声响，眼看就要被生生压得跪下。
然而他双眼圆瞪，眼角都渗出血丝，依然死挺不跪。虽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但赵成义面带冷笑，死盯着吴道宇，眼中嘲笑之意不加掩饰。
吴道宇眼角跳动，眼见再要施压，恐怕就要令赵成义当场重伤，甚至可能伤重不治。他又不能真的伤了赵成义，那会立刻激怒赵阀。无论幽国公还是承恩公，可都不是良善之辈。
吴道宇心念一动，就收了气势。哪料道赵成义居然一声长笑，朗声道：“谅你也不敢在这里伤我！”

第二十七章 老伙计
吴道宇勃然大怒，气势缓缓攀升，道：“你一个小小准将，也敢在本座面前嚣张？”
赵成义丝毫不为所动，道：“我确实只是个准将，然而现在我还有一个身份，赵阀使者！什么时候军部变得如此霸气，还未说话，就可对赵阀使者喊打喊杀了？”
吴道宇双眉倒竖，怒意更盛。可是赵成义说的不错，伤个赵阀准将，与伤了赵阀使者性质完全不同。
军部的准将十分机灵，见吴道宇骑虎难下，连忙打圆场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件事上，毕竟我们军部的人死伤惨重，吴帅震怒也是应有之义。不过赵将军毕竟是赵阀使者，现下代表着赵阀，所以我们还是先听听赵将军怎么说，弄明白赵阀的意思为好。”
吴道宇哼了一声，将信函抖了抖，道：“你们赵阀没人了吗？请赵君度过来聆讯，还得替你们把这段防线守住？”
赵成义对吴道宇话中的讥讽之意听而不闻，郑重道：“君度将军号称帝国第一天才，自是独一无二，谁能代替？”
吴道宇为之一滞，想要批驳，却不知从何说起。赵君度第一天才之名，已是公认，即使有人不服，可是同一代人中实在找不出能够比肩之人。原本千夜还有些希望，但是现在他自曝血族身份，杀出不坠之城，自然不会再被提起。
吴道宇不再提此事，又道：“那这一条又是何意？想要让君度过来聆讯，还得本座亲往赵阀商议？”
赵成义朗声道：“四公子何等身份，天赋无双，又兼有帝室血脉，岂是随便说聆讯就可以聆讯的？此等大事，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决定的。目前不坠之城内，赵阀以幽国公为尊，想要聆讯君度公子，须得幽国公点头方可。”
说到这里，赵成义冷笑一声，道：“以吴帅您的身份地位，想要见幽国公，还是过去拜见为好。”
吴道宇再次大怒，寒声道：“本帅此刻可是代表军部！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幽国公吗？”
赵成义又是冷笑：“您能代表军部？呵呵！称您一声吴帅，那是尊敬。末将可从未听说，有哪位前元帅可以代表军部的。”
吴道宇脸色铁青，眼角跳动，杀机外溢。
赵成义却不管他，自顾自地说：“帝国自有上下尊卑，次序礼仪，你不去拜见幽国公，难道还要幽国公来拜见你？若是末将所记没错，当年您和幽国公切蹉，结果好象不怎么好吧？”
吴道宇脸色更是难看，赵成义多少给他留了点面子。当年那场切蹉，结果岂止是不怎么好，根本就是惨败。这伤疤被揭出来，他的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吴道宇按下羞怒，缓道：“赵阀现在以幽国公为首？怎么本座听说，承恩公也到了？”
赵成义道：“您想和承恩公切蹉？不过承恩公驻守西疆，职责重大，只是在此暂停数日。另外，高邑公主也到了，不知吴帅是否也想拜见？”
吴道宇脸色变幻，最后道：“既然承恩公诸事繁忙，本座就不打扰了。明日一早，本座自会去见幽国公。”
赵成义行了一礼，道：“如此最好，那末将告退。”
等赵成义走后，吴道宇道：“去请荣候过来。”
片刻之后，一名气度雍容，留着几缕细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见面就拱手笑道：“吴帅怎么突然想到我了？”
吴道宇换上一脸笑容，过去执着他的手，道：“有件事想要请教一下荣侯，对这次的事，帝室那边有何动作？”
中年男人的笑容变得有些莫测高深，笑而不语。
吴道宇使了个眼色，那名准将立刻奉上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中年男子打开一看，见里面是颗手指大小的宝石，蓝得晶莹剔透，丝毫不带杂质，当下满心欢喜，笑容马上变得热情许多，说：“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东西却是收得飞快，将盒子在口袋中装好后，中年男子才道：“我在帝室里不过是个小角色，什么事都得听上面的吩咐。不过这一次，倒还真有个消息，和这件事有关。”
“什么消息？”吴道宇莫名地感觉有些不妙。
“几位王爷的意思，是暂时不会插手此事。”
这个消息突如其来，顿时让吴道宇大吃一惊，道：“怎会这样！”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说：“我开始时也不明白啊，就多嘴问了一句。好在我和那几位王爷的关系都还不错，平日里也是经常走动请安的，这才得了点内幕。”
“荣侯请讲。”
中年男子压低了声音，道：“千夜是千夜，赵君度是赵君度。吴帅明白了吗？”
吴道宇皱眉道：“可这是两件事，那千夜明明是血族。”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说：“这是两件事，也是一件事。追捕血族，不管您作什么都没有错。但若是要动赵君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是大事！现在高邑公主都出面了，几位王爷也就不好说什么，只能置身事外。好了，我只能说这么多，告辞！”
中年男子走后，吴道宇脸色沉了下来，恨恨地道：“好你个赵君度，看来早就想好了！”
准将小心问道：“那明天还去幽国公那边吗？”
“去，当然要去。不把赵君度押回聆讯，军部颜面何在？本帅就忍这一时之气，又能如何？”吴道宇冷笑道。
准将有些犹豫，道：“吴帅，赵阀一力坚持要我们接手防线，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吴道宇冷笑一声，道：“他们无非是希望我们知难而退。可本帅当年也是无数场血战中杀出来的，岂会怕了这种阵仗？你现在就去安排，多调些兵马过来。本座倒要看看，黑暗种族的攻势能有多强！”
准将领命而去。
等他走了，吴道宇才显露出阴郁。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不敌幽国公，现在和赵魏煌切蹉也没有把握了。赵魏煌镇守西疆，经年和黑暗种族及叛军鏖战，近年来实力突飞猛进，恐怕已不是初入神将的境界。若不是元帅之位一向有定数，西疆又是林熙棠在主持大局，赵魏煌搞不好已经是元帅了。
而且军部内部牵绊重重，派系林立，就连长生王也不敢说能一手遮天。右相行事素喜幕后操控，罕有直接站到前台之举，所以此刻吴道宇就是站在第一线，和赵阀直接交手之人。此刻帝室置身事外，就相当于右相和赵阀直接对抗，吴道宇顿时感觉到了重重压力。如此局面下，一旦犯错，不等赵阀动手，军部内部说不定有人就会跳出来发难。
茫茫虚空中，一艘破破烂烂的浮空艇正在航行，速度绝对说不上快。
千夜走进控制室，看看航路图上几乎没有挪动的标记，深感无奈。他乘惯了帝国军舰，宋子宁那艘座舰更是快得无与伦比，可现在这艘船却慢得如同蜗牛，比重型货船也快不了多少。
“还有多久才能到中立之地？”千夜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问这个问题了。
船长体态魁梧，留着满脸的大胡子，嘴里总是咬着个摩得油亮的暗红烟斗。据他自己说，这不过是寻常爱好，但是千夜却听说，游荡在虚空中的海盗们都很喜欢用烟斗。一只稀有烟斗，就是大海盗身份地位的象征。
听到千夜的问题，船长咧嘴一笑，说：“再有几天就到了。”
每次都是这个回答，听得千夜耳朵都起茧了。从起飞的时候起，船长就说再有几天就到了，到了现在，还是同样的回答。按照航路图的进度推算，至少再有七八天，才能够到达中立之地的外围。
这时忽然砰的一声，控制台一角突然冒出火光，然后就是浓烟。这处控制台一出故障，外面的一台引擎就停止转动。大胡子眉头一皱，走过去一脚踹在控制台上，然后又狠砸几拳。控制台居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工作，引擎也再次启动。
船长回身，向千夜笑道：“这种小毛病，敲打敲打就好了，根本用不着修。”
看着那处还印着脚印，另有一片焦黑残迹的控制台，再看看舷窗外空寂的虚空，千夜总觉得不那么有安全感了。
船长嘿嘿一笑，道：“没事，我红烟斗的船什么时候出过事？这老伙计已经跟了我二十年了，再可靠不过。”
千夜看看锈迹斑斑的舱顶，再看看控制台上那多达数十根的操控杆，以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动力管道，怎么看都不觉得这艘船的船龄只有二十年。
船长抓了抓头发，说：“是这样，我得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有一百四十岁了。”
眼见千夜眼神有异，红烟斗忙道：“你别看它老，可是结实着哪，比现在那些壳薄得跟什么似的小船都要好用。你买下这个老伙计，着实是赚到了。你原来那艘银色小船漂亮是漂亮了，可在中立之地那种地方有个鸟用？一炮就轰沉了。”
千夜实在忍受不了他的自吹自擂，道：“那艘银色小船上的弩炮，一发就可以轰沉这个老古董了。”
船长嘿嘿一笑，道：“那可真不一定。”

第二十八章 约定陪伴
千夜对船长的话不置可否。不过看过航路图后，他就知道原本那艘高速舰的航程确实到不了中立之地。毕竟航路不会是条直线。眼下这艘船虽然陈旧，却是专为远程陆间航行开发的型号，开到中立之地不是问题。
千夜出了控制室，下了一层，来到一间舱室外，敲了敲门。绰号大师的老人就住在这里。原本不算宽敞的舱室里被几个大箱子挤得满满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箱子里都是工具，老人坚持不肯和它们分开，都堆到了舱室内，以至于千夜进来好只能站着。
“您觉得这艘船怎么样？”
“不错。”
“大师”的话让千夜很意外，他怎么都看不出这条快两百年的老古董好在哪里。
“这艘船关键的地方全都改装过，主体结构更是被反复加固。我也看过它的引擎，应该还有很大余量。也就是说，哪怕是再加挂一层装甲，它也能跑得飞快。”
“跑得飞快？”千夜不以为然。
“至少比现在高50%！”老人很肯定地回答。
在千夜眼中，现在这种龟速，就是高50%也快不到哪里去。不过老人却道：“不要小看，这个速度意味着它就算挂了装甲，也比大多数货船和民船开得快。虚空中的追逐动不动就是好几天，一丁点的速度优势都会被无限放大。”
千夜越听越觉得这就是艘海盗船，只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船长洗手不干了而已。或许红烟斗只是这一次打算从良，到达中立之地后又会重操旧业。不过千夜并不关心这个，只要他老老实实地把自己送到目的地就好。
两人又聊几句，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嚣，然后砰的一声，似有重物坠地，紧接着整个船体都震动了一下。
千夜脸色微变，立刻冲了出去。能够弄出这么大动静的，船上就只有一个小家伙，朱姬。
他身影闪动，几步就到了船尾，看到舱壁上凹进去一个大坑，一名年轻船员嵌在中央，奄奄一息。朱姬站在不远去，正动手把舱门往下撕。船舱舱门都是手指厚的双层钢板夹着隔音防火层制成。可是在朱姬的小手里，撕起来就象软饼一样容易。
一看这个架式，朱姬就是打算找块顺手的东西，然后把眼前这个年轻人砸烂。虽然小家伙靠自己就能把他给撕了，可是看起来她颇有洁癖，不想弄脏了自己的手。
小朱姬两下就把舱门撕了下来，然后高举过头，狠狠砸向年轻人。
千夜伸手一拦，将舱门挡了下来。不过他的手也是微微一震，可见小朱姬这一掷的力量有多大。如果不是千夜拦着，这下不光会把年轻人分尸，而且会砸穿两三层舱壁，说不定连浮空艇外壁都会被砸穿。
飞船里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大胡子船长自然不会不知道，匆匆赶来，就比千夜慢了少许。一看到船长，那年轻人立刻有了精神，颤声叫道：“老大，救命，她要杀我！”
千夜将手中舱门抛下，柔声问：“朱姬，这是怎么回事？”
朱姬说：“他让姐姐生气了。”可是他究竟做了什么，小朱姬却有些说不清楚，只说他进了夜瞳的房间。
不过说了这些，也就够了。千夜回身，看着红烟斗，平静地说：“敢打我女人的主意，你们的胆子可真大。”
在千夜注视下，船长的烟斗颤了一颤。不过他说：“我的人一向都很规矩。这小子已经跟了我三年了，一向可靠，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千夜淡淡地道：“这么说，是朱姬在撒谎？”
年轻人这时叫了起来：“是她！她在说谎，我什么都没做！老大，救救我！她不是人，她是恶魔！”
大胡子脸色挣扎，咬了咬牙，说：“这事还没弄清楚，需要证据……”
千夜打断了他，“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船长脸色一变，道：“等等！这事还没有搞清楚！”
千夜淡淡地道：“这么说，你是想我动手了？这件事没有证据，也不需要证据，我相信我身边的人。”
船长低吼一声：“你别忘了，这是我的船！”
“没什么区别。”千夜平静地叙述着事实。
船长的声音开始变得残忍冷酷：“三十年前我就开始跑远途航线，也不是没干过没本钱的生意。这么多年了，我还从来没有抛弃过一个兄弟！”
千夜不为所动：“那今天你得破例了。你若不破例，我就把你也扔出去。”
船长胡须不断跳动，气势忽强忽弱，显然内心反复挣扎，随时有可能出手。而千夜就是平静站着，根本看不出强弱，甚至一点原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回头，看到夜瞳出现在舱门处。她扶壁而立，说：“他进了我的房间，不过没想到朱姬也在。”
年轻人急忙叫了起来：“不是这样！老大，她们都在撒谎？”
千夜双瞳慢慢泛起蓝色，里面船长的影像逐渐清晰，说：“你都听到了？我现在已经没有耐心了。”
船长脸色变幻，忽然喝道：“来人，把他扔到外面去！”
几名船员都是脸色一变，当下就有人道：“老大！这可是我们的船，我看说不定就是那女人在撒谎……”
千夜哼了一声，抬手虚空一按，刚刚说话的那名船员忽如离膛炮弹般向后飞出，砰地一声嵌进通道尽头的舱壁里，胸腹深深塌陷，瞬间失去生命。
船长惊道：“你！”
“现在你们应该知道，这是谁的船并不重要。还有，不要再动不该有的念头，也不要说不该说的话。”千夜道。
船长又惊又惧，吐了口气，连连说：“好，好！”
他猛地回头喝了一句：“还不把他扔出去！都愣着干什么？”
幸存的船员畏畏缩缩的上前，把重伤的年轻人抬走。片刻之后，甲板上传来一声凄厉惨叫，然后一切复归安静。
在没有舱门的房间里，夜瞳和千夜相对而坐。她轻轻握住千夜的手，说：“你真没必要这样，原本你不是还想拉拢红烟斗的吗？可是现在肯定不成了。”
千夜微笑，说：“这些都不重要。我绝对无法容忍有人要伤害你，就是想也不行！”
夜瞳轻叹一声，“笨蛋。”
千夜伸手，把她抱在怀里，说：“以前很笨，不过以后我会尽量让自己变得聪明。我会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只有这样，才能给你安静生活。”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够呆在你身边就好了。”
“好。”
舱室内寂静片刻，夜瞳动了动身子，问：“你为什么会想要拉拢红烟斗呢？”
“他们有船，也熟悉航路。我想让他们去一次永夜，看看暗火里面都有谁想要跟我们一起走的，就把他们接到中立之地来。说实话，我有些担心他们。”
夜瞳说：“有子宁在那边，应该不会有事的。如果他也解决不了，现在你也不会更好的办法。”
“也是。”千夜叹了口气。
这时两人身后忽然响起喀喀吱吱的声音。千夜回头一看，见小朱姬正抱着一大块兽肉，鼓着小脸在那里猛啃。凶兽肉为了方便保存，都是深度冷冻，硬得跟石头一样。不过小朱姬咬得那叫一个清脆，在她那一口小牙下，似乎没有什么咬不碎的东西。
千夜和夜瞳相视一笑，心知这是小家伙在闹别扭了。千夜走过去，拍了拍小家伙的头，问：“好吃吗？”
朱姬的小脸立刻就扁了：“不好吃！”
小家伙一直跟着宋子宁，不知不觉间把七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那套给学了来。抱着冻肉猛啃，哪怕是凶兽冻肉，也不是她的风格。
千夜在她脑袋上拍了一记，“不好吃就煮熟了再吃。”
小家伙立刻把兽肉举给千夜，意思是让他来做。千夜无奈苦笑，接过兽肉，就去了厨房。朱姬一路紧跟，到了厨房后，她爬上凳子，看着千夜下厨。
千夜拿起厨刀，备齐作料，运刀如风，转眼间就把冻肉切成无数薄片，然后加料下锅，一气呵成。一直以来，千夜四处转战，分身乏术，倒是许久没有下厨了。好在基本功尚在，不会觉得手生。
既然开了头，千夜索性大显身手，没过多久就做了一桌的菜，另外给老头也送了一份。
这顿晚饭吃得十分温暖，小家伙打扫了大半个桌面，但还觉得没有吃饱。此时千夜已经知道，这小家伙的肚子就是个无底洞，根本没有吃饱的时候。当她摇摇晃晃想要睡觉的时候，就是真的饱了。
晚饭过去，千夜把已经睡熟的小家伙拎到床上，终于得了点清静时光。他和夜瞳相拥而坐，静静看着窗外点点繁星，只觉得就这样到地老天荒，也是不错。
就在此刻，千夜记挂着的黑流城正燃烧着熊熊战火，城内多处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一艘浮空舰呼啸着从上空掠过，两根弩箭带着闪亮尾迹，轰在一座炮塔上。轰鸣声中，炮塔不断发生爆炸，缓缓倾倒，大团蒸汽从破裂的管道中泄出，将周围数十米都笼罩在云雾世界里。

第二十九章 走火
那艘浮空舰未能跑远，一座炮塔突然开火，射速快得出奇，火流连绵不绝，抽击在浮空舰舰身上，打得它零件飞散，火光四溢。这艘浮空舰只坚持片刻，就摇晃着栽向大地，炸成火球。
炮塔随即转向，火流又抽击在另一艘浮空舰上，这一次战果更是突出，将它凌空打爆！
然而两艘浮空艇的损失并不能扭转战局，黑流城上空还有数十艘浮空艇。其中更有数艘装甲厚重的大型炮艇，悬浮在炮塔威力难及的高度，十余米舰炮不断轰击着黑流城内的目标。
暗火总部内，段浩和宋虎聚在城防图前，都是脸色凝重。窗外轰鸣声不绝于耳，有时会震得总部大楼都在摇晃，天花板上不时会落下尘土灰泥。
城防图上已经布满了标记，内行的人从这些标记中就可以看出整个黑流城的防御已经千疮百孔，只能勉强支撑。只有暗火总部这一带防线还算完整。
这时一名战士冲了进来，沙哑着嗓子叫道：“东城炮塔被毁！现在整个东城都没有炮塔了，这样守不了多久！”
段浩双眉一竖，道：“我带预备队过去！”
宋虎拉住了段浩，摇头道：“我们现在手上只剩最后一支预备队了！这支预备队必须留在总部，你也不能走。”
“可是东城那边迟早会被攻破，他们的人会冲进来！”段浩吼道。
宋虎却很镇定，说：“你没发现，所有的浮空艇上都没有标记吗？他们不愿意身份暴露，所以要么带了大军过来，想把黑流城彻底夷平，要么就是只带有限部队，劫掠之后就会离开。如果是前者，你去了也没用。如果是后者，那你也不用去了。”
“你的意思是……”段浩皱眉。
宋虎阴沉道：“从东城到我们这里需要穿过大半个黑流城。现在城里这么多的佣兵猎人，正好借他们的手抵抗外敌，那些平民也能用上。我已经让人去分发武器了。”
段浩皱眉道：“那些猎人不过是乌合之众，平民更是没什么战斗力。你让他们去和对方的精锐私军拼杀，伤亡会非常大。这种时候，还是我们暗火自己的人靠得住！”
宋虎在城防图上一拍，道：“他们伤亡再大，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要守住暗火总部就可以了。坚持到七少回来，就是胜利。”
这时窗外忽然一亮，一颗橘红色的炮弹激射天空，将一艘停在高空处的装甲炮舰轰得一歪，尾部立刻开始冒火。炮舰还不及躲避，又是一颗炮弹轰在炮舰上，终于让它维持不住浮空，斜斜向城外坠落。
这门炮威力太大，炮弹过于醒目，一时之间空中炮艇纷纷转向。暗火总部防空火力格外密集，可是这些浮空炮舰顶着防空火网，拼命轰击这门重炮所在的位置。
宋虎脸色一变，道：“是南宫小姐和黑月！你快过去，注意保护她们！”
段浩直接破窗而出，奔向重炮所在的炮塔。
那座隐藏起来的炮塔遭遇集火，通体上下都在爆炸燃烧。但是重炮仍然以远超正常重炮的射速坚持还击，短短时间内连轰十余炮，命中过半，又击坠了两艘炮舰。但是空中战舰数量实在太多，对轰之下，炮塔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火光中冲出两个窈窕身影，黑月拖着南宫小鸟逃出火海。段浩冲了过去，以原力护住二人，掩护她们退向暗火总部大楼。她们退回总部后，并未停留，而是顺着秘密通道又奔向他处。
片刻之后，暗火一座炮塔火力突然大增，无论射速还是威力都提升过半。猛烈的炮火顷刻间就把一艘浮空艇击毁。等到这座异常炮塔被摧毁时，它已经击坠了至少四艘小型浮空艇。
宋虎在城防图上补了一笔，划掉了一个有着醒目标志的炮塔。看着这些特殊标记一个个减少，宋虎心中压力也是越来越大。
此刻在黑流城外，一艘始终悬停在高空的浮空战舰内，气氛也是同样凝重。指挥室内，一个中年男人负手而立，望着下方燃烧的黑流城，脸上看不到丝毫笑意。指挥室内众人都是屏息静气，默不作声。
这时一名军官走进，额头微微见汗，说：“舰队指挥许大人传来消息，黑流城防空火力过于奇特猛烈，现在舰队损失惨重，要求后撤休整。”
舷窗前的中年男人冷冷地道：“不准！让他继续攻击，一直打到只有最后一艘船为止！”
那军官领命而去。中年男人又看了一会战况，缓缓转身，冷道：“这就是你们说的翻掌可下？这种火力，这些特殊的重炮，就是在帝国郡城也不多见吧？怎么连半点消息都没有？你们派到城里那么多探子，都是干什么吃的！难道没有了南华，就拿不到任何情报了吗？”
众人都是低头，不敢出声。
中年男人淡道：“集火！先轰开一段城墙，然后把所有部队都派出去。如果打不下黑流，那他们也不用回来了。”
此刻无人敢稍有违逆，片刻之后，十数艘运兵浮空船就飞向黑流城，冒着炮火在城外降落，将成队的战士放出。
转眼之间，黑流城内的火光大盛，战火在城区内四处蔓延。得了死战命令的战士出手全无顾忌，看到活物就会射击。而城内佣兵猎人以及平民都殊死反抗，一时处处战火，战况无比激烈。
这时又是一名军官走进指挥室，道：“卢将军传来消息，他已经攻陷狼城，全歼守军。现在正在搜索狼城内的矿洞，以防残敌破坏。”
听到这个消息，那中年男人的脸色才好看一些。然而还没有高兴多久，又一名军官匆匆跑了进来，急道：“急报！狼城残余守军炸塌了矿洞，卢将军失陷洞内，生死不明！”
中年男人终于动容：“他们炸塌了矿洞？！”
“是的，大人。”
中年男人眼角跳动，咬牙道：“好一个宋七，下手真狠！”
狼城矿洞的价值如何，在场众人大多知晓，也是发动此次突袭的主要原因。这个矿场可说价值连城，平日小心呵护都来不及，谁想得到宋子宁居然会在矿坑内预设炸药，一举把矿洞炸毁。这样一炸，很有可能把矿脉一起炸毁，宋子宁居然下得了手，这种狠辣，实让众人心中暗生寒意。
中年男人忽然变得焦燥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就在这时，远方夜幕突然燃起一团烈火，一艘侦察艇燃烧着坠向大地，借着火光，可以看到隐隐约约有数艘战舰正向黑流城飞来。看那轮廓，分明是帝国军方的新锐战舰！
这几艘战舰来意明显不善，否则也不会上来就击坠在外围警戒的侦察艇。围攻黑流城的浮空舰虽多，可是型号参差不齐，又大多被地面炮火牵制，多少有所损伤。单以战力而论，能够和快速赶来的几艘战舰相抗衡的，还真没几艘。
那几艘战舰快速逼近，火光映亮了舰身上的徽记。顿时指挥室内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宁远重工？！那是宋七的船！他有这么多战舰？！”
老式浮空艇数量多些倒不奇怪，可是这几艘全是新锐型号，就算搞得到，也没几个能够养得起。宋子宁能够集齐数艘，说明宁远集团的实力已是今非昔比，远超众人预料。
震惊之余，中年男人猛地省起，若是被这支舰队从后突袭，那后果不堪设想。一念及此，他立刻下令：“发信号，所有战舰撤出黑流城，在预定地点集结。旗舰向前，截住宋七的舰队！”
命令很快传递出去，旗舰率先完成转向，率领三艘浮空舰迎向宋子宁的舰队。
宋子宁在为首一艘战舰船头现身，并未立刻进攻，而是一声长笑，声震全场：“哪位大人如此热情，亲来造访黑流？是否可以现身一见，容子宁亲自拜谢？”
旗舰内，中年男人略一思索，毅然走上甲板，拱手道：“七少智深如海，布局缜密，让人佩服。不过这里应是血族千夜的产业，说不定还有血族余孽，不知七少来此有何贵干？我曾听说，七少与千夜过去交往甚密，莫不是也与血族有所勾结？”
宋子宁向中年男人打量一番，道：“原来是孔家三长老。久闻三长老谋虑深远，不甘人后。可今日一见，倒是让在下有些意外，以三长老的身份，座舰怎会没有标识？难道说，这里面不止是孔家的人不成？”
三长老脸色微变，随即道：“当然都是孔家的人。”
宋子宁冷笑一声，道：“不见得吧！依我看，这里面恐怕有不少盗贼土匪之流，冒充了孔家的名义胡作非为。若是没让我看到也就罢了，既然让我遇上了，自然不会放过这批鼠辈！孔家清誉，岂容破坏？”
“孔家清誉如何，那是在下份内的事，就不劳七少挂心了。”
宋子宁点头道：“如此最好。这里肯定有血族余孽，我还要去清剿，就不耽误三长老的时间了，告辞！”
三长老本能地感觉不妙，还未等他说什么，突然眼前光芒闪动，数根威力强大的弩炮破空而来，看箭锋上的光芒，分明都是专门对付重型战舰的破甲箭！
三长老大惊，飞身而起，避过破甲箭。可是他避得过，旗舰却避不过，接连吃了三根破甲箭，爆炸声一声响过一声，转眼间就冒出浓烟，速度也慢了下去。
宋子宁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这些笨蛋，粗手粗脚的，怎么就让弩炮走火了！？”

第三十章 你的手在抖
走火？
孔家这位三长老根本来不及怒骂宋子宁的无耻，手忙脚乱地指挥旗舰避开下一轮打击。虽然他的座旗比宋子宁麾下战舰还要大上少许，可是已经在首轮攻击中被重创，再被轰上两轮，非得坠毁不可。
旗舰一动，跟随的战舰也相应移动，就把通向黑流城的航道让了出来。
宋子宁根本不多纠缠，立刻率领舰队扑向黑流城，直插攻城舰队的后路。
三长老瞬间双手冰凉，这才明白宋子宁根本没打算谈判，此行就是想要全歼他的部队。按照一般世家规矩，双方首脑既然已经出面，总要言辞交锋一番，看看能否谈出个结果，直接动武实是下下之选。可是宋子宁偏就不按规矩行事，上来就是偷袭，一举重创三长老座舰，去掉了最大的威胁。
此行以孔家为主，联合了数个世家拼凑联军，浮空艇数量虽多，却大多是老旧型号，甚至其中有些就是货船，临时改装一下就拿过来用。他们虽然知道暗火颇为精锐，可是再精锐也是远征军。在世家眼中，远征军就是杂牌，连本土二线部队都比不上，如何能和世家私军相比？
可是他们万没想到宋子宁会突然出现，而且一出手就是数艘新锐战舰。他们那只杂牌舰队火力远逊，现在又失了阵型，在宋子宁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羔羊，连逃都逃不掉。
原本战场上惟一能够压制宋子宁的，就是三长老的旗舰，可惜现在已经失去战斗力。
舰队战顷刻间在黑流城上空爆发，宋子宁所率舰队如狼入羊群，第一轮开火就击坠了三艘浮空舰，瞬间引起混乱。对手方的浮空舰有的想反击，有的想逃走，还有的原地打转，不知道何去何从。
这些战舰分属数个世家，顺风顺水的战斗还能不受影响，一旦出现问题，顿时令出多头的弊端就显现出来。每个人都有各自想法，一时之间场面混乱无比。也是宋子宁的攻击太猛太快，根本不给对手留出反应时间，三长老又被隔离在战场之外，无从指挥的缘故。
随着空中战局变化，地面炮火突然又生变化，一门隐藏起来的重炮猛烈开火，颗颗橘红色的特殊炮弹划破夜空，轰在空中乱飞的浮空艇上。基本上每两发炮弹就能命中一发，这一命中率极为惊人，而重炮的威力也同样恐怖，一发命中就能重创普通浮空艇，两发命中必毁无疑。
转眼之间战局反转，三长老一方的浮空舰连续遭受重创，终于开始溃败。宋子宁也将战舰分散，开始追杀溃逃的浮空舰。他本身亲率座舰，缓缓逼近三长老的旗舰，以作威慑。
三长老知道大事已去，心中恨极。他有心上前拼杀，可是眼见宋子宁提枪而立，毫无畏惧，终是难以确定宋子宁舰上是否还藏有强者，以便伏杀自己。思前想后，三长老始终鼓不起放手一搏的勇气，只能怒哼一声，下令退兵。
浮空舰一退，攻入黑流城的数千人就等如全被放弃，狼城那边的部队能逃回多少也很难说，再加上浮空舰队损失过半，让三长老也感到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见三长老座舰退走，宋子宁也不追击，直到目送三长老旗舰消失在天际，才下令返回黑流。
宋子宁命战舰悬停在暗火总部上方，以作威慑，自己则纵身跃入暗火总部。此时宋虎和段浩都出来迎接，总部楼顶的重炮炮台处则冲出一个少女，跃落在宋子宁身前。
宋子宁展颜一笑，道：“就知道是你，除了高胡人，谁还能打得出这么精准的炮火？”
少女就是高胡人黑月，此刻被当面夸奖，她略显羞涩，说：“不全是我了，主要还是小鸟姐姐改装的炮厉害，其它的炮打的就没有这么准，也没有这么远。”
宋子宁笑着用折扇在她头上一敲，然后说：“走吧，进去说话。”
此刻黑流城内仍是战火处处，那些无路可逃的私军有些已经投降，有些还在负隅顽抗。不过宋子宁对这些人已经视同死人，毫不理会，从容走进暗火总部。
宋虎跟在旁边，压低了声音道：“七少，那些私军有不少表明了身份，有的希望善待，有些则桀骜不驯，要求拿钱赎身。其中很有几个中品世家，您看应该如何处理？”
宋子宁站定，轻弹一下手中折扇，居然发出清脆悠远的清音。他问道：“这里面除了孔家之外，还有这么多中品世家啊，真是难得。你觉得，我们能与这些世家同时为敌吗？”
“当然不行。”宋虎立刻回答。此刻宋子宁的势力还很单薄，别说与上品世家抗衡，就是随便来个中品世家，也不是对手。
宋子宁淡淡一笑，道：“既然知道不可为敌，那么我们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人，明白了吗？”
宋虎神色一凛，道：“明白了。”说罢就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宋子宁在指挥室中立定，抬头看着那幅城防图，久久不同。城防图上涂满了标记，笔迹匆匆忙忙，可见当时涂画人的心情，每一个X，就意味着一个据点或炮台被摧毁，而连绵不断的涂抹，则代表着多长一段城墙被摧毁。看着这张城防图，仿佛就看到了当时战况有多激烈。此刻城内仍时时会响起枪声、爆炸声和临死前的惨叫。
宋子宁轻叹一声，望向段浩，说：“你也慌了，看来这段时间，你的心性没什么进步。”
段浩脸色一红，低声道：“当时战况紧急，若不是南宫小姐布下了好几门特殊重炮，我们未必撑得到您到来的时候。”
宋子宁点了点头，问：“小鸟呢，她没事吗？”
“南宫小姐也参加了战斗，在炮塔被轰击时受了点小伤，现在正在救治，但没有大碍。”
“那就好。南华在哪里，带我过去吧。”
“是。”段浩引着宋子宁离开指挥室，一路向下，一直来到地下第三层。这是暗火戒备最森严的监狱，深入地下，即使宋子宁自己被关进去了，也休想逃脱。
“她有反抗吗？”
“没有。”段浩道。
宋子宁默然片刻，才一声叹息，道：“可惜。”
一路上，宋子宁再未多话，直到走到最深处的一间单独囚室前。这间囚室颇为宽阔，但是一接近就会让人感觉到不适。那是因为周围布设的原力阵列将游离原力全部驱散，让人无从吸取原力，也无从借用原力。这样关得久了，一身原力就会渐渐散失，失去反抗能力。
囚室中央，南华静静坐着，除了头发披散，看不出异样，也未受到折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双眼瞬间发出光彩，冲到栅栏前，说：“你终于来了。”
宋子宁又是轻叹一声，示意段浩打开牢门。段浩略显担心，道了声：“七少小心。”然后戒备地盯了南华一眼，才缓缓退后，离开了这一层。
宋子宁坦然站在南华面前，丝毫没有戒备设防的样子，只是看着她，问：“段浩来抓你的时候，为什么不逃？他可不是你的对手。”
南华凄然一笑，说：“我逃得过段浩，也逃不过你后面请来的那些杀手吧？那样我死的时候，你就不用看到我了，不是吗？我偏不要那样，我偏不逃！”
宋子宁叹一口气，说：“这又何苦？那样的话，我们两个都会好过一些。”
南华摇头，凄然道：“不。我已经不可能好过了，所以我也不要你好过。我就是要死在你的面前，而且要你亲手杀死我。这样无论你以后有了多少个女人，你都忘不了我。”
宋子宁沉默良久，然后说：“在我所有女人当中，你是最了解我的。或许以后也不会有另一个，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我已经有些动心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南华咬牙道：“你只是动心，以后也最多是把一点心放在我这里。而我要的，是完整的心！如果没有，我宁可不要！”
宋子宁摇头，“没有人能够占据我的全部。”
“不，有人。夜瞳就可以。”
宋子宁一怔，随即淡淡一笑，说：“夜瞳是千夜的爱人，千夜同我是同生共死的交情，我可以舍命去救夜瞳，但那是为了千夜，绝不会对她有一点其它的心思。没有就是没有，无须多言。”
“不一定是夜瞳，但至少得是和她相当的人。你眼高于顶，惟有独一无二的女子，才能让你真正倾心。但无论是谁，都不会是我！”
宋子宁又叹了口气，默认了南华的话。
南华走到宋子宁身前，轻轻地道：“抱着我，然后杀了我。”
宋子宁的手微微一颤，没有回应。
南华抬起头，望着宋子宁，轻声道：“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也许……”
南华轻轻掩住宋子宁的嘴，说：“没有也许。我害得夜瞳灵魂撕裂，千夜暴露身份，逃离帝国，已经无法挽回。我不想哪一天死在不知名的杀手手里，却连你的面都见不到。动手吧！”
宋子宁慢慢伸手，抱住了南华，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他有些颤抖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抹寒光，那是折扇的一根扇骨。然后，他在南华后背上轻轻一拍，寒光就没入她的体内，直刺心脏。
南华全身一颤，双眉微皱，随即舒展，甜甜一笑，说：“你的手抖了，所以有点疼。可是你的手也会抖，我……好高兴啊！”
宋子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惟有紧紧抱住南华。
“如果……你的心不是那么高，我也……不那么贪心，该有多好……”南华的声音越来越轻，头伏在宋子宁肩头，宛若沉沉睡去。

第三十一章 家
在虚空中航行数日之后，一成不变的星空终于有所变化，远方隐隐约约出现了陆地。
在这次前所未有的远程航行中，千夜才真正知道了虚空的可怕。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时时会出现原力风暴，几乎毫无征兆。如果被卷入风暴核心，没有经过特殊加固的浮空艇，甚至有可能被风暴撕碎。
另外虚空中还有细小的陨石飘荡，有些速度快得堪比炮弹，一旦被击中，就会在装甲板上留下一处沉坑。
最后，虚空中最大的威胁不是海盗，而是虚空异兽。偶遇还好，若是不小心闯进异兽巢穴，那就九死一生。不过红烟斗确实有些真本事，选择的航线虽然曲曲弯弯，却没有遇到过一次虚空异兽，平平安安地抵达了中立之地。
中立之地听起来象是一块大陆，而实际上是由数以千计大大小小的陆块组成，其中最大的几个陆块不过和千夜曾经征战的浮陆相仿。
这里距离其它大陆都十分遥远，好象是被世界遗弃的角落。无数大小陆块以极度复杂的轨迹运行，并且围绕着太阳旋转。曾经有人推测，中立之地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在虚谷星陨落前更早的年代，某个行星或是大陆碎裂，才形成了中立之地的雏形。不过这一推测只能是推测，无从证实。
这里由于距离中心区各层大陆十分遥远，因此气候酷烈，冷热变化极大，时时会有天灾级的风暴席卷而过。许多陆块上寸草不生，根本不适合人族生存，就连适应能力最强的蛛魔也活不下去。
正因为这里遥远且难以生存，所以千年以来，无论帝国还是永夜都对此地毫无兴趣。但是对那些无法在两大阵营容身的人来说，这里就是惟一的天国。在最开始的时候，能够活着抵达此地的都是最强壮的人，而最强壮的人往往也是最凶恶的人。时间久了，这里就变成鱼龙混杂，一切只为活下去的中立之地。
由于风暴横行，且陆块运行轨迹复杂，在各个陆块间航行是相当危险的事，只有老资格的船长，凭藉多年经验才能在陆块中间穿行。红烟斗恰好是其中一位。他选择的是一处中型的陆块，这里有整个中立之地最大的港口之一，也是初来者首选的中转地。当然，是人族的中转地。
老旧的浮空艇缓缓停靠在码头上，一群身材健硕、衣衫褴褛的人涌了过来，将浮空艇的舱门团团围住。
红烟斗在舱门处出现，挥了挥手，吼道：“都走开，这次没什么货物，只需要几个人就够了。”
一听他的话，码头上的人顿时一哄而散，而这时躲在后面的人才得以站到前面来。都是些老人和孩子，偶尔有几个中年人，也是骨瘦如柴，看起来疾病缠身。
千夜和夜瞳没有什么行李，惟一的箱子里装的全是冰冷后的兽肉。倒是老人“大师”带了整整五口大箱子，个个都很沉重。千夜将三口箱子绑在一起，自己提了，余下的则点了四五人搬运。
走过长长的码头后，红烟斗带着千夜走进码头上一栋三层砖房里。这是整个码头最宏伟的建筑了，大厅原本十分宽敞，却挤满了人，喧嚣声以及混杂了汗臭和体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千夜忍不住皱了皱眉。旁边的夜瞳则早有先见之明，提前封闭了自己的感知。
大胡子船长一马当先，向大厅尽头的柜台走去。遇到有人拦路，就直接一鞭子抽过去，或是抬脚就踹。被打的人一看到船长嘴里那深红色的烟斗，大多老老实实地躲到一边，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只有一个满脸刀疤的凶狠男人目露凶光，狠狠瞪视着船长。
红烟斗冷笑一声，对刀疤男人指了指，作了个割喉的动作。周围的人立刻哄然叫好，刀疤男人脸色却显得有些难看。
“这是什么意思？”千夜向旁边一个人问。
那人向千夜望了一眼，一脸不屑地道：“新来的吧？过段时间你就会知道了。这是决战邀请，不服就打一场，生死由天。不敢打就滚一边去，别他妈的多话！”
千夜恍然，没想到中立之地奉行着赤裸裸的强者至上法则，丝毫不加掩饰。
刀疤男人还是不敢和红烟斗对决，转身离去。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
刀疤男人一走，大厅内的人就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无数目光落在千夜等人身上，道道都不怀好意。
顺利来到柜台前，红烟斗抛了枚金币在台面上，说：“给这几位朋友登记。”
柜台后是个容貌清秀的年轻人，麻利地收起金币，拿起纸笔，问了千夜、夜瞳和老人的名字。千夜和夜瞳都随口报了个名字，而老人则报了崔源海。千夜略觉惊讶，没想到他居然报了真名。
老人似是知道千夜心思，笑了笑，说：“我老了，再也跑不动了，到了这里之后，就不想再去其它地方了。”
年轻人拿出三块钢铁铸成的牌子，在上面刻上三人的名字，扔给了千夜，说：“这就是你们的身份证明，也是出入中立之地的凭证。当然，除了这个外，它没什么大用。你们要是不愿意公开身份，也可以去抢几块，没人会管。在这个见鬼的地方，只要东西在你手上，那就是你的。”
他又掏出一块铜版，放到柜台上，说：“在这里想要活下去，就要自己去赚去抢。这是去东荒的船票，你们可以在船上得到一个房间，勉强能够塞下你们和你们的东西。想要更好的，就要加钱。东荒那边正缺人手，所以开出了不错的条件，只要你们肯去，就能够得到一块土地。如果嫌小，你也可以多要几块，不过这样可能会死得很快。”
千夜对中立之地一无所知，不过对他来说，去哪里都是一样。于是伸手去拿铜版，不过年轻人露出玩味笑容，把铜版扣在掌下，没有松手。
千夜想了想，有些明白过来，问：“需要多少？”
年轻人露出灿烂笑容，道：“聪明！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五十个金币，这张船票就是你的了。”
在中立之地，多种货币同时流通，帝国金银币，黑晶，永夜金银币，血晶，魔方，一概通用。千夜拿出一个钱袋，在手里掂了掂，递了过去，说：“四十七个，只有这么多。”
年轻人一把把钱袋抢了过去，然后把铜版塞进千夜手里，眉开眼笑，连声道：“够了，够了！”
千夜知道自己付多了，不过初来乍到，吃点亏也是难免，所以并不在意。问清楚了浮空船停靠的地点后，千夜就和众人向码头走去。红烟斗靠在柜台上，并没有动。他把千夜送到这里就算完成了交易。
等千夜离开了大厅，年轻人脸上的笑意就全部消失，旁边的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看着千夜消失的方向，说：“一个才八级的家伙，用得着送去那个地方吗？”
年轻人望向红烟斗，说：“你不是说他隐藏了实力吗？究竟隐藏了多少？”
红烟斗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深深吸了两口烟斗，然后说：“这个问题不重要。如果他隐藏得够多，正好给那边找些麻烦，不也很好吗？狼王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年轻人露出和年纪不相称的城府深沉，说：“你还是那么阴险。也许下次和你的合作要重新考虑了。”
红烟斗向钱袋指了指，说：“这次你赚了不少，不是吗？”
年轻人掂掂钱袋，慢慢地说：“可是我忽然觉得，这钱有些烫手。”
码头区的另一端，千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船。这是一艘看上去更加古老的浮空艇，许多蒸汽管道都露在外面，两个巨大烟囱正在冒着滚滚浓烟。巨大的蒸汽机勉强才能塞进船体，能留给人的位置可想而知还剩多少。
即使在永夜，都看不到这么古老的浮空艇。
千夜递上铜版船票，获准登船。船里的舱室不出意外的狭小，把几个箱子放下后几个人就只能站着了。小朱姬倒是无所谓，她在任何姿势下都能睡觉，即使倒挂着也没什么影响。所以她直接跃到舱顶，就挂在上面，沉沉睡去。老人靠坐在箱子上，千夜和夜瞳索性上了甲板，准备在那里度过旅程。
很快到了启程时间，浮空艇嘶吼着，艰难离开码头，驶向远方。
即使是陆块间的航行，也整整过了两天，才行驶到目的地。这是一块格外巨大的陆块，在中立之地也属于边缘地带。从虚空中望去，千夜估计它的大小应该和浮陆差不多，甚至还要大上一些。
旅程中，千夜本想问些东荒的事情，可是没想到从船长到船员，个个如避蛇蝎，说什么都不肯多说一个字，哪怕千夜递过去两枚金币，也都被塞了回来。
不过千夜还是问出一些基本情况，东荒上大部分都被大湖占据，土地大约只占四分之一，其余都是水面。这湖如此巨大，纵横数千公里，完全可称之为海，所以东荒又称东海。
古旧的浮空艇逐渐接近陆块，千夜和夜瞳站在船头，望着那块神秘而又隐隐透着凶险的土地。夜瞳忽然轻吐了口气，靠上千夜肩头。
“怎么了？”
夜瞳望着渐渐接近的巨大陆块，恢宏深海，说：“我忽然觉得，我们的家应该在这里。”
千夜抱紧了她，说：“好，那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第三十二章 小窝
浮空艇降落在一个简陋的小城，随后再搭乘载重卡车，又走了小半天功夫，终于来到了一座小镇。小镇位于东海之滨，远远的已经能够听到波涛声。
当卡车停下时，从镇中走出几个人，居中是个魁梧壮汉，尽管此刻天气尚凉，仍敞着衣襟，露出浓密胸毛。他向千夜等人望了一眼，目光在夜瞳身上格外停留一刻，才说：“你们就是新来的人？地方已经给你们留好了，镇上也有块地。你可以选择在镇里盖个房子，或者住在划给你的地盘上。当然，你想要在两处都盖房子，也没人阻止你，只要你有钱。最后，在这里生活，必须记住一件事，交税！”
见千夜点头，壮汉满意地道：“好，我喜欢聪明的人。小刀，带他去他的地方。”
一个瘦俏的年轻人灵动地跳上卡车车顶，拍了拍驾驶室，说：“开车，向黑森林那边走！”
黑森林恰如其名，树身都是近黑的青色，就连树叶都是深沉的墨绿。此刻尚是白天，远远望去都是黑沉沉一片，若是阴雨天，森林内弄不好是深黑如夜。
卡车从森林边缘处穿行。千夜望望周围，只感觉到一片沉沉死气，这里没有野兽，没有飞鸟，甚至听不到虫鸣，处处死寂。就连卡车引擎的轰鸣声都没能改变这片森林的死寂。
大约开了数十公里，才穿出森林，来到一片开阔地带。森林外是一片缓坡，坡下是一片辽阔平地，处处嶙峋乱石。再往前就是一往无迹的东海，波涛缓缓涌动，虽不激烈，但那含而不发的气势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有种窒息感。
远处有道河流，注入东海。再远的景色则被厚重雾气遮挡，即使千夜也望不出多远。
小刀走到千夜身边，伸手一指，道：“从这里到那边那条河，就都是你的地方了。如果嫌地方不够大，那河那边也可以是你的，能占多少就占多少。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镇上可没有几个人去过河那边，想要深入探索的人，都没有回来过。最后，起雾的时候尽量不要出门，尤其不要在雾中活动。”
说完这些，小刀拿出一本薄薄的手绘图册，往千夜手里一放，说：“这上面的东西都可以卖钱，或者直接抵税也可以。好了，我没什么可说的，希望你们带了足够的吃的。否则的话，最好现在回镇里去买，到了晚上没人会出门，你们就得饿一晚了。”
见千夜表示明白，小刀就跳上卡车。载重卡车再次轰鸣，艰难地掉头，慢慢消失在黑森林里。
千夜再次看了看自己的领地，从黑森林到大海再到远方河流，这是方圆数十公里的辽阔区域。此刻天色渐暗，海中的波涛也开始变大。看看临海的那片礁石地型，就知道涨潮时会被淹没。
看过周围地型后，千夜选择了距离河流不远处的一块高坡，决定在这里修建家园。虽然小刀并没有提黑森林，可是直觉还是告诉千夜，最好离那片森林远一些。另外，海中也有着不可知的危险，反而是小河给千夜的感觉最好。
如何宿营，是每个精英军团战士的必备技能，千夜在红蝎时就对此无比熟悉。小刀走后，周围再也没有多余眼睛，行事无须顾忌。于是千夜叫上朱姬，走向黑森林，准备先采集木材。
“等等，我这里有工具。”老人向千夜喊道。
“不用了。”千夜摆了摆手，径自走向森林。
老人无奈，只好拿出工具，在地上挖了个坑，收集了一些柴草，在坑中点燃，燃起了一堆篝火。
来到黑森林外缘，千夜选定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伸手在树干上拍了拍。这一拍用上了暗力，这棵树即刻一震，树叶纷落如雨。但是树身余震绵绵不绝，连带着周围的大树都跟着震动起来，枝叶摇曳之间，发出宛如女子夜哭般的声音，异常凄厉。
不过千夜一拍之下，已经从震动中感知到这些大树的根系都连接在一起，而且树身内部的活性十分高，反应快得简直不象一棵树。然而见识过迷雾森林的巨树后，黑森林就有些小巫见大巫的感觉。
千夜从项链空间中抽出东岳，挥剑横斩，嚓的一声，已将面前大树齐根斩断。
大树轰鸣着倾倒，行将落地时，忽然一个小小身影闪过，托住了树干。
在长达十余米的树干下，朱姬简直就是一只小猫。可就是这只小猫，居然生生把大树举了起来，而且丝毫不显得吃力。朱姬立功心切，抬着大树就想往营地那边跑。
千夜哭笑不得，赶紧叫住朱姬，然后挥剑斩去枝叶，再将原木一剖为二，这才让朱姬搬回营地去。
千夜的本意是让朱姬分两次将原木运回去，不过小家伙显然不愿意费事，小手轻轻一插，就没入坚硬的树干内，就这样举着两段原木奔向营地。
营地中，老人正在处理一条大鱼。鱼是夜瞳从河里捕来的。虽然河水湍急，而且夜瞳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不过她只是站在岸边，凝望河水。当一条大鱼映在她双瞳中时，即刻自行从河里飞出，落在夜瞳的手里。
曾经名动永夜的毁灭之瞳被用来捕鱼，恐怕血族古老氏族的公爵亲王们知道了，都会气得从血池中醒来。
不过对夜瞳来说，毁灭之瞳就是应该这样用的。她提着鱼回到营地，很是自觉地交给崔源海，毕竟她早就对自己的厨艺失去信心。
老人自告奋勇，下手清理，准备好好煮一锅鱼汤。
就在这时，老人忽然看到远处烟尘四起，一段长长原木如同地龙，滚滚而来，顿时把他看得呆了。
他扔下手里的鱼，扑到箱子前，手忙脚乱地从里面摸出一把原力枪，对准了冲来的原木。可是看颤抖的枪口，就让人怀疑这一枪能不能打得中。
好在他的眼力还不差，看清了举着原木的小小身影。不过这一看还不如不看，他顿时呆了，手中原力枪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小朱姬冲回营地，把原木抛在地上，然后看到了大鱼，欢呼一声扑了过来。她捧起大鱼，小心翼翼地闻了闻，然后皱着眉毛，思考半天，才说：“应该……可以吃吧？”
然后朱姬就对这条大鱼失去了兴趣，又奔向黑森林，准备继续搬运原木。
不过朱姬这个评价，实际上意味着这条大鱼的肉质快要追上普通凶兽了。老人和夜瞳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这块地方可能不象看起来那样平静。
天暗了，篝火渐渐明亮，锅内的鱼汤已经滚了很久，转为乳白，香气四溢。营地一侧，原木已经堆成高高一堆，小朱姬还在努力来回搬运。她好象根本不知道疲倦是何物，到后来千夜干脆把好几根原木捆成一捆，让她一次运回营地。
又过片刻，地面震动，千夜一人扛着数十根原木奔了过来。若不是动用了原力，他双脚都会陷进地面，哪里还能奔跑。一次扛了这么多原木回来，千夜也是额头见汗。
老头招呼千夜过来吃饭，一大锅鱼汤，加上烤热的饼，就是不错的一餐了。只有朱姬不是很感兴趣，小家伙烤着火，渐渐昏昏欲睡。她吃饱一餐后，可以数日不吃不喝，只是睡觉，除非另有美味。大鱼的味道虽然鲜美，蕴含能量却还不如凶兽肉，对她没什么吸引力。
吃过晚餐，千夜又挥动东岳，将原木剖成片片木板。以他剑技，随手切削，这些木板就块块都是一样长短厚度，比机器加工出来的还要标准。
木板制成，千夜选了一处平坦地面，将根根木桩钉入地里。这一次东岳又被当成了锤子，千夜随手一拍，木桩就几乎全没入地里。就这样，还没到午夜，千夜就盖好了两间木屋。老人一间，自己一间。
此刻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照在正在涨潮的海面上，化作万千银波。千夜靠坐在木榻上，透过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海中景色。夜瞳靠在他怀里，慢慢睡去。火盆中跳动的火光，将她绝美的轮廓勾勒出来。
在另一侧，小朱姬紧紧抱着千夜的大腿，睡得正香。
海风清冷，渐渐开始透出刺骨寒意。这就是中立之地，尤其是东荒的特点，白昼酷热，夜晚深寒。
海潮越来越高，岸边的礁岩渐渐被淹没。随着月亮升高，河水也开始莫名的涌动，似乎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游动，不断翻滚。
风吹过黑森林，枝叶树梢摇曳着，发出鬼哭般的声音。可若是细听，就知道这不光是风的呼啸。在鬼哭声内，隐隐有低沉的嘶吼，以及临死前的哀鸣。只是不知道发出哀鸣的，是人还是野兽。
在白天时，千夜曾以真实视野扫过黑森林，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根本没有发现生命迹象。但是现在，从森林中确实传来了野兽嘶吼。
海潮中更不平静，远方海面上的浪涛是乱的，时时有庞大的黑影浮出水面。海岸上则是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似乎有什么小东西在快速爬行。
在这个夜晚，两间小木屋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火光透过窗户和墙壁缝隙，照亮了木屋周围一小块地方，在这个寒夜里圈出一块温暖世界。
海潮中，张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岸上的两间木屋。不过这双眼睛中的凶厉忽然褪去，转为深深恐惧，然后它就沉入海潮，就此消失。
在它的视野中，一道暗金血气自木屋透出，直指苍穹，震慑八荒。

第三十三章 遭遇
一夜无事，天又亮了。
这里的日夜和永夜又不相同，基本白昼黑夜各是一半。千夜在淡淡的晨光中走出木屋，在河边站了片刻，就拎着数条大鱼返回。在捕鱼方面，掌控之瞳确实比毁灭之瞳要好用得多。
将鱼稍作处理，挂在屋外，千夜就取出小刀留下的手册，仔细看了起来。
东荒靠近东海，海中向来物产丰饶，中立之地也不例外。在这本小册子上，光是列出的海中特产就有数十种之多，占了整体的三分之二。
比如说在海边礁岩地带经常可以找到的一种海螺，上有数道金线，不过手指大小，但是味道却是极度鲜美，是大人物们的座上珍肴。这种海螺若是离开东海之水，则存活时间不过一天，需要用原力时刻滋养才能存活。所以越是遥远，价格就越是昂贵。在中立之地的核心地带，金线螺的价格就能翻上十几倍，若是被运到永夜或者帝国，那么翻上千倍也不稀奇。
在东荒，新来的拓荒者许多都会依靠采集金线螺为生，一月当中辛苦半月，就可交齐赋税。
越往下翻，千夜越觉得东海是座宝库。比如说浅海区域各种珍稀贝类就有十余种，几种海龟本身，以及它们的蛋都可入药，若是再往深海去一些，就有可能收集到血魄珊瑚。一截手指大小的血魄珊瑚，就可以抵上半年的税款。
除此之外，深海海底还有多种珍稀矿石，大多躺在海床上，只要运气好就可以捞上来。另外，在靠近浅海区域内活动的许多凶猛鱼类，都是不折不扣的凶兽。所以东荒地带凶兽肉到处都是，价格十分便宜。但是想要钓凶兽级别的海鱼，也不是谁都能干的，不到战将级别，没有借助周围环境中原力的能力，去钓海鱼的下场多半是变成它们的口中美餐。
河流里也有多种物产，河底有可能发现矿床。另外千夜意外的发现，黑森林的木材居然也在名单上，而且价值不菲。三根原木就可以充抵一月税款，假如制成木板的话，两根就够了。看到这里，千夜就意识到黑森林肯定没有看起来那样平静，里面定是有意想不到的危险，否则的话，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条件？
而且黑森林各个大树之间根系的联系，说不定还有其它功用，比如说类似迷雾森林那样，可以产生各种异兽潮来清除入侵者。不然的话，把原木剖成木板又费不了多少事，怎会差价如此之大？
不过千夜昨晚少说也把几十根原木剖成木板，堆着未处理的原木还有好几百根。却没见森林有任何动静，难道黑森林如此聪明，知道千夜不好惹？
千夜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感觉还真有这种可能。东岳这种大杀器拿来砍树，确实是所向披靡。可能是砍得太利索了，所以震慑了黑森林。当然，也不排除黑森林在酝酿着一次大规模的反击。
不过对于黑森林的反击，千夜倒不是特别在意。这类诡异地带，只要不深入其中，对千夜来说就没有多大威胁。要说凶兽，即使是成年凶兽，恐怕也没有几只见了朱姬能不脚软。
转眼间就到了最后一页，这一页上记载着几样传说中才会有的宝物。只要捡到一样，待遇立刻就会提升几个等级，包括前往核心区定居的资格，在几大势力中任职，甚至有可能得到一个独立的浮岛，可以在上面称王称霸。
这几样东西，千夜基本都没有见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不过为了不让人错过宝物，书册上对它们都有十分详细的描述，千夜左右无事，就细细读着。
最后两样宝物的说明，就这样跃入千夜眼帘：“天火雷晶，与相应原力结晶功效相似，略为逊色，出自大漩涡，极罕见。”
“海上莲生，功效神奇，具体不明，出自大漩涡，仅发现一次。”
大漩涡这个词千夜并不陌生，可是对它几乎一无所知。不过只看两大阵营都对前往大漩涡的名额极为重视，就可知道其中必有重大机遇，或许不亚于浮陆深处的虚空精华。
中立之地也有大漩涡？
如果是这样，那么中立之地的物产之丰饶，恐怕还在想象之上。这样的地方，为何会让帝国与永夜都摒弃贪念，不来染指？恐怕其中还有曲折。
千夜将手册放好，重新燃起篝火，洗剥好了一条大鱼，动手煮了锅鱼汤。千夜亲自下厨，味道又和老人的不一样。没过多久，鱼汤香气四溢，把沉睡的小朱姬都勾引出来了。
夜瞳也走出屋子，在千夜身边帮着打些下手。一顿早饭就这样完成了。
吃过早饭，千夜开始动手作桌椅家具。最大的工作量就是切削木板，细致的活则是由夜瞳和老人完成。能够制出“子弹”的老人，作些家具自然不在话下。
小朱姬则被千夜打发到河里去捕鱼，或者在海滩上捡拾金线螺。其实她完全不适合干这种细致活，只不过千夜需要让她有些事情做而已。捕鱼或者找东西，也是训练捕猎的基本方式。
一个上午的功夫，全套基本家具就造好了，千夜又在崔老的房子边上加盖了一间工作室，又盖了独立的厨房，基本的家园就有了些模样。
这一晚，依旧平静，所有人都睡得很熟，除了千夜。
当清晨再度来临时，千夜就动身前往小镇，准备兑换一些工具和补给品。来到这里之前，他可没想到居然需要在一片空白的土地上，无中生有地建造一个完整的家，所以很多细碎但必要的小东西都没有准备。在安度亚的空间中还放着不少补给品，但大多是弹药、药品以及备用的战甲，普通的食物清水只备应急，没有多少，更不可能把宝贵的空间浪费在日常用品上。
来的时候有载重卡车，回去的时候就只有靠走了。千夜也有意试探黑森林的虚实，特意背上了一捆制好的木板，然后选择边缘地带的道路。
这一次或许是身背木板的缘故，一进入黑森林，千夜就感觉到了异样。大树间的联系比以往更加紧密，枝叶的摇曳时时会和风向相背，有意无意地转向千夜的方向。地面在微微颤动，森林在通过根系彼此交流。
在千夜的直觉中，已经很清晰地感觉到了森林的恶意。
一座有自我意识的森林？不过见识过迷雾森林后，千夜对此毫不惧怕。迷雾森林能够将闯入者的感知压制到几十米范围，把环境扭曲到如此程度，那才是真正的可怕。而实际上，永夜与帝国的强者也在迷雾森林制造的兽潮下死伤惨重。直到现在，两大阵营也没有弄明白迷雾森林究竟是如何形成。
黑森林再如何诡异，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走着走着，千夜忽然看到前方黑影一闪，似有什么人在林间奔行。它的速度很快，又擅于利用树干和枝叶隐藏自己，奔走间毫无声音，一般人难以察觉。
千夜运转真视之瞳，切换到原力视野，立刻就看到了那道黑影行进的轨迹。不过让千夜略感意外的是，那道黑影留下的原力性质偏向于虚空原力，而非黎明或是黑暗原力。黑森林中弥漫的是黑暗原力，原本千夜以为这里出没的生物也应该是黑暗属性。可是没想到，黑影竟有几分虚空生物的特性。
千夜顿时有了兴趣，不过装作没有察觉对方形踪的样子，以不变的步伐向前走着。那道黑影试探了几次，越来越是胆大，慢慢向千夜靠近。
就在它靠近到一定距离后，千夜突然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波远远传开，森林内原力与震波共鸣，顿时一片紊乱。那道黑影也受到影响，身体一僵。它知道不妙，立刻挣扎着想要逃脱，可是后颈处一紧，已被千夜一把抓住。
这居然是个女人，看样子年纪不大，身材瘦小，如同少女般纤细。她肌肤略显黝黑，泛着柔润光泽，身上裹着兽皮缝制成的衣服，手腕和颈间带着金属制成的圆环。奇怪的是，这些圆环互相碰撞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女人在千夜手中拼命挣扎，力量之大，颇出千夜意外。这完全不是人族应有的力气，不过千夜是经常和蛛魔角力的，哪会把这种程度的挣扎放在眼里，轮起来往地上一拍，顿时把她摔得七荤八素。
女人挣扎着，好不容易才坐起来，眼神凶恶，盯着千夜。千夜在她面前蹲下，问：“你会说话吗？”
用帝国语和永夜血族语、通用语和魔裔语连问几遍，她都毫无反应。就在千夜准备放弃的时候，她忽然双手互撞，手腕上的金属圆环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原力随着声音激荡，千夜脑中阵阵眩晕，眼前就是一黑。他处变不惊，以手支地，沉喝一声，骤然发动了大海漩涡之力，周围空间顿时充斥沉郁压力，大树树干都在发出吱呀声响，不堪重负。
不过千夜感觉到领域边缘略微一震，就再无异样，那异族女子瞬间就逃到了领域之外。等千夜恢复正常，睁开双眼时，果然已是空无一人。
然而森林的恶意，却是更加明显了。

第三十四章 原生种族
千夜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驱散了身上的麻痹和异常。这女人刚刚所用的能力是原力震荡，和千夜最初击树的手法本质相同，但技巧上极为精湛，远远超出千夜的水准。
在千夜记忆中，帝国殷家至高秘法就以原力震荡而著称，只是这一秘法对原力要求太高，修炼起来又太过艰难，往往几代人中都出不了一个修炼有成的。所以殷家始终在上品世家徘徊着，没有降阶风险，但也无晋升之望。
这个异族女人论原力不过是五六级的水平，却能够引起千夜原力共鸣，干扰他的行动，所发出的原力震荡威力强的不可思议。想来多半和黑森林环境有关，另外那对奇异的金属圆环或许是关键。
千夜向黑森林深处望了一眼，看来这就是危险的来源之一。
他没有尝试追踪，那女人行动时没有留下任何足迹，原力气息也在原力震荡和大海之力的双重作用下彻底消失。于是千夜继续向小镇走去。
接下来路上风平浪静，千夜再次来到小镇。镇门口的两名守卫看到千夜身后背着的木板，脸上都有些异样，那样子就象是在看死人。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名守卫向千夜道：“来交税还是来换东西？”
“都有。”
“好，那跟我来。”守卫随即领着千夜进了小镇，径自走向中心最大的一栋建筑。一路上遇到的人，看到千夜身后的木板时，无不露出震惊之色，有人甚至低呼出声。不过在守卫严厉眼神的警告下，没有人敢私自议论。
那栋建筑实际上就是一个交易市场，里面摆了数十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交税的地方已经被挤到了一角，不过两个摊位的地盘。千夜将木板和一个小口袋放到了税台上，台后一个尖脸的老头看到木板时，脸就抽动了几下。然后他打开口袋看了一眼，顿时又露出贪婪。
口袋里装着满满一袋的金丝螺，都是小朱姬和夜瞳的成果。金丝螺天然擅长隐藏，一般人难以找到。小朱姬本来不擅长搜索，但是夜瞳教会了她使用鼻子，顿时整个海滩的金丝螺都遭了灾。蛛魔的嗅觉，那是可以和狼人媲美的。
老头拿着口袋就往回收，边收边说：“这些交税虽然还有些不够，不过看在你是新来的份上，我就照顾你一下，把这个月的税给你清了。”
啪的一声，他的手才收到一半，就被千夜按住。“你算错了吧？”
老头顿时如被踩了尾巴一样叫了起来：“我算错？我在这收税收了十几年，我会算错？小子，我告诉你，把你的爪子给我拿开！否则的话，我侄子会教你怎么做人！”
千夜面无表情，手渐渐收紧。老头不过三四级的实力，哪里抵挡得住，臂骨开始发出喀喀声响。他如杀猪般叫着，喊道：“来人，杀了他！他抗税！”
两名守卫一左一右围了上来，轮起密布倒刺的粗铁棍就向千夜头上砸去。这两下若是砸实了，恐怕战将以下的人都会重伤。
千夜左手一挥，随手就把两根铁棍摘了下来，然后提起左边的守卫，直接砸到右边守卫身上。两人脑袋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一声闷响，双双倒地晕去。
千夜把两根铁棍并在一起，随手一拧，就让它们交缠一起，变成了一根粗棍。这两根铁棍虽然材质不怎么样，可也都有拳头粗细，被千夜随手绞成一体，顿时让围观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千夜松了手，可是老头也忘了把袋子收回去。
千夜一把把老头的手拉了出来，按在台上，说：“想黑钱，也得看看是谁。还有你们几个，领的只是薪水，不是买命钱。别为了一份薪水送了命。”
千夜此话一出，几名闻讯赶来的守卫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千夜明显不是善茬，身上杀气可是实实在在的，他们领的那份薪水还真没有命值钱。
千夜不再多话，举起绞在一起的铁条，就向老头的手砸下！
老头发出响彻云宵的惨叫，可是手就如被套上了钢箍，无论如何都收不回来。眼看那只手就要被砸得稀烂之际，铁条忽然被人托住，堪堪停在老头手臂的上方。
千夜转头一看，见托住铁条的是小刀，那个送自己到领地上的年轻人。他年轻虽轻，原力修为却是不俗，竟然也有八级。千夜面容冷漠，不等小刀说话，原力就透过铁条，对着小刀连冲数次。
小刀只觉如被巨锤捶击，每一下脸色都会变红几分，到后来一张英俊的脸变得红得发紫，眼看就要一口血吐出时，原力冲击忽然消失。
千夜淡淡地道：“你昨天跟我说的税款，好象比实际少得多啊。才一天时间，税率就要修订了吗？”
小刀好不容易平息气血，望着千夜的眼神已经充满深深忌惮。他知道千夜已是手下留情，否则的话再多几次原力冲击，他非得吐血重伤不可。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千夜如果愿意，一下原力冲击就能让他爆体而亡。
“你想在这里闹事？别忘了，这里可是狼王的领地！”小刀语带威胁。
千夜淡然道：“狼王也不会愿意看到手下把他的钱往自己的口袋里装。还有，不管这里是谁的领地，都管不了有些人半夜突然死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是吗？”
“你……”小刀狠狠盯着千夜，可是见千夜丝毫不为所动，忽然有些气馁，杀气消退。千夜的威胁实实在在，若是他半夜闯到家里，就是小刀自己也没有还手之力。中立之地十分现实，没有人会为了死人浪费时间。
所以小刀还是选择向现实低头，向老头指了指，说：“这是我叔叔，看在他一把年纪的份上，这次就这么算了，怎么样？这个月的税给你减半。”
“好。”千夜也不啰嗦，收回铁棍，扔在地上。
老头依旧收了口袋，不过找回来十几个帝国金币。这笔钱的数目超出了千夜原本的预计，但据小刀说，他采来的金线螺品质上乘，值这么多的钱。
“一会找个地方喝一杯，怎么样？你要买什么，告诉我，我来帮你安排。”小刀道。
“也好。”千夜正想找个人聊聊，多了解一些中立之地的势力分布。
片刻之后，小刀和千夜就坐在酒馆里。几杯酒下肚后，两人都有些摇晃，说话也显得随意很多。
聊了一会，千夜就对中立之地有了大致了解。中立之地原本是海盗、亡命之徒和原生种族的盘踞之地，但随着两大阵营中不断有强者到来，势力对比相应发生了变化。这里如今占据主导地位的是人族、狼人、血族，蛛魔和原生种族。随着一名血族神秘强者携破碎流年到来，血族强势崛起，隐隐成为中立之地第一种族。
但是各族之间的关系却比两大阵营要复杂得多，比如东荒是人族的势力范围，可是现在管理东荒的狼王，实际上是一位狼人。在三十年前一场大战中，他惨败于人族最强者张不周之手，就此臣服，被派来东荒座镇。
张不周手下不止有狼王，其它黑暗种族的强者也有不少，数量甚至比人族略多。而其它各踞一方的黑暗强者也是如此，麾下各族都有，也不乏人族。相对而言，只有原生种族最为纯粹，他们仇视一切外来者，这一点数千年来从未变过。
在中立之地，阵营不再是划分势力的依据，实力和领地才是不变的标准。
东荒十分辽阔，狼王也只占据了约一半的领地。说是一半，实际有人居住的不过是很小一片。别的不说，光是恐怖的昼夜温差，就会把所有实力不济的普通人拦在外面。在东荒，开拓荒野是主要目标，只是多年以来进展不大。
大致了解中立之地的格局，千夜话题一转，问：“黑森林有什么危险？”
小刀顿时笑容有些尴尬，道：“你都看见什么了？”
“这你先别管，说说你知道的。”
小刀知道混不过去，只好说：“黑森林很奇怪，覆盖范围经常会发生变化。有黑森林的地方，一般就会有原生种族出没。我们和原生种族之间是死仇。不光是我们，血族、狼人，一切外来种族和原生种族之间都是这样。比如现在的中央陆块梦境天国，就曾经是原生种族的国都，后来上面所有的原生种族都被杀光，才建起了梦境天国。”
千夜点了点头，这类事情在帝国开拓史上也很常见。
小刀继续道：“黑森林和原生种族之间有奇怪的联系，原生种族异常痛恨采伐行为，只要砍了黑森林里的树，那么就会招来他们的仇视，说不定还会被追杀。”
“那你们还把黑森林的木材列入纳税范围？”
小刀显得有些尴尬，说：“是这样，黑森林出产的木材品质极佳，放置百年也不会腐坏，是制造浮空艇和海舟的上等用料，也是最高等级的燃料。黑森林的木材带有特殊气息，在东海航行时会被海中凶兽视为同一族群，视而不见。另外，另外……呵呵。”
“另外，就是新来者误伐黑森林，就会被原生种族记恨，只能寻求你们的保护，是不是？”千夜冷笑道。

第三十五章 加餐
小刀不安地搓着手，说：“对别人来说是如此，不过对你当然没有影响。那些原生种族哪可能是你的对手？”
如果没有见过原生种族，千夜还有可能被骗过去。不过见识了那个古怪女人的能力后，千夜就知道，原生种族说不定是个大麻烦。别的不说，能够驭使虚空原力的物种，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千夜并没有再为难小刀，他不过是最底层的人，为难他也没什么用处。今日之后，千夜相信已经给了这些人足够强烈的震慑，足以让他们守规矩。如果这些人还是不肯收手，那千夜也不介意在半夜时分杀几个人，让他们清醒清醒。
在中立之地，仁慈没有意义，而且总会被利用。
两人吃饱喝足之后，千夜需要的物资也都采购完毕。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一辆载重卡车。这辆车看上去还有五成新，在仔细检查之后，发现几个主要部位保养得还算不错，于是千夜点头，收下了卡车。卡车上还堆着几个大箱子，其中部分是各种食材，剩余是机器备件，以及钢条合金板等材料，外加半车的黑石，作为燃料。
片刻之后，千夜就驾着载重卡车离开了小镇。卡车引擎喘息震颤着，拖曳着沉重的车身，缓慢前行，时时会喷出大团蒸汽。这种卡车是几百年前的陈旧设计，在帝国早就被彻底淘汰，不过在中立之地却随处可见，而且颇受欢迎。
现在千夜总算明白了为何在中立之地经常会看到老古董。比如这辆载重卡车，设计虽然古老陈旧，但好在结构简单，运转稳定，维修起来十分容易。随便什么人，只要不是太笨，学个几天就能够自己在家保养大部分的部件，只有引擎除外。
在中立之地的严苛环境下，许多精良的原力阵列根本运行不了，比如帝国著名的几款高端战舰引擎，到了中立之地连启动都困难，更别说发挥特殊能力了。
当千夜离开后，小刀即刻赶去见小镇首领，绰号铁熊的魁梧男人。
铁熊正坐在躺椅里，享受着炽热的阳光。他左手端着茶杯，右手玩着一把匕首，匕首上还沾着血，说不出的不搭调。
小刀走到铁熊身边，低声说了一会，铁熊浓眉一动，说：“他能光用原力冲击就震得你想要吐血？这实力不差啊，搞不好也是个战将。”
“战将？”小刀有些诧异，忙问道：“那不是和老大您一样了？这小子有些不好对付啊！”
铁熊一声冷笑，右手一抓，当场就将匕首捏成钢球，锋锐的刀锋一点没能割伤他的皮肤。他当钢球抛在地上，带着些许狰狞，说：“老子可是十一级的战将，不是十级。另外，就算那小子和老子一样，又有什么用？帝国那些将军，一个个软得跟没长蛋一样，上次遇到的那个十二级的家伙，还不是死在我手里？”
小刀顿时宽心不少，忙拍了一顿马屁。铁熊瞪了他一眼，不悦道：“你小子多花点心思在修炼上，现在大概也快成战将了，哪还会混成这个鸟样！还有，你们那堆烂事，老子都清楚得很。捞钱可以，但别给老子找麻烦，否则的话，老子找几个会拍马屁的还不容易？”
小刀嘿嘿一笑，丝毫不以为意，道：“会拍马屁的多了，可是会拍马屁，又有一个好姐姐的可不多。”
铁熊脸色立刻就有些变了，狠狠瞪了小刀一眼，道：“你少在你姐姐那胡说啊！”
见小刀点头应了，铁熊脸色才算好点，骂道：“你这小子，就知道藏奸耍滑，真是可惜了你那一身天赋。”
小刀嬉皮笑脸，道：“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也就是老大你退休之后，我来接你的班。要那么辛苦干什么？”
铁熊哼了一声，道：“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是不是打上了那小子的主意？”
“和他一起的那个女人，可真是极品啊！”
“怎么，你动心了？”
小刀立刻摇头，“没有，那可不是我能碰的。哪怕沾上一点，都会惹祸上身。”
铁熊满意地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否则的话，我真得替你姐姐好好管教管教你！行了，废话少说，你有什么想法？”
小刀作沉思状，说：“那小子虽然藏的挺深，可毕竟是新来的，还是伐了黑森林的木头。而且我在他身上闻到了黑森林特有的木香，说明他肯定不止采伐了一两棵，说不定还想要盖个木屋什么的，这样的笨蛋可是不少。既然这样，那我们不如去试探试探他。”
“你是说，把那东西用在他身上？会不会有点浪费？”
小刀道：“我总觉得，这几个人有些古怪，不试探清楚不安心。老大，你想想，他们过来的时候，那边没有一点提示，只说可以多分些地盘给他。这不正常啊！就算那边没看出来这小子隐藏了实力，多少也该给点背景信息啊。”
铁熊思索着，慢慢点头，“有道理，现在想想，倒象是那边想有意坑我们似的。好！就调动兽群，去试试他。”
“如果他连兽群和原生种族都应付不了，那我们正好可以……”小刀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作了个割喉的动作。
返回木屋时，天色已近黄昏，风中寒意渐起。从小镇到木屋，几十公里的路，居然开了快三个小时，让千夜对这辆老旧的卡车很是无语。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在根本没有路的地方颠簸了这么久，这辆车居然一点故障都没有，也算难得了。
小屋旁边，放着好几个口袋，里面都是朱姬抓回来的大大小小海贝。自从学会使用鼻子，朱姬对捕捞兴趣大增。好在她还不太会游泳，否则的话多半要潜到深海去了。
夜瞳坐在屋外，正在处理一片片木板，将它们剖开，一端削尖，就是围墙的基本构件。看来她打算围出两个院子来。夜瞳手中这把吸血刃原本是千夜自用的。一把足有七级的吸血刃被用来切木头，若是它有智慧，恐怕会自断锋刃。
看到片片木板在夜瞳手中修整成型，千夜就知道她实力已经恢复了小半。有宋子宁特意安排的高级血晶，剩下就只是时间的事，用不了几天就能够全部恢复。只是身体上的修复容易，灵魂上的修复却没有一点办法。随着新的记忆生成，夜瞳正在渐渐忘记过往。
对旧日时光，她只能记住寥寥几件最重要的事，比如说门罗，比如说安度亚。这是源自于血脉的记忆，不受灵魂影响。
回家之后，千夜将卡车和零件交给老人，自己则和夜瞳一起动手，修建院墙。有千夜帮忙，修建的进度就快的出奇，夜幕降临时分，两间小木屋已经被包围在院墙内，千夜还顺手给木屋加盖了一层。
入夜时分，千夜叫回了还在海滩上折腾的朱姬，往院内走去。走进院门之时，千夜忽然发现黑森林中有人影出没。有了白天经历，千夜感觉有可能是原生种族找来，想要为黑森林被采伐一事报复。不过原力震荡的攻击只能出其不意，千夜有了防备之后，只要运起原力护盾，就能削弱大部分的震荡攻击威力。
所以千夜也不在意，招呼朱姬回家。他心知这些原生种族恐怕十分记仇和偏执，一旦斩杀了一个，恐怕以后麻烦就会源源不断。好在他选择建立院落的地方距离黑森林还有相当距离，如果原生种族敢于离开黑森林，发起进攻的话，那千夜也不会吝于给他们一个惨痛教训。
那道身影并没有离开黑森林，而是抛出了一个铁罐。铁罐足足飞出数百米，这才落下，在地面一撞，立刻裂开，冒出缕缕白烟。
千夜略一皱眉，把朱姬推进院中，然后自己也回到院内，关上了院门。
关门后第一件事，千夜就让老人躲到地下室去。老人实力低微，被波及一点就有可能重伤。当老头藏好之后，千夜心就安定下来，于是跃上二楼屋顶，居高临下，扫视着黑森林的方向。
白烟迅速扩散，转眼间覆盖了方圆数公里范围。
片刻之后，大地开始震颤，黑森林中响起沉郁的兽吼。吼声如潮，恐怕至少有数以百计的凶兽。
兽群顷刻间冲出黑森林，黑压压的一片，直扑白烟弥散之处。它们一冲入白烟，即刻变得无比暴燥。不远处刚刚修建的院落，就成了最醒目的发泄目标。
兽群狂吼着冲出白烟，向小院猛扑过来。千夜立在屋顶，脸上微露冷笑。他凝聚目力，望向远方的黑森林，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躲在森林里。
果然，在真实视野下，黑森林中出现了一个个带有虚空原力的身影，已经集结了不少原生种族。
千夜的冷笑更加明显了，他向兽潮一指，说：“朱姬，加餐了！”
“是收集食材！”小朱姬抗议。她现在可讲究得很，非是千夜亲手烹饪的东西，基本不吃。就连老头烧的菜也不行。
抗议之后，她小小的身影就直接撞破围墙，迎着兽潮冲了上去。

第三十六章 真正的危险
只听轰的一声，奔腾的兽潮竟被朱姬撞得向两边分开！而在朱姬正面的数头凶兽，更是直接被撞得飞上半空。小家伙双手乱抓乱抛，将一只只凶兽抛上数十米高空。等它们落下时，就算不死，也都摔得七昏八素。
小家伙杀得性起，索性抓住一头厚皮犀牛的后腿，把它轮了起来，四处乱砸。这头犀牛皮硬如铁，高近两米，重达数吨，落在朱姬手上却毫无挣扎余地，转眼间就被摔得头晕眼花，把朱姬周围清空。
朱姬放开喉咙，发出一声细而甜的叫声。她的叫声在普通人听来只会觉得可爱，可是凶兽们听了，却有不少四腿一软，就此瘫在地上。
不过许多凶兽受了白烟刺激，凶性大发，不受朱姬威慑。此时从森林方向又响起一阵悠远苍凉的笛声，曲调奇异而荒古，让人听了油然有岁月沧桑之感。
听到笛声，被朱姬威慑的凶兽居然有不少又爬了起来，它们一部分扑向朱姬，另一部分则绕过小家伙，向着营地扑来。这些凶兽打头的一批个个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别说是单薄的木屋，就是钢铁青石修建的城堡，也能给撞毁踏平了。
凶兽潮这样一动，千夜就明白过来，那些原生种族想要毁了他新建的家。在凶兽和原生种族眼中，这一带恐怕是他们的领地，现在一个外来者突然想要在这里建一个窝，自然无法容忍。
朱姬毕竟还小，格斗经验不是很丰富，一不小心就被一头豹子大小的凶兽咬住小腿，被拖倒在地。众多凶兽一拥而上，几张布满利齿的大嘴狠狠咬住朱姬，拼命撕扯。朱姬一时被压制，无法挣脱，其余凶兽就从她身边滚滚而过，扑向营地。
这时夜瞳从朱姬撞出的缺口走出，迎向兽潮，她手就只有一把吸血刃。
千夜大急，尽管知道夜瞳已经恢复了一些，可是在他心中，总觉得她还是那个刚从军部出来，只能勉强行走的虚弱少女。
千夜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夜瞳身边，暗金血气一闪而逝，周围凶兽顿时趴倒一片。
许多体型巨大的凶兽冲势未止，在地上犁出道道深沟。前面的刚刚停下，后面的又撞了上去，转眼之间兽潮就翻翻滚滚，摔了满地。
兽群中，一头通体银色、不过一米长短的豹样凶兽突然窜起，如银电般扑向夜瞳，一口咬向她的咽喉！能够不受千夜暗金血气震慑的，都是罕见的异种。这头银豹速度之快，竟让千夜都措手不及。
千夜大惊，这时已不及取出东岳，嘴一张，就欲喷出一口原力，纯以晨曦启明的顶级原力震死这头异种。这是大耗原力的方式，以千夜目前修为也喷不了几口。
不过他的嘴刚张开，忽然被一只柔软滑腻的手盖住，那口原力就喷不出去了。夜瞳向千夜眨了眨眼睛，笑道：“傻瓜！”
她另一只手向千夜扬了扬，就见那头银色小豹已经被拎住后颈皮，四爪垂下，动弹不得。
夜瞳毕竟是门罗王女，血脉觉醒后战斗已经成为本能。单以战斗技艺而论，并不比千夜差多少。对付这类依靠本能的凶兽，基本上手到擒来。
一头全身披甲的凶兽低着头，恶狠狠地向两人冲来。夜瞳如随风而起，轻飘飘的腾空，手中吸血刃轻轻一刺，就直入甲兽要害，深至没柄。她随着这头甲兽奔行一刻，又跃向另一头凶兽。甲兽自顾自地狂奔数百米，突然四腿一软，轰然倒地。
夜瞳轻盈得宛若没有重量，在凶兽身上一沾即走，但凡是与她接触过的凶兽，片刻后都会倒地不起。看她的战斗，宛如欣赏一场歌舞，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另一边千夜就是大开大阖，简单粗暴。东岳横挥，扫倒一片；再横挥，又扫倒一片；然后还是横挥……
不过千夜和夜瞳似乎都忘了朱姬。
在战场另一端，一堆凶兽挤在一起，如同堆了个小山。小山最下面，压着的就是朱姬，正被撕来扯去。朱姬起初还在奋力挣扎，久试无果后小脸越来越扁，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但她只哭了一声，就不再哭了，双眼渐渐转为深沉的琥珀色，瞳孔也变为竖瞳。
她陡然一声尖叫，用力把小手从两头巨兽口中收了回来。她这一抽力量极大，把巨兽的牙齿都拉掉了几十颗。两头巨兽痛得不断哀鸣，可是朱姬显然恨极了它们，小手抓住上颚，再用脚踩住下颚，一推一蹬，喀嚓一声就把这头巨兽的脑袋给生生撕裂！
她如法炮制，转眼间干掉了好几头巨兽。凶兽们终于受到震慑，轰然逃散，试图避开这个可怕的敌人。
连番搏斗之后，小朱姬晃了一晃，差点摔倒。她毕竟还小，身体再怎么强悍，体力也是有限。
千夜见朱姬支撑不住，终于失去耐心，东岳向黑森林一指，冷道：“你们要么出来，要不然现在就给我滚！否则的话，我不光要杀光这群野兽，还会砍了这片森林！”
黑森林中身影闪动，也不知道他们听懂千夜的话没有。在黑森林一角，小刀和铁熊则披着缀满了树叶树枝的披风，目瞪口呆地看着战场。
小刀碰了碰铁熊，轻声说：“老大，那小子好象很猛啊，要不，我们就这么算了？”
铁熊一脸深沉，说：“不必着急，再看一会。”
“他不会发现我们吧？”
铁熊哼了一声：“黑森林能够干扰感知，又隔了这么远，他哪里看得到我们？就算发现了又怎样，大不了战！”
铁熊一贯的霸气，不过小刀惟惟诺诺的，却似有些信心不足。
千夜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见黑森林中还是全无反应，当下一声冷笑，身周无数血线闪现，刹那间周围十余米内所有凶兽如同饮了酒，即刻摇摇晃晃，东倒西歪，一个接一个倒下。千夜向前一步，瞬息间跨出数十米，来到另一群凶兽中间，然后又是血线闪动，将这群凶兽彻底灭杀。
如此杀戮手段，瞬间惊到了黑森林中的原生种族，他们愣了愣，然后才响起阵阵急促笛声，残余的凶兽顿时如蒙大赦，一个个夹着尾巴，拼命逃向黑森林。
笛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充满了焦急与愤怒。千夜侧耳倾听笛声，意识中黑之书不断翻动，积蓄的精血大量消耗，很快书页中浮现一门秘法。
千夜竖起东岳，伸指在剑锋上一弹，发出一记穿金裂石的清音。这记清音的音调居然有笛声有几分相似，森林中的笛声被清音带动共鸣，骤然拔高，随后啪的一声轻响，笛子碎裂。森林中隐隐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声声愤怒嘶吼，数个人影在森林边缘来回奔跑，不停向千夜挥动着手中武器。
千夜冷笑，向着他们遥遥比了个中指。虽然这个手势不一定在每个地方都通用，但是其中的鄙视之意，是个智慧生命都看得出来。
黑森林中的人影更加愤怒，就要冲出来。这时一个纤小的身影出现，拼命把他们拦下，再一个个拉回森林。这个身影千夜还有印象，就是白天在森林中遇到的那个少女。看来她那时受了不轻的惊吓，深知畏惧，这才不愿让族人们出来送死。
既然原生种族不愿出战，千夜也不打算赶尽杀绝。而且千夜还想要给他们留下一个错误的印象，以为黑森林对自己也形成阻碍。而实际上，在迷雾森林上都有五百米视野的千夜，在黑森林中就和在普通森林中没什么区别。如果原生种族以为凭借森林之利想做什么大动作，那千夜就打算直接突袭斩杀他们的首领，给他们留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原生种族退走了，还活着的凶兽也逃得一干二净。在院落周围，到处都是凶兽尸体，至少有两三百头。这一下朱姬和众人的食物倒都解决了，只是如何储存又成了难题。
千夜趁着夜晚渐渐深寒的天气，凿开小河冰盖，取来大块坚冰，再将能吃的凶兽扔在冰堆上。然后他又挖了一个大坑，准备制成储存食物的地库。除了十几头保存完好的凶兽外，其余的千夜都准备运到小镇去卖掉。这里面大部分凶兽都是被千夜和夜瞳汲取过精血的，实际价值已经大为降低。不过收购凶兽的商人却不知道这些，也不影响肉质的鲜美。不过朱姬对被汲取过精血的凶兽肉，却是不屑一顾。
这一夜的激战可谓完胜，小朱姬又有了进阶迹象，可是千夜却并没有感觉到轻松。如果只是今晚的程度，那么两三名装备齐全的战将就足以守住兽潮的冲击。
这种危险，和千夜感受到的威胁并不相符。对千夜来说，甚至连危险都算不上。真正的敌人，仍然藏在大海深处。
又到了一天的日暮时分，小镇里早早的安静下来，除了惟一的酒馆还很热闹，大部分地方都变得一片空旷，街道无人。随着夜风吹起，寒意迅速转浓，日间的暖意被驱赶得无影无踪，地面上的积水迅速凝结成冰。
等到了子夜时分，夜风中的寒意已是直透骨髓，只有五六级原力修为的话，这个时候根本不敢出门。小刀从酒馆中走出，裹紧了厚厚的皮衣，全身上下包得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但寒风吹过时，他还是打了个寒战，差点摔倒。

第三十七章 死亡之路
他一边咒骂着见鬼的天气，一边加快脚步。这个时候，家里暖炉中明亮的火焰就格外吸引人。小刀准备在炉子里加一根黑森林的木柴。黑森林的木头点上一根，就能让整个屋子热起来，而且格外耐烧，可以烧上整晚。要不是出现了千夜这样一个新来的愣头青，他可用不上产自黑森林的木柴。
小刀很快来到自已的住处，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暖意和灯光，家里那个美丽而又乖巧的女人正坐在厅里，准备着茶点。在这个时候她还没有睡觉，顿时让小刀心中生起一阵暖意。
他走进客厅，忽然一愣，厅里居然还坐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刹那间怒意充斥着他的胸膛，右手一抖，手中立刻多了一把薄而锋利的无柄刀片。这把刀片就是他外号的由来，已经切开过好多人的喉咙。
听到脚步声，客厅中的男人从容转身。看清他面容的刹那，小刀的手忍不住一抖，刀片掉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声音干涩，说：“是你？”
坐在客厅中的正是千夜。在前一晚看过千夜瞬杀大群凶兽的神威后，小刀就彻底死了和千夜动手的心。此刻千夜忽然出现在自己家里，顿时让他想起了那天千夜的警告。
此刻小刀心中没有置疑，只有苦涩，“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千夜看了看落在地上的刀片，说：“你的刀掉了。”
小刀苦笑，说：“有它和没它有什么区别吗？”
说着，小刀就在桌边坐下，望着千夜，道：“有什么事冲着我来，让她走。她是我当年抢回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千夜淡淡一笑，说：“在我面前玩英雄气概这套不管用。我也不可能让她到外面散布消息。不知道是谁干的，才是最好的威慑。”
小刀脸色惨白，说：“铁熊不会放过你的。”
千夜从容道：“你这边事了，我还要去找他呢。”
小刀顿时一惊，道：“你！那晚的事你都知道了？”
千夜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小刀抱住了头，说：“我们并没想杀你，只是，只是想要试探试探你。”
“用凶兽群和原生种族吗？挺不错的试探方式，试探成功的话都省得你们动手了，是吧？”
“不，当然不是。我们对你的战力有过评估，这样的试探最多让你感到困难，不会致命。”
“为什么想试探我？”
“我们想要你和原生种族结仇，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那样的话，你就必须依靠我们的支援，才能继续立足。另外，铁熊也想你能够在那块地方扎下根，挡住海里和河对岸的威胁。”小刀看起来很老实。
“海里和河对岸都有什么？”
“那里会起雾，一种很特殊的雾，如果你看到了就会明白。雾中有，有一种诡异的生物，从来没有人看到过它长什么样子，但只要被那种诡雾包围了，就没有人活着出来过。而且起雾的时候，经常会出现高阶凶兽，不是昨晚那种大路货色，是真正高阶的大家伙。镇里只有铁熊能够一战，而且他也要依靠镇里的火力支援，才能逼退那些凶兽。”
千夜点了点头，心中略感凝重。对于铁熊的实力，千夜心中有数，即使放在帝国精英军团里，这也是一员悍将。在中立之地这种地方，凡是能够独挡一面的，都没有省油的灯。
千夜向后靠了靠，说：“时候差不多了。现在告诉我，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不杀你？”
旁边女人想要说什么，却被小刀凶狠一眼瞪了回去。他低头想了片刻，说：“以后我们绝不会和你为难，另外每月的税额可以减半，真的不能再低了。还有，你在镇上任何交易都能得到公平的价格。或许你可以从铁熊那里得到更多，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说完这些，小刀自己都闭上了眼睛，道：“我知道这些条件根本不算什么，动手吧。”
不过他等来的不是封喉一刀，而是一个让他意外的回答：“成交。”
“啊，这不可能！”小刀一下跳了起来。
千夜起身，伸手在女人肩上拍了拍，说：“她肚子里有了孩子，这才是你还活着的理由。”
小刀又惊又喜，一把抱紧了女人。看到千夜行将离去，他急忙叫道：“见到铁熊，让他多想想我姐姐，否则他会犯傻！”
千夜一笑，不置可否，推门而去。
片刻之后，千夜站在镇中央的大宅主屋中，反手关上了房门，挡住了刺骨的寒风，也把倒了一地的护卫挡在了外面。
在千夜面前，铁熊嘴角流血，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怒视千夜，眼中满是仇恨。他狂吼一声，又扑了上来，全身肌肉贲张，如同有条条水蛇在肌肤下游动。
冲到千夜面前时，他挥拳直击，出拳之际，空中竟响起啪的一声脆响，拳锋周围出现如伞状的波纹，直轰千夜面门。
然而千夜竖起东岳，用剑柄一拨，就将铁熊一拳带歪，然后重剑借势旋转，连鞘的剑锋在铁熊腹部一点，顿时让他弯下腰去。东岳再度飞旋，又在他肩头一拍，顿时让铁熊喷出一口鲜血，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这一次铁熊没有再战之力，就连抬头都很艰难。但他眼中仍是桀骜不驯，盯着千夜，咬牙道：“狼王不会放过你的！”
千夜在他面前蹲下，淡道：“你不觉得，我比你有用吗？那你说说，狼王为什么要用你，而不是我？”
铁熊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说到底，这个位置也是几年前他从原来的镇长手里抢过来的。上一任镇长早就被他丢进东海，尸骨无存。千夜现在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也是天经地义。这么边远荒芜的地方，狼王可懒得管谁当镇长这种小事，只要按时交税就好。
“你不过是个新来的……”铁熊半天憋出一句。
千夜依旧淡定，说：“只要把比我来的早的人杀了，比如说你，我就变成老人了。就这么简单。”
铁熊终于低下头，低声道：“动手吧。杀了我之后，记得把外面那些人放到屋里去，否则的话他们会冻死的。”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会这么爱惜手下？你觉得，能到这种地方来的人，会吃你这一套吗？”千夜面无表情地问。
铁熊叹了口气，说：“这里没有了我，还有你。但如果有一天你走了，又没了这些守卫，那这个镇子就完了。没有人挡得住那些原生杂种们。”
“你有什么向小刀姐姐交待的吗？”
铁熊突然大怒，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嘶吼着站了起来，叫道：“你如果敢动她一根头发，我撕了你！”
但他只向前冲了两步，就又摔在地上。
千夜这才道：“这句话，是小刀让我跟你说的。”
铁熊也不笨，猛然间就明白过来，决死的气势逐渐消退，叹道：“确实，不把我打趴下，你说那句话也没用。好了，说吧，小子，想让我作什么？为你卖命也可以，只是你要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得照顾我的女人孩子。”
“我暂时不需要人手。不过，我要大漩涡的情报，还有产自大漩涡的那两样东西，我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铁熊惊道：“你想去大漩涡？”
千夜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问道：“这么说，从中立之地也能去大漩涡？”
铁熊点头，略带自傲地道：“确切地说，只有中立之地有通向大漩涡的固定通道。其它的地方，哪怕是帝国和永夜，也只能通过不定期打开的通道前往大漩涡。”
千夜略感惊讶，道：“既然是这样，那人族和黑暗种族为什么不过来抢？中立之地顶得住两大阵营的围攻？”
铁熊昂然道：“想抢？哪有那么容易！我们干掉永夜和帝国的远征舰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到这种时候，中立之地都是一致对外。另外你以为就只有我们孤军奋战吗，大大小小几百个小国，有多少都在暗中支持我们。”
“还有呢？”千夜问。
以大漩涡的价值，为了确定名额，两大阵营都能打一场不坠之战。如果真有这么一条稳定通道，那么无论人族天王还是黑暗大君都会出手，怎么说也要抢些份额下来，绝不会让中立之地独占利益。
铁熊知道的也不少，被千夜一追问，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中立之地这条通道，其实不是很好用。那条通道虽然一直存在，但很不稳定，听说波动猛烈的时候，就连神将侯爵都抵挡不住，会陨落在通道内。所以我们每年都会召集一批死囚，投进通道，看看有没有哪个幸运的家伙能够活着回来。历年来扔进通道的足有好几万人，但活着出来的一共也没超过二十个。”
这才是合理，原来中立之地的这条通道就是一条死亡之路，难怪两大阵营都没什么兴趣。
“你继续帮我收集相关情报，越详细越好。另外，我还要原生种族的情报，同样是越多越好。”
铁熊答应下来，然后试探着问：“您这是……想要大干一场？”
千夜笑着摇头，“我只是不想有人来跟我大干一场。”
铁熊有些明白，也有些不明白。不过千夜已经转身离开。
看着千夜身影远去，铁熊立刻叫人，把院子里一地的守卫都搬到温暖的房间里去。等到一切忙好，已过子夜，一阵寒风吹来，骤然让铁熊打了个寒战，感觉寒意直透骨髓。
他忽然想起，千夜仅仅是一袭单衣，居然在这样的寒夜里行动自如，那他的实力……
一念及此，铁熊不禁又打了个寒战。

第三十八章 舌战
不坠之城一角，一座不起眼的小楼此刻重重戒备，守卫将各个路口都封锁得水泄不通，旁边屋顶上还架设了两台巨弩。就连一只苍蝇也别想出入。
一辆接一辆的越野车驶来，在楼外停下，看衣饰衔章，从车里下来的都是大人物。
片刻后，一辆漆有军部标识的军车停在小楼正门口，吴道宇和一名上将从车内走下。
那名上将向四周望望，见到如此严密守卫，不觉有些意外。走向楼内之时，上将轻声道：“吴帅，这次来的怎么会是宗禄府？还是这么大的阵仗。”
吴道宇脸色很是难看，冷道：“此案铁证如山，不管是谁来，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上将忙道：“那是，那是。”不过看他脸上遮掩不住的忧色，显然不觉得会如此容易。
两人步上二楼，被引入一间会客室。
此刻不大的会客室内已经坐了七八人，赫然都是不坠之城各世家门阀的主事之人，还没到的只有张赵二阀。
吴道宇居中坐定，冷哼一声，道：“好大的架子！”
上将急忙捅了捅他，吴道宇这才发觉这句话把张阀也骂进去了。不过他素来自诩刚直，只是哼了一声，并不觉得需要回寰两句。
又过片刻，张阀和赵阀都来了人。张阀出面的是一名中年长老，身上还有关内侯的爵位，算是恰到好处。而赵阀来的则是赵君弘，就颇出众人意外。
赵君弘是赵阀年轻一代四公子中最寂寂无闻的一个，近两年才开始绽放光彩，虽然沉稳干练之风得到不少认可，毕竟年纪还轻，积累不厚，坐在这里，无论战功原力都显得略有不足。
见了赵君弘，吴道宇脸上不满之色更甚。其他世家中人倒是沉稳得多，不动声色。张阀长老在门口遇到赵君弘，还向他打了个招呼。
众人已经到齐，就从里进走出一位三十出头，面白无须之人，向众人拱了拱手，然后立在一边。随后又有一名留着精心修剪短须，长眉细目、满脸贵气的男人走了进来，含笑颔首为礼。
在座之人都是一惊，纷纷起身，回礼道：“睿亲王！”
睿亲王微笑点头，选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了，然后招呼大家入座，道：“不必拘礼，我就是在帝都闷得慌，向陛下随意讨了个差事，借机出来走走。今天我在这里，就是看看而已，事情怎么办，还是由宗禄府的孙超孙大人说了算。”
孙超向众人一礼，面无表情，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道：“下官宗禄府孙超，受命调查赵阀赵君度私通血族、勾结外敌一事。”
下面有两人凑近，一人轻声问道：“此事为何会由宗禄府出面？”
另一人回道：“你糊涂了。赵君度乃是高邑公主所出，有帝室血脉，宗禄府出面天经地义。”
前一人恍然大悟，然后若有所思。
宗禄府向来是清贵之地，只专注与帝室有关的诸般事宜，普通文武大臣可能一辈子都不见到宗禄府的人。
虽说赵君度贵为公主之子，但若只论血统，这样的宗室血脉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而孙超一看就是铁面石心之人，将这种人派出来处理此事，也着实耐人寻味。
众人各怀心思，纷纷坐定。大多数人来前就对此持着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心态，打算坐看赵阀和军部相斗。确切点说，是看赵阀和右相一系相争。
但是现在宗禄府出面，又有睿亲王亲临，这事情就有点意思了。在场众人有不少就在心下寻思，要不要选一边站站。
睿亲王目光扫过赵君弘，就含笑点头。见睿亲王如此作派，许多人难免再生一番心思。
吴道宇不愿让事态向不利于已的方向转变，当下就道：“千夜名为人类，实为血族，铁证如山。赵君度收千夜在从府，已有多时。以赵阀之能，怎会让一个血族藏在族中这么久而不被察觉？这不是勾结，什么是勾结？！按帝国律法，勾结血族即是通敌，罪当处死。不杀赵君度，恐难服众。”
这番话可谓掷地有声，不过一众门阀世家中人如同聋了一样，个个全无表情。
赵君弘淡淡一笑，从容回道：“我赵阀为帝国开疆拓土，斩敌无算，多少先人都战死沙场。如果仅以微末小故，就捕风捉影，信口入罪，那天下还有忠义之士吗？我倒是想要问问，吴帅祖上那时候又在干什么呢？”
吴道宇腾地站起，怒道：“区区小辈，尔敢辱我？找死！”
说着，他猛地抬起右掌，就要一掌劈落。以吴道宇的功力，这一掌若击下，赵君弘必无幸理。可是赵君弘没有半分惧色，含笑的双眸自始至终看着吴道宇，笑容中尽是讥讽。
吴道宇似是没想到赵君弘丝毫也不服软，当下眼上忽有杀气，一掌就劈了下去！
他右掌一动，世家众人皆是大惊，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他居然敢下杀手，一时之间就是有心拦阻的，也不及出手。
然而赵君弘依旧镇定，连稍稍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吴道宇一掌落到半途，狂澜般的原力卷向赵君弘，最先到达的掌风锐如刀将他扬起的衣袍下摆切开。已有数人坐不住了，纷纷起立。
忽然间就风平浪止，吴道宇发现前方不知何时竖起一道柔如流水的屏障，而手腕则像被一只手轻轻托了托，他含怒劈出的掌力竟然就这样没有声息地消弭无形。
吴道宇心中恶念稍平，转头一看，见睿亲王右手虚托，就是他隔空接下了自己一掌，顿时心中一凛。
睿亲王素来没什么野心，最喜风花雪月，又一向和善，所以很少有人会有敬畏之心。然而只从这次交手，吴道宇就知睿亲王其实战力惊人。
既然睿亲王已经出手，吴道宇就知再纠缠下去也讨不了好，当下哼了一声，道：“本帅就卖睿亲王一个面子，不过小辈再敢胡说八道，定不轻饶！”
赵君弘却不给他下台阶的机会，长身而起，拂了拂裂开的衣袍，向孙超道：“我母亲乃是帝国高邑公主，我身上亦有帝室血脉。何时一介士族出身之人，能够随意斩杀帝室血裔了？孙大人明鉴！”
帝室血裔几个字入耳，吴道宇不由又惊又怒，再次站起，刚想反驳，就听孙超道：“今日本官乃是奉上命而来，非是儿戏。若再有人当着本官之面动手，那今日之事也不用再议了。”
孙超此言一出，许多人都是耳中鸣响，身体震动。
吴道宇心中又是一惊，光凭这几句话中所含原力，孙超就距离神将天关不远。再看他如今年纪和位置，肯定前途无量。此刻实无必要得罪此人，何况还有睿亲王在旁坐镇。一想到这里，吴道宇心下暗恨，知道今天不要说专断，就是压制怕也很是艰难。
赵君弘此时却是冷冷一笑，道：“吴帅如此急着想杀我，不会是心虚吧？”
吴道宇双眉一竖，喝道：“本帅心虚什么？”
赵君弘忽然提高声音，朗声道：“吴帅府上藏着那么多血族少女，又是何意？你和血族勾结多久了？”
这一击突如其来，吴道宇大为意外，情急之下道：“竖子！信口开河！哪家府上还没几个血族姬侍……”
此言刚脱口而出，吴道宇就知道说错了话。帝国上下蓄养血族和魔裔少女蔚然成风，确实很多人家都有，可这种事情哪里能够摆到台面上来说。
果然，世家中人做出耻与为伍的表情，有人甚至还挪了挪椅子，明显和吴道宇拉开了一些距离。
孙超依旧面无表情，正待开口，忽然间窗外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小楼都在微微震动！
此间都是强者，当下就有人脸色一变，道：“西北方向，九十公里！”
相隔九十公里震动都能够传到这里来，显然是有真正强者在交手。
吴道宇脸色忽然微变，似欲站起，不过又坐了回去。但他这细微变化，可逃不过众人眼睛。
孙超脸色一沉，道：“不坠之城乃是帝国最后壁垒，怎么都让人打到这么近的地方了？那里是谁驻守？”
顿时数人面有异色，吴道宇脸色发黑，赵君弘垂下双目，冷哼一声。最后孙超皱了皱眉，转向张阀长老道：“张兄有何教我？”
张阀长老回礼，淡淡地道：“那里原本是君度将军负责驻守，但是君度将军被军部羁押聆讯后，就由军部派兵接手了防线。那段防线原本应在两百公里之外，但是黑暗种族这段时间攻势甚猛，连攻七日，就到了刚才的位置。”
吴道宇实在忍不住，怒道：“黑暗种族只攻我这一段，对旁边赵阀据点不闻不理，若不是赵阀通敌，何至于此？”
赵君弘一声冷笑，“亏你也曾是镇守一方的大帅！君度所在防线，自然是最危险也是压力最重之地。四弟在时，未见我赵阀有一寸失地，怎么轮到你们驻守，七天内就失地百里？若依你所言，固守是通敌，败退才是正道？那也不知吴帅在位时败退了多少次？而今日在座的门阀世家又固守了多少次？”
说到这里，赵君弘顿了顿，拂袖斥道：“无能之辈，窃居高位，反而四处攀咬，岂不是让天下世家寒心？”
吴道宇环视四周，见那些门阀世家的主事之人均是神色有异，心感不妙。他是士族出身，一路拼杀到今天位置，免不了自视甚高，行事酷烈。早些年时，也颇积了些对世家门阀的怨气，上位后自然少不了发泄报复。
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说得不当，就被赵君弘抓住大肆攻击，还将在座的门阀世家通通拖下水。可吴道宇又不能就此示弱沉默，只好硬着头皮接话。
双方你来我往，再争执片刻，吴道宇居然越来越滑向下风。赵君弘不仅逻辑严密，时时还有奇兵突出，让吴道宇大感难堪。
一众门阀世家的主事都是老谋深算之人，前面听了赵君弘的话，看吴道宇当然不会顺眼，但是不舒服归不舒服，区区几句话就想打动他们趟今天的浑水，却也是不能够的。然而再听得片刻，众人却渐渐眼睛发亮，发觉在赵君度之外，赵阀居然还有这等英才。
赵君度起点实在太高，将来必是赵阀之主，大多世家根本拿不出合适的联姻人选。可赵君弘就不一样了，他是赵君度亲兄长，然而越是有才，未来的地位却会越是微妙，这点世家子弟都心知肚明，于是不少人动了选婿心思。
在场诸人并肩作战多时，平日往来多了，彼此之间了解甚深，一看神色就能猜中对方大致想的什么。大家各自沉思，一时之间把这个案子都抛到了脑后。
对他们来说，此案不过一场闹剧。
千夜此人来历不明，却能得到赵君度这样的天子骄子千般看重，偏偏军部就在千夜声名如日中天的时候，发现他有个女人是血族，而他本人又在被追捕的时候当众自曝血族身份。这个局前半段也就罢了，后面攀咬赵阀的那段，简直漏洞百出，不忍目睹，也不知谁家的手笔。使得袖手旁观的一众世家就想评说几句，都不知从何下口。
因此在座这些主事人根本不关心过程，只等看赵阀和幕后摆布这一切的势力博弈结果。而接下来的联姻也是联盟，那可是一个家族的根本大计，不容马虎。

第三十九章 真正的陷阱
这边争执未休，远方又传来一声巨响，距离更近，明显敌军再次向前推进。
吴道宇脸色一变再变，已是坐立不安。只听这战斗的浩大声势，黑暗种族一方至少出动荣耀侯爵级别的强者，说不定还是副公爵，前线形势定是极为吃紧。可他却不得不呆在这里和赵君弘扯皮吵架，一时说不出的郁闷。
现在每过一刻，前线死伤就会惨重一分。现下驻守在那里的，可都是他吴道宇的嫡系主力，也是他在军部的立身之基，要说不心痛，那是假的。可是赵君弘明显不会罢休，当着孙超和睿亲王的面，他再不情愿，也无法拂袖而去。
眼见这场争辩无休无止，孙超双眉一皱，伸手止住双方，道：“此事本官已经心中有数。赵阀通敌，证据不足，凭一家之言岂能定论。但赵君度击杀军部少将属实，就算该人构陷上官，但罪不致死，此事还需细议。”
吴道宇脸色微沉，不过这一结果也在意料之中，当下就道：“那千夜呢？总不致于他是血族一事也不能定论吧？”
此话颇为刺耳，不过孙超好象根本没有听出其中的讥讽之意，依旧以毫无波动的声音道：“千夜身具血核，目击者众，况且他擅闯军部重地，劫夺血族王女，罪无可赦。虽然已逃出帝国，却无就此脱罪之理。此事既然自军部起，那仍由军部牵头，组织人手，远赴域外追杀。诸位可有异议？哦，对了，军部行动中，记得收集幕后指使者的确凿证据。”
这一决定是应有之义，就算孙超最后一句话极为刺耳，吴道宇也说不出什么不对，就此点头应下。
赵君弘目光微微一闪，随即半垂下头，面容平静无波。
接下来就是赵君度一案，孙超道：“赵君度擅杀大将，然而对方亦有过失，此刻又在大战之际，诸事从权。因此调查暂缓，军部中止聆讯，让赵君度复归前线，戴罪立功。其后如何处置，视功绩而定。诸位有何异议？”
吴道宇欲要开口，想了一想，又咽了回去。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再关着赵君度也无意义。况且哪怕定了罪，还能让公主之子去为一名少将偿命不成？
帝室既然已经出面，别说不能对赵君度做点什么，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想要下点暗手，吴道宇可还没有这个胆量。一旦被赵阀察觉，他绝对无法活着走出不坠之城。
而且再想深一层，这段时间负责赵君度的防线，已经吃尽了苦头。黑暗种族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盯着军部防线猛攻，打得吴道宇节节败退。如今在这段防线上，黑暗种族就像是不坠之城外围的一根楔子。
这种突破态势，按理说两边的赵阀私军左右合击的话，就能逼得黑暗种族回缩，吴道宇压力也会极大减轻。可赵阀就是按兵不动，而黑暗种族似也知道赵阀不会出手，丝毫不管侧翼，长驱直入，气焰嚣张之极。
吴道宇多次指责赵阀，赵阀每次都用同一句话挡回：“那不是我们的防区。”
谁都知道吴道宇及右相和赵阀之间的恩怨，一众世家也明白赵阀按兵不动的缘由，于是全体保持沉默。
这七天中，吴道宇麾下将军阵亡多员，大军死伤超过三成，部队士气低落，随时有可能崩溃。吴道宇多次亲临前线督战，甚至好几次亲自出手，这才勉强稳住阵脚。可是今晚这一通扯皮，好不容易稳下来的防线又被击溃。
见吴道宇都不出声，其他世家自然也不会反对。各位主事心里琢磨的是前一个决定，宗禄府让军部出境追杀千夜，究竟是敷衍了事，还是给军部灭口的机会，又或是想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真正黑手为赵阀张目呢？
孰料就在此时，赵君弘突然长身而起，道：“此事不妥！君度乃是帝国栋梁，对前线战局至关重要。若是任由随便一个鼠辈奸臣都可信口构陷，这仗还怎么打！国战之时乃是非常时期，构陷君度之人用心叵测，多半是永夜奸细。如果杀这么一个人都会有罪，岂不是令将士寒心？”
吴道宇大怒，喝道：“赵君度不过一小辈，哪里谈得上对战局至关重要？”
赵君弘冷笑：“防线在君度手中时，可没丢过一分一毫。在您手中，就是兵败如山倒。什么叫至关重要，这就叫至关重要！”
吴道宇气得说不出话来。赵君度镇守防线时，黑暗种族也偶有攻击，可是对方一旦出动真正强者，自有幽国公前去拦下。而能够和幽国公战成平手之人，吴道宇遇上就只能勉强支撑，所以才会一退再退。
但这话怎么能说？
眼见两人又要吵下去，孙超再度抬手，止住两人，道：“既然赵阀有异议，那么本官现在也无法作主，当即刻返回天启，由上面定夺。此事未决期间，赵君度继续聆讯，其原本防线依然由军部代守。”
吴道宇只觉眼前一黑，双手冰冷。他万万没想到赵阀真正的陷阱是在这里。
赵阀显然是想借黑暗种族之手，让他麾下精锐尽数折损在不坠之城墙下。到那时吴道宇羽翼尽去，虽然本身战力仍在，但他的对头们岂会不抓住时机夺权，在军部中没有了权势，就算他是神将又有什么用处？
且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在右相眼中，恐怕评价也是大不如前。重握元帅权杖的梦想，弄不好就真的只是梦想了。
孙超毫不啰嗦，即刻起身，带着两名亲随直奔起降场，显是要连夜赶回帝都天启。眼看孙超扬长而去，吴道宇有心去追，又迟疑着收住脚步，知道追也无用，徒添难看，当下恨恨不已。
赵君弘站到吴道宇身旁，同望着孙超身影，悠然道：“吴帅，幽国公统领不坠之城全局。他老人家早就颁过严令，若有谁丢了防区，让黑暗种族打到不坠之城城下，那就军法处置。您那段防区，可只剩一小半了。”
吴道宇哼了一声，冷道：“本帅隶属军部，无须听幽国公之令。”
赵君弘淡道：“帝国军律，吴帅比我熟。需不需要遵守这道命令，您自己心里清楚。只不过，若真有那么一天，吴帅胆敢反抗的话，按律可是要夷九族的。”
吴道宇心中一道寒气渐渐升起，不过表面上当然不肯让小辈占了上风，冷笑道：“若真有那一日，你放心，本帅定会记得拖你一起上路。”
赵君弘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又道：“对了，既然军部负责追捕血族千夜，那吴帅可得多调派些高手过去才是。不然的话，若是被千夜给灭了，那您这张老脸往哪搁？右相的脸面又何在？”
吴道宇心中咯噔一下，沉声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赵君弘哈哈一笑，道：“我哪里知道什么？千夜闯的是军部，应该你们知道得更多才对。吴帅，你好自为之！”
吴道宇出奇地没有发作，眼前忽然闪过栗风水的尸体。
栗风水胸腹内全是血水，内脏悉数碎成细屑，死因难察。虽然栗风水此前有伤在身，可是伤势如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枢密五处的负责人极度狡诈，行事虚虚实实，谁也不知道他负伤一事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栗风水只是轻伤，又有人质在手，却被千夜强势击杀，那么千夜的真实实力就相当可怕了。再想到千夜居然能够在自己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吴道宇眉宇间的阴影更加浓重。
派人少了，战力弱了，就相当于给千夜送菜。可要是稳胜千夜，却又会极大的削弱他在不坠之城的力量。万一真的守不住防线，赵阀借机发难，吴道宇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此事实是两难，吴道宇皱眉苦思，却无良策。
此时睿亲王走来，对赵君弘道：“转眼之间你都这么大了，当年初见你时，你还没有断奶呢，哈哈！走，陪我喝一杯去。”
赵君弘道：“殿下有邀，敢不从命？”
见睿亲王和赵君弘一道离开，吴道宇哪还不知道宗禄府此行专为赵阀而来？他机关算尽，却没想到千夜竟能自他手下脱逃，此外赵君度借机生事，自行揽责上身。
打压个千夜也就罢了，赵君度却是截然不同。纵是右相亲临，也不能就凭这点事情对他做什么。
原本大好局面，就这样生生败尽。思来想去，关键还是在帝室态度突然转变上。吴道宇再深入一想，发现帝室不过派出个宗禄府的官员，以及一个睿亲王，轻轻松松就扭转了局面。细思之下，吴道宇忽然感觉夜风中的寒意刺骨。
不坠之城，魏家院落的一间厢房内，魏破天裹着披风，睡得正香。这间厢房破旧冷清，房内只有一床一桌和一把椅子，深寒之夜，连个火炉都没有。桌上摆着一个茶壶和一个粗瓷杯子，杯中茶水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
如此清苦环境，当然不是魏大世子的卧房，而是用来软禁他的所在。每日仅有三次，魏大世子能够出房，而且每次仅有一刻钟。这点时间，也就够他上个茅房，活动活动筋骨。
不过夜晚虽冷，却奈何不得修习千重山有成的魏破天。他随意裹件东西，就睡得鼾声如雷，哪怕是惊动不坠之城的两次震动，也没能把他吵醒。看来即使有人在他耳边呐喊，魏世子也是铁了心睡到天亮。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身影如幽灵般闪入，门口守卫的两名魏家战士一无所觉，突然呵欠连天，往墙角一靠，就昏睡过去。
那道身影来到魏破天床前，推了推他，唤道：“醒来。”

第四十章 幕后
魏破天全无反应，那道身影加大力道，直接把魏破天翻转过来，面孔朝上。可是魏破天竟仍是没有反应，鼾声如雷。
此刻清冷月色从窗户透进，映出来人侧影，原来是宋子宁。眼见魏野猪皮糙肉厚，抓头发扯耳朵都不能让他醒过来，宋子宁恼羞成怒，抬手就准备一记耳光。不过他想了想，忽然冷笑，取过桌上茶壶，运原力将壶内的冰给化了，然后向前一倾，一道水柱就浇在了魏破天的鼻孔上！
魏破天正欲打个响亮的鼻酣，结果一下将水柱悉数吸入。这下他如被扎了屁股，猛地跳了起来，大咳一通，直到咳得面红耳赤，这才算好过了点。
魏破天忽然察觉屋内有人，抬头见是宋子宁，顿时大怒，猛地扑了上去，双手直奔脖颈而去，怒道：“就知道你从不安好心！”
宋子宁不闪不避，一句“想不想救千夜？”，就让魏破天的双手停在半空。
“当然想！可是怎么救，他都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很简单，你办件小事就可以。”
魏破天立刻瞪大眼睛，道：“你又想骗我什么？这次我们魏家暗子全军覆没，我差点连世子的位置都丢了。要不是老子天赋异秉，千重山修炼进度快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险些就要被你坑死了！”
“千夜救过来没有？”宋子宁反问。
魏破天顿时语塞，支吾道：“可是夜瞳她……”
“这是没办法的事。现在结果也不算太差，不是吗？”
魏破天狐疑道：“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我警告你，若是再敢坑我，以后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宋子宁一脸不屑：“你这话又不是第一次说了。”
魏破天正欲发作，宋子宁忽然一脸神秘，递过来一个小盒子，压低了声音道：“你一会到这个地方，把盒子放到地上就行。到时候有你的好处。”
说着，宋子宁就详细说了一处地点。魏破天听了一脸狐疑，那处是两军交战的中间地带，早就被战火犁过不知道多少次，不可能有啥特殊之处。
魏破天虽然狐疑，但见宋子宁异常坚持，也就一边嘀咕着交友不善，一边收拾装备。至于所谓好处，他是半个字也不信。吃过那么多次亏，他可不会再轻信宋子宁的许诺。
片刻之后，在宋子宁领域的掩护下，魏破天成功溜出魏家院子，潜出不坠之城，奔向预定的方位。
此刻夜色正浓，寒意袭人。但是夜晚并不平静，远方可以看到冲天而起的熊熊烈火，偶尔还会传来些零星的枪炮声。魏破天一看烈火燃烧的位置，顿时皱眉，道：“已经被打到这里了？奇怪，不应该啊！”
魏破天看到的正是军部的防区。魏大世子也不是草包，领军上是把好手，一看位置，就知道吴道宇被打得非常惨。过去几天中，魏破天一直在家中被禁足，得不到外面消息，也就不知道吴道宇连番惨败的消息。
很快魏破天就找到了宋子宁所说的地方。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棵秃树，看上去无比醒目。
魏破天挠了挠头，怎么看这棵树怎么觉得古怪。或许宋子宁说的地方，就和这棵树有关？他走到树下，前前后后地研究，不过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于是魏破天伸手想去敲敲树干，不料就在要落手之时，树干上竟突然出现一张女人脸，面色惨白，双眼带血，死死地盯着他！
魏破天这一吓可非同小可，大叫一声，向后跃出。然而他脑后突然吹来一道微风，还没等反应过来，一道银影从树顶跃下，在他头上一踩，立刻把魏大世子踩得晕了过去。
魏破天倒下后，银影现身，原来是威廉。
而此时树干裂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窈窕女人。刚刚把魏破天吓个半死之人，居然是暮色。暮色双手一张，那株古树就片片破碎，然后化为尘土，回归大地。这是一门看似简单，却异常实用的伪装，尤其在暮色手上用出，完全可以以假乱真，可说是门异常厉害的秘法。
刚才暮色就是以秘法生造出一株古树，将自己和威廉全部隐藏起来，结果把魏破天骗得团团转。
威廉抖了抖身上的毛，绕着魏破天左看右看。忽然一爪划开了他的口袋，从里面落出一个盒子。看到盒盖上的印记，威廉就伸爪去取，不过出爪之后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狼型，捡不了东西。
暮色快步走来，说：“这个是什么？给我看看。”
听她这么一说，威廉大急，一口就向盒子咬去，准备把它叼起来。不料后颈皮毛一紧，被暮色一把拿住后颈皮，只差了些许，就咬不到那个盒子。
颈中金毛被抓，威廉当即大怒，深沉的危险气息立刻弥漫周围，暮色脸色为之苍白。威廉头刚刚转回，还没有一口咬下，暮色马上乖觉地放手，并且退开几步，高举双手，示意没有敌意。
威廉却不吃这套，锋牙间发出低沉咆哮，道：“这次看在合作的份上，暂时就饶了你，但是你的收益扣减两成。再有下次，我会直接咬断你两只手臂！”
暮色脸色很不好看，明显没想到威廉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可是威廉战力突飞猛进，已明显在她之上，又克制她的长处，因此打起来全无胜算。她勉强挤出笑容，说：“我不知道那个地方不能让人碰，不是故意的。”
威廉哼了一声，抖了抖金色颈毛，冷道：“我不会让任何人碰的！”
不过暮色没有听见威廉心里的小声嘀咕：“如果是那个人，碰就碰了，反正我只是打不过，又不是我不尽力。”
如此一想，威廉顿时觉得心里坦然许多，盯着暮色的眼光再度凌厉。暮色心中一突，道：“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让出两成利益是我的底线，绝不可能更多了。否则的话，我宁可一拍两散！”
“三成！”威廉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暮色咬了咬牙，忍下一口气，说：“那就三成。”
“还是两成吧。”威廉说完，得意洋洋地抖抖颈毛，转身盯住了那个小盒子。
从羞怒到惊喜，这当中的落差实在太大，暮色愣了一刻，才明白威廉是在耍她。这个省悟瞬间把她气个半死，差点脱口而出“那一成我不要了”，可是一成利益也不是小数，这个英雄气概代价实在太高，让暮色生生把气话给咽了回去。
可是她胸中这口不平之气，却怎么都咽不下去。暮色正自心中愤愤之际，忽见威廉盯着那个盒子左看右看，就是不动。她忽然心中灵光闪过，背着双手，一步一跳地到了威廉身边，故意拉长了声调，说：“打不开吧，没手吧？”
威廉颈毛倒竖，可是片刻后又蔫了下去，气势低落。能够化身巨狼确实是当世罕见的天赋，却有惟一一处不好，就如暮色所说，现在连个盒子都打不开。
暮色当着威廉的面，从容伸手捡起盒子，然后在威廉愤怒且无可奈何的目光，先是吹吹盒子上的灰，再弹弹盒盖，很是一番得瑟。直到威廉发出低沉咆哮时，才哈哈一笑，五指纷飞，瞬间完成了繁琐的开启程度，然后又在威廉面前故意亮了亮纤长的手指。
威廉当然不会跟她客气，一爪就拍了上去。暮色赶紧缩手。威廉这爪落空，拍在地上，顿时引起周围数十米的地面都是阵阵起伏。
不过暮色却没有被吓到，她慢慢打开盒盖。威廉也顾不别的，赶紧把大头凑了过来。两人的脑袋几乎顶在一起，看着盒盖缓缓开启。
小盒内，放着一枚水晶，里面封存着一滴鲜红中透着些许金色的血液。这滴不是精血，不过是一滴普通的血。
看着凝固鲜血中的几缕金线，暮色眼中满是复杂。她毕生所求，或者说所有血族终生的梦想，就是一缕金线。那是血脉纯净的证明，是沿着鲜血长河回溯，踏足二代始祖的一点渺茫希望。
暮色怀着说不清楚的心情，问：“这是她的血吗？”
威廉嗅了嗅，肯定地说：“是夜瞳的，没错。”
暮色勉强笑了笑，道：“既然东西没错，那下一步计划就可以进行了。”
威廉又开始围着魏破天绕圈，暮色看得有些奇怪，问：“你认识他？他跟你有仇？”
“仇大了！”威廉咬牙切齿。
暮色把魏破天翻了个身，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他究竟何德何能，能让威廉记恨如此之深。如果两人实力不在同一个等级上，那就少有结仇机会。
不过任由她如何追问，威廉却是打死都不肯说怎么结的仇。那段黑历史，威廉决心把它埋葬在记忆深处。
暮色站了起来，说：“这家伙笨得跟什么似的，实力也一般。也不知道人族那边是怎么想的，要把这样一份大功放在他身上。这种人值得栽培吗？”
威廉道：“人族一向狡猾，他们怎么想的我们不用管，只要按照约定完成交易就可以了。赵阀虽然放出风声，只要不动他们的防区，就会按兵不动。可是谁知道他们的承诺几时结束，我们又不是上面那些老家伙。快点干完，早点离开这里。”
暮色耸耸肩，没有再反对，在魏破天屁股上踢了一脚，道：“便宜这小子了。”
说着她身影开始模糊，散出大团血雾，当血雾收回后，地面上就多了十余具尸体。这些尸体都是各族战士，最为醒目的则是一名魔裔。
暮色拿出一个暗金镶封，看上去就十分高端的皮筒，塞到了那名魔裔手里。
布置完成，暮色就和威廉趁着夜色，匆匆离去。

第四十一章 布置
暮色和威廉在夜色中奔行，迅若闪电。威廉时时会回头望一眼暮色，露出不耐烦之意。暮色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也只是勉强跟住威廉而已。实在没办法，远古巨狼形态下的威廉无论速度还是爆发力都强得变态。
威廉突然刹停，暮色也是说停就停，一人一狼迅速靠近，随即暮色散出大片血气，转眼间他们身影就消失，原地则出现一个土堆，旁边则是挖了一半的坑。
乍一眼看去，这就是一个没来得及完成的工事，在这片战场上遍地都是，毫不出奇。
黑暗中突然响起引擎声，从细微转眼间变大，几辆机车如闪电般在大地上掠过。纵使距离最近时，引擎的声音听起来也不是很大，明显加装了能够消音的原力阵列。
这队机车带着森森杀气，转眼间消失在夜色尽头。
威廉和暮色躲在伪装内，没有急于行动。他们感知非同一般，知道这是赵阀的巡逻骑队。永夜现在谁都知道赵阀的巡逻骑队极为精锐，而且往往数队一起行动，又与大军本阵有神秘勾连，一旦遇敌，短暂功夫后援就会层层到来，瞬间将敌人压垮。
现在只看到一队巡逻骑队，其它的还不知道在哪里。更重要的是附近可是驻扎着赵阀重兵，强者如雨。威廉和暮色虽然强悍，却不是为了打架来的，可不想惹上这种麻烦，万一把幽国公惹出来，那就好看了。
躲藏时左右无事，暮色就问：“你怎么一到不坠之城附近就说什么都不肯变回人形态了？”
“怎么不肯？没必要而已。”
暮色哪里肯信，“连个盒子都打不开，还说没必要？”
“那不是有你嘛。”威廉一向嘴硬。
暮色哼了一声，道：“我可是半路硬加进来的。你不会那个时候就想好，要用我开盒子、箱子之类的东西吧？”
威廉神色不变，“我以为人族会把东西用口袋送过来。”
暮色扬了扬手里的小盒子，夸张地道：“把一滴血用口袋送过来？？”
“怎么，有问题吗？”威廉呲牙，眼中有了杀气。
“不，没问题，很正常。这个就应该用口袋装！”技不如人的前提下，暮色的态度一向很务实。
“这就对了。”威廉哼了一声。
暮色拿出自己的吸血刃，那是把只有手指宽，刃锋近乎透明的奇异短刃。她从盒中取出夜瞳的鲜血，用吸血刃比了比，然后手腕一动，就将水晶剖开，夜瞳那滴鲜血也相应地一分为二。暮色动作快如闪电，又削下两片薄薄水晶，将切口封住。
然后暮色将装有较多夜瞳鲜血的水晶递给威廉，说：“这样可以了吧？”
威廉缓缓点了点头。
暮色扬扬手中的水晶，说：“再少的话，可就不够族内的预言大师发动秘术了。”
“你确定无光君王会请出那个老家伙来主持仪式？”
暮色肯定地道：“绝不会有错。这是他最看重的事情，为此都肯向帝国那边花大价钱交涉，想要把夜瞳换回来。现在好不容易又有了线索，他怎么会放心其它人出手？这点鲜血，可是只够使用一次天机预言的。”
威廉沉吟道：“他为什么会如此看重夜瞳？不应该啊！如果是门罗的那几位亲王还差不多。你不会有什么瞒着我吧？”
暮色苦笑，说：“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还没有正式投到无光君王那里去呢，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可能会告诉我？”
威廉凝思片刻，说：“也是，还是按原计划行事吧。”
暮色好奇地问：“你那边都是如何准备的？你应该知道，无光君王请出的那个老家伙可是不简单啊，听说在他没有受伤之前，是能够和林熙棠正面较量天机术的人物。”
威廉咬牙道：“我当然知道！要不是他，当年好几个狼人部落也不会被搜出最后藏身所在，连最后一点血裔都没有剩下！”
暮色也知道这段历史，叹了口气，说：“这也没办法，你们群峰之巅虽然保持着狼人最古老也最正统的传承，但是你们的弱点也太明显了。不同的狼人血统越多，你们的至高秘法威力就越强。所以只要有机会，谁都会想办法灭了那些势单力孤，却又有独特血统的狼人部落。如果不是这门至高秘法，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狼人部落被灭绝。”
威廉喉间响起一阵低低咆哮，显然暮色这番话击中了他心中的痛处。
威廉森然道：“所以我一定要那个老家伙死！这次有人族的配合，不愁那老家伙不上勾，现在他伤势未愈，只要敢动用天机预言，他就死定了！”
暮色忍不住问：“你究竟找的是谁？你们狼人自己的大萨满可没有这个能力。”
威廉终于道：“魔裔大术士。”
暮色悚然而惊：“那位天灾大术士？”
“正是。”
暮色定了定神，道：“如果是他的话，确实有可能。不过你怎么联系上他的？”
威廉淡淡地道：“对于这种能够明显削弱血族的事，魔裔一向都比较热心。”
暮色想了一会，忽然道：“不行！这件事上你肯定会捞一笔大好处，我亏大了。”
威廉看了她一眼，道：“这可是严重削弱你们血族实力的事，你居然没有表示？”
暮色淡定地道：“这有什么的，我们计划中不是也把魔裔出卖了吗？何况想要那个老家伙的命，即使天灾大术士恐怕也要付出不少代价。最重要的是，那个老家伙死了，我才敢到无光君王身边去。”
这时一队又一队骑队终于出现，飞驰而过。见赵阀的巡逻队已经过去，暮色当即收了伪装，和威廉匆匆远去。
直到暮色和威廉完全离开人族防区，魏破天才慢慢醒来，只觉眼前宛然换了一个世界。地方明明还是那个地方，可是周围全是黑暗种族的尸体，赫然还有一具魔裔。看尸体分布，象是和魏破天突然遭遇，然后双方大战一场，结果魏破天昏迷不醒，黑暗种族这支小部队则是全灭。可是魏破天却全不记得昏迷之前曾经发生过战斗。
至于那株只有在梦魇中才会出现的古树，则是不知去向。
魏破天大叫一声，跳了起来。这么一动，后脑屁股上同时剧痛，痛得他龇牙咧嘴。不过让人疑惑的是，后脑剧痛还有些印象，屁股怎么也会痛？
魏破天摸摸屁股，好在还算完整。他又皮糙肉厚，千重山心法运转几次，也就消了疼痛，所以心里也不十分在意。他走到那棵古树原本所在的地方，左看右看，却怎么都看不到一丁点古树存在的痕迹。别说古树，地上连片木屑都没有。
他实在不甘心，拔出佩刀，在地上挖了个大坑，居然也没看到半根树根。这一下，魏破天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了，加上突然出现的那张女人脸，诡异得不象真实世界。
魏破天回头一望，眼角余光就看到了暮色特意留下的那个皮筒。这个皮筒不光华丽，而且还不断散发着原力气息，惟恐别人发现不了一样。
魏破天过去捡起皮筒，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卷特制的可以储存原力的纸。他展开这卷纸，顿时大吃一惊，纸上居然绘着一个魔裔侯爵防区的详细布防情况！
这种特殊的纸能够储存原力，在激活原力情况下，这张防区图展示的就是一幅立体图。无论在永夜还是帝国，这种地图都是最高级的军用地图，一般非是中将，轻易都看不到。
这张防区图如果是真的，那可是价值不菲。帝国完全可以据此将这个防区打得七零八落，就如军部防区一样。若是在林熙棠这样的名帅手中，甚至有可能将主持防区的侯爵诱杀。
魏破天脑中微微一晕，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还是超大的一张。别的不说，光是把这张防区图交上去，就足够让他破格提拔到中将，就算战力暂时不到、军衔提升不了，但是军职实权却可以先行。
不过魏破天脑中想的却是：“哈哈，终于不用再被禁足了！”
好在他也不全是草包，这些尸体出现的如此古怪，怎么能不细搜一遍？搜索之后，除了从魔裔身上搜出一个子爵证明之外，其它就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其实也不用其它什么，魔裔子爵本身就是地图来源的最好证明。
此地诡异，不宜久留，所以魏破天抗起魔裔尸体，大步向不坠之城奔去。
返城时倒是一切顺利，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魏破天返回了魏家大院。
翻墙而入后，魏破天立刻目瞪口呆，望着院中那不怒自威的中年人，半晌后才挤出了一声“爹”。
博望侯哼了一声，道：“禁足期间还敢四处乱跑，看来家法对你是没有用处了。”
这句话说的平淡，可是声音中寒气凛凛，又有深深失望之意。魏破天一听语气不对，不敢插科打浑，顾不上是不是有不劳而获的嫌疑，赶紧将地图送上，道：“我不是乱跑，而是，而是去收了一场大功劳回来。”
博望侯明显不信，是以接过地图时只随意一扫。但就是这么一看，他脸色当即大变，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久，才道：“这，这可是真的？”
“真的假的，和前线情报一对不就知道了？”
博望侯深吸一口气，道：“不用对了，这份防区图定是真的。”

第四十二章 宁静生活
博望侯位高权重，雄踞一省，远东魏家在顶住黑暗种族进攻压力后，已经缓过气来，形势日益好转。所以，即使在浮陆战场上投入不多，博望侯也属于能够与闻机密之列，对不坠之城布防及周围情况都有所了解。一看这张防区图外缘部分的布置，他就大体判定了真伪，以及是在哪个区域。
这张防区图意义重大，而且时间紧迫，至于它究竟是怎么来的，此刻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博望侯当机立断，道：“你立刻随我去赵阀大营！”
此刻主持全局的依然是幽国公。赵玄极老而弥辣，拿到防区图后，知道事不宜迟，当场就下定决心，随即一道道命令发向数个世家。再过片刻，不坠之城内的兵力就开始层层调动，一艘艘浮空战舰腾空而去。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瞒不了人。见调动的大多是赵阀私军，许多世家诧异之余，免不了四处打听，究竟发生了何事，让赵阀如此大动干戈。
直到天明时分，战报方传回不坠之城。
赵阀联合几个交好的世家倾力出击，攻击当面一处魔裔防区。此役赵阀几乎调动了能够调动的一切资源，可说倾巢而出。赵玄极甚至还借来了一支镇守外空的帝国分舰队，进行火力覆盖。
此战出乎意料的顺利，赵阀大军势如破竹，一路上几乎没遇到多少抵抗。多个重要防御节点还没有发生作用，就被帝国浮空舰队按照防区图标识先行击毁。战局发展到后来，负责这一防区的魔裔侯爵悍然出战，却被赵玄极和睿亲王联手夹击，片刻后就有所不支，最终重伤而逃。
打穿防区后，幽国公并未恋战，而是在帝国舰队掩护下徐徐收兵，撤回到原本的防区。
此战打得太快太突然，以至于两大阵营其它防区都没有反应过来。黑暗种族联军依旧在盯着军部的防区猛攻，半晚时间突破十余公里，吴道宇麾下精锐部队开始成建制地被消灭。吴道宇心头流血，却无可奈何。此时再向军部求援已经来不及了，惟有死撑到底。
一战清扫了一个魔裔侯爵防区，战果可谓惊人。此战过后，关于赵阀消极殆战的传言不攻自破。而且关键时候，幽国公还能够调动帝国外空舰队，也让有心人深思。
又过一日，消息才传开，原来此战胜利关键，是在魏家世子魏破天带回来的一张防区图上。转眼之间，各种版本的传言就漫天飞舞，什么魏世子孤军深入，直入中军抢夺防区图；什么魏破天潜行千里，于万军中央偷回了防区图。如是种种，不一而足。
既然魏破天立下如此大功，接下来自然就是赵阀、帝国军部乃至帝室的层层嘉奖。数日之中，大大小小颁奖仪式，名目不一的宴会一个接着一个，把魏破天弄得晕晕忽忽，宿醉未醒就被拉入下一场酒宴，浑然不知身在何方。
一时之间，魏大世子风头出尽，甚至有压过赵君度之势。
这也难怪，那张防区图价值重大，赵玄极不光借此全歼了一个侯爵的全部兵力，而且还诱出对手，一举重创。这名魔裔侯爵虽然最后还是逃了，可是伤势极重，回去就算不死也无法恢复，等若是一劳永逸地剪除了一个强敌。
四大种族中，魔裔往往越到后来战力越是和其它三大种族拉开。一名魔裔侯爵，战力最起码也能与狼人蛛魔的实力侯爵相当。而且高阶魔裔都有诡秘难测的异能秘术，让人头疼之极，没有人愿意和这样的敌人战斗。因此对整个浮陆战场来说，干掉一个魔裔侯爵都算是件大事。
最终，魏破天头上被单独记了一个侯爵的军功。对于魏大世子来说，这可算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认真说起来，他不过是跑了趟腿，捡了样东西回来而已。最多再加上昏迷了一小会，以及不知道被谁在屁股上踢了几脚。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宋子宁的安排。所以魏破天除了欢喜，还有隐忧。他可不觉得宋子宁会有这么好心，一颗甜枣后面，多半跟着什么陷阱。
帝国一向对军功封赏最厚，魏破天因为身份特殊，魏家也是各方势力拉拢对象，因此此次又获得格外优待。军部记的就是单纯军功，这也就罢了。帝室下来的封赏，则是几项珍稀宝材，可供魏破天量身打造一身战甲。而且这几样宝材还对千重山有特殊加成，显然是特意挑选。
赵阀的私赏也同样丰厚，居然是一艘小型高速浮空战舰。虽然只是基本型号，可也把魏大世子给乐坏了。
不过让魏破天疑惑的是，宋子宁自那晚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知道去了哪里。
此次意外收获虽然丰厚，不过魏破天也没有昏了头。他思索之后，就决定返回远东，主持那边的战局。不坠之城战局愈发显得诡异，不知道有多少大势力在幕后角力，这里已经不再适合他了。而且魏家在这边的利益并不多，千夜又叛离帝国，一时之间，魏破天颇有心灰意冷之感，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距离不坠之城千里之外，一座孤峰绝顶，白空照立于崖边，仰望着无尽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凹凸一步一步登上峰顶，站到少女身边，将一个背包扔在她脚边，说：“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谢……谢。”
白凹凸一怔，随即自嘲的一笑，说：“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谢谢。不过，这个词确实显得生分，你还是没有把自己当成白家的人。”
白空照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不属于任何人，甚至也不属于我自己。我也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或许只是单纯的想要活下去而已。”
“你还是要走吗？”
少女点了点头，说：“我找不到留在这里的意义了。”
“这里有战争，有足够多的强者，有数不清的敌人，甚至有你现在根本无法匹敌的强者。这些不都是你留下的理由吗？如果你想要杀戮的话，黑暗大军那边还有无数战士。”
“不，不是。”少女用力摇头，眼中有着说不出的迷茫。“我忽然感觉，杀戮也没有意义。那些人……已经对我没有威胁了。杀了他们也不会让我感觉更加安全。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白凹凸默然站了片刻，说：“你一定要走吗？是不是因为赵若曦？”
少女摇头：“不是。她虽然想杀我，也能杀掉我，可是……我说不出那种感觉。我只是觉得，这里已经没有我要做的事了。呼唤我的，是远方。”
“你要去哪里，想好了吗？”
“中立之地。”少女答得毫不犹豫，看来早就有了腹案。
“为了千夜？你还要去杀他？”
白空照的眼中又显出迷茫，“他？或许是，或许不是。我只是觉得，应该到那里去看看。”
“中立之地确实很适合你。那么，祝你好运。”
少女露出自嘲的笑，说：“在你们眼中，好运不应该属于我这样的人。”
“也不属于我。”白凹凸淡淡地道。
少女提起背包，负在背上，挥手道：“那我走了。”
跃下山崖之前，白空照回头，说：“我虽然不是白家的人，不过白空照这个名字我很喜欢，会一直用下去！”
她跃出悬崖，笔直下坠，然后在荒野上一路远去。
许久之后，白凹凸才转身，悄然离去。
中立之地的生活意外的平静，千夜每天的工作除了挖坑，就是修房子。大战之后，东岳再无用武之地，老老实实地变成了挖泥的铲子，砍树的锯条。
几天功夫，一个颇为象样的家园就有了雏型。院墙已经完全建成，还多了一座瞭望塔。院落内，两座大屋各占一边，各有两层。另一侧则是仓库，露在地面的只是一小部分，大头则是地下的冰窖。
老头已经建好了自己的工坊，只是现在需要生产的都是些日用工具，以及那几台老古董机械的备用零件，让他颇有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夜瞳和朱姬则是每天在外狩猎，顺便勘探周围环境。河的另一边环境和这边相差无几，但是离河不到十公里，就开始有雾气弥漫。夜瞳和小朱姬都感觉雾气深处有隐隐危险感觉，很乖觉地没有深入。
这天入夜时分，随着天色渐渐昏暗，气温也在迅速下降。小院中却是暖意融融，跳跃的火光驱散了渐起的寒意。
饭厅中，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香气扑鼻，一看就是出自千夜手笔。这时房门打开，夜瞳走了进来。她抖了抖披风上的霜花，看到桌上饭菜，一声欢呼，奔到桌边乖乖坐好。
千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双手抱着一大盆汤，嘴时咬着汤勺，头顶还顶了个盘子。
他将汤盆盘子放在桌上，四下一望，问：“朱姬呢？”
“她下海去了，不过现在是饭点，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夜瞳道。
“也是，这小家伙再贪玩，吃饭都是最大的一件事。稍微等等，应该会回来的。”千夜微笑着道。
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朱姬冲了进来，双手举着一只比她身体还要巨大的龙虾，兴高采烈地叫着：“加菜，加菜！”

第四十三章 不速之客
千夜和夜瞳面面相觑，最后千夜咳嗽一声，说：“你先把手里的那个，哦，东西放下来。小心点。”
大海是真正的危险源头。原本千夜和夜瞳都不怎么担心朱姬。小朱姬的身体极为强悍，直追千夜，不比夜瞳稍差，一般海中的凶兽哪里会是她的对手？普通凶兽都咬不破她的皮。另外，和天生不善水的狼人不同，蛛魔中可有个大的分支叫做水蜘蛛。小朱姬不知道身上有多少水蜘蛛的血统，不过至少目前已经表明，在水下她就是天生的战士。
所以千夜和夜瞳对朱姬下海，都是鼓励，只是要她不要进入深水区域。可是现在，他们看到这只龙虾时，脸色都有些变了。
虽然感觉千夜和夜瞳的态度有些奇怪，不过小朱姬一向听话，当下用力把龙虾往地上一摔，在它翻身反击之前就一脚踏住，踩得它不住哀鸣，甲壳吱吱作响。
夜瞳和千夜交换了一个眼色，拔出吸血刃，在龙虾面前蹲下，用刀刃拍拍它的头，问：“你究竟是从哪来的？会不会说我们的语言？”
小朱姬显得更加迷糊了，“它会说话？”千夜和夜瞳都告诉过她，“会说话”的东西不能吃。这顿时让她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龙虾显然对夜瞳手中的吸血刃充满畏惧，从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正常而言，哪怕这头龙虾真的是智慧生物，天然的生理构造也使它无法学会人族的语言。
不过夜瞳用吸血刃在它身上一挑，就挑下了一大片半透明的甲壳。这些甲壳边缘处有明显的扣索，使甲壳能够牢牢扣在龙虾的身体上。
千夜也对这头龙虾产生了兴趣，接来甲壳看了看，又用手一拗。甲壳发出嘎嘎吱吱的声音，彻底弯曲。不过扭曲成这个样子，它居然还没有破裂，可见韧性极为出色。
“这不是天然甲壳，而是某种盔甲。”千夜把甲壳放下，在龙虾身上摸索一遍，又扯下十来片甲壳。如果把这些甲壳拼在一起，俨然就是一个半透明的龙虾壳。
被去掉盔甲的龙虾，气势明显弱了几分，伏在地上默默吐着水泡。
夜瞳在他头壳上敲了敲，威胁道：“如果你什么都不肯说的话，我可要拿你去煮汤了。”
龙虾似乎不知道煮汤是什么含义，依旧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
在千夜眼中，这头龙虾身上有着明显的原力流动，而且路径与天然凶兽大不相同。它虽然伪装得不错，可是当夜瞳在威胁的时候，它身上原力波动明显加大。想要瞒瞒别人还有可能，但在千夜的眼中，原力上任何微小的变化都瞒不过去。
显然，这头龙虾不仅有智慧，而且智慧不低。
屡次威胁不见效果，夜瞳也不禁有些怒了，用吸血刃敲着龙虾的头壳，冷道：“既然你不肯说话，那我就当你不会说话了。”
就在这时，龙虾突然迸发出极大力量，一下把朱姬掀飞，然后从地上弹起，如炮弹般射向夜瞳！它头上的枪锋跳动着深蓝色的光芒，赫然是原力光芒！
不过龙虾动作虽快，夜瞳和千夜却更快。夜瞳一个后撤，已避过龙虾足以摧金裂石的一击，而千夜一伸手就搭在龙虾背上，龙虾即刻凝在空中，不得寸进。
龙虾全身原力光芒闪动，不断曲弹身体，拼命挣扎。它力量极大，可是落在千夜手里，无论怎么挣扎，都脱离不了千夜掌握。在千夜五指下，它的甲壳都在吱嘎作响，转眼间就出现道道裂纹。
眼见无法逃脱，它突然一声鸣叫，数根虾须如箭射出，疾射夜瞳胸腹！这几根枪须锋利无比，弹射时力量极大，威力不在原力弹之下。
这下偷袭突如其来，不过依旧奈何不了夜瞳。夜瞳手中吸血刃幻出道道光芒，将枪须悉数击落。
但是龙虾的连续攻击却激怒了千夜，千夜手上运力，喀嚓一声彻底捏碎甲壳，随后一道暗金血气沿着龙虾脊背直攻虾脑。龙虾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节足一阵胡乱挥舞，原力迅速散去。
千夜哼了一声，将它抛在地上，冷道：“找死。”
龙虾口器磨动，忽然发出诡异且生硬的声音：“你们……胆敢进犯海洋，都会死，都会死！！”
毫无疑问，这是人族语言，而且是帝国官方语言。在中立之地，帝国语也是通用语。
对于龙虾临死前的威胁，千夜并不畏惧。连帝国都叛了，这种蜷缩在中立之地一角的家伙岂能和帝国相比。不过不惧是不惧，这个神秘家伙的来历还是要想办法弄清楚。
“把这家伙放到冰窖里去，明天一早我到镇上问问，看看有谁知道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千夜道。
夜瞳答应了，提起龙虾向外走去。小朱姬还没有弄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跟着夜瞳，扁着小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不断嘟哝着：“加菜没了。”
被千夜或夜瞳汲取过精血，又或是被血气攻击过的东西，小家伙碰都不会碰一口。千夜一时震怒，用血气杀死了龙虾，在朱姬眼中，就是上好的一顿晚餐毁了。不过这头龙虾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智慧，千夜是不会让小朱姬吃了它的。
片刻之后，四个人围坐在饭桌旁。一直没有开口的老头面有忧色，说：“要不我最近做几架弩炮，加强一下防御？另外，也许我们应该搬得离海远一点。”
千夜笑了笑，说：“在我们后面可就是黑森林了，靠近那里也不是什么好主意。现在我们距离大海还是有些距离的。不必担心，这些水生的家伙如果到了陆地上，战力至少要打个对折。”
老人脸色好看了些，不过依旧有些不放心，说：“但是朱姬以后不能再下海了。”
“我没事。”小家伙一边埋头扒饭，一边回答。
千夜沉吟了一下，说：“崔老说的是。朱姬，以后不许到海里玩，听到没有？”
朱姬很是委屈地答应了。
晚餐过后，老人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小朱姬一向吃饱了就会困，强撑着爬到沙发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收拾好了餐具，夜瞳并没有向往日一样休息，而是把千夜叫过来坐下，说：“你很久没有修炼了。”
千夜微笑道：“我需要在黎明与黑暗原力之间维持平衡。现在问题是血气发展得太快了，必须提升黎明原力。等你身体完全恢复，我就会修炼。”
“我已经恢复大半了。”
“没有古老血池，你要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是你最虚弱的时候。修炼可以往后放放。”
夜瞳轻叹口气，说：“我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差了，已经恢复到了三等子爵的水准。我，我不想耽误你。”
千夜笑笑，说：“不修炼原力，还有很多事可以做。不必担心，每天晚上的活动一样可以提升实力的。”
夜瞳又是一声轻叹，“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只是个累赘。”
千夜哈哈一笑，伸手把夜瞳抱在怀里，道：“谁敢说门罗的王女是累赘？听话，你先恢复，等你身体完全恢复后，我修炼的时候还需要你来保护呢。”
等夜瞳躺下睡熟，千夜才放轻脚步，离开了房间。
血族的身体恢复需要两个条件，充裕的血气或是精血，然后就是沉睡。前次大战，夜瞳从数量众多的凶兽身上汲取到足够的精血，接下来就是要在沉睡中慢慢恢复。血族的恢复能力相当强悍，然而在被军部羁押期间，栗风水在夜瞳身上用了大量抑制血气、压制血核的药物，直至现在，药力还没有完全消除。
千夜出了房间，随手提了一块木头，走到院中，开始切削。沉重如山的东岳，在千夜手中轻得仿佛一片羽毛，每一剑落下都是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减一毫。寥寥几剑，一个木制花瓶就有了雏型。
接下来千夜屏心静气，以东岳为雕刻刀，开始在花瓶上镂刻花纹。产自黑森林的木材即硬且韧，但是在东岳下却脆弱得如同豆腐。只要稍稍用力过了半分，这个花瓶就会被切成两片。
夜很寂静，时光悄然流走。千夜已经不知削了多少剑，手中的花瓶也已变得极为精细。花瓶上用浮雕手法刻着一幕场景，那是夜瞳第一次来到蔓殊沙华。眼见花瓶形将完工，千夜都没有犯过丝毫错误。
或许是木材被切削的缘故，黑森林不断发出低沉的呜咽，时时还有异样的凄厉号叫。不过这些声音丝毫没有影响到千夜。每个夜晚，黑森林都会不断号叫，而千夜则专心做自己的事。一件件家具，一样样饰品，就这样在东岳下不断出现。
不管黑森林想要表达的是恐吓还是抗议，都没有再出现过兽潮，也没有见过本地人出现。看来上一次兽潮中千夜的杀戮，已经完全震慑了它们。
不过这个夜晚千夜并不是孤独的，在大海中，有一双眼睛始终在关注着千夜，每个夜晚都是如此。
那是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即使隔着重重海水，也能够看到千夜的一举一动。在它的视野中，哪怕最微小的细节也不会漏过。

第四十四章 全力应对
在最初的时候，千夜还偶尔会失误，甚至手上的物件会被一削为二。东岳过于沉重，也过于锋利，即使不动力，平放着也能把黑木压坏。但是很快，千夜的失误就越来越少。在前一个夜晚，神秘存在偶尔还能察觉出剑锋有极细微的偏差，可是在今晚，千夜已经切削了近千剑，剑剑完美无瑕。
至此，海中那神秘存在意识到，千夜的心已经完全安静下来，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对抗了。
曙光到来之际，千夜看着手中的花瓶，十分满意。这些夜晚对着大海雕刻，实是磨砺剑技和意志的过程。到了这一步，至少在剑技上，千夜感觉自己暂时已经没有什么进步的空间了。
他将花瓶拿进屋里，放在台架上。然后从冰窑里搬出两头冷冻的凶兽，扔进卡车后厢。卡车车厢里还有不少空地，千夜想了想，随手拿起两件用凶兽长牙制成的雕塑，放在提箱里，也扔进了后厢。
这两个雕塑是千夜闲着无聊时的随手之作，各有一些小小瑕疵。房子空间有限，可摆不下那么多的工艺品。
卡车一路摇晃，耗费了两个多小时才开到小镇。这个速度还不如千夜自己把货物背过来快。然而，这种慢悠悠赶路的感觉也颇为新奇，让千夜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慢慢放松。
小镇内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好几个镇民正在打扫街道，清理垃圾。
千夜叫住一个镇民，问道：“怎么了，要发生什么事吗？”
“听说上面要下来一个大人物，我们得把镇子弄得干净点，免得惹他不高兴。”
“哦，原来是这样。什么样的大人物啊？”
那人耸耸肩，“我怎么会知道？反正听说挺大。”
中立之地，所谓的大人物基本就是指战力超群。在这片没有法度的土地上，大人物往往能够主宰弱小者的生死。
千夜见问不出什么结果来，也就没把这所谓的大人物放在心上。他交易了货物，换取了燃料和一批机械零件，又上了古董卡车，返回了住地。
一天平静过去，晚饭之后，朱姬和夜瞳都早早睡下，老人则在动手改装着一台车床。这里的宁静生活似乎很合乎他的胃口，灵感不断涌现，据他自己说，很快千夜就能用上一种威力奇大的子弹了。
这种事，千夜听过就算了。他更在意老人有追求，有事情做。至于原力弹，威力再大也大不过原初之枪。不过老人执意要做，千夜也就尽可能地给他提供条件。
夜幕降临，又是万籁俱寂。千夜随手提了根木材，走到院外。这次他没有在院门口那片平地上停下，而是径自走到了海边。
夜幕下的大海，深沉悠远，层层涌动的潮汐让人莫名有种窒息之感。在无尽深海中，不知藏着多少秘密。
千夜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海边，似乎有什么在隐隐呼唤着他。不过以千夜如今的实力，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到他的存在已经不多了。
千夜仔细搜索，但是刚刚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千夜也不在意，索性选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就在海边动手雕刻。
深夜的大海，波涛层层涌动，拍击在岸边礁岩上，时时会溅起冲天的白沫。千夜早就习惯了浪涛声，别说区区涛声，就是有人在耳边狂喊，也不会影响分毫。
千夜把木桩剖开，分成数段，随手拿起一段开始雕刻，其余的则放在旁边。
这个晚上眼看要和平时一样，安静的过去。
一道海潮拍在岩岸上，发出的声音格外响亮，千夜似是吃了一惊，东岳剑锋微微一偏，刚刚有了雏形的雕刻居然被削去大半，彻底毁了。
千夜双眉微微一皱，想了想，将毁坏的雕刻放下，又拿起一段木头，开始新的雕刻。
海潮声越来越大，似乎整个东海都在这一刻燥动不安。只听嚓的一声，千夜又没有掌握好东岳，将手中雕刻一分为二。
千夜皱皱眉头，细想片刻，再度拿起一段木头。没过多久，东岳就是意外一沉，挖去了一大块木头，把雕刻毁了。
千夜双瞳中泛着蓝色，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有一缕虚空原力莫名出现，推动着东岳剑锋偏离了本来方向，毁了雕刻。接二连三这样，千夜再怎么迟钝也知道不对了。他向大海深处望了一眼，隐隐感觉到，这或许就是另一种方式的交手。
千夜又拿起一块木头，继续雕刻。果然，没过多久，一缕虚空原力凭空出现，牵引着东岳横向移动。既然看到了，以千夜此刻的剑技，应付起来就不如何吃力。他手腕微微运力，就抵消掉了虚空原力的牵引，东岳稳稳地削掉一片木片，雕刻仍在继续。
深海中那神秘存在并不甘心，转眼间又是一道虚空原力出现在千夜身边，想要牵引东岳。千夜手肘微抬，将东岳压了下去。然而第三道虚空原力突然出现，引得东岳向上飘去，嚓的一声将木雕划开一个大口子。
千夜双眉微扬，将废弃的雕刻抛在一边，拿起一段新的木头，再度开始。这一次，那神秘存在也不再和千夜客气，虚空原力一道接一道出现，忽快忽慢，变幻莫测。千夜既然有所防备，手腕不断轻颤，将虚空原力一一化解。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虚空原力在千夜背后出现，却与东岳起了共鸣，剑锋一阵震颤，就将千夜手中木雕炸得粉碎。这一局，又是千夜输了。
这一次，千夜并未急于开始下一盘，而是凝思片刻，将东岳与虚空原力共鸣的过程仔细回想一遍，才拿起木头。
夜晚过得格外的快，转眼间晨曦洒落。大海渐渐平静，那神秘存在已悄然远去。此刻千夜脚边，废弃木头堆得跟小山一样。他中途取过好几次木料，现在都变成了废料。一夜功夫，千夜不知道输了多少局。
子夜时分，千夜已将剑技发挥得淋漓尽致，可谓一举一动，皆浑然天成，妙到毫巅。然而虚空原力不再是一道道的出，而是往往数道同出，彼此间互相作用，互相影响，变化极为繁复，几乎无从把握。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单纯依靠剑技能够掌控的局面了。
虽然明知那神秘存在已经有点以力压人，不过千夜只当不知，依然不动原力血气，只依靠身体本身的力量，以及精纯剑技应对。此刻千夜剑技已经达到极高程度，想要再进一步，谈何容易？不过与深海中的神秘存在隔空相斗，却是磨砺剑技的大好时机。所以千夜心如止水，专注无比，一心一意地与那神秘存在相斗。
直到临近黎明，神秘存在悄然远去时，千夜突然发现，自己支撑的时间居然比子夜时长了一点。虽然不过多撑了数秒，可这是相当于与一个剑技还在千夜之上的大高手对决，多撑数秒，就意味着剑技实实在在的进步。
虽然还不清楚那神秘存在用意如何，不过收获是实实在在的。千夜看看天色，就把废木收起，返回院落。这些雕废了的木头，可都是上佳的燃料，不能浪费了。
次日夜幕降临，等夜瞳和朱姬睡下，千夜又感受到了神秘的召唤，于是提起东岳，背上木料，再度来到海边。
第一局和昨晚没有什么两样，千夜竭尽全力，仍然败下阵来，手中的木雕碎成木屑。不过千夜并不在意，正打算开始第二局时，忽然间感觉有些不对，回头望去。
夜幕下的景色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然而千夜目力何等厉害，看出黑森林正在移动。森林的边缘向前延伸了十余米，这才停下。有的是树在移动，有些地方则是冒出树苗。以黑森林的生长速度，一天一夜时间树苗就会变成大树。
千夜心底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想法，黑森林的扩张是因为他输掉了刚刚的一局。
这个想法凭空而生，就象本该如此，而虽然无法证实，不过直觉告诉千夜，它是真的。
再度望向大海时，千夜心中多了些凝重。看来海中那神秘存在已经不甘心普通的较量，打算给这场比试增加一些彩头。很显然，如果千夜输了，那么刚刚建立起来的家园就会被黑森林吞噬。
虽然可以依靠砍伐来阻止黑森林，但是千夜知道，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么深海中那位就会亲自出手干预。仅凭它调动虚空原力时的随心所欲，千夜就知道，它至少是大公爵级别的恐怖强者。
千夜定了定心，又拿起一块木料，专心开始第二局。有了压力，表现自然不一样。这一局千夜支撑的前所未有的久，几乎把木雕完成大半，这才败下阵来。
或许是出于对千夜的认可，这一次黑森林只是前进少许，外围多了一排树苗而已。
不过按照这个节奏输下去，一夜时间，黑森林就会占据近半空旷土地，最多三天，千夜要么搬到河对岸去，要么就要泡到海里。东海和黑森林，明显都不是可以居住的地方。
千夜向大海望了一眼，端正坐定，拿起一块木料。这一次，在东岳刻下第一剑时，千夜身周忽然响起隐隐的海潮呼啸！呼啸声甚至一时压过了东海的海潮！
数道虚空原力接连出现，但是它们却立刻被无形压力粉碎，未能影响东岳。
到了这一刻，千夜才算全力应对，动用了大海漩涡的领域之力。

第四十五章 较量
海中那神秘存在似是有些惊讶，一时没了反应。沉寂片刻之后，千夜身周忽然出现七八道虚空原力，而且比以往要强韧得多，硬是抗住大海漩涡之力，然后还能牵引东岳。
这一击突出其来，引得东岳一震，就要偏离原有方向。然而千夜身周暗金血气闪现，手上瞬间迸发出极强力量，强行将东岳压住，抗住了这轮攻击。
神秘存在自然不会罢休，顷刻间又是近十道虚空原力生成，直扑千夜。然而千夜的大海漩涡之力突然消失，那些虚空原力中蕴含的澎湃力量一下顶了个空，顿时受到影响，弹向四面八方。
这一轮交手，却是千夜赢了。
双方如是不断交手，千夜领域之力忽隐忽现，时有时无，用得出神入化，关键时刻又会激活血气，大幅增强力量，以强横力量弹压虚空原力的牵引。一时之间，神秘存在竟然奈何不了千夜。
片刻之后，千夜最后一剑落下，木雕终于完成！
这是两晚以来，千夜赢下的第一局。看着手中维妙维肖的小朱姬雕像，千夜长出一口气，顿时出了一身大汗。完成这个木雕，对他来说不亚于和生死大敌血战一场，除了没动用原初之枪，可说已是底牌尽出，全无保留。
即使这样，也只是险胜，当中有数次千夜差点失手。如果不是暗金血气激活时对身体的增幅极大，能够强力压制原力牵引，这一局千夜根本就赢不了。
千夜将完成的木雕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同时也是借机休息一下，反思刚刚交手的过程。
神秘存在动用的虚空原力虽多，但都控制在略略超出千夜战力一点的水平。可以说，它并没有以力压人，而是在战力相当的情况下和千夜公平较量。这一局千夜虽然赢了，但是赢得极为辛苦，而且也有运气成分。若再开一局，千夜多半是输。
纯以战技而论，神秘存在已经达到信手拈来，浑然天成的地步，水准甚至还在赵君度之上。如此水准，千夜前所未见，仔细想来，平生所知人物或许只有张伯谦或林熙棠能够臻至如此境界。
这一局赢下，黑森林原本延伸出来的部分全都退了回去，甚至还让出了不少原本林中的土地，以作奖赏。不过冥冥中也传来催促之意，示意千夜再战。
千夜慢慢拿起木料，再开新局。
不出意外，这一局输了，接下来的两局也同样输了。三局过后，千夜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血核激烈脉动。他觉得胸口烦闷，全身空乏，几乎提不动东岳。
三局下来，千夜无论原力还是血气都消耗一空，已无再战之力。前一晚千夜没动原力血气，纯以战技比拼，自然斗多久都没有事。可是今晚方是真正的恶斗，寥寥几局，时间方到子夜，千夜就已油尽灯枯。
千夜回头一看，黑森林早已层层推进，吞噬了大半土地。他一咬牙，竭力加快血核脉动，又拿起一块木料，就要再开新局。
然而神秘存在已经看出千夜的虚乏，传来一个到此为止的意念，就滚滚而去，回归深海。
千夜长出一口气，疲累欲死。放眼望去，黑森林虽然占据了大片土地，但新占据的土地上都是新生树苗，而且只冒出不到一米高就不再生长。
千夜明白，这是那神秘存在暂时手下留情，如果明晚再输，那么这些树苗转眼间就会长成大树，他的新家也会被黑森林夺去。
那神秘存在究竟有何目的？千夜反复思索，却找不到答案。
第二天清晨，夜瞳和老人走出院门时，都被骤然扩张的黑森林吓了一跳。不过问清原委后，夜瞳却不显担忧，只是道：“大不了我们到镇上去住啊！”
崔源海却摇头，凝重道：“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按千夜的描述，就算我们躲到镇上去，那个东西一样能够找到我们。”
“那打赢不就行了？”朱姬道。
千夜摸摸她的头，笑道：“说的对，打赢就行了。”
夜晚终于降临，千夜听到了召唤，于是来到海边，开始今晚的战局。
转眼间月上中天，又过了子夜时分。千夜拄剑而立，全身大汗淋漓，不断喘息，疲累程度比前一晚更甚。不过在旁边的礁石上，摆放着两个完整木雕。
半晚时光，千夜一共战了五局，赢下其中两盘。个中艰辛，不必多说。
每赢下一盘，千夜所得奖赏比输了要多出不少，所以这晚黑森林不进反对，把侵占的土地吐出小半。
当神秘存在退走后，千夜心中忽然一动。有神秘存在的震慑，方圆百里之内根本没有任何凶兽。而且为了明晚的战局，那神秘存在也必然不会允许其它人在此期间影响千夜。此刻可说是最安全的时候，正好修炼。
千夜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修炼黎明原力，现在终于有了合适环境，于是在海边找块礁石坐定，缓缓运转太上兵伐诀。
太上兵伐诀一动，千夜身周原力漩涡即缓缓成形。不过原力漩涡甫一成形，直径竟超过百米，比在永夜修炼时要大得多，而且还在不断扩张。
原力漩涡范围越大，对虚空原力的牵引就越强，吸纳原力的速度也就越快。千夜还从来没有驾驭过如此巨大的原力漩涡，心中凛然，立刻收束原力，不再让原力漩涡扩张。
就在此时，周围忽然响起声声脆响，如同茶杯碎裂。转眼之间，千夜身周就出现数道虚空裂隙，狂暴的虚空原力汹涌而出！
千夜发现中立之地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能够被原力漩涡产生的压力轻而易举的压裂，从而引出虚空原力。数道虚空裂隙同时喷吐原力，眨眼间就在千夜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原力风暴。千夜竭力控制着原力漩涡，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然而仅仅是目前程度，所产生的压力也让千夜感觉象是背了一座山，脊椎都在喀喀作响。
若不是千夜身体强度直追古老血族，根本抗不下如此沉重的压力。随便换了另一个人族，不管是谁，只要没跨过神将天关，就会被这压力直接压成肉饼。
千夜此刻明白，身体强度才是太上兵伐诀的瓶颈限制。
超过百米的巨大原力漩涡，吸纳虚空原力的速度也是无与伦比。仅仅一个小时，千夜体内虚空原力就已满盈，几欲溢出。而在永夜时，正常修炼下要数日时光才能够吸满原力。
虚空原力极为狂暴，即使千夜体质强悍，也不敢过度吸收，当下徐徐收了太上兵伐诀。接下来就是以宋氏古卷的曜篇炼化虚空原力，将其转为晨曦启明的原力。
炼化虚空原力是水磨功夫，想快也快不起来。修炼时不知日月，转眼之间天边就泛起鱼肚白，朝霞将东海镀上一层金色，层层波浪如碎金点点，争先恐后地涌向岸边。
此刻千夜体内两处原力漩涡中充盈着金色原力，点点晶粒如同碎金，环绕着涡心旋动，一如外面的大海。两处原力漩涡已经满盈，由曜篇炼化而成的原力依旧在源源不绝的注入。第三处原力漩涡已隐隐浮现，开始吸纳游离在外的原力。
第三处原力漩涡的形成，已有水到渠成之意。只要数日功夫，待千夜把体内虚空原力全部炼化，第三处原力漩涡就会正式凝成。
千夜收了曜篇，缓缓张开双眼。此际面朝大海，头顶晨曦，只觉心中骤然开阔，多日积郁压力一扫而空，不由自主地张口吐出一道浊气，顿时有雷音隐隐。
千夜起身，向小院走去，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黑森林中有道身影一闪而逝，好象看到千夜就立刻躲了起来。千夜微觉诧异，很少见到本地原生种族会在白天出来活动，而且还是离小院这么近。不过现在夜瞳已接近完全恢复，又有小朱姬在，哪怕千夜不在院里，原生种族想要突击小院，也会吃个大亏。
千夜目光一转，忽然发现河对岸的视野清晰了许多，始终不散的雾气消退了不少，露出成片土地。
难道赢了神秘存在后，连雾气也会消退？如果确实如此，那倒是个好消息。
千夜回到院内，开始洗剥食材，准备早饭。
此刻的小镇，已经被打扫得焕然一新，街道洒扫得干干净净，往日到处都是的垃圾不知所踪。铁熊早早就率领一众手下候在门口。
空中响起引擎轰鸣，一艘浮空艇飞来，降在镇外。浮空艇上镶嵌着大量猛兽獠牙，显得十分狰狞。艇身上一个深青色的狼头标记，两颗滴血獠牙很是醒目。
看到狼头标记，就连铁熊眼中也不自觉地露出惧意，那是狼王的标记。能够使用狼王浮空艇的人，自然和狼王的关系非同一般。
浮空艇艇门被一脚踹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高瘦，面容妖异的年轻人，鼻翼上穿着两个金环，镶嵌的宝石熠熠生辉。他探头向周围望了一眼，道：“这都什么烂地方！”再看一眼铁熊，又道了声：“还有一堆烂人。”

第四十六章 忙着呢
年轻人腾地从浮空艇上跳下，镶满了钢钉的皮靴重重踏在地上，发出哗啦啦一片响声。他一身皮衣皮裤，敞开的衣襟里面穿着黑色的衫衣，上面绣着个硕大狼头，滴血的獠牙格外醒目，惟恐别人不知道他和狼王之间有特殊关系。
年轻人的衣服内衬上，插着一排排的短刀，从手指长短的细刃，到小臂粗细、刃锋布满锯齿的战刀，应有尽有。他也不掩饰这些短刀，反而张扬炫耀着。
在年轻人身后，跳下来十余个身穿黑色皮衣的年轻人，每人背后都绣着狼王的标记。
年轻人走到铁熊面前，轻佻地说：“你就是这的头儿？”
“我就是。敢问您是……”铁熊小心翼翼地问。
年轻人在胸口一拍，傲然道：“我叫薛定。你肯定不认识我，但一定听说过我。狼王是我干爹！”
铁熊一怔，谁都知道狼王是狼人，而眼前这个家伙明明是地道的人族，却认了狼王作干爹，还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至于薛定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说过。不过不管怎么说，狼王是半个东海的掌控者，亦是铁熊无法企及的强者，他的干儿子不是铁熊得罪得起的。
似是注意到铁熊的神情有些异样，薛定似笑非笑，走到铁熊面前，伸手在他胸口点了点，说：“怎么，你怀疑我是冒充的？”
两人身周忽然吹起一道强烈旋风，将旁边的小刀等人吹得东倒西歪，站立不定。
铁熊脸色大变，清晰感觉到薛定身上四处原力漩涡，个个强劲，有若青色风暴的风眼，狂猛飞旋着。别的不说，光是这十三级的原力修为，就把铁熊压得死死的。
薛定实力一亮，铁熊立刻收敛心思，不敢显露出异样来。
薛定向那十余个黑衣年轻人一指，说：“他们是黑狼卫，都是我的亲卫，也是狼王卫队的替补。”
“狼王对您果然偏爱。”铁熊拍了记有些生硬的马屁。
不过薛定却显得很是受用，一阵哈哈大笑，道：“干爹对我确实不错。怎么样，现在还怀疑我的身份吗？”
铁熊额头见汗，说：“不敢，不敢。在东海这片地方，谁敢冒充狼王的人？”
“你知道就好。”薛定拍拍铁熊的肩，当先向小镇走去，说：“虽然是个烂地方，但也就将就着看看。先给我们准备点吃的，然后再看看有什么可玩的。”
“早就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铁熊当先引路，将薛定和一众黑狼卫引入小镇。这些黑狼卫有意立威，个个都毫不保留地释放气息，亮出实力。十几名七八级的战士凑在一起，已是足以震慑整个小镇的力量。就是铁熊在这些人面前，恐怕也要退避。
薛定随手拦下一个年轻姑娘，拉过来摸了两把，就推到一旁，说了句“没啥肉”。
那女孩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赶紧逃走，惹得黑狼卫们哈哈大笑。小镇上的居民大多漠然看着，也有几人面有怒色，却是敢怒不敢言。薛定身上那四处强劲的原力漩涡，就如四团移动的风暴，可以轻易将小镇上任何一人撕得粉碎。
薛定来到铁熊的居处，自顾自在中央坐定。铁熊随即吩咐佣人将准备好的酒菜端了上来，满满摆了一大桌。
薛定眼睛一亮，笑道：“真看不出来，这么小的地方，还真有点好东西！”
他拔出短刀，直接插了一大块烤肉在盘子里，大嚼起来。他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不错，真不错！这肉有味道，唔，不是铁角犀，就是屠牛的肉，而且是特别凶暴的家伙。也就在我干爹那，才能吃到这种好东西。”
薛定赞不绝口，铁熊却有些不淡定了。他没想到薛定对这些烤肉的评价这么高。说实话，千夜送来时，他也没认出究竟是什么品种，看着象挂甲牛，又象铁犀。中立之地的凶兽种类实在太多，铁熊就把它当成普通凶兽，交给厨房给做了，用来招待薛定。
薛定一边大口吃肉，一边把铁熊的厨子给贬得一无是处，觉得糟蹋了这上好的材料。铁熊还没明白，旁边的小刀已经听出意思，忙道：“后厨里还剩了好大一块肉，我马上让人包了，给您送到浮空艇上去。”
“还是这小子聪明，就知道我就好吃这一口。”薛定大笑，用力拍拍小刀，说：“以后跟我混吧，我就喜欢聪明人。你可以先干个黑狼卫。”
小刀忙赔笑道：“谢谢薛少厚爱，不过我女人刚有了身孕，想等她生下来，再去投奔您。”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等着你！”薛定倒是显得十分豪气。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日落东海，夜幕降临，才算结束。薛定吃得十分满意，当场许诺今年小镇交的锐可以免去一半。这让铁熊喜出望外，那些免去的税可都会落进他的腰包。
旁边小刀接连捅了他好几下，铁熊才明白过来，连忙请薛定在小镇里转转，看上什么尽管拿走。
薛定这才满意，连夸铁熊和小刀懂事，然后就是在镇里闲逛。
小镇颇为贫瘠，也就是些当地特产还可以看看，从外面运进来的东西薛定根本就看不上。镇上漂亮女孩倒是有几个，也有心思活跃些的，有意在薛定面前展露风情，想要勾引这个狼王的干儿子。不过薛定看起来来者不拒，谁来都摸上几把，不过随后都把她们推开，丝毫没有带回房的意思。
走着走着，薛定忽然咦的一声，伸手拿起了一个木雕。这个木雕雕的是一头凶兽，四肢欣长，身量高大，从头顶到背部竖着一排如利剑般的骨刺。木雕栩栩如生，看上去这头凶兽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随时有可能暴起伤人。
“剑兽？这里居然还有这种凶兽？看见了剑兽，还能活着回来，这人也不简单啊！”薛定一边把玩着木雕，一边自语。
铁熊也不记得这个木雕是从哪来的，于是拉过摊上的老板，悄悄问了几句。
“就是新来的那个人送来的，应该是他自己雕的。我看着刀工好，木料也不错，就买了下来，准备送到内陆去卖。”摊位老板老老实实地答道。
薛定细细抚摸着木雕上的纹理，脸色渐渐就变了。听到摊位老板的话，他一声冷笑，道：“这刀功岂止是好？刻出这个木雕的人，武技恐怕不比我差多少，要是给他一把刀，能把镇上的人全杀了！”
铁熊脸色微变，他没看出木雕刀功好坏，不过却是知道千夜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以薛定的性格，恐怕要有麻烦了。
果然，薛定说：“你说他是新来的？那他现在在哪？这是个有趣的家伙，值得去看看。”
铁熊道：“他住得比较远，现在天黑了，您知道恐怕路上有些不方便。”
薛定冷笑道：“一些原生种族而已，我还怕它们？”
铁熊心念一动，当即道：“那好，我立刻安排车辆，到那边路比较远，还需要穿过一片黑森林。”
“黑森林？”薛定脸色微变，明显对黑森林有些忌惮。
“只是从边缘地带过去。”铁熊道。
“哦，那就好。”薛定安心了不少。
在准备车辆时，小刀悄悄拉了拉铁熊，悄声问道：“你真要带他们过去？新来的那人可不好惹。”
铁熊阴沉地道：“我当然知道他不好惹，所以才把这家伙带过去。我们对付不了他，薛定还收拾不了他？就算薛定也不行，得罪了狼王的干儿子，他也别想在东海这地方混下去。”
小刀一惊，忙道：“这样不妥吧？那家伙可不是善茬。”
铁熊哼了一声，说：“这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上不需要任何比我强的人存在。”
小刀想要劝，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片刻之后，车队就在夜色中出发，向着东海之滨驶去。
车队的速度并不快，穿过黑森林时尤其小心。即使铁熊已经在这一带生活了数年，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不过此行倒是有些意外之喜，黑森林的范围大幅缩小，铁熊记得自己上次过来时，黑森林的边界可是远远超出现在的。
虽然不知道黑森林因为什么突然收缩，但是这总应该是件好事。可是不知为什么，铁熊心里却升起隐约的不安。
没过多久，车队就穿过黑森林。薛定松了口气，说：“就这么点路，让你们怕成这样？”
“以前黑森林范围比现在大得多。”
听了解释，薛定点了点头。
过了黑森林，就是一马平川，车队加快速度，很快就看到了千夜修筑的小院。
薛定从车上跳下，正要向小院走去，忽然看到海边有个人影。薛定眼力不差，隔着很远，也能看出那人正用一把近两米长的长剑在切削着木料，似是在雕刻着什么。
“就是他？”薛定问。
“就是他！”铁熊道。
薛定把手一按，让黑狼卫留在原地，自己向海边走去，转眼间就来到千夜身后。
千夜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一剑剑切削木料，对薛定视而不见。
薛定捏着拳头，冷笑道：“就这么瞧不上我？”
“忙着呢。”千夜头也不抬。他和海中神秘存在正斗到激烈处，谁会多看一眼这满身浮夸的家伙？

第四十七章 大声说话
千夜越是如此，薛定反而越是捉摸不透他。他绕着千夜转了好几个圈子，上看下看，可是怎么看都看不出千夜真实实力。薛定顿时心头一凛，越发的谨慎了。
在他绕着千夜走来走去的时候，神秘存在丝毫没有放缓调动虚空原力的速度，只是所有的原力都避开了薛定，有时甚至干脆以薛定作为掩护，在他身后出现，和东岳共鸣。
千夜则是以不变应万变，继续雕刻。那神秘存在此刻似也接近极限，眼见千夜木雕逐渐完成，也未见它能调动更多虚空原力来阻止。
双方都已出了全力，就如两头相互角力的凶兽，哪里顾得上旁边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不过这只苍蝇始终徘徊不去，却也着实令人讨厌。尤其是它还跃跃欲试，一副想要出手的样子。
当薛定绕到第七个圈子的时候，千夜实在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薛定望了一眼，稍稍释放出一点气机，然后又开始雕刻，东岳一动，就削下薄如蝉翼的一张木片。
在千夜心中，这就象挥了下手，虽然没有把苍蝇一把拍死，但也足以把它赶开了。聪明点的苍蝇，这时就该有多远滚多远。
然而结果却出乎意料，薛定感知到千夜的气息后，怔了一刻，忽然哈哈大笑，到后来笑得都有些直不起腰来。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千夜，断断续续地道：“两，两个原力漩涡？你是打算吓我的吗？哈哈，哈哈！”
千夜也是一怔，才想起这里是中立之地，而非血战之役、浮陆战场之类的所在。未离开帝国时，千夜自血战中扬名，在浮陆中名声鹊起。永夜一方许多强者都知道千夜的厉害，战场上一旦相遇，许多等级未到嘉德伯爵的对手就会悄然退走。
在千夜看来，一个才十三级的人族，就算没到一巴掌拍死的程度，也差不了多少。自己已经放出气息，让对方看到自己实力，那他就应该知难而退，老实滚蛋，这样还能保住一条小命。可是千夜却忘了，在中立之地他可没什么名气，对普通强者而言，相差两级原力，就没什么可打的了。难怪薛定会笑得如此失态。
这时一众黑狼卫闲极无聊，就有人一脚踹开了院门。他这一脚还算有点分寸，没用太大的力。院门应脚而开，不过木门完好无损，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多出一个大洞。
那名黑狼卫看看自己的脚，又敲了敲院门，一脸的茫然。在他一生中，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结实的木头。他抬起脚，对着院门比了比，犹豫着要不要再踹一脚试试。
砰的一声，他一脚踹在另一扇门上，这次勉强有了点成果，木门被踹歪了一点，可是门板上依然连个裂缝都没有。
就在这名黑狼卫被木门搞得开始怀疑人生时，另一名黑狼卫在他肩上一拍，轻声道：“喂，快看，大美女啊！”
那名黑狼卫一抬头，这才看到院中的夜瞳和朱姬。夜瞳按着一条大鱼，正在悠悠然然的去鳞。小朱姬则扒在桌边，眼睁睁地看着大鱼，不时咽着口水。
院门被踹开时，夜瞳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就没作理会，继续收拾大鱼。而小朱姬被打扰到了看鱼的心情，眉毛竖立，忽然向门口扑去。
她这一扑迅若闪电，庭院中竟起了一阵狂风！一众黑狼卫只觉眼前一花，已失去了朱姬的身影。紧接着狂风扑面，吹得他们东倒西歪，实力最弱的两个直接被吹翻在地。
一众黑狼卫大惊失色，不过预想中的恐怖打击并没有来临。当朱姬再度出现时，又回到了她原本的地方。只不过她后颈被夜瞳提着，明显不是自愿回去的。
“乖乖看鱼。”夜瞳伸手在朱姬头上拍了一记。
小朱姬点了点头，很有些委屈，狠狠地向黑狼卫们盯了一眼，心里盘算着一会怎么收拾这群人。
而黑狼卫们好不容易从天旋地转中恢复，忍不住面面相觑，一时弄不清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小朱姬究竟是动了还是没动？
不过他们自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当下一名黑狼卫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少爷，这有个大美女啊！”
那边薛定还没有笑够，不耐烦地道：“就这破地方，还什么大美女？都没见过女人啊！”
“真没见过这样的！”黑狼卫叫道。
薛定一摆手，喝道：“管他什么样的，先放一边！等小爷收拾了这傻小子，再过来鉴定。”
黑狼卫们留下两个守在院门，以防夜瞳逃跑，余下的就赶了过来，给薛定呐喊助威。
“小子，再问你一次，就这么瞧不起我？”薛定伸手想去拍千夜的肩，可是手落到半空，忽有莫名心悸，怎么都落不下去。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转为尴尬。
这时东岳发出一声清脆鸣叫，剑锋一震，将快要成形的木雕震成木屑。
这一局，千夜终是输了。算上此局，今晚千夜四负一胜，大好局面就此葬送。
这一下，千夜望向苍蝇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
薛定一惊，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一步退出，他才发现失了气势，顿时又羞又恼，大喝一声“试试我的裂风击！”。
薛定身周忽然出现青色旋风，将周围数十米范围都席卷在内，然后一拳向千夜击出。在他拳锋上，有数道淡青色原力缠绕飞旋，显然威力非凡。
千夜左手一张，握向薛定拳头。两人拳掌尚未碰到一起，薛定拳锋上几道青色原力就飞射而出，围绕着千夜手掌高速飞旋，如同链锯般切割着肌体。
这些青色原力威力相当惊人，极为锋锐，即使钢铁也能切成碎块。以往伤在薛定这一拳之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们往往还没反应过来，手掌就被废掉了，甚至有人整个前臂都被切碎。
眼见千夜丝毫没用原力防御，薛定脸上就泛起冷笑。只是笑容刚出，就已凝固。
千夜轻轻松松地握住了薛定的拳头。那些青色原力拼命切割着他的肌肤，甚至发出嘶嘶啦啦切割金属的声音。可是千夜手臂完好无损，就多了几道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红痕。
薛定看得眼睛几乎要掉了出来，一时之间都在怀疑千夜究竟还是不是人。
不过薛定毕竟有些真材实料，反应极快，又是大喝一声，全身原力倾泻而出，猛轰千夜，要以高出两个等级的原力修为强行碾压对手。
青色原力从他体内四处原力漩涡中涌出，化为青色风暴，攻向千夜。千夜夷然不惧，一声低喝，周围忽然响起隐隐的波涛潮音！他以大海漩涡之力，硬碰青色风暴。
薛定眼前一黑，胸口如遭锤击，青色风暴瞬间溃散。他连着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闷哼一声，鼻中就流下两道鲜血。
“你，你怎么会……”话说到一半，薛定的声音突然哑了下去。
千夜也退了两步，右手东岳往地上一插，就稳住身体。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就没有其它异样了。
薛定死盯着千夜，想要等着他再出状况。可是千夜站稳后，脸色迅速恢复了正常，气息也开始稳稳回升。
“不可能！”薛定失声叫道。
刚刚那下比拼，是原力直接碰撞，根本没有取巧余地。薛定本以为可以一举重创千夜，可是没想到青色风暴居然被一下击溃，虽然千夜看起来也不好过，然而他毕竟是落在了下风，被完全压制。
此刻千夜心中也颇有无奈，他和神秘存在连拼五场，原力血气消耗了大半，残余原力只够勉强用出大海漩涡之力，击溃了对手的青色风暴。假如还在巅峰状态，仅仅一击，千夜就能让薛定当场重伤，再补上一剑，就可以取他性命。
不过现在也不过多费些手脚而已，千夜原力虽然消尽，但依靠强悍身体和精湛剑技，依旧能够干掉这只苍蝇。
想到这里，千夜右手运力，提起东岳。
薛岳忽然打了个寒战，脸色大变，立刻向后退去，躲到了黑狼卫中间。
千夜也有些惊讶，这个家伙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得让人震惊，搞不好就是一项天赋能力。
不过薛定退避，有人却跃跃欲试。
千夜感觉到杀气，于是望向铁熊，淡淡地问：“人是你带过来的？”
“是又怎样？你现在已经没什么原力了吧？”铁熊阴森林地说，慢慢抽出腰间的弯刀。
小刀一把拉住铁熊，哀求道：“要不再想想？”
铁熊挥开小刀，狞笑道：“有什么好想的！不趁着今天干掉他，以后哪还有这么好的机会。”
旁边薛定看出便宜，对着黑狼卫一挥手，道：“你们也上！”
一众黑狼卫在铁熊身后一字排开，倒也颇有气势。铁熊胆气更壮，大步向千夜走去。
千夜冷笑，“看来那晚的教训你忘了个干净啊。”
“不，我正是记得，所以才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在这个镇上，能够大声说话的只能有一个人，那就是我，铁熊！”

第四十八章 无须再忍
“只要你的大声说话不是对着我，原本我也不会理你。”千夜手指抚过东岳剑锋，淡然道：“现在怎么样，你想要杀我？”
铁熊一咬牙，喝道：“当然！你现在原力已经耗尽，我看你拿什么来跟我战！”
他一跃而起，弯刀当头向千夜斩下，刀锋上浮现隐隐黑气，第一刀就已出了全力！
“没有原力也能杀你！”千夜东岳一横，架住了铁熊一刀。刀剑相击时，铁熊全身剧震，整个人被弹得倒飞出去，而千夜只是手臂一沉而已。
旁边薛定看得倒吸一口冷气，又往后缩了缩。他眼力高明，看得分明，千夜的格挡根本没有动用原力，仅仅是依靠纯粹的力量，就把铁熊给震了回去。
这是什么怪物？！
也不由得薛定不震惊，在他印象中，即使狼王亲生儿子，力量也远不及千夜的强悍。
铁熊被震得气血翻涌，原力漩涡震荡不已，原力调动不畅。他还没能喘口气，就见千夜伸手在东岳上一推，剑锋转动，瞬间又到了铁熊面前。
铁熊大惊，弯刀挑向东岳，想要把东岳带偏。然而他连运三次原力，都如石沉大海，东岳剑锋始终沿着既定轨迹切来，转眼间到了他喉前。铁熊大骇，闪退十米，才算避过这一剑。
千夜手腕一转，东岳划过一道弧线，又转了回来，再次斩向铁熊咽喉。铁熊拼命挥刀格挡，在东岳上连斩十余刀。可是每刀斩落，千夜只是手腕轻颤，就将力量化去，东岳剑锋沿着曲曲弯弯的轨迹，切向铁熊咽喉。
铁熊过往引以为豪的战技，此刻全然失去作用，千夜普普通通的一剑刺来，就逼得他手忙脚乱，最后惟有硬碰硬的拼力量，才能勉强化解。可是千夜力量大得不可思议，铁熊运足原力，也只能勉强格挡，每接一剑，就如被重锤敲击一次。
东岳在千夜手中如同失去重量，绕着铁熊不断飞舞。铁熊脸上惊骇之色越来越浓，忽然间瞪大双眼，一声惨叫！
铁熊身上喷出十余道鲜血，两条小腿离体飞出。他重重摔在地上，弯刀脱手，斜插一旁。
东岳慢慢垂落，点在铁熊胸口。
“现在如何？”千夜问。
铁熊脸色变幻，挣扎片刻，索性豁了出去，吼道：“给我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你！可是你不能杀我，也不敢杀我。我可是狼王的人，现在狼王的少爷就在旁边看着，你杀了我，狼王绝不会放过你的。”
千夜淡淡一笑，说：“你的意思是，要我斩尽杀绝，将在场的人全部灭口？”
薛定的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狠狠盯了铁熊一眼。不过他聪明的保持沉默，以免无心当中刺激了千夜。虽然对千夜性情还不了解，但至少可以看出，千夜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铁熊哈哈一笑，不过笑声牵动伤口，断腿处又是血流如注。他痛得闷哼一声，就笑不下去。铁熊喘息几下，咬牙道：“你就是把所有人杀光，也逃不掉的。狼王只要派人来查，就会知道少爷和我都是死在你手里。不管你逃到哪里，都逃不过狼王的追杀！”
“是吗？”千夜眼中已有了杀气。
“等等！”小刀扑了过来，抱住铁熊，对千夜说：“铁熊说的没错，现在你要是杀了他，这件事是瞒不下去的。你在这里生活得好好的，何必葬送前程呢？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保证，今天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今后谁都不会再提起。铁熊大哥这个样子，今后也威胁不了你。”
千夜嘴角微弯，浮起一个意义难明的笑，说：“难道今天这件事，我就忍了？”
小刀郑重道：“你不可能抗衡狼王，所以这口气，必须忍！”
千夜笑了笑，说：“可惜，从来中立之地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打算再忍什么了。”
小刀大惊，一个“不”字还没有出口，就见东岳下沉，洞穿了铁熊的心脏！
千夜拔出东岳，望向小刀，问：“这件事你有没有参与？”
小刀还没说话，薛定就道：“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铁熊要带我来的时候，他还想拦着的。”
千夜点了点头，东岳从小刀肩头移开，说：“既然如此，那就放你一马。”
然后千夜上下打量了一下薛定，说：“你会为他说话，倒是有些奇怪了。”
薛定脸色不变，道：“这件事该怎样就是怎样，有何奇怪？”不过下一句他就露出了本性，“说实话或许你我之间可以相安无事。我们之间本来也没有仇，对吧？”
“这么说，以后你还打算来报复？”
薛定这一次显得有些犹豫，片刻后道：“我还是有些不服气的，毕竟丢了干爹的面子。我有个哥哥，比我厉害得多，他或许会来找你较量一下。”
“仅仅是较量？”
“如果他输了，那就是较量。如果你输了，恐怕就要分生死了。”薛定老老实实地说。
千夜淡淡一笑，“你倒还真老实。看在这几句实话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你。不过刚才是谁踹的大门，自己把那条腿砍下来吧。”
薛定也是狠辣，伸手凌空一拂，一道青色风刃飞射，将那名黑狼卫的一条左腿切下。
“走！”完成千夜的要求，薛定不敢多留，立刻率领一众黑狼卫登车，倏忽远去。
等他们走远，千夜摇了摇头，回到了院中。
“他们还会回来吗？”朱姬问。
千夜摸着她的头，答道：“当然会。”
朱姬顿时雀跃，“那他们再来的时候，我能动手吗？总是打凶兽很没意思啊，它们都笨死了！”
“你好好长大，有的是凶兽给你打。至于人，等过几年再说。”千夜在朱姬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打会说话的才有意思啊！”小朱姬明显不服气。
夜瞳抱过朱姬，说：“我们也该训练她真正的格斗技巧了。这里是中立之地，又不是帝国。你又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她。”
“也是。不过，你会蛛魔的传承秘法吗？不会怎么教？”千夜有些头疼。
这确实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虽然朱姬直到现在都没怎么表现出蛛魔的特征，可是她毕竟是从蛛魔卵中孵出来的，总不至于从蛛魔卵中孵出一个狼人吧？
“要不抓头蛛魔，让它来教？”
千夜点头，“这倒是可以。等解决了这边的麻烦，我就看看从哪里能抓头蛛魔回来。”
初步解决了小朱姬的教育问题，千夜又要面对狼王那边的麻烦。放回薛定只是一次试探，看看狼王究竟会有何反应。对千夜来说，薛定连麻烦都算不上，需要时随时可以一剑斩杀。真正的大敌，还是狼王。
千夜对狼王一无所知，但只凭他敢于正面挑战张不周，就可以想象他的实力，否则的话也难以镇压半个东海。至于这件事是否会惊动狼王，就看薛定如何处理了。
思索片刻，千夜又来到海边，一道暗金血气直冲天际。没过多久，那神秘存在的声音就在千夜周围响起：“你这是召唤我，还是在挑衅？”
“我们之间的切磋可能会有些小麻烦。”千夜坦然将薛定和狼王一事相告。
“狼王，哼！”神秘存在对狼王不置可否，一道虚空原力射向千夜，说：“这是呼唤我的方法，只要在东海海边，任何地方召唤我我都能听见。另外，如果一晚上你能够胜出三局，那么我就赋与你在迷雾中行走的权利。从此之后，迷雾将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千夜收了那道虚空原力，意识中就浮现出一门秘法，可以啸叫出一种特殊的声音，应该就是召唤神秘存在的方法。
这正和千夜心意，和神秘存在的较量，于他战技是至关重要的磨砺。此刻千夜仅凭战斗艺术，几乎就能横扫同阶对手，想要找一个合适的磨练对象，实是难上加难。
至于穿行迷雾的权利，也相当有价值。即使现在，迷雾深处也让千夜隐隐有危险感觉。在河的另一侧，几乎就是迷雾的世界。整个东海，阻挡人族探索脚步的三大阻力中也有迷雾的一席之地。另外两大阻力则是东海本身和黑森林。
只是想要穿行迷雾也没有那么容易，想要在五局对战中胜出三局，谈何容易？
接下来数日，千夜的生活波澜不起。随着夜瞳彻底恢复，千夜每晚和神秘存在较量，白天则独自在海边修炼太玄兵伐诀。
三日过后，千夜顺利凝成第三处原力漩涡，步入十二级。
晋阶之后，千夜习惯性的放空自己，坐于海边静思，没有修炼。这还是幽国公当年指点，晋阶之后，宜静不宜动，守心静思数日，可以稳固根基，以免晋阶太过迅速，根基不稳，影响将来突破天关。
宁定放空之后，千夜感知慢慢延伸，周围的原力慢慢显现，世界渐渐褪去面纱，再无秘密。
千夜又一次发现，在海岸线为界，东海内的虚空原力远比岸上丰厚。而且越往深海就越是如此。按此趋势，若是在东海极深处，恐怕要和陆前虚空差不多了。这岂不是说，在东海深处可能有虚空异兽存在？
千夜对神秘存在的真实面目，开始有些好奇了。
此际在东海西缘，薛定的浮空舰高速飞过，降在一座充满蛮荒气息的城市里。他跳下浮空舰，穿城而过，直奔城北。
北区近半都被一座大宅占据，规模之大，与其说是宅院，倒不如说是一个小镇。薛定撞开大门，冲进院内，立刻放声高叫：“大哥，救我！”

第四十九章 就是他
这一嗓子高亢入云，传遍了整个宅院，院外却听不到半点声音。光是这一下，薛定就展示出不凡水准。
宅院后进传出一个冷硬如铁的声音：“过来吧，不用叫那么响，又死不了。”
薛定大喜，如飞一样穿堂过室，奔入后宅，显然对这里极是熟悉。
穿过中庭，就进入宅院后进，入眼即是一个很具规模的演武场，各式武具应有尽有。演武场中央，站着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正在擦拭手中一把战斧。他肌肤黝黑，肌肉贲张，块块如铁，每块肌肉中都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
薛定奔到男人面前，垂手站定，显得异常恭敬，叫了声：“大哥！”
男人终于抬起头，看了薛定一眼，冷冷地道：“你可是狼王义子，这声大哥我可当不起。有什么事直接说，我马上就要修炼了。”
“是这样，我遇上了一个人，他居然挑衅我，于是就动手和他试了试招。不过我不是他对手，最后赔上手下一条大腿，这才逃了回来。”
男人冷笑，“他挑衅你？我看是你没事找事吧！早就告诉过你中立之地藏龙卧虎，厉害人物不知道有多少。你以为抱上了狼王大腿，认了个干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薛定脸色微红，说：“我那也是没办法啊。如果不认这个干爹，狼王可未必放过我们家。”
男人脸色一沉，冷道：“不放过？狼王再厉害，也不敢把东海所有家族都杀光吧？哼，他要真敢这么做，到时候恐怕先死的是他！”
薛定赔笑道：“狼王就是个疯子，何必和他硬拼呢？我也只是想为家里出一分力，反正我也没什么用。家里这不是有大哥您吗？”
“不用找借口。你既然认了狼王作干爹，那就不再是薛家的人了。”
“就算我不是薛家的人了，可你总是我大哥啊！”
男人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一些，说：“狼王儿子孙子一大堆，义子也有十几个，那些都是你的兄弟，你何不去找他们帮忙？”
薛定讪笑，“那些人哪里是我兄弟？他们巴不得我早点死呢！当然，我也一样。这件事如果让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捅到干爹，不，狼王那里去。到时候狼王定会觉得我办事不力，一点本事都没有，说不定还会把我踢出来。那时候，我多年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男人将战斧放回兵器架，道：“技不如人，那是你自己的事。一时打不过，好好修炼，再打回来不就是了？就算你在狼王那没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我们薛家祖上传下来的九门秘传，至少有三门教过你，这都打不过？那人原力比你强很多吗？”
薛定很是尴尬，小声说：“他……只修成两处原力漩涡。”
“十一级？十一级你都打不过？”男人大为诧异。
“这个，好像，是的。”
男人停下向内堂的脚步，沉吟道：“有点意思。不过，你是想让我去战一个才十一级的家伙？”
薛定忙道：“哪里是战？是教训！那小子实在太过嚣张，所以我才想你帮我出这一口气。我的手下可是在他那丢了条大腿，如果不教训那小子一顿，以后我还怎么服众？”
男人沉吟片刻，道：“也好，我对他倒是有些兴趣，就去会一会他。”
薛定大喜，忙道：“大哥出马，定是手到擒来！”
千里之外，陆块边缘处矗立着一座古老城堡。它凭崖而建，面对着无尽虚空，说不出的苍凉古朴。
城堡纯以巨石修成，厚壁高墙，窗户长而狭窄，外壁上斑斑驳驳，全是风霜痕迹。
东海虽是中立之地最大的陆块之一，可是规模也远不及二十七块大陆任何一块。它甚至不如两大阵营正在征战的浮陆那样稳固，有着稳定的保护层。
距离城堡不是很远，就时时可以看到浓云翻滚，电光纵横，有时一道电光可以长达万米，狠狠劈在岩壁上，击下大片碎石，飘向虚空。
或是经年累月被雷电劈击，被罡风侵袭的缘故，断崖上的岩石都变成了深黑色，岩石中夹杂着大量晶体。这种被虚空原力侵蚀而生的晶体，若是拿到外面去，就是一小块也能卖出天价。只是想要到断崖上采掘矿晶，危险性九死一生都不足以形容，哪怕是战将或者子爵，也挡不住雷霆一击。
城堡修在崖顶，偶尔外壁也会遭到雷击风削，所以处处斑驳。
城堡上层，一个长发披肩的年轻人站在落地窗前，正欣赏着窗外的风暴景象。良久，他才满足地叹了口气，自语道：“只有毁灭，才是世界的终点。这句话说得真好！”
他转过身，在椅中坐下，窗外的闪电将他的脸映照得轮廓分明。他拿起一杯酒，慢饮一口，方道：“最近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赶紧说！”
房间里早就候着几人，于是分别上前，将东海乃至整个中立之地近期大事一一汇报，每人各有分工，汇报的都是不同领域的事。
年轻人漫不经心地听着，显然没多大兴趣，对东海之外的事情就更是如此。片刻后轮到一名老人，他汇报都是狼王身边的事。
听着听着，年轻人忽然神情一动，插口道：“等等，你是说薛定出去一趟，没有回狼王城，而是去了薛家？”
老人道：“是的。他去找的薛武。”
另一人就冷哼一声，道：“难道薛家现在还不安分？”
年轻人抬手止住了他，说：“和薛家多半没什么关系，我这个便宜弟弟应该是在哪里吃了亏，想去找他哥来找回脸面。”
“他为何不来找殿下您呢？薛武哪是您的对手。”
年轻人露出邪魅的笑，“这可不一定。薛家家传的几门秘法还是相当厉害。现在我未必打得过薛武。不过人族脆弱的身体就是致命伤，再过几年，等我身体完全长成，薛武？呵呵，那时他连跟我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当下就有人大赞道：“狼王的传承，成长时间越长潜力就越大。殿下生长周期长达三十年，这份天赋，就是比狼王陛下当年也不差了。”
年轻人摆了摆手，道：“都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殿下。按照永夜的惯例，就是父王也称不了殿下，更何况是我。”
可是众人却道：“您将来的成就不在狼王之下，称呼殿下也是应该的。”
年轻人扶住额头，叹了口气，似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随便你们吧！唉！”
等众人汇报完毕，他站了起来，活动一下身体，说：“在这里也闷了很久，该出去活动活动了。你们去查查，看看薛定那小子准备去哪，我也跟去看看。”
老人道：“我这就去安排护卫……”
“要什么护卫！”年轻人不耐烦地挥手，道：“在东海这地方，就算有我打不过的人，难道我还跑不掉吗？再者说，知道我的身份后，还有谁敢对我动手？”
“可是……”
老人还想再劝，但又被年轻人打断，他冷硬地道：“我是狼王的儿子，在永夜亦有封爵资格，如果这样都还不敢在自己父王的领地上独自行走，岂不是把父王的脸都丢光了？我难道还不如那些便宜兄弟？”
见他发怒，众人不敢再劝，一一退出房间。
千夜的生活依旧平淡如水，度过了稳固境界的几日后，又开始了修炼。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在岸边修炼，而是踏进东海，选了块将将露出海面的礁石坐定，开始修炼太玄兵伐诀。
功法一起，千夜就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原力漩涡一成，海量的虚空原力就被吸摄而来，在千夜身周形成一个小小的原力风暴。周围原力转眼间被吸纳一空，但是更多的虚空原力自海中涌出，转眼间填补了空白。
千夜并未如何推动原力漩涡，原力吸纳速度就超过了在岸边之时。而此时此刻，原力漩涡还远未到压裂虚空的水准。
千夜有些疑惑，东海海中实是修炼的无上宝地，这么多年肯定有人发现，何以始终没什么人在海中修炼？
千夜不知道的是，虚空原力极为狂暴，一旦吸摄入体，别说人族，就是黑暗种族也承受不住。千夜此刻身体经过燃金之血的全面改造，即使以古老血族的标准，也已达到伯爵级别，因此吸纳虚空原力时毫无感觉。换了一个普通的血族伯爵，这么多虚空原力入体，早就血核炸碎，爆体而亡了。
海中修炼，原力漩涡的扩张却是变得十分困难。千夜在推动原力漩涡旋转时，只觉似是推动着真正的海水在转动。超过百米的海中漩涡，推动起来需要何等大力，千夜也觉异常吃力。不过如此修炼却另有一个好处，让千夜对于领域之力的操控又有不少心得。
首次海中修炼，还不到一个小时，吸纳的虚空原力就已盈满欲溢。千夜收了太玄兵伐诀，张开双眼，忽然一惊。
他身周数十米内海水已被排斥一空，露出海床。而数十米外海水汇聚，筑成一道高高水墙，绕着千夜缓缓旋转。当太玄兵伐诀一收，排斥海水的力量也随之消失，水墙即刻铺天盖地般向千夜当头压下，轰鸣声中将他彻底淹没。
片刻之后，满身湿透的千夜才爬上海岸。他一时不察，被卷入大海深处，最后不得不取出东岳，依靠东岳的重量沉入海底，一步步走到岸上。
千夜抹去脸上海水，摘掉头顶上盘踞的一只海星，还没睁开眼睛，耳中就听到一声呼喊：“就是他！”

第五十章 般配
“嗯？”千夜抬头，向声音来处望去。
在不远处的空中，悬停着一艘小型浮空艇，薛定正站在甲板上，指着千夜激动的大叫。
这艘浮空艇明显是人族风格，造型相对柔和，颇见雅致。在中立之地，这样的浮空艇可不多见。想要把引擎小型化，可不是看上去那样简单。中立之地的特殊环境，使得任何小型引擎从内到外的设计都和大陆上截然不同，原力阵列且不说，光是引擎材质就远超大陆标准。这样一具小型引擎，在大陆上都够买一艘大型浮空艇了。
在中立之地能够拥有小型新式浮空艇，说明来人非富即贵，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富贵。至少作为狼王义子，薛定还买不起这样一艘浮空艇。
浮空艇快速下降，离地面还有百米时，一道身影就从艇上飞起，落在千夜面前。
这是个面容刚毅的男人，看上去大约三十不到的样子，留着一头刚刺般的短发，肌肤黝黑，身穿一声式样简洁的战衣，并未披甲。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千夜，然后伸出手，说：“我叫薛武，在薛定认了狼王为干爹前，曾经是他的大哥。”
千夜此刻浑身湿透，看上去颇为狼狈。不过千夜对此毫不在意，伸出湿漉漉的手，和薛武握了握。
双手一触，薛武双眉一扬，发力一握，然后咦了一声，惊讶地看着千夜。他刚刚感觉象是握到了一座山，所有力量都被弹了回来，未能撼动千夜分毫。
千夜不动声色地收回右手，说：“你可以叫我……千夜。”
旁边薛定叫道：“原来你叫千夜，名字倒是不错。可惜，今天你遇上了我大哥，叫什么名字都不管用！看在你长得还不错的份上，乖乖赔礼认错，再照着我的样子好好给本少雕个雕像，本少说不定就原谅你了。不过雕像可别想糊弄，本少的眼力那可不是盖的！”
“你闭嘴！”薛武回头斥道。
薛定缩了缩头，立刻就不作声了，看来对这个大哥十分畏惧。
薛武对千夜道：“让你见笑了，我这个弟弟从小就管教不严。”
说完这句，薛武脸色忽然一沉，道：“不过他再怎么样，也没犯过大恶，也曾是薛家人。薛家人还轮不到外人来欺负。你原力比我低，和你一战未免有失身份。但这里是中立之地，只看结果，不管过程。”
千夜神情不变，道：“看来不是切磋了。”
薛武道：“你也无须担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既然你要了我弟弟下属的一条腿，那我也就打断你一条腿即可。就当给你个教训。”
“好。”千夜缓缓拔出东岳，将剑鞘插在地上，气势开始攀升。
感知到千夜气息，薛定忽然一惊，叫道：“你，你是十二级？这么快就晋阶了？”
薛武双眉一皱，展现出五处原力漩涡的强大气息，对薛定喝道：“十一级和十二级有什么区别？一惊一乍，薛家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等等！”薛定取出一双拳套，套在手上，然后道：“我也来！反正我丢的是狼王的脸，和薛家无关。”
薛武皱眉，狠狠盯了薛定一眼。可是薛定嬉皮笑脸，只当没看见，仍然从侧面向千夜包抄，准备夹击。
千夜东岳斜指地面，对于多一个还是少一个对手并不在意。他现在体内血气充沛，体力绵长，对付薛定这类对手，战多久都不是问题。只有和海中那位交手，才会让千夜在短短半晚时间内耗尽原力血气。
见薛定不顾脸面，坚持夹击千夜，薛武大为诧异。他知道这个弟弟虽然生性浮滑，但是对危险有天生的恐怖直觉，这点连他都比不了。难道说，原力修为平平无奇的千夜，还有能够威胁他们生命的手段不成？
此刻千夜也向薛定望了一眼，心中微觉不耐。
薛定对危险的感觉确实敏锐，是那种不怎么危险，却非常令人讨厌的对手。至于薛武，虽然只比薛定高出一级，但给千夜的压迫感远超薛定，显是那种基础扎实，又有厉害传承秘法的人。
千夜血核中，暗金血气已然游出，原初之翼开始舒展，一根闪亮羽毛正在轻轻颤动。
只要交手试出薛武的深浅，千夜就有心动用原初之枪，直接轰杀薛武，然后再对付薛定，斩杀他不过是举手之劳。但这一次千夜不准备再放薛定走。这种拥有危险直觉的家伙，留着说不定是个大祸害。
这时小院院门打开，夜瞳从院内走出，说：“算我一个。”
“你怎么出来了？”千夜皱眉。
夜瞳笑得阳光明媚，“想和你一起打架啊！”
“可是……”
“我已经恢复了。”
“不行……”
“少废话！”
千夜还待拦阻，薛定已经跳了过去，拦在夜瞳面前，两眼放光。他深呼吸数下，平复了激荡的心情，说：“这位美女，为什么上一次我完全没有发现你的美丽是如此的……震憾！？”
“因为上一次你正忙着保住自己的小命。”夜瞳丝毫不给他面子。
薛定顿时笑容尴尬，道：“这一次就不一样了。”
夜瞳笑得更加漂亮了，“这一次也一样，你还是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一把短刀跃入夜瞳手里，在指间灵动地跳动着。
薛定一脸痴迷，薛武的脸色却变了，道：“吸血刃？你们是血族？”
“一把好刀，谁都可以用。”千夜冷冷地道。
薛武道：“是把好刀，和她很配。”
千夜扬了扬东岳，说：“这把显然更好。”
薛武目光锐利如剑，扫过东岳和千夜，道：“确实不错，可是和你却不般配。”
千夜双瞳泛起淡淡的蓝色，问：“不般配？说的是这把剑，还是她？”
“都不般配。”
千夜用手抚过东岳剑锋，淡淡地道：“这里是中立之地。”
“怎样？”
“中立之地，般不般配，只看结果。”
薛武喝道：“好，那我就等着你的结果！”
千夜还未动手，夜瞳已然大怒，身影一动，已闪过薛定，双瞳中映出薛武身影！
薛武心中猛然涌起强烈的危险感觉，不及细想，就欲飞退闪避。然而一动，就感觉全身如同挂满了蛛网，十分滞涩，哪怕是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困难。牵制动作的力量来自四面八方，虽然绝对力量并不算大，可是来得毫无征兆，让薛武在空中失去平衡，差点摔在地上。
而他这一跃也不过是十余米距离，依然没能逃出夜瞳凝视的范围。
薛武只觉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握住，再狠狠一扭。他大叫一声，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千夜无声无息在他面前出现，东岳如电，在他双腿上各敲一记，已将薛武双腿敲断。
薛武又是一声大叫，痛得险些晕去。
千夜向夜瞳望去，夜瞳则耸肩摊手，回以一个可爱微笑，美丽得让千夜有些眩目。
这是瞳术毁灭与掌控第一次联手对战强敌，效果竟是出人意料的好，薛武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多门强大秘法根本没来得及施展，就被放翻。
不过旁边还有一个薛定。但他此刻满头是汗，张口结舌，连话都说不出来，哪还敢上来动手？
“哦，对了，你的对手是我。”夜瞳这才想起还有薛定这么一号人物。
“美女，啊不，大美女，先别忙着动手……啊！”
薛定话音未落，夜瞳已是一刀挥来。这一刀迅若闪电，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薛定倒也不简单，瞬间启用秘法，速度暴增，刹那间飞退数十米。
不过他仍然慢了一线，感觉脸上有寒意掠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一边哀叫，一边在脸上摸来摸去，想要找出伤在哪里。看他双腿颤抖的样子，就似已重伤垂死一般。
夜瞳看得怔住，一时都忘了上去补一刀。
薛定摸来摸去，都没找到伤口在哪。然而他又是一声哀嚎，叫道：“我的鼻环！！”
他鼻翼上两个镶满宝石的鼻环不翼而飞。
这下连倒地的薛武都看不下去了，怒道：“给我闭嘴，像什么样子！薛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薛定本能地道：“哪有！我现在丢的是狼王的脸。”
薛武气得不轻，刚要喝斥，忽然远方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丢了狼王的脸，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听到这个声音，薛定脸色大变，失声道：“加里？！”
薛武镇定得多，但也脸色微变。
一个棕发披肩的年轻男人从黑森林中走出，手里还提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原生种族。他生得高大英俊，只是眉宇间透着嗜血和残暴。走出黑森林后，加里随手将那原生种族抛在地上，伸脚一踏，踩爆了他的头。
加里一脚将尸体踢回黑森林，狞笑道：“这些低级的原生废物，也敢来偷袭我？可惜只来了几个，不够我杀的。不过没关系，这边的人很多，我可以慢慢的杀！”
薛定勉强堆起笑容，说：“大哥，您怎么来了？”
加里舔着嘴唇，笑容变得十分狰狞，“我的弟弟，我是跟着你来的啊！”
弟弟这个词，加里说得格外的重。
薛定脸色顿时惨白。

第五十一章 三招
如果加里是一路跟来的，说不定就听到许多不该听的，看到了许多不该看的。作为狼王最看重的两个儿子之一，加里的地位根本不是薛定能比的。就算加里把薛定杀了，也不会有任何事。
这就是所谓义子的价值。在狼王眼中，所有义子加在一起，也比不过一个加里。
不过当加里看到了倒地的薛武，却显得十分意外，道：“薛武？你也败了？”
薛武哼了一声，头偏到一旁，不作回答。他虽然心高气傲，但也知道加里不是能够轻易得罪的，所以只好沉默。
旁边薛定却是心思灵活，眼睛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悲愤神情，跑到加里旁边，道：“哥哥，他们设下了陷阱，突施偷袭，这才伤到了大哥，啊不，薛武。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没能提醒。正准备好好教训他们呢，这不，您就来了！”
加里向薛定睨了一眼，毫不掩饰鄙夷之色，“薛武都败了，就你，还想教训他们？”
“一个才十二级的家伙，有什么好怕的？何况不是还有您吗？”
加里向千夜望了一眼，眼中浮上不屑之色。对他来说，人族天生脆弱，根本不是同级狼人的对手。千夜只有十二级原力，在已是三等伯爵的加里眼中，自然属于可以随意虐杀的对象。当看到夜瞳时，加里才神情一凛，长发无风自动，身体微弓，喉间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加里首先感觉到的是强大的威胁，本能地戒备，然后才看清夜瞳的容貌，只觉脑中轰的一声，身体莫名的燥热。
“你是血族！？”作为天赋不错的狼人，加里对血族有着本能的敏感。他用力嗅了嗅，然后肯定地道：“你就是血族！真没想到，在东海还有这么厉害的血族。”
狼人和血族之间的仇恨，已绵延万年，从永夜一直延续到中立之地。在狼王统治下，东海之滨少有血族出没，强大血族多是隐秘行动，而弱小血族如果在这里生活，则大多悲苦，连人族待遇都不如。
加里盯着夜瞳，说：“你跟我回去，以后当我的女人，那我说不定会放过这个废物。”
“说不定？”夜瞳的表情显得很古怪。
加里傲然道：“会不会放过他，看我的心情。如果你够乖，那我的心情说不定会变好。”
吸血刃开始在夜瞳指间跳动，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加里，说：“就你这点实力，这话说的不心虚吗？”
加里双眉上扬，道：“以我实力，击败你不是问题。这里可是中立之地，不是永夜。不要以为你是血族，就天然比狼人高贵！告诉你，我的血脉，即使在永夜狼人中也在前列。父王说过，我若在永夜，当有可能通过群峰之巅的考验！”
千夜和夜瞳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如果当初威廉没有吹牛的话，那他就是群峰之巅前后几代的第一天才，是狼族登上圣山的最大希望。即使如此，在千夜心目中，威廉的光辉形象也都随着那一声“汪”化风而去。
夜瞳作为血族新一代中血脉最纯净的原生种，天赋当与威廉在同一水准。而千夜则更进一步，将源自夜瞳的血气再度提纯，步入了古老血族的行列。
现在看着加里在当面炫耀天赋，总让千夜和夜瞳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忍不住上上下下的反复打量。可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加里有哪点可以稍稍接近威廉。
加里仍然在高傲地扬着头，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影像分别映在千夜和夜瞳的眼中。就是注意到了，他也只会以为是正常现象。
夜瞳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院门内朱姬也在探头探脑，跃跃欲试。不过千夜可没她们那么高的兴致，初时看白痴的新鲜感过后，剩下的就是升腾的怒意。
加里视夜瞳为禁脔玩物，一副带你回去是看得起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千夜。
千夜提着东岳，走到加里面前，寒声道：“听你自己说，你算是狼人中的天才？”
加里捶了捶自己的胸膛，傲慢地道：“这个年纪的伯爵，你听说过几个？而且我还没有度过生长期，还有成长潜力！”
说完这句，加里才发觉不对，怒道：“什么叫我自己说？我就是天才！”
千夜淡淡地道：“可惜，你的潜力没有机会发挥了。”
加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了一瞬，才放声狂笑。他笑得都弯了腰，这才缓过气来，然后戴上一副佩有利爪的手套，一边向千夜走来，一边狞笑道：“下贱的人类，你真的惹怒我了。我会慢慢地撕碎你，绝不会让你死得太快的。另外在你死前，我还要让你好好看着，我是怎么玩弄这个血族的！”
千夜吐出一口气，双瞳涌动蓝色，冰冷地道：“原本我觉得，三招杀你就够了。现在看来，确实应该多用几招。”
加里又是一阵狂笑，“三招？贱民就是贱民，除了吹牛，你们已经不会别的了吗？”
狂笑之中，加里忽然感觉身上一沉，如被一座山压住。压力转眼间变得无比沉重，周围隐隐响起大海波涛之声，纵使狼人以力量为傲，加里也感觉负担得极为吃力，连纵跃都难以办到。
就在压力加身的一刻，加里已见到千夜举起东岳。当东岳剑锋高扬之时，他猛地感觉到无法形容的危险！
加里毕竟有传承在身，危急关头大喝一声，体型骤然增大，现出狼人形态，力量暴增，勉强获得自如行动的能力。他发力一跃，身周竟爆出一团血雾，可见用力之猛。
加里连续纵跃，左右闪避，瞬间冲到数十米外。
而千夜以不变应万变，东岳在身前左中右虚斩三记。已逃出颇远的加里大叫一声，右腿上飙出一道鲜血，裂开一道长长伤口，然后一头栽倒。他一个翻滚，强忍伤痛站起，正欲再逃，忽然全身僵硬，呆在当场。
千夜无声无息出现，就站在加里面前。这个距离上，东岳随意一探，就能将加里刺穿。
“这，这不可能！”加里仍然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一旁的薛定已经看得呆了，薛武则默不作声。
千夜则淡然道：“你还不错，比我想的要强点。”
“你不过是个十二级的人族而已！而我，我是狼王的儿子，我的血统比你强大不知多少！我不会输，绝不会输！”
加里不断咆哮着，体型越变越大，气息迅速增强，但是毛发中不断渗出鲜血，大腿伤处更是血流如注。显然这种增强实力的秘法代价十分沉重。
“狼人永不会败！！”随着一声战吼，加里纵身而起，一爪抓向千夜！
千夜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东岳，只是伸出左手，与加里挥来的一爪握在一起。
通的一声，加里双足落地，随即沉入土中。他毛发倒竖，喉间不断低吼，开始和千夜角力。
千夜不动如山，旁边薛定却是大急，失声叫道：“糟糕！他手上有爪刃啊！”
加里向薛定狠狠盯了一眼，眼中尽是凶意。薛定一呆，随即眼中闪过狠厉，双拳紧握，慢慢弓起身子。看来只要千夜显露不支，他就要全力出手。
双腿尽断的薛武则从怀中取出一把原力短枪，对准了加里。尽管在中立之地普通原力枪很难发挥威力，不过薛武的目的只是为了牵制住加里，好为薛定创造机会。
见薛定和薛武不约而同想要对加里动手，夜瞳本来握紧了吸血刃，又放松了五指。
然而薛定预想中千夜受暗算落败的情景并未出现。
千夜意态从容，悠然和加里角着力。加里拳套上的利刃紧紧卡在千夜左手上，竟难以切开千夜肌肤，不断加力的结果，也只是堪堪切开表皮，落下几道浅浅血痕。
薛定看得睁大了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加里更是难道置信，眼珠凸出，不断加力，却无法再将伤口加深半分。
这时千夜嘿的一声，开始发力。随着五指逐渐收拢，加里右爪手骨不断发出喀喀声响。加里先是闷哼，然后是惨叫，在千夜手中，他的右爪不断变形，最后完全扭曲，根本看不出狼人利爪的模样。
千夜五指转动，将加里手骨彻底捏碎，这才松手。
扑通一声，加里跪倒在地，全身不断颤抖。他的右爪迅速肿起，并且蔓延到了上臂。这样的伤势，即使以狼人的恢复能力也无能为力，只有由高明医师配合珍贵药剂才能治愈。
千夜向加里伸出三根手指，道：“三招。”
加里不断颤抖，眼中满是怨恨，死死盯着千夜。眼见千夜提起东岳，他却并不畏惧，而是咬牙切齿地道：“我是狼王儿子，你敢动我，不论你逃到哪个角落，父王都会把你找出来杀掉。而你的女人会沦为无数人的玩物！到那个时候，你们都会后悔，后悔没有早早跪在我面前！”
“是吗？”千夜手腕一振，东岳掠过加里，一条左臂就离体飞出。
加里一声惨叫，倒在地上。他不小心压到受伤的右爪，于是又是一声惨叫。
失去肢体的痛苦太过强烈，就是凶悍成性的狼人也难以承受。不过千夜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加里，随着东岳再次挥动，加里双腿也与身体分离。全身上下，就只剩下被握碎的右手。
加里再也爬不起来，但他眼中仍全是凶厉，死死盯着千夜。狼人的凶悍本性展露无遗。不过千夜见多了凶悍之辈，根本不把加里放在心上。
他转过身，望向了薛定和薛武。

第五十二章 传承
见千夜目光望来，薛武默然不语，将手中原力枪放下，已是放弃了抵抗。
刚刚落败之时，薛武还觉得输得有些莫名其妙，而且被夜瞳和千夜夹击，心下也不是很服气。但在看到千夜三招击败加里，他就知道了自己和千夜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关键之处，还在于千夜只有十二级原力，比薛武低了两级，比加里也低了一级。薛家亦有悠久历史，薛武见识眼力都是不凡，知道在轻松越级击败强敌的表象之下，其实意味着世所罕见的潜力。现在千夜击败他或许还需要两三招，但等几年之后，他在千夜手下多半一招都撑不过。
而薛定可不象薛武那样硬气，被千夜目光一扫，立刻惊得跳了起来，摆出防御架式。不过他马上省悟过来，赶紧脱了手上拳套，扔在地上，举起双手，连声道：“千夜大人，误会，刚才都是误会！您看，我们和那头狼人之间也有仇，刚才还想要杀他来着。”
千夜淡淡地道：“这就奇怪了，你不是狼王义子吗，为什么会想要杀他？”
薛定知道此刻答错一句话，就是万劫不复，索性豁了出去，道：“我虽然名义上是狼王义子，可是狼王有十几个义子。我们这些所谓义子，实际上就是高级些的手下和炮灰，一旦办错了事，也会被处罚甚至处死。我这次办事不力，私自联系原先家族，又背地里说了狼王的坏话，这几件事哪一样都够让我被处死的了。如果让加里活着回去，我们必然没有好结果。”
当千夜和加里角力时，薛家兄弟确实动了杀机，也在寻觅时机出手。所以千夜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薛定的话。
不过千夜还有些疑问，问道：“私自联系旧家，怎么也算一条罪过？”
这一次是薛武回答，“狼王是狼人，自他镇守东海以来，一直在不断招募狼人，想方设法打压其它各族。他虽然不敢明着太过打压人族，但是暗地里也一直在试图削弱人族。东海人族中，那些传承悠久的大家族尤其是他打击的首要目标。我们薛家以前得罪过狼王，直到现在都是他的眼中钉。”
千夜向薛定看了一眼，道：“那你还当狼王义子？”
薛定忙道：“我也是为了家族啊！狼王义子的主要来源，就是各家族那些有天赋的年轻后辈。”
弄明白了其中原委，千夜即道：“把加里杀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千夜这个要求暗含玄机，以加里的身份，身上多半暗藏秘法。他们身死之后，若有明确指向，就有可能以天机推衍之术推断出凶手。今后若是薛氏兄弟敢出卖千夜，千夜就会说出真相，而狼王说不定就有手段验证出杀加里的真正凶手，到时候不光薛氏兄弟，就连薛家还难逃一劫。
这个道理，想来薛氏兄弟也懂，大家族传承的识见，自非常人可比。
见千夜提出要求，薛氏兄弟丝毫没有犹豫，薛武抓起原力枪，一枪轰在加里身躯上，轰得他半截身躯飞上半空。薛定则一跃而起，一拳击在他后颈上。拳锋及体，数道青色原力刃已将加里颈骨绞断。
杀掉加里后，薛武默默调动原力，催动断骨生长。而薛定则将加里尸体包起，连同断掉的残肢，一起抛入东海。然后他又将浸了鲜血的泥土全部挖出，一包包抛入黑森林。
做完这一切，薛定解释道：“加里杀了几个原生种族，惹下不小麻烦。这些泥土带有他的鲜血，扔到黑森林后，会被森林吸收，原生种族会知道加里已经死了，就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就毁尸灭迹来说，东海和黑森林一向是最好的地方，就是狼王自己，也不敢深入这两个地方。”
中立之地环境特殊，细节小处往往也见学问。
当薛定做完这些时，另一边薛武也初步接上断骨，可以勉强站立和行走。他来到千夜面前，深深一礼，道：“千夜殿下，你放过我们兄弟，保全了薛家的传承。大恩不言谢，我们薛家在中立之地还算小有产业势力，今后若有用得着薛家的地方，只要我们力所能及，必全力以赴！”
这番话说得恳切，不过薛定却听得一呆，道：“大哥，你，你刚才称呼千夜殿下？”
“没错，殿下。”
无论永夜、帝国还是中立之地，殿下这个称呼都有严格的定义，不能滥用。即使是加里的狂妄自大，也不敢擅自给自己加上殿下的敬称，否则的话一旦传开，得到的不是尊重，而是嘲笑。
薛定一向很是崇拜自己的这位大哥，心知他既然称呼千夜为殿下，肯定是心中有数，而非无端谄媚。
只是一想到殿下这个称呼背后的含义，再想到自己还曾经两次招惹千夜，薛定就又出了一身冷汗。
见一切都已收拾妥当，千夜即挥手让他们离去。
薛武又行一礼，道：“我们虽已尽力抹除痕迹，不过加里是狼王最看重的两个儿子之一，必然会全力追查他的死因。您要小心，说不定狼王会亲自前来。”
千夜心知这是好心提醒，在委婉地劝自己离开此地。
千夜只是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薛氏兄弟不再停留，乘上浮空艇，迅速远去。
等外人离去，夜瞳来到千夜身边，说：“你刚刚杀气好重，很少看到你这样。”
“加里不该打你的主意。既然他这样干了，那我就不会让他活着回去。”
夜瞳轻叹一声，从后面拥住千夜，说：“打我主意的人还会有很多很多，你杀得过来吗？”
无论血脉、容貌还是身份，都是夜瞳造人觊觎之处。以往有门罗氏族庇护，依旧引来了爱德华、菲拉等。现在又有无光君王表达了夜瞳血脉的兴趣。
隐居帝国时，夜瞳依靠面具掩盖了绝美的容颜，但是依旧引来了麻烦。
而现在，这里是中立之地，是没有秩序和规则，只有铁血和暴力的国度。在这里想要得到什么，抢就是了。所有的规则，都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枷锁。所以夜瞳一旦出现人前，就会如寒夜中的灯火，引来无穷无尽想要扑火的虫子。
千夜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东岳一震，说：“打你主意的肯定很多。不过谁敢下手，我就杀谁。总有一日，我要让你在这中立之地堂堂正正的出现！”
“唉，你啊……”夜瞳拥得更紧。
东海之滨，有一座孤峰矗立。峰顶立着一个高大、威猛而又狂放的男人，远眺大海，正自沉思。
这时响起一阵颇为沉重的脚步声，一名狼人长者攀上峰顶，然后木杖顿地，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大酋长！”
那男人并未回头，说：“说过多少次，在这里，要叫我狼王。”
狼人长者道：“在我们心中，自老酋长回归圣山后，您就是部落的酋长。”
狼王缓缓地道：“输给了张不周后，我就是狼王。直到有一天我亲手洗刷掉这份耻辱，我才是部落真正的大酋长！”
“这一天不会远的。”
狼王不置可否，问：“有什么消息吗？”
“目前还未找到加里少爷的下落。不过我们已经得到消息，加里少爷最后要去的地方是南方荒僻之地，并且和薛家有关。”
狼王猛地回身，眼中杀气尽显，道：“薛家？他们还不安分吗？”
狼人长者一惊，忙道：“大酋长，薛家不能动！杀些普通人也就算了，象薛家这样的人族大家族，必须有充分理由才能动。否则的话，那一位必定会过问的。”
狼王嘿的一声，冷道：“加里死了，这算不算充分理由？”
狼人长者惊道：“加里少爷死了？这还不能确定吧？以往少爷也有孤身狩猎，大半个月没有消息的时候。”
狼王声音低沉，说：“我给了他一滴传承之血，而现在，我已经感应不到这滴传承之血了。所以，他已经死了。”
“您给了他传承之血？！这……”
狼王血脉特殊，在一生中随着修为提高，有可能会产生传承之血。传承之血的主要作用，就是延长后裔的成长期。对狼王这一支血脉来说，延长生长期就等如是直接提升发展潜力。
传承之血功能如此强大，自然得之不易。以狼王修为，一生中也不过有三滴传承之血。既然赐给了加里一滴，其实意味着已经视他为继承人。所以现在加里的死，带给狼王是双倍的痛。
“去查一下加里最后出现的地方，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我找出凶手！另外，那一带所有的人族，都没有必要活着了，就拿他们给我的儿子陪葬吧！”
“遵命，大酋长。”
狼王语气稍稍缓和了些，问：“张不周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算一算他闭关也快十年了。”
狼人长者苦笑，说：“您不是不知道，那位素来谨慎，又精于天机推衍，象这等大事连最亲密的人都不会透露，我等哪有能力知道什么？而且那位秘法诡密强横，就是提到名字都会有所感应，也只有您才能毫无顾忌的说出他的名字。”

第五十三章 漏网之鱼
狼王默然片刻，道：“张不周若不厉害，父亲怎么会死在他手上，我又怎会落至今天这种地步，日日忍辱负重。”
“大酋长，暂时的蛰伏是为了明日的翱翔。”狼人长者说了一句部落间流传的古老寓言。
狼王道：“我知道，你先去查加里的事吧。”
狼人长者并未立刻离开，显得有些迟疑，说：“大酋长，我们最近的动作似乎引起了那位身边人的注意。他们有可能会来试探，您务必小心。”
狼王冷笑，道：“他们无非看上了我这个位置。不过张不周一向无情，只看实利。自从我坐上这个位置，年年上交的赋税资源比过往多了一倍。只要上交的税赋不少，谁都别想动我的位置。而且，就凭他们几个那点本事，以为坐上这个位置就能干得好了？一群连自己领地都管不好的蠢货，给他们什么位置都是一样。”
见狼王如此自信，狼人长者也不再担心，下峰而去。
自薛氏兄弟离开，千夜的生活就转为平静，但是和海中神秘存在的较量却有些不太顺利。接连数日都只能拿下一局胜利，以致黑森林逐渐蔓延，都快到长到海滩上了。好在浓雾以河为界，再怎么汹涌，也没有越过那条小河，才给千夜留下一块空间。
千夜不断反思，终于慢慢扳回局势，这一晚胜出两局，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时日他一直修炼，物资积累如山，都还没有去小镇上交换。想想也到了收税时间，而且铁熊被杀之后就没了动静，于是决定去小镇看看。
千夜拿了一小袋金丝螺，再装上两根木料，登上老旧的卡车，驶向小镇。
随着黑森林的扩张，通向小镇的路倒是有大半要在森林中穿过。在薛定把染血泥土抛入黑森林后，原生种族就全部消失，没有再出现过。穿过黑森林时，就如同行走在一片死域上，没有任何生气。
卡车开得很慢，但胜在稳定可靠，从不出故障，颠簸了一个小时后终于开出了黑森林，来到小镇外围。
一出黑森林，千夜就闻到了血腥味。他微微皱眉，迎着风吹来的方向闻了闻。血的味道大多是人族，也有少量其它种族，基本没有狼人的味道。而且血腥气十分浓郁，至少要数十个人的鲜血，才能散发出这么浓的味道。
千夜跳下卡车，向小镇走去。
从外面看，小镇一切正常，没什么不对。然而守门的卫兵不见了，从镇门望进去，街道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原本简陋但是生机勃勃的小镇，眨眼之间变成了鬼城。
千夜走进镇门，随即停下，在铁铸的大门上摸了摸。指尖上除了灰烬之外，还有一道紫黑色的污渍，不用看千夜也知道，那是凝固的鲜血。
千夜低头，看到脚边不远处，有一摊深色污渍，看上去象是污水，但实际上那也是鲜血，漫流之后与泥土混在一起，就成了这个样子。
千夜神色不变，沿着街道向镇内走去。
这是进镇的街道，两旁原本有几家小店，不过现在都虚掩着门，一片死寂。
千夜随手推开一家店门，向店内望去。店铺里依然没有人，货架凌乱，显然被彻底翻过。一道浓重的腥臭味道扑面而来，让千夜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时砰的一声，旁边货架炸开，一道黑影猛然向千夜扑来！
千夜身体后倾，轻而易举的避过了扑击。这是一头硕大的黑狼，体型比普通野狼要大得多，显然是狼人们习惯豢养的座狼。座狼扑势还没到尽处，千夜伸手一探，就拿住了它的腰，然后随手握碎了它的腰椎。
座狼倒地翻滚，痛得哀鸣不已。千夜无动于衷，向店铺内进望了一眼，确认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就走出了小店。
座狼的长嗥在镇内回响着，立刻激起了众多回应。一个个民居的门窗粉碎，隐藏在里面的座狼纷纷现身。有几头座狼看到了千夜，眼中凶光大盛，立刻扑了上来。
它们的牙缝中还挂着人类的肉屑和衣服碎布，身上也散发着人族鲜血的味道，令千夜本能地感觉厌恶。
数头座狼与千夜擦身而过，全部扑了个空。当它们落地时，四肢忽然离开躯体，鲜血喷涌。几头座狼痛得拼命翻滚，嘶号声响彻小镇。
其余的座狼顿时被同伴的惨状震慑，纷纷伏低身体，夹起尾巴，一时不敢上前。可是它们并未从千夜身上感觉到任何危险气息，所以一时又犹豫不定，不知道是否该扑上去，撕碎这个人族。
座狼群在犹豫，千夜却不会放过它们，随着东岳剑锋震颤，一道道剑气离刃飞射，顿时把座狼群射得人仰马翻，处处痛苦哀鸣。转眼之间，这些座狼无一例外，全都被削去了四肢。
“你找死！”镇中央响起一声愤怒之极的咆哮，一个年轻狼人冲了出来。看到满地座狼的惨状，他双眼顿时布满血丝，猛地扑向千夜。
千夜轻叹一声，自语道：“象威廉那样可爱的狼人还真是不多啊！”
年轻狼人只觉眼前一花，忽然就失去了力气，摔在千夜面前。他身上处处传来剧痛，完全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它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四肢已被斩断，在痛苦和恐惧交织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长嗥。
千夜俯身提起年轻狼人，继续向前，转眼间来到小镇的中心广场。
广场上已经变成血的湖泊，周围立着数以百计的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穿着一个人，血顺着木桩流下，再汇入到广场上的血池中去。
这些木桩上穿着的都是小镇镇民，不少人千夜都认识。还有一些陌生脸孔，想来是途经小镇或是来作生意的游商，结果运气不好，恰好遇上了杀劫。
杀戮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木桩上的人大多已经死去，只有少数实力强劲的人还留着一口气。不过这些人双腿都是血肉模糊，有的甚至只余白骨，血肉都不知去向。其实看到刚才那群座狼，再笨的人都会猜到这些人身上的血肉到哪里去了。
如同人族喜欢凶兽肉一样，原力修为越高的人族，在野兽眼中，血肉就越是美味。
千夜将被斩去四肢的年轻狼人抛进广场上的血池，让他再次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叫。
小镇中央，原本铁熊居住的宅院，大门被一脚踹开，数个狼人从院内走出。为首的是一名容貌彪悍的中年狼人，比其余狼人高出大半个头。他看到年轻狼人的样子，双眼立刻变得血红，喉间不断发出低吼，盯向千夜。
不过他随即发觉自己根本看不透千夜的实力。但是能够将一名狼骑士斩去四肢的人，怎么会没有原力？一念及此，他勉强压下怒火，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打伤狼王的直属骑士，不知道这片土地的主人是谁吗？”
千夜没有回答，而是问道：“镇上的人都是你们杀的？”
中年狼人道：“狼王的儿子，加里少爷死在了这一带。按照规矩，在这一带生活的所有人都要给少爷陪葬。”
“规矩？这是谁的规矩？”
“狼王的规矩！怎么着，你难道想和狼王为敌不成？小子，有点本事就敢和狼王作对，真是嫌死的不够快了。赶紧把自己手脚砍了，我就让你死个痛快。否则的话，我把你也穿到木桩上，让座狼啃个几天几夜，才让你死！”
“狼王的规矩啊……”千夜话声未落，所有狼人突然感觉到身上一沉，如压了一块大石。实力最弱的几个立刻站立不稳，身不由已地跪在了地上，中年狼人也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猛地爆发力量，恢复了行动能力。
然而千夜已从他身边掠过，在场中绕了一圈，又回到他面前。
中年狼人忽觉心口一痛，随后乏力感就在全身迅速蔓延。他低头一看，见东岳不知何时已刺入自己胸口，击碎了心脏。他根本没有捕捉到千夜的动作，甚至不知道这一剑是如何刺进自己身体的。
千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狼王的规矩，在我这行不通。”
中年狼人盯着千夜，狠狠地道：“你等着，狼王绝不会放过你。他的卫队……马上就会过来。那时候……就是你的末日……”
千夜手腕一振，将中年狼人抛飞出去，恰好落在一根空着的削尖木桩上，身体被穿透，挂在了那里。狼人生命力十分顽强，纵使心脏破碎，也能存活好几天。但是在现在，这个优点反而变成了无尽痛苦的根源。
其它狼人早就全部倒地。中年狼人不过是三等子爵，他的手下更没有人挡得住千夜随手一击。千夜特地留下一个活口，询问一番之后，已大致知道了事情前后经过。
狼王不知道从什么途径得知了加里已死，震怒之下派出了自己贴身卫队，来这一带寻找线索。小镇上的人则变成狼王迁怒的对象，被全部虐杀，为加里陪葬。不光是这个小镇，方圆百余公里之内，还有两个小镇，也一样会被屠戮。
杀光小镇上的居民之后、狼王卫队就先行离开，继续搜寻加里尸骨。自然，在搜索过程中被他们撞到的人族，只有一个下场。
而这名子爵则带着几名手下留守小镇，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小鱼小虾，结果没想到网上来的，是一条吃人的凶鲨。

第五十四章 传承
千夜在镇中走了一圈，把所有落单的座狼一一挑出来杀掉，那些被削断四肢的座狼，显然也活不了多久。
做完这一切，千夜一跃而起，东岳凌空一挥，将插在宅院楼顶的狼王战旗斩落。然后千夜拿过一片木板，挥剑在上面刻了起来，准备雕刻一面自己的徽章，立到宅院楼顶。
这一方面是宣布小镇是自己的领地，另一方面则是告诉狼王，这一切事情都是自己做的，不必再去迁怒其它人。当然千夜没有笨到直接告诉狼王自己的身份，狼王能够知道多少，就看他自己和手下的本事了。
不过徽章设计成什么样，却着实难倒了千夜。他先是刻了幅海中漩涡，代表着太上兵伐诀。随后又在海上添了幅日出东方，比喻晨曦启明的原力。
黎明侧的象征有了，永夜一侧似乎也不可或缺。这样一想，千夜就在海面上加了一双舒张光翼。原初之翼可是他最强的底牌，没有之一。既然有了原初之翼，那么古老血族传承也不可或缺，于是又在天空中增加了一条鲜血长河。
至此仍然有些不圆满，于是千夜又在角落里加上了一本书。黑之书来历神秘，即使黑翼君王也只得到了第一卷，这本神秘的古书数次在关键时刻帮助了千夜。他想了一想，又在黑之书上加了一本：宋氏古卷在千夜成长过程中也是至关重要，不可或缺。
总算把想加的全都加上去了，然后这个徽章就变得凌乱复杂，罗里啰嗦，臃肿不堪，连千夜自己都看不下去。
千夜把木板震碎，又找了块新的，准备重新设计。可是无论拿掉哪个象征，都觉得不妥。结果千夜刻了毁，毁了又刻，前后出了十余稿，都没有纠结出一个结果来。
一怒之下，千夜索性在一块光板上划了个X，就插到楼顶上。至于真正的战旗和徽章，千夜准备回去后交给夜瞳去设计，他可不是这块料。
离开小镇，千夜扔下了那辆老古董卡车，直接奔回了小院。他把老人、夜瞳叫到一起，简略说了当下情况，然后询问两人看法。
崔源海脸有忧色，道：“虽然我们对狼王实力一无所知，但是从道听途说的事情来看，他怎么都该有神将实力，以永夜的划分，恐怕不是副公爵，也得是荣耀侯爵。这样的实力，说句难听点的话，你们两个联手恐怕都不是对手。至于老头子我，完全就是累赘，如果还要照顾我，那你们两个必死无疑。”
这番分析在千夜意料之中，他转头问夜瞳：“那你呢？怎么看？”
夜瞳恬淡如水，没有分毫忧色，说：“当然是打，放开了打，一直打到狼王忍受不了，主动退让为止。”
千夜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
崔源海大吃一惊，道：“你们想要和狼王开战？是不是疯了？”
千夜微笑道：“我们没疯。不是我们想要开战，而是狼王逼得我们不得不战。这里是中立之地，一味退让是没有用的。”
“可是我们可以到其它地方。中立之地这么大，狼王才管了多大点的地方。我们完全可以找一个他手伸不过去的地方安心生活。你们两个天赋这么高，只需要过上几年，就有可能和狼王慢慢周旋，何必急在一时？”
千夜道：“就算我们离开，狼王一样可以追过来。所以在我们离开之前，必须给他来一记狠的，要让他痛到不敢再追，那时才是真正的安全。”
“你们打算怎么做？”
千夜道：“很简单，先把他这次派出来的卫队全部干掉。然后我会在野外猎杀他的手下。只要不是狼王，其它人很难逃过我的狙杀。”
崔源海摇头道：“你杀得多了，狼王一定会亲自出手的。那时你怎么办？”
千夜和夜瞳互相望望，说：“应该逃得掉吧。”
“应该？哼，应该的事情多了。万一逃不掉呢？”
千夜没有再多说，而是摊开一幅东海地图，仔细看着。看了片刻，在地图上一点，说：“崔老，我们先把你送到临港城。那里算是中立地带，你先住下来。等我们和狼王的争斗有了眉目，再过来找你。镇上还有一艘浮空艇，可以送你过去。”
崔源海知道在战斗中自己完全是负累，也没有反对。作为武器和原力弹方面的大师级人物，他在机械方面的知识也相当精深，孤身操纵浮空艇不在话下。
“朱姬呢？”老人问。
“朱姬跟着我们。”
接下来三人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时间就过了子夜。千夜这才想起，一时都把和神秘存在的较量给忘了。今晚那神秘存在似乎知道千夜忙碌，都没有提醒他到海边较量。
一想到神秘存在，千夜忽然想起前面几天的较量格外困难，想要赢一局简直是千难万难，在连连战败的情况下，黑森林大肆扩张，把通向小镇的道路完全封死。
千夜可以穿行自由，但是其它人进了黑森林，恐怕就是凶多吉少。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狼王卫队的人才没有发现千夜的居处。就算镇上的人在胁迫下说出了千夜的下落，想来狼王卫队也不愿意深入黑森林，所以选择性地把这件事给忘了。
如此说来，那神秘存在是在暗中相助？
不过千夜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那神秘存在的本来面目究竟为何，也不清楚它用心何在。面对狼王这等大事，自然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神秘存在身上。
夜已深了，崔源海回房睡觉，小朱姬则还没有从已经持续数日的长眠中醒来，房间中就只剩下夜瞳和千夜。
“等一下，我有一样东西给你。”千夜叫住了夜瞳。
“是什么？礼物吗？”夜瞳很好奇。
“算是礼物吧！”
千夜取出吸血刃，在手腕上用力一划，勉强切出一道伤口，从伤口中飘出数滴鲜血，里面有点点金色颗粒，如在燃烧。这些血滴汇合一处，化为一颗晶莹血珠，落在千夜指尖。
千夜抬手，一指点向夜瞳额头。
夜瞳不知道千夜想要做什么，可是却能够感觉他指尖的血珠有一种苍凉亘古的味道，让她血脉都在微微战栗。
千夜一指点在夜瞳眉心，那颗血珠直接没入她的额头，没留下一点痕迹，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随着血珠消失，千夜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气息也有所削弱。
夜瞳脸色骤然苍白，双眼紧闭，身体不断颤抖。
过了许久，她身体的颤抖才慢慢平息，然后张开双眼，难以置信地道：“虚空闪烁？！”
“是的。这是黑翼君王安度亚的至高秘法，你出自门罗，觉醒的是黑翼君王的血脉，应该能够使用虚空闪烁。”
夜瞳仍然未能从震惊中恢复，不断伸手摸着自己的额头。不过血珠没入后，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她的肌肤也未有破损，是以无论怎么摸，都找不到血珠的印迹。
“这是怎么回事？”摸了半天，夜瞳放弃了努力，直接开口询问。
“这是古老血族所用的秘法传承方式。以一点精血作为代价，可以让对方完整地接受传承经验。”
“你怎么会这个？”在夜瞳已经模糊的过往记忆中，似乎门罗氏族中也没有类似的传承之法。
“这是从鲜血长河中得到的知识。”千夜并没有隐瞒。
“你沟通了鲜血长河？！”虽然很多事已经忘记，不过她知道，沟通鲜血长河对于整个血族来说都是大事。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好像……也没什么，我记不得了。”夜瞳努力回想，不过却想不起来为什么沟通鲜血长河变得如此重要。
以精血为代价的古老传承法门，将千夜对虚空闪烁的摸索和体悟都传承给了夜瞳，省去了她独自摸索感悟的过程。虚空闪烁其实是一门极为强大的穿梭空间秘法，理论上只要黑暗原力足够强横，都能够施展。但是黑翼君王的血脉格外契合虚空闪烁，所以施展出来的效果比普通血脉强了不知道多少。
其它血脉的血族，甚至其它黑暗种族如果得到传承，也有可能施展虚空闪烁，只是效果有限。以千夜所见，比如艾登如果使用虚空闪烁，效果就远不及暗影穿梭，而且极有可能被秘法反噬，闪烁不成，反而丢了性命。
对于其它黑暗种族来说，虚空闪烁真正的价值在于能力没有界限，有多强的黑暗原力，就能够发挥多大的威力。或许在大君手中，这门秘法才会展现真正的价值。而暗影穿梭，到了荣耀侯爵就是极限，等级再高也不会有额外效果。
夜瞳身具黑翼君王的血脉，又有千夜给与的传承，修习虚空闪烁速度极快，一晚时间就已练成。只是她现在刚刚恢复，距离突破到伯爵还差一线，虚空闪烁的运用较千夜略逊。
不过两人都身具虚空闪烁，哪怕是面对狼王，自保逃命的机会也大为增加。黑翼君王的核心传承，果是威力无穷。
千夜又取出阴影颂歌，交给了夜瞳。
一看到阴影颂歌，夜瞳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古怪，“这是艾登的枪，怎么到你手里了？”
“你还记得艾登？”千夜哼了一声。
夜瞳立刻作乖巧状，解释道：“他好象救过我，我记得就牢一些。跟你在一起的很多事我也记得啊！”
千夜又哼了一声，不再追究旧事，说：“这把枪给你用，虽然可能不太顺手，不过威力很不错。”
“这把枪是怎么来的？”
“哼，我在战场上遇到了艾登，把他狠狠揍了一顿，顺手把枪给抢过来了。可惜，最后还是让他跑了。”
夜瞳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对千夜的盯视视而不见。
如是僵持片刻，夜瞳忽然一笑，伸手在千夜头发里一顿揉搓，然后问：“老实说，刚才在想什么？”
“当初遇到艾登时，真是打得轻了！”千夜咬牙切齿。
“笨死了你。”

第五十五章 伏击
夜晚就这样过去，千夜整理了行装，就准备开始猎杀之旅。
崔源海走出自己的小屋，吃力的将一把巨大的原力枪扔给千夜，说：“这里环境特殊，普通的原力枪发挥不出威力。所以这些天我赶制了一把，勉强能算七级，你先拿去用着。虽然它用起来不是很舒服，不过总好过没有。”
老人给千夜的是一把充满了暴力美学的产物，枪口粗得能够塞进去一个拳头，枪管厚度则有一指粗细。枪身都是用锻钢制成，上面刻满了原力阵列。只是阵列上花纹都粗得要命，所以遍布枪体的原力阵列，功能只相当于五级原力枪里的基本款。
枪身机械结构原始而又简单，上弹退壳全都是手动，一点辅助功能都没有。每个机件都粗笨结实，即使拿来当锤子使，也不用担心损坏。
这把原力枪的整体设计方案相当原始，千夜估计至少是三四百年前的设计。不过也只有这样野蛮粗暴的设计才能在中立之地自如使用。精密的原力阵列，如果没有特殊保护，根本承受不住虚空原力的侵蚀，用不了多久就会报废。象阴影颂歌这样的高级货色，即使因为材质昂贵的原因能够抵抗侵蚀，威力也会打个折扣。
或许在中立之地，能够完全发挥威力惟有十大名枪。
老人又吃力地搬出来一个木箱，说：“这里面是原力弹，专供这把枪用的。”
千夜打开木箱一看，里面摆放着成排的原力实体弹。面对这一颗颗大小堪比手雷的原力弹，千夜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也许赵雨樱在的话，会很喜欢这把枪。
这把枪的缺点也很明显，除了操作不便，携带困难之外，射程也相当有限，仅仅是百米多点。崔源海附加的原力阵列全都是增强威力的，根本没考虑射程和精度的问题。不过百米左右也不需要什么精度，以千夜的射术，还不是指哪打哪。
极度追求威力的结果，就是这把枪的杀伤力已经超过了赵雨樱当年那把开山。而且距离越近，威力越大。
“给它取个名字吧。”千夜道。
崔源海却连连摇头，“千万不要！要不是在这个见鬼的地方，我怎么会造出这种东西。这要传出去，我一世名声可全都毁了。”
千夜并不勉强，这时夜瞳从小镇上把浮空艇驾了回来，千夜就帮着老人把行李装上了浮空艇，然后又放上了需要的装备，以及木料、金丝螺等特产。准备万全后，崔源海就驾着浮空艇升空，渐渐远去。
“他到那边不会有事吧？”夜瞳有些担心。
“希望不会。毕竟临港城那边有薛家的势力，老头这次过去会先和薛家打招呼。如果那两个家伙够聪明的话，就应该知道替我们照顾老头。”
“狼王那边多半能查出加里之死和薛家有关联，而且他们两个只不过是后辈，对家族决策的影响有限。如果狼王真的盯上了薛家，他们说不定会把那两个小子抛出来保命。”
千夜顿时对夜瞳刮目相看：“厉害啊！”
夜瞳白了千夜一眼，道：“那是，帝国通史不是白看的。”
看着夜瞳的样子，千夜总感觉有点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直到夜瞳掩口轻笑，道：“怎么，是不是觉得不那么好骗了？”千夜才恍然大悟。
自将夜瞳从军部所占抢出来，大部分时间夜瞳都在慢慢恢复身体和灵魂上的创伤。千夜也习惯了她的柔弱，习惯了把一切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甚至连她面对薛定时都在暗中担心。
这段时间以来，千夜已经忘了夜瞳曾是门罗氏族的王女，天赋有可能超越圣子爱德华的原生种。血族的圣子王女，可不是光凭身份和血脉上的高贵。他们必须在晋阶和实战中证明自己，方可获得相应的地位。
即使在初始的成长阶段需要一定保护，但也不会是圈养状态，古老氏族会安排合适的敌人以供磨练。夜瞳当年初入门罗氏族，不久就被派上战场。虽然算是保护性的历练，但是夜瞳以超卓的晋阶速度证明了自己。
而到了圣子爱德华这个级别，就没有任何保护，需要在战场上独挡一面，直至能够镇守一方。
黑暗种族中得享盛名的天才，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夜瞳自然也不例外。
想通了这件事，千夜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倒宁可夜瞳永远是柔弱的，需要保护的小女孩。可惜，这也只能是美好愿望。
千夜忽然想起宋子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千万不能找太聪明的女人，都没法骗。”
看来七少这也是经验之谈。
一切准备妥当，千夜和夜瞳就穿过黑森林，直扑小镇。驻守小镇的狼人子爵和座狼都被千夜斩杀，算算时间，狼王卫队也应该察觉到不对，发现小镇的变故了。
如小镇这样的复杂地形，对千夜和夜瞳而言都是最有利的战场。
此刻在小镇广场上，一个老得都直不起腰的狼人老者手拄拐杖，正站在插着狼人子爵的木桩前。他灰白的鬓发边缀着三根羽毛，手中木杖看起来就是根普通树枝，不过上面缠着些彩色布条。
如果有熟知永夜历史的人，就会看出狼人老者是万年以前古老狼人部落的装束。只有部落中有一定地位和威望的人才能够在头发上缀上羽毛作为装饰。羽毛数量越多，意味着地位越高。三根羽毛，说明这位狼人老者在部落中至少是一名长老。
此时狼人子爵刚刚咽气，只差最后一刻，他就能够见到狼人老者最后一面。
狼人老者木杖挥动，上面飘飞出道道彩光，汇入狼人子爵的尸体内。那些彩光颇为神奇，再度让子爵的肌体有了生机。子爵动了动，勉强抬起头，睁开双眼。可是他眼中一片迷茫，喉间也是嗬嗬作响，说不出话来。显然，他身体的生机虽然恢复，可是意识已经消亡。
狼人老者收回木杖，这片刻功夫，他就是满额汗水，脸上的皱纹都变得更深了一些。看着狼人子爵渐渐沉寂下去的尸体，他恨恨地一顿手杖，骂道：“没用的东西！”
狼人生命力顽强，就是要害粉碎，也能支撑相当长的时间。千夜把这个狼人子爵穿在木桩上，就是在惩罚折磨之余，让它向狼王卫队传递消息。
只是没想到他受不了痛苦折磨，失去求生意志，没支撑多久就已死去。在崇尚武勇的狼人看来，忍受不了痛苦是典型的懦夫行为。
这时一名狼人战士走了过来，将一块木板递给长老，说：“我们在屋顶上找到这个。它插在原本战旗的位置，可能是个……标志？”
狼人长老拿过木板一看，上面就划了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X，忍不住道：“这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战旗、图腾或者是标志一类。您看，我们还找到了这些。”
狼人战士又拿过来一些碎木板，他们已经把这些碎木板大致拼回原样，可以看出上面刻着各种千奇百怪象征和符号。这些碎木板的形状和插在屋顶的木板一模一样，所以他们才猜测这或许是另类的战旗。
狼人长老仔细看了半天，才说：“真是丑陋！既然找到了这些，你们没去搜寻这个人的行踪？”
狼人战士们低声说：“他几乎没有留下气味，而且这里血腥气太重，也干扰了我们的感知。另外，这里离黑森林也太近了。”
“没用的东西！”狼人长老又骂了一句。不过他也知道，中立之地不同于大陆，对狼人的嗅觉影响很大。特别是黑森林，俨然是狼人的梦魇。
黑森林中能够吸收一切气味，即使是嗅觉最敏锐的狼人，在森林里也只能闻到一种味道，那就是森林的味道。而且假若黑森林受到了攻击，那它还会散发出一种极具刺激性的味道。这种气体对于千夜来说毫无影响，可是对嗅觉极度敏锐的狼人而言，简直就是恶魔的味道，实力弱点的狼人闻上一会，连鼻子都会被刺激得红肿，而且数日不褪，苦不堪言。
所以狼人长老尽管愤怒，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能命狼人战士们继续搜索，哪怕将整个小镇都翻过来，也要找出线索。
一名狼人战士提着弯刀，一脚踹开面前的房门，走进了这座民居，四下察看。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恶臭就让他打了个寒战，忍不住捂住鼻子。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他背后忽然一凉，一把吸血刃已经刺入他的心脏。
狼人战士无声无息地倒下，他的精血被吸血刃掠夺，连叫都叫不出来。在他身后，千夜宛如幽灵般出现，离开了这座民居，又把房门掩好。
数十名狼人战士已经散开，全面搜索小镇。狼人长老则在中央广场上，不停地走来走去。他心中莫名的烦躁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就要发生。但是他已经太老了，老到曾经敏锐的直觉都开始变得迟钝。
此刻，在他没有注意的角落，一个隐没在阴影中的枪口正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移动。

第五十六章 最后的线索
原力枪的轰鸣打破了小镇的寂静，狼人长老几乎是在枪响的瞬间就飞身闪避，可是仍然慢了一步。飞溅鲜血中，他的右臂和手中的木杖离体飞出，远远掉在地上。
狼人长老忍着剧痛，颤抖着扑向木杖，伸手去抓。看起来，这根破破烂烂的木杖似乎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
但是枪声再次响起，狼人长老的左臂也被轰断。他年迈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在不远处的房间中，夜瞳收起阴影颂歌，拔出短刀，闪电般回身，直刺房门！短刀穿透木门，直至没柄。
房门外响起一声惨叫，一只狼人利爪洞穿木门，抓住了夜瞳的手腕。然而夜瞳的手稳稳地握着吸血刃，纹丝不动。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名狼人战士的手就渐渐无力，倒了下去。
夜瞳这才收起吸血刃，从房间另一侧穿窗而出，消失在复杂如迷宫般的小巷内。她刚刚离开，一颗如小西瓜般的原力手雷就从窗口抛进了房间，然后把整栋房子都炸上了天。
枪声和爆炸让整个小镇陷入混乱，狼人战士们听出爆炸是来自卫队配发的原力手雷，然而枪声却非常陌生。
几名狼人战士回到广场，看到了在血泊中挣扎的狼人长老，顿时大惊。他们奔过去想要扶起长老，但长老眼睛盯着木杖，焦急地道：“快，把我的手杖拿给我！”
看着长老只余短短一截的双臂，狼人战士们都不知道把木杖拿来后，长老怎么来使用。不过这是长老的命令，于是一名战士就奔向落在远处的木杖。但他刚刚弯腰伸手，就枪声轰鸣，然后脑袋突然炸开。无头的狼人尸体晃了晃，才慢慢栽到地上。
不少鲜血和碎肉喷溅到木杖上，奇异的是，木杖似乎活了过来，表面不断蠕动，将血肉吞噬吸收。就连缠绕木杖的彩色布条也在吸收着血肉。
看到这一幕，长老更加焦急，一边催着狼人战士把手杖从血肉中拿出来，一面命令他们把狙击手找出来杀掉。
看到木杖吸食血肉的样子，狼人战士都是暗生寒意。不过既然长老有令，还是有一个战士硬着头皮走向木杖。只是他刚刚弯腰，枪声再起，头颅又被一枪轰碎。
狼人长老看着空中一抹若隐若现的暗色，脸色难看之极，道：“魔裔，是魔裔！这里怎么会有魔裔？”
中立之地魔裔极为罕见，可是空中残留的那道阴影，就是原力弹划空而过时留下的轨迹，那是实实在在的魔力气息，惟有魔裔才有。其它黑暗种族基本都不会使用魔裔武器，因为威力会削弱很多。
光是凭借枪声，狼人们还找不到夜瞳的方位。每次狙杀，夜瞳都会启动“回响”的特殊能力，让枪声在周围回荡环绕，这样其它人就无法通过枪声来确定她的位置。不过空中残留的魔力轨迹却暴露了夜瞳的藏身地。
在狼人长老的指引下，数名狼人战士迅猛扑向夜瞳的藏身处，有的穿窗，有的撞门，还有的直接从屋顶撞入房内。但是当他们冲入房中时，根本就没看到夜瞳的踪影，入眼的只是放在桌子上的一堆原力手雷。
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小镇，这间房子连同周围都被夷为平地，冲进房间的几个狼人战士尽管实力不错，但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无法幸免。从屋顶闯入的那名狼人更是被炸得飞上数十米的高空。
在不远处，夜瞳看到了这一幕，转身消失在另一条小巷内。没有离开永夜时，作为血族王女，夜瞳和狼人之间的战斗甚至比人族更多，也对狼人的战斗习惯了如指掌。
当爆炸发生的瞬间，狼人长老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忽然抬头，仰天发出一声长嗥，召唤幸存的狼人战士。
几声长嗥在小镇不同地方响起。
狼人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灰败。回应的数量太少了，少得让人心慌。那么多的战士进入小镇，就似是钻进了无形巨兽的嘴，再也没有了回应。除去被狙杀和被炸死的，至少还有超过五十个战士。但是现在，仅有不到十声回应。
狼人长老眼角抽动，目光扫过宛如地狱般的小镇，发出数声短促的叫声，声音凄厉，如同鬼哭。
这是让幸存战士撤退的命令，而且是不顾一切的撤退。不要管战利品，不救援战友，只需要自己逃命。
几名狼人战士冲出小镇，迅速向远方逃去。枪声再次响起，一个狼人战士应声倒地，而余下狼人则借机迅速奔跑，逃出了阴影颂歌的范围。
半跪在屋顶的夜瞳放下了阴影颂歌，目送着几名狼人战士远去。这些人是有意放回去报信的。
中央广场上，千夜拾起了木杖，然后走到狼人长老面前。在千夜手中时，这根木杖变得异常老实，哪怕上面还沾了不少血肉，也不再蠕动吞噬。
千夜蹲在长老面前，问：“为什么这么看重这根木杖？”
狼人长老哼了一声，不作回答。但看他眼中下意识地流露出的焦急，就可知这根木杖对他来说异常重要。
断臂的痛苦不断折磨着长老，但是他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千夜再度皱眉，知道恐怕难以从他嘴里问出什么。这种意志坚定的敌人或许值得钦佩，但也确实让人厌烦。
沉吟片刻，千夜弹出一丝血气，射入狼人长老的伤口。他的脸立刻扭曲，身体也在不断颤抖，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但是直到痛得昏死过去，狼人长老也没有呻吟，更不必说求饶了。
夜瞳走了过来，问：“怎样？”
千夜扬了扬木杖，说：“怎么都没问出来。不过他非常看重这个东西，看来里面隐藏着什么秘密。可以，我没什么办法让他说出来。”
“这根木杖先留着吧，总会问出来的。他不说，总会有人说。”
千夜点了点头，将木杖收进安度亚的神秘世界，然后伸手在狼人长老头顶轻轻一拍，震碎了他的头骨。这样的伤势，哪怕他再次被人激起生机，短暂复活，也不会恢复神智。
做完这一切，千夜和夜瞳就离开了小镇，消失黑森林中。
距离小镇仅仅数十公里外，一艘巨大的浮空战舰悬停在低空。战舰上布满了粗大的钢制倒刺，显得格外狰狞。这艘战舰的风格，明显还停留在浮空艇刚刚被发明出来的时代。那个时候，还没有出现大威力的原力炮，更没有出现威力奇大，具备追踪锁定功能的弩炮。冲撞仍然是浮空舰战斗的重要手段。
战舰顶层，一整层都是巨大的指挥室。中央充满了上古风格的座椅上，坐着一个手长脚长，满脸阴沉的狼人。他有着奇异的暗红色头发，眼睛也是暗红色的。
在他面前，从小镇中逃出来的几名狼人战士单膝跪地，将小镇中发生的事一一禀报。
高座上的狼人缓缓地道：“魔裔？你们确定那是魔裔？”
狼人战士道：“是吉列长老的判断。”
“好吧，吉列那个老家伙虽然没什么用，但是眼力还算可以，没到完全不中用的地步。既然他说是魔裔，那就是魔裔。在这么荒僻的地方，居然会出现魔裔？来人，把地图拿来。”
两名侍从取来一幅地图，在他面前展开。地图上标注着小镇周围的地型，制作虽然粗糙，不过还可勉强看看。
红发狼人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说：“你们说说看，那个魔裔，会躲在什么地方？”
一名狼人老者道：“这一带我们都已经彻底搜过，惟一漏过的地方就只有一处。”
红发狼人说：“黑森林？”
“据镇上的人说，原本黑森林边缘有一条路，可以抵达一块土地。几个刚到镇上的新人，就是在那里定了下来。不过他们都是人族，不是魔裔。”
红发狼人皱眉道：“问清楚些！”
狼人老者有些尴尬，说：“这个，血鬃大人，镇上的人早就杀光了，现在想问也找不到人了。”
血鬃不置可否，盯着地图，片刻后方道：“这地图不对，那里已经没有路了，都被黑森林封死了。”
“是的，大人，如果要去搜查那片土地，就需要穿过黑森林。”
“哼，穿过黑森林？我可没这个兴趣。既然这一带已经没有活人了，那就回去吧。”
狼人老者一惊，忙道：“吉列长老的尸体还在镇里，而且还有那把复苏之杖！”
“也对，那就先去镇里看看。”
片刻之后，巨大的浮空战舰飞抵小镇上空，数十名狼人战士从浮空战舰上跃下，落在镇里。他们很快将镇内搜了个遍，只找到了吉列长老的尸体，却没有发现复苏之杖，更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浮空战舰上，血鬃望着吉列的尸体，目光在断臂上停留许久，方道：“有魔力的痕迹，却不一定是魔裔。不过，就这样报上去吧。哼，一点线索都没留下，是个老手啊！”
“大人，还要扩大搜索范围吗？”
血鬃没有回答，而是望着窗外。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远方那死气沉沉的黑森林。从这个角度望去，黑森林中不断有雾气升腾，整个森林上空数百米范围内，处处都是薄雾笼罩。
看到雾气，血鬃瞳孔微缩，然后道：“不必了，我们回去。”

第五十七章 作法
“回去？这个，血鬃大人，现在回去有些不太好吧，那边的人说不定会以此为借口攻击您的。”
血鬃却毫不在意，冷笑道：“攻击就攻击吧，正好把这件事情推给他们。哼，复苏之杖丢了，我就不信他们不着急。这个功劳，就让给他们了！”
随行的狼人长者凝思片刻，道：“您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情不好办？”
血鬃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容，说：“恐怕非常难办。加里死了，吉列也死了，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就知道有可能是魔裔，仅仅是有可能。另外，我总感觉最近这一带黑森林的变动有些诡异，说不定就与这件事有关联。”
狼人长者脸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
血鬃道：“所以，这件事就让给他们去做，不是很好？”
“可是，大人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新立功劳了，这个功勋排名……”
血鬃阴森一笑，道：“排名是相对的，我就算原地不动，等着其它人犯了错误，一路跌下去，我的排名照样往上升。再者说……”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才意味深长地道：“死人是没有排名的。”
片刻之后，庞大的浮空战舰收拢了战士，腾空而起，飞向远方。
在黑森林一株大树上，夜瞳放下阴影颂歌，疑惑道：“他们怎么走了？我感觉里面应该有个很厉害的家伙才对，至少是嘉德伯爵。”
千夜神情显得有些凝重，说：“他应该是感觉到什么不对，所以临战放弃。这家伙对危险的感觉很敏锐啊，是那种相当让人讨厌的对手。”
夜瞳思索片刻，说：“有这种天赋的人在永夜都很罕见，为什么我们在中立地带都算是荒僻的边区，却接连看到了两个，这难道真的是巧合？”
“也许不是巧合，可能中立之地有这种天赋的人就是格外的多。”
“也对，如果没有这个天赋，恐怕会死的很快吧？”
千夜望了望逐渐消失在天际的浮空艇，说：“走吧，去镇上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回收利用的，回去得好好准备，下次来的人，恐怕就没有这么好对付了。”
“那可不一定。你没有发现，狼王的人和帝国远征军很象吗？下面的人基本都是半独立状态，互不隶属。只要自己不受损，那就巴不得其它人去死。其实永夜很多时候也是这样。所以，下一次他们再来，弄不好和这次还是同样实力，至多强上一点。”
千夜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该作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对了，下次把朱姬带上吧。”
“朱姬？不行，她还小。”
“蛛魔生下来就能狩猎。现在正是她学习战斗技能的最好时机。你不用担心，我会看着她的。”
千夜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对蛛魔的了解，他肯定不如同是永夜出身的夜瞳。小朱姬也确实需要磨练。蛛魔生下来就能战斗，背后其实是千万年的残酷环境。不能战斗的蛛魔都在历史长河中灭种淘汰了。
数日之后，狼王的大本营，古堡远古图腾内，气氛一片肃杀。所有人走路时都是轻手轻脚，就连座狼们都夹起了尾巴，匍匐在阴影里，不敢随意走动。
刚刚那记声传百里的咆哮，已经充分展示了狼王的震怒。在盛怒之下，如果有谁触到了狼王的霉头，被迁怒的话，就只能怪自己了。
古堡的最高处，图腾大厅内，狼王高坐在王座上，寒铁制成的宝座扶手都被他捏得扭曲。
“魔裔，你们竟然告诉我是魔裔！我就是养了你们这样一群废物吗？在我的东海，哪来的魔裔？！”
血鬃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在大厅中央，几名狼人战士血肉模糊，全身骨骼尽碎，都有些看不出是狼人了。这几个在小镇中幸存下来的战士，刚刚在狼王怒火爆发时，被狼王气势生生压得爆体而亡。
咆哮之后，狼王稍稍平静了一些，坐在侧位的狼人老者说：“大酋长，吉列临死前传出的消息，多半不会有错。”
对于这位狼人老者，狼王还是十分尊重，强行压抑怒火，说：“大长老，在我的东海，哪来的魔裔？有什么魔裔会到这个见鬼的地方来？”
大长老说：“那可不一定，蛛帝那边，就有魔裔活动。”
听到蛛帝的名字，狼王顿时显出些不悦。
下面就有狼人大将道：“哼，那头老蜘蛛本来号称蛛王，等我们大酋长得封狼王时，他又改名蛛帝，真是够不要脸的。”
狼王捏着座椅扶手，说：“那头老蜘蛛的实力还是比我强一点的，想要什么称号是他自己的事，用不着管那么多。”
那大将仍然不服：“他连挑战张不周都不敢，还好意思称蛛帝？真要打起来，我看他未必是大酋长的对手。”
大长老喝道：“够了！你是想大酋长和蛛帝战上一场吗？”
大将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狼王淡然道：“和老蜘蛛打一场也没什么，只是现在打了也没什么好处，白白便宜了。不过若是他有意派魔裔到我的领地上做点什么，那就另当别论了。”
大长老道：“此事倒也不急着下定论，毕竟没什么证据。如此重大的事情，不能草率从事。依我看，大酋长，天眼大师欠您的那个人情，可以用掉了。”
狼王顿时皱眉，“加里已经死了，没有必要吧？”
“还有复苏之杖。”
狼王沉吟许久，终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残缺玉片，交给了大长老，说：“我不想多见那个老家伙，还是您去吧。”
大长老收了玉片，起身道：“我立刻动身，明天晚上就能有消息了。”
“你乘我的浮空艇去，这样能够快些。”
一日之后，狼王的浮空艇已飞到千里之外，降落在一片辽阔沼泽中央的孤岛上。
这是沼泽中最大的孤岛，中间搭建着几间简陋的木屋，屋檐上挂着串串白骨骷髅，在风中飘荡，发出喀喀嚓嚓的诡异声音。
大长老从浮空艇中走下，来到木屋间，叩响了门上嵌着的一个拳头大小的骷髅。
“谁？”门内传出一个尖锐难听的声音。
“我是狼王的使者。”
木门打开，出现一个佝偻着身体的老太婆。她有着一双和蜥蜴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大长老，道：“那头小狼呢，他自己怎么不来？”
大长老道：“挑战张不周后，狼王现在身份已然不同，你还是改改称呼为好。”
老太婆眼中光芒一闪，随即说：“好，好，看在张不周的面子上，我就叫他一声狼王。你来有什么事情吗？”
“狼王的继承人死了，想要查一查究竟是谁干的。”
老太婆向大长老身后的几名狼人战士望了一眼，脸上闪过不悦，说：“祭品呢？难道就是这几个？小狼，不，狼王知道我最喜欢三岁以下的孩子。”
大长老不动声色，说：“狼王说，你欠他一个人情。”
老太婆盯着大长老，眼中凶光毕露，不过大长老始终神色不变，她终于拉开了房门，不甘地说：“多少年前的事了，他倒还记得。”
大长老吩咐狼人战士留在门外，自己走进木屋，房门随即自行关死。
大长老取出一个水晶瓶，里面装满了鲜血，说：“天眼大师，这是狼王的血。”
老太婆一把抢过，眼中显出无法掩饰的贪婪，嘴上说的却是：“勉强够用，勉强够用！”
大长老也不揭破，“既然够用，就请大师开始吧！我还要赶着覆命。”
天眼来到侧屋，将蜘蛛、不知名的草叶、腐烂肉块等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材料扔在中间的石盆，然后搬来一大桶兽血，注入石盆。等准备工作全部做好，她才打开水晶瓶，在石盆中小心翼翼地倒了三滴，然后就一脸肉痛，赶紧把瓶子收好。
大长老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道：“天眼大师，这个，有些不够用吧？要不再多放几滴？”
“怎么不够？狼王的血统如此强大，三滴就足够了。只要对方还在中立之地，就逃不出我秘法的追踪。惟一的障碍，就要看对方血脉力量有多强。只要不是什么公爵后裔，那就不会有问题。”
大长老将信将疑，“那就……请您施法吧！”
天眼绕着石盆，状似癫狂的开始跳舞，口中念念有词，不过谁也听不清她究竟念的是什么。
眼见天眼跳得没完没了，狼人大长老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道：“这个，大师，我在部落里当了上百年的巫医。这些前置的仪式，还是省了吧。”
天眼狠狠向大长老瞪了一眼，道：“你不早说！”
她在石盆前跪坐，双眼紧闭，再次默颂着什么。这一次，石盆中的鲜血开始涌动，片刻后就翻滚如沸，可是投入石盆的诸多材料都如有千钧之重，牢牢粘在盆底，动都不动。
在狼人大长老感知中，天眼那瘦小的身躯内如果藏着一个大海，黑暗原力源源不绝地涌入石盆，似是永无止境。

第五十八章 反击
大长老心中凛然，知道这个贪婪丑陋的老太婆能够名声在外，可不是虚妄得来，光是那一身深如渊海的黑暗原力，至少也是侯爵级别。再加上诸多诡异难测的阴险秘法，这个老太婆绝对是谁都不愿意遇上的那种敌人。
石盆中血色迅速褪去，一盆兽血转眼间变得清水，水面平滑如镜，随着天眼一声大喝，水面波光流动，竟真成镜面。
水镜中，千夜和夜瞳相对，正在说着什么。
“是他们吗？”大长老的语气明显带着疑问。在他看来，这两个年轻人哪怕是以短命和成长快作为特点的人族，也实在太年轻了一点。这个年纪，想要干掉同样是狼人天才的加里，以及经验极为丰富，又带着整支卫队的长老吉列，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在他心中，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两人实际上是把外貌维持在青年时代的血族或魔裔，真实年纪可能已有几百岁。
天眼也有些怔住，说：“等一等，这个结果确实有些奇怪。我能够感觉得到，他们非常年轻。那种生机涌动的气息，根本不会出现在那些老家伙身上。”
就在这时，水镜中的千夜和夜瞳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身上开始散发出道道波纹，影像迅速模糊。
天眼立刻念出一段短促尖锐的咒语，伸手一指，从指尖射出数滴近乎黑色的鲜血，落入水盆。黑色鲜血入水，即刻化开消失，原本模糊的影像重新清晰。
大长老有些紧张，又怕打扰到天眼，只有屏息静观。
见影像重新清晰，天眼松了口气，说：“不要紧，这两个小家伙的血脉力量非常弱，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如果你给我的狼王鲜血是真的，我真的非常怀疑他们与加里的死有关。他们太弱了，实在太弱了。”
大长老道：“或许他们使用了能够隐藏力量的秘法。大师，要不您再看看他们的种族？”
天眼点了点头，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吼声显得痛苦不堪。她双眼紧闭，额头皮肤撕裂，鲜血淋漓，在血肉中，出现了一只诡异的眼睛，不断转动着，扫视着外面的世界。
天眼发出凄厉的号叫，双手前伸，指向水盆，几滴黑血又自指尖射出，落入水盆。
那只眼球被黑血吸引，视线落在了水镜上。它突然胀大了一圈，从瞳孔中射出一道隐约可见的暗色波纹，穿透水镜，消失在时空的另一端。
这才是她赖以成名的天眼。
看着那只忽胀忽缩的眼球，纵使见多了杀戮血腥和诡异事物的狼人大长老，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泛起层层寒意。
此刻在院落中，夜瞳和千夜正望向四周，他们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自己。这道无形的视线冰冷、阴湿而又邪恶，落在身上就如同毒蛇在肌肤上爬过，说不出的恶心和难受。
在这种感觉及身的时刻，两人都发动了血脉潜伏，将气息全部收敛，以干扰对方的判断。当血脉潜伏激活后，有短短一刻摆脱了那种感觉，但是没过多久，无形的冰冷视线就变得更加强大，继续注视在千夜和夜瞳身上。
这一下，他们都知道不对了。
夜瞳双瞳中泛起血色，而千夜瞳孔深处则是涌动的蓝色，两人都运起瞳术，扫视周围，想要找出隐密视线的来源。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在上方不远处，不知何时凝聚了一团暗色，看上去无形无质，就如一团化开了的墨水。
虽然都具备真实视野，不过夜瞳血气还是稍逊于千夜，在她视野中，那团暗色中隐藏着一个球形的东西，隐隐感觉似是一颗眼珠。而千夜眼中，则看到一颗邪异的眼球虚像，正浮在空中，扫视着自己和夜瞳。
它的目光有如实质，一波波扫过千夜和夜瞳的身体，不断试图钻到两人身体里去，窥视秘密。
被这种目光扫在身上，如同被蜥蜴舔过，比刚刚更加的难受。
夜瞳有些不知所措，抓起阴影颂歌就是一枪轰出，可是原力弹穿过眼球虚影，射向天空，对眼球完全没有一点影响。
看到夜瞳一枪无功，千夜也放下了手中的原力枪。他忽然想起，鲜血长河的传承知识中，就包括了如何对付这一类诡异生命的方法。
千夜不假思索，拔出双生花，背后光翼舒展，一道暗金光芒直射空中眼球！在光芒中，一根羽毛若隐若现。
为了对付这并未露面的诡异敌人，千夜毫不犹豫地动用了原初之枪。作为连黑翼君王都没能最终完成的作品，原初之枪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神异，其中就包括了跨越虚空、追溯本体。
羽毛同样穿过眼球，但是它随即消失在虚空中，而那颗眼珠瞬间胀大数倍，竟清晰流露出极度恐惧的神情！
虚空中隐隐响起一声凄厉的长号，眼球如水泡般破灭，然后消失。小院上空再度变得一片晴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沼泽深处，天眼大叫一声，一根暗金光羽从水镜中射出，钉在她额头的诡秘眼球上！
眼球急速胀缩，拼命挣扎，撕扯得血肉飞溅，可是原初之枪面前，它依旧逃不出毁灭命运，砰地一声炸开，血水喷溅得满屋都是。
天眼一声惨叫，仰天就倒。她的额头上多出了一个硕大血洞，触目惊心。
大长老受惊非小，过了片刻，见天眼没有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天眼倒在地上，气息迅速变弱，从侯爵级别连降数级，直到伯爵时才勉强稳住。她不光额头有伤，紧闭的双眼也有血线流下，多半不保。
天眼受创极重，昏迷不醒。大长老虽曾身为部落巫医，面对这种伤势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期待天眼生命力顽强，自己恢复过来了。
天眼已经找到了线索，那么她的生死在大长老眼中就不重要了。
大长老手杖一顿，从杖头喷出一道黑砂，在空中化为黑雾，勾勒出夜瞳和千夜两人的影像。并且点明两人血脉似有特殊，很可能有幕后强者支持，结果以未知手段重创了天眼大师，还毁去了她的天眼。
当黑雾散去时，远古图腾战堡内，一个池塘就生成了水镜，将大长老传递的信息完整呈现。旁边守候的狼人侍者立刻将信息记录下来，呈给了狼王。
这是狼人古老部落传递信息的秘法，只要在一座大陆之内，就可以瞬间传递消息。然而这一秘法限制也是极大，维持池塘耗费巨大也就算了，关键是秘法修习极为艰难，耗费巨大代价修成后对战力又没什么帮助，因此历代以来，修炼的人越来越少。到了现在，整个部落中只有大长老一人掌握这一秘法。
此刻狼王坐在王座上，看着手下呈上来的讯息，目光在那行“真实年纪不大，身份、种族未明”的字上停留许久，才把这张纸递给左右传看。
等左右都看过，狼王才道：“你们怎么看？”
一个身量欣长，毛色深灰的狼人大将道：“既然是两个年轻的小家伙，那么出手击伤天眼大师的想必另有其人。那个人多半就是杀了加里和吉列长老，抢走复苏之杖的魔裔。依我看，他们现在多半还没有逃走，藏身之处应该就在黑森林后面！”
血鬃却道：“从我当日勘察结果看，里面恐怕有原生种族参与。如果这两人身后真是魔裔，为和又和原生种族扯上关系？魔裔和原生种族一直是生死大敌。”
狼人大将不悦道：“猜来猜去，穿过黑森林去看看不就得了？胆小如鼠！”
受此讥讽，血鬃头垂了下去，不再说话。
另一名狼人长老道：“我们要穿过黑森林确实有很多难处。不过也不是非要穿过黑森林，一样可以逼他们现身。”
狼王眼睛一亮，道：“要如何做？”
狼人长老道：“很简单，悬赏！只要大酋长舍得下重赏，整个东海有的人会替我们去找那两个小家伙的麻烦。到时候不管他们幕后是谁，恐怕都不得不出面。至于黑森林，中立之地种族那么多，能够轻松穿越黑森林的也不在少数。”
“好！那就悬赏，活的每人三十万金币，死的十万，报讯的也有五千。”狼王可谓财大气粗。
不过狼人长老却道：“这还不够。”
“还不够？”狼王皱眉。若不是因为事情已经传开，需要顾及脸面，此外也想要知道对手究竟在幕后策划着什么，他根本不愿意拿这么多赏金出来。还是那句话，加里已经死了，不管他曾经有多少价值，在死的一刻全部归零。现在真正有价值的，是狼王的脸面和威严。
狼人长老似乎没有看到狼王的不悦，自顾自地道：“大酋长，您麾下还缺将军，还有好几片区域都是空着的没人管理，何不拿出一个来，也作为悬赏？”
此言一出，图腾大厅内的狼人个个动容，就连血鬃也抬起了头。
狼王很是意外，但是看到众将的样子，又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一拍扶手，喝道：“好！就再加上一个将军之位！”
刹那之间，大厅内议论声全部平息，如死一般的寂静。寂静之下，却是如滚滚熔岩般的暗流在涌动。

第五十九章 暗手
狼王麾下，将军是实权大位，不光领兵，还会有相应管辖区域，等同于帝国的封疆大吏，实际上处于半独立状态。其中实力最强一人，甚至身兼数个将军职位，领地也比别人多了数倍。
一个将军之位，意味着实实在在的势力和地盘。是以此赏一出，狼王麾下大将，个个都红了眼睛。
诸将退下去后，建议悬赏的那名长老却并未离开，而是留了下来。狼王道：“为了两个不成气候的小家伙，以及一个没能确定的幕后阴谋，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值得吗？”
那名长老显得胸有成竹，道：“完全值得。大酋长，有个人族曾经说过，想要让战狼保持血性，就需要时不时的扔给它们一块鲜肉，让它们互相争夺。”
狼王顿时有了怒色，这番话对把各种狼类视为半个同族的狼人来说，很是侮辱。
不过那名长老神色泰然，道：“大酋长，如果从其它种族的角度来看，这句话确实很有道理。您手下的将军越来越多，领地也日渐安定。不过过去大半年来，您不觉得局势实在是太平静了吗？对外开拓正在放缓，而领地内部的敌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说句冒犯的话，这些将军们都已经吃饱了。而吃饱了的狼是没有战斗力的。”
狼王缓缓点了点头，道：“也对，只要在他们中间拉开差距，落在后面的人，就算吃饱了，也会再度感到饥饿。”
“大酋长英明。”
狼王沉思片刻，道：“去联系几个雇佣兵，让他们设法在老蜘蛛的地盘上弄个魔裔回来，我有用处。”
“大酋长，您是打算和蛛帝开战？”
狼王冷冷一笑，道：“新生的将军越来越多，不和那头老蜘蛛开战，难道拿我自己的领地来分封他们吗？”
“可是……”
“就算有什么问题，不还有张不周在吗？”狼王淡然道。
狼人长老心中一凛，隐隐想到一个可能，不敢再说什么。
狼王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去办一下。”
狼人长老凑近狼王，仔细听完吩咐，不由露出些许震惊之色。领命之后，他就匆匆离去。图腾大厅中，就只剩下狼王一人。
南部荒僻之地，射出原初之枪后，千夜一时之间气息回落，有些萎靡。夜瞳扶住了他，望向空中，道：“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千夜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看起来象是某种隔空窥探的秘法，多半还结合了天机推衍秘术，否则的话不可能这样找到我们。”
“是否和海中那位有关？”
千夜仔细想了想，道：“不会。这个眼睛透出的是黑暗原力，而且有浓重的邪恶、腐败和潮湿气息，和深海气息完全不同。我倒是觉得，多半是狼王那边的人。也许是某个擅长天机推衍的人，而且水准极高。”
夜瞳略显忧虑，道：“你刚才动用了底牌吧？要不要紧？”
千夜微微一笑，道：“没事的。我现在精血充沛，用不了两天就会重新凝聚一发原初之枪。窥探我们的那个家伙相当厉害，不动用原初之枪的话，我怕打不死他。”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既然被发现了，当然是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越是靠近东海腹地，就越是繁华。人族在东海占据的辽阔领地中，在中央偏北部分最为繁荣，这里聚集了三个颇具规模的城市，两座依海而建，另有一座则是位于内陆中央，将沿海与内地联为一体。
若以繁荣程度而言，越是向南就越是荒凉，到了荒僻之地，往往要相隔百里，才能找到一座小镇。有意思的是，以中央地带起，越是向西北方向，人烟也越是稀少。在西北边缘，是狼王远古图腾战堡，以及狼人部落的所在地。
那一带原本也颇为繁华，但是自狼王入主东海后，就渐渐凋敝。
两座临海城市一个名为听潮，一个名为观澜，都是人族的主要聚居地。两座城市中，各有数个大家族，明里暗里影响着城市的运作。
观澜城五大家族中，就有薛家一席之地。
薛家祖宅位于观澜城西北角，占据了整整四个街区，堪称城中之城。宅院中央后进，起有一座雄楼，正是薛家祭祀先祖的祠堂。此刻祠堂内烟火缭绕，薛武和薛定跪在大堂中央，不敢抬头。在他们面前，是数以百计的先祖牌位，一层层叠放在祭坛上。跪在这里，无论是谁都会有种感觉，似乎正被薛家无数先祖注视着。
在这先祖英灵栖息之地，对后裔的庇佑和保护无所不在。
此刻祠堂侧面响起一阵喧哗，令守在正堂的老者面露不悦。转眼间十余人就从侧门冲入正堂，向大门跑去。人群中两名年轻人抬着一名老者，神色焦急，不断喊着：“快快，快找圣手神医！”
那名老者神色萎靡，胸前全是血渍，时时还在喷着血。只是他喷出的血都是紫得发黑，带着浓浓的腥臭气，中人欲呕。
这群人冲出祠堂，如飞而去。此时从祠堂侧面又转进一名中年人，祠堂正堂的老人一把拉住他，问：“大长老究竟怎么了？”
那中年人向老人一礼，道了声“见过五长老”，然后向薛定薛武盯了一眼，恨恨地道：“还不是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惹的祸！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干了什么，狼王那边居然请出了天眼来搜索凶手。要不是大长老也精修天机推衍之道，亲自镇守祠堂祖地，屏蔽了天眼的探索感应，还不知道要给薛家惹多大的祸！不过天眼那老凶物岂是好应对的，大长老也身负重伤，说不定会留下隐患，唉！”
五长老叹了口气，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那中年人向薛武瞪了一眼，道：“原本以为你有些才干天赋，是未来家族的支柱，没成想也会如此胡闹，哼！”
薛武低头不语，丝毫不作分辩。薛定头更是低得要碰到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中年男子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五长老长叹一声，道：“小武，你九叔也是为了你好，他脾气一向如此，你也别放在心上。不过你这次的事情，确实办得欠妥。若是天眼那老凶物再用秘法搜索一回，恐怕大长老会凶多吉少。好在天佑我薛家，不知为什么，天眼只发动了一次秘法。”
薛武点了点头，还是保持沉默。
薛定向薛武偷偷看了一眼，终于一咬牙，说：“这事和大哥无关，都是我惹事在先，大哥为了帮我，才……”
等薛定说完，五长老淡淡地道：“事情经过已经清楚了，不过长老会的决定不会更改。薛武还是要在祖祠里闭关三年，三年之内不得离开祖祠半步。”
“为什么！这都是我的错！”薛定叫了起来。
他身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是为了保全薛家，保全小武！”
薛定回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急忙行礼，道了声：“太爷爷……不，族长。”
走进祠堂的老人仪容威严，满面红光，尽管须发尽白，但目光锐利得有如实质。他向薛定瞪了一眼，道：“是谁的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现在让狼王知道加里的死和我们薛家有关，那他就有了借口。哪怕将我们薛家连根拔起，张不周也不会多说半句话。”
薛定愤愤不平：“可我们是人族，他狼王说到底也还是个异族！张天王怎么就这样看着异族欺压我们人族！若是为了隐忍，这也有点太过了吧？”
“张天王……嘿！就算张不周真成了天王，你以为会有什么改变吗？在他心中，只有自己，什么人族狼族全无分别，只看能不能为他忠心办事！”
“那个，族长大人，大哥在祖祠面壁，我怎么办？什么时候回远古图腾战堡？”
老人哼了一声，道：“回去？谁说你要回去了？”
“啊，我再不回去，可就要引人疑心了。”
五长老这时道：“你以为现在疑心还少吗？你们自以为办事滴水不漏，可是狼王那边早就查出加里是追踪你们才出去的。于情于理，都会查到你们身上。以狼王手段，就凭你们，也熬得过去？”
薛定脸色终于变了。他当了狼王义子，对狼王手段自是了解。就算熬得过去，人也废了。
五长老又道：“既然加里实际上是那对年轻人杀的，不若我们先下手为强，把他们给拿下了，去狼王那里领赏，顺便把我们薛家这件事情中摘出来。”
听了这话，一直默不作声的薛武忽然抬头道：“万万不可！”
五长老被顶撞，心下不悦，道：“有何不可？他既然用这等手段对付你们，我们薛家自然也可对付他！怎么，你莫非还要感激他们不杀之恩不成？”
薛武道：“不，我是怕薛家会惹祸上身。”
五长老一怔，然后哈哈大笑，“我们薛家传承多少年，会栽在两个小家伙的手里？你们不是说过，那对男女都只是十二三级的修为吗？”
薛定也不得不说：“五长老，那两个人非常厉害，战力远超修为。”
五长老哼了一声，道：“战力再怎么超过修为，也不可能超过你们太爷爷吧？”
这一下，薛武薛定都默不作声。薛家族长距离神将只差一线，再怎么样也能压过千夜和夜瞳一头。然而这件事却怎么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老族长咳了一声，道：“争这些没有意义。从今天起，薛定也要呆在祖祠闭关修炼，三年后方许出关。对外人，就说没见过他们两个的行踪。”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飞奔而来，疾道：“临港城分家那边传来消息，有个人以两位公子的名义，请求照顾。”

第六十章 拿命来换
祠堂内一片寂静，族长和五长老的目光全都落在薛定和薛武身上。薛定自从成为狼王义子后，和薛武接触不多，有也是私下接触，有什么人同时和两兄弟有交集，且又恰好在这个时候寻求帮助？
无论族长还是五长老都是人老成精，听完已然心中有数。
薛定大急，忙道：“等等……”
然而五长老已道：“依我看，得先把那人扣下来，万一落到狼王手里，恐怕事情堪忧。”
“怎么会落到狼王手里？临港城又不在狼王的控制范围内！”不过薛定的争辩并没有得到回应。
薛家老族长已然点头，道：“是要先把人扣下，静观后续。”
眼见事情已经定论，薛定惟有叹息。
千夜和夜瞳不慌不忙地整理着东西，居然收拾了一整天。小院不大，里面东西零零碎碎的倒是攒下不少。其实真正有些价值的就是冰窟里库存的凶兽肉，以及修建木屋的木材。不过两人看看这个觉得应该带走，看看那个也不舍得放下。比如一个个木雕，别出心裁的家具，手制的灯座，等等等等，小院中的点点滴滴，都带着满满的记忆。
就连千夜都没有想到，自己也有如此琐碎的时候。
不过这不是搬家，而是要远行，这些东西都是搬不走的。反复权衡许久，最终夜瞳决定带走一个雕像。那是千夜背着她，在无尽蛮荒中前行。这个木雕，她说什么也要留下，尽管刀功还有几处瑕疵。
等到终于清理完毕，千夜就在小院各处堆上了木料，一把大火之后，这个曾经的家园就将不复存在。
“有点舍不得呢。”夜瞳轻轻地道。
“以后我给你建个更大更好的。”
夜瞳轻叹，说：“傻瓜，那不一样的。”
“那要怎么做？”千夜一头雾水。
夜瞳欲言又止，说：“没什么，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这就行了。”
千夜疑惑，“我当然会带着你，这还用说吗？”
“嗯，好。”
千夜感觉夜瞳的心思有些莫名，不过他又不是宋七，并不擅长猜女孩心事，也就不在这上面费神。他点燃火把，投入到木柴堆中。黑森林的木料很快就熊熊燃烧，烈火直冲天际。
火光映得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跳跃不定。
火势最烈时，千夜叹了口气，对夜瞳说：“走吧，不用再看了。”
夜瞳点了点头。她已经把这场烈火记在了心底，所以也不想看到曾经家园化为余烬的样子。
千夜忽然停步，毫不犹豫地取出崔源海制作的那把巨枪，对着侧方阴影就是一枪轰出！
这还是此枪第一次轰击，轰鸣的枪声顿时回荡在黑森林上空，甚至东海上都传来隐隐回响。一道冲击波散向四面八方，将升腾烈焰都吹得歪向一旁。
虽然千夜身体强悍，但猝不及防，也被枪声震得有些耳鸣。这哪里是枪，以声浪而论，重炮轰鸣也不过如此。
枪口喷出的原力火焰足足有数米长，俨然一道火龙，壮观无比。那颗原力弹更是通体燃火，如同一颗流星，砸向阴影中的目标。
随着一声惊呼，从阴影中弹起一道身影，间不容发之际，用一面圆盾护住了身体。
枪弹轰击在圆盾上，顿时将那人连人带盾轰飞，圆盾在空中就四分五裂，持盾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声惨叫，就如断线风筝般栽到地上。
夜瞳已如幽影般从千夜身边掠过，双瞳中各映出一团诡异蠕动的阴影。不远处又传出惨叫，两个人踉跄着从黑暗中冲出，然后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翻滚，双手死死抓住胸口。
千夜拉开枪栓，用力把巨枪晃了晃，从里面倒出了拳头大小的滚烫弹壳，然后又填了一发进去，再喀嚓一声，合拢枪机。
眼见千夜又作好射击准备，不远处一棵古树上掠起一道人影，疾向远方逃走。这人见同伴一一被重创，对自己的隐藏能力也失去自信，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
不过千夜有意慢吞吞地换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瞳术掌控瞬间发动，那人双脚上突然如被绳索套住，猛地往回一拉！
他已跃上半空，哪有能力凌空半向，当即一头栽到地上，摔了个头晕眼花。
惊骇之际，他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挣脱脚上的无形绳索，刚要爬起来，眼前就出现了那支无论体型还是威力都巨大得让人胆战心惊的大枪。
砰的一声，千夜一枪砸在这人后脑上，顿时将他砸得晕了过去。老头做的枪是真的结实，就是砸头巨象也能砸昏，而且全无损伤。
千夜把这个人从黑森林中拖回来的时候，夜瞳也已在黑森林中游走一圈，向千夜摇了摇头，示意暂时没有发现其它的敌人。
千夜把被砸晕的家伙扔下，去检视了一下另外三个人。中了毁灭之瞳的两人都已经死了，千夜一摸就知道，他们身体表面没什么，实际上内脏已全被绞碎。而被千夜一枪轰中的那个家伙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块盾牌碎片将他脖子切开大半，此刻已经只剩最后半口气了。
眼见三人都不行了，千夜摇了摇头，回到那个被砸晕的家伙旁。
夜瞳和朱姬都蹲在那人旁边，夜瞳正在研究他的战斗服，而朱姬则不断动着小鼻子，在他口袋里翻来翻去，显然是在找吃的。
千夜看了看那人携带的东西，基本都是弹药、食物以及药剂，没有任何能够验证身份之物。有这种习惯的，不是杀手就是专门从事秘密任务的佣兵。只有他们最不希望被人追踪到身份。
见随身物品中没什么发现，千夜就要伸脚把这人踢醒。
“我来！”朱姬抢在千夜前面，一跃而起，狠狠踏在这人身上。她小小的身体如同炮弹般砸下，顿时令那个男人一声惨叫，从昏迷中醒来，整个人都蜷成一团，如同被煮熟的虾。
此人刚刚清醒，本能地就要跳起来，可是小朱姬一脚踏下，当场将他踩平。他脸色阵青阵白，眼神迷茫，眼看着又要昏迷过去。
“朱姬，下来！再踩要被你踩死了！”千夜提着朱姬的后颈，把她拎了下来。以小家伙手撕凶兽的恐怖力量，一般人哪里承受得住？好在这家伙怎么说都是个战将，体质过人，这才没被她当场踩死。
那人好不容易恢复了清醒，再看朱姬时，眼中就充满了恐惧，下意识地想要离这个小恶魔远点。
千夜伸手在他肩头一按，立刻就让他动弹不得，道：“说说看，你这里来准备干什么？”
那人眼睛乱转，正要开口，千夜手上稍一加力，他的肩骨立刻发出细微的喀嚓声。他连声惨叫，千夜才松了力道。
那人喘息片刻，问道：“我的同伴呢？”
“都死了，所以你还活着。”
“都死了？”他情绪瞬间低落。
千夜给了他一点沉默的时间，静静地看着。
这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一身紧身的夜行战斗服，修为在初入战将的水准，不算特别出众，但是在刚刚短暂的战斗中，对局势的判断，决断力和反应水平都算是上佳。就连被千夜砸晕的瞬间，都本能地作出了闪避和反击。只是千夜下手太快，远超他的反应极限，这才毫无还手之力。
平静下来后，这个男人叹了口气，说：“就知道这个悬赏不好拿，可是没想到会这么不好拿。”
“悬赏？”
“狼王发布的悬赏，已经传遍了整个东海。”他向千夜和夜瞳看了一眼，说：“悬赏的就是你们。”
“有图像吗？”
“有，而且很传神。不过上面没有这个小……小公主。”看到朱姬，他又是一个哆嗦，显然朱姬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比千夜要大得多。
千夜倒也不会吃朱姬的醋，继续问：“什么样的悬赏，说来听听。”
“悬赏上说，你们是杀害加里的凶手。如果有人能够活捉你们，可以拿到六十万金币；如果杀了你们，可以换得二十万金币。就是报讯也有五千。此外，活捉或是杀掉你们，还能够在狼王麾下就任将军。”
“将军？说具体点。”千夜眉头微皱。
“狼王麾下的将军都会分到一块领地，可以在领地上征税、建城和征兵。”见千夜不是很明白，此人解释得很详细。
千夜再问了问将军一般拥有部队的规模，对夜瞳道：“和远征军的师长差不多。”
“不过领地范围可比远征军师长要大。”夜瞳补充道。
千夜转向佣兵，说：“这么重的悬赏，你们是打算赚六十万，还是二十万？”
佣兵苦笑道：“我们哪有那个本事？这个悬赏一看就知道不是我们能够吃得下的。只是我们这个佣兵团恰好在附近活动，又有些隐藏潜行的心得，所以想要第一时间赶过来落实情报，去赚个五千金币。”
“五千？少了点吧！”千夜讥道。
“对我们这种小佣兵团来说，五千金币已经是两年的收入了。平时的任务一样危险，一样需要提着脑袋去干。所以我们就想冒一冒险，可是没想到……”
说到这里，佣兵向夜色笼罩下的远方望了望，那里有他三位同伴的尸体。
千夜又问了一会，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就松开手，说：“你走吧。回去告诉那些佣兵和杀手们，你会是最后一个活着从我们手下离开的人。想要赏金，拿命来换！”

第六十一章 警告
佣兵眼中露出些许不以为然，嘴上仍是恭恭敬敬。中立之地藏龙卧虎，杀手佣兵中更是有不知道多少战力远在修为之上的人物。还有一些人因为身具特殊能力，在某些特定环境下可以爆发出极为强悍的战力。
这些人，怎么可能都被杀掉？就算千夜是头猛虎，也架不住群狼的撕咬。这个佣兵和他的小队，在整个中立之地中，并不算什么。
当然他不会笨到把这些话说出来，能够逃得性命是最重要的，反正千夜只是要他传个讯息。说不定还能够拿到那五千金币。
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见千夜没有动手之意，正要离开，夜瞳忽然道：“等等，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佣兵心中一颤，脸上堆起惊慌之色，道：“这，这个……不太好吧？”
夜瞳脸色一寒，冷道：“你再装模作样，那就不用走了。反正传讯的事谁都可以做！”
佣兵这才去了侥幸之心，把战斗服脱下，送到夜瞳手里，脸上全是肉痛。
“这套战斗服功能都有什么，为什么可以让你们穿行黑森林？”
佣兵老老实实地道：“这是合金实验室的产品，能够隔绝原生种族的感知，在黑森林中只要不作破坏，也不会引起森林警觉。这样一套战斗服，最基本的都要三千金币，我们这支队伍因为有这些装备，才敢在黑森林中行动。”
说到这里，他向千夜望了一眼，神情很是古怪。
这点表情变化可瞒不过去，千夜当即问道：“在想什么？”
“呃，你们……你们在刚刚的战斗中破坏可不小，怎么黑森林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你们是原生种族？！”话一出口，佣兵自己也摇头，“不可能，原生种族根本不会破坏黑森林，还会想尽办法加以保护。”
千夜随手摄来一块还在燃烧的木料，递到佣兵眼前，淡淡地道：“你看看。”
佣兵鼻子一动，闻了闻味道，忽然大惊：“这是黑森林的木料！”
他向还在燃烧的火场望去，忽然想起一事，震惊道：“这，这难道都是用，用这种木料建的？”
千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罗克文，佣兵界的代号是黑蚊。”
千夜在他肩上拍了拍，说：“回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走吧！”
罗克文慢慢离开，直到确认千夜和夜瞳没有追杀的想法，这才加快了脚步。回想千夜最后那段话，明明没有一句威胁的话，可是他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心里明白，回去之后如果说得太多，恐怕今后就得一生隐姓埋名，过隐居日子。否则的话，不一定哪天就掉了脑袋。
夜瞳一拍朱姬，“去把那三个人的战斗服都剥下来。”
朱姬嘟起小嘴，“你怎么不去？苦活累活都要我干，我还小！”
夜瞳失笑，在她头上轻轻一敲，笑道：“那你觉得什么活轻松？”
朱姬立刻两眼发亮：“战斗！打会说话的家伙！”
“快去干活，下次让你战斗。”夜瞳拿出哄小孩子的方式，好不容易把朱姬哄得去做苦力。
千夜摇了摇头，说：“看来下次非得让她参战不可了。”
“她还小！”夜瞳很不满。
“不让她参加，她自己也会悄悄加入战场。你以为她还会象这次一样老老实实在一边看着？你刚才说的话，她一定记得非常牢！”
“啊，这个……”夜瞳不知该说什么了，最后只有一句，“现在的小孩子，真是……”
千夜笑笑，“你小时候一定也很不听话！”
“谁说的！我一向淑女！”
一位身具毁灭之瞳的血族王女，简直就是杀戮与毁灭的化身，日后成就公爵、甚至更高位阶时，战力也会远在其它大人物之上。这样的人物，居然自称淑女？
“以后少看点没用的书。”千夜斥道。
“好的！”夜瞳笑眯眯地回答，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
千夜也拿她没办法，自去收拾了三人身上的战利品，然后与夜瞳一起研究这几套特殊制作的战斗服。这几件战斗服织料特殊，始终散发着一种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味道。千夜发现，这股味道和黑森林古树的树心很相似，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原生种族把穿了战斗服的人视为森林中固有的生物，从而忽略过去。
其余的就是些金币、弹药以及补给品，没有什么特殊的。这几套战斗服对千夜和夜瞳没有用处，不过可以倒手卖出去，也是一笔不小财富。收拾了这么一个小佣兵团，收获就不算少，和千夜辛苦果然战斗和掠夺才是暴富的不二法门。
整理好战利品，夜瞳就问：“下一步作什么？”
小朱姬也眼巴巴地看着千夜，她如此上心的理由很充分，下一战将是她正式参加的第一场战斗，在小家伙的心目中，就相当于半个成人礼，证明她已经是个合格的战士了。
千夜拿出地图，仔细看了半天，却理不出什么头绪。
他们对荒僻之地都所知甚少，惟一熟悉的地方不过就是小镇周围这一块。对中立之地，以及狼王的了解则大多来自于小镇镇民和薛氏兄弟，更多的则一无所知。虽然从几个佣兵身上搜出了几幅地图，可是面对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形和陌生的名字，想要制定一个行动计划，难度可想而知。
千夜这时有些后悔，不应该那么快的放走罗克文，多问些周围的环境也是好的。
夜瞳伸手在地图上一划，说：“我们沿着黑森林的外围走，向西北方向前进。既然那些佣兵杀手都在全速赶来，那他们一定有先有后，我们正好可以一一歼灭。”
千夜思索道：“我们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夜瞳淡淡地说：“这一带已经被狼王的军队变成了无人区，如果遇到杀手和冒险者，你说他们是为什么来的？我们在这片区域能够碰到的，要么是狼王的部队，要么就是想要我们命的佣兵，杀掉总不会有错的。”
千夜点了点头。
夜瞳看着他，说：“我还以为你会阻止我，因为偶尔可能有人就是运气不好，来到这片区域的呢！”
千夜说：“既然你都说了他们运气不好，那被误杀了，也是他们的运气不好。”
“有点不像你。”
“每个想要我们命的人，如果落在我们手里，都会说是误会。我绝不会因为所谓的善心，而拿你的安危冒险。”
夜瞳目光又落在地图上，似是有些不敢看千夜，说：“那么，我们就出发吧。”
沉寂的黑森林突然变得喧嚣，时时有爆炸和枪声轰鸣在林间回荡。
在黑森林边缘地带，三道若隐若现的人影正在慢慢前进。他们之间保持了足够多的距离，但是在关键时候又能够彼此照应，显然是在无数次战斗中培养出的默契。
走在最前方的一个人忽然打了个手势，三人一起停步，收敛气息，只剩下一个淡淡的模糊影子。为首那人潜伏片刻，才慢慢向森林外移动，直到外缘，借助一棵古树的阻挡，他才伸头向外望去。
这一望，他气息立刻有些许的紊乱，身影变得清晰不少。
两位同伴大惊，立刻摆出战斗姿态。在战场上，一点点的疏忽都有可能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不过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为首那人短暂失态后，也重新收敛了气息。他向身后作了个手势，让另外两人也过来看看。
两人同样来到森林外缘，先是躲到树后，才向外看。在任何情况下，他们都极为谨慎。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一看之下，他们差点也失去心防。
在森林外一道土坡上，立着数十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吊着一个尸体。这些人装束统一，显然是隶属于同一个组织。他们战斗服上的标记是另三人震动的原因。
三人迅速退入森林深处，在一棵树下聚在一起，各自拿出一块写字板，在上面飞速书写，以此互相交流。
“是掠食者佣兵团！”
“没错，我看到了他们团长的尸体。”
“看尸体数量，掠食者在这里全军覆没了。”
“他们也是为了悬赏来的吗？”
“废话，否则谁还会到这个见鬼的地方来？”
“这么说，他们多半是死在目标手里了。”
“很有可能。目标把他们摆成这样，是要给后来者一个警告，还是在挑衅狼王？”
“都有吧。敢杀加里的人，不会把狼王放在眼里。”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次行动的风险。”
“我的意见是，撤退。”
“我同意。”
“同意。”
三人都同意了，就收起写字板，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准备重新进入潜伏状态，好离开这片危险的森林。
不料就在这时，三人耳边同时响起一个声音：“我不同意。”
三人大惊，一齐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千夜站在不远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他手中那把枪，大得让人心惊肉跳。

第六十二章 失败的教育
这三人都是极为老道的杀手，一人即刻暴起，作势向千夜扑去。另外两人则全速后退，而且分别逃向不同方向。
为首那人的扑击其实也是虚着，在半空时手中就射出一道几近透明的丝线，钉在侧方大树上，然后骤然转向，向森林深处逃去。这记转折极为猛烈，那根丝线不知是何材质，细若发丝，却能够承受如此大力。借助这根丝线，为首杀手在空中转折比凭借原力步空速度更快，也更为灵活。
眼见把千夜甩在身后，为首杀手心中刚松了口气，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当头砸下。在被东岳拍晕的瞬间，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可能这么快！”
另外两名杀手此刻已经完全隐入森林，即使近在咫尺，只凭肉眼也难以分辨。然而在千夜真实视野中，原力波动勾勒出两个身影，正在慢慢挪动。
看来处于这种全隐身状态，他们速度就快不了。千夜悄无声息地追上去，一下一个，全部放倒。
转眼之间，三名杀手就被扔在森林边缘的一处空地上。这三人实力不俗，如果正面对战的话千夜还要费一番手脚。不过千夜的真实视野正是他们隐匿秘法的克星，所以各个击破，轻而易举地拿下。
夜瞳从另一个方向出现，看着这三名杀手，说：“这三个家伙，看起来有些名气的样子。”
千夜一边搜身，一边说：“看他们的身家，确实混得不错。光高纯黑晶就有五十块，其它好东西也不少。”
“怎么处理？”
“当然和掠食鸟一样。干掉了这几个家伙，敢来找我们麻烦的人该没有多少了吧？”千夜平淡的声音中带着杀气。
“嗯，那我去准备些木料。”说着，夜瞳就向黑森林深处走去。
她刚走过一棵古树，树上景物突然一阵模糊，一个身影从无到有，当头向夜瞳扑下！
即使是扑击过程中，他也没有透露出一点气息，更没有发出声音，就如天生的猎手，直到致命一击的时候，才会露出獠牙。
眼见扑击就要得手，夜瞳身影一闪，突然消失。
虚空闪烁！
这下太过突然，隐藏的第四名杀手措手不及，有些狼狈地撞在地上，身影变得清晰了一些。他突然感觉到无法形容的危险感觉，回头望去，只见夜瞳正站在百米之外，手中阴影颂歌静静地指着自己。
杀手未及反应，阴影颂歌已是一声轰鸣，原力颗缠绕着团团黑气，破空而来。
杀手不及闪避，关键时刻，他猛地用斗蓬裹住全身，硬挨一枪，借着这一枪的冲力，瞬间加速，向森林深处逃去。阴影颂歌这类的原力枪在中立之地威力大打折扣，只要不直接命中要害，就是只伤不死。此刻生死之间，他再无保留，彻底释放十四级原力，奔得迅若闪电。
这里是森林，在这种环境下，他闪进飞掠之速，就是十六七级的强者也比不上。这也是他杀手生涯的最大保障，一击不中，即刻远遁，才能屡屡击杀强者。“不可能三角”这个杀手组织的名声，大多是他挣来的。不过外人却不知道这个杀手组合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作为隐藏在水下的第四人，他才是最强者，才是关键。
顷刻之间，无名杀手已冲出千米，心中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这个速度，那两个年轻人不可能追得上来。他随即想要换个方向，离开黑森林。
那两个年轻人很是诡异，在黑森林中如鱼得水，简直比他还要适应这个环境。
然而还没有等他减速转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轰轰隆隆的响声，一棵棵大树剧烈摇晃。摇晃的古树排成一道直线，几乎是笔直对着他的方向而来！
杀手回头一望，只见森林中出现一个小小身影。她在一棵古树上一踏，就如炮弹般射出近百米，撞向另一棵古树，再一弹，然后又射向下一棵大树。
黑森林的古树棵棵都有两人合抱，质地更是又坚又韧，寻常樵夫要砍上大半天才可能伐倒一棵。但就是这样的大树，被那小小女孩一踏之后，树身就猛地向后弯折，几欲从中断裂！
那个小小女孩就如炮弹般，弹射而来。如此野蛮粗暴的前进方式，速度竟比他还要快上一线！
杀手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隐匿气息，速度全开，拼命奔逃。可是身后轰轰隆隆的声音一路紧追，那小女孩似乎不知道什么叫累，追得杀手叫苦不已。
他心中早就千万遍的后悔，不该贪图悬赏，接下这单生意。谁都知道狼人无法深入黑森林，是以他也被巨额赏金迷花了眼，以为这两个年轻人就是凭借黑森林的环境才让狼王束手无策。
中立之地流传着一句老话，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狼王肯拿出如此巨额的悬赏，必然意味着这两个年轻人配得上这份赏金。黑森林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以狼王目前的地位，找几个能够进入黑森林的他族强者不是非常容易？
身后紧追不舍的小女孩并不在悬赏列表上，可是表现出来的恐怖力量与速度已经令人震惊。杀手惟一祈祷的是，她的体力不会很持久。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一花，千夜和夜瞳同时出现，一左一右，将他的去路封死。
夜瞳出现在数十米外，而千夜距离他竟然只有数米！如此短的距离，又在全速奔行状态，几乎千夜刚刚出现，两人就要撞在一起。
无名杀手心一横，合身撞了上去。虽然他从来不以体质见长，但是千夜看起来也是略显单薄，又是站在原地未动。
随着一声闷响，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无名杀手只觉撞在一座山上，顿时天旋地转，头晕眼花，连翻带滚，退出十余米。而千夜仍是站在原地，动都未动，只是两脚深陷地面。
杀手挣扎着跃起，还未来得及震惊千夜的强横体质，就看到那紧追不舍的小女孩如炮弹般射来！
他不及闪避，被朱姬一头撞在肚子上。刹那间，他有种被八级原力手炮近距离轰中的感觉，残余的护身原力被一举粉碎，身体不自然地弯曲，然后就听到脊椎传来一声清晰的碎裂声音！
“我的脊椎被撞断了？”无名杀手难以相信这个结果，他拔出匕首，狠狠刺在朱姬后背上，要把她的脊椎也截断。
一刀落下，先是刺穿一层护甲，然后入肉。然而匕首一触及朱姬肌肤，无名杀手就有种刺在了最顶级皮甲上的感觉，每前进一分都异常艰难，而且朱姬的原力不知是何属性，虽然很弱，但是属性却非常强大，一分原力就能够抵销掉他两分原力。让他想以原力破开血肉，扩大伤口的想法落了个空。
无名杀手实力毕竟摆在那里，匕首终于穿破薄薄血肉，触到了脊椎。然而一刀下去，竟然发出丁的一声脆响，如同金属敲击，然后匕首就不得寸进。
无名杀手骇然，“她的骨头竟然比我的匕首还硬？”
此刻他已被朱姬撞翻在地，随后小朱姬仰起头，又是一个头槌砸下，将他整个胸口全都砸得凹了进去。
朱姬再次仰起头，又要砸下，不过这一次她的脑袋被千夜的手挡下。
“好了，他已经活不了了。再砸一下，可就不好看了。”千夜说着，将朱姬提了起来，抛给了夜瞳，道：“这就是你战斗教育的结果？”
夜瞳接过朱姬，在她头上敲了一记，训道：“这里是要害，要好好保护，不是拿来当武器用的，知道了吗？”
朱姬很是委屈，道：“可是脑袋不是最硬的吗？我还没碰到几样我撞不碎的东西呢。”
夜瞳又在她头上敲了一记，指着东岳道：“这个你撞得过吗？”
朱姬上下打量着东岳，不确定地道：“这个，有可能吧？没试过，不知道。”
无名杀手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看到这一幕，顿时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这个小女孩，究竟是什么怪物？
临死之际，他若是知道朱姬当初曾经以身体硬挡了神将全力一击，哪怕是余波，恐怕也会更加的死不瞑目。
见无名杀手殒命，千夜也不是很在意。他对无名杀手的身份历史不感兴趣，只对战利品有兴趣。他不愧是四人中的老大，身上携带的物品价值比其它三人加在一起都要高，看来组织的资源都集中在他身上。
其中最大的收获就是那种细且坚韧的透明丝线，有整整一卷，长达百米。虽然千夜不知道这种丝线的信息，不过只看质地，就能够知道它的价值。
另一边，夜瞳对小朱姬的教育却不算成功，与其说在训斥，倒不如是在抚慰。小朱姬越来越表现出依靠本能战斗的趋势，而夜瞳血族战斗的优雅风格，确实和她的风格不太对路，倒是千夜常有狂砍硬砸的战斗。
等千夜清点完了战利品，夜瞳还在对小朱姬教育着。到后来千夜实在看不下去，说：“等我们到了临港城，给她准备一把武器吧。”
“武器？”夜瞳想了一想才反应过来，蛛魔也是用武器的。要怪只怪小朱姬的身体太强悍，平时只靠身体就行了，根本用不着武器。
“我们要去临港城？”
“是啊，去看看老头，我总是有些担心他。不过要等几天，再狠狠教训一下这些贪婪的佣兵猎人，否则的话他们永远不知道收敛。”

第六十三章 原力万能论
接下来的时间，南部荒僻之地的黑森林变成了吞噬生命的无底黑洞，不管来了多少人，都有去无回。在森林外缘立着的木桩变得越来越多，上面一具具随风飘扬的尸体似乎在无声诉说着这座森林的恐怖。
少到独行的杀手，大到上百人的佣兵团，都逃不脱同样的宿命。
一时之间，哪怕是最贪婪最嗜血的亡命之徒，也都在犹豫。搏命和送死完全是两回事。再高的赏金，也要有命去拿才行。时到如今，谁都认识到那两个年轻人确实配得上这份赏金。许多盛名在外的人物，不由得暗自衡量，若是自己处在千夜的位置，狼王愿意拿出多少赏金。每个人得出的结论都不尽如人意，少的只是几千，多的也不过一两万。说句不客气的话，值得上五万悬赏的人，谁还会来干这种拎着脑袋搏命的勾当。
在中立之地，每个金币的赏金都是物有所值。
可是这些佣兵和杀手就如食腐的秃鹫，哪怕心中清楚，却也不甘就此放弃，至少不愿意现在就走。他们心中多少存着幻想，千夜哪怕再厉害，在狼群的围攻追猎下也会疲惫，也会犯错误吧？如果他们运气够好，恰好遇上了重伤的千夜呢？这可是改变一生乃至几代后人命运的机会，值得赌一赌。
还有些心思老辣的人却不认为千夜能够打出这样的战绩，这对年轻人多半只是摆在台面上的诱饵，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只是无论佣兵还是杀手，都把猜测藏在心底，彼此之间也不交流情报。谁都怕被对方抢了先，天量的赏金就此与自己无缘。
黑森林的局势陷入诡异的平静，各个队伍都有意识地和黑森林保持了距离。能够在黑森林内自如战斗的人毕竟是少数，而且有这个本事的人大多早就进入黑森林，已经变成吊在木桩上的尸体了。
如是两周过去，局势平静得诡异，许多人这才感觉到不对。他们彼此之间一打听，发觉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连一场战斗都没有发生过，这才意识到千夜可能已经离开。
尽管如此猜测，可是依然没有谁敢大意，万一这是个陷阱，那时谁先进入黑森林，谁就变成了标靶。于是一个个佣兵团体都变得极为谨慎，一点一点搜索着。按这个速度，恐怕大半年也搜不完这片森林。
黑森林局势僵持之时，千夜和夜瞳已经到了临港城。
老旧的浮空艇喷着团团蒸汽，老式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摇摇晃晃地下坠，极为不稳，最后一下更是直降数十米，直接拍在起降场上，简直就和坠毁差不多。不过中立之地的浮空艇都极为结实，即使是这样的降落，也没有散架。
浮空艇舱门打开，一位位乘客从舱内走出。即使经历了如此颠簸，许多人仍是若无其事，连脸色都不变。显然这些都是坐惯了老式浮空艇的人，也有几个人一下飞艇，就立刻大吐特吐，恨不得把肠胃都吐出来。
旁边看守起降场的几名卫兵用有些轻蔑的眼神扫了眼那几个呕吐的人，说：“又是新来的。”
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兵意味深长地说：“新来的好。”
另外几名卫兵都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明显的恶意。
不过新来的人中也有例外，比如说千夜和夜瞳。他们身体强悍，别说这种程度的颠簸，就是永夜最先进的高速战舰全速翻滚，滚上一整天也不会有事。
走下浮空艇，夜瞳向远方望去，怔了一怔，才道：“那就是临海城？”
千夜也望过去，再向周围看了看，说：“应该就是了。除了那里之外，周围都是草原农庄。”
“这么破烂的城市，比我们那的镇也强不了多少。嗯，看，那边倒是有一小块建得不错。”
千夜微微一笑，道：“一边是血族风格，一边是人族风格，有意思了。”
“过去看看吧。”
“有空再说，现在先找老头。”
两人随意谈着，旁边的几名卫兵却听得呆了，包括几名乘客在内。他们都向同一个方向望去，看到的都是淡淡的雾气，能够看出去几百米，就算眼力非常厉害了。
临港城多雾，早晚更是常发雾气。东海的雾气无论厚薄，都有一定程度阻隔感知的特殊能力。原力修为越深，感知力越强，就能够看出越远。所以在中立之地，历史上就有一项目力测试，就是在起雾之时，在雾气中放置一些上面写有数字的靶子。能够看清多远距离的数字，就代表了目力和感知力的强弱。许多大势力都以这种方式来挑选狙击手和侦察兵。
不过这种测试是在稀薄雾气中进行的，否则的话都看不远，也就不容易区分差距。在历届测试中，看得最远的纪录，也不过刚刚千米而已。
此刻起降场被薄雾笼罩，临港城在千米之外，城主府所在的贵族区距离就更远。千夜和夜瞳两人却看得清清楚楚，这岂不是说，他们两个的眼力要创下整个东海的纪录？
千夜和夜瞳随意聊着，就向临港城的方向走去。卫兵们望着他们的背影，起先是惊诧，但随后就变得有些古怪。一名年轻卫兵呸了一声，说：“肯定是以前来过，知道城里是什么样，刚刚不过是装模作样！”
老兵还是稳重些，道：“人家战力可不低，都是大人物。用得着在我们这些小人物面前装模作样？”
“这可难说，说不定是装给别人看的。”年轻卫兵显得很不服气。
“也有点道理。”老兵若有所思。
无怪夜瞳惊讶，临港城名声在外，和后期的黑流城地位相似，都是事实上的独立王国。它地处几个势力的交界处，名义上隶属于张不周，实际上城主代代世袭，城内一应大小官职以及防卫事物都是城主独断，每年只需要上缴一定数量的税收即可。
这样一座足有数万人的城市，全城却是破破烂烂，大片城区都是低矮棚屋，连座四五层的楼都看不到。当初黑森林旁的小镇虽然破败，但是放在临港城里，也勉强可以挤进最差的一片街区。整个城区中，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贵族区还象点样子，但最高的楼房也不过六层。无论以帝国还是永夜的标准，这座临港城简直就是个垃圾场。也难怪夜瞳会吃惊。
永夜传承悠久，远在帝国之上，各种古老雄奇的建筑层出不穷。以血族而论，十二古老氏族中排名垫底的，所修建的古堡都是气象万千。永夜核心区域随便找个小镇，都比临港城繁华得多。
不过走进城市，又让千夜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活力。这里稍大点的街道两旁开满了店铺，到处都是招徕顾客的年轻侍应生。街道上人流如炽，显得拥挤不堪，每个人走路时都是如风如火，焦急之态溢于言表。
这样的繁荣景象，除了帝国几个最繁华的大都市外，千夜还没在其它地方看到过。他拦下一名路人，问道：“请问城里今天有什么庆典吗，这么热闹。”
那名路人上下打量一下千夜，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哪有什么庆典？天天都是这样，少见多怪！”
千夜还想再问，但那路人已很不耐烦，袍袖一甩，道：“有完没完，老子挥手之间就是好几枚金币的进出，哪有闲功夫答你的问题。时间很贵的，乡下人！”
路人挥袖而去，颇有一副重任在肩，天下安危系于一身的风范，如风而去。
千夜看得呆在当场，片刻之后回过神来，先是看看自己一身衣服，无非是战斗服加上武装带和背包，标准猎人的打扮。在这座临港城里，不说满大街都是，也是随处可见。看来看去，他也看不出自己装扮究竟哪里不对，让人如此轻视。
又或是说，那个路人深藏不露，实际上乃是眼力卓绝的高人，一眼就看出千夜来自荒僻之地的小镇？
正胡思乱想之际，千夜忽然看到夜瞳在一旁窃笑，笑得那叫一个欢畅。
于是千夜放下身段，虚心请教，自己究竟哪里不对，让人看出了乡下出身？还是说那路人实际是天机术的大师，算到了自己在垃圾场长大？
夜瞳向千夜身上指了指，笑得更加欢畅灿烂。
千夜再看一遍自己装束，还是找不出问题，只好厚着脸皮再次虚心请教。
看到千夜检查衣装，夜瞳笑得弯下了腰，道：“我的意思是说，你怎么不看看自己现在的原力是几级？”
千夜这时方恍然大悟。在进城之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和夜瞳都稍稍改变了容貌，同时用血脉潜伏收敛了气息。在外人眼中，此刻千夜就是个二三级的家伙。这样的人，放在帝国算是军队的中坚力量，也是精英军团的入门标准。可是在中立之地，却是真正的满街都是，随处可见。这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实力过低的话，在中立之地活不了多久。
闹了半天，那路人原来也是个以原力论英雄的货，而且只能看看表面。
千夜哭笑不得，摇头道：“行了，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去找老头。”

第六十四章 惊变（上）
千夜和夜瞳随意找了家大型旅店，就安顿下来。临港城的奇异建筑风格，让所谓的大型旅店只见其大，不见其精，占地倒是不小。
旅店内的设施颇为简陋，用材也不考究，从墙面到楼板乃至家具，大多是木制的，基本没什么装饰，只不过还算干净。千夜还担心夜瞳会不习惯，血族可是出了名的讲究享受。不过夜瞳什么都没说，就把行李放下，安心住了下来。
千夜对旅店的出奇简陋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伸手在墙壁上摸了摸，又随手敲了几下。回音空洞，看来在墙面后还是空心的。
“奇怪。”借着敲击的震荡，千夜隐隐感觉到在房间的四角处隐藏着四根立柱，并且有种金属质地的感觉。他走到墙角，伸指一戳，就把木板戳了个洞，只听叮的一声，竟发出金属敲击声。
这个房间果然是用金属框架支撑的，在中立之地可是相当罕见。如此一来，整座旅馆的造价就直线上升。就是在工业发达的帝国，金属框架也往往应用在军事类建筑上，少有用于民居。旅店用了如此昂贵的结构，装饰却如此简陋，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千夜还待再敲，忽然隔壁传来一声大吼：“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
千夜一怔，倒没想到这里的隔音如此之差。不过想想，空心的墙壁能有什么隔音？他正想说句抱歉，结果隔壁已经传来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瞬间就让千夜的脸沉了下来。
光是骂人还不够，砰的一声，千夜的房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一个赤着上身、长着浓密胸毛的男人冲了进来，骂骂咧咧地道：“吵了大爷的午睡，我他妈的看你准备怎么死！”
他冲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夜瞳放在桌上的吸血刃。
虽然刀未出鞘，可是这把高等吸血刃光是刀鞘上的华丽纹饰就让他看直了眼。看到那一根根比发丝还要细得多的纹路，就是再不识货的人都知道价值不菲。哪怕里面插着的是把菜刀，仅仅是刀鞘的工艺，至少也值个上千金币。
大汉的呼吸立刻粗重。
他眼珠一转，忽然叫道：“这不是我的刀吗？怎么跑到你们这来了？好大的胆子，敢偷你大爷的刀，我看你们是准备烂在黑牢里吧？把刀还出来，再好好赔罪，大爷我说不定心情一好，就饶了你们……”
说话之际，他已经忍耐不住，伸手就去抓吸血刃。
千夜和夜瞳面面相觑，从始至终，这个男人就没给过他们说话的机会，一直是在自说自话，一个人在那里表演。看着这个仅仅激活了四个原力节点的家伙，千夜实在不知道他的底气何在。此次临港城之行，为了避免麻烦，千夜和夜瞳只是部分收敛了气息，显露出来的实力还在五六级左右。
五六级在中立之地算是中间阶层，完全能够在某个大势力里面混个小队长之类的职位当当，也是各大势力招募的重点，在哪里都可以过上不错的小日子。就算当个佣兵猎人，也不愁团队。以这样的实力行走，会减少很多麻烦，又不会引人注目。不过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不在其内。
千夜实在懒得和一个四级的家伙浪费时间，直接抓住了他的手，随即收紧。
男人感觉自己的手如同套上铁箍，转眼间手骨都在呻吟，剧痛之下，顿时如杀猪般惨叫起来。
千夜可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手上再加一点力，顿时将他的手骨全部捏碎，随后一脚将他踢出房间。大汉狠狠撞在外面的立柱上，震得整个酒店都是阵阵晃动。
这么一闹，早就有不少人赶过来围观。看到瘫在地上的大汉，有人就幸灾乐祸地小声道：“哟，终于碰上更不讲理的了？”
旁边的同伴赶紧拉了他一下，说：“少说两句，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旅店掌柜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赶了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男人，顿时脸色一冷，对千夜道：“为什么在我的店里闹事？”
“闹事？我倒是不知道这家旅店还是个强盗窝。”
掌柜脸色又是一变，还未发作，那个男人已经忍着痛站了起来，叫道：“敢打我？你给我等着！我大哥是执法队的中队长，你死定了！”
周围不少人都不显得意外，显然知道这个大汉的身份，看着千夜的眼神也多了同情，自然也有人幸灾乐祸。
临港城的权利架构和其它独立城市差不多，城主就相当于土皇帝，负责外防的是城防军，城内治安的则是执法队。象这种几万人的大城市，执法队中一名中队长至少得是八级以上，至于大队长则是战将方可担任。以实力而论，中队长已经可以到外围小镇当个守卫队长或是副镇长了。
显然，这个男人就是仗着这个身份，才敢横行。
千夜没理会他，而是盯着掌柜，不疾不徐地说：“你准备怎样赔偿我的损失？”
掌柜一怔，随即冷笑，说：“等丁队长来了，他说怎么赔，我就怎么赔！”
“不用等了，我已经来了。”一个高瘦男人走进旅店，身后跟着数名执法战士。在他旁边，一名旅店侍应生满脸讨好，指着千夜，正在说着什么。看来这家伙十分机灵，一出事就跑去通风报信。
高瘦男人眼中一寒，大步走到千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道：“在下丁士恒。不知道我弟弟怎么得罪了你，要下这样的重手。”
那男人在旁边叫道：“大哥，他们偷了我的刀，打伤了我，还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说你就算是执法队的大队长，来了也没用！”
丁士恒瞪了他一眼，喝道：“闭嘴！没用的东西，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还不快去治伤！”
他再向围观众人扫了一眼，目光锐利如刀。看热闹的人立刻一哄而散，显然这位中队长凶名在外，没什么人愿意招惹他。虽然很多人都想看看那把刀长什么样，可是满足好奇心与得罪一位执法中队长之间，不需要作出选择。
训斥完弟弟，再赶走了看热闹的人，丁士恒对千夜说：“我们进去谈谈？”
看来这位执法队中队长还要讲究个吃相，千夜也正中下怀，道：“我也这么想。”
等丁士恒走进房间，千夜就把房门关上，隔绝了掌柜和一众护院的视线。
丁士恒一进门，目光先是落在夜瞳身上，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就被桌上的吸血刃吸引过去。千夜和夜瞳都改变了容貌，夜瞳更是换成普通女人的样子。只是她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是掩饰不了的，哪怕是静静坐在那里，也自然有一份恬淡清新在。
这是内里的气质，而吸血刃却是赤裸裸的诱惑。丁士恒也算身居要职，见识不差，仅仅是短刀的做工，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寒气。如果刀鞘上的花纹仅是装饰，也是非同小可。如果那是原力阵列的一部分，可就……
丁士恒几乎不敢想下去，贪婪瞬间让他的呼吸都炽热起来，下意识就说：“这把刀来路不明，弄不好是哪里偷来的，我要带回去细查。你们两个也跟我走一趟吧！”
这番话他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就是睡梦中也能完整复述。然后按照常例，他伸手就去拿刀。只要落进他手的东西，再想让他吐出来，可能性就不大了。
然而千夜并没有如他想的那样惊怒或是慌张，而是淡然道：“这把刀不管什么来路，你都吃不下吧？”
丁士恒闻言大怒，用力一拍桌子，正要发错，忽见千夜身上散发出极为恐怖的原力气息，瞬间压在他身上，无法承担的压力顿时令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而这还不算完，丁士恒双手落地，全身骨骼都在喀喀作响，可还是承受不住那恐怖压力，身体一点一点向地板贴近。
他也算是有见识的，知道一旦趴到地上，全身骨骼失去原力保护，立刻会被彻底压碎，于是一边拼命支撑，一边求饶。
就在他求饶数次无果，被压制得一口血都要喷出来的时候，恐怖压力才缓缓散去。这个时候，正好是丁士恒原力耗尽，眼看就要不支而亡的时候。
他悄悄抬头，看到千夜就坐在不远处，意态从容，心中又是一惊。随后他又注意到，房间中的一阵竟是完好无损，就连他身下的地板都没有损坏，刚刚那沉重如山的压力，就似幻觉一样。
刹那间的发现，让丁士恒彻底熄灭了把执法队搬出来的心思。就是执法队的总队长，恐怕也做不到千夜这般举重若轻。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利，而招惹了千夜这样的敌人，到时候责罚是少不了的。
他倒也光棍，当下千夜不发话，也就不敢起来，就那样跪在地上，连声道：“都是我那个该死的弟弟瞎了眼睛，等我回去后就把他另一只手也打断，再带来给大人赔罪。”
千夜淡淡一笑，说：“你回去后不是带他来赔罪，而是带执法队的人来吧？”
丁士恒额头见汗，道：“我的人在外面就有，可是带再多的人，也不够您收拾的。”
“赔罪就不必了，我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大人请吩咐。”
“帮我找一个人，一个老头，他叫崔源海，前段时间来到临港城的。”
听到是这样一件事，丁士恒心中一松，道：“这件包在我身上！”想要在若大的临港城内找人，如丁士恒这样的地头蛇确实再合适不过。
正当千夜要和他说些崔源海的特征时，忽然间整个房间都在晃动！

第六十五章 惊变（下）
这是大规模的摇晃，不止是房间，整个旅店，乃至临港城都在剧烈晃动。房间的墙壁上噼噼啪啪地不断出现裂纹，天花板上也有灰尘扑扑而落。
千夜扑到窗前，向外望去，在视野的尽头，临港城的贫民窟中，已经开始有棚屋倒塌。这种从做工到结构都极度粗糙简陋的棚屋，根本抵御不了大地摇晃的威力。
“地震？”
丁士恒却处变不惊，摇头道：“不是地震，只是地竜翻了个身而已，马上就过去了。”
果然，大地的摇晃不过持续了几分钟，就渐渐停息。即使如此，整个临港城中倒塌和损毁的房屋也不在少数，不过绝大部分都集中在贫民区。
其实临港城整体都是十分简陋，如果不是明确标识出来，千夜也难以分辨哪里是贫民区，哪里是正常市区。只有城主府所在的贵族区，才有些大城市应有的样子。不过地动一起，就明显分了出来，倒塌房屋大多在贫民区，城区罕有发生。
大地震颤过后，人们即刻就忙碌起来。有的在清理废墟，有的在回收材料，还有人在救治伤员，一切井井有条，一片忙乱中又有着条理，显然类似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多次，就连最底层的人也已经见怪不怪，并且知道如何应对。
那些棚屋极为简陋，基本就是几根柱子和一个顶架，屋顶和墙壁都是薄木板制成，塌了的话也没有多大损失。即使被埋在废墟中，也很容易就被救援出来。这样的棚屋，用不了一天时间，就又可以盖好了。
而千夜所在的这座旅店，以及周围一些明显要好得多的宅院，大多有钢铁结构支撑着，在这样的大地摇晃中大多只是产生了一些倾斜，一个三四级修为的人就可以将钢结构扶正，重新整固。至于墙壁和天花板的修整，那就是很简单的事了，普通人就能完成。此外，由于家具也都是最简单的式样，就是损毁了也没什么损失。
摇晃过去后，很快就有侍者敲响了房门。他并没有进来，而是在门外说：“各位客人，请不要惊慌。很快就会有人修补您房间的破损，晚饭之前，一切就会恢复原状。”
说完这番话，侍者又到下一个房间，挨个通知住客。
此刻大地还在微微摇晃，千夜敏锐地发现，在部分裸露于外的泥土地上，地面如同水波般荡起了阵阵涟漪。虽然微不可察，但明显不是地震应有的样子。
“地竜？那是什么？”对这个能够引起整个城市震颤的存在，千夜与其说是有兴趣，倒不如说是戒惧。
这在临港城显然不是什么秘密，丁士恒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是传说中隐藏在大地深处的巨大生物。也有说是虚空巨兽，不过谁都没有真的见过。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翻身或是燥动，现在这次不过是轻微的翻身，如果是每隔数年一次的燥动，会持续几天的时间，那时大半个临港城都会倒塌。”
千夜终于明白这座城市的建筑为何如此奇特，就是为了方便重建而设计的。而源头显然就是这头地竜的翻身和燥动。整座城市中，看来只有城主府和贵族区才是永久的建筑。其它的建筑，哪怕是使用了钢结构框架，也难以支撑数年一度的燥动。
千夜双眼泛起蓝色，又望向城主府的方向。在真实视野中，整个贵族区的建筑上都泛着淡淡的原力光辉，被防护力场所保护着。城主府的光芒更是强烈，有一层光膜笼罩着整个府邸，居然修建了原力护罩。就是在帝国，这手笔也不算小了。
看到这些，千夜对临港城主的实力有了重新认识。在中立之地，没有足够实力，可守护不了这么庞大的财富。
这时城中许多人涌到了街道上，汇聚成道道人流，匆匆忙忙地赶往城外。
“他们去干什么？”
丁士恒道：“都是捕猎去的。每当地竜翻身时，都会有一些独特的生物从地下深处被驱赶上来。比如说虹鱼和刺鼠，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捕获。”
虹鱼和刺鼠是临港城的特产，不光味道绝佳，而且多吃还能够增强对原力的感知，从而略微提高修炼速度，因此大受欢迎。并且对于魔裔而言，它们的美味几乎无可抗拒，是走私贸易的重要货物。
除此之外，当地竜燥动时，还会有地下更深处的珍稀特种被驱赶到浅层地下，这也是捕猎它们的惟一机会。这时千夜就明白了为何数年就要重建一次家园，还有那么多人要在临港城定居。
千夜又问了问临港城主要势力的分布，得到了全部需要的信息后，就让丁士恒离开。
丁士恒不愧是临港城的地头蛇，第二天上午就又来到了旅店。一进房间，他的倨傲就全部消失，恭恭敬敬地站在千夜面前，目不斜视，对于旁边的夜瞳和朱姬视而不见。
他带来的消息却让千夜双眉紧皱，说：“你是说，确实有个符合特征的老人来到了临港城，但在见过薛家的人之后，第二天就消失了？”
“是，小人发动了手上所有的暗线，都找不到他的下落。有消息猜测……”丁士恒偷偷看着千夜的神色。毕竟对于他来说，薛家可谓庞然大物，涉及到这些大家族，哪怕是再简单的事都会变得复杂无比。
“说吧。”
“据说在那天，薛家的卫队有异常调动。所以有人猜测，可能是薛家把崔老给带走了。”
千夜双眉微扬，道：“这个消息，有没有找薛家的人验证过？”
丁士恒小心道：“这个……大人，以小人的地位，最多只能接触到薛家中下层的人。他们对此一无所知，所有有可能是薛家与此事无关，另一种可能则是此事在薛家也是机密，知道的人不多。如果是后一种可能，那小人实也无能为力。”
千夜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你把薛家的位置告诉我，另外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弄一份薛府的地图给我。”
丁士恒起身道：“小人这就去办。”
傍晚时分，丁士恒已经把薛宅的地图送了过来。不得不说，这个地头蛇的办事还是相当干练。
有了位置和地图，准备工作就已足够。夜深人静的时候，千夜和夜瞳就离开了旅店，消失在夜色中。
薛宅自然建在贵族区，不过规模并不算大，只是前后三进而已。所谓的不算大，只是和其它城市相比，在临港城中却是不折不扣的豪宅。在贵族区，每座建筑都要配备能够对抗地竜燥动的原力阵列，哪怕是为了脸面，也不能让宅院出现损毁。所以宅子大了，原力阵列的消耗就会变得十分恐怖。
在此之前，千夜就打听清楚了这座薛宅里居住的是薛家的一个旁支，并且有本家派驻的人手支援。薛家在城内城外有不少产业，都归由这里管辖。
千夜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座宅院。
薛宅墙高门阔，很有帝国世家建筑的风范，就是规模上不及真正世家的十分之一，和赵阀那种形同小半个都市的府邸更无法相提并论。
“进去看看吧。”千夜招呼了夜瞳，一跃而起，落在了院墙上。
通过丁士恒，千夜知道此刻薛宅内战力最强者就是旁支的家主薛海洋。作为十三级的战将，保卫薛家在临港城的利益绰绰有余。
此刻已是深夜，宅院大多数地方灯火熄灭，有几名守卫在来回巡逻，并且还布置了两名暗哨。这种守卫算是疏而不漏，大多数心怀不规的佣兵冒险者都无隙可乘。不过这当然奈何不了千夜，他一跃而起，无声无息地从一队守卫头顶掠过，进了后宅。
夜瞳也在千夜身边落下，扫了一眼后宅，就向主宅正房指了指。
千夜点了点头，来到房门前，手中红光一闪，吸血刃就将内里的门锁斩断，只发出极为细微的声音。不过这点声音已经惊醒了房中人，喝道：“是谁？”
千夜推开房门，夜瞳则如闪电般冲进房内，将吸血刃搁在了床上男人的脖子上。
床上的男人大约有四十余岁的年纪，刚刚撑起半身，就僵在那里。吸血刃极为锋利，还未真正接触，就在他咽喉处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细细血线。
床上还有一个颇为妖艳的女人，倒是没被惊醒，只是翻了个身，露出一身雪白丰腴的皮肉，居然什么都没穿。
男人倒是有处变不惊，沉声道：“在下薛海洋，乃是薛家分支之主。在薛家老宅中也有任职。不知二位找上薛某，有何贵干？”
千夜随手将房门关死，说：“薛先生，真是好定力，好胆量！既然这样，那我就不绕圈子了。我有个朋友，名叫崔源海，现在应该是在您手里吧？”
一提到这个名字，薛海洋脸色顿时大变，镇定和从容彻底被惊骇所代替，失声道：“你们就是狼王要的人！”
“狼王很是慷慨大方。如果不是他，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值这么多钱。”千夜微笑道。
薛海洋的心立刻沉了下去，再看看搁在咽喉处的吸血刃，脸上泛起苦笑，说：“你们两个，原来是血族。”
千夜淡淡地道：“她是，我不是。不过这并不重要，薛先生，你是打算拖延时间吗？这毫无意义。”
薛海洋苦笑道：“我知道，你们连狼王的儿子都敢杀，又怎会在乎我这样的小人物。崔源海确实来找过我，这件事太大，我上报给了主家。主家的答复是先把人暂时扣押，严加看管。”
“那么人呢？”
薛海洋变得更加无奈，低声道：“被劫走了。”

第六十六章 消息
“被劫走了？”千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们可是薛家，谁敢劫你们的人？还是说，你觉得我就是那么好骗？”
薛海洋苦笑，说：“若不是真的发生了，我也不敢相信。事情是这样，当时把崔老请过来的时候很顺利，没有伤人，而且崔老那些设备让我都大开眼界。这样的一个人物，又和你们有关，我可不觉得自己这里能够保证他的安全，所以就派了最强的几个手下，带上崔老，混在一个例行商队里，想要把他送到本家去。”
“然后呢？”千夜知道，薛海洋这算是持重的作法。就算当时没送走，等他知道了千夜在黑森林打出的战绩后，也会想方设法把崔源海送出去。
“然后，这支商队在半路上被人劫了，一个活口没留。”
千夜皱眉，问道：“谁干的？”
整支商队被劫杀，作为在整个中立之地都有势力分布的薛家，要说一点线索查不出来，根本说不过去。
薛海洋还在犹豫，但是喉上的吸血刃微微一动，就让他老老实实地说了实话：“残留的线索指向的是鲜血王座，而实际上，我怀疑是蛛帝和月光白魔鬼下的手。”
千夜沉思不语。
薛海洋的怀疑自然有其道理。鲜血王座是中立之地血族的大本营。和其它势力各族混杂不同，鲜血王座的高层基本都是高阶血族，王座之上的那一位多年以前显露出的就是大公爵级别的实力，但一直有传言说他其实早已晋阶亲王。然而，位阶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当世十大名枪之一的破碎流年就握在那一位的手上。有名枪在手，他甚至隐隐可与天王和大君抗衡。即使是张不周，相比之下声势也要弱了几分。
然而鲜血王座的领地大多在中立之地的核心区域，对东海这块荒芜区域兴趣不大。蛛帝和月光白魔鬼的势力则都与临港城接壤，特别是蛛帝，与狼王素来不和，一直在与狼王争夺临港城的主导权。
至于月光白魔鬼，可以说是各种异类和罪恶的大本营，即使在无法无天的中立之地，他们的名声也差到了极致。这样一个势力，里面收纳的都是最无法无天、桀骜不驯的恶徒，无论是谁都异常头痛。他们的行事风格也无从预测，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得出来。
也只有这种级别的势力出手，才能够悄无声息地将薛家一支重要商队杀绝，一个活口都不留。
“里面有崔源海的尸体？”
“没有。”薛海洋的话让千夜燃起了一点希望。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千夜冷笑道：“你们薛家倒是胆子够大，上次放了你们一马，不说知恩图报，居然还敢扣我的人。这笔账该怎么算？”
薛海洋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叹了口气，说：“薛家的根基都在狼王的地盘上，我们不可能为了你们得罪狼王，把整个家族都搭进去。”
千夜淡淡地道：“得罪了我，不见得比得罪狼王下场更好。”
看着千夜平静的面容，薛海洋忽然想起了他在黑森林一带的杀戮战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不过他也算见过风浪的，此时还算能保持镇定，说：“我们也没想要害崔老，把他请过来时也是客客气气的，没受一点苦。这次商队被劫，我们薛家的损失最大，其实我们也是受害者。”
千夜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薛海洋。
薛海洋知道靠言辞无法蒙混过关，一咬牙，说：“这次确实是我们有错在先，我在此代表薛家，愿意赔偿这次的过失！”
“赔偿？！呵呵。”千夜冷笑一声，道：“不说老头和我之间的关系，一位能够制造七级原力枪械和特种子弹的大师，你准备怎么赔偿？”
薛海洋脸色瞬间大变，“七，七级？”
“没错。”
薛海洋脸色变幻不定，懊恼道：“我早就该知道的，该死！那台设备根本就不是为中阶枪械使用的！我怎么就没有多想一想！”
他定了定神，咬牙道：“家族里面一定有内鬼，认出了那台设备。否则的话不会这么巧，恰好是那支商队被劫！能够知道这个消息的没有几个人，我已经大致知道是谁了！”
“把那个人抓过来，我要亲自见见他。”千夜道，然后示意夜瞳收了吸血刃。只要让千夜见到了人，就有把握让他说实话。
薛海洋终于得以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把床上就要醒来的女人打晕，然后才下床穿衣。他隔着房门，沉声道：“来人，叫行三到偏厅等我，我有事要问他。”
门外的守卫道：“老爷，薛队长昨天就离开了，说是有秘密任务，要出去几天。”
薛海洋脸色立刻极为难看，重重哼了一声，道：“都下去吧！”
等他回过头来，看到的是千夜冷若冰霜的脸，顿时心中一颤。
“薛先生，你不会以为，我就是这么好打发的吧？你不妨想想，我为什么要在黑森林那么做？”
在黑森林，有数以百计的佣兵和杀手变成了吊在木桩上的尸体，几乎成了当地一景，其中不乏名声在外的人。薛海洋也不是笨蛋，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千夜的用意，勉强道：“立威。”
“你知道就好。”言下之意，千夜也有拿薛家立威的打算。
薛海洋一念及此，立刻道：“此事我薛家定会给您一个交待。我会全力追查崔老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刻会通知您。除此之外，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我手头上仅有这么多，不过随后就会调集资源，以作赔偿。”
薛海洋从床头暗格中取出一个精美木盒，双手捧到千夜面前。千夜打开一看，里面都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高品质黑晶，这么一盒，起码价值五万金币。
“薛家倒挺有钱的，不过这还不够。”
“这些当然不够，大头还在后面。”说这话的时候，薛海洋的脸色其实很不好看。
千夜点了点头，向夜瞳使了个眼色。夜瞳伸指在吸血刃上一抹，刃锋上立刻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诡异光芒，随即一刀刺入薛海洋的腹部！
她出刀如电，同一时刻薛海洋又感觉到千夜身上升起一道恐怖气息，压得他一点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吸血刃入体。
一刀入腹后，夜瞳随即拔刀，没有继续下杀手。不过吸血刃虽然离体，但是薛海洋却感觉到一股如烈火般的力量留在自己体内，并且分化成数道，潜入四肢和内脏，就此蛰伏起来。
薛海洋失声道：“血毒！古老氏族的血毒！”
能够分辨出是古老氏族的血毒，他已经算是学识渊博了。不过正因如此，薛海洋此刻才会面如死灰，看着夜瞳的目光如同在看着魔鬼。
普通血族所下的血毒还有办法化解，古老氏族的血毒却是以血脉力量为根基，比之普通血毒不知强大了多少倍，一旦发作，就算薛海洋原力再高几个等级都没有用。
而血毒何时发作，以及能不能被收回去，就要看下手者的控制水准了。
刹那之间，薛海洋似乎老了十岁，颓然跌坐在椅内。
千夜对此自然不会有丝毫的同情，冷冷地道：“薛先生，我等着后续的赔偿。另外，接下来可能会有一些事情要麻烦你，还希望你不要拒绝。”
薛海洋木然点了点头，看着千夜和夜瞳离去。
在夜幕中，两人并肩疾行，夜瞳忽然轻声道：“崔老不是用来换赔偿金的。”
千夜轻叹一声，“我知道。这只不过是让薛家提前预付的代价而已。不让他们狠狠地痛一下，就不会认真为我们办事。等老头找回来之后，哼！”
此刻已是夜深人静，但在临港城中依旧有许多喧嚣热闹的地方。数量众多的酒馆大多还在营业，里面人满为患。许多人已经酒意上脸，不断吹嘘着白天的收获。这也是临港城独有的特色，每当大地翻动时，都会给城里的人们带来大量财富。
千夜和夜瞳出现在一座酒馆的门口。这家酒馆位于一道幽暗小巷里，门口的灯光昏暗不堪，有种阴森感觉。即使在全城狂欢的时候，这座酒馆也显得冷冷清清。
千夜抬头，向门口悬挂的一个生锈铁壶看了看，就和夜瞳走进酒馆。
酒馆内有几桌客人，有的伏在桌上打着酒酣，有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密谋着什么。来回送酒的侍者都是些彪形大汉，并且个个身上都带着浓郁的杀气。吧台后面的男人双手撑在桌面上，如鹰一样的目光扫视着整个酒吧。他的双臂上密密麻麻都是纹身，线条是颇为罕见的暗红和紫黑色。
千夜和夜瞳选了张桌子坐下，两人目光掠过吧台后男人时，都是微微一凝。他们都已看出，这个男人纹身用的颜料居然是血，各个种族的血，有人族，也有血族。
一个满身是肌肉的壮汉来到桌旁，翁声翁气地说：“你们要点什么？”
千夜将两枚金币放在桌上，说：“这里最贵的酒，两杯。”
大汉一把将金币收走，狞笑着说：“抱歉，两个金币只够买一杯！”
“我怎么听说是一个金币一杯？”千夜道。
“涨价了。”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

第六十七章 下落
千夜看着大汉的眼睛，说：“我只有两个金币，却想要两杯酒，怎么办？”
大汉笑容从狰狞变成了残忍嗜血，道：“那你一个金币都拿不回去，也没有酒。”
千夜呵呵的笑了一声，眼中光芒渐渐变得锐利，道：“是吗？”
这时吧台后的纹身男人用奇异沙哑的声音说：“黑狼，够了。”
大汉眼中凶光一闪，吼道：“凭什么？”
纹身男人脸一沉，道：“怎么，你连我的话也敢不听了？”
“可他们明明是两个陌生人。”黑狼向千夜和夜瞳狠狠瞪了一眼，道：“算你们运气好，不过喝完酒最好快点滚！”
黑狼几次三番的莫名挑衅已经让千夜失去了耐心，缓缓地道：“就你这点实力，找死吗？”
黑狼的脸猛地胀得通红，眼中布满血丝，死盯着千夜，嗜血和疯狂尽显无疑。
不过一只满是纹身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手上寒气四溢，瞬间就让黑狼身上覆盖了一层冰霜。冰寒不光束缚住了他的行动，也浇熄了他的怒火。
纹身男人把黑狼拉到身后，一只手将托盘放在了桌上。托盘中放着两大杯酒，不过看起来就是两杯最普通的啤酒。
“这里所有人都叫我血衣，至于原本的名字是什么，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年轻人，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又是谁介绍你到这里来的？”
“我是赵夜，一个无名小卒而已。听丁士恒说，这里是整个临港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血衣说：“原来是那个吸血鬼。从他身上得到情报，恐怕你们花了不少冤枉钱吧。好吧，你们想要知道什么？”
“一个人的下落，还有一个异种生灵的来历。”
血衣笑了笑，说：“找人我还算擅长，不过异种生灵啊，我可不是什么大学士。先说说，你想找谁？”
“薛行三，薛家的护卫队长，我想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千道。
听到这个名字，酒馆里一些人就变了脸色，黑狼的目光中又满是杀机。不过血衣神色不变，淡淡地道：“原来是薛家的人，这可不便宜。”
“需要多少。”
“三千……帝国金币。”
这是个庞大的数字，以情报而论就更是如此。不客气地说，这个价格完全可以雇佣一个不错的杀手，直接把薛行三给干掉好几次。
“果然，还是欺负我是陌生人，想要狠宰一刀？还是说，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千夜心中暗想。
血衣注视着千夜，眼中有莫名的光芒。
啪的一声，三块高纯黑晶放在了桌上，千夜道：“我买了。”
除了寥寥两三人之外，整个酒馆里的人都站了起来，道道目光落在三块黑晶上，炽热如火。更有一些目光移到了千夜的背包里，三块黑晶就是从那里取出来的。
“好，痛快！”血衣大笑几声，伸手抓住了三块黑晶。然而他没能把黑晶拿回来，因为千夜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血衣脸色连变数次，血上的图腾纹路色泽也不断发生变化，越来越深，到最后黑得发紫。酒馆中的人几乎都知道，这是血衣发动力量与特殊能力的表现。可是任由图腾纹路怎么变化，他的右手都无法动弹，更无法从千夜手下抽回。
一层细密的汗珠从血衣额头浮现，他的目光中有愤怒、惊惧和不解。
千夜忽然松开了手，血衣这才得以把黑晶取了回来。他向千夜深深地望了一眼，将黑晶慢慢收入口袋，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跟我来。”
千夜和夜瞳互望一下，就跟着血衣向后进走去。旁边的黑狼依旧用凶猛的目光盯着千夜，只是里面多了些谨慎。
千夜忽然停步，站在黑狼面前，说：“我不喜欢你的眼神。”
“那又怎样？”黑狼低声咆哮。不过和之前相比，这已经算是非常收敛了。
然而众人眼前一花，黑狼的身体突然弯成了虾米，喉中嗬嗬作响，慢慢跪在了千夜面前。千夜收回拳头，微微俯身，伸手在黑狼脸上拍了拍，说：“下次在发狂之前，最好先选好对象！”
黑狼似是傻了，全无反应，慢慢倒在地板上，整个身体都蜷成了一团。
千夜不再理他，跟上了血衣。而由始至终，血衣都没有对这边望上一眼，好象黑狼根本不存在一样。
酒吧里一片寂静，连窃窃私语的密谋者们都不再说话，低头喝着闷酒。
将千夜和夜瞳领到一间不大的房间，再将房门小心地关好，血衣才松了口气，脸上显出歉意，说：“没办法，这个消息牵涉太广，我必须得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听到。”
千夜点了点头，而夜瞳的目光则不断扫过天花板角落，屋角的垃圾筒之类的地方。她的目光每挪动一次，血衣的脸色就难看了几分，最后不得不说：“那些都是为了防止窥探的布置。”
“看来你这里秘密确实不少。”千夜淡淡地道。夜瞳所看的地方，都布置着原力法阵，掩饰得相当巧妙。不过这种掩饰，自然瞒不过具备真实视野的千夜和夜瞳。
血裔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个残破的笔记本，从上面撕下两页纸，放在了桌上。
那是两张空白的纸，上面什么都没有。但随着血衣一声低喝，身上就泛出一团淡红色的血雾。在血雾笼罩下，纸面上渐渐显现出了字迹。
千夜饶有兴味地看着，这种记录和隐藏信息的技巧相当巧妙，而且几乎无法破解。只有指定使用者的血脉才能够解锁信息。当然，代价就是极为昂贵，能够对特定血脉起反应的材料，每一样都是天价。
光是从这两页纸来看，就可以大致推断出血衣并不是漫天要价，而是确实值这么多钱。
两页纸一页是关于蛛帝，一页是月光白魔鬼，记载的是几位重要人物以及军团的调动信息。这几条消息确实属于绝密的范畴，肯定有人愿意花大价钱来获取，不过千夜对于中立之地的势力之争一无所知，也没什么兴趣参与，所以看了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倒是夜瞳在一旁看得很认真。
等夜瞳看完，千夜问道：“这上面记录的东西，和我要找的人有关系吗？”
血衣答道：“虽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有间接的关联，或者说可能性很大。比如说，蛛帝水晶蜘蛛军团的调动，就明显很不正常……”
这时夜瞳忍不住哼了一声，哂道：“水晶蜘蛛？他的野心还真大。”
“水晶蜘蛛是什么？”千夜对此一无所知。
“那是永夜议会圣座的一员，蛛魔至高主宰的近卫军团，在整个蛛魔的地位中仅次于他的贴身亲卫。这头老蜘蛛，是把自己当成圣山主宰了。”
血衣忍不住向夜瞳望了一眼，掩不住眼中的惊奇。这可是永夜相当级别的秘闻，不到一定阶层，根本听都听不到。不过他对中立之地的蛛帝倒是颇有了解，当下就说：“他不是有野心，而只是喜好吹牛而已，另外给自己添加各种头衔，也是一大爱好。”
蛛帝的这些特点相当闻名，常常成为中立之地的谈资和笑料，也只有千夜这样初来乍到者才不知道。然而，抛开这些不谈，蛛帝本身的实力却是极强，放眼整个中立之地也罕有敌手，气焰更是强压了狼王一头。因此暗中取笑可以，公开场合，却没有多少人敢对蛛帝不敬。
“水晶蜘蛛军团的调动，有什么含义吗？”千夜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
“从调动时间看，这次调动还在狼王各个将军的调动之前。也即是说，看上去狼王想要突袭蛛帝，实际上蛛帝已经做好了战争准备。就算狼王不动手，蛛帝也会开战。”
千夜心中凛然，无论帝国还是永夜，真正上位者没有哪个是省油的灯。而在更加动荡的中立之地，能够雄踞一方的都是真正的枭雄。只要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这些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千夜又细读了一遍纸上的内容，记住了上面标注的几个强者名字，然后又拿起水晶白魔鬼的信息，问：“那这些信息呢？”
血衣向纸上一指，道：“这个暗杀者军团，调动的方向和水晶蜘蛛是一致的。而这个，亵渎狂战，正在向临港城靠拢。这不可能是巧合，暗地里，蛛帝和水晶白魔鬼已经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合作。”
千夜想了想临港城的位置，皱眉道：“也就是说，这里快要成为战场了，是吗？”
“战场不在这里，也会在附近。而薛家的一个商队，表面上运送的是周围一带的土产，实际上是供应狼王军团的一批能量原晶。薛行三，就是负责制定商队行进路线，以及布置防御力量的关键人物。”
千夜终于明白过来。看来薛行三已经被对面收买，出卖了薛家。能量原晶是绝对的战略物资，是浮空战舰以及大型战争机械的动力源泉，也是大型原力阵列的必备核心。这个商队遭劫，对狼王的备战肯定是沉重打击，只不过崔源海运气不佳，恰好卷入到这么一场阴谋之中。而无论蛛帝还是月光白魔鬼，肯定不介意顺手接收一位能够造出七级枪械的武器大师。

第六十八章 临战
不过到目前为止，这也只是血衣的猜测。而且如果他猜对了的话，反而更加麻烦。无论水晶蜘蛛，还是暗杀者，都是军团级别的庞然大物，还不是目前的千夜能够吃得下的。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既然崔源海在枪械制造方面的能力已经暴露，那么反而不需要担心他的安危。无论哪个势力，只要没有发疯，就不会杀害这样一位大师。
见血衣也不知道更多的消息，千夜也只有叹一口气，等待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去寻找崔源海。
这时血衣道：“还有一个异种生灵，拿出来看看吧，说不定我曾经见过。”
千夜从背包里取出一副透明的虾壳，放在桌上，问：“你见过这个吗？”
这是当初小朱姬捉来的那只大龙虾身上的甲胄。此前千夜也曾在小镇中问过几个人，不过无论是游历的佣兵还是过境的商人，都认不出来这是什么，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然而一见虾壳甲胄，血衣却脸色大变，宛若见了鬼一样，连声音都在颤抖：“这是……梦魇军团！？”
又是千夜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词，不过从血衣的态度看，就知道这个梦魇军团绝对不是什么水晶蜘蛛、暗杀者可比。
血衣双手颤抖，片刻后才咬牙拿起了那副甲壳，仔细检查。细细看过之后，他的脸色灰败，喃喃地道：“没错，就是梦魇战甲，就是梦魇战甲。”
千夜安静等候，片刻之后，血衣才渐渐平静下来。他将透明甲壳放回桌上，说：“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能跟我说说吗？”
“偶尔得到的。不过梦魇军团是什么？”
血衣定了定神，道：“梦魇军团是灾祸的象征，是毁灭的开始……”
在一大段如同天灾预言般的话之后，血衣把所知全都说了出来。
中立之地，不止是永夜和帝国的外来者之间进行征战，外来者和原住民之间的战争更是连绵不断。在漫长的历史中，梦魇军团曾经两次出现，都是在外来者和原住民的大战战场上。当时无数千奇百怪的生物突然凭空出现，有很多种类都是中立之地前所未见。哪怕是和已有物种类似，看上去也都似是被无形之手扭曲过，说不出的诡异。但是这些生物数量极多，如同海潮般自虚空中涌出，刹那间席卷了整个战场，就连最精锐的军团也无法阻挡它们的冲击，被瞬间淹没。
当它们离开后，战场上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生命气息。参战双方十余万大军，全都变成了尸体，就连灵魂都彻底消散。
没有人知道梦魇军团是怎么出现的，也没有人知道它们是怎样离去。在死寂的战场上，它们惟一留下的痕迹，就是一些奇异的残破甲胄。
梦魇军团消失后，一位擅长天机推衍的强者穷尽一生之力，终于看到了这场战争的一些破碎画面，这才发现了梦魇军团的存在。因为场面宛如恶梦，所以把它们称为梦魇军团。
梦魇军团的出现，给中立之地带来的影响宛如天灾。两次大战中，无论外来者还是原住民都集结了最精锐的军团，以及数量众多的强者，却都毁灭在梦魇军团的浪潮中。
虽然来到中立之地不久，但千夜也知道这块土地上处处都是凶险。每一位强者，都是开拓疆土的基石，是弱小平民的护翼。比如千夜最初踏足的小镇，如果没有铁熊这战将级别的战力，根本无力应对在荒野上游荡的凶兽，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生的天灾。
在中立之地，一位战将，就意味着一个新的小镇，意味着一片新的家园。
历史上梦魇军团的两次出现，对外来者的打击尤为沉重，几乎令他们失去了四分之三的领地，不知道有多少普通人死在无法阻挡的凶兽和天灾之下。当时无数边缘地带都被放弃，生活在那里的人们都纷纷迁往核心地带。可是没有足够强者的庇护，这条迁移之路完全是由血肉铺就，最初出发的一百人中，最终抵达核心地带的不过寥寥数人。
这条泣血之路上，苦难不分种族。无论人族，血族，狼人还是蛛魔，都是同样的受难者。狼人和蛛魔天生身体强悍，原本生存机会更高，可是中立之地的凶兽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天生强壮的猎物，相比之下，弱小的人族反而不太吸引凶兽的注意。
讲述完梦魇军团的历史，血衣难以平静，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烈酒，一口饮尽，这才感觉好了些。
“如你所说，上一次梦魇军团的出现还是几百年前的事，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梦魇军团的甲胄？”千夜说出心里的疑惑。
血衣叹了口气，说：“梦魇军团第二次出现时，我的先祖当时就在战场上。现在在祖宅中，就有一块梦魇军团的战甲碎片。那是遗留在先祖尸体上的一块残片。”
听到这里，千夜目光落在桌上的透明甲壳上，陷入沉思。如果梦魇军团真的如此恐怖，那么那只龙虾会被朱姬拿下，然后又被轻易杀死？
血衣打起精神，说：“这套甲壳能不能卖给我？”
“它有什么用？”在千夜看来，这套甲壳除了材质特殊，十分轻薄之外，并没有太多突出之处，防御力只能说是一般。所以一直以来，千夜没有把它当一回事，对那只有智慧的龙虾战士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当是只奇特生物。
“梦魇军团普通战士的战甲本身没什么用处。不过它的出现，有可能预示着新的灾祸，我有一位长辈，擅长推衍天机，我准备拿给他看看，这是否预示着什么。”
千夜点头道：“即是如此，那就送给你好了。”对于这种跟莫名天灾有关的东西，千夜可不想过多沾手。
血衣取出三块黑晶，送还千夜，说：“即是如此，那前面的情报就当是免费赠送。”
千夜也不推辞，收了黑晶，和夜瞳离开了酒馆。
回到旅店后，夜瞳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先住下吧，按照血衣的说法，水晶蜘蛛和暗杀者很快会到附近。如果老头真是落在他们手上，作为随军的工匠肯定也会来到这里。到时候看看情况，再想办法救他。”
夜瞳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于是点了点头。
千夜叹了口气，逃到中立之地，原本是想和夜瞳安安静静地生活，直到生命尽头。可是没想到，这里非但不是什么乐土，反而更加残酷和现实，生存环境也更为恶劣。
“血衣那边不会有什么麻烦吧？”夜瞳有些担心。
“这个人确实不简单，不过是个聪明人。在没有探出我们的底细之前，应该不会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第二天的时候，千夜就发现临港城内的气氛正悄然变得紧张，街道上巡逻的执法队队员比以往多出不少，而且城卫军也在不断调动，一些重要路口都有人驻守。
窗前一条街道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一队佣兵分乘两辆卡车，向着这边驶来。卡车上伤痕累累，布满了弹孔和爪痕，能够勉强开动已经算是奇迹了。卡车上的佣兵大多满身血迹，车厢里还躺着几人，动也不动，生死不明。
他们毫不停留，卡车一直向着城主府的方向开去。城卫军本想拦截，但是车上一人出示了什么信物，就一路畅行无阻。
这队佣兵途经之处，立刻引起不小的骚动。从人们的议论中，千夜知道了在这一带这支佣兵团颇有名气。他们原本有上百名精锐战士，可是现在两辆卡车上加起来也不超过三十人。而且在千夜的视野中，车上仅有一名战将，还只是刚刚晋阶的水准，他们那名十二级的团长不知去向。
看这个样子，这个佣兵团已经被彻底打残了。
没过多久，又有一些猎人和冒险者逃难一样冲进了临港城，他们人人带伤，甚至有的刚进城门，一口气就泄了，就此倒下，再也爬不起来。仿佛开了个头，陆陆续续有冒险者和佣兵猎人回城，个个都是一身鲜血。
这可不是常见的景象。千夜双眉微皱之际，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响了起来，回荡在整个临港城的上空。
就在这时，房门敲响，门外有人道：“赵先生在吗？城主有请！”
千夜一怔，打开房门，看到门外站着一名高瘦男人，气息说不出的锋锐。在他身后，还跟着数人。
那名高瘦男人目光如剑，上下打量了一下千夜，道：“赵先生，城主听闻先生有大才，很是欢喜，想请先生到城主府一叙。”
“是苏城主？”
“正是。赵先生方便的话，这就随我去吧，城市日理万机，等久了恐怕不大方便。”高瘦男人有着隐隐的倨傲，望着千夜的目光中也有一丝敌意。
千夜知道临港城城主姓苏，能够在狼王、蛛帝和月光白魔鬼之间保持独立，凭藉的不仅仅是政治手腕，个人实力也是超凡脱俗。据说他的原力修为已经迈过神将天关，因此才得以在三大势力中间周旋。
这样一位东海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关注改名换姓的千夜？
千夜略一思索，就道：“好，我这就去。”

第六十九章 招揽
叮嘱夜瞳看好朱姬后，千夜就随着一行人来到城主府，被引入书房。
这间书房是深色色调，落地窗颇显气度，视野也相当的好，俯瞰全城之余，视野可以直达城外，望到那条大河的滚滚波涛。其实城主府本身并不高，能有这么好的视野，还是因为其它的建筑太矮。
落地窗前，立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穿着战斗服，只是在一些细节处才隐隐展露奢华，显示出独一无二的身份。而且身上的战斗服，也在提醒着周围的人，他不仅仅是一城之主，更是这座城市的最强者。
当千夜走进书房时，中年男人转过身，一双略显狭长的凤眼上下打量着千夜，随即浮上笑容，道：“真没想到赵先生如此年轻，实在是让我感到惭愧。在你这个年纪，我还在为战将苦苦挣扎呢！”
千夜施礼道：“苏城主过奖了。”
此刻在近处细看，可见苏城主面目颇为柔和，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从上至下，虽然没有什么显眼奢华之物，但是每处细节都打理得一丝不苟，连发丝都没有乱的。如此仪容，若是放在帝国，已经够上朝堂标准了。
千夜此前只知道临港城城主名叫苏定乾，其余就一无所知。此刻当面见了，能够感觉到他的原力气息颇为阴柔，流转不定，很有种水无常形的意境，但同时也有溟溟大水的厚重。能将灵动与厚重融为一体，这位苏城主显然也非常人。
苏定乾向椅子一指，微笑道：“赵先生坐。”
千夜礼让一番，等苏定乾先坐定，自己方才坐下，然后道：“未知苏城主相邀，是为何事？”
从一见面起，苏定乾就显得十分热情，笑容也很真挚，显然是真的内心欢喜。不过这种人都是人老成精，内心里真正的想法如何，从表面上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苏定乾道：“赵先生会领兵吗？”
这句问得直接，千夜细想片刻，就说：“不大会。”
千夜也不是有意隐瞒，他虽然是红蝎出身，但是始终未有真正率领大兵团作战，对于通篇谋划布局也不擅长。过往战斗，他最擅长的就是以力破局。
苏定乾一点也不失望，反而道：“不会领兵更好。不瞒先生，未来一段时日临港城面临动荡。在此时刻，若先生肯为临港城的守卫尽一分力，我苏某定不会亏待先生。”
千夜并未立刻答复，而是问道：“苏城主如此抬爱，不知是为了什么？在下受宠若惊啊。”
苏定乾哈哈一笑，道：“你看，我连这个都忘了。血衣暗中也为我办事，昨晚一见后，他对你推崇备至。我就在想，这样的人物，怎能不立刻见见？”
千夜隐隐也有预料，象血衣这种人，明里暗里多半和城主府有着联系，实际上是城主的耳目，否则的话，他哪来那么多机密情报，又如何能被容得下。
千夜平静道：“承蒙苏城主厚爱，我既然住在临港城，为此地出一分力也是应该的。只是未知动荡源头为何，敌人是谁，然后，我又能得到什么？”
这几句话问得实在，苏定乾点头道：“动荡源头并不难猜，我们周围的三大势力又蠢蠢欲动，准备大战一场。而他们把战场选在临港城左近，显然不安好心。如果分出胜负，得势一方说不定兵锋一转，就要把我们给灭了。对我们临港城几种与地竜相关的资源，那些家伙可是垂涎已久了。”
说到这里，苏定乾拍了拍手，当即就有一名侍从捧进来一个暗红色的漆盒。苏定乾把漆盒打开，放在千夜面前。
盒内以红缎铺底，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水晶里则有一缕淡淡烟气在来回徘徊。那道烟气变幻不定，时时会显化成一只甲虫，但旋即又会变成烟雾。
每当它变幻成甲虫时，千夜就感觉头脑中似是滴入了几滴冰水，意识清明了少许。虽然不明白究竟有何功用，但是这只被封在水晶中的甲虫神异，却无须多说。
“苏城主，这是……”
“这是临港城最主要的物产，食梦虫。它只有在地竜燥动时，才会从地底深处出现。捕捉则需要战将级强者出手，才能把它们封在水晶里。这种食梦虫，据说可以补充灵魂力量，提升资质。以苏某多年经验，补充灵魂一说过于神异，无从验证。但是多多服食，确实会促进资质提升。甚至对于跨越神将天关，也不无助益。”
千夜怦然心动。
跨越神将天关什么的并未放在他心上，可是补充灵魂力量，却对夜瞳大有用处。在她的灵魂被消磨撕裂后，后面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隐患，食梦虫这种宝物，自然越多越好。
千夜并未掩饰自己的意图，见他心动，苏定乾微微一笑，将漆盒关好，送入千夜手中，道：“这只食梦虫，就算是预付先生的报酬。待动荡结束，还会有两只奉上。”
这个开价，千夜自知难以拒绝，哪怕对夜瞳只有一点点效果，也是值得。
不过千夜仍然踌躇，因为现在还不知道敌人是谁，另外要立下怎样的功勋，才能心安理得地拿到食梦虫。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在城里安心呆过整个动荡时期，也能够拿得到这种宝物。
苏定乾道：“我不想介入这场战争，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可避免。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月光白魔鬼，他们的首领一直想要探寻临港城地竜的秘密。哼，有苏某在，岂会让他如愿？”
千夜面色有异，道：“他们想要探究地竜？”
先后参加过血战和浮陆之战，接触过天鬼与虚空巨兽混沌残骸后，千夜对于真正的虚空巨兽已经有了概念。光是从大地震动的范围来看，藏于地下的那只地竜多半也是虚空巨兽。它就算没到混沌那种恐怖程度，可也是虚空巨兽。这样的存在，大概翻个身就能压死成群的战将子爵什么的，说不定还没有感觉。
当年的天鬼，布下的铁幕几乎遮蔽小半个大陆，最终，据说还是夜之女王和永燃之焰亲自出手，才把天鬼逐回虚空深处。
那位月光白魔鬼的元首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是天王大君，连上位神将的可能性也不大。这点实力，去招惹虚空巨兽，不是找死吗？
见千夜神色有异，苏定乾心中一动，问：“赵先生在想什么？”
千夜坦然道：“我觉得，月光白魔鬼想打地竜的主意，纯粹是在找死。”
苏定乾深有同感，用力一拍大腿，道：“就是这么回事！想我苏某执掌临港城已有数十年，从来不敢向地下深挖，还不是怕激怒了那头地竜？不过月光白魔鬼那些人都是疯子，不可以常理计之，他们干出什么事来都不出奇。”
见千夜似还有些犹豫，苏定乾正色道：“赵先生，此战若你立下足够功勋，斩杀对方有名有爵之人三人以上，那苏某这里还有一部《丹心诀》，对跨越神将天关颇有助益，可以将上篇传给先生。只是先生需以原力立誓，未经允许，不能私自外传。”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诸人尽皆变色。《丹心诀》是苏定乾得以扬名的功法之一，仅次于主修的《浩溟篇》。修炼之后，将使修炼者跨越神将天关的可能性略有增加。尽管增加的不多，可是依然使人疯狂。众多强者早有自己的道路，不可能把多年修出的原力废掉，转修浩溟篇，可是丹心诀却能够兼修。
只有苏定乾最核心的心腹，才会获传丹心诀，而且也仅有上篇。即使如此，也有大量强者愿意效力，以求获得传授的机会。这也是临港城得以超然于三大势力之间的原因之一。
现在苏定乾居然直接许下了丹心诀，可见对千夜的看重。
千夜也知道无法再推辞，于是起身施礼，道：“如此，就多谢城主了。”
见千夜答应下来，苏定乾哈哈大笑，道：“好！现在就摆宴，一定要大醉一场！”
不过现在局势已经颇为紧急，城外频频有各方军团活动，因此在手下诸将的劝说下，苏定乾决定将这场宴会推迟到战后举行。他派人送千夜回去收拾行李。既然千夜决定在临港城出战，那就不好再住客栈了。所以苏定乾另外命人将贵族区的一处小宅院清理出来，供千夜居住。
等千夜离开，带他来的那名高瘦男人终于忍不住，问道：“城主，您对这个小子有些太厚爱了吧？这样的话，恐怕兄弟们会有些不服。一个十二级的战将，似乎还不值得您如此重视啊！他虽然年轻，潜力无穷，可将来等他成长起来，未必还肯为您效力。”
苏定乾嘿的一声，缓缓地道：“你也跟我很久了，什么时候见我看错过人？这个赵先生，恐怕不仅仅是潜力惊人。”
高瘦男人追问几句，可是苏定乾已不想多说，挥了挥手，说：“你去布防吧！记住我的话，不要去招惹赵先生。他有什么要求，都尽可能满足。”
高瘦男子心有不甘，可是苏定乾积威甚重，已经决定的事，他也不敢多劝，只好离去。
书房中只剩苏定乾一人，透过落地窗，正好可以看到千夜离去。看着千夜的背景，苏定乾呵呵一笑，抚须道：“连狼王的儿子都敢杀，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第七十章 临战前夜
搬到新的住处时，城内的气氛已经显得很紧张了，街道上随处可见负伤的冒险者，大批城卫军占据了交通要冲，取代了执法队，以维持秩序。毕竟执法队更能够发挥的地方是挖出些小罪犯，以及欺压平民，面对凶悍且嗜血成性的佣兵猎人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这处宅院不大，仅有三个房间。然而因为是在贵族区，所以依旧价值不菲。至少负责护送千夜过来的卫队副队长眼中就满是羡慕。他也是战将，并且跟随苏定乾很久，但也只是在贵族区边缘弄了个住处，还没千夜这个大，原力阵列也差了一个等级。
作为曾经的门罗王女，夜瞳对于中立之地所谓的奢华全无感觉，住在哪里都没什么差别。朱姬最近则正好处于沉眠期，整日昏昏沉沉，放到哪里都可以睡着。
等到一切安定，把苏定乾的人打发走了之后，千夜就取出食梦虫，放到夜瞳面前。
闻到食梦虫的气息，夜瞳就是双眼一亮，感觉身上莫名的轻松了少许。看到她的反应，千夜就不再迟疑，小心翼翼地敲碎了水晶，里面囚困着的烟气立刻如箭射出，就欲逃脱。它的速度极快，不过在千夜面前怎么逃得掉？刚刚脱出水晶，就被一道带着点点晨曦光芒的原力包裹，送到了夜瞳面前。
夜瞳按照苏定乾提供的食梦虫使用方法，默运心法，然后张口一吸，将那缕烟雾吸入。
食梦虫形态介于物质和虚幻之间，大多都是近乎没有实体的烟雾形态。吸入食梦虫后，夜瞳只觉得如有一道冰线入腹，瞬间化为无数冰点，散向全身各处。等冰寒消退，夜瞳感觉身上阵阵轻松，如同原本被粘着层层厚重蛛网，现在被剥离了少许。她的意识中，每个角落都在欢呼。
“怎么样？”千夜紧张地问。
“很好，对我有用。不过……”
千夜打断了她，“有用就好！我会弄来更多的。”
治疗灵魂伤势的海上莲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得到，既然遇到了食梦虫，千夜就绝不可能放过。
服食过食梦虫后，夜瞳忽然倦意上涌，转眼间眼睛就睁不开了，只来得及说一句好困，就沉沉睡了过去。
千夜倒不担心，反而欢喜。血族习惯以沉睡来修复伤势，她现在的样子说明食梦虫的修复效果还要好于预期。
把夜瞳放到床上之后，千夜就出了房间，在客厅中坐下，开始思考当下形势。
食梦虫效果如此卓异，自是十分珍贵。苏定乾可不是天生的善人，而是独霸一方的枭雄，能够这么痛快地拿出食梦虫和丹心诀，不用想也知道，千夜要面对的敌人也是极为难缠。
抚摸着已经空了的漆盒，千夜轻吐了口气，自语道：“这是为了对付狼王？”
既然消息是血衣告诉苏定乾的，那么以他们的狡猾程度，多半已经猜到千夜在中立之地的身份，毕竟千夜要找薛行三，把所有的消息前前后后一对比，就能知道千夜实际上想找的是崔源海。知道了这个，也就能知道千夜和夜瞳就是狼王下重注通缉之人，以及他们在黑森林的战绩。以此而论，为了招揽千夜和夜瞳，苏定乾的付出勉强不算亏本，毕竟换来的是两个人。
然而，以苏定乾这种人，怎会做只是不亏本的事？想必他下注是在千夜和夜瞳都还有隐藏手段，也有未来潜力上。不得不说，苏定乾确实眼光老辣。
而且有这一层关系在，至少苏定乾可以肯定，千夜绝对不会投到狼王那一边去。
不过苏定乾应该还不知道千夜和夜瞳在帝国和永夜的真正身份，如果知道的话，千夜相信他拿出的价码应该不止这么一点。
苏定乾视为胜负手的丹心诀，反而对千夜没什么用处。有着赵阀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千夜知道所谓神将天关其实取决于两处，一是原力的精纯。不同功法修炼出的原力属性有差异，精纯度也有不同。不够精纯的原力，根本无法凝晶，也自然成就不了神将。
另一处关碍则是身体对原力的容纳。越是强悍的身体，容纳的原力就越高，也越能承担高级功法的反噬。
古往今来，无数修炼者就是卡在这两大关卡上。修习过宋氏古卷后，千夜就知道，凝炼之后，原力往往十不存一。许多修行者即使有了凝炼原力的法门，可是修行速度不够快，往往到了老死，也距离神将有好大一段距离。
其实到了今天，千夜也已经大致知晓宋氏古卷的问题，为何宋阀会放着如此宝卷，宁可看着家族衰落，也不去修炼。除了阴阳平衡这一几乎无解的要求之外，玄曜二篇对于原力的过度精纯也是一大问题。千夜通过兵伐诀修来的原力，往往要十几份才能凝炼出一份晨曦启明。各大门阀和帝室真正的核心功法修炼出的原力远比兵伐诀精纯，但是落到玄曜二篇手里，也得七八份才能凝炼出一份至精至纯的原力出来。
问题在于，除非是赵君度、姬天晴、宋子宁这类人物，否则的话，以千夜判断，恐怕就是赵君弘这种天赋，若是修炼宋氏古卷，到七老八十的地步也积累不出足够多的原力，摸不到神将门槛。其它人就更不用说了，修炼速度更慢，终生无望神将。
对千夜而言，古老血族的身体无比强悍，是以才能够将兵伐诀推到五十轮以上的境界，衍化出太上兵伐诀。虽不能说是前无古人，但是纵观帝国千年历史，能够做到这一点也不过武祖、张伯谦寥寥数人而已。
太上兵伐诀修炼出的原力虽说不上如何精纯，然而却胜在量如涛涛大海，直是无穷无尽。千夜此刻修炼时产生的原力漩涡已能压裂虚空，一次修炼所得原力，是寻常修炼功诀的十倍以上。如此修炼速度，方能应付宋氏古卷的恐怖需求。
日后随着千夜身体日益强悍，太上兵伐诀还能向更深一层推进。对千夜来说，这就是最适合他的功法，已经无需其它所谓秘传绝学。
另外，血族也有自己的修炼法门，鲜血长河传承中也有许多秘法。不过血族还可以依靠吸纳精血进步，一直以来，千夜大战不断，体内积蓄精血始终处在满溢状态。
但是普通血族转化精血过多，反而会逐渐令自身血脉变得不纯，所以也不能无限吸纳精血。有宋氏古卷在身，千夜却能吸纳转化海量精血，以战养战，提升血脉力量。
正在筹思之际，院外响起敲门声，一名城卫军军官走进小院，将一叠文件交给千夜。其中有城卫军的军官证明，能够自由进出贵族区以及军事要地的许可，以及一份军功兑换的说明。
对于千夜来说，前两样可有可无，临港城除了城主府之外，其实没什么要地，城墙都是十分低矮，也就能防防普通人。城墙造高了的话，不用等敌人来拆，地竜几个翻身就弄塌了。
军功兑换上列了一长串珍稀物资，其中千夜最重视的食梦虫赫然在列！
千夜向食梦虫一指，问：“这种食梦虫产量很多吗？”
那名军官道：“食梦虫要到地竜燥动时才会出现，每次城里都是强者尽出，就连城主大人都会亲自出手，才能捕捉一些。好的年景能有几百只，不好的年景可能连一百只都不到。”
千夜心中一松，说：“那倒还不少。”
军官立刻摇头，“赵大人，这您可就错了！地竜燥动几年才会发生一次，最长的时候隔了十来年。您算算，这点食梦虫分摊到每年，也就几十只上下。这点份额，也不是我们临港城独享受，周围那三家每家都要分些，所以剩下来的就不多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千夜，欣羡地道：“赵大人一来就得到城主青睐，提前赐下了食梦虫，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这东西，吃了可是能成就神将的。”
千夜看着夜瞳服食食梦虫，又听她说了些服食后的感觉，自是知道食梦虫在修补灵魂之外，可以略微精纯血气或原力，同时些微提升体质。它是能够提升跨越神将的机率，只是提升的辐度太小了些，如果一口气吃个几十只，或许会令突破神将多出一成把握。
这也算不错了，只可惜就是苏定乾自己，都不能独吞食梦虫。
若不是每只食梦虫提升微乎其微，它的价值绝不止如此。在军功兑换册上写的分明，每斩杀一名敌方战将或是子爵，就可获赐一只食梦虫。也就是说，每只食梦虫的价值，其实还抵不上一个战将。
千夜心中默算一下，知道苏定乾对自己的期许，大致是斩杀五名以上的敌方战将，这样说起来就不算亏。明面上的帐是这么算的，实际上，若是自己能够大量剪除对方羽翼，让苏定乾可以专心应对敌方神将，对整个战局的好处可又不仅仅是几名战将了。
千夜将文件收下，又和这名军官聊了几句，知道三方军团将于明日抵达临港城附近，今晚将是大战前得享清静的最后一晚。

第七十一章 现实
战争的形势十分复杂，临港城名义上没有参战，只是运气不好，被选为战场而已。可是谁都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没有真正的运气不好，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方在打临港城的主意，又或是三方都有这个想法。
从势力上看，蛛帝和月光白魔鬼是异族，而狼王这边代表的却是人族。临港城中，人族数量占据多数，城主苏定乾也是地道人族。但在对千夜的任用上，却更似防着狼王多一些。
直到现在，千夜也不确定敌人究竟是谁。在这场战争的态度上，苏定乾的态度异常强硬，把临港城周围一百公里都划为战区，无论哪个军团，只要进入这一区域，就会受到攻击。
夜深人静，千夜整理好装备，就在院中静静地等待天亮。
晨光照亮大地时，千夜离开了小院。城主卫队的副队长已经等在门口，亲自驾车，载着千夜向城门驶去。
“赵将军，您在这个时候出城？不等到晚上吗？”既然千夜已经领了个城卫军的军官身份，这名副队长的称呼就从赵先生变成了赵将军。
面对成建制的军队，借着夜色掩护猎杀是大多数人的选择。不过千夜对此并未回答，只是一笑而过。副队长也没有多问，战斗方式是强者的隐私，打听多了容易惹祸上身。
副队长将千夜送到城外十公里，就驱车返回。
临港城外，地势起伏不平，不过大多是低矮的丘陵和平缓谷地，少有险峻地型。就在城外，一条大河滚滚远去，直入东海。这样的地型，正适合大军决战。
副队长离开后，千夜手一挥，身后的战地背包就消失不见，移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内。他取出地图，仔细看了看，见数公里外就有一个小镇，于是决定到那里去看看。
几公里的路，对千夜来说片刻即到。
小镇颇具规模，大约居住上千人的样子。这里的房屋一样低矮简陋，连栋两层的建筑都看不到。地竜翻身引起的大地震动覆盖范围达数百公里，小镇显然在倒塌和重建之间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轮回。这种规模的小镇，也不可能有钱修建防护建筑的原力阵列。
当千夜走进小镇时，镇上正一片慌乱。许多人都收拾好了行李，从家里出来，向着临港城而去。也有的人则是散向其它方向。一名族长模样的老人正对着家族里几十号人说道：“这次大战明显就是冲着临港城去的。现在往城里跑，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那里有什么城防？城墙矮的我现在都跳得过去！”
“可是城里有苏城主！”有年轻族人不太服气。
“苏城主再强，那也只是一个人！狼王，蛛帝这些人难道比苏城主差了？再者说，苏城主那是登天的大人物，就算护得住临港城，可是眼中会有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这些大人物交手，你们靠近点都会没命。”
年轻族人虽然还是不服，可是毕竟拗不过老族长，不情不愿地爬上了卡车。两辆卡车的引擎轰鸣着，艰难地驶出镇外，开向远方。能够弄到两辆车，看来这家人在镇上也算是大家族了。
有些出乎千夜意料的是，坐在车上的大多是青壮男子，而老弱妇孺则是跟着卡车走路。
千夜目光一扫，就发现乘车的人大多有些原力修为，足以在城卫军中当个合格战士。而走路的则都是普通人，最多有一级的原力。
稍稍想了想，千夜就明白了。这个家族是要让成年战士保持充沛体力和战斗力，以便应付远行路上可能的危险。而在必要时候，跟车行走的老弱都是牺牲的对象。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中立之地的残酷。
小镇的居民成群的离开，以躲避战乱。许多人在帝国是合格的战士，但是在中立之地，却沦为无助的底层。
千夜从镇中穿过，透过匆匆来去的人潮，忽然看到在一道小巷深处倒着两个人。千夜心中一动，走入小巷。一进巷口，光线就变得暗了，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两个人都是镇民装束，但现在倒在泥水中，动都不动。从他们身下，泥水已经变成深紫色，显然血已经流得差不多干了。
从小巷的转角处，传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甚至快速的心跳也清晰可辨。另外，在千夜感知中，隐藏着的那人全身血流加速，显然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千夜装作一无所觉，迈过了两具尸体，走入转角。墙后隐藏的人一跃而起，手上匕首狠狠向千夜腰眼刺去！这一刀又快又狠，毫不留情，显然要置千夜于死地。
不过偷袭之人实力实在低微，匕首堪堪沾到千夜的战斗服时，手腕就被千夜握住，随即腕骨即被捏碎。
偷袭者一声惨叫，倒在地上，痛得全身颤抖。这人一身佣兵装束，腰腹间缠着绷带，还在不断渗着血水，另外身上还有几处大大小小的伤势。大伤口草草处理过，小伤口则还裸露在外。看来他受伤之后，根本还没来得及包扎。
这个佣兵再怎么凄惨，千夜也无动于衷。对于想要杀自己的人，千夜素来不会留情。
他伸手将佣兵提起，抵在墙上，问：“为什么想杀我？说，我让你死的痛快点。”
佣兵脸色惨淡，向地上两具镇民的尸体指了指，说：“我以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我们的队伍好不容易才逃了回来，十几个人啊，就剩下我们三个。然后，这群王八蛋看我们重伤，想要抢我们的装备！老王和铁虎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他们手上！”
顺着佣兵的指引，千夜向小巷深处望去。在那里两个佣兵靠墙坐着，早就没了气息。在他们周围，还有五六具镇民的尸体，个个满身是伤，显然搏杀得异常惨烈。这些镇民没想到三个佣兵重伤之余还有如此实力，下手劫掠不成，反而把自己的性命都赔了进去。
在千夜手上这个佣兵伤势过重，也活不了多久。他守在巷口，看样子是打算多拉几个人垫背。在这混乱时刻，也没有人会追究这件事。
千夜心底叹了口气，对于中立之地的混乱又有了更新的认识。他手一松，将佣兵抛在地上，就向小巷深处走去。
“等一下，救救我！”身后的佣兵叫着。
千夜恍若未闻，继续向前。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救我！”佣兵叫得凄厉。
千夜依旧向前，已经快要走出巷子。
佣兵脸上满是狠毒，吼道：“既然不救我，那你也给老子去死吧！”
他用还算完好的左手抓起原力枪，对准千夜后脑就是一枪！
千夜横跨一步，就让过了那颗原力弹。区区三级的枪，对现在的他来说速度太慢了，就算不闪不避，原力弹也伤不了千夜。
千夜拔出双生花，反手就是连续三枪，一枪将佣兵左手和原力枪一起轰碎，另外两枪则把他双腿击断。千夜身形一动，又出现在佣兵面前，说：“你就这样慢慢死吧。”
当千夜走出小巷时，身后仍不断传来那佣兵的惨叫以及断续的咒骂。千夜不以为意，这种弱者的诅咒毫无意义，而且四肢尽断的痛苦也足够惩罚他了。但他心底也有一线迷茫，在中立之地，难道都是这样扭曲而又疯狂的人？
小镇镇民的逃亡还在继续，时不时会响起枪声。人们以家族为单位聚在一起，若有另一波人靠近，往往会毫不犹豫地开枪。他们就象一个个狼群，互相展示着獠牙和利爪，在互相威慑和试探性的撕咬中保持着距离。
千夜离开了小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距此十公里之外，又有一个颇具规模的村落，那里有几百人。
象这样的村镇，在临港城周围星罗棋布，处处可见。地竜翻身或是燥动时，各个地方都有可能出现从地下驱赶上来的刺鼠，所以各个村落小镇的人，大多靠捕捉刺鼠虹鱼的独特物产谋生。
苏定乾划出的区域，其实在传统上都是临港城的领地，区域内的村镇要向临港城交税，以此换得保护，以及在领地内居住的权利。
半日左右，千夜就巡视了数座村落。最外围的村落早已空空荡荡，村民都逃离了战区。还留在村里的，只有几个走不动的老人。靠近临港城的村子，偶尔还有些人，也都在准备逃走。
在中立之地，神将级别的大战并不罕见，以往苏定乾就曾数次出手，与蛛帝狼王都交过手。临港城的超然地位，那都是打出来的。神将交战，波及范围极广，普通人根本无法生存。如蛛帝、狼王这等人，可不会在乎下面的人族死了多少。
在巡视村落过程中，千夜偶遇了一支佣兵队伍，他们在这座村落里“休整”，补充物资就来自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的村民。这个十人组成的佣兵队伍并没有遇到战斗，看来是专门寻找村落“休整”的。他们看到落单的千夜，顿时如狼群发现了绵羊，团团围了上来。
片刻之后，千夜就离开了村落。而那支兼职盗匪的佣兵队伍，全都变成了尸体。
第一天，少数的几场战斗，居然都是发生在和人族佣兵之间。

第七十二章 奇特命令
从领地的情况看，基本上可说十室九空，颇有一种大敌未至，但是已经自毁城防的味道。不过在中立之地，尤其是临港城，这却是普通小民的生存智慧。
大敌一来，他们就如受惊的野兔，瞬间分散，隐藏在辽阔荒野的各个角落。也许有人倒霉地恰好躲在敌人的路上，但是大多数人能成功藏起来，而且避免了被敌人一网打尽的可能。至于家园，那种简陋的窝棚随时都能够重建。
千夜此刻已经来到战区的边缘，再往前走，就离开了苏定乾划定的界线。不过这道界线对千夜的约束力很小，他继续向战区外缘靠近，以便掌握敌人动态。
片刻之后，千夜登上一座山丘，这里是这一带的制高点，视野良好。
千夜取出一个高倍瞄准镜，开始观察周围，特别是战区外的地域。同一时刻，他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个瞄准镜的视野里。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正仔细地观察着千夜的一举一动。
千夜观察了一会，就放下瞄准镜，向前方另一座山丘奔去。远方隐藏着的人也放下了望远镜。此人面若刀削，线条刚硬，赫然是临港城城卫军的副统领。他将望远镜交给下属，说：“这个赵夜行事倒是老到，说不定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那下属哂道：“再老到不也只有十二级？能有多大的惊喜。这场战事，还不是要靠几位统领。”
副统领眼中闪过阴沉，说：“这次或许没那么容易。他们这些人如果能够多干掉几个对面的人，给我们减轻点压力，也是好的。”
下属吃了一惊，他很少看到这位副统领如此凝重。
副统领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看样子是准备巡视防线，顺便观察几名新加入的战将表现。此次大战，苏定乾当然不止找了千夜一人，凡是在城中的战将，他基本都见过一遍。有不少人都接受了招揽。
对这些独行强者来说，修行左右都需要资源，为谁卖命都是一样，只要拿得出足够的报酬，就当是一次寻常的任务。他们这一次站在临港城一边，到了下次战争，或许就变成了敌人。
千夜也是如此，参战的目的就是为了食梦虫。至于谁是谁非，没法分辨，也不需要去分辨。在中立之地，哪一方都有战斗的理由。
在千夜视野中，一支侦察小队正在迅速移动，向临港城的方向奔去。这支部队大约有十余名战士，其中有两头颇有实力的蛛魔。相距数公里远，千夜也能看清他们盔甲上那水晶蜘蛛的标记。
千夜轻轻跃起，身体轻得宛若没有一点重量，借着地形掩护，绕了个大圈，从侧后方向那支水晶蜘蛛的侦察小队追了下去。
转眼间千夜就追到了不到百米，但是他刚想落脚时，却是一惊，整个人不坠反升，向前飘了一段，这才踏足地面。回头望去时，在千夜原本想要落脚的地方，多了一只手指大小的土黄色蜘蛛。如果千夜刚刚一脚踏下，就会将它踩死。
这只蜘蛛的体色和周围环境十分接近，若是平时在野外见到，千夜也不会在意。然而过往经验告诉千夜，任何在蛛魔身边出现的蜘蛛都不能大意。蛛魔的仆蛛千奇百怪，各种功能都有，有些仆蛛甚至就是原本生活在当地的普通蜘蛛，只不过临时被蛛魔夺走了控制权。
那只土黄色的蜘蛛望着千夜，复眼中似乎闪着智慧光芒，竟向千夜爬了过来。
一看这个样子，千夜就知那是一只仆蛛，而且已经发现了自己。既然被发现了，那就不必客气了。扑的一声，千夜一脚将那只仆蛛踩死，拔出东岳，向前方不远处的侦察小队杀去。
这场战斗结束得很快，队伍中两头蛛魔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一个照面就被千夜双双放倒。蛛魔都是如此，其它次一等的战士就更不用说了。没有战将坐镇的队伍，人数再多，在千夜眼中也是毫无用处。
把整个小队放倒后，千夜踢醒其中一头蛛魔。这头蛛魔十分凶悍，一醒过来就咆哮着想要反扑。然而它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千夜眼中不值一提，东岳一拍，就把它重新拍回地面，八根节足再怎么刨动，都是动弹不得。
这下它才认清形势，知道这个个子小小的人类实际上是他无力抗衡的强者。
“你们是从哪来的？”千夜问。
蛛魔指着盔甲上的徽章，道：“没看到吗，这是水晶蜘蛛！我们是蛛帝麾下最强的军团，敢袭击我们，你可要想好后果。”
面对这头蛛魔的威胁，千夜失笑，道：“有什么后果，无非是杀人灭口而已。”
蛛魔立刻省悟过来，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心底更是悔得要死。
见它气势一降再降，千夜又问：“到这里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打狼王！”蛛魔脱口而出。不过在千夜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头慢慢低了下去，说：“我们是来侦察临港城的动向。”
千夜点了点头，这还有点道理。前两个问题都有些明知故问，顺便可以看看它有没有说实话。第三个问题就比较关键了：“你们这次来，有什么特殊命令没有？”
“什么特殊命令？”蛛魔显得有些茫然。不过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它身上原力有所波动。这种波动岂能瞒得过千夜？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一会问它就是。”千夜向昏迷不起的另一头蛛魔一指，然后道：“如果它老实说了的话，你应该明白会有什么下场。”
蛛魔虽然生性凶悍，却也不是完全不怕死。它略一犹豫，就说：“上面还让我们留意各个人族的聚集地点，以及有多少人逃往了临港城。”
“人族聚居地？是指村落和城镇？”
“是的，还包括比较大的临时藏身地。”
临港城周围的人也不都是分散，部分村落，或者家族会修建坚固的堡垒，在战时据险而守。这些堡垒往往建在偏远而又险峻的地带，打下来没什么用处，而且耗时耗力，所以战争时正规军团往往会放过这些小堡垒据点，等消灭敌军主力后，腾出手来慢慢肃清。
不过千夜感觉这道命令有哪里不对。以他的看法，临港城周围这些村镇没什么价值，就是一堆不能再简陋的窝棚。这样的所在，就是占了能有什么意义？而那些堡垒据点，在军事上也没什么价值。若说这支侦察部队是为了收集地理情报，也说不过去。临港城除了一条大河之外，没什么特殊地型。另外收集这类情报也不需要一个小队，让速度快的风蛛单个行动，效率要高得多。
正因为奇怪，所以千夜直觉这头蛛魔没有说谎。不过他还是把蛛魔打昏，然后弄醒了另一头。一番威胁恐吓之后，千夜从这头蛛魔嘴里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作为前线最下层的侦察小队，它们只需要执行命令就行了，不需要、也不可能知道为什么。千夜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就把这头蛛魔再度打晕。
远方，又有一双眼睛在静静地看着千夜。
千夜眼中泛起隐约的蓝色，已有所觉。不过他的神情动作没有任何异样，把整个小队搜查一遍，将有价值的战利品搜刮干净，然后把从蛛魔身上翻出的几颗原力手雷绑在一起，放在了小队中间。
千夜迅速离开，在他身后，猛烈的爆炸激起了一团浓密火云，翻翻滚滚地升上百米高空，声势浩大。
城卫军的副统领放下望远镜，脸色有些阴郁。旁边下属皱眉道：“这个赵夜，也太胡来了！弄的声势这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而且他就不知道抓几个活口吗？”
副统领道：“他该问的都已经问出来了。另外，你没发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看看他选择下手的地方。”
“战场边缘，说不清在界线内还是界线外。不过这有什么关系？”
“现在蛛帝一方明确宣布是我们的敌人了吗？”
下属忽然有些明白了，吸了口凉气，说：“我们……”
“我们不能主动攻击他们，至少现在还不能。所以赵夜这样做，即打击了对手，又清理了痕迹。至少现在，就是我看到了一切，也说不了他什么，因为没有证据。”
那名下属眼睛一转，忽然道：“他刚才肯定问出一些什么。要不要追上去，让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属下感觉，他问出的东西应该很重要。”
副统领有些心动，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我们也去抓一个侦察队好了。”
“舍近求远啊，大人！”
副统领犹豫了片刻，未置可否，最后挥手道：“继续巡视。”
奔出十余公里后，千夜终于感觉到身后窥探的目光已经消失了。他这才回头望去，自语道：“终于放弃了吗？那该轮到我了。”
千夜的气息慢慢消失，逐渐变得与大地荒野无异，若非真正强者依靠感知扫描天地，就只有依靠肉眼来分辨千夜的存在。只不过欺骗眼睛的方法有很多。
千夜加速潜行，快速向窥探传来的位置接近，然而那两头蛛魔的奇怪命令始终在他心中徘徊不去。

第七十三章 相持
没过多久，千夜就发现了在荒野中隐蔽前进的两个人。他们隐匿能力虽然一流，但是原力波动却无法瞒过千夜的视野。
副统领并不知道行踪已经被千夜察觉，他打了个手势，带着下属隐藏在山丘后，等候着一队侦察兵。看服色，那应该属于狼王的部队，三名年轻狼人满身彪悍，警惕地看着周围。
副统领的实力远远超过这些狼人，甚至没有出手，仅是下属一人就解决了这支小队，然后就是拷问。因为相距极远，千夜也不知道对方拷问出了什么，但能够看出副统领的脸色阴晴不定，显然不是什么太好的消息。
就在这时，副统领似乎感觉到有人窥探，猛然转头，目光扫过千夜的方向。千夜纹丝不动，收敛气息。这个距离远远超过普通强者的视界，也就千夜这样拥有超凡视觉的人能够看得清楚。只要千夜不动，对副统领来说千夜就相当于远处的一粒砂子，根本分辨不出。
副统领什么都没有看到，沉吟一下，拿出一个望远镜，又扫视了一遍。这个望远镜镜头闪着幽幽深紫光芒，显然不是普通望远镜。
这类的设备，千夜以前也曾见过。它专门探测镜头的反光，用以在战争上捕捉对方的狙击手、侦察兵等。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捉出来。不过千夜此刻根本没用瞄准镜，完全是依靠自身超卓视觉远远观察，自然不惧。此前用瞄准镜侦察，只是因为知道有人跟在身后，所以装装样子，误导对方的判断而已。
又是一无所获，副统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收起了侦测望远镜，然后将三名狼人一一杀死，再布置了一个陷阱，就和下属离开。
千夜此刻已经认出这是城卫军的副统领，看来应是巡视这一段的战线。自己作为外来强者，被提防是很正常的事。
正在筹思要不要跟上去的时候，千夜心中忽然一动，猛地向侧方扑出。他刚刚离开原地，一枚原力狙击弹就落在他原本所在位置，在地面上无声无息地打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千夜一惊，这一枪来得全无声息，原力弹将近临身时，他才有所感觉。而且威力不小，就是他被击中，也要受伤。
千夜刹那间回身，望向子弹袭来的方向，但是只看到远方一个淡灰色的身影。他就如一抹扭曲的颜色，连种族都分不大出来，更不要说容貌了。那人一击不中，就向远方遁去。就在这时，千夜耳中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挺厉害的啊，小子，我们慢慢玩。”
那抹灰色身影一阵扭曲，就消散在大地上，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秘法，完全从千夜感知中消失。
千夜没有去追，而是回到原处，观察那个弹孔。
弹孔深不见底，洞壁光滑，但是摸上去并没有炙热感觉，反而有种阴冷潮湿的味道。显然，这个人的原力属性异常诡异。能够无声无息接近并且狙击千夜的对手，上一个还是艾登，而且是迷雾森林中的艾登。
看来狼王、蛛帝这些人也不是易于对付的，都在暗中派遣强者渗透。刚刚那一枪若是换成别人，恐怕已经重伤。
千夜没有继续跟踪副统领，也未远离，而是停留在原地，收敛了气息，等待着夜色转浓。那诡异杀手多半想不到千夜没有走，如果他还要回来察看现场的话，那千夜也不介意还他一个惊喜。
直到子夜时分，那名杀手都没有出现。千夜这才起身，随意选了个方向，小心潜行。
远方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原力波动，显然有强者在那边交手。千夜加快脚步，迅速接近战场。如果有已方的人，那千夜也不会吝惜出手相助。此战临港城势弱，势必要尽可能的保存已方实力。
当登上山顶后，眼前的战斗场面还超出千夜预料。数名强者率领着数十名战士战成一团，殊死搏杀。
曾经跟踪千夜的副统领赫然在内，他一个人就牵制住对方一名伯爵和两名子爵，尽管处于下风，但也极为凶悍。而他那名下属则力战一名三等子爵，已把对方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在战局外围，双方数十名高阶战士也在血战，都希望全歼对手，能够给已方强者帮点小忙。
从战局上看，临港城这边还略处上风，只要那名下属能够战胜对手，再为副统领分担一个对手，那就有可能大获全胜。当然对方也不是傻瓜，肯定会提前退走。
千夜隐匿气息，慢慢向战场靠近。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不远处有一点原力波动。在激战中，这点原力波动极易被忽略过去，然而千夜却记得这个气息，就在不久前，这人差点偷袭千夜得手。
它隐匿能力极强，要不是在开枪前的刹那不可避免的泄露了气息，千夜根本没有察觉它的存在。
在这决定战局转折的刹那，千夜当机立断，猛地向那杀手扑去！
这下扑击千夜用了全力，迅若闪电，数百米距离一掠而至，这时那杀手原力弹刚刚离膛，缠绕着一层深灰色的气息，射向战场。
这时他终于显露出一点形体，隐约是个人形，但是看起来仍象是一大团灰白色扭曲的颜料。
然而眼看扑击就要得手，在千夜面前却突然出现一个身影，他如同旧时代小说中的骑士，一身深黑色的重型盔甲，只在眼睛处开了条细缝。这名古怪的骑士挡在千夜面前，喝道：“不破盾！”
他双手一张，拉出一面原力护盾，上面那密密麻麻的纹路已在有如实质，显然防御力非凡。
仓促之际，千夜扬起崔源海所赠的原力枪，一枪轰出，巨大的后座力让他的冲势都为之一顿。原力枪枪口喷出一团硕大火球，狠狠轰在骑士的原力盾上。
轰的一声，重甲骑士也是退了一步，手中原力盾变得忽明忽暗，已在崩溃边缘，但是承受了千夜全力一枪，这盾居然没碎。
千夜看得瞳孔微缩，心知这名骑士和魏破天一样，都是专业防御。魏破天好歹还有些进攻招数，他看起来无论秘技、装备还是天赋技能，都是放在了防御上。那面秘法号称不破盾，虽然夸张了些，不过也真的没被打破。
骑士显然也被千夜的攻击力惊动了，看着自己手中闪烁不定的不破盾，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这时那团灰影也已起身，虽然看不到眼睛，却可知在紧盯着千夜，无形的目光如锐刺，刺得千夜肌肤都在微微作痛。
千夜心有忌惮，这两人能力互补，一个精于刺杀，一个擅于防御，一起出动时，威力倍增。千夜估计，他们都是在十二级左右，但是能力极端，非常难以对付。如果不出底牌，恐怕没有机会把他们留下来。但是当着其它人的面，千夜又不想暴露太多实力，毕竟大战才刚刚揭开帷幕，对千夜来说也不是国仇家恨之战，只是当个佣兵赚钱而已。
对面的两个诡异杀手似也顾忌着千夜的难缠，没有继续进逼。而另一端的战局还在绞着，灰影开枪时千夜正好扑击而来，那一枪就落了个空。
两个杀手互望一眼，缓缓后退，同时向千夜身后指了指。千夜明白他们的意思，点了点头，也向后退。双方转眼间拉开了距离，各自隐匿。
战场上此刻伤亡惨重，但是伤的都是些战士，双方强者只有些轻伤。他们也察觉了这边的变化，都无心再战，默契地逐渐停手，带着还活着的人离开战场。至于尸体和走不了的重伤者，都被抛在了原处。
千夜在远方看着，心中颇为沉重。若在帝国，军中传统是尽可能抢回同僚的尸骨。而在永夜，因为家族血裔的关系，一个个部落也对族人的尸骨相当看重。可是在这里，尤其是现在，即没有多余战力搬运尸体，也没有足够手段压下尸体的味道。这样带着尸骸上路，很容易被半途截杀。
千夜静静站着，收敛了气息的他有如荒漠中的一块石头。
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些影子，快速接近。队伍中一名狼人仰起头，闻了闻风中的味道，回头低吼了一声，就加速向战场跑来。他身后的人却放缓脚步，组成战斗队形，谨慎接近。
这支队伍身上都有狼王徽记，大约百余人，竟有三名子爵，显然是一个精锐猎杀队伍。先赶到战场的狼人看着满地尸体，向周围望了望，挥手向左右一指，就各有几名狼人向远方奔去，前出警戒。
那名狼人在战场中快速走了一圈，不时闻闻味道，翻找着什么。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低觉的咆哮，随即就有数十人走了过来，每人背起一具甚至是几具尸体，然后快速离去。那名狼人亲自带领十余名精锐战士在周围警戒。
若是在迷雾森林，这样一支队伍千夜也就吃下了。但是现在周围虽有起伏，整体仍是十分空旷。要知道周围还隐藏着灰影那样的杀手，一旦被缠住，可就危险了。

第七十四章 秘库
这支队伍的动向很诡异，战场已经被打扫过，双方的尸体上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是他们依然不辞辛苦地把尸体全部运走。看前进的方向是打算撤退了，难道辛辛苦苦跑这么一趟，就是为了弄点尸体？
千夜有些想要跟上去看看的想法，不过夜瞳和朱姬还在临港城内。虽然她们完全有自保的能力，但是千夜还是不愿意远离，以免帝国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中立之地异常诡异，还在帝国时，许多独一无二的资源就是来自中立之地。在这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到处都有未知的风险。现在战场上形势逐渐严峻，强者正在迅速增加，而且还有许多千夜从来没见到过的诡异能力。
千夜不打算冒险，至少不打算为了这场战争而冒险。所以他放弃跟踪，想要选择一个好点的伏击阵地，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猎物送上门来。
千夜选择了一块有些突兀的岩石，就在它旁边的浅坑里潜伏下来，作好了伪装。这块岩石很是醒目，看到它的第一反应就是扫一眼，然后才去观察周围。这第一眼往往就不会看得很仔细，千夜就是利用这个心理误区。处于完全伪装状态，神将之下，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觉察千夜的行踪。
千夜并没有等多久，一名全身藏在披风内的身影就出现在地平线上。他行动极快，动作之间节奏分明，即使在谨慎行走时也有一种优雅风度。这是血族的典型特征，不过和夜瞳相处久了，看惯了真正上位血族的大气和优雅，千夜总觉得他的动作有些做作。
对付血族是千夜的特长。这名血族对千夜的存在一无所觉，径自从他面前走过。千夜将一颗注入了血气的原力弹压入双生花枪膛，一枪轰中那名血族的大腿。
两人相距还不到百米，双生花等级较低，射击时原力波动很小，所以那名血族措手不及，被一枪轰中。
对于一名一等子爵，这不过是皮肉小伤，但是被偷袭使得他又惊又怒，拔出武器，盯住了千夜。他手中的武器十分奇特，似是巨剑，剑锋上布满了锯齿，和他刻意保持的优雅风格完全不一样。而在剑脊上，则镶着一根粗大的枪管，剑柄即是握把，也有枪机，居然是一把枪剑结合的武器。
那名血族盯着千夜，特别是看到双生花时，眼中更是不屑，用咏叹调般的奇异声音说：“你居然敢偷袭勇敢且智慧的罗伯特一等子爵，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胆量、愚蠢以及……运气。这样一把枪，还是大陆制品，居然也能够伤到我，实在是让人意外。”
双生花一看就是大陆制品，做工精湛，造型古朴，象艺术品更多于实用武器。它本身等级并不高，但是经过安度亚之手改造后，在中立之地并没有降低威力。这就相当于使它的实际威力提升了一级。千夜之所以用血腥曼陀罗打这一枪，就是知道能够让他受伤。
罗伯特看起来很喜欢说话，尤其是在弱小敌人面前发表胜利宣言。他并不急于对付千夜，而是用独特的傲慢声音道：“匍匐在我面前，哀求并赞美我，我会考虑让你死的痛快点。你还有一个机会，如果能够写出足够华丽的诗篇来赞美我，歌颂我，那说不定我会让你活着……”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脸色大变，猛地捂住胸口，双膝跪地。
“我，我这是怎么了？”罗伯特又惊又怒。
“你才发觉不对吗？”千夜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讥讽。
“你在原力弹中下了毒？不过，有什么毒药能够让身为贵族的我难过成这样？”
血族对毒素的抵抗力本来就很强，整个永夜世界中或许仅次于蛛魔。不过对于血族而言，千夜的血气就是剧毒。
罗伯特终于发觉自己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身体内那团如烈火般的血气，惊惧之下，挣扎向千夜爬去，叫道：“饶，饶了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能够让你成为中立之地王者的秘密！”
千夜失笑，说：“有这样的秘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当这个王？”
“我没有天赋！”
千夜在罗伯特面前蹲下，道：“说吧，你的身份，还有你来这里的目的，以及那些可能会让我有兴趣的事。如果让我感觉到你在说谎，那么你清楚那会是什么下场。”
“我说，我说！但是你要饶了我！我，我是月光白魔鬼的人，隶属于暗杀者第十三小队。对了，这个给你，你一定要放过我！”
罗伯特手忙脚乱地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了千夜。信封内有一张折好的纸，是幅手绘的地图，相当精美，在两个地方都有醒目的标记。
“这是什么？藏宝图吗？”千夜冷笑。
藏宝图这种东西，也就骗骗无知少年。别说里面会不会真的宝物，就算是有，光知道宝藏的地点有什么用？黑翼君王的宝藏内，还有安度亚遗留的一点意志，在留下传承后，又将千夜送到千里之外，以防追杀。如果有人误闯进藏宝地，那么等待他的就不是虚空闪烁，很可能变成原初之枪。
而且千夜也不觉得，这个品味很有问题的罗伯特能够找到什么样的宝藏。
罗伯特一颤，说：“这幅地图上标注的，是月光白魔鬼的两个秘库，都是一级的秘库。我是在追捕一个叛逃者时得到的情报，不过我没有能力去取。只要你把这幅地图献给蛛帝或者是狼王，哪怕是苏定乾，都会有巨额赏赐。”
这样才有点道理，千夜暗自点头。只不过抢月光白魔鬼秘库这种事，千夜也只是想想而已。一旦事情败露，就会引来永无何止的追杀。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罗伯特答得飞快。他的任务也是搜集情报，并且顺带猎杀临港城的高手。作为月光白魔鬼的中坚力量，罗伯特其实实力相当可观，身为一等子爵，手上有过多次斩杀同级强者的纪录，甚至成功暗杀过伯爵。
千夜自己就是血族伯爵，因此知道伯爵和子爵之间有着本质的差距，想要越级击杀不是那么简单。
罗伯特甚至有信心在城卫军两个副统领手下逃生，只要不是遇到统领和苏定乾，他就不觉得自己会有危险。只是没想到遇到了千夜，而且被血气入体，所以一身本领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千夜反复盘问，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了。以罗伯特的地位，也不会知道真正的秘密。
随后千夜又把他从上到下搜了一遍，发现他的身家倒是不菲，比永夜那边的血族子爵还要富裕些。看来杀手这行干得很是滋润。
在一堆珠宝中，一个精美的漆盒引起千夜注意。从盒子里透出一种古怪的味道，千夜觉得自己好象在哪里闻到过。
千夜一把扭断锁扣，打开一看，脸色当即一变，随即转为冰冷。
漆盒内，放着一只人族少女的脚。它的线条相当纤细优美，显然生前的主人也是个美丽的人。只是现在，它放在盒子里，变成了收藏品。在脚踝的断口上，千夜还看到了齿痕。
“这是血宴的食物？”
罗伯特一惊，说：“你也知道血宴？这次宴会规格相当之高，主菜的精美更是前所未有。我要出任务，不能留下来参加整个宴会，所以就带了一点点心出来。这个点心很精美，我都舍不得享用。大人，您不会对这个也感兴趣吧？”
在罗伯特看来，千夜也是血族，而且血脉力量极为强大。中立之地的血族中喜欢血宴的不多，但也不是非常罕见。如果千夜也喜欢血宴，那他活命的机会就大了。
“我对你有兴趣。”千夜冰冷地道，同时手中的吸血刃刺透了罗伯特的血核。
“大人，你……”罗伯特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他声音变得空洞，整个人也干瘪下去。在精血被吸血刃夺走之后，他再也压制不住千夜的血气，身体内部彻底腐烂。
千夜哼了一声，将“点心盒”扔到一旁，再度检视了一下罗伯特的物品。除了价值几万的财物之外，罗伯特身上最有价值的就是那把剑枪了。
然后千夜迅速离开了原地，选择下一处战场。
在潜行中，千夜总觉得情势有些诡异。无论水晶蜘蛛的侦察小队，狼王的猎杀部队还是罗伯特，都似乎另有目的，不象是在打一场单纯的战争。而苏定乾对千夜的热情也过了头，以千夜在帝国时的名望，还差不多。
此刻临港城依旧城门大开，并不禁绝来往人群。临港城的城墙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也就谈不上什么城防。城防更多是维持秩序的意义。
城外原野上响起引擎的轰鸣，一支车队正飞速驶来，扬起的沙尘足有几十米高。城门处的守卫远远望见车队上的徽记，神色由紧张转为惊喜，叫道：“是二公子回来了！快去通知队长！”

第七十五章 惊遇
车队由七辆越野车组成，车身上满是弹痕和血迹，看来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战斗。车队中每辆越野车几乎都把速度提到了极致，象是在互相比赛，转眼间从城门中呼啸而过，冲进城里。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七辆车不停地打着转，一一停在了城门内的一个小广场上。整个过程中没有一辆车碰撞，可见驾驶技术之精湛。
打头越野车上跳下一个年轻人，向周围看了看，目光落在快步走来的中年人身上，立刻迎了上去，笑道：“怎么惊动了刘叔叔？现在战事渐起，您有那么多大事要办，哪用得管我这边？”
中年人形貌威严，即是临港城城卫军统领刘道明，也是苏定乾之下的第一强者，距离神将仅差一步。
看着年轻人，刘道明脸上有些无奈，更多的是疼爱，说：“现在局势不太平，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样到处乱跑，也没个消息，你父亲岂不是担心？”
年轻人不以为然，道：“得了吧，老头子会担心我？我看他最近心思都放在大哥身上吧！再者说，我这次出去也是办正事的，结果很不错。大哥呢，他那边怎么样？”
刘道明叹道：“你大哥在外周旋，想要引入外援。此事至关重要，你父亲多花些心思也是应该的。”
年轻人微笑道：“刘叔不用担心，我可不会因为争位子坏了父亲的大事，父亲寿命还长着呢。再者说，不就是个城主吗，有什么好争的？将来我若成神将，这个位置不用争也是我的。现在大哥实力已经被我追上，再过两年，我看他还拿什么跟我争！”
刘道明又叹口气，说：“越成，城主一位，关系着全城十万人的性命，不是光有原力修为就成的。”
“我知道，您哪次见面不跟我说个十遍八遍的？”年轻人笑着说，一脸阳光。即使知道他没有听进去，刘道明也怒不起来。
这年轻人是苏定乾的次子，也是天赋最高的一个。眼见刘道明又要说教，苏越成忙道：“刘叔，我给你介绍个人。”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少女走到苏越成身边，直到这时，刘道明才注意到她。乍一眼看去，刘道明就感觉她身体有什么地方不对，比例有些不太协调。
少女说不上好看，只是眉目端正，颇为清秀。但是一道截断眉毛的伤疤却让她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见刘道明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少女淡淡一笑，隐藏在袍袖中的左手伸了出来，那赫然是把原力枪！三根枪管闪着青幽光芒，原力阵列的花纹从枪管一直延伸到袍袖深处。
看到这支原力枪，就连苏越成手下那些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显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少女将原力枪收了回去，向刘道明点了点头，就算见过了礼，说：“青月。”
刘道明脸色凝重，说：“你是黑胡人？你到这里来，是代表你的族人吗？”
“不，我只代表我自己。”
青月的话让刘道明松了口气，但也有些失落。
这时苏越成说：“青月是我这一次认识的好朋友。对了，她最近很需要食梦虫。我记得家里还有四只，刘叔陪我去取一次吧，我答应了青月，要送她三只。”
“三只食梦虫？”刘道明脸色有异。
苏越成向青月看了一眼，放低了声音，说：“刘叔，我办事您还不知道吗？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不是白送，肯定不会让苏家吃亏。”
刘道明皱眉道：“越成，你这段时间不在城里，有些事你不知道。为了这次大战，你父亲招揽了不少外来强者。余下的食梦虫中，就有三只许给了其中一个强者。”
“什么？三只，还是给一个人？”苏越成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我从小到大也不过用过四只！不行，这件事必须和父亲问个明白！走，回府！”
苏越成跳上越野车，把引擎开到最大，如飞一般向城主府冲去。
刘道明想要拦，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向青月深深看了一眼。青月双眉微皱，不知在想着什么。
片刻之后，城主府中，苏越成从书房中走出，脸色苍白，显然这次会面结果不那么让人愉快。书房外的走廊中静悄悄的，一个人都看不见。听到城主的喝斥声，乖巧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惟恐被迁怒。
苏越成走出城主府时，车队已经跟了上来。看着座位上的青月，他勉强挤出笑容，上了车，说：“先回去。”
回到居处时，青月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隐隐可以看到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如同脸是半透明的一样。两人在房中坐定用茶时，青月伸手去拿茶杯。她的右手也是隐在袍袖里，结果一下把茶杯碰翻。即使隔着衣袖，也能够听出碰撞声不似是血肉肢体。
“又发作了吗？”
“习惯了。”青月眼神很平静，但是显然身上的痛苦已经达到忍耐极限，否则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苏越成咬牙，说：“对不起，父亲说食梦虫已经答应给了别人。最后一只要留着作为军功封赏。是我没用，答应你的事没有办到。”
青月淡淡一笑，说：“一只食梦虫于事无补，必须三只方可。这么多年了，没有它，我不也过得很好？这件事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易，二公子另拿它物抵扣即可。”
她越是这么说，苏越成脸色变幻就越厉害。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不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英雄人物值得三只食梦虫！来人，跟我走！”
千夜的居处不是秘密，反而因为丹心诀一事，可说人尽皆知。
苏越成驱车直奔千夜居处，直接停在门口，就向里走。院门处有两名守卫，忙迎上来，道：“见过二公子。”
“你们这是干什么？”苏越成冷道。
一名守卫忙道：“大统领让我们守在这里，不许打扰了赵将军的清静。”
“赵将军，呵！呵！那个赵夜在里面吗？”
守卫眼见情势不对，忙说：“赵将军昨天已经出战了。现在里面就是他的夫人和女儿。”
苏越成更是冷笑：“还拖家带口，这日子过的倒挺好！让开，我倒要看看这位赵将军，赵大人的如花美眷，究竟长什么样！”
“这，这个……”
“滚！”苏越成一声喝斥，两名守卫哪敢和城主公子硬顶，赶紧让开。苏越成推门而入。
其中一名老成些的守卫眼见情势不对，急忙如飞而去，向刘道明秉报去了。
苏越成走进院内，忽然有种换了天地的感觉，似乎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就连眼中看到的色彩也好象变得更加鲜艳。他不禁一怔，道：“还有这种好地方？”
这样好的环境，就是城主府也差了一筹，怎么会拿来给外人住？苏越成心中疑惑，再仔细的看，见小院内空间其实颇为局促，加在一起也仅有三个房间而已，装饰也颇见简陋，仅有的几处雕刻装饰，手工也不怎么样，只是寻常匠人而已。
这明明就是给城卫军中最下层将领和外来强者住的院落，一点没错。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恬定声音：“这位公子，这里不就是你家的产业吗，怎么不认得了？”
苏越成竟不知道旁边有人，顿时大吃一惊，猛地转身，看到侧面书房门口站着一个无法形容的女子。
她的容貌只能说是普通，不能说好，也找不出坏。这样的女人，按理说苏越成见过就应该忘记，可是在看到她的时候，却不知怎的，怎么都挪不开目光。
除了容貌之外，她的身材倒是极佳，无论比例还是线条都是完美，没有瑕疵。可是再好的身材，也抵不过容貌的普通。
她穿着普通的衣服，有着普通的容貌，惟一不普通的，就是她这个人。
苏越远忽然省悟，明白自己为何会失态了。是因为她这个人，她仅仅是在那里站着，就是一道风景，就能让人心跳加速。
“这，这位姑娘。”一向口才便给的苏越远竟然结巴起来，打了个招呼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向院中的椅子指了指，道：“苏公子请坐。”
“好好，我坐。”苏越远依言坐下，还不敢坐得实了。印象中小时候父亲带他去见神将级的大人物时，也没有这么紧张过。到了现在，他怎么说也算是年轻一代有名的强者，怎么反而不如以前了？
她也在桌旁坐下，说：“公子无须客气，这里本来就是你的产业。我们夫妻只是在此暂住而已。”
“夫妻？”苏越远忽然觉得心中狠狠地痛了一下。
“先生是赵夜，接受了苏城主的委托，现在正在城外征战。”夜瞳的声音恬恬定定，似乎没有什么能够让她心绪变化。
“赵夜，赵夜。”苏越远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才想起来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他现在坐立不安，就连思想都慢了一拍，总是有莫名其妙的念头跳出来。听到夜瞳叫先生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涌上浓浓的失落。

第七十六章 梦魇
苏越远勉强挤出笑容，说：“赵将军肯为临港城出战，实是城中百姓的福份，也是苏家之福。”
说到千夜，夜瞳浅浅一笑，说：“他啊，就知道打打杀杀的。”
“是吧，不过中立之地动荡不安，到处都有危险。只有强者，才能护得住家人周全。”苏越远觉得自己都不会说话了，内容空洞无物。
“如苏城主那样的人物，才能叫作强者。”夜瞳说这话的时候，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如此，并不是刻意恭维。
苏越远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只有苏定乾这种级别，才会在她心中留下痕迹。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越远就起身告辞，离开院落的时候，简直如同逃离。
迎面刘道明匆匆赶来，步履如飞，显然十分焦急。看到苏越远从院里出来，他不禁一怔，问道：“出来了？”
“当然出来了。”苏越远脑子还有些迷糊，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院门就在自己身后。
“这个，没发生什么吧？”刘道明又问，面色凝重。
此刻正在战时，千夜又是苏定乾极为看重的人。一旦他在外出战，家里却出了事，而且还和城主府有关，那么外来强者势必哗然，再无人肯为苏家效力。
这些自由身的强者以战斗为生，却不存在效忠于谁的问题，把他们推了出去，战场上就会在对面阵营见到他们。苏定乾大力拉拢自由强者，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多拉拢一个，也就相当于少了个敌人，一进一出，可不是小事。
见刘道明问得紧张，苏越远还有些莫名其妙，道：“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刘道明松了口气。没有再问苏越远为何要到千夜宅院里的事。
苏越远离开后，夜瞳安静地坐在院中，手中捧着本书，细细读着，仿佛这本书如果永远都翻不完，她就能一直读下去。这个样子，和在帝国时差不多。
房间里，小朱姬打了个呵欠，终于从沉睡中醒来。她刚刚睡醒，眼神还迷茫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什么，骤然坐起，头发都立了起来！
刹那间，她翻身跃起，四肢着地，身体紧贴地面，摆出临战的姿态。在她小小的心灵中，感觉到冥冥中似乎张开了一双巨大的眼睛，正注视着她。那个存在无比高远，带着亘古的恐怖气息，只是淡漠地看过来一眼，就让朱姬几乎有无法动弹的感觉。
小朱姬此刻一半靠理智，一半靠本能行事。正是源自本能的恐惧，令她有竭力想要逃走的冲动。
这时夜瞳抬起头，淡淡地说：“醒了？”
声音一起，小朱姬才如在噩梦中惊醒，回到了现实世界。她啊的叫了一声，从床上跳下，想要扑到夜瞳的怀里去。可是刚一落地，她的双脚就是一软，顿时摔倒，滚了好几圈，一时爬不起来。
以小朱姬的身体强度，别说从床上摔下，就是从百米悬崖上掉下来也不会有事，怎么会一摔就爬不起来？
“怎么了？”
“没有力气了。”小家伙苦着脸道。刚刚和虚空中那双眼睛仅仅对视刹那，就耗尽了她全部体力。
夜瞳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她的调皮，起身走到朱姬身边，将她提了起来，说：“现在可以了吧？”
朱姬站得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她抓着夜瞳的衣襟，说：“我好像……好像做噩梦了。”
夜瞳在她面前蹲下，问：“哦？这是你第一次作梦吧？作什么梦了，说来听听？”
朱姬想了想，说：“忘了。”
“再想想？”
小家伙努力回想，可是想了半天，还是苦着脸，说：“真的忘了。”
“好吧。”夜瞳起身。不过朱姬拉住了她，说：“饿了。”
朱姬前一天刚刚吃饱。她现在已经过了天天要吃的时候，一顿吃饱后往往要隔上几天，把食物中所有精华能量消化吸收，才吃下一顿。现在突然说饿，说明身体内储存的大半能量都消失了。
夜瞳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厨房。小朱姬欢呼一声，紧紧跟在她身后。厨房里堆放着大块的凶兽肉，品质相当高级。这里面有千夜出战前购买的，更多则是来自原本海边小屋的存货。
按照小朱姬的吃法，每天光是伙食费用就要几百金币，一个月下来怎么着都要吃掉上万金币的食物。正常年景下，光是她自己，就能够吃掉远征军一个师的军费。这个小家伙，可真不是一般人养得起的。
苏越远回到居处，一看到安静坐着的青月，忽然如梦初醒，张口结舌。刚刚发生的一切，宛若在梦中一样。现在回想，自己的行为都是如此古怪，完全不象自己。
“苏公子，可是有事？你现在的脸色很不好看。”青月问。
“不不，没事，我很好，很好！你先休息，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苏越远答道，然后又逃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青月眼中闪过一道不为人察知的阴郁。
荒野中，千夜又擒下一支水晶蜘蛛的侦察分队。这次他并没有下手拷问，而是暴起突袭，顷刻间就结束了战斗，然后连战场都不清理就扬长而去，倒似是在躲着什么一样。
当千夜走后，在远方，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抹深灰色的影子，那名诡异杀手现身，专精防御的骑士在从无到有地出现。两人看着千夜远去的方向，一时无语。
“怎么样？”骑士问。
“还能怎么样？他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三秒以上。这个距离，就算我瞄准了他，也射不中。所以根本就没有机会。”灰影杀手的声音非常奇异，声音不断扭曲，音调也忽高忽低，让人听了说不出的难受。
骑士缓缓地说：“他应该发现我们了。”
“不一定，更象是专业的谨慎。他本身一定是个非常不错的狙击手，只有狙击手才知道如何防止别人狙杀。”
“你觉得，我不知道我们在跟踪他？”
灰影很淡定地说：“他应该不知道。如果真的知道，他不会袭击这支侦察部队。在袭击过程中哪怕是出一点意外，就会给我出手的机会。你应该知道，我如果出手，他最多只有一半的机会避过。”
骑士沉吟不语。
灰影冷笑，说：“就算正面冲突，不是还有你在吗？他攻不破你的防御，只要你粘住他，我就有把握杀掉他。”
骑士对自己的防御力很有信心，点了点头，说：“那好，我们继续追踪。不过你出手的时候，最好伤而不死。这个人很敏锐，说不定是个很好的新人人选。”
“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在你心里，组织简直比天都重要！”
“组织是那位大人的心血！”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争。到时我下手留情就是。”
两人再度隐入虚空，向着千夜所在的方向追了下去。
千夜又出手突袭了一支侦察部队，但是这一次却没有那么顺利。这支不大的队伍居然是由一名子爵带队。这头蛛魔子爵是罕见的原生型子爵，也就是没有长出类人的上半身，完全就是一头大蜘蛛。他把自己伪装成一头仆蛛，直到千夜杀入队伍，才暴起伤人，一对锋利如刀的节足狠狠插向千夜的后背。千夜急忙闪避，却没能完全避开，被划到了后背。
千夜闷哼一声，回身就是一枪。七级枪的巨大威力将蛛魔子爵轰得倒飞出去，两根节足脱离身体，远远飞出，插在地上。不过千夜也似受伤，没有继续追杀，而是转身就逃，迅速离开了战场。
蛛魔子爵挣扎着爬了起来，叫来属下，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势。这种伤势对它来说并不致命，但让战力打了个折扣。他望着千夜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恐惧。
崔源海的那把枪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惟独不缺威力。一枪轰中的感觉，就象是中了一炮，连素来凶悍的蛛魔子爵都有了畏惧。
蛛魔子爵想了想，就下令撤退。作为核心战力的他受伤后，这支部队的战力就少了一半，在这一时刻，可是极为危险的。它又伪装成一只受伤的仆蛛，混在队伍中，向远方退走。
平安无事地走出十余公里，蛛魔子爵刚刚感觉安全一些，有所松懈。一颗缠绕着深灰色光芒的原力弹悄然飞来，钻入它的身体，准确地击碎了它的魔枢。
蛛魔子爵瞬间全力无力，而队伍中其它战士仍是一无所觉，直到他轰然倒地，这才惊觉。
骑士宛如幽灵般出现，手中依旧是那面不破盾。当这面原力重盾挥舞开的时候，锋锐的边缘就让它变成了恐怖的利器，没有哪个人能够挡得住它的切割，刹那间血肉横飞，整个水晶蜘蛛的侦察队全部覆没。
面对骄人战绩，骑士却没有开心表示。灰影在他身边出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们也跟丢了，不是吗？”
骑士轻轻拍了拍双手，想把并不存在的血迹污秽甩掉。重甲手套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灰影忍不住叫道：“住手！别弄出这么恶心的声音！跟丢了又不是我的错，那是你的责任好不好！”
骑士一言不发，绕着战场走了一圈，不破盾荡起层层光辉，将还没有死透的人再度分尸。
灰影似乎妥协，说：“好了，不要再计较这个问题了。预定的时间快要到了，我们最好赶紧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我可不想和那些东西撞上。”
骑士终于被说服，和灰影一起，向着远方而去。

第七十七章 大军压境
千夜忽然停步，一直以来被追踪的感觉就在这一刻忽然消失。千夜皱了皱眉，心中稍稍有些懊恼：“他们怎么这么没有耐心？”
在荒野，猎人花上几天时间追踪猎物是家常便饭。在这场狩猎游戏中，千夜几次露出破绽，不过对方都没有上钩，显然也是大师级的猎人。千夜担心的是在那两人之外，还有隐藏着的强者。如果只是对付他们两个，那么只要东岳在手，千夜全力爆发，就可以让那骑士知道，所谓的“不破盾”只是吹牛而已。
不管怎么说，摆脱了身后的跟踪者，还是让人感到轻松。千夜一直想要寻找最好的时机反杀对手，所以才拖到现在。这毕竟是一场雇佣的战争，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千夜不想受伤，也不想冒太大的风险。
他这几天的战绩，加到一起怎么也值得上一只食梦虫，已经很对得起苏定乾了，毕竟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是接下来一整天，千夜除了捞到两个落单的敌方战士之外，居然没碰到一个稍微象样点的队伍，也没有遭遇一个独行的强者。战场上突然变得异乎寻常的安静，安静得就象根本没有生命曾经出现过一样。
凡是上过战场的老兵都知道，这样安静的战场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千夜也不再游走，选了个视野良好的地方，隐藏起来，静静观察等待着变化的到来。
变化出现在黎明。
原本安心静坐的千夜忽然被大地的震动给惊醒。震动细碎而有节律，作为老资格的猎人，千夜判断震动源自于十几公里之外。相隔如此遥远，就能够把震动传到这里，顿时让千夜心中一凛。
震动慢慢在增强，意味着源头正在靠近。千夜没有动作，把气息收敛到极致。这个时候，也许战场上很快就将出现对方的强者，也许已经有超然的真正强者降临，正在扫视大地。这个时候如果被发现，下场可不怎么美妙。
随着震动变得越来越强烈，在地平线的尽头，一排黑影冲破了夜的迷雾，出现在千夜的视野里。
那是一批身批厚重铠甲的战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那临港城的方向走去。这批战士异常高大，每个足有三米高，它们上半身是类人形态，下半身却是短胖的虫躯。看起来和蛛魔有些类似，但是支撑下半身的不是八根节足，而是四根粗壮的象腿。
战士手中提着清一色的重兵器，如同一架架机器，以恒定不变的速度向前走着。
一排之后，还有一排，转眼之间，就有上千名重装战士出现在千夜面前，而且后面还不断从雾气中走出，如同无穷无尽。
千夜甚至怀疑它们不是生物，而是机器。就算是机器傀儡，也无法走得如此整齐。
昂的一声长鸣，从远方传来，在荒野上空回荡着。一头足有数十米高的巨兽出现在地平线上，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同样是奔向临港城的方向。它的步伐十分迟缓，然而每一步都能迈出十余米，是以速度并不慢。
在巨兽背上，铺设有铠甲，并且搭建立了堡垒，竟然是被人所驯化的战争巨兽。
巨兽不止一头，随后又有两头走出晨雾。
在巨兽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军队。巨兽每一步落下，都令大地震动，也让一辆辆载重卡车颠簸起伏。运兵卡车顽强地跟随巨兽前进着，有些战士似是受不了颠簸，在地面跟随着卡车前进。
千夜抬头向天空望去，果然出现了一艘艘巨大的浮空艇。这些浮空艇不是新锐的战舰，那臃肿的体型只能属于货运飞艇。然而正因如此才是可怕，因为货运飞船才能够大量运输装备和兵员。
地面和天空，血肉与钢铁组成的洪流滚滚向前，扑向临港城。这支大军连夜行军，根本就不休息，最多一天时间就能够抵达临港城下。而临港城此刻或许还不知道已是大难临头。
千夜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设想过各种情况，哪怕是最坏的情况，却都没有想到过竟会出现这样的大军。
刹那间，千夜心中泛起一个念头，临港城守不住了。
临港城守不守得住，千夜并不是十分在意，只要尽了力，对得起酬劳就好。但是夜瞳和朱姬还在临港城里。一旦城破，乱军当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千夜不再多看，悄悄起身，迅速向临港城赶去。
如果能够有一天时间提前准备，那么临港城的处境会好很多。苏定乾至少可以提前把主力部队撤出城市，慢慢和敌人周旋，以空间换时间。在中立之地，只要有强者有部队，就不愁领地。
至于城中百姓，谁当领主都是一样，不过是日子过得好些坏些罢了。
仅仅百公里的距离，没用多久千夜就看到了临港城。此刻的城市一片混乱，许多人正拖家带口，携带行李涌出城门，逃向四面八方。
一看这个样子，千夜就知道城里已经得到了大军压境的消息，心中一松。前段时间城中百姓已经撤离了一批，现在这次大规模的逃离，明显是知道敌人大军正在逼近。
逃离城市的人不少，可是留下来的更多。大部分人都对苏定乾有信心，毕竟他已经守护这座城市多年。一名神将，在中立之地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千夜进入临港城，先回了家。
小院中宛若春日静湖，宁定详和，和外面兵荒马乱的情形宛如两个世界。朱姬在房中睡觉，夜瞳则在院中读书，只是手中的书从帝国简史换成了中立之地的地理风物志。
看到夜瞳时，千夜有刹那的恍惚，似乎她有什么地方变了。可是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再仔细看时，她还是那个她，即使面具可以掩去容貌，却无法改变她的体态风姿。
“怎么，看傻了？”夜瞳轻笑。
“没什么。”千夜把异样感觉从脑中挥去，说：“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对方的军队异常强大，不是临港城能够抵挡得了的。我需要把这个情报告诉城卫军，让他们早做准备。你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带朱姬离开。”
“你呢？”
“我答应了苏定乾要帮他守城，所以会留下来。别担心我，如果情况不妙，我肯定逃得出来的。倒是你，得带着朱姬先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我会来找你的。”
夜瞳微微一笑，说：“安全的地方？中立之地哪有安全的地方呢。”
千夜想了想，说：“要不去蛛帝的领地？他那里还算安定，也有很多人族生存。”
夜瞳摇了摇头，说：“不，我也留下来。我们在一起的话，就算是面对神将，也能够逃走。”
千夜略一思索，道：“这样也好，不过你还是尽量别出这个院子，也不要参加战斗。”
把战力和千夜相差无已的夜瞳隐藏起来，就是一张底牌。她无论正面强杀，还是隐匿狙击都是专家级的水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绝对会给敌人一个巨大的惊喜。
千夜匆匆离去，前往城卫军的总部。其实他执意要留下来守城，为的是苏定乾承诺的另外两只食梦虫。
千夜离开后，夜瞳嘴角微微上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作战室内，苏定乾负手而立，面色铁青。在他面前，刘道明、苏越远以及几名留守的城卫军将军都已到齐，都是面有愁色。
“你们说说，现在该怎么办？”苏定乾问。
下面诸人面面相觑，都是十分为难。最后还是刘道明起身，硬着头皮道：“大人，为今之计，离开临港城才是上策。”
“离开？自我来到此地，还从没有离开过！”苏定乾声音中隐隐含有雷霆。
不过刘道明和他关系深厚，在这种时候还能够说得上话，继续道：“大人，临港城有价值的只是地竜而已。城里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累赘罢了。只要您在，又有我们，一座城市什么时候打不回来？”
苏定乾皱眉不语。这时苏越远也道：“父亲，这种规模的军势，肯定是三家已经联合在一起，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硬抗。先把这里放给他们，等他们失去了目标之后，说不定会自己打起来。”
苏定乾哼了一声，道：“轻浮！现在根本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联合在一起，你又怎知他们得到临港城后会内讧？”
苏定乾目光闪烁，内心反复挣扎。刘道明一看，就知他在犹豫是否要倾力一战。在神将中，苏定乾虽然原力修为一般，却以战力强悍闻名。即使面对敌方大军，大战一场后，他也有把握撤离。可问题是一战之后，除了刘道明等少数高阶强者外，其它人恐怕会全军覆没。
如苏定乾这样的人，只会考虑得失，不会计较伤亡。在中立之地，愿意依附王者的部下和强者多的是，压根不缺。
刘道明心下焦急，思索一下，说：“大人，也许对方是为了地竜而来。”
“地竜！”苏定乾猛地省悟。他一直身在临港城，从来没有打过地竜的主意，因此开始时没有想到这方面去。此刻被刘道明一语提醒，顿时冷笑道：“他们的心还真大！”

第七十八章 蛇皇
身为神将，又和地竜打了几十年交道，苏定乾自然清楚藏于地下的那头虚空巨兽有多么恐怖。当年他稍作试探，就吃了个大亏，连地下都没能深入多远。自此他老老实实，再也不敢招惹地竜。
刘道明顺势道：“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就把这里先让给他们。想要探索地竜之秘，至少也要侯爵级别才行。等到他们在地竜那里吃了亏，我们再杀回来，说不定还可以干掉几个有名有姓的家伙。到了那时候，他们内部不平衡，势必会向我们妥协。”
苏定乾眼中光芒闪烁，来回踱了几圈，终下定决心，道：“好！就这么办！不过怎么说都得先抵挡一阵，否则的话，不战而逃，得来的太过轻易，对方说不定会心疑有诈。”
见苏定乾决定撤离，诸人都松了口气。苏越远想起一事，说：“守城一役，不妨把那些外来人都派上战场。他们拿了那么多酬劳，为临港城效死也是应该的。”
苏定乾略一思索，即道：“也好！”
此刻在城卫军军部，千夜刚刚交割了军功。军需官清点完军功凭证，不禁乍舌，说：“一名子爵级，二十一名高级战士！这才几天啊，赵大人，您可是真的把小人惊到了。您这次的情报也得算上军功。”
“我比较擅长狙击，在这个阶段，你懂的。”千夜微笑道。
战争序幕阶段，荒野上只是侦察部队，狙击手容易获取军功。因此军需官点头，“也对。接下来就不那么好打了，唉！”
“有什么消息吗？”千夜问。
军需官看看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悄声道：“我听说，这次那几家都联合起来了！你看到的那支大军，应该就是他们的联军！”
千夜顿时一惊，他早有怀疑，现在终于得到证实。军需官官位不大，却是能听到许多机密的位置。
“那现在要怎么办？这城可守不住。”千夜试探道。
军需官苦笑，说：“我怎么知道？象我们这种小人物，就只有听天由命了。不过谁得城主不是当？总还是要用到我们来干活的，希望命不会太差。”
千夜点头，颇有同感。
就在这时，低沉的号角声响起，这是召集城中全部军官的讯号。片刻之后，又响起凄厉的警报声，城门缓缓合拢，临港城开始闭城，还没有离开的人，就只能留在城里了。其实刚刚离开的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们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敌人的游骑追上。
千夜匆匆赶往城主府，陆陆续续有人加入。这些都是受苏定乾招揽，加入临港城一方的自由强者。不过此刻大多数人脸色都不太好，显然都得到了消息。也有几人脸现嗜血之意，显然是想要借机大捞一票的狠人。
片刻之后，千夜和自由强者们就到了城主府，在府外广场上，所有城卫军和执法队的军官们也都集结完毕。苏定乾从城主府冉冉升空，就此凝立空中，俯瞰下方，源于神将的威压如涛涛江水，滚滚而下，压得诸人透不过气，有些战力差的甚至两腿发抖，几乎站立不稳。好在苏定乾很有分寸，威压把握得恰到好处，没有让任何人出丑。
苏定乾扫视全场，朗声道：“敌方已兵临城下，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苏某多余虚话不讲，只希望诸位与苏某据城而守，和外敌决一死战！临港城三十年未曾失落，今日也绝不会失落。苏某不才，愿与诸位战至最后一刻，绝不先行一步！”
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顿时让人热血沸腾，许多人当即呼喝起来，甚至发出战吼！
眼见士气可用，苏定乾暗自点了点头。当下刘道明就站了出来，分配了防守任务。
千夜跟随着一小队城卫军战士，前往自己分配到的区域。作为拿取酬劳最多的人，他理所当然被分配到了最危险的区域，即是正面承受大军冲击的位置。
此刻千夜心中冷静，并未受到苏定乾鼓动。千夜过往见过不少神将，甚至有直接交过手。所以他很清楚，苏定乾看似说的慷慨激昂，实际上以他的神将修为，就是众人都死光了，也能突围逃走。
临港城四战之地，城卫军其实战力甚强，调动迅速而有条理，片刻之后各个防区守卫部队都已就位，后方则是库房大开，小山一样的军火弹药不断送往各处阵地。
以帝国和永夜的标准，中立之地几乎全民皆兵。此刻临港城内，如果有人愿意协防，也可以去军需处领到武器补给。如此一来，城中相当于凭空多了上万大军。苏定乾可谓大出血，此战足以把他十年积蓄消耗一空。
军需处外，人流汹涌。不时有人拿着刚领的武具赶往城墙处。里面军需官忙得满头大汗，仅管把手边能找到的十几个人都叫来帮忙，可是他还是恨不得自己能够多长几只手。
正在忙得不可开交之际，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全身裹在斗蓬里的女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她递过来一张单据，军需官接过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不过单据上有城主府的印记，他也不敢多问，跑回库房中，片刻后在两个手下帮助下，把一个大箱子抬了出来。
箱子上还放着一挺多管火神炮。这门火神炮炮管比普通型号的粗了一圈，炮口镶有专门的冷却和坚固阵列，炮身上也满是原力纹路。这门炮专为力量强横的高手使用，整个临港城也不过两门。光是这门多管炮本身，就重达数百公斤。
军需官已经把火神炮固定在了箱子上，很是贴心。把箱子放在少女面前后，他四下张望，却没有看到少女的随从在哪。正待开口询问之际，少女伸手右手，居然单手就把火神炮和下面的弹药箱一把提起，转身就走，轻松得就象是在提着一蓝菜。
军需官顿时张大了口，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下面的弹药箱可比火神炮重多了，少说也有几吨。少女居然提了就走，看她那略显单薄的身型，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等少女走远，军需官才想起，她的体型似乎有些不太协调。可是怎么个不协调法，因为被黑袍包裹，却又说不上来。
青月走出军需处，把若大的火神炮连同弹药箱抛进载重卡车的车厢，正要登车，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并不漂亮，却有着堪称完美的身材。奇怪的是，她行走在路上，却仿如空无一物，周围的人大多对她视而不见。青月眨了眨眼睛，果然在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个女人就如消失了一样，根本感知不到。只有睁眼看时，才能看到她在行走。
青月发现她的存在，是因为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极淡的味道，才引起了青月的注意。味道尽管极淡，却是青月异常熟悉，甚至是渴望的味道。
“食梦虫！”青月眼中终于起了波动。
似是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那个少女转头向青月望了一眼，然后又向军需处走去，似乎青月就是个普通女人，丝毫引不起她的关注。
军需官此时还没有从震憾中恢复过来，还在发呆，直到一只好看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才回过神来。
面前是个普通少女，面容平凡得只能勉强称为清秀。不过军需官突然有了兴趣，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女或许也能够给他带来惊喜。和刚刚的青月一样，这样的谈资可以让他一直吹嘘到老得走不动路。
“我要一把狙击枪。”夜瞳道。
“狙击枪？好吧，几级？”
“都可以。”
军需官想了想，到仓库里找了一阵，然后就将一把充满中立之地粗犷风格的狙击枪放在她面前，说：“这个能用吗？”
旁边的助手吃了一惊，忙道：“大人，这个……”
军需官一摆手，说：“你们闭嘴！”
这把狙击枪竟是七级枪，因为出自中立之地，所以威力比大陆版的七级枪还要大得多。就是大陆版的八级枪到了这里，或许才与之相当。夜瞳手中那把阴影颂歌就要差得远了，而且因为夜瞳以血气而不是魔力驱动的缘故，威力还要再打个折扣。
狙击枪枪管格外的长，一条蟒蛇缠绕在枪管上，栩栩如生。这条巨蟒不光是为了好看，实际上巧妙地把稳定和加速的原力阵列隐藏在蛇身鳞片内，构思十分精巧。枪身的金属部位已经摩挲得油光锃亮，显已使用多年。
这把枪就是放在那里，也自然而然地透着杀伐之意，让人见之生畏。
“这个，它有名字吗？”夜瞳把手放在枪上，微微沉吟。
“蛇皇！怎么样，好名字吧？如果你能够用得了它，那么它就是你的了。”军需官豪气干云。
旁边的下属们听了这句话，才放下了心，都在上下打量着夜瞳。可是在他们看来，夜瞳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属于见过就忘的那种，所以没人觉得军需官见色起意。

第七十九章 它就得这么叫
难道说她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强者，被军需官看破了底细？他们又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军需官，平时也没见他表现出什么过人眼力啊？军需官能够坐上这个位置，一小半是能力，一大半却是因为和苏家沾亲带故。
军需官也弄不清自己为何会把蛇皇拿出来，似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这把狙击枪看似普通，实际上是当年一位强者陨落后留下的武器，当年乃是大师之作，威力直指八级，而且属性非常全面均衡，是不可多得的佳作，和千夜手里那把除了威力其它一塌糊涂的七级枪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在那位强者陨落后，这把枪竟然跌落了等级，威力大减，各种性能也都打了折扣，只能勉强列入七级。但是想要使用它，要求却是和当年不变。也即是说，至少要开得动八级枪，才能够用得了它。
江湖传言，此枪傲骨天成，原主辞世后，不愿被凡夫操控，是以自封实力。这段传言当然不可信，不过这把枪入库之后，确实就此沉寂。
能用八级枪的强者，哪怕只是开一枪就被抽干，至少也得是十五级以上。这种强者想要弄到把七级的好枪，也不是特别困难，谁还会来用这东西？
一把威力勉强七级的枪，使用要求却远高于七级，因此其价值反而比普通七级枪低得多，顶多卖个六级精品的价钱。
苏家年轻一代如苏越远等不缺资源，早早就有七级枪在手，根本看不上这种空有名气却不实用的东西。于是它才尘封至今，直到今日临港城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苏定乾决定大开武库，全民武装，军需官才把它拿了出来。
夜瞳手放在枪上，忽然间狙击枪一声清吟，声若凤鸣，枪身上所有原力阵列悉数点亮，再无一点遗漏！
看到这一幕，哪怕是再不懂行的人也能知道，夜瞳完全驾驭得了这把枪。军需处场内场外，人人皆惊！震惊之后，又都换上了一脸恭敬，再不敢肆意打量夜瞳。一个能够驭动八级枪的强者，扫平他们这些连战将都不是的人不过是挥挥手的事。
“枪不错。那么，谢了。”夜瞳说话一向简洁。
“等等！”军需官大急。
“嗯？不打算给我了吗？”
军需官双手连摇，“不，当然不是！只是这把枪其实一向有些问题。我以前曾经见过几位大人试枪，当时此枪激活时，发出的声音明明雄浑粗犷，有如龙吟。不是这个声音啊？”
夜瞳微微一笑，说：“在我手里，它就得这么叫。”
直到夜瞳离去，军需官还在琢磨着夜瞳最后那句话。
大战如期而至，过了子夜时分，那支诡异且恐怖的军团就到了临港城外。他们仅仅休整了几个小时，就发动了进攻，如同根本不会疲累一样。
打前锋的依然是那种四足人身，身披重甲的战士。他们双手举着厚如手掌的巨盾，一步一步扎实无比地向着临港城推进。
临港城内，突然亮起丛丛火光，随后异样的呼啸从空中传来，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临港城内的重炮率先开火，轰击进攻的先头部队。
千夜半蹲在城墙上，观察着战局。这道城墙丝毫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只能用来隐藏下身形而已。临港城的城墙更应该被称为寨墙，就是用一根根原木拼接而成。这种木质的墙壁，随便哪个四五级的战士都能劈开，更不用说对面那些一看就力大无穷的铁甲战士。
爆炸的火光和硝烟还未散去，千夜心中就微微一沉。猛烈的炮击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被炸得飞起的铁甲战士却是少得可怜。只有临近炮击中心点的倒霉鬼，才会被炸起来一只两只。更多的铁甲战士只是被震得东倒西歪。
第一轮炮轰过去，战场上陷入短暂的沉寂。临港城的重炮威力巨大，比帝国重炮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代价则和千夜手中的原力枪类似，精度和射程不够，以及装填缓慢。
当硝烟散去，城墙上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第一轮攻击的近千名铁甲武士，只有百余名倒地，而且大部分还在挣扎着爬起来。真正被炸死的，都是被炮弹直接命中，加在一起不过十余名而已。
重炮都是如此，守军看看自己手上的原力枪，忽然感觉它是如此的单薄纤细。
隔了将近一分钟，城内的重炮才再度轰鸣，炮火如暴风雨般砸在铁甲武士的队形中，烟尘再度掩盖了一切。不过这一次，没有人再对炮击结果抱以希望。果然，第二轮炮击也不过轰杀了十余名铁甲武士。最多再有一轮炮击，这些铁甲武士就会杀入城下。
砰！一颗原力弹拖曳着光芒，划破黑暗，轰在一名铁甲武士的头上。这是一名守卫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忍不住提前开枪。不过他的枪法确实不错，而这些铁甲战士也比较迟钝，因此一枪命中。
然而命中的结果却让人笑不起来。那名铁甲武士被打得仰天倒地，可是挣扎几下之后，居然又爬了起来！他的头盔被打得凹进去一个深坑，深色的血水顺着盔甲缝隙不断往外涌着，可就是这样，它依然跟上了队伍，而且几大步之后，步伐又变得和大队一致。
这就相当可怕了，整齐军阵、汇合为一的步伐、乃至大地的震动，带来的都是令人窒息的压力。城墙上的守卫大多呼吸粗重，心跳明显加快。
千夜参加过无数次生死大战，顿时知道不好。现在守军意志已经开始浮动，如果敌人下一次进攻再展示出出人意料的战果，那么守军士气有可能直接崩溃。
千夜皱眉，握紧了手中的原力枪。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手中这把不是用惯的雷霆，也不是阴影颂歌，在百米距离上，崔源海的这把枪准头可不怎么样。
敌方也看出了守军士气动摇，又是一声苍凉的号角响彻天空！
昂昂昂！数声更加高亢入云的声音响起，直到城头上的守军震得耳中翁翁作响！
三头战争巨兽扬起头，迈动脚步，小跑着向临港城发起了冲锋！
如此体型的巨兽，哪怕只是小跑，速度也超过了敏捷的幽影豹。在它们面前，临港城无论城墙还是建筑，都起不了什么阻挡作用。千夜毫不怀疑，如果没人出手拦截的话，这三头巨兽完全可以横穿整个城市，留下三条巨大通道。
枪声响起，很快连成一片。城墙上的守卫拼命开火，不断把弹药倾泻在铁甲武士身上。重炮也在轰鸣，但是一部分炮弹轰在铁甲武士阵列中，另一部分炮弹则轰向了战争巨兽。
有一发炮弹打得格外准，直接轰在一头巨兽胸口，将悬挂在那里的护甲轰飞了一片，裸露出下面土黄色的皮肤。可是巨兽皮肤上除了留下一片黑色痕迹之外，根本没有受伤痕迹。那巨兽也没有停步，保持着不变的节奏，冲向城市。
这记重炮直接命中，对战争巨兽来说就象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全无影响。守军士气立刻再降一截。这炮命中，还不如不中。
千夜心下叹了口气，将一发拳头大的子弹装填在枪里。他知道这一战不好打，可是没想到会这么不好打。
此刻战争巨兽已经冲近了临港城，它背上的堡垒也开始喷射火光，里面的战士居高临下，拼命用火力压制城墙上的守军。一时之间，城卫守军被死死压在城墙上，死伤惨重。
对面指挥者见局势有利，空中的浮空艇都在蠢蠢欲动。这些可都是老旧的货船，不是战舰。连货船都想参与对地压制，只有优势大到无以复加的情况下才有可能。
就在局势行将崩溃之际，夜空中忽然响起一记龙吟般的长啸，声震百里，连三头巨兽的咆哮都被生生压了下去！
临港城上方，突然出现苏定乾的身影，他手持一把长剑，剑锋燃火，宛若炼狱神兵。苏定乾一出现，战场上竟是静了刹那！
苏定乾抬起左手，遥遥向着冲在最前的一头战争巨兽一指，那头巨兽立刻如同看到了天敌，惊得昂首咆哮，庞大的身躯生生刹住，竟似要原地转身逃跑。
然而苏定乾已经遥遥斩出一剑。
一道艳红如火的剑光瞬间跨越千米，掠过那头巨兽的脖颈。
巨兽忽然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将背后堡垒里的守卫都震得纷纷掉落。它这样一动，脖颈突然裂开，鲜血如瀑，狂喷而出，顿时在战场上下起一场血雨！
这道伤口极大极深，虽然没能将巨兽枭首，可是也把它的脖子砍开了一半。这样的伤势，巨兽体质再强悍也承受不起。
苏定乾一剑之威，竟至于此！
临港城内外，顿时欢声如雷，守军士气狂涨，殊死搏杀，顿时将战绩稳定下来。
一头战争巨兽被杀，明显也震动了对面高层。号角声随即响起，另外两头战争巨兽停下冲锋的脚步，纷纷向后退去。苏定乾也是见好就收，并没有追击，回到了临港城内。

第八十章 面具
然而苏定乾亲自出手，战局只是稍许好转而已。铁甲武士已经到了城下，临港城那木制的城墙在它们的重武器下无比脆弱，只几下就会被凿出一个大口子。
转眼间城墙上处处缺口，铁甲武士们如黑色潮水，蜂涌而入。
临港城城主府顶，苏定乾凭栏而立，注视着远方的战场，脸色铁青。此刻只有刘道明和苏越远陪在他身边，其它人都已经补充到前线去了。苏越远和刘道明就是整个临港城最后的预备队，不能轻易出动。一旦对方强者出现，还需要他们前去顶上。
可是刘道明也就罢了，苏越远才十三级的战力却有些不够看。把他也算在里面，未免有些寒酸。可是苏定乾也没有其它办法，手中的牌都在这里了。自己这个最有天赋的儿子，多少也要照顾一下。
看着城墙段段倒塌，三人脸色都极是难看。刘道明还沉得住气，苏越远却已忍不住，说：“父亲，要不要再出一剑？这样下去，守不住啊！”
“急什么！”苏定乾斥了一句。
刘道明向苏越远使了个眼色，止住了他下一句话。刚才苏定乾斩杀一头战争巨兽，已是极限。神将之间出手都有默契，对面也不是没有神将，数量还要超过已方。如果苏定乾肆无忌惮地出手，消耗原力，那对面的神将也不会再有顾忌，肯定会趁虚出手。
现在苏定乾战力基本保持完好，不出手反而是最大的震慑，至少能够牵制对面一名神将和多名高位强者，甚至两名神将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神将之下的战局如果崩溃，那就没有办法了。
遥遥相对的夜空中，悬浮着一艘造型华丽的浮空舰。这艘战舰即使放在永夜，也算是奢华的，上面很多装饰根本就是华而不实，原力阵列中也有许多是用在维护浮空舰表面光洁的。
这艘华而不实的战舰，在整个东海却是极为有名，因为它是蛛帝的座舰。
此刻蛛帝并不在座舰内，主位上坐着的是一名全身裹在白袍中，面戴淡金色魔鬼面具的神秘人物。指挥舱内还有几头蛛魔，各个气息深沉强悍，显非寻常之辈。他们都是蛛帝手下的大将，但对一个外人窃据主位不敢表露出丝毫不满。
那位面具人就是和蛛帝齐名，月光白魔鬼的主人。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人知道他的样子，只知道他的代号是面具。但仅从月光白魔鬼的行事风格，就能够想象出他的性格。对于这样一位实力卓绝，又处于疯与半疯之间的强者，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招惹。
这艘战舰悬停在战场之外，并未接近。时时会有强者飞上战舰，将最新的战报送过来。大多数时候，面具人只是听个数字，毫无表示。他发出的惟一命令，就是调回两头战争巨兽。
指挥舱内的一众强者都有些无聊，战局进展如预料般顺利，果然用战争巨兽逼出了苏定乾的一次出手。按照战前计划，假如苏定乾再出手的话，那么面具人就会带着他们出击，围杀苏定乾。
这时指挥舱顶伏着不动的一只蜘蛛眼睛渐亮，说：“面具，现在战况如何了？”
这只蜘蛛只有手掌大小，几乎通体透明，十分异样，说话的声音却老气横秋，对月光白魔鬼的首领毫无尊敬之意。
面具人抬头，冷道：“老蜘蛛，你终于有空出现了吗？”
透明蜘蛛哈哈大笑，说：“我得应付家里那些母蜘蛛啊，哪里忙得过来？我只有五个分身而已，还把一个放在你这里，对你算不错了。”
这只透明蜘蛛一开口，指挥舱内的蛛魔们就俯身行礼，以示敬意。因为这个才手掌大小的奇异蜘蛛，是蛛帝的分身之一。它的功能是隐匿和远程通讯。它就相当于蛛帝的一双额外眼睛，所在之处，等同于蛛帝到了。
面具似是知道蛛帝素来如此，哼了一声，道：“苏定乾已经出过手了。”
蛛帝的声音也变得凝重，“他出手了？损失怎样？”
“一头比格烈巨兽。”
“哦，还好，还好。一头比格烈换个临港城，也不算亏。”蛛帝看起来还是很有些肉痛。
面具哼了一声，说：“你如果在的话，谅他也不敢出手。”
蛛帝道：“我在也没有用，他该出手还是会出手。我们又拦不住他逃跑，除非那头疯狼也在，还差不多。我可不跟你不一样，我的家底都在东海，可不想面对一个失去所有根基的疯子。”
面具人沉默片刻，似也十分头疼，片刻后才道：“也对，有根基才有弱点。那就这样吧。”
蛛帝道：“我看苏定乾也不会跟我们拼命，他多半想着让我们去探索地竜，好吃个大亏。等我们损失惨重时，他再杀回来。”
面具人淡道：“如果没有那个的话，他这种做法的确没错，我们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应对。”
蛛帝哈哈一笑，道：“好了，面具，我知道你这次贡献最大，放心吧，地竜之血该给你多少就是多少，绝不会少你一滴的。”
说到地竜之血，面具人也气息微变，明显不那么淡定。他缓缓地道：“眼下之事，还是先把临港城拿下来再说。”
蛛帝说：“反正只要往死里打，杀得那边损失惨重，苏定乾自己会跑的。这边没我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过会再来。一个小美人已经醒了，我得去补一课！”
那头透明蜘蛛扬了扬前肢，算是告了别，然后就此趴伏不动，蛛帝的意识已然离去。
面具人摇了摇头，以手支颌，陷入沉思。
临港城防线上，此刻已是处处战火燃烧，千名铁甲武士损失还不到五十名，就冲入城内，和守卫对杀起来。一旦近战，城卫军的损失立刻直线上升，这些铁甲怪物身上的盔甲太厚太重，低阶战士很难击穿他们的盔甲，似乎只有四根象腿才是弱点。但是他们都有践踏技能，靠近他们四条腿几乎是送菜上门。
千夜并未急于出手，而是一直在观察这些铁甲武士的弱点。在这处处混乱的战场上，他收敛气息后，就等同于隐形。铁甲武士的感知是弱点，有时和千夜擦身而过，也对他视而不见。
观察片刻，千夜心中已经有数。当一头铁甲武士轰轰隆隆地从身边冲过时，千夜一跃而起，轻轻落在他的背上，原力枪枪口几乎抵在背甲上，然后一枪轰出！
这时老头那把枪只提升威力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一枪几乎将铁甲武士的上半身轰穿。铁甲武士居然还能向前冲，但是身体已支持不住，上半身猛然折断，从躯干上脱落。即使变成这样，他还是在拼命挣扎着，不肯死透。
千夜向它的伤口看了一眼，顿时皱眉。它内部构造十分奇特，内脏排布混乱不堪，好多脏器都说不清是干什么的，倒好象一个丝毫没有美感的人胡乱拼出来的一样。
不过他的骨骼支撑结构没什么特殊之处，怎么能够负担这么重的盔甲？
千夜看了一眼盔甲结构，忽然明白过来，这套重甲本身就是一种支撑结构，所以铁甲武士的受力点就是四条象腿，身体其它部位并不坚固，是靠盔甲保护。
想明白了这一点，千夜心中就有了一些想法。他冲入数头铁甲武士中间，大海漩涡之力骤然发动，周围十余米内顿时万物承压。千夜现在对领域控制得已相当精细，领域范围可以不超过二十米。
他周围七八头铁甲武士忽然之间象腿处发出沉闷的骨裂声，再也支持不住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他们不知道痛苦，极为凶悍，依然想要杀戮。可是骤然增加的重量已经将它们的腿骨压碎，空自挣扎，怎么都爬不起来。
千夜收了领域，收敛气息，向城内撤去。他的领域一闪而逝，又控制在小范围内，是以无人觉察到异样。
这时铁甲武士已经开始突击城市内部，战局顿时变得错综复杂。这正是千夜最喜欢的局面，他迅速隐入阴影中。
一头铁甲武士在狭窄的街道上走着，寻找着可能的敌人，并且攻击视野里的一切生物，不管战士还是平民。它刚刚经过一间房屋，板壁突然粉碎，千夜破壁而出，自铁甲武士身下掠过，同时对着他的肚皮就是一枪！
铁甲武士肚皮处也是一处弱点，至少腹甲不够坚固，否则的话走路就成问题。薄甲和柔软的肚皮哪里经得起七级枪的蹂躏？千夜一枪几乎将他整个肚腹轰开，血和内脏如雨般落下。
那头铁甲武士咆哮着，挣扎着，可是小山一样的身躯还是倒了下去，并且堵住了路口。另一头铁甲武士冲了过来，看到同伴的尸体，非但没有同情，反而激起了它的暴虐，重斧一挥，将尸体挑了起来，就欲甩到一旁。
而这时千夜再次出现，瞬间自他下腹处掠过，枪声轰鸣中，这头铁甲武士走上了同伴的老路。

第八十一章 应该是她的
这些铁甲武士身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战利品，甚至连点私人物品都没有，所以千夜看都不看尸体一眼，立刻闪入旁边的废墟，就此消失。
此刻临港城内处处火光，枪炮声连绵不断。在铁甲武士全部突入城区后，对方的浮空船终于动了，在城下投下数以万计的军队，狠狠杀入临港城。
然而，在帝国足以决定战局的一支部队，投入战场后并没有改变局势，反而使局面变得胶着。临港城内现在还有大量平民，但是在获得分发武器后，所有平民都变成了战士，而且还是合格的战士。他们对付铁甲武士没什么好办法，但是后面投入战场的普通部队，却正中他们的下怀。
千夜宛若幽灵，在城内四处游走，不断收割着铁甲武士的生命。在这复杂环境中，千夜攻击下腹的战法几近无解，一个又一个铁甲武士接连不断的倒下。
在轰倒一头铁甲武士后，千夜习惯性地去取弹药。但是手伸出来时，里面却是空空如也。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老头临走前留下来的五十发子弹竟然都打空了。这批子弹借鉴了火药武器的部分特点，以火药驱动，以原力伤敌。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开枪时消耗的原力格外的少，而威力却不降低。否则的话，以千夜目前原力，也负担不起七级枪连开五十枪的消耗。
千夜叹了口气，将滚烫的原力枪收进安度亚的空间，拔出东岳，继续搜寻铁甲武士。
城内的铁甲武士实在太多，在千夜感知范围内就足足有七八只。千夜大步向前，连续撞穿两堵墙壁，刚好出现在一只铁甲武士的身后，然后运起东岳，一剑横削，立刻将那铁甲武士的两条后腿斩了下来。
那头铁甲武士大声咆哮，竟靠前腿拖动身体，转身寻找千夜。千夜暗自摇头，这样的敌人实在难缠，除了腹部外，似乎没什么弱点，无论哪里受伤都依然能够战斗，生命顽强得已经不正常了。
千夜又运东岳一斩，将这头铁甲武士腰斩，这才算彻底杀死了他。
此时千夜想起被自己领域一次压垮的众多铁甲武士，心中一动，出现在一头铁甲武士旁边，刹那间绕身一周，已将它四根象腿全部斩断。那铁甲武士身躯落地，无论怎样嘶吼，也无法挪动分毫。鲜血很快就在他身下汇成一摊，看来活不了多久了。
有了切实战法，千夜即游走如风，东岳过去，一个个铁甲武士轰然倒地，徒然挣扎。
片刻之间，就有数十名铁甲武士在千夜面前倒下。算来开战至今，少说也有百余名铁甲武士因千夜而死。
千夜并不打算就此收手，跟着另一头铁甲武士绕过街角。他刚想扑上斩腿，忽然心生警兆，向旁边一个翻滚，闪到了旁边。
在长街另一端，立着一个奇异的少女。她一身重甲，关节处居然有辅助出力装置，身后则背着一个硕大的金属背包，不时从里面排出团团蒸汽。
她生得清秀，手中却提着一支大得惊人的多管火神炮，那奇异的外型一看就知道是特殊型号。这么大小的火神炮，往往是安在浮空艇上，用以对地面压制，甚至可以直接用在空战上。可是现在，它就被少女提在手里，对准了铁甲武士，炮管开始飞速旋转。
千夜暗叫不好，身体微微发力，就挤穿了墙壁，躲到了屋里。果然，火神炮开始嘶吼，道道火流划过长街，狠狠抽在铁甲武士身上，无比壮观。铁甲武士再怎么皮糙肉厚，也架不住大口径火神炮的轰击，转眼间被轰得连连后腿。
或许在它有限的智慧里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撤退，四足踏地，顶着火流也要冲锋。恰是这样，让它吃足了火神炮的威力。那少女的射击技术无比精湛，火流几乎集成一束，全部轰在铁甲武士身上，没有一发射偏。
整整轰击了十秒，这名铁甲武士胸甲头盔全被轰烂，连临死前的咆哮都发不出来，就仰天倒下。
火神炮这才停止嘶吼。长街上顿时响起一阵欢呼，还有人高叫道：“第八头！青月小姐威武！”
还有人向着千夜躲藏的方向叫道：“那边的朋友，不用藏了！怪物已经被干掉了。你过来和我们一起吧，保护青月小姐去杀第九头怪物。”
“对，反正你一个人也干不了什么。”有人应声附和。
千夜顿时哭笑不得，他只是收敛气息，没有隐匿身形，反正铁甲武士的视角非常有限。可是没想到对面人多眼杂，就有人恰好看到了他。
只是，保护那个什么青月去猎杀铁甲武士？
其实开战到现在，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能够干掉九头铁甲武士也算是相当惊人的速度了。但是死在千夜手底下的铁甲武士，别说九头，恐怕一百零九头都有了。要是跟着青月，那临港城大概就真的守不住了。
千夜索性不准备露面了，反正谅这些家伙也找不到自己。就算有人找得到，想来也不敢单独行动。这些家伙如果有胆，早就自己找铁甲武士去了，何必在这扎堆“保护”青月？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片惊呼，另一头铁甲武士冲了出来。
青月脸色也有些难看，她手中的火神炮炮管滚烫，恐怕打不了一百发就会过热停机。可是没有三四百发集射，根本杀不了铁甲武士。看来只有依靠身边跟着的这些佣兵冒险者拦阻对手，争取点时间了。
见青月目光望来，这十来号人非但无人向前，反而个个往后缩。没人愿意和这种防厚命长、无畏无痛的对手拼命。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光芒划破长空，轰在铁甲武士的后颈处。铁甲武士的头颅顿时高高飞起！
清澈透亮的枪声这时才从远处传来。
铁甲武士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居然没有继续挣扎，就此倒下，再也不动了。看着铁甲武士的尸体，众人都是有些恍惚。他们费了好大阵仗，辛辛苦苦才能干掉的铁甲武士，竟被人一枪干掉了？
难道，是苏定乾出手了？稍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不可能。可若不是神将，谁能如此轻松地一枪干掉铁甲武士？
等众人向枪声响起的方向望去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射手已不知去向。
青月也在看着那个方向，暗自咬牙，“该死的，要不是在这个见鬼的地方，我怎么会出这种丑？”她的声音极轻，又是在嘈杂战场，没有任何人听见。
千夜起先也是一惊，然后盯在铁甲武士后颈处，暗自想到：“原来这里才是破绽！”
说起来他也算仔细肢解了好几个铁甲武士，可硬是没有找到这东西的要害在哪个地方。哪些脏器看起来都长得稀奇古怪，怎么知道哪个更重要一点？最后千夜没有办法，才想出了攻击肚皮和切腿的方法。
可是这两种方法用过之后，铁甲武士还得挣扎好一阵才死，哪比得上这神秘射手惊艳一枪，干脆利落地就干掉了一头？
些许细节中，足以看出许多东西。当那一枪轰来时，就连千夜也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可以分辨出是个女人。还没等他细看，身影已然消失。这种技术的狙击手，已经远超艾登。
幸好她是自己这一边的人。
千夜重提东岳，从房屋中出来，感知了一下周围铁甲武士的分布，立刻选择背对自己的一头，笔直冲了过去。
在撞破三层墙壁后，千夜冲入街道，如愿看到那头铁甲武士刚刚从面前过去，硕大的屁股正对着自己。不过千夜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望向长街的另一方。
青月从街角冲出，一个急刹，在地面上滑出数米才稳稳停住。当她停下时，火神炮的炮口刚好对准了这头铁甲武士，枪口开始旋转。她也看到了千夜，惊诧之余，立刻以严厉眼神示意千夜让开。
猎物就在眼前，千夜哪里肯让？等她手中火神炮炮管加速到能够开火的这点时间，千夜早就把铁甲武士的四腿切下，扬长而去了。至于青月是不是愿意对着一个重残的目标下手，那就不是千夜关心的事了。
此刻东岳已扬起，原力正激荡，万事俱备，一剑挥出，千夜就要叫铁甲武士少两条后腿。
然而异变突生，千夜眼角余光中亮起一抹青光！这青光是如此熟悉，让千夜血核就是猛地一跳！
一颗狙击弹自天外飞来，正好命中铁甲武士后颈要害，一颗戴着铁盔的头颅高高飞起。
千夜收势不住，东岳仍是挥过，切断了铁甲武士的后腿。可是这已经没有用了，可以说，在狙击弹离膛的刹那，铁甲武士就已经死了。
千夜转头，向狙击弹飞来的方向望去，却只看见一个翩翩而去的背影。她竟是一枪发出，就已转身，根本看都不看结果。
见她背影远去，千夜放下心底的淡淡怅然，一跃而起，跳入相隔的街道。
这时青月手中的火神炮才达到可以开火的转速。这点平时看起来不长的时间，却已有两波对手在她面前上演了争夺猎物的好戏。
关键是，这猎物本来是她的，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第八十二章 意外损失
青月咬牙，扣死了扳机，火神炮拼命轰鸣，用金属火流将铁甲武士的尸体撕得粉碎。这完全是泄愤式的攻击，根本就是在浪费弹药，可要是不这么做的话，她心中怒火完全无法发泄。
千夜本能地躲到一堵断墙后，隐藏了自己。此刻他的心思不在激烈的战局上，而是在想着那神秘的女人。她每次出现都极为短暂，身影也是十分模糊，如果不是千夜目力惊人，根本无法发现她的存在。
她的背影让千夜有一点熟悉感觉，但大部分是陌生。她给千夜的感觉，在表面的平静之下，骨子里却是傲视众生的淡漠。看着那道身影，会恍惚感觉是在看着另一个世界的强大生命。
在临港城中，何时出现了这样一名强大的女性强者？在起初，千夜本能的想到了夜瞳，但旋即否定。她和夜瞳的气质完全不同，而且那手出神如化，简直可称神迹的狙杀技术也远在夜瞳之上，甚至可以说，能够碾压千夜平生所见的任何人。即使是赵君度也达不到这种境界。
不管怎么说，她肯站在自己这一边就是最好的消息。千夜抛开杂念，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铁甲武士。
这头铁甲武士周围倒着十几具城卫军的尸体，没有战士的牵制，它的目标就变成了周围的平民。他在街区中横冲直撞，那些脆弱的建筑在他庞大的身躯前纷纷破碎，隐藏在房间中的平民们失去了藏身之所，暴露在他的目光下。
这头铁甲武士发出嗜血的咆哮，战斧飞舞，将平民一个个切碎。它似乎对杀戮有着格外的喜好，即使人已经死了，也要再切几下。
千夜脸色阴沉，这些怪物在脱离了战斗之后，才显露出杀戮本性。如果让他们在城内肆虐，那么可想而知，临港城失守后城内那些人族的命运。三大势力既然启动了这样的战争兵器，那就是根本没有打算接收临港城的平民。这和中立之地通常的战争可不一样。
千夜身形一闪，已经站上了铁甲武士的背部，东岳刺入他的后颈要害，直至没柄。铁甲武士简短地发出一声号叫，就轰然倒下，这次没有挣扎。
这一次，千夜不打算留手了。
就在这时，夜空中响起苏定乾的清朗声音：“诸位，此役事关临港城存亡，对手没有打算给留守的百姓活路。请诸位与我协力死战，若是守得住临港城，那么苏某必不吝封赏，愿意倾尽宝库，以酬各位战功！”
此言一出，临港城内在各处战斗的强者有不少就红了眼睛。苏定乾是一城之主，几十年积蓄何等丰厚，就算漏出一点，也够让这些强者再晋升一级，何况是要顷尽宝库？身为神将，这种公开许下的承诺，苏定乾是怎么都不会反悔的。
千夜也是心中一动，食梦虫是他志在必得之物。而苏定乾肯拿出来，说明这还不是他宝库中最珍贵之物。地竜出产里，说不定就有比食梦虫更有效的修补灵魂之物。
尽管知道此战凶险，可是为了食梦虫，以及修补灵魂宝物，千夜也决定放手一战。
如千夜这般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可以说每个自由强者都有几样久求不得的东西，大多数更是已经修炼到了瓶颈，需要更多资源、更多宝物，才能在强者之路上再进一步。而这种资源，也只能在神将的收藏中去寻找。
所以明知凶险，许多自由强者却也都不再保留实力，放手血战。
一小队城卫军战士匆匆从街口冲出，被千夜拦下。
“跟我来。”千夜挥手向侧方一指，就当先冲了出去。那队城卫军战士稍一犹豫，就立刻跟上。在混战当中，能够依附在强者身边，自然是最好。
穿过一片街区，千夜面前就出现了两头铁甲武士。他毫不停留地扑上，东岳如电突刺，已将两头铁甲武士斩倒。后方的城卫军战士一拥而上，在千夜指点下，用长枪刺入东岳斩出来的伤口，彻底覆灭了铁甲武士的生机。
千夜一路奔袭，沿途收拢了不少离散的城卫军战士，身后转眼之间汇聚起上百人的队伍。这时再对上铁甲武士，千夜往往一剑重创，让它失去反抗能力，然后交给身后的战士们。
铁甲武士生命力再顽强，被连捅几十矛之后，也只能变成尸体。
这样一来，千夜又省下不少原力。随着他汇聚的战士越来越多，渐渐变成左右这一片城区的力量。而有众多追随者保护侧翼和打扫战场，千夜杀敌更加高效。遇到敌人步兵，千夜则会交给身后战士。只有遇上成建制的部队，千夜才会出手将对方杀散，然后追杀溃兵就是城卫军的任务。千夜自己，则是在战场上不断搜寻铁甲武士。
片刻功夫，又有数十头铁甲武士成了千夜剑下亡魂。
远方蛛帝的座舰上，面具人忽然站起，沉声道：“傀儡武士的伤亡怎么这么大！？”
在他面前，一名血族军官伏在地上，刚刚汇报完最新的战况。面具人一怒，无形威压即刻落在他的身上，顿时将这名子爵压得趴在地板上，全身骨骼都在喀喀作响，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仅仅凭借无形威压就将一名血族子爵压制得毫无反抗余力，指挥舱内所有蛛帝一系的大将眼中都泛起惊惧，对面具人的恐怖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见血族子爵说不出话，面具人才徐徐收了气息。
血族子爵根本不敢运血气恢复伤势，即刻道：“小人不敢说谎，但是，傀儡武士的联系信号确实在大量消失。刚刚统计的结果，已经达到三百八十多名，而现在，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意思很明白，那就是隔了这段时间，傀儡武士的伤亡肯定更多了。
指挥舱内鸦雀无声，站在这里的人谁都知道傀儡武士是月光白魔鬼的秘密武器，在攻城时他们的强大已经完全显现。原本预计此战最多损失两百个傀儡武士，可是现在战局才刚刚展开，离决定胜负还远着呢，傀儡武士的损失就超过了预计的两倍，这让面具人的心情怎么好得起来？
面具人似也知道震怒无用，又坐了下去，闭目不语，片刻之后才道：“狼王的人呢？该他们出动了。”
一名狼人脸色一变，道：“大人，这和预先的计划不符！您的傀儡武士还没有深入城区，他们可是不分敌我的。这个时候派军队上去，伤亡怕是会非常大。”
那些铁甲武士除了同类不砍之外，只要见到活着的生命就会屠戮。所以在他们的阵列附近，没有任何其它军队。普通的步兵战士都由运输艇输送，等到这些杀戮机器深入城区后，才会进入临港城。
听到狼人的话，面具人脸上的面具嘴角居然向上一弯，露出冷笑，缓缓地说：“老蜘蛛损失了一头战争巨兽，我的傀儡武士也损失巨大。你们死点战士又算什么？反正那些人族又不值钱，死了还可以拿来作肥料。”
狼人将军嘴唇动了动，还想要争取一下。这时面具人转过头，目光透过面具落在了他身上，冷冷地道：“你们现在出动，我还可以不计较上的是人族还是狼人。要是你们一定要按原计划行动，那么第二狼人军团就不要闲着了，也给我进城去吧。”
狼人将军要说的话全被堵回到肚子里，只得俯身行礼，说：“我这就去安排攻城。”
第二狼人军团是狼王手下不多的精锐之一，里面主要军官都是由狼人担任，可以视为部落的两大私军之一。其余军团死多少人，狼王都不心疼，惟有第一第二两个狼人军团一旦出现大的战损，死伤的可都是狼王的族人。
狼人军团再怎么精锐，毕竟还是血肉之躯，一旦靠近了月光白魔鬼的傀儡武士，照样会死伤惨重。所以尽管不情愿，那名狼人将军还是走出指挥舱，发下号令。
一直在临港城外围徘徊的重载浮空艇开始不断降落，将数以万计的战士投放在战场上。这些战士如同潮水，一波波涌入临港城。
城中千夜突然感觉压力增大，周围不断出现敌方战士，源源不断。好在周围一带的城卫军以及武装平民都被他聚集起来，形成可观战力，借助复杂地型形成了稳固防线。
然而敌人的数量太多了，杀光一批还有一批，千夜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防线渐渐变得摇摇欲坠。几次千夜都是亲自出手，斩杀了对面领军的军官，这才稳住防线。
就在千夜犹豫着要不要对这些普通战士大开杀戒时，侧方忽然一阵猛烈爆炸，楼房纷纷倒塌，一身动力战甲的青月宛若杀神，从废墟中冲出。
千夜眼睛一亮，在这种战场上，高胡人就是不折不扣的杀戮机器，对付大量炮灰再合适不过。
“这边！！”千夜叫道。
青月也看到了千夜，以及他身后的防线，于是转身冲了过来，叫道：“我后边有麻烦，交给你了！”
千夜一眼就看到了紧随青月而来的十几名铁甲武士。

第八十三章 不破盾
这种东西似乎无穷无尽，杀了多少都还有更多出现。千夜心中升起杀意，大步迎上。
青月在旁边见了，不禁大吃一惊，叫道：“你要干什么？疯了吗？”
成群的铁甲武士如同黑色潮水，向千夜涌来。乍一看去，气势吞天！
然而千夜此刻战技已近大成，步伐忽快忽慢，轻轻巧巧就从前排铁甲武士的缝隙中钻了过去，站到了铁甲武士的中央。所有铁甲武士动作忽然停滞了短短一瞬，但在千夜、青月这等强者眼中，这一瞬时间已可做很多事了。千夜手中东岳忽如失了重量，飞舞不定，转眼间已斩下周围七八条象腿。
千夜斩腿斩得十分考究，每个武士都只斩下一条腿，如此一来，这些铁甲武士虽然仍能战斗，战力却是大跌，连原本的一半都不到。即使是城卫军，也能依靠人多势众，慢慢泡制他们。
在战场另一侧，青月看得眼中一凛，她旋即调整炮口，对着敌人阵线开始扫射。
她这一侧攻过来的都是蛛帝和狼王麾下的军队，虽然数量众多，可大多是一二级的普通战士。对付他们，青月手中的多管火神炮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大杀器。
随着炮管达到预定转速，在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道道金属射流汇聚成火龙，横扫敌人的整个进攻面。火流之前，所有阻路的东西，无论是房屋还是血肉之躯，全都被荡平粉碎！
转眼之间，火神炮的炮管就变得通红，青月虽然心有不甘，也不得不停止射击。在她面前，原本小半个混乱无章的棚户区已经变成了平地，断木残砖和肢体血肉混在一起，铺就了新的地面，化为特殊的坟场。
青月手中这门火神炮是特制的型号，比舰载型还要厉害，普通低阶战士只要挨上一发炮弹，整个身躯都会被打得粉碎，根本没有全尸这一说。
此刻对方的进攻阵线已经被挖空了一大块，仅仅一轮扫射，就在几百名战士死在火神炮下。这固然有火神炮威力巨大的因素，但是青月的高超射术才是主因。
瞬间敌人的士气就降到了最低点，幸存者或是呆呆站着，或是转头就跑，这一轮的攻势就此止步。
倾泻怒火之后，青月略有得意，转头向千夜那边望去，却只看到千夜远去的背影。在他原本所站之处，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的铁甲武士，全都少了一条腿，行动艰难。他们彼此碰撞，结果反而人仰马翻。
在青月眼中，这些就是活靶，特别适合用火神炮屠戮。然而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把她逼得退避的众多铁甲武士，在千夜手下竟是不堪一击，连他的真正实力都没有逼出来。另外，杀戮这些半残的对手，也实在让人提不起精神来。
“该死的！在你眼中，我就只能对付这些残废吗？要不是在这见鬼的地方，怎能让你如此看轻我！”青月咬牙切齿。
这时她身边响起苏越远的声音：“青月姑娘，我来助你！”
苏越远落在青月身边，向战场扫了一眼，顿时一惊。以他实力，当然不会对杂兵死伤多少而感到震惊，真正震动的正是那群还在挣扎着爬起来的铁甲武士。
“那是何人所为？”苏越远脸现凝重。他观战至今，自然知道铁甲武士的难缠，纵然是他，也无法一下子放倒这么多的铁甲武士。
“不知道！”青月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手中火神炮再度轰鸣，狠狠扫在半残的铁甲武士身上。
苏越远倒也识趣，不再多问，提枪而上，将倒地不起的铁甲武士一个一个地戳死。等杀完这一地的铁甲武士，他也微微喘息。这些大家伙防御和生命力都极为惊人，就是倒在那里让人杀，都杀得十分困难。苏越远不清楚铁甲武士的要害所在，往往要两三枪才能彻底戳死一头铁甲武士，连杀十几只，对他来说也是个负担。
那边青月已经打光了炮弹，后面跟随的众人立刻为火神炮更换炮管炮弹。借着这难得的空隙，苏越远看着一地铁甲武士尸体，又是一声轻叹，“真不知是何人如此厉害，居然能够将这么多的铁甲武士打到半残。”
“不知道。”青月再次丢出一句硬邦邦的回答。
此时此刻，面具人用力一拍扶手，蛛帝的宝座顿时化为飞灰，就连脚下的地板也被震碎。面具人当然不会受影响，悬浮空中，依然保持着端然正坐的姿势。
扑扑通通，指挥舱内一众蛛魔血族之类的倒了一片，都被他的怒意杀机压慑在地，只有实力最强的寥寥数人才能站立。
“傀儡武士怎么会损失那么多！？”
伏地的血族战战兢兢地道：“大人息怒！我，我也不知。只是失去联络的，确实已有七百。”
“难道是苏定乾暗中出手？”
面具人哼了一声，冷道：“不是他。他若是出手，瞒不过本座。”
“那就是刘道明了。这老家伙一向狡猾，说不定藏着什么厉害手段。”
面具人默然不语，片刻后方道：“即是如此，让各家的强者都杀进去吧！”
此刻并不是强者出击的最佳时机，城内局势混乱，苏定乾一方熟悉地形，又有神将座镇本城，别的不说，光是能够遮掩气息这一条，就足以让临港城一方的强者占去不少便宜。是以一些身份特殊的强者，还没到出动的时候。此刻进城的，都是些炮灰和亡命徒之流。
然而铁甲傀儡武士的惨重损失显然让面具人失去了耐心，一口气将所有将要出战的强者全都赶上了战场。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冒着触怒面具人的危险进行劝阻。
片刻之后，指挥舱内的人就少了大半。那只水晶蜘蛛眼中又有了光芒，蛛帝的意识跨空而来，说：“面具，别冲动。”
面具人哼了一声，冷道：“我想去临港城走一走。”
“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恰恰相反，不能逼得苏定乾和我们摊牌。我们要让他相信，占据临港城只是暂时的，他日后还有机会抢回来。如果现在就把他的下属子女杀光，只会逼出一个疯狂的神将，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
“可是铁甲傀儡武士的损失……”
蛛帝意味深长地说：“再大的损失也是有限，就算它们全都毁掉了，又比得上我们的大计吗？别忘了，这件事可是事关你我的晋阶。这一步跨过去，就是海阔天空。”
面具人似是意动，哼了一声，缓缓坐下。他身下的椅子地板都已破碎，但是寒气涌动，凝聚成片片深色寒冰，化成寒冰王座，让他端然坐定。
蛛帝也松了口气，说：“这样吧，我的战争巨兽也出动，多给他一点压力，免得夜长梦多。”
面具人缓缓点头。
夜幕下，再度响起战争巨兽昂昂的鸣叫，大地也随着两头巨兽的脚步在震颤。无数浮空艇冒着坠毁的风险降落在城墙边，潮水般的战士从舱内涌出，冲向临港城。
城防转眼间就欲崩溃，在内城战斗的千夜感觉压力骤增，向城外的方向望了一眼。从这个位置，都能够隐隐看到两头战争巨兽的脑袋。
“又出动战争巨兽了？”千夜心中有些阴沉，知道对方是打算一鼓作气拿下临港城，开始全力猛攻了。
千夜纵身一扑，向着几头铁甲武士冲去。铁甲武士敌我不分，因此它们所在的地方颇为空旷。而另一方面，这种战争兵器明显是对方的主力。以千夜的经验，能够看出它们造价不菲。如果苏定乾不再出手，那么临港城肯定守不住，趁着混乱，肯定要多杀一些，好为以后减轻负担。
千夜对付铁甲武士已是轻车熟路，领域一镇，然后东岳一挥，就能斩下一片象腿，把成群的铁甲武士打得半残，比一个一个的收割要快得多。而且这种半残的战争傀儡，事后也很难处理。
转眼之间，千夜又收割了几十头铁甲武士。他正冲向下一处战场，忽然停步，上身更是诡异地向后一仰，堪堪避过了一枚缠绕着灰色雾气的狙击弹。
在千夜前方，那名重甲骑士再度出现。他望着千夜，冷冷地道：“杀得痛快吧？”
千夜向狙击弹飞来的方向望去，不出意料，并没有看到那道灰影。灰影狙杀技术一流，隐匿更有天赋，哪会轻易被人发现。但是可以肯定，他一定已经选好了新的阵地，隐藏在暗处，就等千夜露出破绽。
“不用看了，他是不可能被你找出来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今晚杀得痛快吧？”
“当然痛快。”
骑士向地上挣扎的铁甲武士望了一眼，尽管看不到神情，但从声音亦能知道他心中的愤怒：“好，看来傀儡武士大部分都损失在你手里。既然如此，那你今晚就不要想活着离开了。不破盾！”
原力盾再次浮现，骑士双手持盾，不动如山。然而他忽然有些疑惑，看到千夜没有用那把威力惊人的七级枪，而是提起了那把毫不起眼的长剑。

第八十四章 斩杀
以千夜展现于外的实力，能够得到一把七级枪算是运气好了。现在放着七级枪不用，却想用一把毫不起眼的重剑对付自己？骑士心中冷笑，甚至将不破盾向外一摆，向千夜勾了勾手，说：“来吧，还等什么？”
千夜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回头望向侧后方。在那里，又转出一个人。此人满身精明干练气息，双手持剑，一长一短，显然长于近战搏杀。他显露出来的也是十二级原力，和骑士与灰影相当。和走极端道路的骑士与灰影相比，此人更为平衡，因此当他加入，三人组的实力再度提升，而且提升幅度远大于彼此相加。
骑士此时显得胸有成竹，道：“只要攻不破我这面不破盾，你现在连逃都逃不掉。我若是你，现在就应该考虑投降了。以你的天赋和能力，在组织里取得一个好位置不是问题，将来也大有前途。”
千夜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紧张或者是挣扎，反而显出轻松神色。在野外相遇时，千夜一直感觉对方还有后手，现在看来，这个人就是底牌了。既然对方底牌已出，千夜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他提剑上前，顿时把骑士的劝降话全都堵回了肚子里。
千夜一动，那双剑战士也跟着动了，尾随在千夜身后，保持在十米距离。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等实力的强者而言瞬息即至，如果千夜无法从骑士这边突破，那么就会被前后夹击，外围还有一个灰影在等候绝杀机会。
骑士实在无法理解千夜的举动，从得到情报看，千夜只是受雇佣的自由强者，这样的人一般不会效死。在局面陷入绝望之时，自由强者投降的在所多有。难道千夜有把握脱身？骑士再向千夜手中长剑望去，仍是没看出什么特殊来，只是坚固点，重点而已。
骑士皱眉，打算再作最后一次努力，“就凭你手中那把剑，也想打破我的不破盾？运重剑需要蛮力，老实告诉你，别说你只是个人族，就是血族伯爵，也打不破我的不破盾！”
千夜倒是有些意外，这名骑士招揽他倒还真是不遗余力。千夜心中失笑，一步就到了骑士面前，东岳提起，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斩下。
只是东岳一动，竟起风雷之音！
“不好！”骑士大惊，双手持盾，全身原力如同不要钱般拼命灌注，原力盾不光更厚更重，边缘处更浮起层层花纹，显然防御力更胜上次。只是从骑士盔甲缝隙中忽然透出一股血腥气，显然他为了挡住这一剑，已经是在拼命了。
一声无法形容的闷响回荡在战场上，所有人心头都如被重锤砸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
东岳在不破盾上停留刹那，然后轻轻弹起，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再度斜指地面。这个姿势，简直是把对面的骑士不放在眼里。
骑士静立原地，依旧双手持盾，竟是没退一步。然而他僵在那里，宛如一尊雕像，每个动作都显得如此艰难。他欲把不破盾放下，再看一看千夜。可是稍稍一动，不破盾忽然发出清脆的喀嚓声，碎成无数片，纷纷洒洒的落地，然后化为原力，散于空中。
“你，你是血族名门，不，不止伯爵……”骑士每说一个字，都显得无比艰难。
“我是伯爵。”千夜让骑士临死前多知道一些，以作还了招揽之情。
“不，不可能……”骑士依旧站着，头却垂了下去。直到临终之际，他心中依然疑团未解。
不过千夜也就能说到这个程度。骑士并不知道，世间除了名门血族，还有古老血族。
骑士已陨，千夜回头，盯上了双剑战士。
双剑战士顿时打了个冷战，才从震惊中惊醒过来。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本不该轻易惊动。可是正因为与骑士合作日久，他才深知骑士和他那面不破盾的防御有多可怕。可以说，只要不遇到侯爵以上的大人物，那面原力盾就是名副其实的不破盾。
然而不破盾，却被千夜一剑劈碎！若是千夜将骑士斩得飞了出去，也就罢了，可是一剑落下，骑士竟然半步都退不了，一点也没能卸力，将澎湃大力生吃下去。
这才是让他震惊之处，这一剑上附加的力量，大到了何等程度？
“这，这怎么可能？”双剑战士失声道。
千夜可不会给他太多时间思考，一剑横削，道：“没什么，力大剑重而已。”
力大剑重，这是增加剑势威力最简单的法门了，可以说是个人就会。那把剑平平无奇，没有附加什么惊人能力，或许就如千夜所说，只是力量够大，长剑够重而已。
可是能将骑士一剑斩杀的威力，这剑要多重，力又是多大？细细思量，双剑战士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眼见千夜又是轻飘飘的一剑削来，双剑战士心胆俱丧，大叫一声，转身就逃。开什么玩笑，他的防御力还不如骑士的一只手，哪里当得起千夜一剑？都不用斩实在了，只要带到一点，他不死也是残废。
然而千夜一步迈出，就已到了双剑战士身后，那一剑依旧向他的后腰斩去。
“灰影，救我！”双剑战士情急之下，忍不住纵声高叫。
在千夜侧后方，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浮现，依稀可以看到他手中的狙击枪。然而千夜此刻脚步忽快忽慢，他的枪口跟随千夜移动，却始终找不到射击的时机。千夜自己也是大师级的狙击手，自然知道如何规避锁定。
就在这短短瞬间，双剑战士已经屡次遇险，被千夜杀得左支右拙，眼见东岳一斩无可闪避，他不得不挥动短剑格挡。
双剑一触，剑士全身猛地一震，手中短剑居然没断，只是弯折得不成形状，已然废了。剑士眼中显出绝望，少了一把剑，更支持不了多久。
眼见剑士生死悬于一发，灰影飘向千夜，竟是主动拉近距离。距离一近，自然更好命中，然而这却也让他自身处于危险之下。
千夜眼中寒光一闪，沉喝一声，骤然舍弃剑士，扑向灰影。他这一扑迅若闪电，此时才展现了真正的实力。
灰影剧烈波动，显然吃惊非小，他立刻掉头飞走，想要重新拉开距离。可就在这时，千夜又是一声沉喝，灰影周围空间即刻变得沉重滞涩，巨大的压力让所有东西都变形扭曲。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近，落入千夜的领域范围。在大海之力的镇压下，灰影也难以逃脱。
转眼之间，无论剑士还是灰影都陷入死局。一直以来，因为有骑士抗住正面，他们得以肆意发挥自己攻击方面的优势，逐渐建立起虚幻的强大感觉。现在骑士一死，整个队伍瞬间崩溃。
灰影拼命挣扎，却被压得逐渐实体化。千夜提剑走近，东岳一挥，就从他腰间斩过。
然而灰影似是真的没有实体，千夜一剑斩过，他居然毫发无损，依然在挣扎着对抗领域压力。千夜感觉到他的反抗正越来越强，已渐渐适应了压力。眼见脱困在即，灰影向千夜发出尖细嘶吼，充满威胁意味。
不过千夜毫不在意，东岳一震，剑锋上顿时燃起淡淡的绯色原力火焰。
看到由晨曦启明原力化成的原火，灰影如同看到天敌，不断尖叫。看灰影的样子，千夜就知道晨曦启明正好克制他。不过就算晨曦启明没有效果，千夜还有暗金血气可以试。无论黎明还是永夜，总有一样东西克制他。如果两样都克制不了灰影，那怎么看都是天王之姿，怎会混成这个德性？
灰影发出痛苦之极的嚎叫，一阵猛烈扭曲，最外一层灰影猛地炸开，借此机会，里面一个小得多的灰影如电扑出，脱出了千夜领域，迅速远遁。
千夜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招数，一时追之不及。如灰影这样的诡异敌人，如果被他逃了，日后还是个不小的麻烦。
看着灰影远去的身影，千夜眼中寒光一闪，就欲使用虚空闪烁，凌空截杀。
虚空中一道若隐若现的血线浮现，将灰影与千夜连在一起。就在虚空闪烁即将发动时，空中忽然响起奇异的清越啸音，一颗原力弹划破夜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命中灰影。
原本灰影并不惧怕实体攻击，但这颗原力弹对他来说仿若剧毒，射进体内就消失不见，然而那团影子却猛烈扭曲，同时发出凄厉之极的尖叫。
轰的一声，灰影身上燃烧起淡淡血色火焰。以千夜眼力感知，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火焰，只感觉隐约有些血气气息。但是血色火焰却把灰影整个点燃，烈火从内而外地喷发着，让他变成了一个人形火炬。
烈火烧了整整一分钟，灰影才停止了嚎叫，倒地不起。现在他终于现出了实体，可是从里到外都被烧成焦炭，只能隐约看出是个人形，再也看不出本来面貌。
灰影一死，剑士自然不是千夜的对手，狂奔百米后依然被千夜追上，一剑腰斩。
斩杀剑士后，千夜才有余暇向狙击弹飞来的方向望去，那里自然空无一人。
可是不知为什么，千夜有种感觉，这次出手的，还是那个神秘的女人。

第八十五章 论功行赏
激战至今，战局已接近完全崩坏。城内处处都在燃烧着熊熊烈火，许多强者打出了火气，都飞上了天空，在空中激斗。而地面，则是普通战士在生死搏杀。两头战争巨兽已经到了城下，被刘道明死死拖住。可是谁都能看出，在两头攻城巨兽面前，刘道明也支持不了多久。
斩杀骑士三人组，再消灭数以百计的铁甲傀儡，千夜可说为战局贡献了至关重要的一环。否则以骑士三人的实力，完全可以正面抗衡侯爵级的强者。但是千夜毕竟没有一已回天之力，无法对抗对面如潮水一般的军队，以及密密麻麻如蝗虫般的强者。
千夜果断改变方向，向贵族区奔去。那里有苏定乾座镇，战火一直没有延烧到那里。不过眼下战局，打到贵族区是迟早的事，苏定乾受对面神将牵制，实是难以出手。在这种情况下，千夜要回到夜瞳和朱姬身边，不可能把她们的安危交到别人手里。
但在小院外，千夜忽然感觉到院内似有一道陌生气息。在这个战火纷燃的时候，有谁会来造访？难道有了意外？
砰的一声，千夜直接撞开院门，冲到院子里。
小院中，夜瞳安静坐着，借着灯光，正在看书。枪炮声轰鸣不断的环境下，也难为她还静得下去，看得进去。
看到夜瞳无恙，千夜心中一安，旋即四下张望，想要找出陌生气息的来源。这倒不是他多疑，而是那缕气息虽然若隐若现，但却让千夜心生凛然，体内血核都在微微震动，似是遇到了大敌。
千夜现在已是古老血族的血脉力量，能够被暗金血气视为敌人，哪敢轻视？
“你在找什么？”夜瞳放下书，问道。
“我感觉，这里似乎有另外一道气息。刚才有什么人来过吗？”
“没有啊，就我和朱姬。小家伙在里面睡觉。”
千夜也有些无语，这种情况下朱姬居然还睡得着。外面战火已经烧到了天，院里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却一个看书一个睡觉，日子过得轻松写意。
虽然夜瞳说过没有人，不过千夜还是把小院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最终一无所获。那缕气息更是消散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怕我藏男人？”夜瞳似笑非笑地道。
“怎么会？”千夜连忙把感觉到陌生气息的事情说了。
夜瞳思索着，道：“按照族内典籍记载，每个血族血脉在鲜血长河中都有其位置，越是靠近源头的第一滴血，威能就越是强大，也越会对下级血脉形成压制。你的血脉力量，应该不在我之下，同样是始祖级别。能够让你的血脉感到威胁，对方至少也得身具始祖血脉才行。不过整个血族的原生种就那么几个，扣掉那几个觉醒程度不够的废物，其实也就是我和爱德华了。”
“会不会有其它的原生种存在？”
夜瞳摇头道：“不可能。每个原生种的出现，对整个血族来说都是大事。要稳固原生种的血脉，需要举行好几个仪式。其中就有呼唤鲜血长河的一项。只要这项仪式举行，所有的原生种，以及公爵以上的大人物都会有所感应，所以不可能有不为人知的原生种。”
这个解释十分合理，只是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没有绝对，千夜依旧对那缕气息难以释怀。不过现在不是纠缠这个的时候，他向远方看了一眼，说：“收拾东西，把朱姬叫醒，我们准备撤退了。”
“仗还没打完吧？”
“已经快了，结果无可更改，很快苏定乾就会下令撤退了。”千夜道。
话音刚落，临港城上空就响起苏定乾的声音：“敌人势大，今日我等暂时撤退。城卫军开道，各位客卿随行，本座亲自断后！道明兄，那两头畜生交给本座即可。”
刘道明已陷入苦战，闻言连攻数招，随即飞入临港城。有他加入战局，临港城内的敌人立刻被各个击溃，城卫军们渐渐又聚在一起，向西面突围。
各个自由强者也汇入进来，共同突围。千夜和夜瞳也在其列，小朱姬伏在夜瞳背上，眼睛半睁半闭，时刻都可能睡过去。
血战一夜，攻城三方势力也是损失惨重，此刻见守卫退避，也不愿穷追，出城几里，就收兵返回。
苏定乾凝立空中，徐徐后退，单人只剑，为大军断后。见了这个阵势，已方神将又未出面，自然没有人会来送死。
这一退就退了一天一夜，一直走到两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小城，才暂歇息休整。此次跟随苏定乾一同撤离的，只剩下千余名城卫军战士，至少都是二三级的战士，否则跟不上退伍的步伐。至于上万的平民，则只能留在临港城，等候接下来的命运。一般而言，无论是谁占据了临港城，都会把这些平民收为已用，不会随意屠戮。想要收集地竜出产，都是琐碎苦活，还要依靠大量的平民。
休整之际，苏定乾将所有自由强者和将领都召集到一起。
等诸人到齐，苏定乾清了清嗓子，道：“各位，临港城一战，敌人势大，我们暂时撤退只是权宜之计，一时一地一城一池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有城卫军效命，有各位相助，有我苏某人在，夺回临港城不过是早晚之事。”
众人听得精神一振。千夜心中也暗自佩服，苏定乾能屈能伸，临港城一战失败，正是要收揽人心的时候，他立刻把自己的位置放到最后，自称也从本座变成了苏某人。哪个自由强者不是桀骜不驯之辈，见苏定乾以神将之尊，姿态却放得如此之低，立刻感觉面上大有光彩。
苏定乾又道：“敌人外强中干，看似兵势浩大，实则矛盾重重。他们三家联手，岂能长久？别的不说，蛛帝和狼王就是对头，暗地冲突不断。至于月光白魔鬼，各位都知道他们名声如何，又有谁敢和他们真心合作？所以苏某料定，用不了多久，他们必定分崩离析！”
分析有理有据，令人信服。这时有个壮汉问道：“苏城主，他们拼着这么大的损失也要拿下临港城，究竟是为了什么？以在下看来，这得不偿失啊！”
这话就问得有些诛心了，千夜竖起耳朵，认真倾听。以此战损失，就是把临港城占上三五年，以弥补不回来。那些铁甲傀儡，一看就知道培养不易，却折损了近千头。说不定临港城内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不然他们何以如此疯狂？
苏定乾坦然道：“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为了地竜？”
“地竜出产年年都有，不够损失的吧？”
苏定乾微微一笑，道：“在座各位，都是与苏某一起生死战斗过的，苏某也就有话直说了。以我看来，蛛帝、面具和狼王，为的无非是地竜之血。”
“地竜之血！”一片惊呼响起，可是许多人脸上都显得迷茫。这地竜之血，听起来就知道是了不得的宝物，可究竟有何功用，是何样子，却是谁都不知。
众人反应早就在苏定乾意料之内，他轻抚短须，微笑道：“想来诸位也不知道地竜之血究竟是何物。就是地竜长什么样子，也应该没人知道。”
“是啊，难道苏城主见过地竜？不仿给我等详细说说，也让我等开开眼界！”众人都是一片热切。
苏定乾笑道：“这地竜之血的消息，其实就是苏某放出去的。但是地竜究竟长什么样，苏某也是不知。”
众人皆是惊讶，“啊，苏城主怎会不知？”
苏定乾叹一口气，道：“惭愧的很，苏某前些年曾经尝试到地底探寻地竜所在，可是地下实在凶险，以苏某修为，还未接近地竜，就屡次遇险，当即知难而退，不敢再前进一步。这些年来，苏某修为虽然小有进境，可是思及当年遭遇，却仍是提不起勇气，再去地底一行。”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以苏定乾的实力，竟然连地竜的样子都没有见到。以在场众人这点修为，就是数量再多一倍，到地下去也是有去无回。
有人试探着问：“那以苏大人所见，有谁都见到地竜本来面目？”
苏定乾沉吟一下，道：“非是天王不可！”
哪怕是再贪婪的人，此刻也熄了不该有的心思。随即就有人想到，苏定乾放出地竜之血的消息，显然不存好意。多半是打着将敌人诳去地竜处，借刀杀人的主意。问题在于，这是阳谋。就算知道凶险，但是那些修为到了瓶颈，前路已尽的神将公爵们，有几人能够抵御诱惑？
或许蛛帝等另行备有手段，可是三个神将加在一起，也抵不了半个天王。他们进入地下，多半凶多吉少。
此事论罢，苏定乾又道：“临港城之战已了，各位居功至伟。当时苏某曾说过，愿意倾尽库藏以酬各位之功。来人，端上来！”
就有数人抬了几口大箱子到了房内，一一打开，顿时满室珠光宝气。里面有大量黑晶、血晶以及整箱的金币，也有各种修炼物资，以及打造原力武具的珍稀材料。
众人都是识货的，一看箱内东西就能大致判断出价值，顿时眼睛都红了。

第八十六章 处境维艰（上）
“各位，这是临港城一战的酬劳，苏某所余之物，大半在此。领取酬劳之后，去留自便，苏某不会勉强。当然，愿意留下来，与苏某再打一番天下的话，自然欢迎！”
这番话安了众强者的心，许多人就盘算着自己有多少军功，能拿多少酬劳。另外一些人则是对后半句话怦然心动。
苏定乾向刘道明点了点头，后者即拿出一本册子，道：“临港城一战功绩统计如下，我这便一一宣读。诸位若有异议，还望尽早提出，否则的话，便以此统计为准，发放酬劳。”
“自然依统领所言，我等没有异议。”
“苏城主法眼如炬，岂会弄错？”
“就是。”
众人纷纷表明态度。前夜之战，苏定乾就在中央坐镇，神将感知何等厉害，战场每个角落都有覆盖。想要在他面前冒领军功，那可是不成。
刘道明清了清嗓子，脸上微有异色，道：“军功第一，赵夜。斩杀重创铁甲傀儡四百余，斩杀白魔军团强者三人，小功若干。”
“四百！”
“怎么会这么多？”
“老夫斩杀十几头，已是搏命了。赵先生这，这真是……”
这份军功清单立刻引起了轰动，众人都知道铁甲傀儡的难缠，就是战将，想要斩杀一头也得费点力气，四百多个，就是站那不动让他们杀都没那份原力。
众人对铁甲傀儡的数目震惊，却不刘道明的异色其实来自于那白魔军团的三名强者。别人只以为千夜斩杀了三名战将，虽然白魔军团的战将比其它地方的强点，但还是比不上四百铁甲傀儡震憾。然而刘道明却知道千夜的对手是谁。
白魔军团的骑士三人组，是其中最精锐的小组，专门擅长围杀强者，曾经有过围杀十六级强者的纪录。就是刘道明自己对上了这三人，也会感到棘手。可是白魔军团的杀招组合，却折在千夜手里。此刻在刘道明心中，已经把千夜列为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这听起来颇为滑稽，千夜展现出来的原力不过十二级，刘道明可是十七级的大高手，双方怎会在同一个层面上？
给千夜的酬劳，就是三只食梦虫，外加一万金币的黑晶。
见食梦虫尽入千夜之手，苏越远目光闪动，有心开口，可是在苏定乾积威之下，却终是不敢反对。而青月端坐不动，若神游物外，不知在想着什么。
接下来，军功第二是刘道明自己，第三就轮到了青月。青月看起来气息微弱，原力修为平平，可是居然也斩杀了一名对方的强者，倒是出乎意外。至于几十头铁甲傀儡，在千夜四百战绩前已是黯淡无光。
余下的强者各有封赏，酬劳比平时丰厚许多，顿时让他们感觉浴血死战物有所值。随着苏定乾露出招揽之意，当下就有不少人表示愿意追随。此刻苏定乾相当于推倒重来，现在加入麾下，份量可和坐拥临港城时不一样。说的实在点，现在加入，就相当于从龙。
千夜拿到了食梦虫，感觉此间事情已了，就提出告辞。他对追随王者征战天下没什么兴趣，此刻就想和夜瞳找个安静地方，建个小窝，过过平淡生活。
苏定乾大感惋惜，再三挽留无果，也只得罢了。临行之际，苏定乾持着千夜的手，叹道：“赵先生年轻有为，比我当年可强得多了。先生真的不考虑留下吗？等我将来老了，临港城就是你的。”
千夜颇为意外，说：“苏城主说笑了，我可不懂得治理领地。再者说，越远公子这么出色，接您的衣钵完全不是问题，何必再找外人？”
听了这番话，苏越远的脸色才算好看了些。
苏定乾却叹了口气，说：“若是在帝国大陆上，越远算是足够出色，等我老了，接过这摊事业不是问题。可这里是中立之地，日日见血，处处凶险，他天资实力却还嫌不足了些。若我不在，群狼环伺，他哪里守得住这份基业？到了那时候，这领地城池，可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越是丰厚，越是危险。基业交到你手上，你念着我的旧情，至少也能护得他一生衣食无忧吧？”
千夜没想到苏定乾想得如此通透，仔细想想，实是极有道理。以苏定乾的修为，都守不住临港城，苏越远连突破神将天关都十分困难，哪里守得住基业？到了那时候，基业越大，他死得越快。
不过千夜仍是道：“苏城主春秋鼎盛，将来还能更上层楼，现在何须着急？”
几度推拒，苏定乾见千夜态度坚定，方不再勉强，亲自将千夜送出城外，这才回返。
其余自由强者也没有不满之意，只看战绩，就知道千夜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当得起这份礼遇。
小城没什么好东西，苏定乾送了千夜一辆还算新的卡车，并且备足了食水弹药。千夜和夜瞳登上卡车，一路悠悠然然开着，两天之后，在远方地平线上才看到城市的轮廓。
这座城市距离临港城不远，名义是属于狼王领地，实际上却是处于半独立状态，鱼龙混杂。这样的地方正合千夜之意，也方便寻找崔源海的下落。
如果崔源海是被蛛帝或者月光白魔鬼的人抓去，以他原力枪大师的身份，多半会随军调遣，进驻临港城。
这座城市名为南青，颇有规模，大约有两三万人的样子。千夜在城门处缴纳了一笔费用，就畅行无阻地进了城。千夜随即找了处旅店，包下一间独立小院。
安顿好之后，千夜就取出食梦虫，对夜瞳说：“现在就服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真的都要给我？你不留一只自己用吗？它可以增强灵魂的。”
千夜摇头，“先把你的灵魂修补好才是正事。”
“一百天都过了，我也没忘了你啊？”
千夜感觉现在的夜瞳和以往似是有些不一样，可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同，似乎气质有些变化。见夜瞳递过来一只食梦虫，千夜又推了回去，说：“修补你的灵魂最重要。”
夜瞳向千夜望了一眼，眼波深处似有莫名光晕流动，说：“你真的不要？可别后悔。”
“当然不。”千夜觉得夜瞳说的简直莫名其妙。
夜瞳不再多说，凝神将食梦虫吸入，就此闭目不动。片刻之后，她的身体渐渐变得火热，丝丝血气透体而出。这些血气都透着污浊不堪的味道，一离开身体就此化开。
在灵魂受损后，夜瞳实力亦有所下降，体内血气不再如以往纯净。现在灵魂有所修补，原本血气中的杂质就被排出。
千夜知道这个过程不能受到打扰，于是悄悄出了房间，将房门关好，自己就坐在门口，东岳横放膝前，闭目养神，静静等待夜瞳修炼完成。
或许一次服用三只食梦虫有些过量，整整过了两天两夜，夜瞳才从房间里走出。
看到千夜守在门口，她眼神略有波动，旋即平复。
“感觉如何？”千夜问。
“很好，非常好。只是想要完全修补灵魂，恐怕需要的食梦虫是天量。”
“只要有效就好！食梦虫既然有渠道弄到，你放心，我总会有办法的。”
夜瞳摇头，说：“食梦虫服得越多，效果就越差。所以想要完全修补我的灵魂，恐怕这个数字会非常惊人。而且，我有种感觉，当修补到一定程度时，食梦虫就会失效。”
“不管那么多，现在有用就好。只有它还有效，哪怕是一百只，我也给你弄来。”
夜瞳叹了口气，说：“傻瓜，恐怕需要不只一百只，你到哪里去弄？苏定乾手里也不过有几只。”
千夜微微一笑，说：“这你不用管，我总有办法。”
夜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一口气。
“哼！如果不是栗风水，你又何需受这种苦！？他不过是台前的人物，后面肯定有军部大佬。这件事，没有结束！”想起往事，千夜依然恨得咬牙。
夜瞳又是轻叹，说：“千夜，这件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其实只有在中立之地，我们才能好好的在一起。”
“若不把栗风水一系人马连根拔起，如何消得了心头这口恶气？只是一死，未免太便宜他了。”
夜瞳露出倦色，说：“随你吧，我有些累，想休息会。”
千夜送夜瞳回房，安顿她睡下，就出了小院，准备在城里转转，另外探听一下临港城之战的消息。
南青城内到处弥漫着紧张气息，时时可见全副武装的战士调遣来去。在给一队战士让路时，千夜向一个路人问道：“为何如此紧张？”
“这还用问吗？蛛帝和月光白魔鬼屯集了大军在临港城，离这里可只有几天的路。万一他们打过来呢？”
“狼王不是和他们联手了吗？”
路人哼了一声，说：“这你都不知道？我们南青城只是名义上在依附狼王，实际上什么都得靠自己。再者说，把临港城的苏定乾打跑后，那联盟还能维系多久？”
千夜听后，深以为然，没想到随便一个路人，居然有这等见识。当下又多请教了几句。

第八十七章 处境维艰（下）
南青城地处交通要道，许多来自东海之滨的物产要途经此地，因此商路就是此城的命脉，是以尽管形势紧张，南青城依旧城门大开，接纳四方商客。南青城主距离神将还有一步之遥，是以不能象苏定乾一样令南青城真正自立。这位城主长袖善舞，在各方势力中周旋，能有今日半独立的地位，也算不易。
千夜正欲向路人道谢，就此别过，忽见路口又转出一队战士，匆匆向着城门而去。这队战士大约五十余人，身上是狼王军团服色。他们并未出城，而是合力抬着一门城防炮，安放在城墙上新修的炮位内。
千夜心中一动，问道：“不是说南青城只是名义上依附狼王吗？怎么这里有狼王的军队？”
“狼王在城里有支小部队，只有几百人，不过他们代表的是狼王。这里如果没有狼王的人，那就得有蛛帝的人，还不是一样？狼王怎么说也是我们人族自己的势力。”路人有些自嘲地道。
千夜点头，狼王是张不周的属下，说起来也算是为人族效力。
这时不远处突然起了一阵喧闹，哭喊声和喝骂声交织在一起。千夜望过去，见两拨人正在当街争执，其中两个蛛魔格外显眼。
“撞坏了我们的车，哪有这么轻易了事？”一头蛛魔挥动着手臂，居高临下地吼着，凶相毕露。
在蛛魔对面，是个中年男人，此刻也是满面怒意，大声道：“明明是你们占了整条街道，我们躲都没有地方躲！难道要我们撞墙吗？”
蛛魔狞笑，“那你就应该去撞墙！”
中年人气得不轻，放声大笑，道：“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现在车也撞了，你说吧，想要怎样？”
说话之际，中年人猛地放开气息，战将的修为尽数展现。
蛛魔一声狞笑，周身黑雾缭绕，竟也是名子爵。论原力，是中年人略胜一筹，但是蛛魔天生身体强横，这头蛛魔身侧挂的重斧亦非凡品，品级远在中年人的佩剑之上，是以若是一战，倒还结果难说。
能够身佩如此高级的重斧，说明蛛魔子爵身份不低。是以中年人虽然惊怒，却还有所克制，希望对方能够知难而退，行事不要太过分。
但是蛛魔子爵却没有息事宁人的打算，伸手向中年人腰间的佩剑一指，道：“撞坏了我的车，就拿这把剑来赔吧！”
中年男人这下气得不轻，怒极反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徽章，在蛛魔面前一亮，道：“看清楚了，我是山野猎人军团的人！我劝你一句，最好提点合理的要求。”
“山野猎人，那是什么东西？”蛛魔子爵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他身边的一个人道：“山野猎人算是南青城的外围军团。看这人的修为，弄不好是个副统领什么的。”
蛛魔子爵冷哼一声，说：“原来是城卫军的人……”
见他似有顾忌，中年男人心情一松，正要说些什么，蛛魔子爵忽然提起重斧，一斧当头斩下！
这一斧势挟风雷，竟是出了全力！
中年男人大惊，万万没想到蛛魔竟然突施偷袭，仓促下拔剑格挡，根本用不上全力。剑斧相交，竟是一声轰鸣，长剑剑刃立刻弯折，中年男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差点站立不稳。一击之下，他就受了不轻的伤。
蛛魔子爵也退了一步，脸上闪过忌惮。他全力出手，又是偷袭在先，居然没能将中年人劈死，还被震得退了一步，全身原力震荡，也受了点小伤。若是公平决战，恐怕中年人的胜面还要大些。
中年人的同伴惊怒交加，纷纷拔出兵器，就欲冲上去拼命。中年人勉强提一口气，喝道：“都住手！”
喝住众人后，中年人对蛛魔子爵道：“在下山野猎人军团副统领田进，这次算我认栽。不知道您怎么称呼，今日之事，当日自当回报。”
蛛魔子爵冷笑，“弱小的人族，也配问我的名字？”
南青城毕竟是人族为主的城市，听蛛魔这样一说，周围顿时群情耸动，众人纷纷鼓噪。
蛛魔子爵傲然扫视周围，道：“叫什么叫？你们这些卑贱的家伙，只剩下这点本事了吗？”
当下有人就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就要挑战。但是旁边同伴一把拉住，小声说：“别冲动，这家伙身份不简单！”
这时数辆军车冲了过来，猛烈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音。从车上跳下一个狼人，一道横亘了大半张脸的刀疤格外醒目。他扫视全场，道：“田进，这是怎么回事？”
从军车上下来的都是狼王军团的战士，在这个时候，顿时让人们感觉有了主心骨。田进的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讲述了经过，最后道：“大人，您可要主持公道！”
在南青城的狼王战士虽然不多，却代表了狼王的脸面。这名狼人也是子爵实力，正是南青城狼王战士的统领。
他向蛛魔子爵望了一眼，微露冷笑，说：“米尔，你越来越嚣张了，看来上次的伤已经好了？”
蛛魔子爵大笑，道：“你伤得可比我重！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怎么，你打算继续和我作对吗？”
“你别忘了，这里可是张天王的地盘。就算你身份特殊，也不能太过份。”
蛛魔继续大笑，“张不周？谁知道他是活着还是死了？已经多久没他的消息了？你与其拿他来吓我，还不如拿狼王来说事管用。”
狼人子爵也不见恼怒，道：“好吧，不说这个。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蛛魔狞笑，向田进一指，道：“把他交给我，这件事就算了。”
田进的人又惊又怒，都知道田进落在蛛魔手里，必定有死无生，大声鼓噪。
狼人子爵皱眉，说：“这事有些不太好办……”
“我是蛛帝的特使，不把人交给我也行，我立刻就走，你们就等着大军到来吧！”
狼人眉头皱得更深，对田进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米尔子爵好好道歉！”
田进脸色大变，千夜也看得大感意外。蛛魔米尔嚣张之极，明显不占理，狼人居然是让田进道歉赔偿？千夜忍不住想深了一层，难道蛛帝近来有突破，所以狼王决定服软？
田进颤声道：“大人，这，这个……”
狼人子爵不耐烦地说：“什么这个那个，快点道歉！为了你们这些没用的人族，得罪了蛛帝特使，你死多少次都不够赔罪的。你难道想让整个南青城沦入战火？”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田进顿时说不出话，蛛魔则哈哈大笑，道：“还是你看事明白。等我住下，我们再好好打一场。至于那个田什么的，看在狼王面子上，我就不计较了，跪下磕个头，就这么算了。”
千夜看出米尔在借机立威，只是围观人群大多满面怒容，却是敢怒不敢言。千夜不解，再向路人请教：“怎么会这样？”
路人笑得苦涩，说：“一直是这样。这南青城内看似以人族为主，可是不用说狼王嫡系，就是蛛帝、月光白魔鬼那些异族，哪一个来了不是骑在我人族头上？一旦有什么冲突，有理也是输。”
“南青城主不管吗？”
“城主？”路人冷笑，向地上啐了一口，道：“城主他只关心自己的位置和利益。这些事他哪里会管？若不是他有意纵容，那些异族怎会如此嚣张？”
“狼王不也是张天王手下？为何任由外人欺负天王同族？”
“狼王，哼，那也是异族，心怎会放在我人族这一边？这些年来天王不理政事，狼王一心排斥异已，渐渐大权独揽，他提拔的可都是狼人！别看他对内凶猛，对外却是步步退让，对其它异族那叫一个礼遇有加，哼！”路人愤怒不已。
千夜点头，说：“先生大才，还未请教尊姓大名，以后有机会，还得时时请教。”
路人叹一口气，摆手道：“什么大才，只不过多读了一点书罢了。学问再好有什么用？修为不济，终是万事皆空，只能发发牢骚，啥实事都干不了。”
说罢，他也不理千夜，径自走了，似乎不愿意看接下来的发展。
下面的事情其实顺理成章，南青城城主不出面，城卫军全都消失不见，狼人子爵态度坚决，田进有职务有家室，哪里硬得起来？他止住手下们，走向米尔。他双手颤抖，每走一步，都是十分艰难。
狼人子爵在一旁看着，眼神冷漠，且有不屑。此刻围观的人已有数百，可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田进走得再慢，还是来到米尔面前。
米尔张狂大笑，说：“磨蹭什么，还不快跪！再惹得我不高兴，你就跟我走吧！”
田进全身一颤，双膝渐渐弯曲，慢慢向地上落去。
这时旁边伸过一只手，扶住了田进。手很纤长，很好看，却蕴藏着无可抗拒的力量，将田进扶起。
田进转头望去，看到了千夜。

第八十八章 身不由已
“堂堂人族战将，岂能轻易下跪？”千夜道。
田进双唇微微颤抖，不知该如何是好。米尔勃然大怒，喝道：“哪来的混蛋，敢插手我的事？”
狼人子爵也盯住千夜，全身肌肉紧崩，作好了动手的准备，然后说：“你是血族？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千夜容貌确实倾向血族，另外南青城的人族早已习惯了息事宁人，忍气吞声，哪会有人冒着同时得罪狼王和蛛帝的风险来管这闲事？
“我看着不顺眼，也就管了。”千夜冷冷地道。
米尔狞笑道：“好啊，还真有比我更张狂的。去死吧，小子！”他话音未落，又是闪电般一斧向千夜斩下，居然又是偷袭。
然而重斧斩到中途，却再也落不下去。米尔大吃一惊，这才看清千夜居然单手抓住斧刃，就让他全力一斧停在中途，不得寸进！
米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运了几次力，脸都胀得通红，重斧都是纹丝不动，即斩不下去，也收不回来。狼人子爵则是瞳孔急缩，盯住了千夜手掌边缘流下的一滴鲜血。
空手接下蛛魔子爵米尔的全力一斧，就只流了一滴血？
千夜也看到了那一滴血，手上忽然发力，将米尔拉到了自己面前。米尔八根节足死死钉在地上，在地上犁出道道深沟。却依然无法抗拒斧上传来的巨力，被慢慢拉到千夜面前。
千夜一拳轰在蛛魔腹部，这一拳力量是如此之大，不光轰碎了蛛魔的腹甲，整个前臂几乎都陷入他的身体！
米尔连惨叫都发不出，如炮弹般倒飞数十米，连续撞毁了数栋房屋，这才停下。他伏在地上，节肢不断颤动，一时连爬都爬不起来。
千夜向米尔一指，道：“给你个教训，以后低调些，说不定还能活得久点。”
狼人子爵毛发倒竖，弓低身体，喉间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就敢在这里动手？这里可是南青城！你还想不想在这里住了？”
千夜冷笑，“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那点背景吓不倒我。你可以让我在南青城呆不下去，但你们今后也别想出城了。只要你敢离开南青城，我就能让你变成尸体。”
狼人子爵脸色数变，向田进一指，说：“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要得罪狼王？”
千夜则道：“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你就要与我为敌吗？”
狼人子爵深吸一口气，最后竟是忍下了这口气，道：“好！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再不插手。至于米尔会怎么做，我就管不了了。”
千夜向他望了一眼，点头道：“聪明。”
米尔这时才挣扎着爬起来，叫道：“你敢伤我，我叔祖绝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着蛛帝的通缉吧！还有你，你叫田进是吧，很好，这次南青城要是不灭你的族，那就等着战争吧。到时大军一到，满城屠尽！”
这个威胁实实在在，以南青城主的为人，倒真有可能把田进的脑袋给蛛帝送过去。
千夜皱眉，缓缓地道：“还敢嚣张，你这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田进则是脸色忽青忽白，突然对狼人子爵说：“大人，此事和我无关，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是谁。我看此人别有用心，想要挑拨我们南青城和蛛帝之间的关系。大人如果要拿下他，我田进不才，也会尽力。”
千夜大是愕然，一时难以相信田进会这样做，自己可是刚刚给他解了跪地之辱。他更没有想到的是，田进为了表明心迹，从旁人腰间拔出一柄长剑，一剑就向千剑刺来！
田进一边刺击，一边道：“实在对不住，但还是请你跟大人走一趟吧。”
以田进区区十一级的实力，哪是千夜的对手。千夜随手握住剑锋，用力一抓，立刻把长剑捏成废铁，同时原力顺着长剑攻入田进体内，顿时震得他脸色苍白，差点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他勉强站稳时，千夜已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他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狼人子爵脸色一变，退了两步。他实力比田进强得有限，田进都被千夜一招制住，换了他上，最多不过多撑几个回合。
千夜盯着田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
田进艰难道：“我有老小家人，他们全都在这南青城。我这也是……身不由已。”
“堂堂战将，军团副统领，就是这点出息？”
“身不由已，身不由已。”田进似乎只剩下这句能说的话。
啪啪两声，千夜狠狠抽了他两个耳光，然后将他抛在地上，喝道：“要不是你刚刚一剑没刺我要害，我早就斩了你！”
千夜再向周围看了一眼，只见人们有的愤怒，有的惊愕，诸般神情，就是没有一个人准备站出来，个个都打着明哲保身的主意。千夜忽然觉得有些心灰意冷，只觉此事做得毫无意义，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狼人子爵目光闪动，但没有叫住千夜，也未派人跟踪。此时米尔也爬了起来，一向嚣张凶悍的他此刻却是反常的安静，同样没有阻拦千夜。刚刚千夜说“你觉得我不敢杀你？”的时候，可是有着真真实实的杀意。
米尔明白，若是他再挑衅，那千夜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到时候千夜一逃，若大的中立之地，又到哪找他去？就算蛛帝最后抓到千夜，可自己也死了，怎么划得来？
片刻之后，千夜回到旅店。夜瞳见他脸色有些难看，即问：“怎么了？”
千夜一声叹息，说：“刚才冲动了一下，我们可能又得换地方了。”
听千夜说罢事情经过，夜瞳微微一笑，说：“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南青城里可没有神将，我们两个在一起，就算打不过，逃总是逃得掉的。如果他们真不识相，那大不了把黑森林的事情再重演一遍。你惟一的不是，就是对那个田进下手轻了，至少也要斩他一条腿才是。蛛帝和狼王不好惹，他不敢得罪，难道我们就好惹了？你这次心慈手软，下次就是无数麻烦。”
千夜苦笑，“怎么说也是同族，也算有苦衷，下不了手。”
夜瞳点头，道：“反正是小事，不重要。那我们慢慢收拾东西吧，我倒是觉得不用急，太急了的话，倒显得我们怕了似的。”
千夜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他本想快些收拾，及早离开南青城，免得被人合围。如果不动用原初之枪，千夜自觉对上十五级有胜算，对十六级就要拼命了。南青城主可是十七级，手下应该也有十六级的强者。就算南青城主不亲自出手，只把头号手下派出来，千夜应付起来就吃力了。
不过夜瞳坚持，千夜也就顺她的心意。只是千夜有些奇怪，近来夜瞳的性情有些变化，在很多事情上都有决断，不再如以往那样，事事都听千夜的。
看到千夜有些勉强，夜瞳停下了手上的活，道：“千夜，这里是中立之地，你想要一个安定的生活，是要靠打出来的。以我的想法，根本就不要走，我们就在这里住着。只要南青城主不出手，那谁敢来，我们就灭了谁。就算南青城主亲自出手，我们先逃掉就是，以后日夜袭扰，看他如何应对。”
“我只是不希望你冒险。”千夜叹道。
“即使在门罗，我的保护期已过，也应该独挡一面了。”
千夜略一思索，已有了决断：“那好，我们就住着吧。”
南青城的城主府修葺得美伦美焕，占了整整四个街区，比临港城苏定乾的居住不知气派了多少。城主府后花园内，此刻气候温和，暖风习习，甚至没有狂暴的虚空原力，与外界天气截然不同。整座后花园居然都布置了改变气候的原力阵列，可说极为奢侈，比之帝国的世家大族也不差了。
后花园凉亭内，一个发福的中年人躺在躺椅内，双眼微眯，似睡似醒。两旁各有一个美貌侍女在轻轻打着扇子，另外两名侍女则是候着，等待吩咐。旁边几桌上摆满了新鲜瓜果，赫然有不少帝国和永夜的特产。
这些水果不远万里的运到中立之地，还保持着新鲜，早已价比黄金。
这时脚步声响起，一个年轻人匆匆走来，在凉亭外站定。凉亭旁摆着张藤椅，里面坐着个干瘦老人，正自打盹。他眼睛微张，看了年轻人一眼，就又闭上睡去。
这时躺椅中的中年人睁开眼睛，明显睡意未散，大大打了个呵欠，才说：“有什么大事，非得打扰我午睡？这么大个城市，我打理起来容易吗？连睡个觉都不成。”
年轻人唯唯称是，可就是不走。
这中年人即是南青城主纪瑞，他扭了扭发福的身体，打起点精神，道：“十二，说吧，有什么事？”
这年轻人是他的儿子，排在第十二位。不过两人关系不似父子，倒象是上级下属。
年轻人一脸恭敬，没有丝毫不满。他知道自己这位父亲有三十多个姬妾，六十多个子女，儿子就有三十五个，还有三个仍在娘胎里。自己若不努力，时刻有可能被别人取代了位置。
他简明扼要地说了千夜与蛛魔米尔的冲突经过，就静候吩咐。
纪瑞听完，脸色阴沉，重重哼了一声，喝道：“得罪了蛛帝特使，这是何等大事？这种事还用得着来问我怎么办，还不直接把人拿下，送给特使赔罪？真是废物！那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现在逃往何处去了？”
年轻人低声道：“他没有逃，就住在城内四方旅店内。”
“没有逃，哼，胆子倒不小，正好拿下！等等，没有逃？！”纪瑞坐了起来，满身肥肉一阵颤动。

第八十九章 觉醒
“闯下如此大祸，是个人都知道本城主定会追究，他怎么不逃？”纪瑞皱眉问道。
年轻人没有作声，心中却道：“这还不明白，有恃无恐啊！”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敢擅自去缉拿千夜，而是要来请示纪瑞。
纪瑞乃是老奸巨猾之辈，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皱眉问道：“那人是什么实力？”
“表现出来的有十二级原力修为，然而实际战力远远超出，击败米尔和田进都只用了一招。”
纪瑞倒吸一口冷气，“田进也是一招败了？”
“他之前被米尔偷袭，受了点伤。不过只是轻伤。”
纪瑞脸色阴晴不定，片刻之后方道：“叫你关叔叔去四方旅店看看，记着态度要好些。另外，带些礼物备用。”
“父亲，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人家不走，摆明了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老人家堂堂十七级的大高手都吓不走人家，你们又有何用？一群废物！”
年轻人连连称是，知道纪瑞心情不好，哪敢多呆，匆匆忙忙的就退出了后花园。
旅店小院中，千夜和夜瞳刚刚吃过饭，就响起敲门声。
千夜打开院门，见门外站着一个威武的中年大汉，身后还站着个年轻人。这威武大汉没有掩饰修为，七处原力漩涡清晰可辨。而那个年轻人亦是修为不弱，年纪轻轻也已凝聚了原力漩涡。
威武大汉拱手道：“在下关中流，蒙城主不弃，现任南青城城卫军统领一职。这位是城主十二公子，纪士诚。”
十二公子？听闻南青城主年纪也不如何大，这个年轻人都是十二公子了，可还真够能生的。千夜心中腹诽，脸上却露出微笑，道：“难得贵客登门，请进。”
院中酒菜还没有收拾干净，关中流见了哈哈一笑，道：“先生倒是好兴致。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在下赵夜，不过是居无定所的闲散武人而已。”
“赵夜？可是在临港城内立下赫赫战功的赵先生？”关中流神态明显郑重了许多。
“这个……正是在下。”千夜也颇为惊讶关中流的消息灵通。
关中流道：“赵先生战绩惊人，苏城主麾下也有不少我们的好朋友，是以得知消息早了些。”
千夜笑道：“该不会一会月光白魔鬼那边的杀手就会出现吧？”
关中流忙道：“自然不会。我们南青城地位中立，不会倒向那边。另外赵先生受雇作战，在中立之地乃是司空见惯，无须担心。”
千夜只是笑笑。这事说起来是惯例，但是月光白魔鬼在自己手上损失惨重，要说不记恨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只要不是神将亲自出手，千夜却也不惧。再怎么不济，他都还有逃生之力。
此时来人收拾了酒菜，送上清茶点心，关中流就势坐下，和千夜闲聊起来。话里话外，他有意无意地探听千夜来历目的，千夜对于出身来历只字不漏，但却说了有意食梦虫，以及类似物品。
苏定乾将手上的食梦虫全都给了千夜，这亦是公开的消息。所以关中流探问道：“听说苏城主给了先生至少三只食梦虫，现在先生还要，却不知有何用途？说不定在下可以帮点小忙。”
千夜坦然道：“不瞒关统领，这食梦虫效力奇特，对于我所修行的一门秘法有极大好处。所以我才会千方百计的搜寻。”
关中流点了点头，道：“我们南青城虽然城小民寡，不过纪城主手还是有几只食梦虫的。”
千夜神色一动，说：“不知有什么办法可使纪城主出让？”
“正常途径自是和先生在临港城时一样，为城主效力，立下军功。另一途径则是付出足够代价购买。一只食梦虫十五万金币，或是拿出同等价值的宝物资源购买，也是可以的。”
这个价格着实把千夜吓了一跳。按照正常市价，食梦虫也就几万金币左右，南青城主一口气把价格抬了三倍，着实够黑。不过食梦虫向来有价无市，喊什么价都是愿者上钩。
千夜沉吟道：“关统领，这个价格未免太高了。”
关中流哈哈一笑，道：“确实如此，不过这是城主的决定，关某也不好更改。其实以我看，立下军功这条道路最快。赵先生不是从苏城主手中赚到过三只食梦虫吗，我们纪城主怎么说都比苏城主大方多了。”
千夜点了点头，道：“且容我好好想想。”
关中流也不勉强，道：“此事确实需要慎重，那关某先告辞了。”
关中流起身，正欲离开，忽然全身一震，望向夜瞳，眼中露出骇然，刚刚与千夜聊了这么久，他竟然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旁边还坐着个夜瞳。他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就出了一身冷汗。
“关统领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千夜问。
“不不，没什么。赵先生好好休息，关某就不打扰了。”说罢，关中流立刻就走，毫不多作停留，并且扯了十二公子一起走。由始至终，这位十二公子就没得到说话的机会。
千夜不明白关中流何以如同见了鬼一样，但也未挽留。
片刻之后，关中流就回到城主府，站到了纪瑞面前。纪瑞正在书房中踱来踱去，已经没了午睡的心思。见关中流到来，他连忙问道：“怎样？”
关中流脸色依然有些苍白，道：“那人是赵夜，我怀疑，和他同行的那个女子，很可能是神将！”
“神将！”纪瑞大惊，随后满是庆幸，“还好我们礼数足够！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你确定？”
关中流随即把刚刚的遭遇说了，纪瑞脸色变幻，道：“能够完全瞒过你的感知，就是我也作不到。看来这个女人确实是神将。可是在这东海之地，哪来的女神将？”
“月光白魔鬼不就有一位吗？”
纪瑞顿时脸色难看，“那位到我这南青城来干什么？这，这……”
还是关中流镇定些，说：“不若先静观其变，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再说。”
“也是，我这南青城不过交通便利了些，想来也没什么能让神将看上的东西。”
“不过那赵夜说了，想要食梦虫。”
纪瑞思忖片刻，道：“这却不能直接给他，若他来要，至多打点折扣。如果给的容易，却显不出人情来。”
此刻在旅店小院内，关中流一走，立刻安静下来。夜瞳又露出倦意，回房休息。千夜跟了进去，坐在床边，伸手揽过她的腰，轻声道：“已经许久没有亲热过了。”
夜瞳似笑非笑地看了千夜一眼，妩媚自生，道：“也好，看在你今天表现还不错的份上，就奖励你一次。”
千夜一喜，就欲扑上去。可是没想到夜瞳忽然抬腿，一只白生生的小脚蹬在千夜胸口，一脚就把他踹到了床下去。千夜猝不及防，夜瞳这一脚出力又是极致精妙，顿时让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千夜爬了起来，不见戏闹，却是满脸凝重，沉声喝道：“你是谁？”
夜瞳斜靠在床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天生妩媚，似笑非笑地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这个不重要，你究竟是谁？夜瞳呢？”
夜瞳起身，穿上鞋袜，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说：“夜瞳就是我，我就是夜瞳。或者应该说，我才是真正的夜瞳，你明白了吗？”
灵魂分裂还是双重人格？千夜心中想着，却不知答案。
此刻夜瞳已经整理好衣服，眼中戏谑之色淡去，代之以有着亘古高远气息的冰冷淡漠，说：“你既然看出来了，那我就不和你继续演戏了。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千夜心中一震，拦在门口，喝道：“站住！你究竟是谁，想要把夜瞳带到哪里去？”
夜瞳向千夜望了一眼，唇角露出冷笑，道：“弱成这个样子，也想拦我？”
被夜瞳一望，千夜忽然全身冰冷，每根血管中流着的仿佛都是冰流，而不再是燃金之血。短短一瞬，千夜全身上下就覆盖了一层冰霜，房内温度也急剧降低。
千夜全身都被冰封，只有血核和三处半晶化的原力漩涡还有着活力。可是眼见夜瞳要走，千夜猛一咬牙，拼全力催动血核，三处原力漩涡也全力运转，晨曦启明的原力喷薄而出，与暗金血气融到了一起。
晨曦启明和暗金血气几乎位于黎明与永夜的最顶端，这样没有任何牵制地融在一起，并不是威力倍增，而是极为猛烈的爆炸！
刹那之间，千夜体内发生无数大大小小的爆炸，将他古老血族的身体炸得处处是伤，瞬间就沦入重伤状态。不过这一轮猛烈爆炸，却也将那恐怖的冰封之力炸得粉碎，让千夜又恢复了行动能力。
千夜横跨一步，又拦在夜瞳身前。
夜瞳淡漠之极的眼中终于有了一点波动，说：“你对自己倒是够狠。不过你把自己炸成重伤，就算恢复了行动能力，又能干什么？拦得住我吗？愚蠢。”
说罢，夜瞳伸出手指，在千夜胸口轻轻一点。力量不大，却不是现在的千夜所能抗衡，他扑通一声，又摔倒在地。这么一震，千夜勉强压住的大小伤口全部爆发，鲜血喷溅，顿时在地板上印出一个血色人影。

第九十章 圣山上等你
说罢，夜瞳伸出手指，在千夜胸口轻轻一点。力量不大，却不是现在的千夜所能抗衡，他扑通一声，又摔倒在地。这么一震，千夜勉强压住的大小伤口全部爆发，鲜血喷溅，顿时在地板上印出一个血色人影。
伤上加伤，千夜连爬起来都是无比艰难。可是他挣扎着，一点一点挪动身体，扶着墙壁，终还是站了起来，然后慢慢横移，几次差点摔倒，终还是拦在了门口。
从墙壁到房门，千夜擦出的片片血迹触目惊心。
“你若是想死，我成全你。”夜瞳眼中丝毫看不到伤痛关心，只有冰冷。
“夜瞳在哪？”
夜瞳眼中又有了一丝波动，片刻之后，终于指了指自己胸口血核，说：“她在这里。如果你一定坚持那才是夜瞳的话。”
千夜瞳孔中映出夜瞳的身影，而这一次夜瞳没有动作，任由自己身影变得清晰。然而结果却令千夜沉默，眼前的夜瞳身体没有变化，血气也没有变化，依旧是他深爱的那个女人。可是她的灵魂呢？她还是不是那个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觉醒了而已。你所认识的那个夜瞳，只是当我沉睡时候这具身体产生的本能。你明白了吗？”解释了这么多，夜瞳已是相当不耐烦，她眼中一寒，冷道：“我已经对你十分宽容了，如果再敢纠缠，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千夜并不畏惧，道：“我们过去的事，难道都就此作罢？”
夜瞳淡淡地道：“看在你血脉尚可的份上，过往那些纠缠我也没有吃太多的亏，就这么算了。”
“你，究竟是谁？”
这一句话似是激起了夜瞳沉睡的往昔记忆，她的气息骤然变得高远飘渺，深不可测，仅仅是透出的一缕威压，已让千夜难以弹动。
“你只需知道，我原本的位置，应该在圣山之上。”
“无论你走到哪，我都会去找你的！！”千夜用尽全力嘶吼。
但是夜瞳抬手轻拂，一道无形力量已将千夜从门口移开，放到一边。
但行将出门之际，她停下脚步，缓缓地说：“我在圣山等你。”
然后夜瞳推门而去，瞬息不见。
千夜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忽然间感觉整个世界都空了，而且是那么的寒冷。
天色渐暗。
直到院外脚步声响起，千夜才从迷茫中惊醒。他想要站起戒备，忽然间脚步虚浮，差点摔在地上。他刚刚伤得极重，连内脏都有所损伤，若不是血核与原力漩涡分别有一定程度的晶化，坚固程度远超寻常，都有可能被伤到根本。
南青城并不安全，知道有人过来，千夜定了定心神，取出一块珍藏的血晶捏碎，将内中源血吸入，血核的脉动立刻变得强劲，将源血能量转化为丝丝燃金之血，送向全身各处。燃金之血所过之处，肌体组织立刻高速修复生长。只是千夜全身上下无处不伤，燃金之血出了血核不远，就耗尽全部能量，变成了普通血液。
不过恢复的少许伤势已经让千夜气息稳定下来，他换上一件衣服，再运起血脉潜伏，收敛了一切气息，来到院门前，静静等候。
果不其然，敲门声响起。
千夜一把拉开院门，顿时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门外站着数人，为首一名黑袍裹身的少女，正是在临港城一同战斗过的青月。她完全没有感觉到门后有人，正要再敲，结果院门突然打开，这一惊非小。
青月身后还有四人，其中两名老者气息深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六个原力漩涡，实力不低。另外两个也是战将。高胡人的战力远在同等修为的人族之上，这股势力已经可以在南青城内横着了。
不过两名老者眼中也有骇然，他们也完全没有感知到千夜的存在。
“青月？真是难得，请进。”千夜让开了道路。
青月让两人在院门处守候，自己则带着两名老者进了小院。她一眼就从打开的房门中看到满地血迹，眼中立刻闪过戒备。
“没事，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千夜显得很平静。
在中立之地，见血实是正常，所以青月也就没再在意。她挥了挥手，两名老者即刻在院落四角放下四个钢桶，从桶中各升起一根合金长杆。随着原力阵列激发，长杆之间出现道道光幕，将整个小院内外隔绝。
“这套东西很有意思。”
“一点小玩意，可以隔绝声音和感知，防止窥探，当然也有限制，对神将级以上的就没有作用。”青月解释道，也是为了安千夜的心。而见千夜丝毫不动声色，任由他们布置，青月心底对千夜的危险又高估了几分。她可不知道现在千夜实际上处于重伤状态，想阻止也有心无力。
见他们如此煞费苦心的布置，千夜知道必有要事商议，因此安静等着他们说明来意。
待结界布置好，青月说：“我此来是想请赵先生相助，一探临港城的地下迷宫。”
“临港城下？那不是地竜的巢穴吗？你想去虚空巨兽的巢穴冒险？”
青月说：“我知道赵先生肯定以为我是疯了，若是在以往，地竜巢穴自然是禁地，就连苏定乾都无功而返，我们哪里敢进去。但是这次不一样，蛛帝和月光白魔鬼找到了一个方法，能够安抚地竜，让他忽略掉巢穴中的弱小者。但是神将级的强者依然会引起地竜注意，受到攻击。”
千夜立刻明白机会所在，如果蛛帝、面具和狼王这些神将不能进入地竜巢穴，那么自然有了混水摸鱼的机会。不过即使神将们不能进入，三大势力麾下也是强者如雨，想要虎口拔牙，谈何容易。
“地竜巢穴中究竟有什么，让你们如此看重？”
“地竜之血。”
听了这话，千夜很想大笑三声。
所谓地竜之血，苏定乾刚刚说过这只是他放出去的消息，他根本连地竜是什么样都没有见过，哪里会知道地竜之血是干什么用的。当时青月可也在场，她该不会是把这段故事给忘了吧？
青月却没有笑，郑重地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苏定乾老奸巨猾，正是用这种方法，让人们以为地竜之血根本就不存在。而实际上，获得地竜之血却不需要真正接近地竜。地竜之血的用途，也有隐秘流传。”
“你怎会知道？”
青月淡淡一笑，说：“我们高胡人天生擅长战斗，又重信誉，所以一直是佣兵的最佳人选。早在几百年前，我们一族的先祖就辅助一位神秘强者深入过地竜巢穴，不光知道了地下许多隐秘，还得到了一滴地竜之血。”
说到这里，青月就没有再往下说。千夜知道她这是有意卖关子，就等着自己出言询问，甚至告知这个秘密都会变成一个谈判的筹码。
不过千夜安静坐着，丝毫没有开口询问的意向。青月无奈，只得说：“地竜之血的主要功用，就是可以大幅强化使用者的血脉力量，提升资质，以往的瓶颈就不再成为瓶颈。若是运气好，甚至有可能以地竜血脉代替原本的血脉，从而一步登天。”
“确实是无价之宝。”
见千夜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吃惊的样子，青月忍不住道：“地竜之血对突破神将天关亦有帮助，我族那位先祖就是使用地竜之血，才得以成就神将。在他手上，我族一共创建了七个秘密基地，余泽延续至今。”
“提升机率有多大？”千夜问。
能够帮助突破神将天关的宝物并非绝无仅有，其价值高低主要还是看能够增加多少突破的机率。当然，不知有多少人卡在了神将天关这一步，对他们来说，任何一件有助于提升的宝物，哪怕机率再低，价值都难以衡量。
“至少三成！”
“三成！你确定？”千夜终于微微动容。能够增加三成机率，可是非常罕见，价值甚至高过了原晶。一块原晶只能让使用者得到一项神将级别的能力，却不是真正突破到神将。
“别忘了，我族先祖使用过地竜之血，这是他留下的话。”
“确实诱人。不过这等宝物离我实在太远，距离我突破神将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千夜恢复平静，然后笑了笑，说：“再者说，这样的宝物，就是得到了，也不属于我。我没说错吧？”
“确实，地竜之血对于我们高胡人来说非常重要。不过若是能够得到，我们自然会给你足够的补偿。”
“说来听听。”
看到千夜平静态度，青月忍不住道：“你对地竜之血就不动心？”
“离我太远，不如不想。”千夜淡淡笑道。
其实地竜之血于千夜而言并非太远，而是根本没用。如果说血脉之力，千夜现在的古老血族并不比地竜之血差。而且这是他自己修炼得到，掌控自如，真论威力肯定要比外物的地竜之血强。
至于神将天关，无数人卡在这一步，主要原因即是原力不够精纯，杂质太多，无法完成凝液化晶。有些人是服用药物过多，大多数人则是修炼法门等级不够，修炼出的原力驳杂不纯。想要精纯炼化原力，需要付出的心血甚至十倍于修炼之时。
可是千夜黎明原力已经精纯到接近顶点，晨曦启明作为三大顶级黎明原力之一，它的存在几可视为精纯的代名词。现在千夜的原力漩涡已经小半晶化，未来凝液化晶，可说顺理成章。
既然没用，千夜当然不会动心。

第九十一章 空
青月眉宇间露出些许焦急，沉吟良久，似是下定了决心，说：“这样吧，如果你肯帮我，那么族中珍藏的食梦虫王可以送给你。”
“食梦虫王，那是什么？”千夜心中震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既然需要食梦虫，那么想必更需要食梦虫王。顾名思义，食梦虫王是这一族中的王者，普通食梦虫能够增强灵魂，食梦虫王不仅在这方面的效力远超普通食梦虫，还有改善资质的效果。象你这样用过多只食梦虫，效果会越来越差。而食梦虫王却不会受此影响。”
“这样丰厚的酬劳，用来请我，未免过头了吧。”
青月叹了口气，说：“因为地下迷宫，是最适合你的战场。”
“详细说说，我说不定会考虑。”
“地竜巢穴其实异常广阔复杂，里面的怪物千奇百怪。它们能力诡异，数量众多，一旦被包围就是凶多吉少。这些怪物都受地竜意志驱使，它即使被安抚下来，对力量也是十分敏感。也就是说，修为越强，就越有可能引起地竜关注，那时等候他们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怪物海。”
“也就是说，类似于刘道明统领那样的人，其实是不能下去的？”
“能下去，不过很危险，时时刻刻都要小心。如果我是他们，就不会下去。”
说到这里，千夜就明白了，青月看中的就是他十二级的原力修为，却有远超修为的战力。在地下迷宫，这确实是独一无二的优势。只是高胡人当佣兵的历史已近千年，族内强者无数，何以一定要找自己？
“这个酬劳太丰厚了，在外面能够找到战力比我强得多的人。为何一定是我？”千夜又问了一遍。
“他们或许纸面上的战力比你强，但实际交手，死的一定是他们。”
“你怎么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青月声音放轻，说：“能在黑森林外斩杀几百名杀手佣兵的人，怎么评估都不过分。”
千夜目光一凛，缓缓地说：“这个你也知道。”
“你的样子虽然不同，但是战斗方式和风格不会改变，特别是那把剑。我们高胡人是通过战斗来认识人的。”
这个答案让千夜颇为无语，不过当青月抛出食梦虫王这个诱惑后，千夜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夜瞳第二次觉醒后，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过，还需要一百只食梦虫。如此庞大的数量，说明她的灵魂创伤依旧极为严重。夜瞳觉醒后，拥有的是远超现在的境界和原力运用艺术，以及一系列恐怖的能力，她的身体并没有变化，仅仅是新晋伯爵的水准。然而这样的夜瞳，已是极为可怕，几可横扫公爵之下的一切存在。如果把夜之女王的血气压到伯爵水准，那么同样，不是公爵，连挑战她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的她，依然需要食梦虫，说明无可替代。
明知危险重重，陷阱无数，千夜依然抬起头，说：“好，我答应你。不过有个条件，食梦虫王要先交给我。”
两位老人脸上怒意闪过，不过青月抬起手，止住了他们，说：“可以，明天这个时候我就会把食梦虫王送来。”
“好，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青月还没有说话，整个院落突然开始摇晃震动，屋顶灰尘不断掉落，几片碎瓦也掉了下来。这是大地在震颤，和千夜在临港城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南青城似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震动，整个城市里一片混乱，尖叫和哭喊声此起彼伏。就在不远处，一栋楼房经受不到震动，墙体裂开一道大口子，慢慢倒塌。
“地竜？”千夜脸色微变。这震动和他在临港城感觉到的很相似，而且随着震动，还有一种凶厉暴躁的意念不断从地心涌上。可是南青距离临港城近五百公里，震动都传到了这里，可见地竜的活动有多恐怖。此刻临港城内多半已是一片废墟，除了城主府之外，就是贵族区的建筑也难以幸免。
青月并不惊讶，点头道：“就是地竜。他们的安抚祭礼已经开始了，通道最迟两天内就会出现。”
说完这些，青月就起身告辞。院落中又只剩下千夜一个人。
有过虚空浮陆的经验，千夜深知此次前往地下有多凶险。当年巨兽残留意志都是危险重重，何况是一头活着的虚空巨兽。不过为了食梦虫王，无论哪里千夜都愿意去，只要，只要让他离开这个院落。
这里已经空了，已经没有她了。
千夜仰望天空，默默想着：“就当是为你最后再做一件事吧。”
天黑了，天又亮了。
清晨时分，青月就又赶来，将一个木箱交到千夜手中。木箱由黑木制成，表面雕满了山川鱼虫。这些并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隐藏了一个精巧的原力阵列，可以把原力锁在箱内。
千夜按照青月所说的法诀，启动原力阵列，打开木箱，看到里面放着一只手掌大小的食梦虫，通体近乎透明，体内有重重烟雾缭绕。从它身上，千夜感觉到一点生机，可是非常微弱，介于生死之间。
“这是活的还是死的？”
“这就是食梦虫王，一旦离开食梦虫后，很快就会死去。我族先祖用秘法把它封印，才能够历经数百年而药力不流失。”
“还有食梦虫后？”
“一个区域中的食梦虫其实都是一个族群，以虫后为首，有数只虫王，虫王只负责与虫后交配。这次深入地下，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遇到虫后。”
千夜更加心动，如果能够得到虫后，或许就不需要海上莲生了。
等青月走后，千夜将木箱收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唤醒朱姬。小家伙仍是睡眼朦胧，第一句就问：“夜瞳阿姨呢？”
千夜心中一痛，说：“她有事离开了。”
“哦，那你也要离开是吗？”这一刻，小家伙异乎寻常的聪明。
千夜点了点头，说：“我要去个很危险的地方，可能要去很久。”
朱姬双眼明亮：“我不怕危险。夜瞳阿姨说，我现在的年纪，应该独立战斗了。真正的蛛魔，天地之间都是我们的战场。”
千夜只觉眼前一黑，问：“她什么时候跟你说这话的。”
“就是昨天啊！”
果然！千夜就知道再度觉醒后的夜瞳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来。以前的她，可是很爱护小朱姬的。
“她还做什么了？”千夜隐隐感觉，现在的朱姬有些太聪明了。
“她，好象给了我一点东西，可我说不上来。”
千夜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一个更加聪明的小朱姬是好事。他看着朱姬的眼睛，说：“还记得我们上次战斗过的那片黑森林吗？”
朱姬用力点头：“记得！那里味道很特别，现在我自己也能找到那里。”
“记得就好，你要到那里等我。我回来后，就会去黑森林找你。”
“你要去危险的地方，可以带上我啊！我看这几天来的那些人，都不怎么强啊，经不住我踩几下的。”
“那个地方太危险了，你还小，不能去。听话，去黑森林！”
千夜板起脸的时候，还是很有威严的。小朱姬乖乖地点头。
片刻之后，千夜收拾好行装，将小朱姬送到了南青城外十里。小家伙背着一个快要比自己还大的背包，用力向千夜挥手告别，然后就向旁边的森林走去。
别离总是伤心，正当千夜即感伤又担心时，远处的小朱姬一声欢呼，一跃数十米，宛若飞鸟般扑入森林。
森林中顿时鸡飞狗跳。
千夜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象小朱姬这样血脉强横的家伙，果然是不应该被圈养的吗？
他忽然有些担忧，自地底归来后，小家伙不会玩野了吧？
不过，还回得来吗？
此时大地再次震动，比前次更加猛烈。地面上明显出现了一道裂痕，延伸了不知多远，光是视线范围内就有数十公里。南青城经受不住这样的摧残，轰鸣声中，一座炮塔竟然倒塌。城墙上也出现裂隙，然后轰轰隆隆地倒了一段。
就在距离千夜不远处，一处地面突然塌陷，出现了一个深坑。千夜心中一动，跃到坑边，向下望去，只见大坑深不见底，坑底出现一个天然洞穴，幽幽深深，不知通向何处。看到这个，千夜就明白青月所说通道会在这几天出现的含义。
不过地下迷宫无比复杂，这条通道还不知道通向哪里，千夜自然不会贸然下去探索。他跃上半空，极目远眺，果然在视野范围内就看到了数处塌陷而成的洞穴，都是通向地下世界的洞口。
回到南青城后，千夜采购了一大批药品食物，武器弹药。尽管战乱时期物价飞涨，不过有临港城军功酬劳，有黑森林外掠杀数百杀手佣兵所得，千夜现在身家丰厚，自然大肆采购。光是原力手雷就买了数百个，把整个市场存货一扫而空。
感知着安度亚空间内那一箱箱的原力手雷，千夜都忍不住为地下世界的敌人默哀。只要神将以下，原力手雷对他们多少有些威胁，对于普通战将而言就是巨大威胁。此次地下之行，千夜的敌人们怕是要做一场恶梦。

第九十二章 地宫
不是没有人打算收购原力手雷，只是哪怕如南青城城卫军这样的势力，因为家大业大，要维持数千战士，开销极大，其实负担不起原力手雷这种昂贵东西。就算他们真要比身家，也真比不过掠夺了数百杀手佣兵财富的千夜。
在千夜精心备战之时，在远方荒野上，青月正站在一座天然陷坑的旁边，耐心等待。片刻功夫，随在她左右的两名老者就从陷坑内钻出，道：“这里下去，就能通向地下迷客，大约方位在甲字十九。”
青月道：“那我们就去接千夜吧，早点行动，也能多一分把握。”
三人登上越野车，风驰电掣般向南青城赶去。驾车的老者忽然说：“小姐，有必要为了拉拢千夜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吗？族里的食梦虫王仅有两只，都是先祖当年地底之行带回来的。”
“千夜是最好的帮手。”青月淡淡道。
“可是选他的代价，足以雇佣五六个同等级的强者了。”另一名老者也道。
“那些人加在一起，也不及一个千夜有用。”青月显得异常坚定。
驾车老者不再相劝，只是叹了口气，说：“小姐既已决定，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那边的压力越来越大，没有经过那边同意就付出食梦虫王，恐怕将来会有麻烦。”
青月说：“地竜之血比什么都重要。食梦虫王再好再贵重，可是解决不了我们眼前的危机，又有什么用。”
另一名老者说：“那个赵夜答应得未免有些太痛快了，恐怕有诈，不得不防。”
青月淡淡地道：“无妨，只要他到了那地方，我们就达到了目的。到了那个时候，他怎么想怎么做都不重要了。”
“这倒也是。”老者点头。
此刻千夜已经准备好了物资，回到了院落。他摆出茶具，学着夜瞳的样子给自己泡了一壶茶，然后坐下慢饮，安静等候青月上门。
尽管茶的火候手法差得可以，不过千夜依旧体会到了独自品茶的那种安静与寂寞。以前自己日夜在前线厮杀，夜瞳独自在家时，想也是这样的寂寞吧？
千夜忽然明白过来，其实应该多花些时间陪陪夜瞳的。可是现在她已离开，再想陪伴，已没有机会。
夜瞳临行前展示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远远超出她目前的血气境界，并且将千夜压制得毫无挣扎能力。那无关乎力量，而是境界上的差距，不可弥补的差距。她离去时所留下的那句“我原本的位置应在圣山之上”，更是瞬间让千夜明白，若是她不愿意，那么他永远都不会找得到她。
难道，就从此不见？
她也留下了一个机会，让千夜登临圣山来找她的机会。只是这样的机会，有等同于无。
千夜的手轻轻一颤，茶水泼出少许。这几日他过得如在梦中，甚至有些异样的亢奋，以避免想起她，想起院内已空。可是能够逃避一天两天，却不能永远逃避。迟迟早早，梦终是要醒的。
就在这时，院门敲响，青月推门而入。
千夜勉强打起精神，问：“找到通道了？”
“是的。你应该作好准备了吧，我们现在出发。”
千夜点头，随手提起战术背包。看到那个不大的背包，青月略觉诧异，“你就带这么点东西？”
千夜拍拍东岳，说：“有这把剑就够了。”
战斗方式是每个强者的最大隐私，青月不再多问，和千夜登车，向南青城外疾驰而去。
当越野车消失在地平线上，南青城头，纪瑞才从城楼内转出，望着千夜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关中流站在旁边，皱眉道：“高胡人这一代的战女，和赵夜搅和在一起干什么？”
纪瑞胖手一摆，道：“管他干什么，离开南青城就好。他们图谋越大，把局势搅得越乱，对我们就越有利。最好他们几家打得你死我活的。”
“这倒也是，那样他们就顾不上染指南青城了。”
纪瑞瞪了关中流一眼，道：“你啊，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还是要多学点谋略。现在水这么混，光是明哲保身怎么可以？我已经让人订了一大批军火物资，过两天就会到货。你和那几方里的朋友们联系一下，看看他们需要多少，价格上不需要客气！”
关中流恍然大悟，没想到纪瑞这个时候还想着发战争财。不过想想也是，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积攒下若大的身家。
纪瑞又是叹了口气，说：“中流啊，这两天市面上的原力手雷都被人买光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留意一下。早点组织货源，可就是一大笔钱啊！”
关中流一拍脑袋，道：“我这就去办。”
“不用了，附近几个城市的原力手雷、子弹和炮弹都被我订光了。要是等你，这大把的金币早就跑到别人的口袋里去了。”
关中流忽然想起一事，说：“前两天市面上的原力手雷还不少啊，怎么突然被人买光了，谁干的？”
纪瑞向远方一指，“赵夜。”
关中流倒吸一口凉气，“他买这么多原力手雷干什么？另外他哪来这么多的钱？”
也难怪关中流惊讶，这么多的原力手雷，足够把他炸死个七八回。而且千夜展现出来的身家，不说比他多个几十倍，七八倍总是有的。
纪瑞双眼眯起，道：“管他要干什么，反正越乱越好。我已经期待着那几方势力收到伤亡报告时的反应了。中流，去紧急订购一批护甲，然后卖给蛛帝他们。”
越野车在荒野上一路疾行。旅程枯燥，千夜一路无语，青月也觉默无话。在这动荡时刻，乘坐浮空艇变得相当危险，指不定就会被人打下来。
如是疾行半天，越野车才在一处天然陷坑外停下。青月跳下车，说：“到了。”
千夜下了越野车，站在坑边向里面望了一眼。前日见过的一名老者正站在坑底通道入口处守卫。
进入陷坑前，青月向越野车里扔了个手雷，将它炸成一团火球。其实这更加引人注目，不过千夜保持沉默。
等几人进入陷坑通道，两名老者在入口处布置了数道陷阱，然后才道：“好了，可以出发了。”
这几道陷阱，即使以千夜的眼光看，也十分阴险狠辣。高胡人数百年的佣兵生涯，积累下的战斗经验无比丰富。如果有人跟踪青月等人而来，那么在通道中多半会遭遇重创。所以青月才会炸毁越野车，目的就是把跟踪的人引进来坑杀。
接下来，每隔一段距离，两名高胡老者就会布置几处陷阱，将这条通道变成名副其实的死亡通道。
直到布下四五道封锁线，两名老者才感觉满意，和青月千夜加速向前。
地下通道幽深曲折，到处都是岔路，条条地下暗流纵横交错，曲曲弯弯，不知通向何处。走了小半日，周围环境几乎一模一样，看得千夜颇为头痛，渐渐把握不住方向，只知大致还在向着临港城的方向走。
领路的老者似有什么秘法可以辨认方向，一路走得甚快，遇到岔路也毫不犹豫。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作了个备战的手势，然后收敛气息，慢慢向前摸去。
四人都是战斗经验丰富，即刻借助地形掩护，缓慢潜行。没走出多远，就到了一处断崖前，前方更是霍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处地下大厅足有千米方圆，高达数百米，远方岩壁崎岖不平，有无数暗洞通道。千夜立刻注意到几个明显不同的岩洞。
那几个洞口颇为浑圆，高达数十米，比其它岩洞要大得多，明显不是天然形成，象是某种巨大生物所用的通道。
青月压低了声音，说：“从这里开始，就进入地竜的活动范围，千万小心，不要万不得已，不要动手。”
说罢，她当先领路，贴着悬崖慢慢滑下，两位老者紧随其后。高胡人都对身体都有改造，借助机械之力，一路攀援而下，行动中毫无声音。千夜最后一个下崖，他直接滑了数十米，然后伸手在岩缝中一抓，就止住坠势，随即再滑数十米，就到了崖底。
两名老人隐隐动容，为千夜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强大身体力量感到震惊。光是展示出来的力量，已和他们经过机械强化的身体不相上下，而看千夜举重若轻的样子，肯定还隐藏了不少实力。
落地之后，千夜目光落在一丛苔藓上，伸手捏下一块捻碎。苔藓厚而多肉，居然长得有一掌之厚。这样的苔藓在整个地下溶洞迷宫中到处都是。这种东西，以及蘑菇，就是地下生物群最基础的食物。它们生长得如此旺盛，说明整个地下迷宫中必定充满了生机。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千夜向那几个巨大溶洞指了指，问：“那是地竜的通道？”
青月摇头，“当然不是，地竜哪有可能那么小。那只是它麾下附庸凶兽所用的通道。”
千夜点头。在凶兽中，基本上体型就代表了力量。如此巨大的凶兽，难怪青月等人要小心翼翼。而这种巨兽还只是地竜的附庸，受制于地竜意志。
几人避开了那几处巨大通道，继续向前。再走一段，千夜忽然感觉到一道无比庞大冰冷的意志扫过整个地下空间。不用青月提醒，他立刻收敛气息，将原力波动降低。青月和两位老者也瞬间收敛气息，变得如同三块石头。
冰冷意志对千夜这种小虫子毫无兴趣，一掠而过，呼啸远去。

第九十三章 血肉祭坛
与那冰冷意志一触，千夜瞬间感觉如同置身辽阔冰洋，四周茫茫无际，到处都是风雪和狂浪。千夜的意志与之相比，就如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直到地竜意志远去，千夜才打了个寒战。在来此之前，千夜曾经预想过地竜的强横，可是没想到它居然会强到如此地步，已经接近曾经的天鬼，根本不是普通神将所能抗衡。这就是为何占据临港城数十年的苏定乾，空守宝藏，却怎么也接近不了地竜本体。
冰冷意志虽然远去，可是依旧在洞窟内留下阵阵残余波动。这相当于地竜的眼角余光，一个不小心，还是有可能被地竜察觉。
“走吧，从这里开始，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青月作了个手势，当先前行。
接近地竜巢穴后，引路的就换成了青月，两名老者则死死收束原力，显露出些许紧张。到了这里，就正式进入了地竜巢穴，时时刻刻面对着地竜意志。一旦引起地竜注意，立刻就是灭顶之灾。这个时候，修为越高，反而越成负担，地竜可不会注意地上爬着的小虫子，但或是老鼠在巢穴中蹿来蹿去，那它可不会置之不理。
走着走着，青月停下脚步，取出一个奇特的仪器。这具仪器表面镶着一个表盘，上面指针正在不住摆动。在表盘尽头，有一块醒目的红色区域。青月观察了一会指针摆动，见始终没有进入红色区域，终于松了口气，说：“地竜的情绪已经缓和，看来蛛帝他们已经成功安抚了地竜。”
两名老者明显轻松了许多，不过依旧是如覆薄冰。
“从现在起，就有可能遇上那边的人。”一名老者提醒道。
躲避强者和躲避凶兽是两种不同的思路，比如这两名老者开始把一些小东西布置在不起眼的角落。这些都是报警装置，没什么杀伤力，却可以在有人经过时发出特殊波动，从而提醒布置者。当然，他们能够这样做，对方也一样可以。
四人行进速度明显放缓，并且留意各个角落，观察是否有强者布置的陷阱，或是留下痕迹。
越往前走，地竜的意志波动开始逐渐增强。每当它的意志掠过，千夜体内原力血气都是阵阵躁动。如果不是千夜原力极为精纯，血气品级绝高，到了这里就已经难以为继，要么运起血脉潜伏，要么就是被地竜察觉。
包括青月在内，三名高胡人都死死封锁住自己的原力，只依靠机械的力量行动。这样在地竜感知中，他们三人的生命波动极为微弱，比如普通野兽都不如，自然不会关注。相比之下，千夜反而是血脉力量最明显的一个。
再往前走了大约数公里，千夜已经感觉情况有些失控，如果不用血脉潜伏，那么就有可能被地竜察觉。不过血脉潜伏也算是千夜的底牌之一，在外人面前轻易不愿意使用。否则的话，以后有人对付千夜的人就会有针对性的布置，至少也会有所预防。
正当千夜犹豫要不要使用血脉潜伏时，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一个有些不自然的小东西，立刻一把拉住青月，把她扯到自己身边。
两名老者大惊，不过都控制着没有出手。只是那身长袍下，各有几个突起物对准了千夜。
千夜伸手虚按，作了个冷静的手势，然后向前方一指。
在他手指的方向上有一堆碎岩，其中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上伸出一根手指长短的细枝。这根细枝被漆成了石色，上面甚至还描有岩石纹路，乍一看去，几乎是个人都会忽略过去。要不是千夜有超凡视觉，一眼望去所有细节皆收眼底，也不会注意到这么一个小东西。
普通石块上当然不会凭空生出一根枝条。一名高胡老者放轻脚步，小心避开枝条的指向，然后拿起石块。他顺着枝条的指向走去，走到通道的另一侧，再轻轻将石块放下。等他回来时，鼻息微微有些粗重，显然刚刚这番举动并不轻松。
老者随即给千夜解释了一番。这块石头其实是个相当巧妙的报警陷阱，细枝指向的方向另有一个接收装置。这根枝条会不断射出一道原力，被另一端的接收装置接收。一旦原力讯号中断，那么接收装置就会爆炸，从而发出警报。
和发射装置不同，接收装置经过完全伪装，不把石块一一敲开，根本不知道哪个是陷阱。所以老者选择移动发射端，挪出一条通道来，就算破掉了这个陷阱。
听完之后，千夜也颇为佩服。这种警报装置构思极为精巧，一个不小心就会上勾。若不是千夜瞳术惊人，就连高胡人也会上当。
不过警报装置的出现，也提醒诸人，这里已经到了蛛帝、月光白魔鬼等势力的活动范围。
青月取出一根银色长针，伸指在上面一弹，在千夜感知中，一道人耳听不见的波动就射向四面八方。这道波动十分微弱，却异常有穿透力，竟能穿过不算太厚的岩壁。
在几个方向上出现了回波，青月侧耳倾听。在她右耳处，戴着一个奇异装置，看来是专门接收回波之用。她向一处回波的方向一指，比了个有人的手势。
四人即刻收敛气息，慢慢向那个方向摸去。没走多远，前方就传来隐约人声。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窟，门口站着两名守卫，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其中一名守卫打了个哈欠，说：“无聊死了。老李，我们不会一个月都在这里守着吧？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难道你想往深处去？”
“至少不会这么无聊吧？”
另一名守卫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以为那是什么好差事吗？总管说了，探索地竜巢穴，能够有一半人活着出来就算不错了。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总管才给安排了这么个位置。要不是看你分担了大半费用的份上，现在哪会和我站在一起。”
高个守卫赔笑道：“总管不是你亲叔叔吗，不照顾你照顾谁？我就是跟着借借光。不过话说回来，天天守着这么一堆恶心东西，时间久了还真是受不了。”
“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高个守卫连连称是之际，忽然看到同伴双眼失神，无声无息地就倒了下去，同时自己腰间被锐器顶住，耳边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不想死就别动！”
这名守卫本就不是什么刚烈之士，立刻老实举起双手，连连道：“我配合，一定配合！”
他倒确实配合，连声音都压得很低，以免有惊动其它人。
青月走到守卫面前，仔细盘问。不过这名守卫所知有限，他跟着大队进来不久，就被分配守卫这个洞窟，其它的一概不知。就是一起进入地下的队伍，也是许多队伍之一。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青月手中寒光一闪，亮出匕首，割断了守卫的咽喉。
几人走进洞窟，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布置。刚走进洞窟，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千夜双眉一皱，敏锐地感觉到这是非常新鲜的鲜血气息，而且十分浓郁，恐怕不是十个八个人的鲜血。
他快走几步，进入洞窟，顿时脸有怒色。
洞窟中央布置了一座石台，大约十余米见方，石台周围放置着数个金属阵盘，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石台的原力阵列。石台上，则是堆满了人族的尸体，怕有几百具。这些尸体都被切得细碎，而且切功很有讲究，能够将他们身体里的鲜血最大限度的释放出来。
几百人的鲜血，已可浸出一个血池。但是在原力阵列的收束下，所有鲜血都没有流出石台范围，仿佛有一堵透明墙壁拦着。鲜血温度并不高，却不断沸腾，里面残肢碎肉不断翻涌。在血池中央，一道细细血线笔直向上，一直没入岩层，不知去向。
青月和两位老人对望一眼，说：“原来如此。”
“这是怎么回事。”千夜问。这个石台血肉祭坛让他看的十分不舒服，不由自主地联想起黑暗种族以人为食的血宴。他提剑上前，就要彻底掏毁这座石台。
“不要！”青月急忙拦住千夜。
千夜望着她，等待解释。
青月说：“这座石台上的血肉祭坛是他们安抚地竜的关键，一旦毁坏，地竜意志就会受到刺激不仅是恢复正常，而且会比平时更加敏锐。那样的话，我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为什么？”
青月向血池中央的血线一指，说：“你看，他们建立血肉祭坛，通过原力阵列凝练出鲜血精华，以此安抚地竜意志。只要血肉祭坛建得足够多，就会让地竜产生饱食的感觉。如地竜这样的虚空巨兽，一旦吃饱了，意志活跃度就会降低，进入半睡眠状态。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可乘，有机会接近地竜本体。”
千夜看着青月，意味深长地说：“你知道得真清楚。”
青月双目低垂，不与千夜的视线接触，淡淡地说：“别忘了，我族先祖曾经探索过地竜巢穴，自然知道许多秘密，能够安抚地竜的方法也在其中。其实安抚地竜意志一共有三种方式，血肉祭坛只是其中之一。”
“蛛帝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秘密，难道也有高胡人辅佐？”

第九十四章 激战
青月神色不变，说：“当年进入地竜在巢穴的可不止是我族先祖。”
千夜权作接受了这个说法，向血肉祭坛深深地看了一眼，就随着青月三人离开了洞窟。千夜忽然想到，一个血肉祭坛就需要数百人的血肉，那么多的血肉祭坛加在一起，要屠杀多少人，这些人又是哪来的？
隐约间，千夜感觉临港城留下来的平民命运堪忧。
四人继续向洞窟深处行进，再避过两轮陷阱后，其中一名老者终于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机关。砰的一声，一团刺眼光亮在幽暗的地下世界亮起，同时将高频波动远远传递开去。
“准备战斗。”青月并不慌张，拉起衣袖，露出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左臂。她的左手赫然已经改造成一支大口径的原力手炮，枪身呈现幽幽青色，原力纹路遍布整个炮管，做工极致精良。
两名老人也脱去外袍，身躯上多处都有改造痕迹。一名老者甚至把原力动力炉植入身体，一经启动，全身各处的机械都开始运转，俨然一具人形傀儡。
青月的眼中闪过一抹悲凉，轻声说：“我们高胡人生命有限，为了保持战力，所以等到年迈时，都会对身体进行更大的改造。”
千夜点了点头，还没等他说什么，忽然间感知到侧方有数个原力气息正在迅速接近。
“敌袭！”千夜向那个方向一指。青月等人战斗经验丰富，枪口立刻对准了千夜所指的方向。
几名蛛魔战士刚从通道中冲出，迎接他们的就是三名高胡人的交叉火力。青月选择的是大口径手炮，而两名高胡老者刚是速射型的原力机枪。原力弹雨构成的火流威力远远超过普通的火神炮，如同火焰链锯，将几头高阶蛛魔战士切成碎块。
后面的蛛魔战士收势不及，也是一头冲进交叉火网，自然步了同僚的后尘，转眼之间，十名高阶蛛魔战士就丧生在高胡人恐怖的交叉火力下。通道中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一把重斧飞旋着冲出通道，斩向一名高胡老者。
那名老者左臂一横，手臂上弹出一面臂盾，护住自己。
当的一声巨响，飞斧狠狠斩在臂盾上。臂盾上的原力光芒瞬间破碎，随即连盾面都四分五裂。高胡老者连退数步，身上机械助力的几个关节处甚至迸射出火花。他脸色一白，立刻喷出一口鲜血。
飞斧也承受不起如此剧烈的撞击，竟是碎成了几块。
通道中冲出一头极为高大的蛛魔，全身深色镶暗金的盔甲，华丽已极。他看到战斧碎裂，以及满地蛛魔战士的尸体，极为愤怒，死盯着四人，咆哮道：“你们都要死！”
一记飞斧斩杀，就重创了一名高胡老者，这头蛛魔战力极强，绝不是普通的伯爵。
然而青月并不慌张，对着蛛魔伯爵迎面就是一炮。她的手炮威力极大，堪比赵雨樱的开山。这一炮轰去，蛛魔伯爵也不敢小看，抓起挂在蛛躯上的一面重盾就挡在身侧。轰的一声，青月一炮把蛛魔伯爵也轰得侧移了一步。
蛛魔伯爵大怒，刚放下盾牌，忽然眼前火光闪动，青月竟然又是一炮轰了过来。这一炮射得极为刁钻，几乎是贴着重盾上缘轰击蛛魔头部。蛛魔伯爵一声狂吼，本能地低头，结果被这一炮轰在头顶。
他的头盔远远飞出，鲜血顺着面颊就流了下来，而且眼神迷茫，被轰得头晕眼花，不断摇晃着脑袋，低吼不断。不过它的身体着实强悍，皮糙甲厚，要害部位挨了这么重的一枪，居然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的样子，还能战斗。
但这一枪明显激怒了它，稍稍从眩晕中恢复，蛛魔伯爵就摘下原力重机枪，枪口喷出长达数米的原力火焰，向着青月疯狂扫射。青月立刻闪避，行动极为灵活，在许多地方的行动都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律，或者看起来不象类人生物。借助机械之力，青月的行动多了许多诡异难测之处，想要打中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蛛魔伯爵咆哮不断，一边扫射，一边向着青月疾追。然而另一位高胡老者早就悄悄在地上布置了数道细细钢索，在幽暗洞穴内，不仔细看根本觉察不出来。蛛魔伯爵连续绊到数根钢索，庞大的身躯一歪，终于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试图站起，一张金属大网就扔到了他的身上，瞬间将他束缚。无论钢索还是金属捕网材质都很特殊，极为坚韧，蛛魔伯爵奋力挣扎，只是勉强扯坏了几块网面，想要破网而出，还得挣扎挣扎。
这时青月等人各自取出一个小圆筒，抛到蛛魔伯爵身上。圆桶一破，里面淡黄色的液体立刻猛烈燃烧，烧得蛛魔伯爵痛吼不断。他不断激发原力，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可是这种火焰接近于原力火焰，极难扑灭，温度又高。而且青月等人又取出原力枪，围着蛛魔伯爵不断轰击，不断击破他的原力防护。
千夜见了，也抛出两颗原力手雷，滚到蛛魔伯爵腹下。
轰鸣声中，蛛魔伯爵的身体被炸得弹了起来，热浪夹着碎石扑面而来，逼得青月等人不得不掩面转身。蛛魔伯爵结结实实地吃了两颗原力手雷，全身原力光芒顿时明暗不定，有熄灭迹象。青月等人立刻抓住时机，拼命轰击，转眼间将蛛魔伯爵打得千疮百孔。
片刻功夫，蛛魔伯爵的吼声渐渐低沉，庞大的身躯也不再挣扎。
这名战力原超同侪的真正强者，死得如此憋屈，真正发挥出实力的就只有开始时的飞斧一击。这场战斗也让千夜对高胡人诡异阴险且实用的战斗风格有所了解。
“快走，很快他们的大部队就要来了。”青月急促地说。四人随即加快速度，向巢穴深处冲去。
没走出多远，突然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高胡人，终于等到你们了！”话声未落，四人侧方突然出现一道淡淡的身影，直取高胡老者。
老者反应也是极快，瞬间和偷袭者交换十余招，不断怒吼，吼声中惊怒交织。战斗中，那道身影渐渐凝聚，看上去是个狼人，只是毛色淡得的出奇。它身躯不大，但速度极快，出手极为狠辣，招招对着要害而去。被它近身缠住，那老者明明修为高了一级，却也被杀得手忙脚乱，转眼间就添了几处伤口。
青月、千夜立刻冲上围攻。四人一围，这头狼人伯爵的行动空间立刻被大幅压缩，形势转眼间就变得危急。
然而它丝毫不惧，眼中闪动嗜血光芒，忽然一声长嗥，啸叫声远远传开，然后身上光芒不断闪动，体型增大，气势节节攀升，原力燃烧如沸！
它一个合身冲撞，就将一名高胡老者撞得倒飞出去，它随即如影随形地跟上，就是一连串凶狠扑击，杀得老者险象环生。它几乎不顾自身，任由青月和另一名老者不断轰击，背后很快血肉模糊。
就在这时，庞大而又冰冷的意志波动扫过了这片洞窟，但并没有离开，而是停留下来。
青月脸色大变，惊道：“它疯了！？”
这头狼人伯爵放开手脚全力死战，全无顾忌，终于引起了地竜意志的注意。周围洞穴中转眼间响起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听着让人胆寒。
“你想要一起死吗？”青月向狼人叫道。在她看来，为蛛帝、月光白魔鬼效死是无比愚蠢的行为，实际上中立之地也没有多少人会这样做。
狼人一爪插进高胡老者腹部，这才回头，狞笑道：“我整个部落都死在高胡人佣兵手里，只有我逃了出来。那时我就对着先祖灵魂发誓，一定要把所有高胡人都杀死，制成头骨图腾，插在先祖墓地，祭奠我的族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只要杀了你，高胡人就完蛋了一半！”
青月又惊又怒，没想到还会遇上这种事。不过高胡人世代以佣兵为生，佣兵和强盗有时候只是一线之隔。或者更干脆点，蒙上脸就是强盗，摘下面具即为佣兵。毁灭在高胡人手下的大小氏族部落不知道有多少，青月哪里记得住这狼人伯爵究竟出自哪个部落。
地面突然砂石飞溅，一道黑影从地下冲出，闪电般扑向千夜。千夜双眉一皱，东岳一竖，妙到毫巅的拦住黑影。黑影直接撞在东岳剑锋上，立刻被切为两段。但是千夜的手也微微一震，可见这小东西冲力之大。
黑影落在地上，显出原形。它形如蚯蚓，身上布满鳞甲，长约一米，头部全被一张大嘴占据，嘴里足有数百利齿。被切成两段后，它依旧在弹动挣扎，显得生命力极为顽强。
这头异虫从地面射出后，居然有短暂浮空飞行的能力。它是绕过了青月，直扑千夜。

第九十五章 抛弃
千夜心中微微一沉，隐隐感觉不对，持剑戒备。果然，地面不断破开，一条条异虫从地下飞射而出，纷纷向众人扑击。十条异虫当中，倒有五六条是扑向千夜的。
这种程度的围攻还奈何不了千夜，千夜运剑如烟，剑锋只在身周米许处出没，将条条异虫斩落，不漏一条。
然而这些异虫只是第一波的炮灰，谁都明白，真正厉害的攻击还在后面。但是狼人伯爵突然一声惨叫，被两条异虫咬在后背上，生生撕下两条背肌来！他只顾着尽快弄死眼前的高胡老者，结果一时不查，就被异虫重创。
异虫力量如此之大，显然大出青月意料之外。她咬着下唇，眼看着大团异虫扑向受伤的高胡老人和狼人，一时下不定决心是否要过去救援。即使这名高胡老者被救下来，带着身受重伤的他，探索地竜巢穴的任务可说失败了九成。
这时洞穴中突然一阵寂静，道道腥风突然出现，数头六足岩晶鳄从洞穴中爬出。它们一出现，所有人立刻脸色大变，千夜也是心中一凛。这几头岩晶鳄高达五米，身长数十米，每头都有接近嘉德伯爵的实力。关键是它们数量众多，还有大量异虫辅助，这就棘手之极。
然而这还没有完结，在岩晶鳄之后，又缓缓步出一头浑身极厚重鳞甲，形如披甲犀牛的凶兽。它高达数十米，额前一大一小两根弯角长达两米，两只腥红色的小眼睛闪动嗜血光芒，死死盯着众人。
一看到这头凶兽，千夜血核竟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脉动，燃金之血层层涌动，化为沛然大力，这才抵住了凶兽散发出来的威压。这头凶兽赫然已是侯爵级战力，明显甲厚力大，正好克制高胡人。
它一出现，就盯上了始作俑者，从长角上射出一道深色光线，瞬间洞穿了纠缠在一起的狼人和高胡老者，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
青月脸色剧变，这头凶兽异能竟是如此强大，那道墨色光线威力直追七级原力枪，根本用不了远程风筝战术。而且只看体型外表，就知道近战才是它的强项。这样一头凶兽，能远攻能近战，可说没有弱点。或许精神灵魂方面是它的弱点，可是高胡人中就没有擅长这方面的。别说战而胜之，就是它站在那不动让青月打，青月恐怕都杀不了它。
青月当机立断，忽然抛出一颗银光闪闪的手雷。手雷一炸，先是刺眼欲盲的强烈闪光，然后是极致的剧响。千夜眼前瞬间一片亮白，随即双眼传来刺痛，不得不闭上眼睛，然后耳朵又被震得蜂鸣不已，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而且这颗手雷中还释放出极为狂暴的虚空原力，将周围空间中的原力搅得极为紊乱。这样一来，就连千夜都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把握。依靠着先前的记忆，千夜一跃而起，扑向最近的洞壁。跃扑途中，他撞上了不少异虫，不过依靠强悍的身体将异虫全部撞飞，顺利撞上洞壁，然后滑到地面。
这时闪光手雷的效果慢慢散去，千夜恢复了感知能力。放眼望去，无数异虫被震得失去飞行能力，落在地上，都在拼命翻滚挣扎，有些明显发狂，开始互相啃咬吞噬。几头岩晶鳄不断东摇西晃，显然也是眩晕不轻。只有巨犀凶兽受到影响最小，但是一双小眼睛也是通红，不断流着眼泪。
青月抛出的闪光手雷威力极大，猝不及防之下，神将之下都要中招。而且它对感知的干扰是全方位的，不留死角，即使掌握了瞳术的千夜也无可幸免。
此刻洞窟当中，青月和没有受伤的高胡老者已经不知去向。逐渐恢复了感知能力的异虫和凶兽少部分扑向重伤的狼人伯爵和高胡老者，绝大多数则是盯住了千夜。那头巨犀凶兽更是从鼻孔中喷出黄色烟雾，长角尖端又开始发亮。
千夜放眼一望，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被抛弃了啊，看来我是个不错的诱饵。”千夜自嘲地笑道。
青月备下这样一颗闪光手雷，却没有和千夜说，显然打着关键时刻抛下千夜的主意。她千方百计找上千夜，自然也不怀好心，大量秘密都没有告诉千夜。只看异虫攻击时，一半都来扑击千夜，就知道青月招揽千夜，并不是因为他的战力。只是刚刚深入地竜巢穴就被逼入绝境，不得不用掉最后手段，恐怕也是出乎青月的意料。
此刻数十条异虫扑在狼人和高胡老者身上，喀喀嚓嚓的咬啮声让人听了骨头发酸。转眼之间，它们就将狼人和高胡老者吞噬一空，不光骨头都没剩下，连护甲、机械、原力枪都不放过，最后只剩下几块最硬的超合金。
面对如此绝境，千夜没有丝毫畏惧，眼中反而燃起有些疯狂的火焰。
“来吧！”千夜伸手向巨犀一指。
那头巨犀很有灵性，当即被千夜激怒，一声狂吼，即刻低头向着千夜狂冲。一路上碍事的异虫不是被撞飞，就是干脆被踩成肉酱。就连一头岩晶鳄都被撞得飞上半空，打着滚摔到数十米之外。
千夜一声狂吼，竟反向巨犀冲击！
冲到半途，他一挥手，数颗原力手雷成扇形飞出，猛烈爆炸即刻覆盖了百米范围。借着烟尘掩护，千夜高高跃起，避过了巨犀长角的挑击，随后在原力牵引下，身体违背常理地下落，落到了巨兽背上。千夜双手倒持东岳，用尽全力，向巨兽背脊插下！
东岳入肉，千夜只觉如同刺在帝国最坚固的浮空战舰上。不，就是战舰的外装甲都没有这头巨犀的犀皮坚韧。以东岳之力，每前进几分都要消耗千夜不少原力。
千夜连运了三次力，才把东岳刺入大半。这个时候，从剑锋传来的感觉，才似穿过了犀皮，刺到了肉里。这头巨犀的犀皮竟然如此之厚，超过一米，千夜几乎用了全力，才勉强刺透了它的皮！要知道东岳一剑之威，可以轻易洞穿帝国浮空战舰的装甲。
青月等人要是不跑，这头巨犀光是凭借一身厚皮，就能碾压他们。只有威力全开的八级原力枪，才能轰开巨犀的防御。
千夜拼命将原力透过剑锋源源不绝地送入巨犀身体，破坏着脆弱的体内组织。巨犀这才真正吃痛，狂吼一声，体表浮起一层深黄色的原力光芒，一道大力落在千夜身上，将他生生弹了出去。
东岳抽离后，巨犀背上多了个碗口大小的伤口，一道血泉从伤口上喷出，在洞窟中下了一场血雨。
那些异虫一见血雨，全都疯狂了，根本不理会千夜，拼命吞噬追逐着空中掉落的血滴。有些更是为了争抢一滴鲜血，开始相互厮杀。
几滴鲜血落在千夜脸上，一滴更是溅在唇边。千夜舔去这滴鲜血，顿时觉得一缕热气直透腹中，居然体力微有恢复。难怪这些异虫都为之疯狂。
不过巨犀体型实在太大，看似鲜血喷涌如雨，可实际上对它来说仅仅是皮肉小伤而已。
千夜伸手在脸上一抹，将手心中的鲜血舔尽，然后一声怒吼，刹那间进入沸血状态，全身上下都隐隐透出暗金光芒，一时战意如狂！
巨犀似是感受到了千夜的战意，也是咆哮回应，低头狂冲！
千夜向侧方滑出十米，让过了巨犀威力最大的正面冲击，随即东岳斜斩，狠狠劈在巨犀甩过来的长角上！
通！
一声如同远古战鼓般的沉闷声音远远传开，被波及到的异虫全都四下抛飞，就连想要凑过来的岩晶鳄动作也为之一滞。
千夜如同断线风筝，横飞数十米，狠狠撞在洞壁上，砸出一个大坑，然后徐徐滑落。
但那头巨犀也不好过，也是横移了两步，用力摇晃着脑袋，发出痛苦低吼。它的长角根部皮肉出现几处裂口，鲜血渗出，不过长角本身依旧完好无损。千夜古老血族伯爵的体质，本就不比同阶凶兽差多少，东岳又是极为沉重的大杀器，如是全力一斩，巨犀也有些吃不消。
千夜落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落地，竟腾起熊熊金色火焰，转眼间燃烧殆尽。此刻他体内燃金之血已经催发到极致，每滴血液中都蕴含着极大力量，一旦离体，即会燃烧。
千夜看了眼东岳，见剑锋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自东岳改造完成后，还从来没有损毁过。以致于千夜有时候都拿它当硬兵器用，挥斩砸磕无所顾忌。可是今日和巨犀长角一击，居然是长角没事而东岳有损。
千夜取出一把血晶捏碎，把血气全部吸入，顿时精神一振，东岳直指巨犀，喝道：“再来！”
巨犀哪里容忍得了这种挑衅，咆哮冲来，震得整个地下世界都不住摇晃，随时有可能倒塌。这次它冲锋时身上不断涌动土色光芒，千夜向旁边一闪，随即就被无形大力撞中，再次横飞出去。不过千夜身上也透出暗金光芒，抵消掉大半冲力，只飞出十余米就安然落地。
千夜身影一闪，又到了巨犀身侧，一跃而起，东岳直插侧腹！这里的皮同样厚得惊人，千夜身在半空，无从借力，只是勉强刺透了厚皮，就无法再深入。不过这一次千夜送入的不是原力，而是血气。

第九十六章 厮杀
巨犀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全身上下都被防御力场笼罩，瞬间将千夜弹开。千夜尚在半空，巨犀就是一个甩头，长角已经挑到了千夜身下！它的长角尖锋处闪烁着淡淡幽光，千夜只看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知道绝对不能被长角挑中。
千夜一声暴喝，东岳抡圆，狠狠斩在长角上！
摧枯拉朽般的震波再次出现，刚刚恢复一点的异虫虫群又被波及，再次落了满地。
巨犀身躯摇晃，前肢一软，险险跪地。千夜则如炮弹般弹飞回去，再次深深嵌进洞壁。
巨犀长角根部裂口更多更深，血涌如泉。而且它不断痛苦低吼，用脊背伤口去蹭洞壁，显然千夜送入血气让它极为难受。而千夜也不好过，连喷几口鲜血，气息迅速衰落。一人一犀完全是硬碰硬的搏命打法，转眼间就各自受伤。不过巨犀体型庞大，皮糙肉厚，这点伤完全可以承受，而千夜则是接近重伤，战力大受影响。
巨犀盯着千夜，一声咆哮，吼声中居然带着讥讽和嘲弄，似是在讽刺千夜的不自量力。和它相比，千夜从体型上来说确实如一只小虫子，而且也没有正面抵抗它最强冲撞的能力。
千夜终于从岩壁中挣脱，落在地上，东岳一振，再次指向巨犀。
这头巨犀不仅仅能够放射毁灭光束，同时还身具冲锋和防御力场。在它冲锋时，身周数十米内会形成类似于领域的强大力场，将范围内的一切障碍全都撞飞。被冲锋力场撞中，滋味也不好过，就和被巨犀半力撞了一下差不多。千夜已经体会过这个滋味了。
若是换了普通强者，想要避过正面冲撞，自侧面贴身攻击的话，就会迎头撞上冲锋力场，被弹飞出去。不过千夜身体强悍，东岳又极为沉重，所以冲锋力场才影响不大。
见千夜居然还敢挑衅，巨犀双眼立刻变得通红，低头就向他冲了过去。只是这一次千夜没有闪避，静静站在原地，等候巨犀的到来。
眼见千夜此刻已经避无可避，就算让开尖角，也会被冲锋力场拍到墙里去，巨犀更是加快了速度，冲锋力场全开，蹄声如雷，就欲把这只小虫子彻底撞成肉酱！
一声轰鸣，整个地宫都在震动，碎石石柱纷纷掉落，地面也出现了凹陷大坑。巨犀大半个身体都深深嵌进洞壁里，活生生地开凿出一个大洞，只留了屁股在外面。
如此猛烈冲撞，哪怕是神将也不敢正面硬接。巨犀这种凶兽先天身体素质实在太强大，又是在地下有限空间，威力无形中又被放大了三分。
巨犀挣扎扭动，可是身体几乎全部嵌进洞壁，一时半会挤不出来。它每一下挣扎，都会引得整个地穴都在震动，碎石不断掉落。在巨犀感觉中，千夜本应被挤压成肉酱，但是却没有闻到他血肉的味道，就象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疑惑与愤怒中，它不断向外挤着身体，试图看看那只敢于挑战他威严的小虫子究竟去哪了。
此时千夜悄然在洞窟的另一端出现，在最后时刻，他启动虚空闪烁，躲到了巨犀身后。
周围还有成群的异虫，在它们眼中，千夜就是最美味的食物。千夜喷出的鲜血，味道甚至还要好过巨犀！当千夜一出现，数以百计的异虫就呼啸而至，更有不知道多少条异虫不断破土而出，偷袭千夜！
而有十余条异虫，为了争夺千夜洒在地上的几滴鲜血，正自缠成一团，拼命互相撕咬，搏杀之惨烈，无以复加。看到这一幕，千夜心中一动，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无数异虫转眼间扑到千夜身边，当它们纷纷张开大口时，忽然感觉身体变得无比沉重，若有一座大山压下，噼噼啪啪地落了一地。随即千夜身周红光闪耀，无数血线激射，将异虫穿透。刹那之间，千夜周围十米地带就为之一空，数以百计的异虫全都变成了尸体。
大海之力加上生机掠夺，正是对付个体弱小、数量庞大的虫群的无上利器。
这些异虫生机血气都是极度旺盛，血脉力量更是异常强大，以品质而论都接近伯爵。如此高阶的血脉，让千夜一时间也有些消化不了，全身被包裹在鲜红的半透明血球内。
当此时刻，千夜血核开始强劲脉动，每时每刻都把大量精血吞入，再泵出道道燃金之血。随着转化速度越来越快，血核的温度也越来越高，每颗晶粒都如同在燃烧。同时，宋氏古卷的玄篇也全力发动，将大量精血磨碎精炼，转化为纯净的黑暗原力，被血核吸收。
如此双管齐下，千夜气息开始急速攀升，迅速接近巅峰状态。
巨犀似乎感觉到危险，不断咆哮，明显加大了挣扎的力度，身体渐渐从岩壁中挣脱。
千夜双眼一开，眼中顿时射出血色光芒！他提剑而起，瞬间飞至巨犀身后，东岳上燃烧起熊熊血气烈焰，一剑自巨犀尾巴下方刺了进去！
再强大的凶兽，只要还是血肉之躯，这个部位都是弱点。巨犀发出惊天痛吼，顿时震得洞壁四分五裂，尾巴一扫，直接把千夜抽飞。
发了狂的巨犀终于从洞壁中挣脱，猛然转身，死死盯住千夜，气喘声如雷霆咆哮，在洞窟中阵阵回荡。
千夜敏锐发现，巨犀刚刚全力一撞受创不轻，额前长角更是血流如注。如此海量的鲜血更是让异虫虫群发狂，但是在巨犀的防御力场前，绝大多数异虫都是不得寸进。能够突破力场的一条岩晶鳄则是被巨犀一脚踏成肉酱。
巨犀气喘不已，体力也是消耗巨大。身上多处伤口同时发作，终于让它的气息有所下降。虽然下降不多，但也让千夜眼前一亮。
这一次当巨犀冲来时，千夜只是避过锋芒最盛的正面冲击，随即挥动东岳狂斩乱砍，和巨犀长角正面硬拼狠杀。双方刹那间连拼十余记，千夜全力催动燃金之血，血气疯狂燃烧，将古老血族的体质催发到了极致，居然勉强挡住了巨犀一轮猛攻。
这可都是正面格挡！只要巨犀不借助冲势，当凭本体力量，已经无法完全压制千夜。
狂攻之后，巨犀长角伤势更加严重，体力消耗巨大，不得不停下来喘息。而千夜情况则更加糟糕，全身上下不知有多少细小伤口，都是用力过度而导致血管爆炸、肌肉撕裂，体内血气更是消耗一空，而血核依旧在疯狂运转。
“痛快！！”千夜一声长笑，顿时觉得多日阴郁去掉了大半。
眼看千夜气息衰落，巨犀仰天长鸣，提前宣告胜利。
然而千夜一声冷笑，不进反退，直接冲入一群异虫当中。这些异虫被巨犀所慑，已不敢接近它的周围。现在见千夜居然自投罗网，顿时整个虫群都疯狂了，铺天盖地地向千夜扑来，想要享用血肉大餐。对这些异虫子来说，千夜富含燃金之内的血肉是无上大补之物，只要吃得够多，就有可能当场进化。
千夜哼了一声，大海之力瞬间发动，顿时将周围虫群死死压在地上，随后生机掠夺一扫，顿时将身周变成死域，而千夜自己则再度被血球包裹。
连续两次使用生机掠夺，已经超出千夜身体负担极限，全身上下立刻出现无数细小创口，多处肌体组织也开始崩解。而异虫所提供的精血数量异常庞大，品阶极高，早就超出千夜容纳极限，所以才在体外形成了一个血球。如果慢慢消化，这些精血足够把千夜强升提升一级。此刻千夜用血核燃烧的方式转化精血，实际上颇为浪费，不过却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弥补消耗。
几个呼吸的功夫，千夜气息就开始止跌回升，身周飘浮的血球也变得透明了少许。
巨犀这时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自然不肯给千夜机会恢复，头一低，长角上光芒闪动，一道道深色光束就向千夜射来。
千夜身形开始不断闪动，每每在闪不容发之际避过毁灭光束。
巨犀在射出毁灭光束前，长角尖端光芒会短暂闪烁，以积蓄能量。以千夜此刻战斗技艺，闪避毫不吃力。巨犀连连轰击，毫无功效，反而消耗了不少原力，气喘得更加剧烈，身周的力场也削弱了不少。
见毁灭光束无用，它再度低头，发起冲锋。但是这一次千夜却不再和它正面交手，而是游走不定，避开锋芒。在闪避过程中，千夜仍在不断吸收庞大的异虫精血，血气迅速恢复。
巨犀始终打不到千夜，渐渐焦躁，突然间原地跃起，四足踏地，顿时一道冲击波如同山呼海啸般席卷了四面八方！哪怕是岩晶鳄都被抛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上，然后又被激荡回来的冲击波反复摧残，直接被折磨到半死。那些异虫更是不堪一击，纷纷在冲击波中爆成血雾。转眼之间，整个洞窟内为之一空，异虫全灭，只剩下几头半死不活的岩晶鳄。
巨犀举头四顾，依旧没有看到千夜的踪影。就在这时，它的背部猛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第九十七章 浴火之躯
千夜再次使用虚空闪烁，在它上方出现，随后如流星般撞击在巨犀背部，东岳狠狠刺入上次的剑伤中，原力狂猛冲击，顿时血肉横飞！
二度冲击，巨犀背部立刻出现一个恐怖的伤口，粗如井口，里面全是破碎血肉。还没等巨犀感觉到痛苦，千夜背后浮现光翼，原初之翼发动，一根羽毛自双生花中飞出，没入伤口！
原初之枪入体，伤害何等恐怖。巨犀伤口内血肉一阵翻涌，随即如火山爆发般喷射出来，一直冲到洞窟顶壁。巨犀仰头狂吼，四蹄不住踏地，踩得大地碎裂，显然痛苦已极。
千夜眼中闪过疯狂，忽然合身冲入伤口，竟钻入巨犀体内。他不顾残破身躯，拼命催动血气，在巨犀身体中央发动了生机掠夺！
生机掠夺发动，千夜瞬间感觉如同熔岩般的鲜血滚滚涌入，身体几乎被撑得炸开！
巨犀的精血蕴含着可怕的能量，完全不是异虫可比，吸收转化的速度也慢得多。可是生机掠夺一旦发动，就不可控制，特别是在巨犀体内，四面八方都是巨犀血肉，血线射向哪个方向都是一样。
海量精血无可阻挡地涌入，瞬间令千夜血核都胀大了数倍，他体表肌肉寸寸爆裂，鲜血激射而出。道道血线一离开千夜身体，立刻猛烈燃烧，但旋即被巨犀鲜血淹没。
此刻无法形容的痛苦几乎占据了千夜全部意识，他颤抖着，用最后一线清明拼命催动宋氏古卷的玄篇，尽可能的炼化精血。可是以玄篇炼化精血仍然太过缓慢，以往一身满溢的精血需要炼化近一月之久，现在哪里来得及？
血核似乎意识到了危机，也在拼命脉动，血肉中蕴含的晶粒一颗颗开始爆炸，以对抗精血的压力，同时燃烧涌入血核的精血，将之转化为燃金之血，再送出血核。只是这一刻，送出血核的燃金之血就真的是在燃烧，海量原力无处可去，只能化为火焰。
燃金之血就如同流动的火，所到之处将千夜的血肉全部点燃，然而庞大的生机和能量又刺激新的血肉疯狂生长。但新生血肉也被烧尽，然后再出现新生血肉。
如是反复几次，再度新生的血肉终于抵抗住燃烧之血的灼烧，不再点燃。随着能够抵抗住血火灼烧的血肉越来越多，千夜的身体状态终于开始稳定。
然而这时痛苦已经渐渐淹没千夜的意识，血核的负担也达到了极致，而巨犀如流动岩浆般的精血依然无穷无尽。千夜的身体渐渐膨胀，即使古老血族的体质，也难以抵抗如此巨量的精血灌注。
在这生死时刻，黑之书再度浮现，它的封面化作一片虚无，将过量精血悉数吸入。黑之书就如无底深渊，无论多少精血灌注，它都没有分毫反应，只是沉默吞噬。随着灌注精血的增加，其中一张书页开始慢慢点亮。
原初之翼也在汲取精血，但是它的容量有限，凝聚出一根新的光羽后就蛰伏不动，再也无力吸收更多。
有了黑之书的吞噬，血核终于撑过了最危险的时刻，转化与涌入渐渐平衡。压力一去，千夜顿时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巨犀体内，无数精血在千夜身周汇聚，化为一颗巨大血球。这颗血球完全是实体，和异虫那血雾凝聚的血球截然不同。
终于，巨犀四足一软，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眼中光芒渐渐暗淡。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千夜才从沉睡中醒来。周围全是最深沉的黑暗，感知很难延伸，一出身体就举步维艰。千夜本能地想要呼吸，口鼻被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吸不进一口空气。
千夜尝试活动身体，各个部位的知觉仍在，只是全身上下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丝毫动弹不得。
千夜并未惊慌，慢慢试图催动血核，准备从困境中脱身。刚刚的尝试，让他发现束缚身体的力量并不怎么强大。
意识一接触到血核，千夜顿时怔住。此刻血核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在中央部位是一簇晶体，血肉包围着这簇晶体生长，形成了新生的血核。血核比过去大了整整一圈，占据了半个胸腔。属于人族的心脏被挤到旁边，只占据有限空间。
这样的血核，要如何运作？
千夜的意识一触，血核立刻有了反应，缓缓脉动，身体各部位也渐渐有了力量。千夜运力一挣，周围立刻喀喀嚓嚓响成一片，束缚松动。他再度运力，顿时将束缚物震成片片碎片，恢复了自由，感知也能再度延伸。
周围依旧是黑暗，浓郁之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千夜感知一扫，就明白自己还是在巨犀体内。束缚着自己的是已经凝固的鲜血，它们化为血球，将千夜牢牢地封在里面。
千夜一跃而起，试图突出巨犀尸体。他一发力，整个人即刻如炮弹般飞射出去，轰的一声撞在穹顶上，半个身体都嵌了进去。千夜撞得头晕眼花，不过眩晕仅是片刻就散去。他用力一挣，周围岩壁纷纷碎裂，让他重获自由。
千夜又是一怔，这岩壁感觉异常松脆，简直是一碰就碎。可是和巨犀战斗时明明不是这样。地下迷宫的岩石都坚逾精钢，就是巨犀的全力撞击，也不过撞出个几十米深的大洞，洞窟并未塌陷。如果岩壁是这样松脆的话，那么巨犀一撞，至少深入数百米，整个地宫都会崩塌才对。
千夜浮在空中，怔了片刻，随手一剑向洞壁刺去，东岳立刻没入洞壁，直至没柄。千夜脸有异色，连刺数剑，终于明白洞壁并没有变化，仍是极为坚硬，只是自己的力量忽然暴增，强了几近一倍，这才会觉得岩壁异常松脆。现在东岳在手里，真是轻若无物，让千夜颇不习惯。
在洞窟中岩，巨犀尸体倒伏在地，不过仍在散发着淡淡威压。几条幸存的异虫正在啃咬着它的尸体，只是巨犀躯体太过庞大，它们拼命啃吃，也不过吃缺了小小一角。
在几条异虫的旁边，还有数个白茧，里面潜藏着浓烈生机。白茧内的气息和异虫有些相似，但更加强悍凶横。看来是异虫吞噬了巨犀血肉后产生变异。在白茧旁边，还有数颗拳头大小的虫卵，上面布着点点金星，从里面散发出的气息，也远比寻常异虫强横。
千夜徐徐下落，站到巨犀尸体上。在感知范围内，巨犀血肉内蕴含的原力已经流失得七七八八，现在只相当于普通凶兽。庞大躯体内，更是感知不到多少精血气息，看来它血肉精华都被那一记生机掠夺给掠取过来。
想想昨日一战确实疯狂，只有疯子才会想出用原初之枪开路，再钻到巨犀身体内施放生机掠夺的战法。可那时的千夜确实是疯了，自夜瞳突然离去后，他就疯了。来到地竜巢穴，本就带着三分自毁而来。
想要登临圣山，难度何止于登天？与其给他这个机会，还不如干脆拒绝。
不过或许是经历了太多苦难，难得有点好运气，疯狂之后，千夜抓住了一线生机，挺过了精血爆体的危机，在昏睡中重塑了身体和血核。依照古老血族的标准，在伯爵阶段就是燃金之血逐渐改造血肉肌体的过程。依照最终改造程度的不同，有微光、蕴炎、流金、浴火等种种境界，每种境界之间相差极大。想要进一步晋阶侯爵，至少得有流金之躯，方能承载那庞大的力量。
等燃金之血将全身内外改造完毕，身体强度会跃升到全新的高度。在上古时代，血族同样以身体强悍著称，丝毫不比蛛魔差。在燃炼精血的过程中，千夜全身血肉大都反复重生数遍，最后诞生出的新血肉已经能够经得到血火焚烧，可谓强悍已极。在鲜血长河的传承记忆中，千夜所成就的名为浴火之躯，即使以古老血族的标准，这也是最强横的身体之一。
此刻千夜血气再晋一阶，达到实力伯爵的标准。等到身体内部一些死角也逐渐被燃金之血改造，就会晋阶嘉德伯爵。现在千夜身体大部分已是浴火之躯，晋阶嘉德伯爵只是时间问题。
花了点时间适应了新的力量后，千夜望向下方巨犀尸体，东岳挥出道道剑气，转眼间将巨犀尸体分解得七零八落。那几头还在进食的异虫也被千夜顺手收拾了。
巨犀全身精血几被千夜吞噬一空，身体内部已经没有什么极具价值之物。当然，它的血肉、骨骼和一身厚皮若是放到外面，依旧价值不菲，可是千夜没有办法把小山一样的巨犀尸体运出去。
不过巨犀还留下一件无价之宝，它的长角。这只长角在与东岳的对决中丝毫无损，反而把东岳磕出了好几个小缺口。要知道东岳可是集宋赵两阀之力才铸造出来的神兵，居然拼不过一根长角，可见它的材质是多么的超凡入圣。
长角根部和头骨相连的部位布满了裂缝，和千夜对拼，巨犀也不是毫无损伤。它的头骨可远没有长角坚固。千夜挥动东岳，沿着长角根部挖凿，整整费了半个小时，才将整根长角取下，收进了安度亚的神秘空间。
获得这根长角，此次地下之行其实已是物有所值，更不用说千夜还由此获得了古老血族最顶级的体质。

第九十八章 铭记
千夜目光又落在那些异虫化成的虫茧虫卵上。地下异虫的凶悍给千夜留下深刻印象，没有进化前，它们的扑咬就能伤到狼人伯爵，现在再度进化，还不知道会变得何等凶悍。千夜将虫卵收入安度亚空间，又想办法腾了点空间，才勉强塞进一个虫茧。等离开地下，想必有很多人会对这些异虫有兴趣。
收好战利品，千夜回想在失去意识前的经历，依稀想起似乎又是黑之书在关键时刻汲取了大量精血，才让千夜免于爆体而亡。印象中，黑之书似乎又生成了一张新的书页。
千夜调出黑之书，凝神翻开，果然，此刻的黑之书扉页上多了一行字：第二章，铭记。
翻过第一页后，在千夜面前就出现一张新的书页。这张书页通体为暗红，又透着隐隐金色，色泽说不出的柔和纯净，最精纯的精血气息扑面而来。这张书页中居然存储的都是精血，而且是最顶级的精血。以体量而论，大致和千夜本体所能存储的精血相当。
千夜意识一动，一滴精血就从书页中浮现，落入血核，然后被缓缓转化，变为千夜自身的力量。
这页铭记能够存储大量精血，而且在存储过程中已经重新凝炼过。如此纯度的精血，已不太需要玄篇精炼，可以直接投入血核燃烧，化为燃金之血。在战斗之时，有了这张“铭记”，千夜的血气相当于翻了一倍，续战力极大提高。
这头巨犀堪称移动宝库。当然巨大收获下也有巨大风险，如果不是千夜有自毁之心，选择堪称疯狂的决死战法，他其实拿巨犀没什么办法，最多伤到它，代价却是自身要冒生命危险。正常情况下，千夜应该选择逃跑而不是战斗。
至此，千夜收获丰厚，然而此行还未到结束之时。他望向地竜巢穴深处，眼中光芒一闪而逝。既然来了，既然战力大进，那自然要好好探索一下地竜巢穴，看一看传说中的地竜之血究竟是什么样。
说不定，还能再度和青月“偶遇”。
千夜和巨犀的一场大战堪称惊天动地，蛛帝一方的人马自然不会不知道。可正因为声势浩大，他们反而要尽可能地避开战斗之地。
没有谁愿意面对巨犀这种恐怖凶兽，而且在异虫海和数量众多的岩晶鳄面前，人数再多也没有用处。只有千夜这种孤身战斗的强者，才令异虫和岩晶鳄全无用武之地，反而变成了累赘。
有巨犀死后余威震慑，其它同等级的凶兽暂时也不会接近。只有当巨犀气息全部消失，它们确定这片区域重新变成了无主之地，才会来争夺。
在庞大如迷宫般的地下世界中，千夜自然分辨不出方向。不过他感知敏锐，却可以依靠地竜意志扫过后留下的波动强弱，分辨出哪里是地竜巢穴的核心。只要向着那个方向走，就不会有错。
一路走来，千夜又发现了两座血肉祭坛，另外还有几处战斗痕迹。看留下的痕迹，应该是蛛帝与月光白魔鬼和地竜军团之间的战斗。战斗规模不大，他们遇到的最多也就是岩晶鳄这等级别的凶兽。
可以看出，蛛帝一方的强者打得很克制，也很有技巧，依靠高超战斗技艺和良好配合击杀地下凶兽，没有动用过于强大的力量，因此并未惊动地竜。
如果不是狼人伯爵在战斗时无限制地提升原力，引起了地竜注意，那头巨犀也就不会出现。
一路上倒是没有再看到青月留下的战斗痕迹，看来她确实对地下世界异常熟悉，成功避开了战斗。
此时距离千夜初入地宫已经过去一整天，无论青月还是蛛帝，进度本应领先许多，不过根据他们留下的痕迹看，前进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用非常缓慢来形容。
越是靠近地竜本体，就越是凶险。一旦引出几头类似于巨犀那样的侯爵级凶兽，恐怕一支部队就会全灭。
千夜走了小半日的功夫，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旁边石柱上。在一道天然岩缝里，隐藏着掩饰得相当巧妙的陷阱，看功能主要是报警。
站在石柱前，千夜露出一抹冷笑。这应该是蛛帝和月光白魔鬼一方留下的警报，既然有警报陷阱，而不是杀伤陷阱，说明附近应该就有他们的人在，或者是有需要守护的重要地点，例如血肉祭坛之类。
千夜将周围地型尽收眼底，略一思索，就在几个重要位置各埋下几颗原力手雷。等布置妥当，千夜回到石柱旁，在警报陷阱前一站。
砰的一声，陷阱猛地炸开，发出一阵极为刺耳的尖锐啸音，远远传递开去。在寂静的地下世界，这道声音足可传出数十公里。
片刻功夫，周围就响起极为轻微的脚步声，十余名高级战士将各处通道出口全部封锁，然后响起一个傲慢且略显得意的声音：“终于捉到你们了，高胡战女。你的狡猾真是让我钦佩！”
高胡战女？千夜瞬间想到了青月，看来她在高胡族中的地位比想象中还要高，在这个以战斗为生的民族中，战女或许相当于其它氏族的圣女。
只不过对方布下陷阱想要捉的是青月，却把千夜围了进来。
一个面色苍白，身材瘦俏的男人走进洞窟。他的打扮十分年轻，但若是细看，则可以看出脸上有掩饰不住的风霜气息，以及纵欲过度的痕迹。除此之外，他的实力却是相当强悍，十五级的原力放在整个中立之地也是不俗，在不能纵情发挥实力的地竜巢穴中，这正是最适合的修为，再高的话反而会影响发挥。
高胡族中不是没有十七级的强者，但是青月就只带了两名十五级的长老，而且在战斗中这两名长老并没有充分发挥作用。
这个男人放眼一望，却没有看到青月和高胡长老，洞窟中只有千夜。他怔了一怔，问道：“青月那个小贱人呢，她去哪了？”
“不知道。”
这男人脸色一沉，冷笑道：“给脸不要！一会落到我的手里，希望你也能如此硬气，始终告诉我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他身后一人凑了过来，说：“这不是赵夜吗？有人看到他和青月一起离开的南青城。”
“赵夜！”苍白男子脸色大变，双眼刹那间布满了血丝，咬牙道：“你就是赵夜？”
千夜不动声色，说：“是我。”
“好，好，很好！就是你在临港城里杀了四百多铁甲傀儡。不过那没什么，反正铁甲傀儡是月光白魔鬼的军团，跟我毫无关系。可是，你还杀了灰影！”
那名可以化实为虚，转换为灰色阴影的杀手并非死在千夜手里。不过现在千夜已经知道，当晚那个神秘的女人多半就是夜瞳，也只有她圣山级别的境界，才能够以有限的力量，用出如此出神入化的狙杀。
“是我。”千夜冷冷地道。夜瞳杀的，就相当于他杀的。
“好，很好，非常好！你可知道灰影是我什么人？”
千夜哈哈一笑，道：“我连你是谁都没有兴趣知道，更不需要知道那个什么灰影和你之间的狗屁关系！”
“好，好！”男人气得脸色铁青，右手慢慢抬起，比了个割喉的手势。当他的手划到终点的时候，就是动手之时。之所以做得这么慢，就是想让千夜多体会一下临死前的恐惧，如果再能垂死挣扎一下，那就更好了。
千夜果然不肯放弃，取出一把弱得让人难以相信的四级小枪，然后对着角落开了一枪。
枪声一响，男人只觉头脑微微一晕，旋即恢复正常。他一怔，随即冷笑：“能够让本座有点头晕，确实非常了不起。可惜这只是一把四级枪，再怎么提升也是威力有限。本座怀疑，它是否能够蹭破本座的油皮……”
下面的话被突然而起的轰鸣打断，爆炸一个接着一个，冲击波更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在有限的地下空间，原力手雷的威力彼此叠加，再被洞壁反弹，瞬间增加了不知多少倍！
恐怖的爆炸席卷了整个洞窟，十余根支撑岩柱全被摧毁，乱流和冲击波中碎石乱飞，每颗都如同炮弹，即使高阶战士被打中也是头破血流。
男人的身影在冲击波中东倒西歪，身上原力光芒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战袍更是化为片片蝴蝶，彻底损毁。他的原力护罩被连续摧毁数次，已是一次比一次弱。
风暴和火焰如同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渐渐平息。好不容易才挺过劫难的男人放下护住头面的双手，刚刚松了口气，就看到两颗原力手雷蹦蹦跳跳地滚了过来，恰好停在自己脚下。
“不！！”在凄厉的叫喊声中，他被炸得飞起，狠狠撞在洞窟穹顶，然后重重摔落。
尘烟慢慢散去，蹲跪在地，以东岳插地稳住身体的千夜动了动，抖掉身上泥尘，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走到男人面前，用东岳在他身上点了点。
男人一动不动，早已生机消散。被二十几颗原力手雷集中轰炸，他早就耗尽原力，最后两颗手雷无从抵挡，终于变成了尸体。

第九十九章 地下之秘（上）
千夜放眼一望，洞窟内一片狼藉，大量岩石垮塌，灰土泥石中露出一些断肢残躯。连身为首领的男人都被炸死，那些手下又怎能幸免？
千夜将男人的尸体翻过来，他的战甲已经粉碎，身上最有价值的就是一把七级原力枪。这把枪造型华丽复古，枪把上镶满了宝石水晶，极尽奢华之能事。不过细看一眼，就能看出它的枪管粗大，结构简单，依然是中立之地的风格。
在枪柄上，众多细小纹路勾勒成两个字：春雨。
枪的名字有点意思，不过当千夜输入原力，激活了枪上的原力阵列后，就发现这把枪的性能并无太多出众之处，原力阵列并没有比崔源海留下来的那把枪复杂多少，而且有限的功能中还包括了一个弱得不象话的防护罩。
在千夜看来，这么弱的一个护罩与其说是保护持枪者，倒不如说是给持枪者加上一圈闪亮光环。说白了，这纯属一个耍帅装逼的能力，除了浪费中立之地原力阵列为数不多的宝贵位置外，就没什么大用。
这把华而不实的枪，在千夜眼中也就值个材料价。当然，光是上面镶嵌的材料，就足够买一把上品的七级枪。这把枪本身就相当于附送的。
随手把“春雨”扔进安度亚的空间后，千夜又翻捡了一下杂物。这个男人身上带的大多是些香水饰品之类的东西，只有原力实体弹还算有点用处。不过一个金属徽章突然光芒一闪，吸引了千夜的目光。
这个徽章不知是用何种金属制成，质感厚重，正面是一个狰狞恐怖的生物，就连千夜也认不出是什么。背面则刻着几行小字：白魔鬼军团第二战队队长，胡安。
看不出来，这个华而不实的家伙官位居然不小。月光白魔鬼两大主力军团之一，就是白魔鬼军团，而军团长则是由面具兼任。这家伙能够独自率领一个战队，应该有些真本事。只可惜他应该是以速度战技见长，身体并不强悍，在千夜设下的原力手雷饱和轰击下窝囊战死。
某种程度上，这个胡安死的也不冤。为了把他牵制在原地，千夜也没有移动，几乎和他承担了同样多的伤害。只是胡安死了，千夜却没什么事，这就是差距。
把玩了一会这个徽章，并没有发现什么，千夜正准备扔掉的时候，徽章上突然亮起一片电光，冲出千夜之手，悬浮在空中。徽章上的电光越来越亮，勾勒出一个身披深灰长袍，面目隐藏在兜帽中的男人。
仅仅是虚幻的影像，也让人感觉到他那如深海般的威严。
影像有了生气，罩帽下的双眼射出暗红光芒，盯着千夜，缓缓地道：“我是白魔鬼军团的副军团长昆布雷。你胆敢杀我的人，胆子很大。”
在这一刻，千夜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明白这个影像并非死物，而是借助这枚徽章的一种通讯手段。如此高明手段，就是帝国精英军团中也非常罕见。
影像的目光如有实质，刺在千夜脸上，继续道：“等等，在你的面具下，我看到了另一副面容。你以为，这样简单的伪装就能瞒得过我，昆布雷？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在我面前自杀，这样你还能有个痛快的结局。而另一个，就是我亲自捕捉你，那个时候，等待着你的将是无尽折磨……”
“无聊的威胁。”千夜伸手握住了徽章，一下捏成了废铁块。
临港城外数十里之处，已经立起了一个巨大兵营，只看规模就能容下近万兵马。此刻中军一座大帐突然迸射出强烈电光，转眼间电化为火，将大帐烧成灰烬。
烈焰闪去，显出一个身披灰袍的男子，正是通过影像和千夜说话的昆布雷。他全身上下电光缠绕，时时会飞射出一道数米长的电火，显然就是这电火把大帐烧毁。只是他身下的座椅和面前的桌案却是毫发无损。
“混蛋！”昆布雷重重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大人息怒！”一名身着银灰甲胄的年轻女人劝道。
“不杀了那赵夜，别人还以为我奈何不了他！”昆布雷眼中都闪着电光。
年轻女武者双眉一皱，道：“大人，以您的修为，恐怕不宜进入地竜巢穴。”
昆布雷冷道：“本座身为神将，难道对力量的控制还不如那些废物？”
女武者却不退让，依旧拦在昆布雷面前：“我不是质疑您的能力，而是提醒风险。其它人如果引起地竜注意，还可能被忽略过去，但是您却不会。地竜一旦发现有神将级强者接近，立刻会从安抚状态下清醒，到时候我们几年的准备都会变成泡影。面具大人也不会放过您的。”
提到面具，昆布雷浑身电光忍不住波动了一下。他哼了一声，道：“难道就这样让那小子嚣张？”
年轻女武者淡然道：“当然不会，我会亲自去解决他。至于那个高胡女人，还需要她为我们引路，就让她多活一会。”
昆布雷一惊，道：“你要进入地竜巢穴？”
“有何不可？”
“这，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这让我如何向面具交待？”
“他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再说，在我和妈妈一个人四处流浪的那些年，不也这样过来了？”
对于这个话题，昆布雷不愿意多谈，犹豫片刻，终于点头道：“也好，不过千万小心。那小子很狡猾，他带了不少原力手雷。”
女武者傲然道：“您忘了我的特殊能力了吗？兽群、部队、傀儡，就算他带着五十颗原力手雷，也应付不了这么多的部队。何况，他背得动五十颗手雷吗？”
昆布雷点头道：“说得也是。不过除了阴谋诡计之外，那小子的战技也相当厉害，你还是万事小心。”
女武者脸色木然，说：“说到战技，我在地下格斗场呆了五年。我不认为会有人战技比我更强。”
昆布雷身周电火又是一阵跳动，长叹一声，道：“总之，一切小心。”
女武者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在营地中央，赫然有个通向地下的陷坑。她纵身跃入，转眼间消失在重重地下迷宫中。
女武者离开后，昆布雷仍然余怒未歇，自语道：“一群废物，也想染指本座的地竜之血？不过，那小子滑不留手，倒有些不好对付……来人，拿纸笔来！”
随从早就奉上纸笔，昆布雷在桌案上铺开一张白纸，提笔作画，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像，赫然是千夜原本的样子！
昆布雷将画像交给随从，吩咐道：“通缉这个人，五万金币。”
“是，大人。”
“等等，等这次行动结束了，再决定是否发通缉。”昆布雷忽然想起，若是一会就把这小子杀了，岂不是白发通缉？然而若是如此放任，又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思前想后，昆布雷终于下定了决心，写下一封短信，小心封好，叫进随从，说：“把这封信送到霜雷神殿，交给那位大人。”
听到霜雷神殿，随从脸色登时一变，显出畏惧，问：“哪位大人？”
“当然是雷霆之鞭！以最快速度送达。”
随从领命而去。昆布雷缓缓坐定，冷笑道：“杀了她最心爱的弟弟，我看你还怎么活？如果有神将能够接近地竜，那就只有她了。”
地下深处，千夜清理完战利品，就继续向巢穴深处走去。原本在地下不辨方向，不过胡安的出现正好给千夜指引了方向。他来的地方，就是巢穴所在。
不知在曲曲弯弯的岩洞中走了多久，千夜视野骤然开阔，眼前出现一片巨大空间。地下洞窟从这里开始迅速扩大，地面一路延伸向下，以千夜的目力也看不清尽头在哪里。只是眼前所见，从地面到穹顶最大的跨度已经超过千米，数根百米粗细的巨柱挺立，支撑起整个地下世界。
地面并不平坦，而是起伏不定，也有断崖矗立，大大小小的洞穴星罗棋布，不知通向何方。空中飘荡着点点莹光，那是类似于孢子的东西，散发着和体型不相称的光芒，宛若无数星火。幽暗的光芒映照着地下世界，神秘而深邃。
在千夜面前，比较有探索价值的通道就有十几条，分成上中下三层，每层都有五六个探索方向。面对如此局面，千夜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此次地下之行，千夜其实只是为了排解心中压抑，并不在乎有没有收获。何况击杀巨犀后，收获已经足够巨大，就算现在离开，也是不虚此行。
目光在众多通道口扫视片刻，最终落在中层一个最小的通道上。这条通道外还遗留有战斗痕迹，说明蛛帝的人是走的这里。另外这条通道的高度只有十余米，最多能够容纳岩晶巨鳄的活动，不会出现巨犀。
千夜举步就向这条通道走去，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为何一定要跟着蛛帝和月光白魔鬼的人走？他们人多势众，相应的更容易引起地竜注意。反而千夜自己有血脉潜伏的隐藏天赋，又是单身一人，更容易潜入地竜巢穴的核心。就算再遇到巨犀，千夜也不是躲不掉。就算躲不掉，自己实力大涨，生机掠夺可以再次使用，原初之枪也积蓄出一发的情况下，再次战而胜之也非难事。

第一百章 地下之秘（中）
主意已定，千夜再次扫过所有的洞穴通道，终于选定下层最大的一座通道。这条通道高近百米，洞口有明显碰擦痕迹，明显是有巨兽出入。月光白魔鬼的普通战士可无法隐身，一旦被巨兽察觉就是死路一条，自然不会选这里。
然而这条通道倾斜向下，通向地底更深处。以常识推断，地竜巢穴藏身地下深处的可能性更大。所以千夜毅然选择了这条通道，纵身而入。
走进巨兽通道，才能够感觉到地下世界的神奇和恢宏。这条通道本身就相当于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大厅，而且长得看不到尽头。通道地面，零星散布着一个个浅坑，并且还有纵横交错的数道沟渠，里面流淌着有些粘稠的液体。
千夜贴着洞壁迅速前进，走着走着，忽然感觉通道中央的浅坑有些不对。过去仔细一看，这才看出这一个个数米直径的浅坑居然都是脚印，巨兽脚印！从形状看，这个巨兽还不同于曾经遇到过的巨犀。
如果浅坑是脚印，那么那些沟渠又是什么？它们怎么看都不象是天然产物。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转了个弯，再度倾斜向下。在转角处，又出现了两个小些的洞口，不知通向何处。
路过洞口时，千夜忽然听到了微弱的轰鸣。没错，那不是自然的声音，而是原力枪的轰鸣。那种独特的声音频率，千夜不会听错。
千夜心中一动，就向战场方向潜行。这个时候的战斗，多半是蛛帝和月光白魔鬼的战队遭遇了地竜军团的兽群。这可是个机会，无论哪一方战败，千夜都可以出手收割。现在他只希望月光白魔换的战队不要败得太快，削弱不了兽群的实力。
千夜快速穿行，连续冲过数个转弯处后，眼前骤然开阔，熊熊烈火将整个地下大厅照得通亮。
这座地下大厅高达数百米，中央是一座数十米高的高台，一道瀑布从高台上洒落，汇入下方的河道中。河流曲曲弯弯，在洞壁处隐没，变为地下暗河。
高台另一侧，赫然是个象营地、又似巢穴的建筑。在外围垒着一圈石墙，拱卫着里面一个数层楼高的蜂巢。蜂巢中时时会飞出一只异虫，扑落在石墙上，加入守卫部队。
千夜没有看错，这些巨虫就是在守卫石墙。它们伏在墙顶，借助一块块巨石掩护，不时喷出一团团浓黑的毒汁。
巢穴外，则是蛛帝和月光白魔鬼的人马，数百名精锐战士借助地形组成稳固战线，将巢穴围住，利用精准的火力点杀一点点清除着石墙上的巨虫。
双方正规军式的攻防顿时震惊了千夜。蛛帝那边也就罢了，关键是看着一只只小牛般的巨虫在认认真真的守城，实在让人意外。这些巨虫生有厚重背甲，就算被原力枪击中，也不过是破裂一片甲壳，流些虫汁出来。对生命力极为顽强的虫族来说，这些不过是皮肉小伤。但是小伤累积得多了，它们也会承受不住，翻下石墙，变成尸体。
在战场中间，还有数以百计的异虫尸体，和曾经袭击千夜的那些异虫一模一样。异虫尸体大多断成数截，显然是在冲锋时被击杀。
失去了近战兵种，光靠那些喷吐毒汁的甲壳巨虫防守，防线自然漏洞百出。不过甲壳巨虫的毒液威力巨大，一名蛛魔战士不小心被喷中，顿时惨叫倒地，身体被毒液迅速侵蚀，转眼间就消失小半。未命中的毒液则会挥发成毒雾，许久才会消散。毒液喷得多了，自然而然的形成一片毒雾地带，逼得蛛魔和月光白魔鬼战士不断后撤。
但是双方战果对比明显不利于虫族，巨虫不断被击杀，而虫巢补充速度跟不上损耗，防御火力和毒雾都在渐渐稀薄。
以千夜看来，这道毒雾威力也不算很大，黑暗种族大多有惊人的毒素抗性，完全可以硬闯毒雾，杀到城下。那时这些看上去只是甲厚，会喷毒液的巨虫肯定守不住防线。
如此简单的道理，蛛帝一方的人不可能不懂。但他们始终稳扎稳打，一点点消耗对方的兵力。除了用兵稳健之外，恐怕多半还是在顾忌着什么。
千夜慢慢后退，选了个更好的位置，沿着洞壁攀援而上，登上了一处平台。这座小平台高达百米，居高临下，正可以将整个战场都收于眼底。
随着巨甲虫一只只损失，巢穴明显加快了喷吐甲虫的节奏。可惜再怎么快也是速度有限，弥补不了防线上的损失。巢穴似乎也感到不安，开始不断蠕动。虫巢上也有几处伤口，蠕动之时，不断有淡银色的汁液从裂口上涌出。
就在这时，千夜血核突然强劲脉动了一下，差点让血脉潜伏失效！
千夜一惊，立刻压制了血核的异动。但是刚刚那一瞬间，千夜明显感觉到在虫巢中有着什么，让身内血气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吞噬冲动，如同饕餮遇到了美味。这种源自血脉本能的渴望，鲜有在千夜身上出现。
暗金血气可是经过玄篇提炼，血脉本质极为精纯，以夜瞳的原生种都要略逊一筹。能够让暗金血气也产生渴望的东西，让千夜也有了兴趣。
不过越是渴求，就越要冷静。刚刚血核异动时，一名佩着月光白魔鬼标记的指挥官瞬间向这个方向望了过来，感知相当敏锐。好在千夜此刻是在距离地面百余米的高处，贴近窟顶，位于他视线之外，没有被发现。
有这样的强者座镇，又是兵力雄厚，仍是不急不忙的慢慢推进，让千夜越发确定这座虫巢不简单。月光白魔鬼的强者明显在等待着什么。
千夜从来不缺耐心，安静看着。
此刻随着巨甲虫越来越少，虫巢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月光白魔鬼的强者终于按捺不住，挥手向前，麾下战士们跃出防线，开始冲锋。
毒雾果然效果有限，除了寥寥数人在毒雾中倒下，大部分战士都成功穿越毒雾，扑向虫巢。冲在最前的战士实力明显超出同侪，身法极为灵活，将巨甲虫喷吐的毒液全部避过。有他们牵制，后方的战士压力大减，转眼间就冲到了虫巢城下。
虫巢的蠕动明显加快，突然顶部裂开，一道淡银色身影冲天而起，然后在空中一个转折，闪电般扑向城下战士！
“等你很久了！”那强者哈哈大笑，身影一闪，已冲到城下，挥出一张巨网，罩向那道银色身影。这张巨网闪耀着金属光泽，上面缀满了利刃和倒钩，赫然是件凶器。
巨网落处，不光会罩住那银色身影，还会把几名月光白魔鬼的战士一同罩在网内。这些战士一旦被网住，不死也是重伤。然而他们的性命在那强者眼中显然不如银影重要，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巨网落下之际，银色身影竟又是一个转折，身法堪称灵动之极。可是它究竟慢了一拍，眼看着要被巨网罩住。
就在这时，洞窟中突然响起原力枪的轰鸣，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掠过半个洞窟，轰在那强者的背上！
这一枪威力极大，那名强者当即被轰得飞起，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巨网瞬间失去了控制，偏向一旁，将十余名月光白魔鬼的战士罩在其内，却让银色身影逃出生天。
洞窟另一侧，青月的身影若隐若现，左臂的原力枪枪口又亮起光芒。但还没等她补上一枪，耳边忽然响起一个轻柔而又冰冷的声音：“等你很久了！”
青月忽然转身，枪口对准侧方阴影，就是一枪轰出。那里一块岩石突然动了，幻影破碎，一个身着银甲的女武士现出身影。她重剑一横，就将原力弹弹开。
硬撞了青月一枪，她只是上身向后一仰，小退半步。以实力而论，显然要远远超过刚刚指挥战斗的强者。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会来！”青月咬牙道。
“当然，能够干掉高胡战女的机会，我怎会错过？”女武士淡道。
青月怒道：“你手上沾了太多高胡人的鲜血，我们部落绝不会放过你的！”
女武士放声大笑，“笑话！你们高胡人干的坏事还少了？多少小部族灭绝在你们手里？你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青月脸色一沉，哼了一声，枪口光芒闪动，正要开枪，忽然间似是感觉到了什么，转头向千夜这面望来。
千夜倒是一怔。他原本准备出手，结果血脉潜伏刚刚收起，就被青月察觉到了气息。她的感知也太敏锐了些，完全和过往认知不符。
青月反应极快，一枪轰出，同时把两颗原力手雷扔在脚下。女武士挥剑斩开原力弹，正要冲击，猛地看到原力手雷出现在身前，禁不住大骂一声，不得不后退闪避。
轰鸣过后，一块巨石从洞窟顶坠落，附带无数沙石泥土，烟尘四起。
等到烟消尘散，早就没有了青月的踪迹。千夜倒是看着青月遁入旁边的通道，问题是两人各处洞窟一侧，想要追杀她的话需要跨越整个战场。而且青月也展示了极高的隐匿和速度，她提前逃走，千夜也没有把握能够追踪到她。
女武士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击，显然也觉得追不上青月。

第一百零一章 地下之秘（下）
此刻战场上又是一番局面，那道银色身影逃过一劫，来回穿梭如电，不断自月光白魔鬼的战士中掠过，所过之处鲜血喷溅。只是顷刻之间，数十个高级战士就死在它手下。
那名强者被青月偷袭重伤，速度大减，怒吼着追在银色身影之后，可是无论速度还是应变都差了一层，怎么都追不上。
女武士剑眉一扬，身体弓起，忽如炮弹般射向银色身影，一剑就将它从空中斩落！
一动手，女武士的原力修为就无法掩饰，五处原力漩涡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熠熠生辉。在千夜看来，她的原力精纯度只能说是尚可，勉强有望突破神将。这说明同帝国顶级世家门阀相比，她所修炼的功法要逊色一筹，然而这一扑一斩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原力运用炉火纯青，战技已近大成。仅就战斗艺术而言，已站在和千夜、赵君度同样的高度。
那名月光白魔鬼的强者明明是侯爵，相当于人族十六级，但在实际战斗中反而不如她耀眼。
银色身影落地，终于显出原形，原来是大了一号的异虫，通体银光闪闪，另外两根前肢也格外锋利。它中了女武士迎头一剑，身上只有一个细细的伤口，落地后拍拍翅膀，居然又飞了起来。光是这身体强度，已经超过普通的装甲合金了。
银色异虫飞起后，突然一个转折，绕着那名强者一个飞旋，顿时鲜血飞溅，那强者后背上顿时出现一个长长伤口。他本能反击，却被银虫避过。但是银虫避过这一击，却闪不过女武士的剑，刹那间连中三剑，被斩得不住翻滚。
它骤然飞上高空，急速拍打翅翼，道道无形震波远远传递开去。女武士脸色一变，道：“不好，它在呼唤虫群，我们撤！”
那强者心有不甘，道：“只差一步了！”
“凯末尔，你不听我的命令吗？我们已经打光了这个巢穴，只要回头一击就可以了。现在立刻撤退！”
见女武士声色俱厉，凯末尔纵是不甘心，也只得召呼幸存战士，迅速退走。
片刻功夫，大厅中就响起嗡嗡的振翼，无数异虫从各个通道口飞来，汇聚在虫巢周围。那头银色异虫此时才飞落，钻入虫巢。
数以千计的异虫落在巢穴上，爬上爬下，不断从口中吐着粘液，修补巢穴。另外的异虫则散布在战场上，吞噬着尸体。它们不分敌我，只要是血肉就吞噬，转眼间就将尸体打扫干净，然后又飞回到巢穴上，进行修补。
如此庞大的虫群，难怪那女武士要退避，如果留下的话，即使她战技通天，也难免被虫海淹死。也只有身怀大海领域和生机掠夺这等群战杀器的千夜，才敢打虫群的主意。
看着如此众多的异虫聚集在不大的区域，千夜心中一动。如果这个时候扑出去，领域之力和生机掠夺一放，就可以灭掉八成的异虫，而掠取的精血足可以支持他晋阶嘉德伯爵。
不过千夜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上次和巨犀一战的战果还远未消化完毕，现在根本不需要更多精血。且若是再遇到巨犀那样的巨兽，生机掠夺将是绝杀杀招，绝不能轻易用掉。
但是眼前机会不容错过，千夜筹思片刻，就有了决定。他取出两箱原力手雷，将手雷取出，整齐摆在面前，然后深吸一口气，出手如电，二十余颗手雷瞬间被抛出，在空中构成一个完美的半环形，刚好将巢穴包在其中。然后又是十余颗手雷抛出，在内部又构成了一个半环，最后则是数颗手雷，封住了顶部空间。
转眼之间，数十颗手雷就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从天到地下，毫无遗漏。
轰鸣声中，外圈手雷先行爆炸，而内环手雷则稍迟刹那。就是这瞬息的差别，让内环手雷的冲击波被外环顶了回来，更多地轰在虫巢上。刹那之间，众多原力手雷的爆炸汇聚成一道恐怖的烈火龙卷，直冲穹顶！
无数异虫在爆炸的瞬间就被撕碎，残骸更是被高温的原力火焰点燃，化成火流的一部分，喷向天空！
下一刻，整个洞窟大厅中如同下雨般，噼噼啪啪掉下无数异虫残躯。直到火雨过去，虫巢才显露出来。
此时的虫巢外壳整个被剥去，露出里面如蜂巢般的通道。虫巢周围的异虫则被一扫而空，只有寥寥几只幸存。
虫巢外壳一去，千夜的血核再次异动，又感知到了那道令他无比饥渴的气息。
千夜再不犹豫，一跃而起，凌空扑向虫巢。
那头银色异虫又从虫巢中钻了出来，可惜它还没来得及高飞，一道剑光就跨越数十米，斩在它身上。
寂灭斩！
它一声凄厉尖叫，身躯立刻被斩开小半。纵是身躯坚硬，也当不住东岳挥出的寂灭斩。
凌空一击重创银色异虫后，千夜身体舒展，扑向虫巢，然后顺手又向银色异虫挥出一记寂灭斩。
银色异虫拼命翻滚飞腾，好不容易才避开要害，但是虫躯上还是多出一道伤口。它顿时往下一沉，尽管拼命振动翅翼，可是却不能阻止下坠之势。
千夜没有补刀，而是高举东岳，整个人如流星坠落，贴着虫巢飞降，东岳则自上而下，将虫巢整个劈开！
虫巢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居中裂开。虫巢内部的通道都有一米多高，可供人族弯腰前进。在虫巢中部，散布着许多孵化室。现在孵化室中绝大多数虫卵已经孵化，只残留了一地的卵壳。看来在刚刚的激战中，这座虫巢已经耗尽了战争潜力。
虫巢底部则是一个小池塘，里面涌动着淡银色的液体。看来这里就是那只银色异虫的栖身之处。
千夜纵身跃入池塘，池水泼溅在战斗服上，顿时冒出阵阵青烟，显然腐蚀性极强，就连专门强化的战斗服也抵挡不住。不过千夜毫不在意，他的身体其实比战斗服强了太多。果然，池水蚀穿了裤子，却奈何不了千夜的肌肤。
池塘不深，只不过是齐膝而已。千夜走到池塘中央，看到池底静静躺着一颗银球。让暗金血气产生饥渴的，就是这颗银球。
千夜俯身捞起银球。银球一入手，他的手顿时往下一坠。千夜吃了一惊，这颗银球不过拳头大小，可是竟重达数百公斤！
银球并不坚固，握起来颇为绵软，有些类似于果冻，手感又有些象是水银。握在手中时，千夜掌心感觉到丝丝刺痛，如同被细针扎刺。
千夜把银球换到右手，再看左手时，掌心上已多了一层银色。这颗银球的侵蚀之力不知比池水强了多少倍，连千夜都有些抵抗不住。
它似金属而又不是金属，千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可就是它引动了暗金血气的饥渴。
还没等千夜仔细研究，忽然间他感到后背一凉，浓烈杀意让他的头发都根根飘起！
千夜想都不想，东岳反手就是一剑！这一剑根本不守自身，只斩对手，凭的就是上古血族的强悍体质，要以伤换伤。
偷袭者咦了一声，万万没想到千夜居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她不得不回剑格挡。两剑相交，她手中剑锋忽然翻转，贴上了东岳，极为巧妙地将东岳带偏，随即又是一剑直刺千夜后心！
这时千夜已经顺着剑势转身，见偷袭自己的正是刚刚退走的女武士。此刻她的长剑随着千夜的转身，已指向腰肋，剑锋上竟幻起一把巨剑幻影，显然是门厉害杀技。
千夜对她刺来的一剑看也不看，手腕一抖，东岳又向她当头斩下。她这一剑就算能把千夜刺穿，自己也会被东岳斩成两半。
女武士忽然闪退十米，拉开了和千夜的距离。她也是极为果断，眼见偷袭不成，立刻收手。
“放下地竜之血，饶你不死！”
千夜掂了掂银球，说：“饶我不死？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女武士冷冷地道：“我是月光白魔鬼之首，面具的惟一女儿克劳迪娅。我说让你活下去，你就能活着离开这座地底巢穴。”
克劳迪娅身量颇高，几和千夜不相上下，面容英挺，双眉如剑，眉目之间满是锐利杀气。此刻千夜表面轻松，实际上心中已经把她视为不可小看的对手。刚刚双剑交击时，东岳如同陷入沼泽，行进变得十分困难，而且不断被忽左忽右的力量牵引。要不是千夜肉体强悍，凭借无可匹敌的力量一斩到底，当场就会露出破绽，落入下风。
不过克劳迪娅的杀气之下，其实也隐藏着异常的凝重。她的尾指在微微颤抖，格挡千夜反手一斩时，她只觉千夜的力量如火山喷发，汹涌而至，瞬间把她震得双臂发麻，血气翻涌。如果不是果断收手后撤，再多拼两剑，她都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握得住剑。
千夜上下打量着克劳迪娅，说：“可我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交给你呢？”
“放下地竜之血，它不是你这种卑贱的人类配得上拥有的！”一个严厉的声音从侧方响起。那名月光白魔鬼的强者凯末尔也去而复回。
他一出现，大批战士也随着冲入洞窟，将千夜包围在高台下。
还未等千夜说话，凯末尔忽然狞笑，喝道：“用不着废话，杀了他！”然后抬手向着千夜就是一枪！

第一百零二章 意外之客
所有战士也都端起原力枪，向着千夜猛轰。数颗手雷也悠悠飞起，落向千夜的方向。
连续不断的爆炸几乎淹没了一切声音，被千夜斩成两半的虫巢终于经受不起折磨，轰然破碎，不断倒塌。
“住手，都住手！”克劳迪娅的声音穿破了重重轰鸣，回荡在洞窟内。
“都住手吧。”隔了一会，凯末尔才下了命令。有了他的命令，那些战士这才停止射击。
克劳迪娅大步走到凯末尔面前，厉声喝道：“为什么不等我的命令就开火？我已经快要说服他投降了！”
“他只不过是个卑贱的人族，没有任何价值……”
凯末尔话未说完，就听啪的一声，克劳迪娅一记耳光甩到他的脸上，冷冷地道：“我没有心情听你那套种族优越论。你别忘了，在这里我才是指挥官。下次再敢擅作主张，我就让父亲杀了你！”
凯末尔摸着自己的脸，眼中如欲喷火，低声道：“我是纯血贵族！你为了一个卑贱的人族，竟然打我？”
克劳迪娅冷冷地道：“你的血脉也没有高贵到哪里去，连十二古老氏族的边都沾不上。我打你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你不听我的命令，明白了吗？”
凯末尔面容扭曲，慢慢恢复正常。他退后一步，躬身行了个夸张的鞠躬礼，说：“明白了，我和我的部下，将完全服从您的命令。”
站直之后，他回头喝道：“你们这些废物，都站着看什么，还不快去打扫战场？”
克劳迪娅哼了一声，径直走向虫巢。她不认为刚刚那阵集火轰击能够奈何得了千夜，反而是给他制造了逃跑的良机。所以她没有浪费时间去察看千夜下落，而是检查虫巢。
虫巢已经倾塌，底部池塘中堆满了巢穴残骸。她蹲在池边，伸手指沾了沾池水，只听嗤的一声，一缕青烟冒起，指尖处已经多了一小片焦黑。
克劳迪娅皱了皱眉，撕去焦黑的死皮，然后血肉蠕动，转眼间生出新的肌肤。她看着池水，神色变幻不定。
凯末尔走到她的身边，问：“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什么。”克劳迪娅回过神来，此刻她脑海中回想的，都是千夜将那颗银色的地竜之血在手中抛上抛下把玩的样子。
凯末尔对她的冷淡早就习以为常，自去指挥战士们清扫战场，寻找有价值的东西。只是偶尔目光掠过克劳迪娅背影的时候，眼中才会闪过一丝阴冷。
此刻千夜正在通道中疾行，远离了克劳迪娅和凯末尔。月光白魔鬼精锐部队的集火射击很有水准，不光攒射千夜，还不断射击周围，封锁他的逃跑路线。只是这种程度的集火对于千夜而言没什么用处，他硬抗了两发原力弹，就翻过高台，借通道离开了洞窟。原力手雷爆炸所产生的烟雾和火浪反而成了他的掩护。
一口气奔出千米，估计追兵一时赶不上来，千夜这才有时间查看手中的银团。按照克劳迪娅的说法，这就是地竜之血了。可是如果手中的地竜之血只是一“滴”的话，那么完整的地竜该是何等可怕，它又要重到什么地步？
这滴地竜之血，如果被普通猛兽吞入腹中，就会直接穿破肠胃，要了它们的性命，就算千夜也不敢直接吞入。他的身体确实强悍，但是现在真正强化的也就是血肉，骨骼还未彻底强化，内脏就更是脆弱了。
如果不能吞的话，那该怎么“服用”这滴地竜之血？
看着这颗银光闪闪的地竜之血，千夜开始犯难。就这么多握了一会，手心中就刺痛和麻木兼而有之，说明血肉被侵蚀得厉害，不能久握。
思索的时候，千夜忽然感觉到地面和洞壁都在微微震动，数个震源正从远方向着这边快速接近。
地竜之血！
千夜立刻明白，恐怕是地竜之血引来的怪物。这滴地竜之血藏在虫巢深处时，并无气息外泄。月光白魔鬼攻击虫巢，让它出现裂口，才让千夜感知到了它的气息。现在地竜之血气息外溢，不用说，被它引来的怪物肯定又多又强。
可是不知为什么，地竜之血无法收入安度亚的空间。收不能收，吞又不敢吞，总不至于捧着它到处跑吧？在地下世界，千夜再怎么自大也知道自己肯定跑不过土生土长的兽群，早晚会被它们堵到。
感觉到地竜之血还有不断侵蚀自己血肉，千夜当机立断，发动了生机掠夺。果然，这个基于血气而生的强大能力一旦激发，立刻就锁定在地竜之血上。无数血线射出，穿入地竜之血，瞬间将它化为无数银粒，吸入体内。
刹那之间，千夜感觉吸进来的不是血，而是一粒粒火！地竜之血一入身体，因为本身的重量，立刻压裂了周围的血肉，逐渐向下沉去。哪怕是燃金之血淬炼过的血肉，也抵挡不住地竜之血的侵蚀。
好在暗金血气猛然发动，同样分化无数，分别扑向每个地竜之血的微粒。两大血脉立刻以千夜的身体为战场，开始疯狂搏杀。
千夜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强忍痛楚，迅速逃离。
地下通道四通八达，宛然一个巨大迷宫。千夜不知逃出多远，好不容易才算摆脱了追踪的兽群，找到一个幽静的洞窟，得以喘息。
此刻他体内战况已经告一段落，所有地竜之血都被吸附到血核附近，又化成一个银色血团。而暗金血气则紧紧缠绕着它，慢慢吞噬吸收。只是地竜之血极为坚固，吞噬的过程慢得几乎无法察觉。要隔上许久，才会有一丝地竜之血从血团上剥离，被暗金血气吞噬。
大约休息了一个小时，千夜体内暗伤愈合过半，初步恢复了战力。现在他大致明白了蛛帝、月光白魔鬼和狼王为何会联合在一起，宁可和苏定乾开战，也要占据临港城。
地竜之血的血脉力量异常强大，而黑暗种族大多尊崇血脉力量，其晋阶都是依靠血脉的提升强化。如果得到地竜血脉，并转化成自身的力量，对黑暗种族而言就相当于天赋资质的提升，意义之大，无以复加。甚至不排除有惊天秘法，能够以地竜血脉代替自身原本血脉，从而一举扫清通向公爵的所有障碍。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千夜已经亲身体会过地竜之血的恐怖，以暗金血气的品阶都只能慢慢消磨。一般黑暗种族所谓天才，吞入地竜之血，恐怕不是提升而是自杀。
如果一座虫巢中有一滴，那么地竜之血的数量似乎应该很多。只是想要打下虫巢也没那么容易，那种通体银色的异虫王者就极难对付，更别说它还能呼叫援军。
异虫最可怕之处就在于它们的数量，数千只一拥而上，恐怕神将都得退避。然而对于携带了整座南青城存货手雷的千夜来说，最不怕的就是这种个体弱小却数量众多的敌人。
千夜起身，继续向巢穴深处搜寻。地竜之血这种宝物，哪怕自己用不上，也绝不能落到敌人手里。
地下世界幽暗而深邃，不知有多宽广。千夜已经失去了方向，只是一路尽可能向地下深处探索。但是走着走着，地势开始起伏不定，时上时下，慢慢的，千夜连所处的深度也难以把握。
穿入一条通道时，千夜忽然看到了一点跳跃的火光，隐隐听到人声。声音极为微弱，如果不是他感知敏锐，仍是难以察觉。听到人声，千夜第一个反应就是检视周围，看看有没有预警陷阱。
仔细搜索之下，果然找到了数个陷阱。千夜小心翼翼地避过，慢慢潜行接近。在地下世界，几乎任何活着的东西都是敌人。
在一座不大洞窟中央，建起了一个临时营地。营地内燃着数座篝火。火堆十分高大，让整个洞窟都暖意融融，但是火光却十分幽暗，就如几点烛火一样。
看到这几堆篝火，千夜双眉微扬，颇为意外。
营地内大约有几十人，战士们以三人为一组，戒备着营地周围。他们大多是月光白魔鬼的高阶战士，然而里面有几个特殊的人。他们身着深色长款战斗风衣，衣领高高竖起，和头盔一起，几乎把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虽然风衣上所有的军衔标记都已摘去，不过前不久千夜刚刚和他们打过交道，怎么会认不出军部几大枢机处专属行动部队的装束？突袭军部驻地的时候，千夜可是放倒了不少同样装束的对手。
随着夜瞳离去，帝国，军部，赵阀，这些名词似乎都随风而去，离千夜越来越远。可是现在，在中立之地，竟然又见到了帝国军部的人，而且是秘密行动队的高手。
千夜收敛气息，隐藏在营地边缘，打算看看帝国军部的人出现在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时从营帐中走出一位老人，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干瘦的身体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他走到营火前，伸手烤火，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第一百零三章 伟迹
老人身上的衣袍普普通通，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不过没有特殊之处，正是他最特别的地方。营地内的人衣着泾渭分明，要么是军部的人，要么是月光白魔鬼的战士，只有这个老人毫无特色。
一个三十出头、面容阴沉的男人走到老人身边，说：“卫老，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了。时间拖得越久，地竜就越有可能恢复。所以可能的话，还是尽快行动吧。”
老人淡然道：“我教给你们的安抚地竜之法，比你们原有的版本可要有用得多，只要按我的方法去做，自然不会有事。除非哪个家伙想不开，非要去招惹地竜，那是谁都没办法的事。不过话又说回来，想要招惹到地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中年男子道：“是，卫老说得对。不过总是夜长梦多，在这里呆久了不是好事。我们还在等什么呢？”
“时机。”卫老老神在在地说。
中年男人的脸色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道：“这个，究竟是什么时机？”
卫老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安道夫，你平时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怎么现在这么着急？难道说，安抚地竜的事情出了岔子？”
安道夫犹豫了片刻，终于说：“血肉已经不多了。按照仪式的消耗，恐怕最多再支持三天。”
卫老淡淡地道：“没有血肉，多杀些人不就有了？”
“可是临港城里的人已经杀光了，俘虏和奴隶们也都填了进来。附近一带，已经找不到人族了。”
“那就往远点找。临港城周围还有好几个人族的城市吧，比如说南青城。三天时间，可以干很多事了。”
安道夫无奈道：“那可是张不周的地盘，我们的手伸不到那里去。”
“那个什么狼王不就是张不周的人吗？让他想办法。”
“可是……”
老师似笑非笑，“既然是合作，那他当然要做贡献。他的地盘上那么多人，少个几千上万人不会有人注意的。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他干什么？还是说，安将军打算把自己的族人贡献出来？老夫早就说过，用血族祭祀比人族效果更好。”
安道夫脸色变幻，最好无奈道：“那就按您老的吩咐，继续等吧。”
他招来三名手下，吩咐道：“你们回去，把卫老刚刚说的话带给昆布雷大人。”
三名战士没有耽误，离开了营地，迅速远去。
办完了这件事，安道夫又凑到卫老身边，道：“卫老，您说的时机，究竟指的是什么？”
卫老淡然一笑，道：“时机到了，你自然知道。这可是一场大机缘，只要办得好了，帝国自然不会食言。等幽州行省的领地划归面具阁下，以你的功劳，分封个半郡之地，也不是什么难事。”
安道夫喜形于色，说：“全仗卫老栽培。不过西陆嘛，似乎贫瘠了些？”
卫老眼中闪过不易觉察的讥讽，缓缓地说：“和秦陆越陆相比，西陆确实荒芜贫瘠。然而那只是表相，实际上西陆物产丰富，各类矿产更是数不胜数，有数种矿产更是战争不可或缺之物。之所以不够繁华，乃是因为永夜视此为必争之地，百年来战火连绵不绝的缘故。”
说到这里，卫老顿了一顿，又道：“若非看重此地潜力，赵阀堂堂千年传承，当年怎会抛下帝国腹地基业，转战边荒？如果不是你们在此事中不可或缺，又出了大力，怎可能让你等染指西陆之地？”
“是，是。卫老放心，面具大人已经下了决心，不光会在现在出力，等到围剿赵阀的时候，我们也会出兵。”
卫老呵呵一笑，道：“先把这件事办好再说。等到那件东西到手，灭掉赵阀也就是弹指间的事，倒是不用面具阁下操心了。说到战事，以老夫看来，你们军队诡异有余，正气却差了，若是在正面战场上遇到赵阀大军，怕是不济事。”
安道夫脸色忽青忽白，被人如此当面奚落，确实难以忍受。不过老人似乎给了他极大的压力，再怎么愤怒，也不敢说出口。
营地中气氛凝重，老人却是全不在意，烤暖了手，就回到营帐休息去了。
营地外缘，千夜却是听得心绪起伏。没想到帝国军部的手居然伸到了中立之地。听那卫老所言，军部此行是为了对付赵阀，其中一项关键就在这地竜巢穴里。
想到赵阀，自然也就想起过去。千夜心中暗自轻叹，随后杀意升腾。卫老和这些军部的人，既然来了，那就别想活着回去了。至于赵阀的安危，千夜并不如何担心。传承千年的大家族，雄踞两省之地，底蕴无比深厚，想要扳倒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思虑已定，千夜悄悄后退，选了处隐蔽所在潜伏下来，耐心等候。
没过多久，通道中响起阵阵脚步声，一队战士从另一个通道中走出，来到营地。随后一名军官捧着一个提箱，送到了安道夫面前。安道夫打开提箱一看，顿时脸有喜色，来到老人的营帐前，说：“卫老，又弄到一颗地竜之血。”
卫老从营帐中走出，点了点头，道：“有三颗地竜之血，已经足够了。正好时机已到，我们这就出发吧。”
安道夫急忙下令，营地中一阵鸡飞狗跳，片刻后就收拾完毕，整装待发。
其中一座营帐内，是个长方形的箱子，外面用罩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是什么东西。这个箱子足有三米长，需要六名高级战士抬着才能前进。看那些高级战士吃力的样子，这个箱子至少也有几万斤重。
安道夫仅在营地里留下十人驻扎，其余人马全部随行。
卫老手持一幅地图，当先而行。地图上时时闪动原力光芒，看来是件秘宝，不仅仅是普通的地图。每到一处岔路，卫老就会看看地图，然后选定一条通道，当先而行。
上百人的行军，怎么都会留下痕迹。千夜只要远远坠着就不会被甩掉。不过为防止对方采用分兵之计，千夜冒了点险，始终跟在能够远远看到卫老的距离上。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不被误导甩掉。
队伍一路深入，整整走了大半天的时间，中途只停留休整了一次。算算距离，离开始的营地至少有上百公里之遥。此刻千夜早就失去了方向和深度，只能跟着这支队伍一路深入。
沿途数次遇到地竜麾下的巨兽虫群，都由安道夫率领部下清理。这一百多名战士俱是精锐，至少也有八级水准，战力极强。就是一波十几头的岩晶巨鳄，也没能在安道夫手下撑过十分钟。他展示了强悍战力，手中黑剑锋锐无比，即使以岩晶巨鳄的防御，也当不住黑剑，多数被一剑洞穿。他麾下战士几人结成一组，也能与巨鳄抗衡，两组联手，就能围杀晶鳄。
由始至终，卫老都没有出手。看他那淡定从容的样子，这些巨兽虫群根本就没放在他眼里。
第二次休息后，队伍明显加快了推进速度，许多分岔路口都是快速通过。如果不是千夜隐匿追踪的本事极为了得，说不定就被甩掉了。
再度走出通道后，一个辽阔世界赫然出现在千夜面前。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穹顶已经超过千米，隐没在云雾之中。一根根百米粗细的巨柱顶天立地，支撑起这片神奇的地下世界。大地起伏不定，数道河流纵横交错，低洼处则散布着数座湖泊。
地下空间没有日月，却有着淡淡的光芒。洞壁和石柱上的苔藓都在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地面上的树林枝叶也亮着荧荧光辉，共同照亮了这片宛若仙境般的世界。
如此美丽世界，自然少不了危险。千夜一眼就看到了中央土丘上那小山一般的身影。那是一头形似岩晶巨鳄的生物，只是比普通晶鳄大了十余倍，超过百米的身躯覆盖了整个山顶。它的背上生满了一丛丛晶簇，在光芒映照下异彩流动，说不出的幻丽。然而这些晶簇硬度极高，远超帝国给战车飞艇配备的装甲合金。如果被这些晶簇划一下，恐怕浮空战舰都会被切个大口子。
这头晶鳄，光是甲壳厚度恐怕就超过一米，还不算上晶簇。千夜心下估算，怕是普通的七级原力枪都奈何不了它的晶甲，只有八级枪才能洞穿。但八级原力枪论威力足以轰穿战舰，岂是一般人用得了的？
晶鳄这种生物平时行动笨拙，但在捕猎的瞬间却是行动如电。而且这头晶鳄不知活了多久，说不定可以归入古鳄的范畴，多半有几项普通晶鳄没有的能力，非常棘手。
不过千夜现在是隐藏在暗处，晶鳄再怎么棘手，也自有卫老、安道夫去操心。
千夜继续观察，发现在两侧靠近岩壁处，各有一个虫巢，而且比自己见过的虫巢要大得多。在虫巢内爬进爬出的异虫体型也比普通异虫大上不少，体表都带着淡淡的银色。看来这两座虫巢中多半也有地竜之血。
虫巢内有地竜之血，那么晶鳄领地巢穴中说不定也有地竜之血。而巨犀这种巨兽，肯定也和地竜有关。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地竜用自己的血养活了这么多的虫族兽群？
这可有些奇怪了。虚空巨兽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怎么可能用自己的血肉来奉养这些东西？
千夜目光再望向远方时，忽然全身一震。在大地的尽头，缭绕雾气的深处，居然矗立着一座巨门！
千夜揉了揉眼睛，仔细望去，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在地下世界的另一端，就是立着一座巨门，高达数百米的巨门。虽然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这肯定是人工造物，而非天然生成。
在这地下世界，从未有人存在的迹象，怎会突然出现如此宏伟、堪称奇迹的巨门？

第一百零四章 岂能不等我
地下世界的宏伟景象，同样震慑了卫老和安道夫。他们屏息静气，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一直以来，始终不动声色的卫老也长叹一声，道：“如此景象，实是老夫生平仅见。不亲至此地，怎能想得到世间竟有如此奇景！”
安道夫忽然一怔，指着远方，连手都在颤抖，“卫老，您看！那，那是不是门？”
安道夫和卫老的目力明显不如千夜，卫老凝神看了片刻，方道：“应该是了。”
安道夫此刻心中震憾，不亚于千夜，惊道：“地竜也会造门？”
卫老抚着长须，片刻后方道：“以你所见，地竜是什么？”
“这个……”安道夫本想说地竜不就是地竜，可是话到口边才反应过来，答案怎会如此简单？一直以来，他对地竜的认识都仅限于种种传说，谁都没有真正见过地竜。甚至于地竜究竟长什么样，是否存在，都没有确切答案。
安道夫心思转动，反问道：“难道卫老见过地竜？”
卫老道：“老夫没有见过，不过有人见过。”
安道夫大吃一惊，试探着问：“您是说几百年前的那次探索？”
“当然不是。是帝国七十年前的一次探索。”
安道夫再度吃惊，帝国居然不声不响地探索过地竜巢穴，而且似乎还见到了地竜本体！他恍然道：“难怪卫老知道如何安抚地竜，而且还能够对古法加以改进。”
卫老道：“你等坐拥古法，却不思进取，几百年未有寸进，安抚法门依旧粗陋不堪，错漏百出。凭此法想要安抚地竜，嘿嘿，如果不是中立之地孤悬域外，怕是早就变成帝国囊中之物了。”
安道夫陪笑道：“帝国繁华，那是人人都羡慕的。不然的话，我家大人怎会如此出力？还不是为了能够在帝国得到领地。”
卫老点了点头，略显自得。他一挥手，道：“走吧，先到门前看看。如果老夫所料不差，门后就是地竜巢穴，我们要找的东西也会在那里。”
望向前方，安道夫脸现凝重，道：“可是，这条路似乎并不好走。”
路确实不好走。岩晶巨鳄盘踞在大地中央，两个虫巢封闭了左右，其余地面则是游曳着诸多异兽飞禽。而且这里和其它地方不一样，视野开阔，一个不小心，弄不好就是招惹到所有的怪物。
“老夫自有办法。”卫老当先举步，安道夫无法，只能让所有人跟上。不用他命令，战士们就摆出战斗阵型，小心翼翼地向前。
卫老倒是没有吹牛，他举出一本书册，翻开一页。书页上顿时射出淡银色光芒，将整个部队都笼罩在内。
远方隐匿的千夜看到这一幕，不禁轻咦一声。在他的感知中，卫老这队人身上都透出少许地竜气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仅凭感知，千夜会以为是个兽群在行动。
这个掩饰方法倒是神奇，尤其虫类很多不是靠视觉，而是靠其它方式感知猎物的，多半会被蒙骗过去。
卫老也不敢托大，远远避开了中央的岩晶巨鳄。这头巨鳄实力恐怕已经远远超越了侯爵级别，虽然似在沉睡，但是一旦惊动了它，那整只部队多半要全军覆没。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标也是另一侧的巨门，千夜就没必要跟随他们行动。他运起血脉潜伏，收敛气息，沿着岩壁向巨门潜行过去。
这条路线上最大的障碍就是虫巢，千夜也早有计较，在身上涂抹少许巨虫汁液，压住气味，然后沿着岩壁攀援而上，直达穹顶，在洞壁和穹顶交界处攀行，就此越过了虫巢。虫巢距离穹顶还有数百米，异虫则大多在地面或是地下潜行，少有飞空的时候。因此千夜无惊无险地越过了这道障碍，来到地下世界的另一侧。
他早已选好潜伏位置，就是最靠近巨门的一根石柱。这根粗达百米的石柱上有不少缝隙石台，都是隐藏的好地方，而且居高临下，可以将局势一览无余。
千夜一人行动，自是迅捷得多。等他在石柱上找到一处藏身之地，并且顺利藏好之时，卫老、安道夫等人才走了三分之一，还没有越过中线。
有了余瑕，千夜就观察巨门。
从近处看，这两扇巨门更是堪称伟迹，每扇门宽数十米，高数百米。门面上镌刻着山川猛兽，线条粗纩，却异常传神，蛮荒苍凉气息扑面而来。这些雕刻不知出自何人手笔，凹陷处最深可达一米，那这两扇巨门的厚度可想而知。
巨门色彩斑驳，边缘处爬了一些藤蔓，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开启过。千夜也不知道它的材质是金属还是木石，然而能够造得如此巨大，材质想必非常坚硬。否则的话，光是自身重量就能将其压碎，而现在巨门线条笔直，丝毫不见弯曲，可见一斑。
这样的巨门，恐怕都不是神将能够推得开的。或许只有力能移山填海的天王大君才能够凭借蛮力开合。而现在的千夜就更不行了。
千夜沿着门边观察，却没找到机关或传动装置的痕迹。就算有动力系统，经过几十上百年的沉寂，恐怕也难以使用。如果不凭借外力，千夜根本打不开这道巨门。他反复思索，或许把带来的原力手雷都用上，说不定能够在门上炸开个缺口。
不过用手雷炸，肯定会惊动卫老和安道夫。在不知道门后有什么的情况下，千夜抢先进门，未必就是好事。一念及此，千夜决定耐心等待，看看卫老如何开门。等他开了门，如果能够偷偷溜进去自是上策，就算混不进去，那时再动手也不迟。
心有定计后，千夜就耐心等待。
走上一段，卫老手中书册光芒就会变得暗淡，这时他会翻过新的一页，就又有光芒笼罩全队。他们走的路线曲折，为了光芒稳定，速度也不能太快。如是等走到巨门前时，卫老手中书册已经翻到了封底。他收起书册，长出一口气，已是额前见汗。这一路走来，虽是有惊无险，但对心神也是消耗巨大。
卫老不急研究大门，而是盘坐，开始调息恢复。安道夫虽然心急，也只能安排人手布防，为卫老护法。
安道夫的安排很有意思，借助巨柱的掩饰，两名狙击手爬上巨柱，一直攀到百多米高，才隐藏下来。一人用望远镜不断观察周围，另一人则架好了狙击枪，封锁了队伍后方。
看着这个布置，似乎是在防备有人自后偷袭。千夜想了一想，就恍然明白，看样子是在防备青月。
青月在偷袭凯末尔的时候，展现出极高的潜行隐身能力，原力修为也远比过往强大。一直以来她都在隐藏实力，甚至当高胡一名长老被狼人伯爵重创时，也没有放下伪装，心机可谓极为深沉。如果不是克劳迪娅隐藏在后，青月早已偷袭得手。不过她偷袭得手也没有用，有千夜隐匿在侧，最后虫巢里的地竜之血还是会落在千夜手里。
千夜此刻的位置比两名狙击手高出百米。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头顶上会藏得有人，此刻正全神惯注地观察。如果青月偷袭，那么他们就是后手。
两名狙击手布置到位后，安道夫松了口气，耐心等待卫老恢复。辽阔的地下世界一如既往的安宁平静，岩晶巨鳄的呼吸声如同风的呼啸，悠悠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整个世界似乎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候，千夜忽然看到洞壁处的原力出现了一丝扰动。这点波动对于庞大的地下世界而言，实在是太小，以致于它移动了数十米，才被千夜察觉。
那团原力扰动大约有一人大小，沿着洞壁缓缓移动，逐渐接近。
不用说，这多半是个潜行中的高手。当千夜有意注视的时候，居然什么都看不到，那里空无一物，只是偶尔景物边缘会有些模糊。别说不经意的看，就是有意观察，一不小心也会忽略过去。
果然是高手！
千夜由衷赞叹，如此潜行，已近炉火纯青，几乎不可能察觉，只有多多布下陷阱，以静制动，才有可能把她抓出来。
距离卫老等人数百米时，那潜行者就蛰伏不动。她一停下，连原力扰动都停了，完全从千夜的感知中消失。
千夜下方，那两名狙击手依旧在观察着，瞄准镜不止一次掠过那潜行者的位置，可是全无所觉。
不过已经知道了她的方位，千夜胸有成竹，知道潜行者多半就是青月。她也和自己一样，等待着卫老等人开启大门。别的不说，这两扇巨门光凭材质和重量，就足以难倒神将之下的所有人。
卫老修为不显，千夜都看不出他的境界。安道夫则是侯爵级别的血族，实力雄厚，但肯定对巨门毫无办法。
这时远端通道中，突然出现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曾经和千夜有过短暂交锋的克劳迪娅。
克劳迪娅一出现，那潜伏者周围原力立刻起了一点涟漪，显然心情难以平静。这点涟漪转瞬即逝，埋伏的两名狙击手一无所觉。实际上，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远端突然响起有若雷鸣的大笑：“如此好事，岂能不等我？”

第一百零五章 暗中下手
笑声轰轰隆隆，不断在洞窟内回荡，蕴含的恐怖原力震得千夜耳中都嗡嗡作响，潜伏者也不由自主地气息起伏，露了点痕迹出来。不过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笑声吸引，无人注意到有人潜伏在侧。
安道夫脸色大变，向克劳迪娅望去，见她也是一脸愕然。卫老这时缓缓张开双眼，道：“不怕惊动了地竜，所有人都死在这个洞窟里吗？”
他的声音中正平和，并不如何响亮，但是瞬间传遍整个地下世界。话声一起，那大笑就变得不那么刺耳了。
“哼！所有人都把你这老头吹得神乎其神，本座正想看看，你究竟有没有本事安抚地竜。”
空中响起一阵阵雷电之音，以惊人的速度越过地下世界，出现在巨门前。
这是一个女人，身材高大，身披深青色战甲，背后一双金属翼骨尤为引人注目。翼骨骨架上，爬着道道电火。不仅仅是甲胄，她的发梢眉角都时时放射着电火，令人惊叹。其实她面容极美，只是满身雷火，让人只感惊惧，难有喜爱。
她几乎是笔直穿过若大的地下世界，声势异常浩大，却没有引动岩晶巨鳄以及异兽虫群。
安道夫、克劳迪娅和凯末尔都向她行礼，道：“非常荣幸，能够在这里见到卡萝尔阁下。”
卡萝尔一声冷笑，毫不客气地道：“荣幸？你们心里都在大叫倒霉吧！都巴不得我死在半途，好少个人分东西。”
安道夫忙道：“怎么会？有卡萝尔阁下在，我们接下来任何行动都会增加不小成算。只是，以您的修为，实在是太冒险了。”
“我既然敢下来，就不怕死。”
卫老哼了一声，道：“匹夫之勇。”
卡萝尔盯着他，双眉越扬越高，说：“好你个老头，等从这里出去，我一定会好好领教一下你的本事。”
卫老缓缓地道：“尊敬的雷霆之鞭阁下，你若真有心约战强者，那不妨随老夫到帝国走一走。不需帝室四阀出手，仅是军部之内，就保证令你满意。”
卡萝尔再是自大，也不敢说能够打遍帝国军部无敌手。到了她这个层次，自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那只是自降身价而已。
她冷冷地道：“帝国强大，那是谁都知道的。不然我们这些人也用不着躲在中立之地这种险恶之地了。”
眼见气氛越来越僵，安道夫忙打圆场，说：“卡萝尔大人，您到这里来，想要寻找什么呢？”
卡萝尔道：“我要一滴地竜之血，权当我此行的路费。另外，我需要找一个人，他现在也在这地下巢穴。”
她伸指一弹，一片电光射出，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人的相貌。千夜顿时大吃一惊，卡萝尔居然画的是自己，而且是原本的样貌！自到中立之地，他少有以真面目示人的时候，在临港城内始终有掩饰面容。她是怎么知道的？
卫老也是大吃一惊，道：“千夜？他也在这里？”
“我不知道他叫千夜还是什么，这个人杀了我的弟弟，我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地下！”
安道夫点了点头，说：“他既然也在地下，那我们一定会协助您搜捕。不过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我们先行打开这道大门，取得最终收获，您看如何？那个什么千夜如果侥幸没死在兽群嘴里，那么多半也会找到这里来的。”
克劳迪娅也道：“地下世界如此庞大，处处凶险。就算我们没找到他，他也不太可能活着离开。”
卡萝尔沉声道：“好，就这么办。老头，需要我帮你开门吗？”
卫老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此门可不是靠着蛮力能开的。”
卡萝尔脸色顿时一沉。不过她眼光不差，只是扫了一眼，就大致推断出两道巨门的重量。哪怕门后没有任何栓锁机构，想要开门，也超出她的极限。
她当即退后一步，道：“好！那我就看看老头你的本事。”
卫老也不多话，走到巨门前，双手按在门上。和巨门相比，他比一个蚂蚁还要渺小，却偏偏做出要推门的样子。
卡萝尔满脸冷笑，等待着结果。
卫老口中不断念颂着意义不明的咒语，缕缕原力随着声音扩散，覆盖在整个巨门上。在千夜眼中，这些高低起伏的音节令巨门周围的原力都起了共鸣，并且层层叠加，如海潮般越积越高。
这是极为高明的秘法，看得千夜精神一振，仔细观察，努力记忆一切细节，留待日后用心揣摩。如果会用此法，那么即使不到神将，也能够做到调用身周辽阔天地的原力，发出惊天动地一击。
此法耗时费力，中途亦不能受打扰，然而作为能够让修为不到之人发出神将一击，依旧价值巨大。安道夫、克劳迪娅等人也在凝神观看，卡萝尔脸有不屑，可是眼中却有隐隐的震惊。不过他们没有千夜的真实视野，难以洞察原力细微变化，再怎么看也领悟不了多少。
慢慢的，卫老调动的原力已经覆盖了整座巨门，令巨门开始微微震动。他的音调陡然高昂，巨门上无数凹陷花纹开始绽放光芒，一个个符文不断浮现。
巨门的震颤越来越强烈，在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透过一线门缝，隐约可以看到后面似也是个辽阔世界，只是景物扭曲模糊，有些看不清楚。
震惊之余，卡萝尔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种依靠符文阵列开启的巨门，也同样依靠阵列锁死，如果不是卫老掌握了开启之法，就是三个卡萝尔也打不开这道大门。
随着巨门的开启，整个洞窟都在震动，异虫们有些焦躁不安地爬行，兽群和岩晶巨鳄却依然安静。新世界的清新气息透过门缝喷薄而出，竟有一线阳光透入，照亮了幽暗的地下世界。
卫老已经收手，满脸疲惫，气息也弱了许多。他静静坐下调息，不去看门后的新世界。而安道夫等人望着巨门之后，一个个目瞪口呆，已是呆了。
卡萝尔身后金属翼骨张开，骨尖处电光四溢，说：“我先过去看看。”
安道夫等人默契地让开道路。现在在场诸人中以卡萝尔实力最强，远超余人，由她当先开路，是稳妥做法。
在千夜的角度，看不到门后究竟是何样的世界。但是从透入的气息看，似乎不如地竜巢穴这样危险。他又看了一眼潜伏者，见她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内心正在反复挣扎。但是有了卡萝尔这个变数，无论潜伏者是不是青月，都明显不敢动手。
卡萝尔可是货真价实的神将，哪怕青月偷袭得手，至多能够伤到她，但肯定会被随后的反击杀掉。
青月不敢做的事，却不代表千夜不敢做。
眼见卡萝尔凝聚原力，走向巨门，再耽误片刻，她就会穿门而去。
千夜当即下定决心，先是拾起两颗石子，挥手射出，撞在下方两个狙击手的后脑处，顿时让他们晕死过去。消除近在眼前的隐患后，千夜强行逼出一丝地竜之血，粘附在一颗原力手雷上，然后用力掷向依旧沉睡的岩晶巨鳄。
原力手雷飞过千米，地竜之血的气息外溢，顿时令沿途的凶兽虫群起了骚动，岩晶巨鳄也有所反应，动了动尾巴。
这时卡萝尔发现异状，回头一望，正看到原力手雷快速下坠，落向岩晶巨鳄的脑袋。她一时大惊，失声叫道：“不！！”
然而相隔如此之远，她再是反应如电，也来不及阻止手雷掉落。
轰鸣声中，原力手雷正正好好在岩晶巨鳄的头顶炸开，炽烈火球瞬间弥漫，然后升腾而起。这一刻就看出岩晶巨鳄的恐怖，原力火焰只覆盖了它小半个脑袋，而冲击波中，那丛丛晶簇根本就没有分毫碎裂，连道裂痕都没有。
原力手雷直接命中，而岩晶巨鳄却是毫发无伤。
它终于睁开了眼睛，或许爆炸和烈火不足以让它重视，但是那鲜明纯正的地竜之血，却让它彻底清醒。
岩晶巨鳄庞大身躯原地一转，两颗琥珀色的眼睛就盯上了卡萝尔。
“该死！为什么是我！”卡萝尔高声尖叫，手在腰间一抓，就多了条布满尖钩倒刺的金属长鞭，电火瞬间爬满鞭梢。
此刻她长发根根飘起，已无瑕抓出那个始作俑者，因为自岩晶巨鳄盯上她的瞬间，如山般的压力就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克劳迪娅极为果决，喝道：“我们先进去！”她飞身而起，刹那间投入巨门，消失不见。
安道夫、凯末尔也想随她冲入巨门，却慢了一步。见有人已经冲进巨门，岩晶巨鳄骤然暴怒，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它如此一踏，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颤，安道夫和凯末尔脑中一晕，身体骤然向下一沉。他们挣扎着继续前飞，堪堪到了巨门前，地下却突然出起一道原力风暴，撞在两人身上，把他们撞得飞了出去。随即一道原力屏障升起，将巨门牢牢封住。
卫老也站了起来，脸色凝重，道：“不干掉这头畜生，我们都别想进门。”
安道夫和凯末尔无奈，回到阵位上。卡萝尔回头喝道：“老头，有什么本事就都拿出来吧！你我联手，先把这个大家伙干掉再说。速战速决，那边还不一定有什么危险呢。”
卫老忽然苦笑，说：“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第一百零六章 出击
岩晶巨鳄的咆哮仿佛军令号角，整个地下世界瞬间沸腾，无以计数的异虫从地下钻出，化作虫云，涌向巨门。一头头小号的晶鳄则从湖水中浮现，成群结队地汇聚而来。两座虫巢开始蠕动，不断喷出一团一团的异虫，而洞壁上突然破开许多孔洞，也在向外喷吐异虫。
谁都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隐藏的虫巢。多出一个虫巢，就意味着几百头异虫，数十头功能不同的精锐，以及一头甚至是几头如银色异虫那样，能够和十四五级战将对决的王虫。
转眼之间，兽群异虫汇成潮水，汹涌而至！
这一下，连卫老也难以淡定，更顾不上抓捕暗中勾引岩晶巨鳄的千夜。他越过安道夫，直接对战士们在连连下令，迅速布置出一个防御阵形。
这个阵营十分古怪，漏洞颇多。安道夫想要出言，然而又顾忌卫老颜面。可这是事关生死的大事，颜面哪有那么重要？
犹豫之际，虫海兽潮已经冲到面前，这时再调整阵形，也已来不及了。
卫老又取出一册古卷，快速翻动，口中念念有辞。古卷书页上光彩流转，每一页都有不同，道道光芒射在阵营不同的位置上，居然在呼吸之间布下了一个大阵！
刹那之间，位于大阵不同位置的战士均有提升，有的身前凝聚出一面原力盾，有的则是被提升了感知和反应速度，还有些干脆是原力枪上闪烁光芒，被直接提升了伤害。
大阵一成，防御阵形所有短板即刻被弥补，相互之间攻守配合俱佳，防御得滴水不漏。随着卫老一声断喝，无数原力弹化成道道火流，瞬间就在兽群中挖出一块空白。兽群虫潮的攻势顿时为之一滞。
然而这一小块空白，相对于整个兽潮而言可谓微不足道。虫潮转眼间就把空白填平，又山呼海啸般扑向对手。
转眼之际，卫老等人就被重重包围，百余人构成的防御阵营如同孤岛，被浪潮不断扑击。尽管兽群攻势涛涛，防御阵形却也坚固无比，前排战士纷纷抽出战刀长剑，在原力护盾的保护下将凶兽一片片斩断，后排战士则拼命向纵深射击，削弱敌方攻势。
但是虫潮和兽群数量实在太多，杀掉一波还有一波，而高级战士们却支持不了多久。
这时一道电光瞬间映亮了整个地下世界，卡萝尔一声叱喝，冲天而起，手中七米长鞭挥出，向着前方狠狠一击！
无数电火汇聚出一条雷龙，蜿蜒爬行，刹那间延伸百米。不计其数的细小火球在雷龙中升成，又化为道道黑烟。在雷电的恐怖威力下，无数异虫直接被焚成焦炭，凶兽也外皮焦黑，有的甚至通体燃成火球，只有极少数实力强横的晶鳄，还能继续爬行，但速度也慢了一截。
卡萝尔一出手，就在面前清出一道百米长，十米宽的空白地带，神将之威，果然非同凡响。
岩晶巨鳄勃然大怒，深吸一口气，身躯迅速鼓胀，然后对准卡萝尔一喷，数颗晶体飞射而出，迅若闪电，瞬间就到了卡萝尔面前！
卡萝尔脸色大变，雷鞭回守，直接圈住了这些狭长如箭的晶体，然后发力一震，雷火四溢，大部分晶体都被震得粉碎，但有两颗晶体竟脱出重围，射向她的心口！
卡萝尔脸色铁青，含胸收腹，就准备硬抗晶箭一击。就在这时，一面原力光盾突然出现，挡在晶体之前。砰的一声，晶箭和光盾同时粉碎，爆炸的气浪让卡萝尔长发翻飞，身上全是晶粉。
和重创相比，狼狈点根本不是个事。卡萝尔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叫了一声：“谢了，老头！”
“这头大家伙的实力在你我之上，千万不能大意。”卫老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战况愈加激烈，并且胶着。卡萝尔绕着岩晶巨鳄不断飞舞，雷鞭一鞭鞭向下击去。而岩晶巨鳄全身晶簇似乎都是武器，根根晶箭化为箭雨，不断攒射卡萝尔。
卫老不断给卡萝尔加持各种增益，令她速度更快，雷鞭威力更大，而三面原力光盾始终绕身飞舞，为她挡去闪避不及的晶箭。一旦原力光盾破碎，卫老又会补上一面。
在众多加持下，卡萝尔的战力提升了几近一半，一时之间和岩晶巨鳄战斗相持不下。
卡萝尔飞得极为灵活，岩晶巨鳄十箭当中倒有九箭落空。她也打着消耗岩晶巨鳄体力的主意，攻势减少，只是勾引对手发射晶箭。
然而岩晶巨鳄的身躯俨然是一座小山，想要把晶簇发射殆尽，恐怕不是几天几夜的事。先被耗死的肯定是卡萝尔。
对战局有了基本判断，千夜又分了点注意力在潜伏者身上，防止她突然搅局。前后几次受惊，导致气息外泄，已经让千夜确定潜伏者就是青月。
此刻青月正向洞窟的另一侧移动，远离战场，丝毫没有插手战局的打算。这是明智之举，此刻的战斗已经不是她能够搅局的了。神将之战，光是余波就有可能置她于死地。
安道夫和凯末尔都加入战局，他们战力强悍，宛若中流砥柱，支撑着整个防御阵营。
千夜也不急于出手，继续耐心观察。整个战局的关键还是卫老，有他在，几乎人人实力都大幅提升，连卡萝尔这样的神将实力都能提升近半，实是可怕。现在卡萝尔一人就牵制住岩晶巨鳄，而安道夫和凯末尔则趁机大举斩杀实力不俗的凶兽，至于普通凶兽行和异虫，则交给高级战士们清理。
整个战局井井有条，一时之间兽群一方死伤狼藉，有些空白地带甚至来不及弥补。照这样下去，再过一会虫海就会被清理得七七八八，那时安道夫和凯末尔两大生力军就能够加入围攻岩晶巨鳄的战场。
千夜却安坐不动，静候发展，因为卫老手中那本古卷，已经没有几页了。
卡萝尔也意识到危机临近，叫道：“老头，你还行不行？这头大家伙皮太厚，我耗不过它。”
卫老依旧是淡定从容，“无妨，老夫还有手段。”
他将还剩下数页的古卷收回怀中，又取出一个古制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上面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写着什么。卫老先是正了正衣冠，这才将信纸郑而重之的打开。
这么一耽搁，卡萝尔身上的增益状态已经消耗了不少，被晶箭射得十分狼狈，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忍不住怒道：“你还在磨蹭什么？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卫老沉声道：“圣人之物，岂能轻慢。”
此刻他手中信纸竟泛起耀眼金光，强横无匹的原力气息四下弥漫，这下连千夜都是惊疑不已，难道真有什么圣人之物？千夜也算见识不少的了，可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
卫老向岩晶巨鳄一指，信纸化作金色闪电，瞬间飞射千米，没入岩晶巨鳄头部。
岩晶巨鳄一声凄厉鸣叫，上身猛地仰起，几乎人立起来，双爪乱抓乱挥。它背后突然炸开，一丛丛晶簇带着血肉离体飞出，掉落在地。转眼之间，岩石巨鳄背上就多了个数米方圆的恐怖伤口，几乎深不见底。
那页信纸从伤口中飞出，已是光芒不再，变成一张普通信纸，随即化为青烟，湮灭无际。
千夜看得目瞪口呆，实是难以相信一页信纸上居然附加了如此恐怖威力。这张信纸若是射向千夜，早就把他炸成碎肉。
卫老有如此手段，卡萝尔也是大惊，望向他的眼神中少了桀骜，多了几分戒惧。那页信纸若是落在她身上，也会令她重创，而且它还是如此快法，卡萝尔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躲得过去。
岩晶巨鳄受到重创，痛苦咆哮中凶性大发，忽地合身向卡萝尔扑去。卡萝尔立刻闪退，避过这一击，未料巨鳄口一张，突然喷出一颗数米大小的晶球，如炮弹般向她轰来。
卡萝尔这下终于闪避不及，被晶球带到一下，整个人立刻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直到百米外才勉强稳住身形，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卫老也禁不住色变。岩晶巨鳄这颗晶球如果是对准防御阵喷的，可是无人能挡，瞬间就能把大半战士给灭掉，安道夫和凯末尔能不能躲得掉还要看运气。好在岩晶巨鳄狂性大发，只盯着战力最强、离自己最近的卡萝尔打，才让众人逃过一劫。
“这畜生实力大损，已经无力封锁门户。我们先进去，卡萝尔阁下再牵制它一下，然后进来。”
对卫老的布置，众人都无异议。卡萝尔伤得不算重，对付岩晶巨鳄自保之力还是有的。有她吸引注意力，其它人才有进入巨门的机会。
只是想要平安撤退也不是那么容易，周围还有无数兽群虫潮。在卫老布置下，整个队伍一边抵御敌人冲击，一边缓缓向巨门移动。打到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有战士伤亡，安道夫和凯末尔身上也都带了伤。
战局虽然艰难，却仍在卫老掌控之中。他不光增强已方，也开始不断布阵，削弱兽群实力。往往一片光芒过去，凶兽异虫身上就会染上深黄光泽，有如陷进泥沼，动作变得十分迟缓。
安道夫临战经验异常丰富，他随即下令，尽量击伤而不是击杀凶兽。受伤的凶兽往往狂性大发，不分敌我，四处攻击，反而阻挡了后面凶兽的道路。
眼看局势一如卫老所料，即将全身而退，进入巨门，千夜终于感到时机已到，如飞鸟般一跃而起，凌空掠向卫老等人。

第一百零七章 还等什么
还是卡萝尔感知最为敏锐，猛然回头，目光锁定了空中飞掠的千夜。可是岩晶巨鳄在侧，哪容她有分神机会？一大片晶箭连绵射来，顿时逼得她手忙脚乱，身上又多了一处伤口。
整个防御阵形中，卫老是最为关键之人，似松实紧，无论哪里出了状况，都要及时弥补应对。他始终没有直接对敌出手，全靠调整已方状态或是削弱敌军某些方面来影响战局。
如此战法，原力使用效率极为高效，能够久战，就是战上一整天也不是问题。但另一方面，则是相当耗神，容不得半点错误。
是以以卫老修为，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千夜出现。直到卡萝尔出声示警，他才有所警觉，向空中望去。
千夜取出崔源海所制原力枪，背后双翼展现，在原初之翼的加成下，这支枪的威力已经接近七级巅峰。
千夜对准卫老，就是一枪轰出，枪声如雷，千夜被后座力顶得上升十余米，可见这一枪的威力！
枪口火光乍现，卫老脸色就变了，这还是入洞以来他第一次失态。他抛下手中书册，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古制信封，闪电撕开，顿时一道红色光罩浮现，将他整个人护在其内。光罩上，隐隐可见有无数符文流转。
但是护罩还未稳固，枪弹已至！
在狂暴轰击下，红色光罩骤然一亮，随后轰然崩碎，原力枪弹也随护罩崩解。但卫老却并不好过，脸色一白，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处处原力法阵顿时变得摇摇欲坠，整个队伍死伤骤然增多。崔源海舍弃一切花巧，只追求威力的设计，在这一刻终于体现出价值。
此时千夜已处危机之内，安道夫和凯末尔舍弃形势不妙的部队，双双冲天而起，夹击千夜。而卫老则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古制信封，从内里抽出一页信纸。这是他取出的第三个古制信封，前面两个一个重创岩晶巨鳄，另一个则防住了千夜的绝杀一击，这第三个无论是何功用，都必是石破天惊。
战场另一端，卡萝尔则是一声尖叫：“是你！”
她不顾岩晶巨鳄的威胁，隔空挥出一鞭，电火如蛇，蜿蜒射向千夜。卫老也同时弹出手中信纸，这次是一道银光，切向千夜胸腹之间。银光不若金光那样迅速，但它一出现，千夜就有种被锁定的感觉，自己稍有动作，银光也会相应变动。
只看卫老挥出信纸时的郑重，就知这道银光难以轻易摆脱。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千夜忽然露出带着讥讽的笑，身影闪烁了一下，竟就此消失！
卡萝尔惊呼：“他要进门！”
卫老急忙转头，只看到千夜的身影在巨门处一闪，就消失在门内。
空中银光失去目标，茫无目的地飞了数圈，落入到一群晶鳄中间，随后银色光晕无声无息地扩散，覆盖范围内的一切凶兽异虫同时失去了生机。
卫老只叹了一声“老夫的霸道之章！”，就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众人的攻势全都落空，战局瞬间恶化。卡萝尔连中数根晶箭，惊怒之下底牌连出，这才避免了杀身之厄。卫老精神萎靡不振，连出两记杀招，消耗不小，另外千夜那一枪给他的伤害也比表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仅是片刻功夫，战士们就死伤惨重，安道夫和凯末尔不惜原力血气，戮力死战，这才稳住局势。但两人身上各添了不少伤口。
卫老终于缓过一口气，开始加持状态。只是现在能够加持的状态不光少了很多，效果也大不如前。高级战士们也就罢了，在关键时刻，他们原本就是当炮灰牺牲的。但是缺少加持，卡萝尔独斗岩晶巨鳄就变得极为吃力，屡次遇险。
此刻他们距离巨门不过几十米远，这短短路程，现在却如千里之遥，不知何时才能抵达。
穿门而过时，千夜眼前瞬间如万花筒般，全是斑斓色块。他知道这是空间变幻，惊讶之余收敛原力血气，不令一丝气息外泄，以免干扰空间转移过程。
转眼之间，千夜就出现在一个新的世界。
刺眼阳光从天空洒落，让习惯了地下世界幽暗环境的千夜忍不住眯起眼睛。在他脚下，一道缓坡徐徐延伸，直到远方。坡上绿草如茵，占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宛若绚丽华毯。
远方有树林，有绝峰，有湖泊，有河流。若不是极目远眺就是漆黑虚空的话，这里完全就是人间仙境。
千夜回头一望，两扇巨门凭空立在自己身后，半开半掩。千夜此刻站在一座山丘丘顶，巨门就那样突兀地立着，从门缝中，可以看到另一端地下世界的依稀景象。
在山丘另一段，地势徐缓下降，直到陆块边缘，再往前就是无尽虚空。
在千夜脚下，居然是个孤悬虚空的陆块，不过方圆百里。按常理说，这么小的陆块是不会产生天然防护，让生命存续的。但是现在千夜站在这里，却能够自然呼吸，不觉压力。
千夜抬头，在远方虚空深处，可以看到一块悬浮陆地，再往远则有更多星星点点的陆块。那里就是中立之地，而他脚下站着的，应该是中立之地边缘处的一个孤岛。
这里视野异常开阔，放眼望去可以将大半地域收于眼底。不过千夜看了几遍，都没有找到克劳迪娅的行踪，不知她藏到了哪里。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记如同远古战鼓般的沉闷声音，整个孤岛都随之震颤。当听到这记鼓音时，千夜全身一阵酥麻，气血翻涌，说不出的难受。
一瞬间，千夜的目光就落在了远处的那座绝峰上。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而在千夜耳中，那声音不是鼓声，而是心跳！
能够震动整个孤岛的心跳。
千夜不再犹豫，立刻向那道绝峰奔去。如此恐怖的心跳，除了地竜，恐怕不会有其它存在。在整个孤岛中，绝峰也显得异常突兀，卫老他们的目标多半就在那里。
千夜全力奔行时，速度快得异乎寻常，在身后拉出道道虚影，转眼间跨过广阔的缓坡草地，冲入森林。对于身怀血脉潜伏的千夜而言，森林是绝佳隐匿地点，能够遮蔽视线的树冠枝叶，会把千夜不能隐形这惟一疏漏弥补掉。
当千夜在森林中潜行，慢慢接近绝峰时，山丘上的巨门终于有了动静。一阵光波涌动，卫老、卡萝尔带着十几名战士冲到了孤岛上。
他们人人带伤，卡萝尔背上还插着两根晶箭，手中雷鞭只剩下半截，鞭梢不知去向。卫老的胡子头发被烧焦大半，衣袍破损，露出半条干枯大腿。
安道夫和凯末尔也活了下来，不过气息微弱，安道夫更是少了一条左臂。余下的战士情况则是好得多，大多是轻伤。不过初时过百人的部队，现在只剩下十一二人。这些战士仅仅是运气好，才活了下来。高级战士实力有限，一旦重伤，根本无力跟随大部队穿越巨门，全都变成了虫群的腹中之物。
冲出巨门后，卡萝尔随即转身，全神戒备，叫道：“卫老，能不能把门关上？”见识过卫老多个手段后，卡萝尔的称呼不知不觉从老头变成了卫老。
卫老苦笑，“老夫现在哪有那个力气？”
“那就准备战吧！”卡萝尔果断地道。
等了一会，巨门中却没有动静，无论晶鳄还是异虫都没有出现。紧张戒备的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卡萝尔道：“看来那些东西没法穿过这道门户。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坏各半。不能把它们引过来消灭，也就意味着我们也回不去了。”卫老道。
卡萝尔收了身上电光，落在地上，说：“卫老，现在怎么办？这里有回去的路吗？”
卫老又是苦笑，道：“门后世界，老夫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怎么知道能不能有路回去？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们帝国不是有人来过这里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卫老显得有些尴尬，咳嗽几声，道：“帝国是有人探过地竜巢穴。这道门户也和那人有关。只不过，此人在帝国地位特殊，纵是我等也不能随意打扰。是以关于此地之事，老夫也是道听途说居多，门户后更是只知道一鳞半爪，具体如何，还得细探。”
卡萝尔能够修炼到神将级别，自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卫老所属的势力和那人多半不对付，此次行动多半是瞒着对方的。说不好听点，搞不好还有窃取对方成果的嫌疑。只看这道伟迹般的巨门，就可以想象那人的惊天神通。得罪了这样的人，可是生死悠关的大事。所以问到这里，下面就不必再问了。
“刚刚那个千夜，和你说的那人有关吗？”
“当然无关。实际上千夜在帝国闯下涛天大祸，罪不容诛。帝国已决定派出诛杀队伍追杀他。无论是谁，现在都护不住他。”卫老道。
卡萝尔笑容狰狞，“既是如此，那呆会谁也不能跟我抢！他杀了我惟一的弟弟，我要让他在雷霆中尝尽痛苦，永世不得解脱！”
卫老点头道：“老夫两篇圣人之章都因他而废，自是不会放过他的。”
“那我们还等什么？”

第一百零八章 问心路
卫老却不焦急，道：“无须心急，此地孤悬虚空，他怎么都逃不掉。我们先休息一下，恢复状态后再行探索。”
众人都无异议，静坐休息。片刻之后，有所恢复的卫老、卡萝尔等人就向山峰进发，安道夫则带着数名战士留守巨门，以防虫潮突然出现。
和地下世界的危险重重相比，孤岛不光景色秀美，而且安静得出奇，甚至让人觉得它实在是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心慌。是以当那震动全岛的心跳再次响起时，那些身经百战的战士都被惊得失声惊呼。
卫老却脸有喜色，道：“看来那东西就在这里了。”
“究竟是什么，到现在还不能说吗？”卡萝尔道。
“等到了就知道了。”卫老依旧不肯明说。
卡萝尔面带冷笑，也不多问，静静跟着队伍向前。
众人很快来到森林边缘，继续向绝峰前进。卫老不疾不徐地走着，似乎根本不急于探索。卡萝尔居然也不再飞行，落在地上，老老实实地走路。
虽然卫老和卡萝尔都没说原因，不过凯末尔看到他们的样子，也打消了飞起来看看的想法。两个神将级的人物都在地上走，他贸然飞起来，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此刻千夜已经到了绝峰脚下。从这里向上望去，山峰比看起来的还要险峻，而且高度也远远超出预期，顶端完全隐没在云雾深处，少说也有千米。
这座孤岛上的空间十分奇特，许多地方都有违常理。无论森林还是绝峰，千夜都隐隐感觉到空间有扭曲迹象。只是关于空间结构的知识实在过于高深，还不是现在的千夜所能领悟。即使神将，大多数也只是对空间一知半解。
孤岛上种种特异之处，不象是天然形成，倒似是人为之作。可要真是有人布置，那布置之人的手段实可谓惊天动地。
走到绝峰前，千夜眼前景物突然变幻，原本笔直竖立的绝壁上，竟然出现了一条山道，盘旋向上，直通云雾深处。
这和巨门有些相似，虽然千夜只是向前跨了一步，但是已经身处不同空间。当山道出现时，整个绝峰骤然扩张，大了何止十倍。
如此异象，让千夜也有些犹豫。峰顶上不知有什么危险，但可想而知，一旦真有危险，绝不是现在的千夜所能抵挡。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这就是无谓的冒险。最好的办法是等卫老、卡萝尔等先行探路，然而绝峰下无处隐藏，再回头一看，森林中树冠摇曳，卫老等人已是离得不远。现在折返，很有可能被当场截住。卡萝尔战力惊人，而卫老手段诡异，谁也不知道他的口袋里究竟还藏着多少古制信封，回头等于死路一条。
千夜一咬牙，踏上了山道。帝国军部和他实有深仇大敢，军部想要的东西，那千夜就要去抢。
登上第一阶台阶时，千夜眼前景物再次变幻，上方数十米外就隐没在浓浓云雾中。此地的云雾和东海的雾气有些相似，对感知的屏蔽异常强大，以千夜的感知，也只不过能够深入十余米。在远的地方，就是一片模糊。
当站在山道之时，千夜终于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峰顶的生命气息。这倒不是千夜的感知有多强大，而是那生命气息实在太过庞大，赫然超过万米方圆，几乎遮蔽了天空！若说它是深海，千夜自身的生命力就只是一汪池塘。那震动孤岛的心跳，就是发自峰顶。
千夜略一迟疑，就举步向上。若峰顶盘踞的就是传说中的地竜，那么千夜即打不过，也逃不掉。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那么一线生机，就在于地竜不会关注他这只小虫子。到时千夜隐藏在地竜旁边，安静等候卫老和卡萝尔的到来。地竜再如何托大，也不会容许神将轻易接近。
卫老手段神秘，也就罢了。卡萝尔却是满身电火，想隐藏也隐藏不了。就算他们真有办法隐匿气息，千夜也会出手偷袭，逼得他们动手。到时候地竜苏醒，在神将和千夜之间会关注哪一方，不言而喻。
往上走了一段，千夜忽然发现身体沉重少许。他微微一惊，反查已身，发现在峰顶恐怖生命能量的影响下，自身生机活力都在本能地萎缩，就象弱小兽类在遇到凶兽时，会被吓得全身瘫软一样。但是在这种生命能量的压制下，肌体都会逐渐坏死。如果抵抗不住压制，真会死人。
再向上走了几阶，压力越加明显，千夜不得不加快血核脉动，才能激发身体生机，不在气息压迫下萎缩。千夜心下有些骇然，这才登了十几级而已，论高度仅仅数米。这要是接近峰顶，压力又该大到什么程度？
不过卫老等人已经走出森林，来到峰下。现在想要退后，已是不可能。千夜咬牙，继续向上攀登。
“是他！他在那里！”卡萝尔眼力最佳，一眼就看到了千夜。此刻千夜正在绝峰上向上攀登，距离地面不过数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神将而言实是触手可及，卡萝尔一鞭挥出，电火化蛇，就向千夜射去。身在半山，千夜避无可避，惟一生路就是主动跳下来，自行送到卡萝尔面前。
千夜回头一看，见数道电蛇飞射而来，也是一惊。不过他一咬牙，取出东岳，准备硬接卡萝尔一击。卡萝尔早就在和岩晶巨鳄之战中受创，实力大降，硬接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
电蛇飞到中途，忽然一阵扭曲，随即以诡异的轨迹飞向四面八方，轰射到绝峰山体上。但诡异的是，有一条电蛇明明射在千夜脚下，炸得山石迸碎，但是烟尘过后，千夜脚下的山道依旧是好好的，根本没有损毁。
千夜一怔，随即想起自己走时山峰和登上台阶时，先后两次感觉到空间变动，看来自登上山峰时起，双方就不是身处同一空间。一念及此，他顿时心下一安，加快脚步，开始登山。
攻击失手，卡萝尔也是大感意外，随即恼羞成怒，喝道：“我就不信，还奈何不了你这个小辈！”
她雷鞭上电火汇聚，从鞭梢延伸十米，威势惊人。
卫老忽然道：“等等，这里空间有异。我们和他实际上不是处于同一个空间，或者有一层差异。不要浪费原力了，如果不和他身处同一层空间，再怎么攻击也打不到他。”
“不在同一空间？”卡萝尔一怔。空间级别的伟迹，实际上已经超越了神将级别。虽然卡萝尔身为神将，可是中立之地毕竟贫瘠荒芜，与传承悠久的帝国不可同日而语。是以她也所知不多，在这方面眼光远不如卫老。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上去？”
卫老眯着眼睛，看着不断向上攀登的千夜，说：“我们也上去。只要追上了他，自然就能把他拿下。”
“那还等什么？！”卡萝尔咬牙切齿，已是急不可耐。不过再怎么急切，见识过地下空间的诡异后，她也不敢擅自行动，事事要听卫老指令。这里凶险实是无以复加，若无卫老，根本用不着地竜出手，仅仅是那头岩晶巨鳄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卫老凝视千夜身影，直到他绕过山峰，消失在另一面，才说：“我们可以上去了。”
卡萝尔强忍着追问的欲望，跟随卫老登上山峰。前后两次的空间变幻，顿时令她脸色微变，嚣张不再，代之以凝重。如果这座绝峰上的手段也是人为，那布置此地之人一身神通可谓惊天动地，动动手指就能捏死她。
沿着台阶走了几步，卫老开口解惑：“果如老夫所料，此峰布置手段半是天成，半是人为，玄妙处实是鬼斧神工。我等此刻和千夜仍是不在同一层空间，也即是说，就算我们与他擦肩而过，也根本无从下手。”
卡萝尔愕然，“那怎么办？”
卫老淡淡一笑，道：“此路凶险，在于有进无退。一旦退后，就有可能遇到重重空间，运气好还能走得出来，运气不好就有可能永远在无尽空间内绕圈子。所以想要脱身，就只有向上。”
“可是上面有什么？”卡萝尔望着峰顶，眼中有一丝紧张。此刻她登上阶梯，就感觉到了峰顶那恐怖之极的生命气息。
“当然是地竜。”
“地竜？！过去送死吗？”卡萝尔大惊。她此来只是想追杀千夜，同时看看能不能入手一滴地竜之血。再如何狂妄，她也不会以为自己能够挑战地竜。这种级别的虚空巨兽，接近就是死。
“自然不会送死。或者原本是送死的，经过那位布置之后，死局也变成生地。我们能到峰顶，自有好处。”说到这里，卫老呵呵一笑，“老夫此行，可不是为了送死而来的。”
“究竟有什么好处？你若是不说，那我可就不走了。”卡萝尔终于失去了耐心。
“最大的好处，于帝国霸业有用，但于你等就没什么用了，所以知道不知道，都没什么差别。到时候见到了，你自然明白。当然，如果助老夫取得了那样东西，那么帝国军部自然不会亏待你。帝国虽大，始终求才若渴，以卡萝尔阁下的修为，想要在帝国裂土封候，也非难事。”
裂土封候这四个字，顿时让卡萝尔心动不已。不过她仍有所顾虑，说：“如此一来，岂不是要听帝国调遣？我现在在霜雷神庙过得自由自在，何必要受约束？”

第一百零九章 天不容情
卫老呵呵一笑，道：“中立之地穷山恶水，岂是久居之地？到了帝国虽然会受些约束，但那可是百世的基业，能够留传子孙后代。到时候卡萝尔阁下就是开族始祖，这岂能一样？别的不说，就说那些普通后裔，在中立之地能活多久？”
卡萝尔暗自点头。就算是她，也不能保证将来后裔个个都有修炼天赋，而中立之地原力波动剧烈，对于普通人来说环境格外苛刻。如果修炼不出原力，寿命就会相当短暂。所以无论强者还是弱者，都把繁衍和家族延续放在相当重要的位置上。
卫老又傲然道：“在中立之地称王称霸，和在帝国分封一方，岂是一样？”
这话也有道理。中立之地毕竟地广人稀，有价值的人或地方不多。在这里称王，确实比不上帝国膏腴之地的一座小城当个城主。
“好，我就帮你这一回。”卡萝尔下定了决心。
卫老点了点头，抬手向上方一指，道：“如果老夫所料不差，这段阶梯名为问心路。由此一路向上，越是走得高，压力越大。这压力与原力修为有关，修为越高，就越是难以前行，所以才叫问心路。意为能走多远，取决于一颗强者之心。”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隐隐约约看到一块石碑，立于云中高处。石碑上隐约写的有字，内容却看不清楚。就连卡萝尔也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不过走到面前，不就看清楚了？是以她毫不迟疑地大步向前，沿着山道开始攀登。
所谓强者之心，无非是意志。能够修成神将，卡萝尔的意志自是坚硬如钢，怎会惧怕这种考验。反而是凯末尔等人需要小心。
众人一路攀登，渐渐绕过山体。卡萝尔一马当先，若不是为了等后面的人，早就绝尘而去。卫老依旧是不疾不徐，然而速度也是不慢。走到这里，几名高级战士就显出吃力，不过他们紧咬牙关，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渐渐就开始掉队。
卫老轻叹一声，道：“你们能够跟我到了此地，也算有缘。老夫且再帮你们一次，至于能否登顶，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说罢，他取出古卷，翻到最后数页，挥手间数道光芒落在这些战士身上，顿时令他们感觉全身一轻，庞大如山的压力减轻小半。作完这些，那册古卷已是光芒尽去，仅封底还有些余微光。
几名战士又是感激，又是惊惧，跪下谢过卫老，又默默地跟上。
有了问心路这道关卡，就算带来千军万马也是无用。再加上前面地下迷宫，以及看守巨门的岩晶巨鳄等等关卡，即使带了整个军团进入地下，最终也只有寥寥数个最强者能够冲击绝峰。
走着走着，峰顶依旧隐没在云雾之中，山道象是永远到不了尽头。而下方也渐渐泛起雾气，地面只是依稀可见。再攀登一段，恐怕回头望去就都是云海了。
卡萝尔终是忍不住问道：“卫老，当年那人究竟是谁？”
能够布下问心路这种手笔，此人手段实是令人惊惧。
“此人名讳，老夫不敢、也不愿多提。你只需知道，他在整个帝国都是顶天立地之人，这就够了。”
话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帝国就那几位天王，此人必是其中之一。
卡萝尔不再多问，只是由衷感慨，忽然道：“等这次事了，我跟你去帝国。”
卫老大喜，道：“卡萝尔阁下有此决断，实是帝国之喜。老夫担保，帝国必会裂土封候，虚位以待！”
卡萝尔却是叹一口气，说：“领地财富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重要。只是我原本以为，自己距离巅峰已不遥远。今天才明白，原来我距离真正的众生之巅，仍是遥不可及。卫老，我只希望到帝国后，能够拜见几位天王，得到一点指点。”
卫老抚须笑道：“此事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老夫不敢担保每个天王都能见到，但是至少得到其中一位指点，绝无问题。”
卡萝尔点了点头，继续向上，又走一段，她忽然皱起眉头，说：“奇怪，怎么还是看不到千夜？”
她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千夜并没有先走多久。他们已是全力追赶，可是绕了山体数圈，居然一直没有看到千夜。这岂不是说，千夜速度丝毫不比他们慢，所以双方始终隔着一座山峰。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千夜速度远超众人，此刻已高高在上，有云雾遮掩，自然看不到。
包括卡萝尔在内，都自然而然地将第二种可能排除。走过这一段，所有人都发现，其实还是修为越高，表现相对就越好。压力并不能抹平所有差距，最终能否登顶，还是取决于修为。
几名高级战士有卫老加持，表现已不比凯末尔差多少。也就是说，怎么都应该比千夜强些。所以如果千夜的速度能够他们持平，已经属于超水准发挥。
卡萝尔抬头，卫老所指的石碑依旧在云端，似乎距离并没有拉近。但是石碑前似乎多了个人影。她大吃一惊，再仔细看时，只见云雾涌动，连石碑都看不见了。
此刻千夜正站在一座十米石碑前，出神地看着。碑面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恨天不容情，人力有时而穷，徒呼奈何！姬问天。”
这几个大字铁钩银划，肃杀寂寥之意扑面而来，刹那之间，千夜眼前天地都已消失，代之以地天一线的苍茫荒野，一望无际。荒野中央，一个青衫大袖的男子正仰天长啸，一时八荒震动。
幻觉顷刻间消失。这不是有意布置的幻镜，而是碑上留书之人一身原力震天动地，不知经过了多少年，留书之时意境尤在，让千夜心有所感，这才产生了幻觉。
以千夜意志，又非有意布置，石碑留字仍能让他产生幻觉，实是可怖可畏。千夜默念着：“姬问天，姬问天？”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但又非常模糊，千夜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在哪里听说过。不过姬是帝姓，姬问天难道是帝室中人？
一想到帝室，千夜忽然想起，现如今帝国公认的第一强者指极王，似乎名字就是姬问天！只不过指极王名气太大，身份也尊崇至极，因此很少有人敢直呼他的姓名。久而久之，世人只知指极王，却不知姬问天。
这块石碑竟是指极王所留！
千夜心中震动，更加好奇峰顶究竟是何物，当年又发生了什么，才令指极王这种强绝一时之人也扼腕叹息，恨已身无力。
他望向峰顶，更生一探之心。既然指极王留下这座石碑，那么通向峰顶之路考验的性质更多过磨难。至少从石碑留字的意境看，并无杀机。
峰顶仍在云雾深处，千夜继续攀登。越过石碑之后，压力陡增，千夜只觉全身虚乏无力，身上负担却越来越重，如同担了千钧重担。如此压力，普通战将已是寸步难行，但千夜动念一催血核，加快脉动，燃金之血所过之处，立刻点燃熊熊生机。千夜精神一振，大步攀登，步履如飞。
此刻在下方，卡萝尔和卫老依旧保持着同样的速度，继续攀登。凯末尔脸上则不复刚开始时的轻松，变得有些凝重。偶尔抬头望向头顶不远处的云层，眼中会掠过一抹阴霾。
被卫老加持过的高级战士此刻显得十分吃力，并且拉开了距离。有两个人明显抗不住压力，走得越来越慢，渐渐和大部队拉开了距离。还能够坚持的战士们状态也都不太好，有的脸色苍白，有的汗出如雨，也有人不断使用秘法激发身体潜力。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已经接近极限，登顶已成为遥不可及的梦想。
卫老终于回头望了一眼，说：“实在坚持不了就原地休息。如果你们运气够好，那么在成功之后，这条问心路可能会消失。”
他并没有说运气不好会怎么样，那个结局十分明显，并不需要特别提醒。
不过这时却有个战士大着胆子道：“如果我们停下来休息，会怎么样？”
“问心路自然需要一鼓作气。此地威压无处不在，纵使停下来休息，也会时时侵蚀你们的原力。所以你等只有一次休息的机会，而且休息之后还能不能站得起来，老夫也不知道。”卫老难得地耐心解释。
战士们都是大惊失色，咬牙苦撑，再无人谈休息之事。不过意志力总归是有尽头，走着走着，又陆续有人开始掉队。
有了开始，掉队的战士就越来越多，等到最后两名战士软倒在地时，凯末尔不得不接过他们抬着的箱子，负在背上，继续攀登。只是此刻他额前见汗，明显也不轻松。
卫老长叹一声，道：“这问心路拷问的不只是本心坚定。所谓地竜压制，其实是我们身体生机的自我抑制。能否维持身体活力，一半看自己，一半则是平日积累。那千夜论原力修为不过十二级，却能走到这里，你等就不羞愧吗？”

第一百一十章 无归路
凯末尔脸上血色上涌，又羞又怒。他身为血族侯爵，相当于人族十六级强者，论修为和千夜完全不是同一个层级。现在千夜在问心路上遥遥领先，根本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凯末尔却开始露出疲态。正如卫老所说，无论意志还是平日身体修炼上的积累，他都远不及千夜。
心思一乱，凯末尔顿时感觉背上的箱子变得更加沉重，如小山般压在背上。他气息一个不稳，一只脚突然陷入地面，差点摔倒。
卡萝尔忽然退后，出现在凯末尔身边，伸手将箱子提了过来，单手托着，说：“还是我来拿吧。”
凯末尔又是惭愧又是感激，躬身道：“多谢卡萝尔阁下援手。”
卫老则摇了摇头，说：“只会依赖血脉力量的家伙，就是救下来也没什么大用，肯定走不到尽头。”
卡萝尔道：“他毕竟是我们中立之地的干将，我亦是中立之地的人，不能见死不救。再者说，既然千夜如此狡猾，那么到时候多个帮手也是多份保险。”
卫老也不和她争辩，淡淡地道：“本来若他倒下，老夫会接手此物。但现在既然是你要帮他，那老夫就不会插手了。”
“也不需要你的帮助。”卡萝尔顶了回去。
凯末尔脸色阴晴不定，跟在两人身后，望向卫老的目光时时锐利如刀，而卫老却似全无所觉。
此刻千夜领先三人大约两圈，可是峰顶依旧隐没在云雾里，不知有多深远，山道也一成不变，盘绕向上。若不是卫老等人跟在后面也在攀登山道，千夜都要怀疑是否陷入幻境，这座山峰实际上永远也不能登顶。
走到这里，千夜也不再轻松，血核强劲脉动着，全身上下血燃如沸，身周可以看到暗淡金色火焰升腾。这已接近这副身体的全力，如果再增加压力，暗金血气就会开始消耗。一旦到了需要消耗暗金血气之时，千夜距离力尽倒地也就不远了。
到了这个时候，千夜不得不放缓脚步，以便减轻体力消耗。而在身后，卡萝尔和卫老依旧在匀速前进，逐渐拉近了距离。
片刻功夫，卡萝尔和卫老也站到了石碑前。看到碑文上的字，卡萝尔没有多少异样感觉，但看到落款时却失声惊呼：“指极王！！竟是指极王！”
当她看着石碑的时候，卫老也在看着她。见她阅读碑文时一脸平静，卫老摇了摇头，叹道：“可惜，还是无缘。”
卡萝尔满心惊讶，问：“什么无缘？”
卫老道：“指极王当年书这碑文时，满心寂寥，一片悲凉，尽数化在这几行碑文当中。如果能够有所感悟，收获自不会少。不过这是缘份，强求不来的。”
卡萝尔登时愕然，“这样也行？”
卫老道：“指极王威能通天，这又算得了什么？只不过是随手之作，权作指点有缘后辈罢了。话说回来，我人族天王哪个不是手段无穷？和永夜那些只靠着天生血脉、除了吃就是睡的家伙岂能相提并论？”
卫老这一番话说得狂妄，凯末尔身为血族，自是不服气的。不过他也算有些见识，仔细想想，却知卫老说的没错。论血脉力量、论身体天赋，四大黑暗种族各有所长，任何一族都比人族要强。然而人族天王在战场上，手段众多，战力不在永夜大君之下，这亦是公认的事实。
事实上，如武祖、太祖那样强绝一时的霸者，均曾力压同时代任何一位大君，就是圣山上那些超然存在，在他们面前，或也要略逊三分。
卫老积威之下，凯末尔也不敢反驳。不过听说从碑文中有可能得到好处，他顿时心头一热。那可是源自指极王的好处，他一个小小血族侯爵，血脉还不怎么古老，哪里比得了指极王万一？若是道左相逢，指极王一根小手指就捻死他了。所以不等卫老提醒，他就自行站到石碑前，睁大眼睛左看右看，生怕错过了哪怕是最小的一道裂纹。
可是他都快把眼睛瞪出来了，也没从碑文上看出点什么来，更没什么特殊感触，只是觉得山高风大，身上有点冷。
卫老看了他一眼，眼中尽是嘲讽，却没有阻止。卡萝尔自也不甘心，同时盯着碑文猛看。
终于，卫老咳嗽一声，道：“这等领悟之事，是强求不来的。开始时没有心得，那多半就是如此了。”
卡萝尔毕竟是神将，心志坚定，虽然心有强烈不甘，仍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碑文上挪开，继续向峰顶攀登。凯末尔仍是不死心，又磨蹭片刻，直到卡萝尔和卫老快要在山道转角消失，才如梦初醒，赶紧追上。
不过这么顶着地竜威压疾跑，血气消耗格外剧烈，等到他追上卡萝尔和卫老，脸色已是一片灰败，气息不匀。光是这一顿跑，至少就得少爬一圈。
卫老已经懒得看他了，只当凯末尔不存在，自顾自往前走。卡萝尔则托着沉重货箱，稳稳走着，尽显雄厚实力。
转眼间双方又绕着山峰攀登数圈，卡萝尔距离千夜已只有一圈差距。偶尔转角之际，双方已能互相望见。只是山峰特殊，彼此看上去触手可及，却身处不同空间，无从攻击。卡萝尔自不甘心，连连尝试以雷鞭抽击。可是漫天雷火过后，除了浪费原力之外，没能给千夜造成一点伤害。
屡屡受挫之后，在这诡异之地，她也不敢随意耗费原力。万一走不上顶峰，那玩笑可就开大了。现在形势很明显，双方都要登上峰顶，才能真正相遇。在半途中无论做什么都是白费功夫。
卡萝尔丝毫不担心自己不能登顶，只要别犯愚蠢错误就行。就算自己因为受伤实力受了影响，有卫老加持，也能走到最后。她现在只担心千夜坚持不到最后。
如果不能登顶，那么多半会死在半山腰上，直到登顶者破局，才有生还可能。在卡萝尔心中，如果千夜死在半途，那就太便宜他了。
发现卡萝尔奈何不了自己后，千夜也就恢复镇定，以自己既定的步伐向上攀登，稳健之极。他的速度虽比卡萝尔略慢，但也慢得十分有限，双方又绕了三圈，彼此距离才拉近到小半圈的程度。
到了这个时候，峰顶的地竜威压已经大得难以抵挡，就连凯末尔也支撑不住，如同步履蹒跚的老人，半天才能往前挪一步。他已经掉队，再也跟不上前面人的脚步。只是一股求生意志支撑着，才让他没有立刻倒下去。不过看他的样子，最多再支撑两三圈。
千夜回头望了一眼，在凯末尔身上略一停留，就望向卡萝尔和卫老。看着卡萝尔时，千夜的目光是漠然。他此前和卡萝尔从来没打过交道，也没有特殊感触。既然卡萝尔想要报杀弟之仇，那也很简单，双方各出手段战过就是。
然而卫老却是不同。他来自军部，统率的也是枢机处精锐，只是不知道卫老和栗风水究竟是何关系，从实力来看，卫老比栗风水只强不弱，地位也应在栗风水之上。
现在双方陷入死局，千夜想要活命，必须除掉卫老，更不用说还有军部这层深仇大恨在。
千夜向卫老深深望了一眼，就继续攀登，只是这次速度加快了少许，恰好和卫老的速度一致。
饶是卫老心机深沉，也不禁双眉微扬，眼中隐隐透出精光。他提一口气，脚步加快了少许。一步迈出，卫老猛然惊觉，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千夜带动了节奏。难道在内心深处，已将千夜当成大敌不成？
所有觉察，卫老即恢复沉静，又回到了原本的速度。卡萝尔略感诧异，问道：“这样我们岂不是永远追不上那个小子？”
“地竜威压会越来越强，不会和现在一样。再说，以你我修为，还怕耗不过一个小家伙？”
卫老说的在理，卡萝尔也就不再坚持，保持着和千夜同样的速度登山。千夜始终在她的视线内，无形中也相当于给千夜施加压力。如果双方一直是这个距离，那等登上峰顶，空间隔离消失，卡萝尔一记雷鞭就能抽碎千夜。
可是又攀登整整一圈，千夜的速度却从未变过，就似身后的卡萝尔和卫老根本不存在一样。到了现在，就连卡萝尔也不由得暗自佩服千夜，单论意志，她还真未必拼得过千夜。现在行有余力，只是因为修为胜过千夜太多而已。
忽然之间，卡萝尔心头浮上一个想法，回头问道：“你说，那个千夜不会从指极王的碑文中领悟了什么吧？”
这个问题换来的是卫老罕见的沉默，片刻之后，他方道：“十有八九。”
卡萝尔啊的一声惊呼，看着千夜的眼神就非常复杂了。能够从指极王所留碑文中有所领悟，这等天资实是惊世骇俗。就算卡萝尔自视绝高，也要甘拜下风。
再登一圈，云雾忽然淡了许多，隐隐露出峰顶的轮廓。眼见终点在望，无论千夜还是卡萝尔都是精神一振，只有卫老面容阴沉，偶尔会向千夜望上一眼。
峰顶看似不远，实际上还要在环峰山道上再绕个十几圈。而当三人再登一圈后，忽然云消雾散，露出上方一片晴空。
然而晴空一现，地竜威压骤然增强，空中竟有丝丝缕缕的灰气如雨飘落。威压竟是已化为实质！

第一百一十一章 空的世界
卡萝尔手一沉，重箱晃了一晃，差点脱手。她面容凝重，身上突然跳出几缕电火，游走全身，这才稳住。如此威压之下，还要照顾手中货箱，即使身为神将，她也有些吃力了。
远本感觉不远的峰顶，在灰雨降临后，突然间似乎变得异常遥远。
望着空中纷纷洒洒飘落的灰色雨丝，卡萝尔一声低喝，雷鞭上射出数百道细小电火，击向灰色雨丝。漫天电火看似杂乱，实则分成数层，前后有序，一波消耗一波跟上，攻击连绵不绝。从这一击中，就可以看出卡萝尔对雷电的绝佳控制力。
灰色雨丝已是化为实质，看似纤弱，实则坚韧无比，一道电火仅能将它削弱少许，要连绵五六道电火才能彻底湮灭一丝灰雨。漫天雷火过后，灰雨仅仅是薄了数分，然后后面的雨丝就填上了空白。
这个结果让卡萝尔脸色异常凝重，她完全没想到灰雨威力大到这个程度，想要用雷火抵消灰雨的想法就此破灭。换个角度看，这实际上就是她的雷霆原力比不过地竜威压。输给地竜并不丢人，只不过最后这段路更加不好走了。
就在卡萝尔苦苦支撑之际，卫老又是一张书页飞出，落在货箱上。原本重愈万钧的货箱立刻轻了大半，让卡萝尔暗中松了口气。用出这章书页后，卫老脸色灰败了几分，皱纹也显得更深了一点。
卡萝尔抬头望去，本想看看千夜是不是已经趴在地上，或者至少步履艰难，可是没想到千夜虽然停下脚步，可是却站得笔直。他仰望峰顶，不知在想着什么。
地竜威压化作的丝丝灰雨，毫不留情地打在千夜身上，如针般刺入肌肤，激得他微微颤抖。
卡萝尔有些意外，又有些失望。千夜能够坚持到现在，可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看看身为血族侯爵的凯末尔，此刻就已经被甩得不知去向。
然而看千夜的样子，应是已经到了极限，就算能再往前走一小段，也绝无可能登顶。
无论差十圈还是只差一圈，哪怕只是差了一步，只要没有登顶，就都是一样，惟有化为半山腰处的枯骨。
这关键的一步，跨过去了就是整个世界，跨不过去就是一无所有。所谓一步天堂，一步地狱，不外如是。
可惜千夜惊才绝艳，却还是少了时间成长，终是难逃倒在黎明之前的命运。
有那么一个刹那，卡萝尔忽然有种冲动，想要忘记仇怨，索性放过千夜算了。这样的人，不应该在这个世界的残酷中凋零。
可是她终是从幻梦中惊醒，知道这个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就算她能放下，现在也帮不了千夜。两人看似触手可及，实际却是相隔两个世界。能够帮助千夜的，只有他自己。
卡萝尔和卫老没有停步，而千夜站立不动，双方逐渐接近。
卡萝尔忽然有些好奇，千夜此时究竟在想什么？
她和千夜逐渐接近，从十米，再到触手可及。山道狭窄，再往前一步，就会撞上千夜后背。卡萝尔下意识地想要停步，可是神将级的反应力瞬间让她明白，双方实际上身处在两个世界，纵使穿身而过，亦不会有所交汇。他们的命运是两条平行线。
思绪总是快若闪电，而时间永远滚滚向前。茫然之际，卡萝尔已经穿过千夜，踏上了新的山道。
穿身而过的刹那，千夜就如水中泡影，真实而又虚幻着。
卫老也越过了千夜，头也不回，埋头登山。似乎天上地下，再无什么事能够让他动容。若这真是一条问心之路，那么他的道路，就是宛若枯禅的死寂和干枯。所有的生机和活力，早在久远的岁月前消失。
千夜依旧站着，仰望天空，不知在看着什么。
卡萝尔忽然回头。她说不清楚为何要回头，只是突然有种很强烈的冲突，想要回头看看。若是不看，或许会错过什么。
在她视线触及千夜的刹那，千夜的气息忽然变了，变得亘古、孤寂、冰冷和荒芜。那无法形容的寂寞，几乎让她窒息！
此时此刻，千夜眼中看到的，不是这一方的大地和天空。他又看到了那地天一色，已经死去的世界，以及站在世界中央的人。他站在那里，就仿若充塞整个天地。
如此气概！
当他放声长啸之时，千夜忽然明白了那一刻他的心境。那是空，整个世界都空了。
恍惚之间，千夜分不清自己与那个人的界线，只知道自己的心又在抽搐的痛着。
帝国已远去，兄弟、朋友和战友都已远去，当她也离开的时候，千夜的世界就空了。这个世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黑暗。当所有都失去之时，千夜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存在着。
忽然之间，卡萝尔就看到了一个空旷的世界。那不能称之为世界，只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全身一震，猛地回到了现实，不由得又惊又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千夜此刻心中的世界。
卫老忽然抬头，望向卡萝尔，目光锐利如刀。不过还没等他看出什么来，就心有所感，同样回头望去。
千夜双眼恢复清明，尝试着向前走了一步，顿时招来更多的灰色雨丝，顿时全身一颤。
卡萝尔双眉一扬，她知道此刻千夜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再也无法支撑。说实话，此刻千夜身体强悍程度已经不在她之下，甚至可能还有过之。但是她有神将级修为，可以用原力护住自身。而千夜就只能靠身体硬抗。
或许下一步，千夜就会摔倒。
千夜再度抬头，灰色雨丝纷纷扰扰地落在脸上，有些刺痛，又有些微凉。
他忽然仰天长啸，啸声清越穿云，在整个世界回荡。忘情之际，千夜浑然不知，这一刻他和那苍茫世界的身影已合在一处，难分彼此。
啸音一落，千夜又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迈出，灰色雨丝明显增多，让他身体如有千钧之重，再难向前一步。纵使千夜古老血族实力伯爵的身体，强悍程度已不在人族神将之下，但是走到这里，业已到了这具身体的极限。
距离顶峰还很遥远，当千夜晋阶侯爵时，或许才可以只依靠身体力量登顶。
不过千夜除了有血气，还有黎明原力！
随着一个个原力漩涡启动，道道绯红带金的原力喷薄而出，在千夜身周回旋，俨然一个微型的绚丽星河！星河中，点点星光扶摇而上，直冲灰雨。
转眼之间，星光湮灭，而灰雨也大片消失，能够落到千夜身上的只剩下小半。千夜举步向前，步步坚实，身躯也不复颤抖。
卡萝尔大惊，卫老也为之失色，原本混浊的双眼中精芒外溢，死死盯住千夜身周的绚烂星河。
颗颗星光，实际上是无比细小的晶粒。但晶粒再小，也是凝聚成实体，比之灰雨的实质化更胜一筹。一颗晶粒，往往会冲掉两三丝灰雨，方会消失。
以原力品质而论，千夜不光凌驾于卡萝尔之上，甚至隐隐有超越地竜之势。不过灰雨只是地竜威压的实质化，和地竜本体还隔着一层距离，是以千夜和地竜本体相比，或许只是强上一线。
然而这个结论也足以令卫老深深震惊。就整个世界而言，真正的世界宠儿并不是天生血脉力量强大的魔裔，而是虚空巨兽。它们从一出生时起就处在整个世界的顶点，可以直接运用更高阶的虚空原力，而且原力天生精纯，绝大多数强者一生修炼，也达不到它们天然的高度。
和灰雨的对抗中，卡萝尔明显处于下风。她的雷电要三四波攻势才能消耗掉一丝灰雨。而千夜却是占据上风，原力晶粒能够轻松消磨灰雨。
原力品级能够和虚空巨兽地竜比肩，卫老深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或许到天王之前，千夜都不会有任何障碍。若是在帝国，一个上位神将足可以勉强支撑一个门阀，就如宋阀的安国夫人。
如果没有离开赵阀，赵玄极又活得足够久，那或许数十年后，赵阀将会出现三名上位神将鼎足而三的局面。以门阀实力论，几可与出了青阳王的张阀相提并论。
这千夜实力远在原有情报之上，那么帝国军部根据原有情报派过来的猎杀队伍，真要是遇到千夜，下场可想而知。一想到这里，卫老的脸色顿时一沉。
千夜根本不去管卫老和卡萝尔有何想法，此刻心中充塞寂寥悲凉，心境几与当年的指极王合二为一。只是千夜是因为弃家离国，远走异乡，心爱之人却又远去。指极王又是为了什么？
以他在碑上留书的手段看，当时的指极王应已问鼎天王。以天王手段，又有什么事会令他如此扼腕？
不知不觉，千夜越过了卡萝尔和卫老，继续向峰顶攀登。灰雨正在变得密集，可是他绕身星河中的星光也无穷无尽，点点星光跃升飞舞，在灰雨穿梭来去，硬生生将密集雨丝消去大半。

第一百一十二章 登顶
卫老脸色阴沉，摸出一个信封，犹豫一下又放回怀中，眼看着千夜扬长而去，在山道中越走越远。
“走吧，在这里耽误得越久，消耗就越大。”卫老淡淡说了一句，就继续攀登。
“刚才为什么不动手？”那个信封一出现，就给卡萝尔以强烈的刺痛感。这是神将级强者对危险的直觉，说明那古制信封中封存的东西，对她有致命威胁。而看卫老的样子，刚才是打算在山道上出手，说明这信封内封存的手段有打破空间限制之力。
这就恐怖了，意味着哪怕是穿梭虚空，也难以逃过这手段的追袭。对于初入神将的强者而言，这样的手段堪称催命符，一旦遇上了多半就会重创。即使是卡萝尔，也丝毫不能大意，稍有不慎就是重伤的下场。以她此刻有伤在身的状态，说不定会被一击而杀。
见卡萝尔戒备之色溢于言表，卫老倒是笑了笑，说：“因为没有把握。这是老夫最后的手段，可惜，就算布下这问心路时的指极王刚刚成为天王，赐下这手段的那位大人也没有把握能够应对。老夫刚刚默算，这一页射出，至多有三成把握击中千夜。如此机率，不赌也罢，反正总要在峰顶遇到他的。”
卡萝尔点了点头，继续向上。但是她身周雷火明显增加，显然在下意识的戒备。卫老也不说破，跟在她身后，一路上峰。
再走两圈，距离峰顶已是不远。而这时灰雨从雨丝化为雨滴，并且越来越密集。颗颗雨滴砸在卡萝尔手中的重箱上，每落一滴，就会让她的手微微颤抖。贴在重箱上的书页不断放出金色光芒，隔绝灰雨，但这时光芒也渐渐变弱。
千夜依旧走在前面，只是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灰雨已经变成大雨，即使有晨曦启明的原力晶粒消磨，也有大半雨水落下，压得千夜摇摇欲坠。
到这里灰雨已经变成大雨，可想而知，到临近峰顶前的最后几圈，必是暴雨倾盆。没有特殊手段，就是神将也难以跨越最后一步。
卫老终于叹了口气，说：“看来他就到这里了。虽然灰雨对他的考验比我们小得多，但不是神将，原力有限，终是不成的。此子能够走到这里，已经大出老夫意外，看来指极王留下的传承是被他得去了。他若是不死，倒是有可能继承几分指极王的衣钵，只可惜遇到了老夫。”
卡萝尔不去看千夜，沉默着继续向上。而千夜再走几步后，终是抵不过灰雨压制，停了下来。在这问心路上，只要停步，就再也无望登顶。
“最后一圈，恐怕我也登不上去，怎么办？”卡萝尔问。她先前受了伤，现在又多托着一个重箱，自然吃力。若是全盛状态，自然能够登顶。
卫老道：“无妨，老夫还有手段，可以确保你我安然登顶。”
到了这个时候，卡萝尔也只有相信卫老。她不再说话，盯着眼前道路，不敢分心，专注攀登，以减少原力消耗。虽然卫老说能够保证登顶，可若是登顶后自己原力消耗殆尽，岂不是任人宰割的局面？以卡萝尔的经验，自不会轻易置身险境。
莫名的，她忽又想到了千夜。实际上她很清楚，以胡安一向的性情处事，与千夜的冲突起因，多半错在他的身上。仗着有卡萝尔这个姐姐，以及颇受面具重视，胡安行事几乎可说肆无忌惮。可说除了神将之外，没有胡安不敢抢的女人，没有他不敢杀的男人。
只不过再多的想法都没有用了，千夜登不上峰顶，就必定会化为绝峰上的一具枯骨。由于空间阻隔，就算有心给他收尸，也找不到尸骨。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身后异动，卫老竟是一声惊呼！
卡萝尔迅速回头，看到千夜身后张开光翼，腾空而起，飞向了峰顶！
他竟然在飞！
问心路上层层空间阻隔，头顶也不例外。飞起来的话，压力会急剧增加，而且还要破开空间，才能飞至更高处。别说抵挡灰雨压力，就是破开虚空，又有几人能够做到？所以强如卡萝尔，手段多如卫老，也都选择老老实实地沿着山路攀登。
但是现在千夜居然想要飞到峰顶，他这是要殊死一搏还是疯了？！
还没等卡萝尔和卫老从震惊中恢复，千夜身影忽然连续闪烁，每闪烁一次就会出现在更高一层。刹那之间，千夜身影明灭不断，数次闪现后，就出现在峰顶，就此消失。
“这是什么！？”卡萝尔终于失声惊呼。
卫老脸色阴沉得如能滴下水来，但纵是见多识广，他也认不出虚空闪烁这种神技。这门秘法随着黑翼君王的消失，已经绝迹多年。而有幸见识虚空闪烁的人，多是和黑翼君王同一个级别的强者，卫老还差得太远。
怔了片刻，卫老才说：“老夫……也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他已经上了峰顶，而且没死。事不宜迟，老夫这就使用最后手段，我们快速登顶。至于原力消耗一些，也是没办法的事。”
卫老从怀中取出一册古书。这本古卷大多数页面暗淡无光，所有力量都被消耗，只有封底几页还有些光芒。不过卫老并未翻书，而是直接将古卷抛上空中。古卷一入空中，迎风即长，化作一个数米的巨大书册，遮蔽在两人头顶，挡住了灰雨侵蚀，一时之间卡萝尔和卫老身上压力尽去。
颗颗雨珠打在古卷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腾起蒙蒙雨雾。古卷上浮着的一层金光转眼间就飘摇不定，然后时时湮灭。每当金光消失，雨滴就会直接打在古卷上，所落之处，书页开始消融。顷刻之间，这册古卷封面和封底上就浸湿大半，破损处处，并且不断扩大。
卫老手中腾起一道金光，射在古卷上，另它再度浮现光芒。不过光芒在灰雨扑击下迅速黯淡，眼看支撑不了多少时间。
“快走，老夫这册书支撑不了多久。”卫老话音未落，就加快脚步，转眼间越过卡萝尔，当先奔着峰顶小跑上去。
卡萝尔心中一凛，紧紧跟随卫老。古卷大小有限，跟随卫老移动，她离得远了就会被灰雨浇到。
越向上，雨滴就越是密集，古卷消耗明显加快。卫老的速度不得不放缓，以稍作喘息。如是登上三层，古卷最后两张书页终于彻底被暴雨打碎。卫老面颊颤动，又抛出一册古卷，显得心痛之极。
这些古卷和封存在信封中的圣人之章不一样，可以灌注原力，反复使用，此价值还在普通的圣人之章之上。只有卫老还没有使用过的那封能够直接重创神将的圣人之章，才能与这两册古卷相比。
现在为了走过问心路最后几层，卫老不得不连续抛出古卷。古卷损毁一册便是少了一册，可谓代价惨重。而且看灰雨暴增的态势，恐怕第二册古卷也支持不了登顶，他还得再拿出第三册。否则的话强行通过最后一圈山道不是不可以，但被灰雨浇透、身受重伤是免不了的。别忘了峰顶还有一个千夜，他的状态如何完全是个谜。卫老宁可损失古卷，也不愿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运气上。
他身后的卡萝尔目光闪烁不定。看着卫老不断消耗宝物，她心底压抑着的一些念头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卫老本身的实力并不出众，原力比卡萝尔弱了不少。他的厉害全在这些古卷和圣人之章上。有古卷和圣人之章在，卫老就能施展种种诡异手段。岩晶巨鳄和兽郡虫潮的纸面力量远在他们这支部队之上，可若是卫老手段全开，却能够反杀岩晶巨鳄和所有虫兽。这即是他厉害之处。
然而现在古卷和圣人之章消耗掉之后，卫老就变成一只没牙的老虎，看着吓人，实际上虚弱无比。卡萝尔不用杀招，只是寻常攻击，也能杀了他。
卡萝尔不由自主地的浮想连翩，如果登顶的一刻出手偷袭，会不会杀掉卫老？他身上还带着什么？至少地竜之血应该有不少吧。这重箱里装的又是什么，看他不辞辛苦，宁可牺牲全部手下也不肯扔到重箱，就知道这里面装的东西极为关键。最后，让卫老这种人物不远万里赶来，而且以身犯险的东西又是什么？
种种问题，让卡萝尔的心绪不知不觉的变化，看待事情的角度也有所不同。比如说，此刻卫老的身影就显得很单薄，后心要害处看起来缺乏防护。就算他在长袍下穿了软甲，也多半挡不住自己雷鞭一击。哪怕他不怕电劲，但是一身老骨头，用原力震也震死他了。
卫老似有感觉到什么，忽然脚步放慢少许，后心处的破绽也随之消失。他并未回头，而是淡淡地说：“帝国封候，可是百年基业，不是一时得利能够相比的。”
卡萝尔心中一震，清醒过来，收敛目光，不再乱看。但是卫老的脚步再也没有加快过。

第一百一十三章 葬心于此
此刻在峰顶，千夜单膝跪地，全身不断震动，每个骨节都在发出喀喀嚓嚓的声音。好不容易，他的身体终于挺直了一些，这个微小的动作，也让他的身体内部响起一连串的骨裂声音。
千夜全身湿透，淋满了灰雨。这些雨水每颗都如一座小山般压在千夜身上，让他直不起腰来。而且灰雨压制身体生机的效果依旧存在，千夜身内肌体血肉大片死去，然后又被燃金之血点燃重生，如是反复。好在峰顶处晴空万里，再也看不到灰雨，而且不知从何而来的炽热阳光将雨水不断蒸发，令千夜所受的压力迅速减轻。
终于，千夜长身而起，重重呼出一口死气。这道死气色泽灰败，落在地上，立刻将地面变成一片灰黑岩地。
吐出死气后，千夜恢复了行动能力，不由得心中暗自庆幸。在最后关头，千夜知道若依常规，自己再也不可能登顶，于是孤注一掷，发动虚空闪烁，以原初之翼护持已身，强行冲顶。
原初之翼加持下，千夜身即如枪，各顶素质全面提升，硬顶住灰雨侵袭。而虚空闪烁跨越虚空的能力在这里再适合不过，刹那间穿过层层空间阻隔，成功登顶。
黑翼君王留下的两大传承，此刻再度显示无上威力，若没有它们，千夜早已变成一堆枯骨。指极王留下的问心路，实际上不是考验，而是杀机。它异常简单，却又极为凶险。神将之下，完全是死路一条。即使成就神将，能否登顶也要看自己实力是否足够强悍。如卡萝尔这等战力，能否成功只在五五之数。实力不如卡萝尔之人，比如千夜曾经面对过的军部前任元帅，在这问心路上就是死路一条。
经历过指极王心境，千夜方才明白，指极王那时满心悲凉，哪有心情栽培后辈？他设下重重关卡，最后布局问心路杀招，并不是要给后人机会，而是要坑杀所有贪婪之辈，为峰顶所葬之物作祭物陪葬！
也只有黑翼君王安度亚的核心传承，才能够击破死局。现在回想，卫老手中无论是古卷还是圣人之章，明显都不是神将手笔，应是出自哪位天王级的大人物。
只有大君天王方能应对天王。
然而黑翼君王的传承能够令千夜以微薄实力抢先登顶，相比之下，威能当远在卫老身后那位大人物之上。
千夜暂时占得先机，想来卫老必然会加速冲顶，以阻止自己。虽然不知道他们何时会上来，但想必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峰顶风光晴好，没有灰雨，也看不到其它杀机陷阱。想来或许指极王觉得问心路已经足够，或是已无资源布置更多陷阱。不管怎么说，等卡萝尔和卫老上来时，将再无限制，千夜不得不面对两名神将。纵使他们都身负重伤，实力消耗得七七八八，那也是神将。别说两名，就是一人也不是千夜能够应对的。
现下时间宝贵，千夜深知自己活命的一线希望，就在于指极王留在峰顶的东西。
峰顶绿草如茵，阳光炽烈明媚，连风都是柔和清新，透着丝丝原力气息，吸上一口就感觉无比舒服。如果在这里生活得久了，即使不修炼，实力也会稳稳攀升，直到突破战将。
在峰顶中央，有一座小山，起伏不定，看上去如同一条盘踞沉睡的腾蛇。在小山顶上，竖立着十余根巨大骨刺，最长一根足有百米，远远望去，如同一排高大桅杆。在小山半腰处，建有一间石殿，规制颇为简陋，但是作为山顶惟一一间建筑，却是十分醒目。
身体稍一恢复，千夜就全速向石殿奔去。如果指极王留下了什么的话，那么就一定会在这间石殿里。
千夜速度全开，数公里路途转眼即过，他飞奔上山，转眼间就站到了石殿前。
从近处看，这座石殿高约十余米，大门洞开，门内是幽深通道，隐约有火光闪动。经过巨门和问心路之后，千夜知道指极王擅长空间布置，石殿看似狭小，但是里面说不定另有辽阔天地。
千夜没有急于进殿，而是站在门口，先仔细观察。
石殿修建得并不规整，许多石块一看就是天然之物，没有经过修葺。但看得久了，却觉得另有一种天然意境，仿佛每个石块就应该安在那里，位置丝毫不能挪动。别说挪动位置，哪怕多添一刀一斧，修平些棱角，都会破坏那浑然天成的意境。
看着这间石殿，千夜心中隐隐有所感触。石碑中透出的意境是悲凉孤寂中透着一种不甘，而看着这间石殿，千夜只感到心灰若死。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待，都已远去，不复归来。
当夜瞳离开的时候，千夜也是同样的心灰若死。圣山之上，根本不是人族所能踏足，千夜再如何自信，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开千年先河，踏上永夜议会的圣山。强如武祖和太祖，冠绝当时，也未能有如此伟业。
这样的希望，有还不如没有。
千夜轻叹一声，举步进入石殿。
石殿内通道并不长，没走出多远，千夜就走进一间殿堂。殿堂内陈设布置同样简单，四角各置一个石制火盆，里面火焰跳跃，给殿堂内增添了微弱光明。这四个石盆不知有何玄妙，里面火焰燃烧了近百年，居然还没有熄灭。
石殿尽头，有个石桌，上面斧刻刀凿的痕迹犹在。看在千夜眼中，每道刻痕都如同一道电光，劈在意识深处，那蕴含的深邃意境，几令他无法呼吸！
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石桌上移开，看到尽头的石壁上刻着八个大字，右边是“葬心于此”，左侧则是“指天问道”。看到这八个大字的瞬间，千夜又是阵阵恍惚，眼间景物变幻，那青衫男子再度出现，站在石殿中央，正以指为笔，凌空书写。每一笔写出，石壁上就会出现相应刻痕，转眼间书就八个大字。
此刻这男子心境又有不同，疲备而又空寂，似乎对一切都失去兴趣，只有写下“指天问道”这四字时，才流露出一线愤怒。
八字写罢，他似乎失去了全部力气，连精神都被抽空，整个人宛若没有灵魂的躯壳。那男子将什么东西放在了石桌上，静立良久，方转身向殿外走去。
男子身影走到千夜面前时，忽然停步，向千夜望了一眼，淡淡地道：“你来了。看来她终究不愿在这里湮没。也罢，就让她随你去吧，若日后你有能力，将她修补完善，即算是对我的回报。”
说罢，青衫男人穿过千夜，走出殿门，就此消失。
千夜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殿门，一时之间分不清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境。这不应该是数十年前的景像吗，那不应该是年轻时的指极王吗？可是他对自己说的话又是怎么回事，他看到自己了吗？还是说，在这间石殿内，不光是空间，就连时间也交错在一起，才让七十年前的指极王看到了现在的千夜？
诸般念头此起彼伏，让千夜混乱无比。
透过石殿大门，千夜忽然看到两个身影出现在山顶边缘。那是卡萝尔和卫老，他们终于突破了灰雨封锁，登上了峰顶。两人显得狼狈不堪，全身都已湿透，雨水不断顺着卫老的胡子头发往下滴着，而卡萝尔身上的电火早已不知去向，长发也皆被打湿，紧紧贴在前额上。
一踏上峰顶土地，卡萝尔直接把重箱抛在地上，然后双腿一软，单膝跪地，拼命喘息。卫老身体摇晃，也差点摔倒，踉跄之后才勉强站稳。
不过两人毕竟是神将，恢复起来比千夜快得多，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气息平稳，震飞了身上雨水，随即笔直向着石殿奔来。
峰顶景物单调，石殿实在是太显眼了，两人一眼就发现了石殿，急忙赶来。
看到卡萝尔和卫老，千夜心头一震，从幻境中恢复。此刻时间紧迫，千夜不及多想，转身扑向石桌。石桌上摆放着一根暗银色的金属长管，分不清是何金属。在看到它的刹那，千夜忽然有种感觉，它似乎对自己点了点头。
没错，这根金属长管给千夜的感觉就是活物，有自己的生命和灵魂。
金属长管散发着淡淡莹光，构成一个光罩，覆盖了整个石桌。此刻情况紧急，不管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都是千夜渡过难关的惟一希望。只希望指极王留下的手段和巨门、问心路一样厉害，能够助千夜度过劫难。
千夜伸手就向金属长管抓去，当手指触到光幕时，光幕即刻如水波动，悄然散去。散落的光波悉数钻入千夜身体，整个过程如流水般自然，千夜竟然无从抵挡，无论暗金血气还是晨曦启明，都未能阻挡这些光波。
光波入体，千夜只觉全身如浸在温水里，说不出的舒服，血气和黎明原力都快速增长，顷刻间就恢复了巅峰状态。千夜顿时震惊不已，不知光波是由何构成，竟能同时补充血气和黎明原力。以原力属性而论，暗金血气和晨曦启明分别位于光与暗的顶点，性质截然不同。
而瞬间能让千夜恢复全部状态，说明光波中所蕴含的力量极为恐怖，完全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温和。千夜是得了指极王允可，才会平安无事，反而补足状态。可想而知，假若没有得到认可而贸然接触光幕，恐怕会被击得连灰都不剩。
入手之后，一道意识从金属长管传到千夜心中，瞬间让他明白了这东西的来历和用途。

第一百一十四章 心胸
这是一根枪管，一根原力枪枪管。
能够被指极王郑而重之放在这里的枪管，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枪管。单以品级而论，这根枪管已达到九级，再进一步，即是当世名枪的级别。
九级原力武器，千夜别说拥有，连碰都没碰到过，只除了机缘巧合之下用了一次蔓殊沙华。
千夜定了定神，继续查看信息。
最初是指极王的自述，异常的简洁。大意是指极王平生自负，以为天下没有不能踏足之处。然而在一次游历中误入险境，九死一生，爱妻也为救他而死。指极王当时距离天王之境仍有一线差距，然而就是这一线之差，令他无法救回爱妻性命。
若是指极王早一点成为天王，又或是少冒一点险，都不会失去挚爱。不过姬问天毕竟是一代天骄，以通天手段留存住爱妻一点残魂，四处寻找复活手段。后得异人指点，姬问天知晓若以虚空巨兽为材，融入挚爱魂魄，或可炼成当世名枪。名枪皆有灵，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相当于他的爱人在此枪中复活。
随后指极王得知中立之地有一条重伤沉睡的地竜，于是不远万里赶来，不顾双方实力的巨大差距，悍然出手。
地竜实力极为恐怖，纵使重伤，也不是当时尚未成就天王的姬问天所能匹敌。然而姬问天悍不畏死，于生死刹那终于争得一线天机，重创地竜，终将其斩杀。然后指极王取地竜头骨与心头热血，融入爱妻魂魄，就地炼枪。
然而所谓名枪，岂是易成？不到天王大君之境，终是驾驭不了灵魂之力。最终姬问天功败垂成，只炼出一根枪管，就已耗尽原力。炼枪不成，魂魄难免散去。于心灰若死之中，姬问天忽有所悟，就此跨过了天王绝顶，于是世间方有指极王。
可终是迟了。
其后姬问天又返回中立之地，布下种种手段，以此记念当年，且不被打扰。
看到这里，千夜方才明白感悟到的指极王心境源于何处。其实这根枪管上或许还有少许灵性，但距离产生灵魂还相去甚远。姬问天一生所爱，早已烟消云散。
接下来，千夜才细细察看这根枪管的能力。
与一般原力枪相比，指极王留下的这根枪管上附加的能力多得让人吃惊。千夜首先看到的就是致命打击。这一能力相当于把千夜拥有的重型弹头、精准射击、超远射程等能力综合在一起，而且效果大幅增强。无论射程、精度还是杀伤力，提升都超过一倍。
可以说，哪怕是再普通的原力枪，只要拥有致命打击的效果，就能够立刻跃升为同级巅峰之作。这样的能力，比之原初之翼也仅仅逊色一二。不过据安度亚所说，原初之翼能够无限提升，却远非这根枪管所能相比。
另一个能力则是天心封镇。这一能力能够使持枪者增强对周围原力环境的控制，在没有刻意发动的情况下，则会使环境趋向于保持原本的状态，任何外来改变都会变得更加困难。
天心封镇看起来似乎用处不大，对持枪者没有直接提升。然而千夜仔细一想，忽然明白了这个能力的恐怖之处。简单点说，就是在它的影响范围内，一切持枪者之外的领域效果都会被削弱！
强者之战，大多数胜负关键就在领域。领域碾压了对手，哪怕不是攻击性的领域，也可以切断对手对周围原力的利用，胜负可想而知。
除了蔓殊沙华之外，千夜还从未见过原力武具上有领域类的能力。在生死决战中，领域强弱变化，哪怕再是微小，也会产生重大影响。所以越是在强者手中，天心封镇的威力就越大。
余下还有许多次要能力，比如说超强坚固，比如说原力汲取，比如说恢复，比如说协调装配……
拥有超强坚固的枪管，几可与东岳抗衡，也就是说可以和东岳对砍。而原力汲取则是能够从周围环境中汲取原力，储存在原力阵列中，等到需要的时候再行使用。如致命打击、天心封镇所需要的原力，大部分就来自于存储，可以极大的减轻持枪者负担。
另外如果枪管有所损坏，只要不那么严重，就可以慢慢恢复。不过想要损坏这根有超强坚固特性的枪管，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千夜感觉，自己拿着东岳硬砍，不出全力的话也很难砍伤这根枪管。
至于协调装配，则是较容易和其它部件搭配，组成完整的原力枪。毕竟这只是一根枪管。
这些“次要”能力，随便哪一项安放到其它原力枪上，立刻能让对象摇身一变，变成拥有珍惜特性的武具，价值飙升。能够配得上这些次要特性的，至少也得是七级枪。
看着手中这根毫不起眼的枪管，千夜几乎在上面看到了璀璨宝光。这真的只是一根枪管？
这就是一根枪管，指极王亲手制造的枪管。
这根枪管没有名字，指极王也不打算给它取名字。
看过能力部分，接下来的信息则有些模糊，或则需要相应心境方能查看。至于是何心境，却没有明说，或许指极王并不想要后人看到相应内容。
不过眼前情势紧急，千夜无瑕研究，知道主要能力就够了。这根枪管确实是救命之物，至于如何使用，千夜已经有了腹稿。他拿出崔源海所制的原力枪，三两下拆掉枪管，将这根新的枪管安了上去。
新枪管和枪身并不是十分协调，然而安装在一起时，协调装配的能力就体现出价值，枪管上附加的原力阵列自行变化，和枪身、枪机的原力阵列融为一体，无分彼此，如同这把枪原本就是这样造的。
新枪在手，千夜顿生底气。这根枪管置放于此足有数十年，早已储满原力，即使以千夜目前修为，也能轰出致命打击的效果。否则的话，一把九级巅峰级别的原力枪，可以直接将千夜抽空，他就是想用也用不了。
千夜回头，向石桌拜了一拜，道：“得前辈馈赠，今日若能不死，日后自当回报。”
说罢，他大踏步出了石殿。这间石殿中留有指极王当年感慨心境，与此产生共鸣之后，千夜不愿损毁这里一草一木，宁可放弃地利，在殿外与卫老和卡萝尔决一死战。
神将行动何等迅速，当千夜走出殿门时，卫老和卡萝尔已经到了石殿前。看到千夜走出，卫老显得有些意外，双眼微眯，道：“你居然不在殿中防守，难得，难得。”
卡萝尔有些不明白，疑惑地看向卫老。在她眼中，这座石殿十分简陋，也称不上坚固，自己都不需要全力，就能一鞭抽塌。这样的地方，躲在里面有什么用？徒然把自己困死在里面而已。
卫老知道卡萝尔不明白，于是道：“这座石殿中必然也留有那位的印记。一旦摧毁印记，说不定就会被那位知道，哪怕这里没有布置，日后被那位记住了，也就不用在帝国混了。”
卡萝尔恍然，经历过问心路之后，她深知指极王的厉害，而且这还是七十年前指极王刚成天王不久时的布置，现在的指极王又到了何种程度？
指极王若真在石殿内留下一二后手，他们未必就接得下来。
千夜静静站着，直到卫老解释完，方道：“恢复好了吗？”
卫老点了点头，双目如电，在千夜身上上下扫过，说：“有此大气胸襟，确实难得。这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或是愚蠢，但在你这里，却是大智若愚。若是你回到帝国，只凭今日所作所为，就可得那位殿下赏识。过往种种，都不再是问题，只要改头换面即可。”
“哦？为何我就是大智若愚？”
“你心性如此，而非刻意所为，与那位隐隐相和，可说是他的半个传人了。”
千夜道：“多谢指点，可惜。”
卫老也同时道了声可惜，从怀中抽出古制信封，在掌中摩挲着，说：“假以时日，你不难成为名动一时的人杰。只是可惜，你今日注定要陨落在这里。”
卡萝尔在一旁听着，忽然道：“我听说帝国现在局势很不好，浮陆战场那里只是勉强支撑，都快被永夜打回本土去。这种时候不是用人之际吗，他这样的人，为何不能用？”
浮陆对千夜而言似已是遥远的记忆，可是此刻被卡萝尔提起，昨日种种又浮现眼前。赵君度、宋子宁、魏破天、赵雨樱，一个个人，一场场生死之战，就象刚刚过去。在那块战场上，千夜付出太多的鲜血与牵挂，不知经过多少场血战，才能自黑暗种族手中抢下一小块生存空间。
魔女、艾登、爱德华，千夜的敌人亦都是一个时代的风云人物，每一场战斗都可以用诗歌来记载。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最危险的敌人却是来自背后，最致命的一击竟是来自友军。
这些都已是过去，始作俑者栗风水也已死在千夜手下。象军部各枢机处这样的机构，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有，只要帝国不灭，它们就会存在，只是名称不同罢了。千夜早已不是当年的热血少年，很清楚政坛之下的阴暗面。
千夜心中忽然涌上一点感慨。虽已远离帝国，可若是赵阀形势危急，抑或子宁、破天等兄弟遇到生死危机，自己还是会回去，还是会出手。只是千夜不会再要帝国一丁点的封赏，血战之后，当飘然远云。
想到这里，千夜暗自叹了口气。或许真要怪罪的，就是命运吗？
卫老看了看千夜，神色复杂，叹道：“你不明白，他容得下帝国，帝国却容不下他。”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决战
一句帝国容不下他，道尽多少隐密。
卡萝尔愕然，怅然，无话可说。卫老亦是神色复杂，少有的失却了城府。
千夜刹那间已经明白，过去的自己已为上面某些大人物所不容，现如今得到了指极王的部分传承，他们更不会看着自己重归帝国，以任何形式都不行。甚至自己活着一天，那些人心中就始终会有一根刺在扎着。
忽然之间，许许多多关于指极王的过往传闻汇聚在一起，瞬间让千夜明白了指极王名号的由来。指极王本名姬问天，在成就天王之时，留下的也是葬心于此、指天问道八个字。只是帝国皇帝自喻为天，指天或有不敬之意，于是姬问天就变成了指极王。
姬问天乃是正宗帝室血脉，不过母妃出身较低，无望帝位，他也无心于此。就是这样，指天问道也被生生变成指极问道。
指极王尚且如此，小小一个千夜，那些沾染了皇帝一点天威的大人物们，如何能够容得下他？
身居高位，自当弄权，排斥异已，用亲间疏，乃是人之常情。
千夜轻抚手中长枪，道：“即是如此，那我倒要看看，帝国如何容不下我。”
卫老哼了一声，道：“不自量力！”
他不慌不忙地撕开信封，里面透出一道紫光。不过他不急于出手，而是自怀中取出一册残缺古卷，抛在空中。这册古卷是卫老手中第三本古卷，也是最后一册。在掩护登顶时损毁了一半，现在还剩十几张残页。
古卷升空，每一页都一化十，十化百，刹那间变成漫天飞絮，覆盖了千夜周围，令百米之内如大雪飞扬。每张书页都浮动微微光芒，边缘锋利如刀，纷纷向千夜落下。卫老亦身在其内，可是每张书页都绕过了他。
见一张书页飞来，千夜伸指一弹，只听丁的一声轻响，这一指如同弹在刀锋上一样。书页随即化为原力，就此散去，但是千夜手指上也多了一抹红印，居然被切破了皮。这些古卷所化的书页，威力实是非同小可。
如果千夜只是普通的十二级战将，被这些书页一落，立刻就会被切成碎块。这即是卫老的领域。
看到千夜伸指弹毁书页，居然只破了点皮，卫老亦是瞳孔一缩，显出深深的忌惮。千夜这根手指的硬度，可是比得上精品原力刀剑了。卫老亦没有想到，千夜身体居然强悍到这种地步。
人族身体天生脆弱，更多是依靠原力的精妙运用保持和黑暗种族的平衡。千夜身体如此强悍，妖孽程度甚至还要在晨曦启明之上。转眼之间，卫老就想起好几种以难以修炼闻名的绝顶功法，均是因为对身体强度的苛刻要求而闻名。如果让千夜得到其中任一部功诀，那后果……
卫老心泛寒意，随即杀机更甚，决心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将千夜置于死地。哪怕有些异常的卡萝尔插手，也一并杀了。
不过卫老想到的功法中，并没有兵伐诀。这部可谓流传最广的功法对身体的要求不是苛刻，而是无解，并且因此断绝了晋升之路。
此刻无数书页围绕千夜越飞越快，却没有一张进击。不过这只是卫老在蓄势待发，只待时机一到，立刻就是千百张同时落下，瞬杀千夜。
眼见杀机将至，千夜一声冷笑，启动了手中长枪的天心封镇。
天心封镇一动，周围沸腾的原力如同遭遇寒风，骤然冰冷，无数原力化成的书页维持不住原有形态，就此化光而去。转眼之间，空中数以千计的书页就去了大半，只剩下寥寥数百张。在方圆百米范围内，这点书页就显得十分凋零了。
卫老大吃一惊，急忙催运原力，这时才发现推动领域、调运周围原力变得异常吃力。如果说平日里调动周围原力需要使用一分已身原力的话，那么现在就需要动用一分半甚至是两分已身原力，方能达到同样效果。他完全没想到千夜在领域应用也是如此纯熟，等如是把自已的领域压制了小半。
千夜可是才十二级。
随着卫老原力越催越急，空中书页再度幻化，又恢复到千张左右，但是想要达到初始时数千张同时飞舞，却再无可能。千张书页勉强可以发动一次必杀攻势，只是此时卡萝尔如果插手，却有些麻烦。
但是千夜背后忽然张开光翼，卫老心头骤然一紧！光翼一出，大量幻化出来的书页再度消失，催运领域的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千夜又是一声断喝，周围空间突然凝滞，如海般的沉重压力落在卫老身上，令他干瘦的身体一弯，响起几声骨节脆响。此时大多数书页在大海重压下不堪重负，纷纷落在地上，空中还有寥寥数十张书页还能飘浮。
一旁观战的卡萝尔双眉微动，深感惊讶。她闪退数十米，离开了千夜的领域范围，向千夜深深望了一眼。
此刻卫老还有几十张书页飘浮，但真正有威胁的不过就是封面和封底两张。而千夜的大海漩涡领域直接压在卫老身上，双方在领域方面可说拼了个旗鼓相当。然而卫老可是神将！
此刻千夜心中宁定，精神全部锁在卫老身上，他全身原力流动都逃不过真实视野。天心封镇的威力比千夜想象中更强，再加上原初之翼的加持，直接把卫老的领域给削弱了一半。看来如果当日指极王能够将这把枪炼成，说不定还真会多出一支传世名枪。
领域拼成平手，接下来就看卫老手中最后一页圣人之章了。
卫老缓缓从信封中抽出一张紫色古纸，慢慢展开，道：“你果然是惊世之才，即使将来成就天王，老夫也不意外。可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且以后赵阀若有事，难说你不会赶回去救援。所以你越是有天赋，老夫就越是不能让你活下去。”
千夜皱眉道：“门阀是帝国基石，为何你等总是要针对赵阀？张阀不是更强，白阀更有野心，而宋阀则势弱，对付哪个不比赵阀强？”
卫老道：“这三家可没有帝室血脉，坐不到那张大位上去。”
千夜双眼微眯，斥道：“荒谬！为了这点理由，就要自毁帝国根基？”
卫老笑了笑，说：“若是失去帝位，帝国再是强盛，又有何用？”
千夜目光冰冷，说：“我终于可以确定，即使是为了帝国，也该干掉你们这些混蛋！”
“想要干掉老夫，就看你有没有天王手段了。”说罢，卫老手中紫色古纸开始绽放强烈光芒，一道令人窒息的威压刹那间笼罩全场，虚空深处，似有一双深邃无尽的眼睛缓缓睁开，望向了这边。
卡萝尔只觉全身冰冷，原力运转都慢了三分。仅仅是威压就能令她如此，不用说也知道，这必是天王手段！
紫色古纸缓缓飞上天空，它去势虽缓，可是千夜却知道，无论自己逃到哪里，甚至是穿梭虚空，也必会被它追上。在天王面前，空间已不再是障碍！
这一击，必须硬接！
千夜一声长笑，喝声如雷：“天王手段，我也有！”
千夜身后忽然浮现一个沉思少女的影像，随后只听一声轰鸣，原力弹离膛而出，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轰在了紫色古纸上。
一枪命中，古纸上的紫意竟如水般褪去，转眼间只剩下淡淡紫色。卫老脸色大变，古纸紫意就是蕴含力量的象征，这页圣人之章可是那位大人物全力所为，堪称心血之作，千夜手中是什么枪，怎会一枪就轰去大半圣人之章大半力量？
千夜不假思索，抬手又是一枪。这次紫色古纸再也支持不住，紫意全消，随后被轰成无数碎片，漫天飞舞。
天王手制的圣人之章，就此毁了。
有原初之翼的加持，再加上致命打击的效果，千夜手中这把枪的威力变得极为惊人，两枪轰碎了圣人之章！这样算下来，此枪整体威力已完全达到九级水准，就是神将也不敢生挨一枪。不过威力大也有大的坏处，仅仅两枪，就差点抽空了千夜的原力。第三枪是怎么都发不出来了。
圣人之章一碎，卫老顿时喷出一口鲜血，气息变得晦涩起伏，连神将状态都有些维持不住。他伸手在怀中摸着，可是口袋中空空如也，所有手段都已用光。
不过空中仍飘浮着十余张书页，特别是封面和封底依旧灵动飞舞。而千夜此刻状态比卫老好不到哪里去，早就散了大海漩涡的领域，天心封镇也无力使用。
“可惜，你终究还是气运不济。”卫老说罢，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上天空，那两页古卷封皮上顿时泛起血光，锋锐度骤然提升。
“老夫看你还有何手段！”卫老一声狞笑，催动古卷封皮，顿时化作两道血光，绕着千夜疾飞不定。
千夜身体强悍，恢复能力也必定极强，是以卫老准备等千夜露出破绽时候，一击必杀。出于种种顾虑，卫老并没有叫卡萝尔出手，而且还分出不少心神放在她身上。毕竟一个重伤的神将，诱惑力不是一般的大。
此刻千夜已是油尽灯枯，卫老无须等待太久。
然而千夜并未如卫老所想那样惊慌或是绝望反扑，他依旧平静，甚至还向卫老深深地望了一眼。在千夜的眼神中，卫老竟看到了送别和同情！

第一百一十六章 补偿
忽然之间，千夜气息急速增强，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快要接近巅峰！浓郁之极的血气甚至溢出体外，凝聚成一副隐隐的盔甲。在这关键时刻，千夜终于启动了黑之书，书页中蕴含的血气喷涌而出，将千夜的身体状态恢复到最佳。
千夜沉喝一声，大海漩涡领域再次迸发，一举压制了卫老的领域。借助瞬间出现的机会，千夜双手连挥，紧接着卫老眼前就出现了原力手雷，海量的原力手雷！
数百颗原力手雷漫天飞舞，覆盖了整个战场。卫老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原力手雷，甚至千夜身周也是如此！这顿时让卫老冲到千夜身边寻找安全地带的想法胎死腹中。于这生死一刻，他竟找不到一处安全之地！
“他这是要和我一起死？！”卫老又惊又怒地想着。
只可惜他再没有思考余地，下一刻轰鸣声响彻峰顶，无数火流汇合成巨大的火球，冉冉上升，直升到百米高处，才渐渐翻涌，化为黑烟，继续飘向天际。
在烈焰临身的瞬间，卫老忽有明悟：“那小子身体强悍，他死不了，我可不行！”
卫老立刻要强攻千夜，这时心神却忽然一震，原来领域已被原力手雷的爆炸摧毁。领域一云，卫老再度重创，原力瞬间涣散。接下来，冲击和火焰就将他枯瘦的身体撕得粉碎。
终于烈焰过去，峰顶上多出一个百米方圆，深过一米的巨大浅坑。坑内有颗颗晶粒闪动，都是在原力火焰高温下融凝而成的晶粒。
浅坑中央，千夜半跪在地，团身抱头。他身上作战服早就化为飞灰，身体表面肌肤也都被烤焦，整个人如同烧焦的尸体。
一阵凉风吹过，千夜动了动，试图站起来。这个动作顿时令他肌肤开裂，露出下面粉色的新肉。千夜脸上微露痛苦之色，还是咬牙站起。当他站直时，身上则多了数十道裂口，看着触目惊心。
千夜如果不是把身体恢复到了巅峰状态，这轮爆炸就有可能抗不下来。不过现在他身上都是皮肉之伤，大部分伤口裂开后，渗出些血珠就开始收口，看来用不了一天功夫，就能痊愈。黑之书内还有少量残存血气，千夜也悉数收取，加速身体恢复。
接下来，千夜望向卡萝尔。
卡萝尔咬着下唇，心中挣扎不已。她心中清楚，想要杀千夜，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今日，再想杀千夜可就难了。别的不说，就算千夜不是她的对手，可是已经展现出虚空闪烁这种手段。他想要跑的话，卡萝尔还真拦不住他。
如果杀不掉千夜，假以时日，等千夜也跨过神将天关，那时要跑的就是卡萝尔了。
但是又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她有些不想杀掉千夜。
诸多思绪如闪电般在卡萝尔心中掠过，令她握着雷鞭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倒是千夜首先开口：“还不动手？”
“我要动手，你就是死人了。”
千夜笑了笑，然后牵动伤口，痛得皱了皱眉。他手中忽然多出一颗原力手雷，说：“那可不一定。你不妨猜猜，我手上还有多少颗原力手雷？”
卡萝尔心中一动，伸出一根手指，“一颗。”
千夜一怔，苦笑摇头，说：“好吧，就当是一颗。那你过来试试？”
这颗手雷也罢，刚刚那数百颗原力手雷也罢，都是凭空出现，卡萝尔根本没看清是从哪里来的。显然，千夜手上有空间装备，这又是天王级别的手段。小小的千夜，身上居然有这么多天王手段，实是令人震惊。
卡萝尔心绪复杂，上前一步，一缕杀机就锁在千夜身上。两人气机一交手，卡萝尔心头突然如被针刺了一下。这是对生死危机的直觉，亦是她真正的天赋。多年以来，就是凭借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她才屡屡履险如夷，最终成就神将。
卡萝尔心中诧异，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千夜居然还有手段能够威胁到自己？
千夜静静站着，心中暗自无奈。此刻想要对付卡萝尔几无可能，但她若是攻过来，千夜倒还有一根原初之枪可用。到时候以原初之翼加持手中长枪，再启动致命打击射出原初之枪，一旦命中，当场就能重创卡萝尔。只是启动如此多的能力，千夜最后的原力也会被抽空，当场就会毙命。所以这是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不过卡萝尔并没有再接近，而是道：“你杀了我的弟弟，想要我就此罢手的话，总要付出些代价吧？”
卡萝尔的态度大出千夜意料。不过此刻能不动手当然最好，千夜当机立断，道：“你想要什么代价？”
卡萝尔轻叹一声，说：“胡安有很多不好，不过他一直有个梦想，那就是想要在中央大陆上取得一块领地，把我们的家族传承下去。现在他死了，但这个梦想我还想帮他实现。所以，代价就是，我想要一块中央大陆的领地，最好是帝国的领地。”
千夜微皱双眉，这个要求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卡萝尔身为神将，领地必然得符合身份实力才行，并不是说随便拿块男爵子爵的小地盘就能糊弄过去。
如果在帝国本土或是西陆、越陆上，那么怎么也得有一郡之地，足以支撑世家格局才行。若是在边塞战乱之处，恐怕得有两郡方可。
千夜略一思索，即果断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在关键时候，你也要出手。”
“那是自然。”卡萝尔点头。
最后以这种方式和解，很是意料之外。不过千夜当然不会拒绝机会，不管卡萝尔是真是假，总是抓紧时间恢复实力。
“我需要休整一下。”说罢，千夜就转身离开，选处幽静地方，激活血核，恢复身上伤势。
卡萝尔则自行在峰顶四处走走看看，石殿内更是重点。她也看到了指极王留下的八个大字，但是和石碑上一样，没有任何特殊感觉，什么都没有领悟到。
片刻之后，千夜伤势好了大半，于是走进石殿。这时卡萝尔正弯着腰，仔细观察着殿角的四个石盆。她回头一看，见千夜身上焦黑尽去，皮肤显出有些不太自然的淡粉，显然是刚刚生出来的。
“你恢复得真快。”
千夜笑了笑，说：“不快的话早就死了。”
卡萝尔向石殿门口一指，说：“这是那老头带过来的东西，一路上非常看重，想来和指极王留下的东西有关。你要不要看看？”
千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沉重货箱放在角落。货箱表面有着极为精密复杂的原力阵列，而且在中立之地都能如常运作，显然货箱所用的材料相当高端，光是货箱本身就是价值不菲，里面装的货物就更不用说了。
千夜没有急于开箱，而是问：“你为什么不留下？”
卡萝尔淡淡地道：“第一，那老家伙看重的东西未必对我有用。第二，这东西多半和指极王有关，我也不是很敢拿。而你得了指极王传承之意，应该没事。当然，如果里面真有我需要的东西，我也是要分一份的。”
这才合理，千夜点了点头，在箱盖上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陷阱，然后按下开关，箱盖缓缓升起。
卡萝尔在旁边也关注地看着，对卫老珍而重之的宝贝，她至少也有好奇之心。
箱盖平滑移动，终于完全开启。箱内有一具极为精密的机器，通体浮着幽幽蓝光，透过半透明的外壳，可以看到里面最微小的零件居然只有发丝大小，要不是千夜眼力出众，根本看不清内里的结构。它被十余个抓手牢牢固定在箱内，显然极为小心。而在一侧的箱壁上，则嵌着一整排的密封盒。
千夜和卡萝尔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这个机械究竟是干什么用的。看起来它不象是原力枪炮的组件。他俩对原力机械的认识，也就局限在枪炮领域。
千夜沉吟一下，拿起一个密封盒。盒子极重，一入手就让千夜的手微微一沉。千夜打开盒盖，里面装着一个银色球体，正是地竜之血。他再检视了一下其它的密封盒，里面装的都是地竜之血。这个箱子内，就存有八滴地竜之血。
卡萝尔或者对这末知的机械不感兴趣，但是看到地竜之血时眼睛一亮，说：“这个对我很重要。我需要至少三滴。”
千夜没有犹豫，直接递给她三滴地竜之血。两人现在仍然处于相当脆弱的结盟状态，说实话千夜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卡萝尔会放弃仇恨。虽然她提的补偿要求确实很高，但是千夜和她联手，夺下一块领地也不是难事。所以能够有拉近关系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接下来，千夜又在箱内找到了一本厚厚的手册，是这个机械的使用说明和安装方法。卡萝尔也凑了过来，和千夜一起研究。两人看了一会，就面面相觑。箱中的机械，居然是一具半成品的引擎！

第一百一十七章 混血
按照说明手册的记载，这是帝国军部秘密研究了十余年的项目，投入的资源足以维持一个行省三年运转，代表了当前帝国在原力战舰上的最高成就。引擎看起来不大，然而仅靠它自己，驱动帝国最高级别的浮空战列舰就绰绰有余。
不过让千夜和卡萝尔无语的是，这样强力的引擎需要同样强大的燃料，它使用的燃料居然是地竜之血！
一滴地竜之血就会让诸多势力争破头，三滴地竜之血能让卡萝尔有突破一级的希望。如此珍贵之物，居然被拿来当成燃料？虽然按说明手册记载，一滴地竜之血足可以让引擎运转三年，但是再怎么说，这种可以辅助突破境界的宝物也不应该这样使用。要什么样的战舰，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引擎？
卡萝尔和千夜都陷入深思，卫老不会不知道地竜之血的珍贵，帝国军部更是人才如雨，绝不会做傻事。他们花了这么多资源、这么多时间打造出这具引擎，还是指定使用地竜之血，并且不远万里运到中立之地，肯定不会是亏本买卖。
千夜继续翻阅手册，忽然从里面掉出一张纸，上面用简笔勾勒出一尊巨兽，然后在巨兽腹部打了个记号，并且作了标注。其中一条标注引起千夜的注意：英灵殿专用引擎，燃料应在家园所在地搜寻。
英灵殿？家园？
千夜和卡萝尔都不知道这两个代号意味着什么，但是根据这本手册和里面的插画，千夜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这具引擎是安放在地竜遗蜕上的？英灵殿就是地竜战舰的名字？
千夜越想就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卡萝尔没有得到指极王的传承之意，并不知道地竜已死，没有想到这个方面很正常。
不管用在哪里，很明显，这具引擎的价值远在几滴地竜之血之上。那么如何分配就很成问题。卡萝尔毕竟是神将，一旦翻脸，纵使千夜大招全出，也不过有一点同归于尽的希望。这样的结局，无论卡萝尔还是千夜都无法接受。
卡萝尔轻抚着引擎，说：“看来如果把这个东西还给帝国，得到一块领地不是问题。我想改主意了，怎么办？要不把所有的地竜之血都给我？”
千夜默然片刻，说：“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无主之物。不过就算是八滴地竜之血，价值恐怕也远在这具引擎之下。”
卡萝尔淡淡一笑，道：“算你诚实。好吧，我也补充一点好了，那就是想要在帝国那边给我谋块领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可能不知道，我身上有狼人的血统，如果去了帝国，这一点恐怕瞒不了很久。”
“混血？”千夜微觉惊讶。
众所周知，黑暗种族血脉力量强过人族，混血的结果，生下来的基本都是黑暗种族的后代，或者是夭折，鲜少有人族血脉占上风的后裔。黑暗种族之间的结合结果倒是不一定，有可能会出现混血后裔比父母更强的情况，但也十分稀少。
卡萝尔如果不说，千夜都看不出她身上还有狼人血统。而且她修炼到了神将，也说明了体内人族血脉天赋的强大。这种情况，在帝国基本就没有出现过。
卡萝尔点了点头，说：“是我爷爷那一辈的事。混血在中立之地很常见，这里几乎所有的种族血脉都不怎么纯净。”
千夜又询问一会，这才知道中立之地各种族混居，因此人族和血族以及狼人的混血后代非常多。或许是因为原力紊乱的缘故，在与黑暗种族的混血中，人族血脉并不处于下风，因而出现了数量庞大的混血后裔。
然而帝国封爵，都要对血脉进行检测，只有纯正人族方可得到爵位，以防被黑暗种族暗中侵蚀。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种检查不过是例行公事，然而若卡萝尔取得领地封爵，那么检测这一关多半就过不了。这样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千夜皱眉不语，卡萝尔则说：“我先前的提议依然有效，这次放过你，外加这具引擎，换一块领地。”
千夜叹了口气，道：“可这是独立领地。”
“当然得是独立领地。否则的话，我直接投靠帝国不就行了？”
千夜长出一口气，下定决心，说：“好，我答应你。不过这需要时间。”
卡萝尔点头，“当然。不过你准备让我等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
千夜略一思索，道：“十年。”
卡萝尔吹了声口哨，道：“还好，我以为你打算让我等三十年呢，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千夜。千夜则是十分坦然，说：“我对自己有信心，也对你有信心。”
卡萝尔掂了掂地竜之血，说：“三滴地竜之血，不过让我有机会晋升一级而已。”
“十九级和二十级之间的差别，可是下位神将与中位神将的差别。”
千夜的话立刻让卡萝尔有些动容，道：“你看得出来？”
千夜点了点头。卡萝尔有想追问的冲动，不过还是克制下来。千夜既然不想细说，这种涉及到每个人底牌的事，还是少问为好。
卡萝尔思忖片刻，说：“我现在对你有了些信心，不过还不够。神将的强大之处除了调用周围辽阔区域内原力的能力，还在于晶化的原力节点，能够以原力具现武具。大部分神将首选具现化的都是护盾或者战甲。我擅长的是玄雷之盾，你就用你最强力的招数攻击我的玄雷之盾，让我看看你的战力。”
说罢，卡萝尔抬手虚点数记，每一指都在空中留下一颗原力晶体。数颗晶体两两连线，转眼之间就凝聚成一面浮动着雷光的护盾。
“小心了，我的雷盾会释放雷电反击攻击者。”卡萝尔提醒道。
千夜还是初次见到具现化的神将武具，在帝国军部那次交手他只挡了对手一击就施展虚空闪烁逃离。而和卫老大战时，卫老原力已经耗损大半，无力具现武具。且卫老自身实力平平，一身本领大多在古卷和圣人之章上。
若有得力手下，则卫老居中调度，那就是如虎添翼。部队人数越多，等级越高，卫老的作用就越是巨大。然而等到他和千夜交手时，已相当于去了爪牙的猛虎，又有卡萝尔在一旁虎视眈眈，才最终饮恨于此。
此刻卡萝尔身前浮动的玄雷之盾呈半透明状，如若虚影。等到她成为中位神将时，玄雷之盾就会由虚转实，与真正武具看不出分别。
这面护盾乃是卡萝尔原力所化，想要击破护盾，不光要看护盾本身的防御力，还要看与卡萝尔原力品质的对比。如果原力品阶不如卡萝尔，那想要击破护盾就需要消耗更多的原力。
“来吧，全力出手，我会控制好力量，不会伤到你的。”卡萝尔道。
千夜面色平静，手中浮现东岳，一步闪到卡萝尔面前，定八方全力出手，连出四剑，剑剑斩中玄雷之盾！
一道绯金色原力光芒腾空而起，千夜腾腾腾地后退三步。而在卡萝尔惊愕的目光中，玄雷之盾上突然出现无数裂纹，然后轰然炸碎！
“小心！”卡萝尔万没想到玄雷之盾竟然被千夜一举击碎，此刻再也控制不住狂暴的原力，眼睁睁地看着护盾碎片化作粗大电光，狠狠殛在千夜身上！
卡萝尔心叫不好，她非常知道玄雷之盾的反击威力，立刻闪现到千夜身边，准备出手救治。
此刻电光闪过，千夜脸上、身上再被殛得一片焦黑，全身上下爬满了细小电火。不过他只是退了三步，就稳稳站住，然后身上绯金原力光芒闪动，立刻把残余电火扑灭。
“你竟然……”卡萝尔只说了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这是双方原力的正面交锋，她的霜雷原力可说是惨败于千夜的晨曦启明之下。她毕竟是神将之尊，虽说早知传说中顶级原力晨曦启明的厉害，可是就这样输了，心中多少会有失落。
扫灭电火后，千夜身体一震，体表烧焦的肌肤纷纷脱落，新生肌肤转眼间生长完好，就只剩下最深的几道伤口还在慢慢愈合。恢复之后，千夜方问：“怎样，有信心了吗？”
卡萝尔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说：“你真是个怪物！帝国放着你这样的人不要，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千夜笑笑，道：“我越是强大，有些人就越是不安。无论我站在哪一方，都会是这样。”
卡萝尔耸耸肩，“我懒得研究那些政治。好吧，我觉得我可以信任你。”
千夜苦笑，“其实我自己不是那么有信心的。”
卡萝尔所要的半独立领地类似于郑国，只是名义上臣服于帝国，每年上交点象征性的贡品，实际上处于独立状态。这类领地和世家门阀不同，帝国并没有把它们归入版图。在历史上，郑国等小国的建立，无一不是明争暗斗的结果，立国的基石上不知染了多少鲜血。

第一百一十八章 英灵殿
卡萝尔所要的领地虽然不大，但性质也是一样。这块土地无论是抢自永夜，还是帝国，最终想要获得承认，还是要打过才行。帝国周边那些依附的小国，国中至少得有中位神将座镇方可。而那些行事更加独立，对帝国半理不睬的小国，则均有上位神将。若是国中神将陨落，那么这个小国往往会无声无息地消亡。
盟约已定，接下来就该寻找所谓的英灵殿了。
峰顶其实不大，只有中央一道山岭，其余地方都是一马平川。如果英灵殿存在，那就应该是在山岭之中。
千夜与卡萝尔互望一眼，飞向山岭，但是在山岭上寻找了一圈，只看到满山土石。那排宛若骨刺的巨大石柱倒是很突兀，可是上面也都是岩土。
但是按指极王所说，地竜遗蜕就应该在此处。千夜想了想，提起东岳，一剑刺向绝峰。东岳刺岩石如穿腐土，一剑落处土石纷飞。但是剑峰只深入不到半米，就斩在什么东西上，发出金属敲击之声，再也斩不进去。
千夜心中一喜，东岳挥动，将表面土石扫开，下方顿时露出一片银色。他试着再用东岳斩了几下，直到出了全力，才在这片银色基底上留下一道白痕。这材质非金非木，不知为何物。倒是卡萝尔在这方面见识多些，伸手敲了敲，说：“应该就是虚空巨兽的遗骸了。这根石柱就是它的一节椎骨。”
看着这根宛如山峰般的石柱，千夜不禁无语。地竜若是活着，身躯岂不是要有上千米？不过和虚空巨兽混沌相比，地竜只能算是个小家伙了。
确认了地竜遗蜕确实就在此处，千夜又将东岳向地上用力一插，原力迸发，顿时土石纷飞，宛如十余颗原力手雷同时爆炸。顷刻间，千夜所站之地就多出一个十米方圆、深达数米的大坑。可是坑底还是土石，没有见到骨骼。
千夜起身，看着这座高达数百米的山岭，不禁摇了摇头，心知此路不通。山上的土石太多太厚了，想要清理干净恐怕上万劳工也得干上百年。千夜炸出的这个小坑根本不算什么。
千夜又望向石殿，感觉如果有线索，应该就在那座石殿中了。
卡萝尔也觉得清理土石不可行，于是和千夜一起重回石殿。石殿内陈设简单，除了石台之外就只有四座永燃不熄的火盆。刚刚卡萝尔没有研究明白，又蹲到一座火盆前仔细研究。千夜则站到另一个火盆前，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究竟。
火盆约有一米多高，石头制成，表面斑驳，还有少许破损脱落。即使在石殿内不见风雨，也避免不了虚空原力的侵蚀。但是它表面上那些纹路，怎么看都不象是原力阵列。
千夜双瞳泛起蓝意，打开了真实视野，这一次就能看到空中有丝丝缕缕的虚空原力不断汇聚到火盆上，成为火焰的燃料。火盆果然有玄机，千夜伸指在火盆上一弹，表面的石壳顿时破碎，露出一线银光。
千夜将石壳再剥开一些，果然看到里面都是银色的地竜骨骼。这四座石盆原来是地竜骨骼所制。虚空巨兽不愧是世界宠儿，骨骼天然就具有吸纳虚空原力的能力，就这一点来说，无论人族还是黑暗种族，本身要天资出众，还得经过长久修炼才能达到。
四座火盆都是如此，就只剩下石桌和四面墙壁了。
石桌上有一道浅浅痕迹，这是枪管长年放置于此、原力侵蚀所致。千夜伸手摸了摸痕迹，忽然感觉已身原力有被吸纳的迹象。他心中一动，并未抗拒，反而将晨曦启明的原力源源不绝的输入石桌。
石桌宛若无底深渊，源源不绝的将千夜原力吸入，直到消耗过半时，眼前世界突然变幻，又出现了那片地天一色的茫茫天地。
指极王站在天地中央，孤寂却高大着，气势直似充塞天地。这一次他转过身，向千夜望了一眼，刹那间千夜感觉内外都被看了个通透，所有秘密都无法隐藏！
这种感觉如同冰水淋头，寒意渗透到了骨子里面，说不出的难受，而且还会本能地生起恐惧。而这只是指极王的一个幻影，或者说是留下的一点意念而已。
好在指极王只看了一眼，眼中光芒就徐徐敛去。他冲着千夜点了点头，说：“你很好，原力能够精纯到这种程度，再进一步就是黎明原力的顶点了。帝国千年历史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都不多，你有资格继承我留下来的东西。”
千夜试着问：“姬前辈，您是说那根枪管吗？我已经拿到了。现在我能力有限，将来一定会为她配齐配得上她的部件，再现一指把名枪。”
指极王淡淡一笑，道：“在失败的那一刻，其实她的灵魂就已经消失了，只是我还放不下而已。若是无魂，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成为名枪。是以将来有望登顶的，只有你身内的原初之翼。我留下的东西，部件配得再强大，也不过是原初之翼的载体而已。”
千夜这下大吃一惊，原初之翼是他最大的秘密，亦是无数次反败为胜的底牌。它神秘莫测，根本没有实体，直到现在千夜也弄不明白它的原理。要不是每日它都在吸纳黑暗原力，千夜有时甚至会感觉它只是个幻影，并不存在。
没想到指极王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千夜忽然想起，自己当日曾见过张伯谦和林熙棠。义父现在原力修为到了何种境界，无人知晓。因为身具大衍天机诀，于天机一道几已立于当世之巅的缘故，旁人连探测林熙棠的实力都作不到。想要知晓他的境界，惟有一战。
但张伯谦可是实实在在的天王，而且天资之高，未来有超越指极王，成就人族第一人之望。如果指极王留下的一点意念都能够看穿千夜，那当时张伯谦怎会看不透千夜？
指极王此时一声叹息，说：“当年我在域外虚空探索时，偶然机会下遇到了黑翼君王留下的一点意念投影。当时我年少气盛，与他隔空交了交手。后来曾听他讲过原初之翼的设想，没想到今日见到了实物。炼枪失败后，我方才明白，原初之翼是何等天才的构想。”
指极王神色有些黯然，随即目光穿透虚幻，落在了那具引擎上，淡然一笑，道：“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那些人还不死心，倒真是给他们搞出了这个东西来。你也是为了英灵殿而来吗？”
千夜老实道：“其实我还不知道英灵殿是什么。这具引擎也是从军部的人手里夺过来的。”
指极王点了点头，道：“还算诚实。也罢，既然当年造出了这么个东西，总归是要出世的，命中注定如此，我又何必多事？英灵殿交到你的手上，总好过落在军部那些手里。但你需要记得，日后必要之时，当以英灵殿之力守护人族。”
千夜敏锐地抓住了一点：“守护人族，而不是帝国？”
指极王抬手一指，仿佛指点着整个世界，“世间何其大，中立之地，帝国和永夜哪里没有人族？帝国所据之地，不过世界小小一角而已。帝国可以更替，而人族不能覆亡。只要人族还在，这个帝国消亡了，还会有下一个帝国重新兴起。”
这番话如果是在帝国内说出，就是大逆不道。指极王亦是帝室血脉，却没想到会有这等见解。
“时间无多，我就带你看看英灵殿究竟为何物。”
说罢，指极王抬手一挥，眼前景物再度变幻，现出石殿。指极王当先走入，千夜急忙跟上。石殿内，卡萝尔还在角落里研究着火盆，对指极王和千夜视而不见。
指极王径自向墙壁走去，石桌自行移开，石壁上则多了道门户，现出一条幽深通道。
指极王和千夜沿着通道一路前行，片刻后来到一个巨大空间中。这个空间是由一副巨大骨架支撑起来的，外面覆盖着层层岩石。空间中已经搭起了一些基本结构，铺就了几层甲板，但是显然大部分都没有完工，似乎浩大工程刚开了个头，所有工人就都销声匿迹了。
一眼望去，光是这个空间就长达千米，高和宽各超过百米，堪称恢宏。而看基础工程的样子，竟是真的要修建一艘战舰。以帝国国力，这也是浩大工程。这艘浮空战舰的规模远远超过帝国最大的母船级浮空战舰，或许只有永夜几位大君的座舰能够与之相比。
在舰体前部中央，有一颗巨大的银色心脏，正在缓缓脉动着。这颗心脏高达十米，如同一团蠕动着的银色金属，只是看到它，千夜就隐隐有窒息的感觉。
无数触须一样的银丝从心脏中延伸出来，伸向四面八方，这些银丝如同蛛网，将一块块建设板材和土石罗织在一起，构成了空间的雏形。
在心脏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缺口，边缘异常光洁，显然是人工切削而成。看它的大小，正适合放入那具引擎。
指极王故地重游，颇有感慨，道：“当年我心灰意冷，远离帝国，躲在中立之地建造这艘英灵殿。却没想到，后来出了那么多的变故……”

第一百一十九章 往昔
当年指极王炼枪失败，心灰意冷之余，深感黑翼之王的原初之翼举世无双。只是这种全灵魂形态的名枪能否实现，还未可知，毕竟当时黑翼君王也未能完全完成。
指极王素来心高气傲，炼枪上一败涂地，如何甘心？是以看到地竜遗蜕这等绝佳材料，顿时又生起希望，准备在造物一道上另僻蹊径，和安度亚一较高下。虚空巨兽的生命力极为恐怖，身上每一块血肉都近乎于能够离体自行生长，死后意识也能留存以千年起计的时间，重要的骸骨和心脏依旧能够自行吸收虚空原力，近于不朽。
如此上佳材料，举世难寻，指极王苦思冥想数载，终于决定以地竜遗蜕为基石，炼制一艘帝国前所未有的浮空巨舰。他的设想极为独特，准备以骨骼为支架，用心脏作主要能量源泉，让地竜血肉按照指定的方式生长，构成整艘战舰的基础。在血肉之上，才是铺设各种建设以及武器。
这艘巨舰一旦建成，威力无穷，俨然一座浮空城市，在地竜之力源源不绝的供应下，舰上可以架设的武器多如牛毛，完全超越了已有的任何母船和战列舰，甚至一些过往只在理论上存在的大威力武器也有可能在这艘战舰上实现。
这样的战舰一旦出现，不光能够在帝国横行，而且足以压倒任何永已知的战舰，也许只有圣山上那几位的座舰能够与之匹敌。但是目前圣山上三位超然存在，只有蛛魔的座舰偶尔出现，其余两位的座舰从未出现过，因此无从比较。
然而这艘超级战舰的出现，却在帝国最上层激起了一场风暴。
这艘战舰如果有天王主持，那可以灭掉任何一个门阀世家，甚至帝室也无力抗衡。不要忘了帝室两大天王中，指极王也是其中之一。当时的指极王虽然刚晋天王，但若加上这艘战舰，那长生王必定不是对手，若是其它天王继续秉持不插手帝室纷争的态度，那么若指极王想要改变天下格局，那么帝室也无力抗争。
再说得直白点，如果指极王想要那张宝座，哪怕是母族不那么显赫，这个位置也多半跑不了。
因此指极王这艘巨舰刚刚打了个框架，帝国就撤出了支持，而且百般掣肘，想方设法不让巨舰操控权落于指极王之手。虽然指极王一心打造竜舰英灵殿，一是为了纪念亡妻，一是为了与安度亚争锋，可是帝国皇帝却不这么认为。
说到此处，指极王幻影叹道：“我纵然此心不在大位，又有何用？他们认为你有这想法，那就是有了。”
最终，指极王意冷心灰，将巨舰封存于此，并布下重重机关，悄然远去。这些布置本意是不让其它人染指英灵殿，是以设下的条件极为苛刻，普通神将来了也是九死一生，唯有天王能够以力破局。
只是指极王放弃了修建英灵殿，可不代表他就没脾气了。有他在那看着，帝国天王哪个能够出手去夺英灵殿？而天王以下到了中立之地就是危险重重，随时可能有陨落风险。
这一次卫老秘密前来，随身携带了诸多珍贵之极的天王手段，又联络了本地诸多势力，再有卡萝尔这位战力高超、还能瞒过地竜的神将临时相助，这才得以成功登顶。光是那些古卷和圣人之章，军部就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才制造成功。不客气地说，哪怕十六七级的强者有了这些东西，也能轻松和神将抗衡。
若不是千夜得了指极王留下的枪管，且卡萝尔半途反叛，英灵殿还是要落在卫老手上。
似是知道千夜在想什么，指极王淡然一笑，道：“我的手段岂止如此？如果没有顶级黎明原力，想要启动英灵殿就是找死。不管是姓卫的小家伙还是卡萝尔，就算当场不死，也活不了几天。”
千夜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卫老和卡萝尔都要重创的布置，他哪里承接得下来？也许还是让英灵殿在此沉睡为好。
指极王哈哈一笑，道：“你身怀晨曦启明，我留下的布置伤不了你。”
千夜深思一下，终于问出了心中徘徊已久的问题：“您应该看得出，我身上还有血族血统。为何您还认为，我会始终站在人族这一边？”
指极王洒然道：“是否心在人族，和血统无关。你能与我心境有所共鸣，自然我也就知道了你的心境。只可惜帝国内部一批跳梁小丑上蹿下跳，嫉贤妒能，连你这样的人都能逼反，哼！”
至此，千夜再无疑问。
指极王望着刚刚有个雏形的英灵殿，喟然长叹，道：“这么多年了，终于了却了这桩心事。我也可以离开了。”
“前辈……”千夜感觉指极王的语气有些不对。
指极王淡淡地道：“我只是本体留下的一段意念而已。完成了布置后，本体就切断了和我的联系。他是想把这段回忆埋葬在中立之地，可是却由我独自承担了几十年的思念之痛。到了现在，我也该解脱了，等你启动了英灵殿，我就会在这世间彻底消失。”
顿了一顿，指极王又道：“若你将来有朝一日回到帝国，最好不要和本体说起这边的事，这里是他的葬心之地，想必不愿再记起。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本体那边的心性如何。不过你得记住，如我等之人，可没有心慈手软之辈。”
千夜心中一凛，郑重致谢。
指极王淡道：“话已至此，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今后如何行事，还是要看你自己。不过看在英灵殿的份上，我也不妨再多提点你一句，成就神将的资源已是稀缺，天王更是极度稀少。放眼天下，这点资源一个天王都不够用，何况还是四个。所以每个天王的道路，都是打出来的。就算永夜不来攻击帝国，帝国也会去打永夜，这也是其中一个缘由。”
指极王这缕意识在中立之地多年，还不知道张伯谦成就天王之事。不过千夜想起张伯谦在成就天王之际，曾经去“拜访”过定玄王。现在想来，这次拜访恐怕并不仅仅是挑战那么简单。
指极王望着英灵殿，轻叹一声，身影渐渐模糊。千夜面前的景物一阵扭曲，又回到了石殿当中。
在幻境中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是当回到现实时，千夜看到卡萝尔仍然在研究火盆，根本没有注意到异状。她可是神将，指极王能够在她面前布下幻境，引导千夜进入殿后山腹，而让她一无所知，这等手段实是可畏可怖。不过想想帝国中，指极王多年以来一直号称帝国第一人，实是定海神针一样的人物，有此手段也属正常。
这时卡萝尔抬头，看了一眼千夜，忽然咦了一声，说：“你的感觉怎么变了？”
“哪里变了？”
卡萝尔盯着千夜仔细看了半天，方道：“说不出来，就是气息有点不一样了。”
她也是冰雪聪明之人，想了想就有些明白，问道：“你是又得了指极王的指点？”
“是幻境。”千夜坦然承认。
卡萝尔轻叹一声，道：“真是让人羡慕。”
两人都明白，卡萝尔得不到传承，是因为资质缘故，或者换句话说，指极王看不上她。不过这种事也无法勉强，从问心路的布置就可看出，指极王留在这里的虽然只是一段意识，但是借助地竜之力，抹杀一二神将还是办得到的。所以卡萝尔虽然心有遗憾，却也没有别的心思。
千夜走到石桌前，按照幻境的记忆将石桌挪到一边，殿墙即刻缓缓挪动，露出后面的通道。
千夜提起引擎箱，说：“走吧，英灵殿就在里面。”
两人沿着通道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山腹中央，和幻境中一模一样。
眼前如同天地伟迹般的景象顿时令卡萝尔色变，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小山一样的银色心脏上时，突然间全身一震，脸色变得惨白。
“你怎么了？”千夜察觉了她的异样。
卡萝尔目光落在心脏的凹陷上，说：“那会不会就是放置引擎的地方？这个……东西，英灵殿，难道真的是一艘战舰？”
“是的。”千夜没有隐瞒。
卡萝尔此刻身上不时迸射出电火，脸色渐渐平复。显然她动用了绝大的力量，才抵御住地竜心脏的压力。
千夜略感奇怪，地竜心脏确实在时时刻刻散发着威压，但是这顶多是让千夜感觉胸口有些发紧，稍稍克制一下就过去了。卡萝尔再怎么说实力都比千夜强得多，怎么会如此抵受不住？难道说她在登山的时候受了暗伤？但是此前千夜并没有看出她有什么不舒服的迹象。
“你过去吧，我就在这里等。”卡萝尔道。
千夜没有拒绝，从箱中取出引擎，克制住身体本能的紧张不适，一步一步走到地竜心脏前。此刻距离近了，千夜就感觉到地竜心脏的威压成倍增强，耳边时时刻刻仿佛有隐隐的咆哮在回响。而且身体在本能地恐惧着，心脏早已放缓到接近停跳的地步，只有血核依旧在顽强地脉动着，只是频率也是大幅下降。
如果千夜只是单纯的人族，走到地竜心脏前，身体就会因为恐惧而生机萎缩，自行死去。即使古老血族的血脉力量，在虚空巨兽这种世界宠儿面前也有所不如。
千夜并没有急于安放引擎，而是先体味了一会地竜心脏威压的感觉。当阵阵威压传来时，他体内三处原力漩涡中的黎明原力都在波动着，中和掉了不少威压，否则的话，即使千夜有血族体质支撑，也走不到地竜心脏前。这个东西简直就是个大杀器，所在之处生机灭绝。
这应该就是晨曦启明原力的作用了。
千夜提起引擎，安放在心脏的凹陷处，然后按照说明启动了开关，并且在燃料槽中填放了三滴地竜之血。引擎发出轻微的蜂鸣声，机壳打开，伸出无数根细小尖针，刺入银色心脏内，与银色心脏融为一体。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关键步骤，千夜打开引擎盖上的一个开口，取出东岳，放置在自己手腕上。只要将自己的鲜血倒入引擎，已经与心脏融为一体的引擎就会记住千夜的信息。以后千夜就会拥有独一无二的最高权限，不可更改。除非把引擎毁了，再做一具新的出来。可那怕是帝国军部，想要再制一具引擎出来，怕是也要数年时间。
千夜却没有动手，而是回头道：“你再不动手，可就来不及了。”

第一百二十章 争夺
卡萝尔嘴角浮出笑意，说：“怎么来不及？”
“我的鲜血一旦注入，再想要抹消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在中立之地，恐怕没有能够修复这具引擎的人。”
“就给你不好吗？我们本来就说好的。”
“你难道看到英灵殿就不动心？”
“我对它兴趣不大，否则的话，我早就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了。”
千夜只是安静地看着卡萝尔。
卡萝尔避开了千夜的目光，自嘲地笑了笑，说：“好吧，我承认，来到这里的时候确实让我震惊，也很心动。不过在我试图接近心脏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我想，这应该是那位不希望我染指英灵殿吧。”
卡萝尔意外的坦诚，千夜点了点头，然后用东岳在手腕上一划，鲜血喷涌，注入到引擎的开口内。受到鲜血浸染，引擎的蜂鸣声变得越来越大，而千夜意识则与引擎联接在一起，然后逐渐向英灵殿的各个部位延伸。从银色心脏中分出的银丝到了哪里，千夜的意识就可以延伸到哪里。
这是十分奇妙的感觉，似乎自身化成了地竜。只是地竜身躯有太多的残破，感觉异常沉重。
不过这种感觉仅仅维持了片刻，千夜就感觉到明显的疲劳。地竜的身躯太强横了，即使有引擎控制调节，对现在的千夜而言负担也是太重。
引擎运转越来越快，银色心脏也开始流动光泽，整个山体空间都在震动，碎石泥土不断抖落。此刻地竜心脏正在恢复活力，英灵殿第一次在沉睡中苏醒。
绝峰峰顶，山脉开始震动，一道道裂痕在山体上出现，然后迅速扩大，成片的土石巨岩开始滑落，宛如天灾。整个山体都在崩毁，骤然间土石喷发，一条巨兽冲天而起，飞上天空，静静悬浮。
直到这个时候，英灵殿才显出原貌。远远望去，它就是一条失去了大半血肉，只保留了完整骨架的巨兽。从内部看，它的空间有千余米长，然而外部还要加上头尾，总长已接近三千米！
它身上只有少部分血肉，构成了舰腹，其余地方都是空洞的骨架，站在内部可以轻易看到外面。地竜血肉都由心脏所散发出的银丝控制，表面则吸附着一层岩石。这是虚空巨兽地竜的独有能力，可以控制土石。血肉外面厚厚的岩石就是天然的护甲。
仅仅是这个体积，仅仅是把它浮上天空，就需要庞大到可怕的动力。即使只剩骨架，可是一艘战列舰动力全开，也仅是能让它浮空，而且维持不了多久。
千夜已经放开了对英灵殿的控制。只是简单地把英灵殿启动浮空，就让千夜有微微眩晕的感觉。
此刻的英灵殿还仅仅是一个框架，连外壳都不全，只是依靠着虚空巨兽天生能力浮空飞行。好在虚空巨兽身体周围能够天然形成防御力场，可以抵御高空的寒气乱流。虽然简陋，但是那些直插天空的脊背骨刺，依旧在默默地昭示着虚空巨兽生前的威严。
千夜在竜舰内外环飞一周，对英灵殿今后的规划大致心中有数。地竜有短短双翼，平展开来就是绝佳的武器平台。那一排排骨刺就是天然桅杆，可以悬挂动力帆。而地竜头骨是最为坚固，可以安放主炮，同时可以作为控制室，保护最重要的舰上指挥人员。作为前期工程，指极王已经在那里建起了控制室。
至于其它地方做何用途，千夜现在还没有头绪。英灵殿实在太大了，大到可以在内部装下一艘母舰。
“你现在准备到哪里去？”
千夜还未回答，就感觉舰身一震，道道原力风暴生成，吹得英灵殿也微微摇晃。
千夜站到舰边向下望去，只见笼罩着绝峰的层层空间正在崩塌，远方矗立的巨大空间门也在缓缓倒塌。问心路已经毁了，也断绝了来回地竜迷宫的通道，自此之后，这里就真正变成了孤岛。
不过有了英灵殿后，千夜可以自如往返。切断了与地底迷宫的通道，反而令这里更加安全。
在原力风暴中，突然飞出两道身影，几乎同时突破了英灵殿外的力场，冲入舰内。她们看到了彼此，顿时一怔。千夜也很意外，没想到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青月和克劳迪娅居然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活得不错。
青月和克劳迪娅在看到彼此时，眼中立刻有了杀机，不过她们都没有立刻动手，而且迅速观察了周围的环境，随即目光落在那巨大的银色心脏，以及附加在心脏中的引擎上。
傻瓜也会知道，那应该是一处关键位置，更何况青月和克劳迪娅看起来都知道得不少。她们同时暴起，迅若闪电般向地竜心脏扑去。扑击同时，青月袖中现出一柄大口径原力枪，对准千夜的脑袋就是一枪。而克劳迪娅则是张手射出一把匕首，插向千夜腰肋。
两人似乎心意相同，又是同样的心狠手辣。如果千夜为了争夺主导权而不加闪避，那么她们显然是不介意顺手干掉千夜的。
青月射的一枪时机选择得极为巧妙，千夜不得不上身后仰，避过了原力弹，但是也因此地拖住了速度，青月瞬间就越过了他，冲向地竜心脏。
千夜右手一沉，一掌拍掉克劳迪娅射来的匕首，但也因此被她超过。
眼见二女如飞一样冲向地竜心脏，千夜却毫不担心，反而面露冷笑，冰冷地看着她们。
指极王在地竜心脏上布置的手段，可还没用呢。那本来是用来对付卫老和卡萝尔这一级数的人，现在用在她们身上，恐怕威力有些过剩。
快要接近地竜心脏时，青月突然间头发几乎竖起，她一声尖叫，掉头就往回跑，速度甚至比去的时候还要快。而克劳迪娅要慢一些，看到青月的异状，她不假思索，立刻停步。克劳迪娅随即感觉到一种行将毁灭的恐怖，脸色瞬间惨白，也掉头就跑。
她们直觉的敏锐让千夜颇为惊讶，卡萝尔能够察觉到指极王的布置倒不出奇，她们居然能够在最后关头感觉到致命危险，这天赋却是不可小看。
不过她们逃过了一劫，却逃不过第二劫。千夜横持东岳，正好拦住去路，似笑非笑地问：“你们这是打算去哪？”
“让开！”克劳迪娅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怎么可能。”千夜哑然失笑。
青月向克劳迪娅望了一眼，反而向她那里靠近了些，对千夜道：“你想怎样？”
千夜哈哈一笑，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想怎样？”
青月脸色也是一沉，道：“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抢我们的竜舰了？”
千夜面露讥讽，“你们的竜舰？它哪点算是你们的？”
青月怒道：“我族的先祖是最早进入地竜巢穴的人之一。这个地方是我族先祖发现的，这里的竜舰自然属于我族！”
“这么说，你族先祖看到的东西，就都是你们的了？更何况当初找到地竜巢穴的人可不只是你族先祖吧，传说中人挺多的样子，你的先祖不过是其中一个追随佣兵而已。”
青月脸色一沉，冷冷地道：“你一定要在中立之地与我们高胡人为敌？”
千夜脸色也沉了下去，青月的蛮横无理实在是有些激怒了他，于是道：“是又怎样？”
“你以为，你是我们的对手？”
“你们？”千夜的目光望向克劳迪娅。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就在不久之前这两个女人之间还是生死大仇。现在居然就变成了“我们”？
克劳迪娅面无表情，说：“当然是我们。先干掉了你，再谈怎么分这艘竜舰的事。”
千夜终于叹了口气，说：“你们连这艘英灵殿的来历都不知道，就敢说这样的话？还真是够不要脸的。”
克劳迪娅淡淡地道：“这里是中立之地，没什么要脸不要脸的，想要什么去抢就是。抢不过就怪自己没本事。”
“确实，抢不过只能怪自己没本事。”千夜道。
克劳迪娅感觉有些奇怪，千夜似乎太冷静了，冷静得有些不正常。就在这时，她目光一转，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卡萝尔。
卡萝尔抱臂立着，斜靠在地竜的一根肋骨上，正玩味地看着这边。她其实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过。只是当她完全收敛气息的时候，仿佛就从世间消失，克劳迪娅和青月都没有注意到她。
即使卡萝尔是神将，这也不是轻易能够办到的。克劳迪娅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她忽然发觉，自己一直低估了卡萝尔。
克劳迪娅的脑子转得极快，立刻道：“卡萝尔阁下，真没想到能够在这里看到你，这实在是太好了！那就请您出手，杀掉这个小子，竜舰就是我们的了。”
卡萝尔淡淡一笑，说：“它可不是我们的，是你们月光白魔鬼的吧？”
克劳迪娅说：“如果卡萝尔阁下肯放弃竜舰，那么我们自然会给您足够的补偿。对于真正的强者，竜舰并无多大的用处，不是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擒敌
“补偿？什么样的补偿能够抵得过一艘竜舰？”卡萝尔向克劳迪娅看了一眼，又说：“面具的野心这么大了，想要一统中立之地吗？”
克劳迪娅心中一凛，知道卡萝尔是有意提醒。如果竜舰的消息泄露出去，不光是周围地域的强者，说不定中立之地高高在上的几位大人物都有可能出手抢夺。面具再强，也抵不住这种压力。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克劳迪娅如何肯放弃近在眼前的竜舰？她还是一咬牙，说：“那不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卡萝尔阁下，请您先助我夺下这艘竜舰！”
卡萝尔望向千夜，耸耸肩，说：“我还欠着面具的人情，不好意思动手。这次事情我就两不相帮，你能搞定这两个小家伙吧？”
“有何困难？”千夜淡淡道。
克劳迪娅大惊：“卡萝尔阁下！你要帮助这个家伙？”
卡萝尔摊手，说：“你说错了，我谁都不帮。”
克劳迪娅还不明白何以卡萝尔突然站到了千夜那一边，旁边青月已是一声断喝：“动手！”
话声未落，她抬手对着千夜就是一枪。克劳迪娅明白过来，现在只能当卡萝尔不会动手，先把千夜放倒才是正事。于是她提起长剑，一剑向千夜斩去。
千夜左手横扫，竟是一拳硬把原力弹砸爆，同时东岳提起，对着克劳迪娅当头就是一剑！
这一剑沉重已极，剑锋一落，周围的空间都有隐隐被牵引过来的感觉。克劳迪娅的身体向上一浮，居然向着东岳剑锋飘了过去。
她大吃一惊，再顾不得攻击千夜，长剑一转，剑锋就向东岳贴去。她准备故技重施，以精妙的剑技破解千夜的重剑。然而两剑相交，东岳上却骤然传来如怒海狂涛般的原力。而且这些原力中蕴含着无数坚锐且炽烈异常的颗粒，刹那间将她的黑暗原力冲击得千疮百孔，溃不成军。
克劳迪娅大惊，忙把黑暗原力催运到极致，这才勉强压下千夜的晨曦启明。只是这样一来，她就如同负重前行，精妙剑技无从发挥。
当的一声大响，两剑相交，一圈无形震波即刻向四周扩散。地竜血肉不受影响，外层附着的砂石却被吹散了不少。
克劳迪娅脸上骤然浮起潮红，连退数步。这一剑变成双方硬拼，她在原力比拼中略胜一筹，但是本身力量却是远不及千夜，东岳又是无比沉重，挥斩之际威力无穷，这一剑接的差点让她长剑脱手。
千夜根本不给她喘息机会，一步闪现到她面前，又是一剑重重斩下！
这一剑斩出之际，周围空间突然变得滞涩凝重，沉重压力凭空落在克劳迪娅身上，令她闪避艰难。克劳迪娅知道这是领域之力，可是面对东岳，她哪还有余力和千夜硬拼领域？她身体表面浮现道道暗红的血色纹路，只是堪堪能够自保。
当的一声轻响，克劳迪娅再接千夜一剑，顿时又被击退十余米。千夜如影随形，大步跟上，东岳如狂涛怒潮，一剑剑向着克劳迪娅狂劈乱斩！
这根本是不讲道理的打法，可是克劳迪娅偏偏无从应对，大海漩涡之力配上重剑东岳，令她出神入化的剑技无从发挥，只能笨拙无比的一剑剑硬接。这个时候，她无比渴望青月的援手，可是直到现在，那边还是全无动静。
克劳迪娅放眼望去，却不见青月踪影，显然又在潜行状态，准备给千夜致命一击。可是她不知道若是自己支撑不住，她也难逃一劫吗？都到这个时候，还要等万全机会，难道青月是想要借刀杀人，让自己死在千夜手里？克劳迪娅心中极恨，可是却毫无办法。
此刻青月其实也极为郁闷。她游走在数十米外，一旦接近千夜，大海漩涡之力即会越来越强。她意志坚定，又有机械动力辅助，抵御地竜威压都很有余地。但是大海漩涡之力这种直接施加在身上的重压，却恰好是她的克星，根本无从取巧，只能硬顶。
但这样一来，她的速度就大为缓慢，袭杀难度骤然提升。隐匿原本是她的另一个强项，可是不知为什么，只要试图接近千夜，她的心中就会生起极为危险的感觉，似乎再接近一些就会遇到凌厉反击。那时为了保持隐匿，不得不将原力压抑在较低水平的青月，根本无力应对千夜的雷霆一击。
青月也看到了克劳迪娅的窘境，她岂会不知道其中关键？可是数次尝试接近都全无机会，这又让她能怎样。青月甚至想要咬牙冒险，但是稍一接近，千夜的目光就似乎向这个方向望了过来。这让青月不由自主地浮上一个想法：难道他看得见我？
青月找不到进攻机会，千夜其实开始时也颇为无奈。他原本是想把青月放到近处诱杀，以大海漩涡之力限制她的行动，然后以定八方大面积攻击，一击就能重创青月。只是千夜也没想到青月居然直觉如此敏锐，而且十分谨慎，一直游离在外不肯出手。
不过她的谨慎是好事也是坏事。在千夜真实视野下，虽然看不到青月，但是领域内原力流动却勾勒出了她的身影。所以千夜索性不理青月，放手对克劳迪娅狂攻，一时之间杀得克劳迪娅几欲崩溃。
就在青月犹豫不决之际，忽然一声巨响，克劳迪娅的长剑被千夜荡开，随即千夜合身一撞，她顿时如被虚空巨兽撞击，瞬间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地竜肋骨上，缓缓滑下。
她脸色潮红，嘴角缓缓渗着鲜血，虽然盯着千夜的目光依旧凶狠，可是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青月当机立断，掉头就跑。然而这时决断已经晚了，笼罩在她身上的压力骤然增强，让她身上的动力结构都在超负荷运转，发出喀嚓声音。而千夜已经闪现在她面前，面无表情，东岳当头斩落！
“我投降！！”青月一声尖叫。
东岳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刚好停在青月头顶，如果再沉几分，就能把她的脑袋一分为二。
青月死盯着东岳剑锋，双眼终于流露出恐惧。这时她的头罩忽然一分而二，长发飘散，一道血线从发际正中缓缓垂下。青月脸色惨白，动都不敢动一下，惟恐动作大了，自己就会居中一分为二。
如是等了一刻，见最恐惧之事并没有发生，青月这才庆幸地呼了口气，脸色红润少许。
千夜并没有收回东岳，淡淡地道：“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很有用！”逃过杀身之劫后，青月又恢复了干练和自信。
千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等不到预想中的回应，青月勉强一笑，说：“我是高胡族中战女，也就相当于其它组织中的圣女。如果你放过我，高胡一族都会感激你。”
千夜淡然一笑，说：“别考验我的耐心，说点有用的。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青月只得抛出底牌：“我能够帮助你修复竜舰！”
“我不相信。”
“我们高胡人每个都是机械大师。这艘竜舰的动力和结构原理虽然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但那只是核心系统。一艘真正的传奇战舰可不只是核心系统，防御、侦测、武器甚至是舰员的生活娱乐设施都非常重要。而这些并不需要特别高深的知识。我们高胡人当了几百年的雇佣军，有足够渠道可以为您弄来这些设备。”
“说来说去，还是想我放了你。”千夜看着青月的目光十分冰冷。
青月艰难地说：“我可以留在舰上，一直跟在你的身边。这样总可以了吧？”
“还不够。”
青月咬着下唇，说：“那还要怎样？”
青月算不上风华绝代，但也清秀可人。只是她一向冷着脸，再加上高胡人凶名在外，因此说不上诱惑。不过这一刻，她倒是希望自己的容貌能够有点用处，可以让千夜心软一点。
然而千夜的话立刻打破了她一切希望：“取下你身上所有的武器，以及多余的动力储备，只保留基本行动能力。答应的话，你就可以留下。”
青月脸色惨淡，聪明如她，并没有去问不答应会怎样。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不答应的话，千夜立刻会杀了她。
“我……答应你。”这几个字说的无比艰难，然后在千夜冰冷目光的注视下，青月犹豫许久，终于咬牙脱衣。
衣服再多再复杂，也不会有几件，因此片刻之后，青月已是赤裸着站在千夜面前。她倒也干脆，知道逃不掉一劫，索性连内衣也脱了。
此刻高胡战女的真实样子，或许是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青月身体曲线也还优美，可是到处都是改造过的痕迹。她的左臂大半是机械，只留有少部分血肉，整个左手都是机械，上面镶嵌着一把特殊改造的原力枪。她的右手倒是血肉丰满，只是每根手指上都露出一道银线，显然肌肤之下，也有改造。
她左乳完整，右乳处却是一片金属，在半透明的封盖下，可以看到镶嵌着两块高纯度的黑晶。这就是驱动她全身机械装置的动力源泉。
她下半身改造得更加厉害，几乎每处关节都有独立的动力系统，另外一块亮银色的护甲直接镶在小腹处，保护着里面的要害器官。
除此之外，青月全身上下还分布着十余个青色的金属圆点，大约指肚大小。千夜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这些青色圆点，感觉颇为温润，材质似是金属，也象玉石。不知是何用途。
“这是干什么的？”千夜问。

第一百二十二章 英灵之秘
青月轻声说：“你看过我的隐匿能力，这就是发动隐匿力场的原力阵列。”
“天才的构思。”千夜不禁赞叹。这样能够植入身体，并且效果如此神奇的原力阵列，他从未见过。高胡人能够在佣兵界纵横数百年，果然有独到之处。
千夜的评价似是让青月想起了往事，她身体微微颤抖，说：“不是谁都能移植这套阵列的。过程很痛苦，而且……大部份的人活不了多久。”
这个答案让千夜有些意外，问：“你呢？”
“我也一样。”
这时卡萝尔插道：“高胡人只有快走到生命尽头时，才会对身体进行大规模改造，以强化战斗力。这种改造显然会缩短生命，否则的话高胡人就是神了。”
青月也说：“我们高胡人中很少会出现神将级别的强者，想要维持族人的生活，就只有靠着尽可能地提升每个族人的战力，还有就是团结。”
说到最后一句时，青月脸色似有些黯淡。
千夜又询问了几句，大致弄清楚她身上各处装置的用途，随即把她身上所有武器都拆了下来，同时取走了胸口作动力源的高纯黑晶，换上了一块普通黑晶，而且能量消耗得差不多了。以这块黑晶作为能源，青月就是想跑，速度也提不起来，而且顶多逃出一百公里就会耗尽能量。在辽阔而又荒芜的中立之地，想要在一百公里内找到补充黑晶的地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作完了这些，千夜把衣服还给了青月，随即走向克劳迪娅。
卡萝尔身影一闪，拦在千夜面前，说：“你想杀她？”
“不然呢，等着面具找上门来吗？”
卡萝尔轻叹一声，说：“面具和我有旧，克劳迪娅这个小家伙我也是看着长大的。我不能看着你杀了她，至少这一次不行。让她发誓不说出今天的事，然后放她走吧。”
“发誓？”千夜哭笑不得。如果发誓有用的话，人间还哪来那么多的纷争。
卡萝尔身影一隐一现，已经把克劳迪娅抱了回来，扶在怀里，问：“刚刚我说的你都听见了？”
克劳迪娅却非常硬气，“如果我违背誓言又能怎样？”
卡萝尔说：“那就意味着我和面具阁下之间的友谊走到了尽头。在这场冲突中，我将会站到他这一边，和月光白魔鬼死战到底。”
克劳迪娅脸色微变，说：“卡萝尔阁下的信心果然和以往不同了。”
“既然来到了这里，又活着走了出去，信心当然不同。”卡萝尔微笑道。
这验证了克劳迪娅的想法，卡萝尔必定在这里得到了极大的好处，会在短时间内突破。如果是这样，那卡萝尔和面具的差距就会明显缩小，至少卡萝尔可以周旋了。
只要卡萝尔能够拖住面具，那千夜几乎无可阻挡。亲身和千夜大战一场之后，克劳迪娅明白千夜的重剑、身体加上领域，在这一阶段几乎无解。现在千夜全力一剑，就是神将也要认真应对，神将之下，除非是种族天生大力的蛛魔狼人，她想不出有谁能够千夜正面硬拼。
如此一来，月光白魔鬼想要拿下千夜，势必损失惨重。关键现在千夜有竜舰在手，哪怕只是个空壳，又到哪里追他去？
克劳迪娅想了想，说：“好，我可以发誓。不过我也需要好处。”
千夜略微皱眉，道：“你说。”
“一滴地竜之血。”
千夜略一思索，即道：“可以。”
克劳迪娅很是意外，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我骗你？”
千夜淡道：“骗就骗了，能有什么？”
克劳迪娅不再说话，卡萝尔取出一些伤药，递给了她。她默默服下，就在边上找个地方坐下，开始炼化药力，休养伤势。不知道是下意识还是怎样，她找了个远离地竜心脏的地方。
“我们离开这里。”千夜说道，随即走到控制引擎前，开始控制。
随着引擎开始加速运转，地竜心脏缓缓脉动，由地竜遗蜕制成的庞大战舰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缓慢加速，开始浮空，向虚空飞去。
看着逐渐远去的孤岛，卡萝尔忽然轻轻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放过了克劳迪娅，我知道是为了我。”
千夜道：“如果说要谢的话，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其实我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们原本有机会杀掉我，拿到这里的一切。为什么你会突然间决定放弃呢？”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在千夜心中徘徊许久，只是直到现在，卡萝尔已经明确无疑地表明了善意，甚至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暧昧，千夜才问出来。千夜可没有觉得自己的魅力能够大到这种地步，可以让一名神将临阵倒戈。
卡萝尔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一定要说原因，应该……是仰慕那一位吧。”
千夜点了点头，心说理当如此。帝国武帝曾经说过，登临绝顶，方知天地之大。越是接近巅峰，才越能深刻感受到指极王的可畏可怖。卡萝尔所受的震憾应比千夜更强。而千夜得了指极王的传承遗赠，是以卡萝尔把这份心情挪了一部分在千夜身上。
英灵殿终于脱离了孤岛，向着最近的东海陆块飞去。它还不能说是完整的战舰，连真正的引擎都没有装一部，但是依靠虚空巨兽的本能就能浮空飞行。虽然它提速并不快，然而却能横渡虚空。
从孤岛飞到东海，用去了整整两天时间。这是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适合来回。这座孤岛独悬虚空，附近并无其它陆块，也不是航线区域，因此罕有人至。就算有人从它旁边经过，没有接近到一定距离，根本看不出这是块有力场保护，可供生命生存的浮岛。
日后等时机成熟，这座孤岛也是个不错的基业。
这两天中，克劳迪娅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修炼。拿到了地竜之血后，她第一时间选择了吸收炼化。两天过去，一滴沉重无比的地竜之血就被汲取了大半。看样子她是决心在回去之前把所有的地竜之血都给吸收了。
青月则似乎死心跟着千夜了。被拆去一些动力附加装置后，她的行动显得很不习惯。即使如此，她还是一块一块检视着整个英灵殿，绘制了多张图纸，开始对舰上各个区域进行规划。这些图纸十分复杂，一看就知道出自行家之手。千夜曾经拿了几张，认真地看了半天，却发现有看没有懂，于是只得放下，承认自己不是搞战舰建造的材料。
两日之后，英灵殿抵达了东海陆块的边缘。卡萝尔和克劳迪娅都在这里离开，自行返回。
卡萝尔现在心切回去吸收地竜之血，争取再度晋阶。神将晋升非同小可，或许短时间内千夜见不到她了。而克劳迪娅离去时沉默无言，即未告别，也没有杀气威胁，看着千夜就象是看着陌生人，倒是让千夜有些弄不明白她的心思。
无论在永夜还是帝国，克劳迪娅都能够跻身天才之列。有些心胸狭隘之人恐怕难以容忍让她这样的人成长起来。而对于千夜来说，已经被追上的天才就不再是天才，双方今后的差距或许会越来越大。何况千夜也答应了卡萝尔，他不愿意对这个在关键时刻等同于救他一命的女人食言。
等卡萝尔和克劳迪娅消失，英灵殿再度升起时，青月抱着厚厚一叠图纸来到千夜身边，说：“基本的草图已经构思好了，不过每个区域都还需要细化。想要彻底完成设计，只靠我一个人的话，或许需要两年时间。”
这个进度让千夜有些意外，不要说英灵殿这种规模的虚空级巨舰，就是普通战列舰，想要改进一次设计，往往都需要近千人工作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完成。如果青月没有吹牛，她倒真是一个天才。
看着这一叠图纸，千夜顿时有些头疼。青月本打算递给他，看到这个表情，就知趣地把图纸收了回去。她向克劳迪娅离开的方向一指，说：“真就这样让她走了？”
千夜眉毛一扬，说：“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把希望寄托在她能够自觉守密上，是很愚蠢的作法。”
“那要如何保密？”
“很简单，死人才能保住秘密。”
千夜笑了笑，道：“她就算说出去也没什么。”
此事千夜已经反复考虑过，放过克劳迪娅亦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克劳迪娅无论是否守信，都会让卡萝尔更加站在千夜这一边。至于月光白魔鬼的报复，有英灵殿在手，千夜并不觉得需要担心。其实指极王在英灵殿中还留下几个秘密，千夜连卡萝尔也没有告诉。
其一就是他当年留在地竜心脏中的一道力量，直到现在还没有被触发。借助地竜心脏之力，这道力量至今仍留存完整，甚至还隐约有所增强。如果有人接近地竜心脏，试图获得控制权，那就要面对指极王的一击。那时指极王刚成天王，留存力量又要打个折扣，可也不是一般神将接得下的。
只有拥有顶级黎明原力的千夜能够操控地竜心脏，而不触发指极王的布置。现在千夜已经明白，能够得到指极王的传承，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晨曦启明。
因为拥有晨曦启明，就认可千夜的心性，认定他不会投向永夜。这样的道理，千夜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难道说如果心中有对黑暗种族的偏向，就不可能修成晨曦启明？
另一个最重要的秘密，则是千夜此刻正准备动用的。那是一个座标，一个刻印在地竜心脏深处的座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北陆秘境
千夜将手放在控制引擎上，心神与英灵殿融为一体，按照指极王所说的方法，慢慢调动着地竜心脏的力量。英灵殿开始微微颤抖，骨骼表面开始浮动光芒，无尽的虚空原力源源不绝的汇聚而至，宛然形成一个原力风暴。
青月大为诧异，看着千夜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千夜再次确认了座标的位置，随即英灵殿迅速攀升，直上高空，然后在空中一闪而逝，就此消失。
片刻之后，英灵殿从虚空中跃出。千夜站到边缘向外望去，发现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这片土地地势颇高，前临大海，两侧是陡峭险峻的山脉，不断延伸出去，构成了大海天然的海岸线。整片土地近似于高原，周围高山上白雪皑皑，时时有猛烈罡风吹过。而且千夜还看到丝丝缕缕的黑色在峰顶缓缓游动着。
那是虚空原力，已经浓郁得有如实质。而且站在千夜的高度，又有超凡视觉，视野已达数百公里。如此遥远的距离，还能够被看到，可见虚空原力已经多到了什么程度。
这样浓郁的虚空原力，说明高山那一带的空间极不稳定，时时刻刻有可能出现原力乱流，甚至是虚空风暴。将整个陆块保护起来的力场护壁也有可能莫名消失，哪怕只是短短瞬间，却也会将人置于虚空环境中。除了天王大君，还没有什么人能够不依靠外部防护，在虚空中自如生活。
这种空间环境，普通的陆间浮空飞艇别说穿越，就是接近都不敢。下方的险峻高山，上方的虚空乱流，就构成了天然屏障，将这一块土地保护起来，不为人知。也只有指极王这样能够遨游虚空的强者，方会探索到这里。
千夜跃上英灵殿舰顶，放眼四望，发现这是一片极为辽阔的土地，方圆接近一千公里。这片土地了无人烟，却又生机勃勃。高山上的雪水融化，变为溪流，溪流到山脚处汇聚成小河，数条小河又变成大河，大河再汇入更大的河流，最终化为三条奔腾大江，滚滚涌入东海。
有河流，就有肥沃平原，有草地森林，以及众多的生机。在高地中央，还零星分布着多个湖泊以及谷地，有处临海谷地更是绿意盎然，竟是出现了在帝国南方才有的风光。谷地中央有着一湾月牙似的湖泊，湖面上水雾氤氲，如同仙境。
这片土地之大，可以容下三四个帝国行省，在有心人眼中，这就是门阀的基业。难得的是，或许是因为周围山脉一带虚空原力过于浓郁狂暴的缘故，这片土地上的虚空原力反而比中立之地其它地方稀薄不少，仅仅是比帝国略微浓郁而已，普通人已可勉强正常生存。
至于修炼，强者们自然也有去处，山脉一带虚空原力浓郁得几近实质，实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只是想要吸纳虚空原力，身体需要极为强悍，放眼天下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经过虚空原力不知道几千几万年的浸润，山脉中还不知道蕴含了多少矿产。至少黑石矿一定是天量，与之相应，黑晶储量也必是极为丰富。
若是算上虚空原力以及矿产，这片土地简直就是帝王之基。
千夜驾驭英灵殿，飞到那片升腾水汽的谷地附近，缓缓降落。一走出英灵殿的防护范围，千夜即刻感到一阵温暖温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说不出的舒服。
“好舒服。”青月也跟在千夜身后走出。
这片谷地和周围气候迥然有异，温度和湿意都要高出不少。谷底绿草如茵，不远处还有一座小树林，沿着山坡而生，堪称风景如画。
千夜来到湖边，伸手一试，湖水竟是温热的，说明在这片谷地底下有温泉或是熔浆存在。湖中生着一种白鱼，大如手臂，看那灵动样子，想来味道必然肥美。
这片谷地若是生活，却是极度写意。
离山谷不远，就是海崖。这里的海崖又与别处不同，高出海面数百米，全是陡立的峭壁。海浪一波波拍击在悬崖上，发出惊天动地的涛音，激起的浪峰接近崖顶。
一边是江南的柔美风光，另一边则是绝崖深海的磅礴大气，世间风光之佳，也莫过如此。
青月此刻行动不便，也就比常人强点，全是被千夜拎着飞来飞去，一会功夫已是晕头转向。尽管如此，她也是对这片土地赞不绝口。
按照指极王留下的记载，千夜前方这片大海就是东海。这片土地位于东海东北角，地势奇特。指极王推测，这或许是虚谷星坠落之际，一个独立陆块与东海陆块撞在一起，合为一体，才导致了如此奇观。
由于远离其它陆块，与东海其它地带也由大洋分隔，因此指极王称这里为北陆。
北陆这个名字寓意深刻，一省是世家之地，数省是门阀之基，而陆块就实实在在是登天之梯了。若是在帝国，被有心人告上一状，光是北陆这个名字，就能够让指极王背上一个心怀反意的罪名。
不过北陆也好，北省也罢，都和千夜毫无关系。千夜刚到中立之地时，就是到的东海。只是那时候他和夜瞳住在海的另一端。如果当时他们就是在现在这个地方，或许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变故发生，夜瞳现在也还会在他的身边。两个人，加上老头和小朱姬，也许会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生活十年、二十年，甚至就这样安定地过上一生，那也不错。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而且千夜自己也说不清楚，让夜瞳放弃登临圣山的希望，陪自己平平淡淡地过这一生，究竟是幸福还是自私。
想到此处，他也惟有轻叹。
这时青月忽然向千夜行了一礼，郑重道：“千夜大人，这片土地实是天赐的基业！您若有意，我们高胡一族当鼎力相助，我们可以在这里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势力。用不了多久，您就可以与蛛帝、月光白魔鬼他们分庭抗礼了。或许在将来，您有望在中立之地再建一个帝国！”
千夜摇了摇头，道：“我对王霸雄图没什么兴趣。不过这里倒是生活的好地方，住下来也不错。”
青月心底暗暗叫苦，忙道：“这怎么可以？太浪费了。而且以您的绝世英才，又有竜舰在手，怎能如此埋没？您哪怕不图权势财富，可人生在世，总要求个千古留名吧？”
千夜仍是拒绝，青月则是反复苦劝，从人生意义讲到江湖道义，从没见她的口才这么好过。
“大人，您既然有能力，何不为我们这些肯追随您的人谋点好处呢？您的家人兄弟未必都是这样淡泊名利，他们也想过得好些，少受上面那些人的欺压。可是求人不如求已，您如果不希望身边的人再被人欺压，那就只有自己上位登顶。您成了上位者，自然就不会有人欺负您的家人朋友了，顺便，也可以庇护一下我们这些为您卖命的手下。”
千夜似笑非笑，问：“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要离开吗？”
“不，当然不是。”青月急忙否认。她定了定神，才道：“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是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个大海中有异常可怕的存在。刚刚我站在海边时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如果要运输物资的话，肯定不能走海路。而要空运，普通的货运浮空艇也难以穿过高空中的虚空乱流，只有您驾驭竜舰，才能一次性运送大量物资人员，建设基地。所以我就是离开了，也无法觊觎您的土地。”
这话说的倒也不错，可是她先前小小的情绪变化逃不过千夜的眼睛。
所以千夜不置可否，只是道：“这事以后再说，你先呆在这里，不要乱走。我离开去办些事，过段时间回来。”
青月欲言又止，知道反对也没有用。千夜把青月留在谷地，给她留了足够生活的物资，以及自保用的武器能源，就登上英灵殿，飞入山脉。
千夜一路上驾驭英灵殿，贴着海边飞行，整整飞了两天，才绕过东海，来到了南荒。千夜将英灵殿悬停在海域高空，自己孤身落地，来到最近的城镇，搭乘浮空艇赶往南青城。
当日前往地竜巢穴时，千夜曾让小朱姬先行离开，躲入黑森林。那里是适合她成长的环境，就算千夜没能回来，想来以小朱姬那可怕的天赋，也能够顺利成长起来。
现在千夜不光回来了，而且收获巨大，自然先要把朱姬接回来。
浮空艇喷着蒸汽，发动机粗暴地嘶吼着，生硬地落在起降场上。客舱里许多人猝不及防，摔了个四脚朝天，忍不住骂骂咧咧。但是艇员也不是吃素的，立刻骂了回去，且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同船的人大多是佣兵猎人之类的，个个彪悍，哪里会服软？转眼间船舱里就乱成一团，如果不是地方实在太小施展不开，双方早就开打了。
这时从前舱传来一声暴喝：“哪个敢在老子的船上闹事，老子把他的鸟切了喂王八！”
这可不是简单的威胁，千夜耳中都是嗡的一声轻响，其它人就不堪入目了，舱内顿时倒下一片，就连船员也不例外。不过这些船员显然早就知道自己船长有这么一手，即是被震得晕头转向，也满与有荣焉的幸福样。
现在满舱人中就千夜一个好好坐着的，十分扎眼。

第一百二十四章 意外消息
“咦？”船长似乎也很意外，从前舱走了进来。这是个满脸胡须的男人，两眼深陷眼眶，似乎从来没有睡过好觉，但是目光却是极度凶猛。他向千夜看了一眼，眼皮猛地一跳，脸色凝重了很多，说：“是个高手。好吧，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弄坏了我的船，并不是有意要冒犯。”
千夜虽然没有运起血脉潜伏，但是收敛了气息，若是在帝国，很少有人能够看透他的实力。可是在中立之地，遇到的家伙却大多有着极为敏锐的直觉，他们不需要看得清楚，就能知道千夜很厉害。
这让千夜很是无奈，不过想来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对危险感觉不够敏锐的家伙早就死掉了吧？
千夜向船长点了点头，也没有追究的意思，起身迈过东倒西歪的乘客和船员，就准备下船。
走路的时候难免踩到这个的手或是那个人的腿，不过却无人抱怨，连脸上的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船长那一嗓子吼倒了满舱的人，只是千夜若无其事，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千夜比自己要厉害得多。无论佣兵还是船员，他们只是桀骜凶悍，却没有无事送死的习惯。
来到船舱门口，千夜看到不远处另外两艘浮空艇也刚刚降落，从里面下来的大多是佣兵。
南青城的规模千夜是知道的，临港之战又刚刚打完，探索地竜巢穴更是机密，根本没有佣兵们什么事。按理说接不到生意的佣兵应该逐渐离开，再去其它的地方谋求生活。反正在中立之地，到处都在打仗，不愁没人雇佣。但现在反而有佣兵不断到来，就有些反常了。难道与地竜巢穴有关？
千夜向船长问道：“又要打仗了吗？怎么这么多的佣兵？”
“不是打仗，不过和打仗差不多，确实有事情发生。”说到这里，船长就闭口不说。
千夜心知他在卖关子，摸出几个金币塞了过去，船长这才说：“听说最近在黑森林有个小女孩出没。南青城主的一位小公子就好这口，得到消息后就赶过去抓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此事之后，南青城主大怒，立下重赏，一定要把那小女孩给抓回来。有不少人得到了消息，就赶过来碰碰运气。”
黑森林中的小女孩？那不就是朱姬吗？千夜心中生起杀气，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一个小家伙能值几个钱？再说，如果真是个小女孩，怎么可能干得掉一整队的护卫。”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因为那里是黑森林，有无数原生鬼出没。南青城主这次下了大决心，想要清剿那一带所有的原生鬼，顺便看看能不能把黑森林也给连根拔起。当然，这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消息。”
千夜又塞过去几个金币，问：“那别人不知道的消息呢？”
船长的手继续摊开，道：“不够。”
千夜索性拿出钱袋，倒了大半袋金币，把船长的大手堆满，这才说：“现在够了吧？”
千夜的爽快让船长大为满意，他把满手的金币塞回口袋，说：“我知道你的钱拿着烫手，放心，我的消息肯定值这个价。一共有两个比较有关的消息，还有一个是不那么确定的消息，都在这个价钱里面。”
船长回头吼道：“把舱门关上，这可是值钱的重要消息。没钱的穷鬼们都给我在里面好好呆着，等老子讲完了话再下船！”
一船的佣兵各种无奈，嘀嘀咕咕，可也没有人敢真的骂出声来。
船长这才放低了声音，说：“第一个消息，是有人认出那个小女孩似乎是幼生体的蛛魔，不知道为什么和原生鬼们混到了一起。据说这个消息传到了蛛帝那里，他对这个小家伙很有点兴趣，南青城主开的赏金中有一部分就是蛛帝出的。”
“消息传的好快。”千夜在地竜巢穴可没呆多久，算上往返北陆的时间，也不过几天功夫，居然连蛛帝都有了反应。
“佣兵们大都靠消息赚钱，他们知道什么样的消息应该卖给谁。”船长点评了一句，继续道：“第二个消息和帝国有关。据说那边来了一些人，当然是秘密身份，谁也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不过这些人看到了产自黑森林的木材，大感兴趣，愿意开高价收购。你知道那个老家伙隔着半个大陆也能闻到金币的味道。”
千夜点了点头。中立之地黑森林的可怕之处在于隐藏其中的原生种族，如果清光了原生种族，那么黑森林也就是一片有活力的诡异森林而已，照样可以砍光。所以南青城主一方面拿着蛛帝的钱大撒赏金，真实目的恐怕还是在于黑森林的木材。如果帝国大举收购，可想而知，用不了多久产自黑森林的木料价格就会飞涨。
“还有最后一个消息，或许和这边的事有关，或许没什么关系。听说前不久在陆块边缘有人看到一艘战舰坠毁。据说那是艘非常大的战舰，搞不好是公爵的座舰。对了，看上去那似乎是永夜血族的战舰，不过它最终坠毁在虚空中，所以这个消息也没有得到证实。好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该下船了，小子！”
走出浮空艇，千夜目光阴郁，对着陆续下船的佣兵们扫了一眼，就径自离去。
许多佣兵莫名地打了个寒战，却不知为什么，只是诅咒着中立之地见鬼的天气。船长眯着眼睛，看着千夜远去的身影，许久才道：“好重的杀气。”
身边的大副试探着问：“您知道他是谁？”
船长耸耸肩，道：“我也只是猜测，不过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这边可就热闹了。不管怎样，这些烂事都和我们无关。作好准备，两个小时后起航，争取多跑一趟！”
大副和船员们轰然答应，立刻忙碌起来。在这特殊时期，每运一船佣兵过来，都可以从南青城领一份额外的奖励。这样好赚钱的日子可是不多。
千夜出了起降场，准备在城里买一辆机车，赶往黑森林。可是当他来到专门买卖机车的街区时，却惊讶地发现所有的商店都空空如也，连最老式的越野车都被抢购一空。商店里甚至没剩下多少零件，关键零件更是断货，让他想购买零件自己拼装一辆机车的想法也落了个空。
千夜的脸色更是阴沉。空旷的街区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机车都被佣兵们买走了。他们买车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赶去黑森林抓捕小朱姬。
千夜对于小朱姬的战力还是很有信心，在黑森林中更是如鱼得水。就纸面战力而言，即使是一支完整的佣兵团也会被她蚕食灭掉。然而战斗毕竟不是纸上的数字游戏，佣兵们擅长使用各种阴险手段，比如说陷阱、毒药等等。朱姬毕竟年幼，战斗经验不够丰富，很有可能中了机关。
此刻时间紧迫，千夜就不再买代步工具，而是出了城，在城外直接从一小队佣兵手中劫下一辆机车，全速驶往黑森林。
此刻的黑森林比过去热闹了不知道多少倍，千夜赶到时，首先看到的就是三座大型营地，甚至还修建了一座简易的浮空艇起降场。起降场边上，各式各样的货箱堆得跟小山一样，有些箱子已经打开，工程人员和佣兵们正在组装，看样子组装的是重载卡车，以及一些采伐机械。在中央营地中，甚至有座刚建了一半的动力塔。
显然这次行动的主持者野心不小，打算将这块黑森林全部吃下。
营地外围竖着许多根木桩，上面吊着一个个原生种族战士。这是一种心理战术，一方面是威吓，另一方面则是意图激怒原生种族，试图让他们从黑森林里走出来。只要离开了黑森林，那他们战力至少要被削弱三分之一。
这样的战术不知道能不能奏效，不过佣兵们在生死之间打滚，心中自然有种暴虐情绪需要发泄。
木桩上吊着的原生种族战士基本是类人形态，但是身上有很多部位都带有野兽的特征，而有几个则是格外的高大些，长手长脚，身形却很纤瘦。那些带有野兽特征的都是原生种族里最低级的战士，他们只具备不高的智慧，基本属于炮灰一类的角色。只有那几个超过两米的高大战士才是原生种族的中坚力量。
千夜还没有近距离仔细观察过原生种族，于是走到木桩下细细打量。这几个战士喉部有明显突起，应是能够发出特殊啸叫的器官。另外看他们的体形，非常适应在林间作战。
正看着时，一队佣兵闹哄哄地冲出了营地，边跑边叫：“已经把那小家伙围起来了！快点过去啊！”
“什么？完成合围了吗，这么厉害！”
“听说是疾风之怒佣兵团完成穿插，杀了无数原生鬼，最终把原生鬼和小家伙合围在一块林区里。”
顿时一群年轻佣兵就急了：“那还等什么？去晚了我们连汤都喝不到。”
老成战士则是冷笑：“你以为原生鬼是那么好对付的？被围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想要啃下来，恐怕得死不少人。黑森林可从来不是好玩的地方。疾风之怒为了打穿通道，恐怕付出惨重代价。”
当下有人不以为然，“死点人算什么，我们这些打仗的哪个不是提着脑袋上阵的？这趟买卖的油水这么大，不趁机狠捞一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怕死当什么佣兵？”
就有不少人随声附和，一众佣兵吵吵闹闹地登车，一窝蜂地向着黑森林冲去。
看着佣兵们远去的身影，千夜目光冰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第一百二十五章 都不用回去了
黑森林的边缘已经不复往日的宁静和自然，成片的树桩显得异沉常刺眼。以黑森林的恢复能力，也抵不过大群佣兵的采伐破坏。没有原生种族的保护，黑森林再诡异也挡不住破坏。
上百名工人和佣兵还在孜孜不倦地伐着树。原本能够采伐黑森林的机会就不多，以致木料价格高企，都可以用来抵税。现在南青城主直接把收购价提高了三成，这让许多不敢深入黑森林的低阶佣兵都看到了赚钱的机会。他们留在森林边缘伐木也能有不错的收入，不比过往出生入死的战斗来得少。
这些佣兵哪怕等级再低，干起伐木来都是最好的工人，毕竟实力放在那里。看来南青城主已经迫不及待，还没等肃清所有的原生种族，就已经开始布置伐木场了。
看守伐木场是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尽管去掉了身上的身份标识，依然可以看出是南青城的嫡系部队。南青城主已经在着手圈地，手笔着实不小。就算日后有人闻出味道，也搭上帝国这条线，可是南青城已经抢占了先机，大量供应木料的话，必然获得帝国更多的支持。再者说，黑森林如果是这么好开发的，木料价格也就不会这么贵了。以南青城主的实力，也要借蛛帝的势，才能如此顺利。
当千夜出现时，守卫战士只是把他当作了独行的佣兵，想在黑森林碰碰运气。这样的人他们已经见得多了，于是挥动枪枝，示意千夜绕过伐木营地，再行进入黑森林。
此刻的黑森林和千夜初次穿行时已经大不一样，里面到处都是激战痕迹，许多树木歪倒在地上，都没有被森林吸收。整个森林死气沉沉的，生机微弱。
森林中到处都是战斗痕迹，倒是不好分辨方向。不过既然来到了黑森林，千夜也就不再客气，向着隐隐有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片刻之后，千夜眼前出现了几名佣兵，正急急忙忙地赶路。
千夜单人只剑拦住去路，面无表情，问：“那个小女孩被围在哪里？”
一名桀骜佣兵斜眼看着千夜，狞笑道：“老子凭什么要告诉你？”
千夜并未回答，东岳一闪，那佣兵的脑袋就飞上了天空，震惊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凝固在他的脸上。斩杀一人后，千夜又望向下一个佣兵。那名佣兵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本能地就把枪口指向千夜。好在他反应还算快，立刻把枪放下，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小女孩，还有原生鬼们都在那个方向，我们正要赶过去。”这名佣兵指着一个方向。
“那边情况如何？”
“听说是由疾风之怒的团长指挥，已经构建了包围圈，正在慢慢蚕食原生鬼。”
千夜有些奇怪地问：“你们这么大举攻击，采伐森林，就不怕原生种族那边的报复？”
“听说蛛帝已经派了真正强者过来座镇，盯着原生种族。如果那边有强者过来救援，自然会被拦下。据说还有大人物要过来。”
千夜恍然，知道这些人对这片黑森林恐怕是志在必得。否则单是为了小朱姬就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有些说不通。当然，这是基于蛛帝不清楚小朱姬的真正天赋。如果他知道了，恐怕立刻就要亲身赶过来。
得到了需要的情报，千夜目光转冷。
一名眼尖的佣兵大声尖叫：“快跑，他要动手！”
可惜这时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千夜手中东岳跃动几次，将佣兵们悉数斩杀，向着包围圈赶去。
千夜在黑森林中穿行速度远远超过寻常人，没过多久，他眼前就出现了混战中的战场。
在辽阔地带上，处处都在爆发战斗，三五成群的佣兵们和原生战士混战着，小战场彼此交错，根本没有战线。在战场后方，数十名身强体健的战士们有的挥斧，有的轮锯，正在砍伐古树。这批人的实力和外面伐木营地的工人又有不同，用不了几下就能砍倒一棵大树。
在不断采伐下，黑森林中迅速形成了一道狭长的空白地带，并且不断沿伸，将两边分割开来。
千夜并未急于动手，而是观察了一会，就看出端倪。这条隔离带延伸到哪里，哪里的原生战士动作就会迟缓少许，更少了许多神出鬼没的变化，战力应声而落。原生战士们似也知道隔离带的威胁，不断从森林中冲出，想要击杀那些伐木的人。而佣兵们则拼死阻拦。
佣兵们本就擅长三五成群的小规模战斗，又知道了原生种族的攻击方向，一时之间有攻有守，居然在黑森林里打了个旗鼓相当。一名身着灰色战甲的中年战士站在高处，不时呼喊，调动战士填补到薄弱处。一条防线在他主持下稳如泰山，任原生种族如何冲击，都威胁不到隔离带。
这条隔离带的作用颇为神奇，似乎可以切断黑森林神秘力量对原生种族的加持。只是如此简单粗暴的作法居然真的有用，也是令人惊奇。
千夜看了片刻，向那指挥的中年佣兵望了一眼，就穿过防线，向包围圈深处走去。他收敛了气息，在这处处混乱的战场上变得毫不起眼。偶尔有一两个倒霉鬼无意中发现了千夜，上来拦截，结果只是让自己变成尸体而已。
在黑森林中，也谈不上真正的包围，佣兵们只是布下一张大网。不过在疾风之怒佣兵团的指挥下，这张大网疏而不漏，不会错过重要目标。
越过混战地带，周围就清静了许多，森林中变得更加幽暗，千夜能感觉到缕缕神秘力量在林间缭绕。这一带的森林还没有遭到破坏，原生战士们能够发挥出更多的力量。
不过从几个方向上都隐隐有战斗声音，真正的佣兵高手们已经深入，试图捞取更多的好处。
在黑森林中，千夜的感知也受到限制，无从感应朱姬的位置。不过既然来到了战场核心，找到小朱姬就变得很简单：把见到的佣兵都杀了，朱姬自然就安全了。至于原生种族，就要看他们对待朱姬的态度了。如果对小朱姬心存恶意，那千夜也不介意大开杀戒。
千夜在林中迅速穿行，很快来到一处战场。一方是十几个佣兵，都是疾风之怒的服色，其中竟有三名人族战场和三名血族子爵，可说实力异常强横。
他们呈半月型散开，缓缓推进。在这条战线对面，大约有数十名原生战士。他们不断在古树间跃来跳去，动作诡异且灵活，试图干扰疾风之怒佣兵的判断。然而佣兵们经验老到，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稳扎稳打地推进。
如果原生战士想要从两翼脱离，那佣兵们就会相应移动战线，而且另一侧人会不断发动攻击，死死咬住对手。看起来除非这些原生战士付出惨重代价，才有可能从侧翼突围。但是他们看起来不愿意放弃同伴，结果只能被逼得不断后退。
这样下去，那些原生战士迟早要被逼出核心森林区域。再往后一段距离，就到了外围包围圈了，那时他们就会被彻底合围，然后歼灭。
原生战士似乎也知道再退下去下场会很不妙，时不时会向佣兵防线发起冲击。但是在佣兵中强者实在太多，瞬间爆发出强横战力，一举将冲在最前的原生战士击杀。如是反复几次，原生种族除了丢下几具尸体，还是没能打开局面。
这时原生战士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她坐在一个高大战士的肩上，正是小朱姬。
看到朱姬，佣兵们顿时眼睛都红了，一名战将和两名血族子爵即刻脱离战线，闪电般扑向朱姬！
他们的联手攻势威势惊人，护在高大战士前方的几名原生战士连一个回合都没能挡住，腾地飞起，在空中已经变成了尸体。而三名佣兵强者则从不同方向向高大战士夹击。两名子爵各持双剑，发出疾风暴雨般的攻势，而那人族战将则稍稍落后，取出一把原力枪，绕着高大战士不断转动，却不射击。
高大战士怒吼连连，一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他实力远超三人中任何一个，可是身上挂着个朱姬，同时还要防备外围人族佣兵的窥伺。
转眼间人族战将就找到了机会，一枪轰出！
小朱姬一声惊叫，这一枪竟是对着她来的！如此近的距离，她不及闪避，额头血光一闪，头向后一仰，小小的身体就飞了出去。
高大战士一声怒吼，飞身去救小朱姬。如此一来空门大开，顿时连中数剑。当他把朱姬抱在怀中时，已是满身鲜血。
“都给我回来！老孟，你下手重了，要是杀了那小家伙，老大肯定宰了你！”阵线中的一名人族战将怒吼。
冲出去的三名佣兵强者悻悻地后退，想要返回战线。然而他们忽然看到阵线后走出一个人，手中持着一把让人感到心惊肉跳的长枪，冷冷地道：“你们都不用回去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轰杀
“什么人！”
“狂妄！”
呼喝声响成一片，疾风之怒的精英佣兵们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畏惧，而是愤怒。就连这个原生种族的大部落都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在他们眼中，千夜不过就是个独行佣兵，居然敢出来挑衅劫人，实在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们眼看着千夜提枪、瞄准了老孟，一时之间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有几个实力最强的人才心中骇然：“他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
清脆的枪声响彻黑森林，枪口喷出长长的几近透明的原力火焰，淡得仿佛不是火。
这一枪是对准老孟轰去的，在这一瞬间，几名战将子爵级别的强者心中只来得及有一个想法，怎么没有看到原力弹？
千夜的一枪虽然诡异，可是没有人觉得老孟会接不下，至多受点伤。老孟是这支队伍中的第一强者，亦是整个疾风之怒有数的高手。到了他这个级别，同级高手的远程原力枪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威胁，除非是被狙击。
然而，当着所有人的面，老孟的身体突然开始崩解，瞬息之间整个上半身就化为一团血雾，连大点的肉块都找不到。他的两条腿还牢牢钉在地上，摆出据地防御的姿态。
疾风之怒的佣兵们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老孟被打爆了？被一枪轰爆？
他们下意识地望向千夜，只见千夜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枪口横移，对准了另一名围攻原生战士的血族子爵。
那名血族子爵的脸从惊愕变得极度惊恐，或许还想要尖叫，可是没能等他发出一点声音，半个身体就被轰成血雾，连在古老血池中复生的机会都没有。
刹那间，疾风之怒的佣兵们意识中一片空白，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两大凶名在外的强者，就这样被一枪一个的打爆了？不要说反击，就连抵抗一二的余地都没有。
千夜再度移枪，指向另一名血族子爵。那名子爵终于有了反应时间，发出惊恐之极的尖叫，居然掉头就跑。可是他却忘了，身后全是原生种族，这一掉头，就相当于冲进了敌人堆里。
还在坚守阵线的三位强者此刻也终于有所动作，只是反应不一。血族子爵和一个人族战将冲向千夜，要阻止他继续使用那柄恐怖之极的原力枪。而另一个人族战将却是借机转身，全速逃走。
主将都是如此，其它佣兵就更是无所适从，有些转头就逃，有些号叫着扑向千夜，还有一些在原地转来转去，不知该撤还是该战。
面对扑来的佣兵强者，千夜一声冷笑，东岳在手，当头一剑，顿时将那血族子爵连人带剑斩成两半！
那人族战将大骇，脸都扭曲了，拼命想要刹住去势。现在冲向千夜，就和奔向深渊差不多。可是他已经冲起来了，顷刻之间哪有立刻掉头逃跑的本事？他若是会虚空闪烁那还差不多，至少也得是魔域穿梭级别，才能办到这样的事。
所以他绝望地看着自己与千夜越来越近，看着千夜转身、踏步、挥剑，东岳一剑横扫。他勉强竖起长剑，一剑向东岳斩去，可是心中已有明悟，这一剑必定毫无用处。
他的原力一分为二，然后长剑一分为二，最后是身体一分为二。在这最后的时刻，他意识中只剩下一个想法：“果然如此……”
转眼之间，疾风之怒的精锐战将就被陨落大半，这时连最悍勇的战士也明白了留下来就是送死。可是等他们想要逃时已经晚了，空中已经响起大海潮音，无边压力凭空而落，将他们压倒在地。随即战场上剑光纵横，顷刻间所有疾风之怒的佣兵都被斩杀殆尽，只除了见机不妙、立刻就逃的那名人族战将。冲入原生战士当中的血族子爵此刻正被围攻，显然也支持不了多久。
此刻千夜领域未收，就听扑扑通通的声音不断响起，一个个原生战士从树上坠落，重重砸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分辨不出身在何方。他们与疾风之怒佣兵战线交错，不幸被千夜的领域卷了进来。
这些原生战士能够借助黑森林之力大幅提升战力，本身实力则相当有限，比之疾风之怒的佣兵水准都有所不及，哪里抵抗得了千夜的大海漩涡领域。
此刻原生战士中，只有寥寥数人还能苦苦支撑，没有从树上掉下来。看上去还能行动自如的就只有那名高大武者，但是他的一只脚也微微陷入古树树皮，留下了一个脚印。显然，他也不象表面上那样从容，真要打起来，想要来去自如，那是休想。
转眼之间，整片战场中还能纵横来去的就只剩一个。
“嗷呜！！”小朱姬一声欢叫，腾空而起，一跃数十米，扑入千夜怀中。
只听通的一声闷响，千夜脸色一变，感觉胸腹间如同被重炮直接命中，竟是身不由已地退了一步。
小朱姬紧紧抱着千夜，小脑袋用力在千夜怀里蹭啊蹭的。千夜脸色一变再变，说不出的精彩。
小家伙这顿连拱带蹭，可不象看起来那么简单。她或许太过兴奋，根本忘记了控制自己的力量。此刻千夜胸口骨骼都在喀喀呻吟着，要是小家伙力量再大几分，搞不好肋骨上都会多几道裂缝。
千夜是什么体质，古老血族的身体不说坚不可摧，至少在血气保护下，防御力比战舰装甲要强多了。至于骨骼，虽然现在才刚刚开始被燃金之血淬炼改造，属于构建浴火之躯的副产品，但是论强度也不比人族神将差多少了。
也就是说，想要享受小朱姬的这顿亲热，还真得有点实力才行。神将以下，如果等级稍稍低点，恐怕就要被小家伙拱个重伤不治了。
和放养到黑森林的时候相比，小家伙的力量大了太多太多，简直提升了一倍不止。朱姬再怎么天才，应该也到不了这样的成长速度，当中必有缘故。
不过千夜此时无瑕关心她的成长经历，一手拎着她的后颈，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了下来，然后拎到眼前，撩开她前额头发，检视伤口。
刚刚那个老孟可是一枪轰在小家伙的脑袋上，纵然知道小朱姬身体强悍程度不在自己之下，千夜也忍不住担心。
朱姬又大又圆的额头上，确实有伤，在发际处破了块皮。伤品大约指甲盖大小，至于深度，也仅仅是破了点皮，那缕鲜血流过，现在连血都不出了，正在慢慢收口。
看到这样的伤口，千夜才放下了心。其实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必担忧，当年宋子宁可是直接拿小朱姬当沙袋，替千夜挡下了神将一击。尽管那一拳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威力，毕竟也是神将出手，威力还要在老孟全力一枪之上。
那时的小朱姬也只不过受了点轻伤，被震得有些难受，现在老孟全力一枪能够轰破朱姬的皮，认真说起来其实也足以自傲了。如果他不死，将来有一天告老还乡，还能在子孙后代面前吹吹牛皮，道“我老人家当年也曾经伤过朱姬大人”云云。只可惜千夜含怒出手，将他一枪轰爆，让他再无吹嘘机会。
不过老孟后人若是知道了此战经过，应该也有谈资：想当年吾家老祖，也是战死在天王手下。
千夜手中那根枪管，确实是指极王亲手所制，说成天王手段，也不为过。
现在朱姬在怀，千夜终于放下心事，正准备询问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忽听一声怒吼，锐意压顶，那高大原生战士凌空跃起，飞扑千夜。
能够在千夜的大海漩涡领域中飞掠，这原生武者的战力确实惊人，也就是疾风之怒以六名战将子爵级强者联手进攻，才逼得他不断后撤。
然而千夜可不是疾风之怒，自地竜巢穴冲出后，千夜在战技方面的领悟又进一步，渐渐的圆转如意，不露形迹。此刻见高大武者扑来，千夜只是左手一抬，用原力枪向他那么一指。
高大武者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就竭力闪避。千夜这支枪威力大得不可思议，连战将子爵都是一枪轰爆，他哪里敢硬接？
可是当他刚要改变方向之际，身上压力突然沉重许多。他身在空中，再也无力抵抗，一头栽向地面。
千夜随即收了领域。原生战士们都在苦苦对抗着大海漩涡之力，此刻压力突消，顿时控制不住，一个个又飞上天空，还有几个直接撞在树干上，又是一阵晕头转向。
那高大战士亦未想到会有如此变化，一时没有控制好，也是身体腾空。尽管他双脚只是离地少许，可是毕竟已经浮空，一时失去变向能力。
他脸色再变，此刻千夜左手持枪，右手抱着朱姬，闪耀着幽幽光芒的枪口正对准了他的胸口。
两人此刻相距不过三十米，这一枪根本避不过。
千夜并未开枪，只是向高大武者看了一眼，就收了原力枪，伸手去拎小朱姬的脸。
小家伙的脸被拉得很长，她一脸委屈，很是无辜地看着千夜。
那高大武者冲了过来，满脸怒色，冲着千夜就是叽哩哇啦一顿长篇大论。不过他身体倒还算规矩，老老实实地站在十米之外，不敢再多接近。他已经明白，千夜想要杀他，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第一百二十七章 回家
高大的原生武者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可是千夜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看着他一脸焦急，不时指指朱姬，显然是和朱姬有关。难道说这些原生种族也看上了朱姬？
这时原生种族的战士们才逐渐恢复活力，纷纷跃上古树，占据制高点，把武器对准千夜，喉间不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千夜放眼四顾，又是一声冷笑。这些原生种族如果也是想着要抢朱姬的话，那他当然不会心慈手软，不介意送他们去和疾风之怒的佣兵作伴。
高大武者看出了千夜眼中的杀气，遽然一惊，后退一步，高抬左手，示意所有原生战士们放低武器。
这时朱姬也拉了拉千夜，说：“他的意思是让你不要伤害我，另外问你的来意。”
千夜大为奇怪，“你听得懂他们的话？”
“听懂一点，大部分是猜。”小朱姬理所当然地道。
千夜一时无语，这些原生种族的话里意思，可能是恳求，也可能是威胁。
千夜不理会原生战士，问小家伙：“这些天你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我到这里来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些人，其中一个很讨厌的家伙跟我说些很奇怪的话，想要和我一起睡觉。我很不喜欢他，当然拒绝了，可是他还想要抓我。我就觉得很烦，就把他们都杀了。再然后，就遇到了这些人，他们说自己一直生活在这里。”
“他们有对你做什么吗？”
小朱姬认真地想，“那个大家伙好像很喜欢我，说了好多我听不懂的话，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能够听懂一点了。我不讨厌他们。大个子后来拿了一个树果给我吃，很好吃的样子，比我过去吃的那些烤肉还好吃。吃完我就变得很困，睡醒后就看到他们在打仗了。”
听到这里，千夜脸色缓和了许多。至少这些原生种族对小朱姬没有恶意。小家伙觉得好吃的东西，大多和口味无关，而是看蕴含多少能量。那些水果能让她觉得比凶兽肉还好吃，说明其能量还在凶兽肉之上，这可不是容易找的。
而且小家伙天生敏感，如果这些原生战士对她有恶意，那她也会相应的有所感应，表现出来就是心中讨厌，有可能会下手杀了。
高大武者见千夜杀气消褪，也松了口气，然后连比带说，示意千夜带着小朱姬跟他们走。
“他说外面还有很多这样的家伙，我们打不过。让我们跟他走，想办法进入森林核心区域。”
千夜拍拍小家伙的头，说：“跟他们说，我不走。”
“我们不走。”小家伙转头叫道。
千夜哭笑不得，小朱姬会听一点原生种族的话，可是原来一句话都不会说。她这是用帝国语说的，对方哪里听得懂？
这时那高大武者想了想，取出一名树叶贴在额头。随着那片树叶开始发光，光晕笼罩在千夜和小朱姬身上，千夜意识中就响起了高大武者的声音。他依旧说的是自己的语言，但是这一次千夜忽然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朱姬是你的女儿？不要伤害她。外面有很多该死的入侵者，我们要想办法绕过他们，或者是打出去，进入森林深处，这样我族勇士才能够得到更多森林之力的庇佑，才能击败这些入侵者。”
“不需要。”
“他们有很厉害的强者！而且他们在隔断森林之力，我族的战力无法完全发挥！”高大武者急道。
“谢谢你们替我照顾朱姬，我可以对付他们。”千夜拍拍小家伙的头，就向外走去。
“等等，你不能把她带走！”高大武者拦住了千夜。
千夜向他望了一眼，淡淡地道：“她本就是我的女儿。我为何不能带她走？敢伤害她的人是何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你是想和他们一样吗？”
高大武者道：“不，你误会了。朱姬和我们的圣树非常契合，所以我希望她能够留下来，这对于她的成长非常有利。”
“和你们给她吃的东西有关？”
“那是圣树果实，在提升力量方面具有不可思议的作用。每颗圣树果实都会造就一个实力非凡的战士。但是圣树果实对她的提升幅度远远超出应有的幅度，甚至超越了我族历史上最伟大的几名勇者。因此我认为，她就是圣树之子，是这个世界赐与我族的神民。”
原来如此。千夜终于明白这些原生种族为何会如此看重朱姬。只是把朱姬认定是圣树之子，却让人哭笑不得。小朱姬明明就是斯图卡伯爵的后裔，本体是蛛魔，后来吸收了千夜的鲜血才得以成长，从血脉角度，也可以说兼有千夜的一部分血脉。反正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她都和圣树没有半点关系。
朱姬天赋惊人，又处于高速成长的幼生期，天然对能量敏感。圣树果实在她身上发挥的效果更强，也是应有之义。
想到这里，千夜问道：“你们族中有很多人服用过圣树之实吧？”
高大武者摇头，“圣树果实非常珍贵，每年出产不多，包括我族在内，好几个部族的勇士会在收获季聚集圣树之下，通过格斗来决出各个部族能够分得的圣树果实。”
说到这里，高大武者一拍胸膛，自豪地说：“我就吃过圣树果实！因此得到了见习圣武士的资格。”
能够吃到圣树果实的都是原生种族中的著名勇士，因此高大武者显得非常自豪。不过他随即想起在千夜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不光是自己，整支部队中的战士都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千夜放倒，因此高涨的气势立刻回落。
他会把圣树果实给朱姬吃，看来对小家伙倒是真挺不错。因此千夜脸色再度缓和，说：“她还是要跟我走。另外，谢谢你们的圣树果实，我叫千夜，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报你们的。”
“我叫戈多，是长枝部族的见习圣武士。既然你一定要带她走，那么我当然不会阻拦。不过我希望有机会的话，能够让她见见我族的圣树祭祀，会有很大的收获。”
“我会考虑。”
见千夜答应，戈多面露喜色，他又取出一个皮袋，里面有三片树叶，说：“这是圣树的树叶，能够让你和我族交流。另外只要在森林范围内，激发树叶中的力量，我就会知道你来了。还有，请一定要保护好她。”
千夜将皮袋收好，戈多才恋恋不舍地向小朱姬看了一眼，领着麾下战士离去。
等他们走远，千夜摸着小家伙的头，问：“他们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你战斗？”
“是啊，他们说我还小，很怕坏人伤到我。”
千夜点了点头，心道果然如此。戈多根本不知道小朱姬的战力有多恐怖，否则的话只要把她放出去，疾风之怒就只有战将子爵以上的强者才能伤得到她。戈多再在旁边策应掩杀，早就可以击退疾风之怒的这支部队了。
“走了，我们回家。”
“家？我们有新家了吗？”
“当然！”
小朱姬一声欢呼，爬上了千夜的肩头，坐在那里。
千夜一路向前，很快就进入封锁线战场。此刻佣兵们的处境并不太好，勉强维持着隔离带不被攻击。战场上，戈多如同鬼魅般纵横来去，所到之处佣兵死伤惨重。他率领族人战士并未远离，而是杀入了封锁线战场，试图打开疾风之怒的包围圈。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顿时给佣兵一方带来了沉重压力，他们步步后退，只能勉强维持着防线不崩溃。
戈多精神一振，放声呼啸，无形音波荡向四面八方，佣兵们顿时头晕眼花，有的甚至一头栽倒。而原生战士们则是个个振奋，身上泛动蒙蒙光华，战力均有提升。
戈多这一声战吼即强健已方又削弱对手，作用巨大，战场态势立刻进一步向原生种族倾斜，佣兵们已经退到了隔离带上，原本在伐木的战士也都操起武器，加入战场。
原生战士士气高涨，攻势愈加猛烈，很少有借助古树闪避敌方攻势或者是迂回的动作。许多隐藏在暗处的战士也纷纷现身，全力猛攻，希望一举击溃佣兵，穿越隔离带，回归辽阔的黑森林内。
看到这一幕，千夜心中暗自摇了摇头。戈多还是太天真了。以疾风之怒此前展现出来的战术水准，怎么可能不留后手，这么容易就被击破防线？戈多是个英勇的战士，但却不是一个好的将军。
果然，疾风之怒阵线中突然响起一声大笑，一个身着黑甲的佣兵越众而出，喝道：“总算把你们这些原生鬼全都引出来了！进攻！”
数道烟火扶摇升上天空，周围突然响起潮水般的喊杀声，无数佣兵正在迅速赶来，转眼间就可形成包围之势。
戈多大惊，部族过半的战士都在这里，如果被佣兵包围，那么十几年内部族都恢复不了元气。
然而佣兵们严整的阵型突然出现骚动，许多应该包抄原生战士后路的佣兵忽然停步，向着另一个方向冲去。
这是因为千夜和朱姬的出现。
没有什么人认识千夜，但所有佣兵都认得朱姬。小家伙可是他们千里迢迢赶到南荒的动力源。她那甜美的小脸，简直就象是由成堆的赏金金币铸就的。
一个原生战士才值几个钱？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就怕找不到
在小朱姬和原生种族之间，佣兵们迅速作出了判断，如狼似虎地扑来。疾风之怒负责指挥的黑甲战将气得眼睛都绿了，高声斥喝，声如雷霆。可是疾风之怒直属的佣兵还会听他的命令，那些隶属于其它佣兵团，甚至是临时组成队伍的佣兵猎人，在这个时候哪还会听他的调遣，都在奋勇向前，想要从千夜手里把朱姬抢下来。在他们眼中，千夜不过是个好运气的小子，恰好抓到了小朱姬而已。
看着如狼似虎的佣兵，千夜只是冷笑，静静看着他们冲到面前。偶尔飞来的几颗原力弹，都被千夜随手拍开，就像毫不经意地拍走一只只恼人的苍蝇。
大多数佣兵眼中只有朱姬，根本没有注意到千夜陡手击开原力弹的惊人之举。少数老辣佣兵却是眼尖，看到了这一幕，顿时额头见汗，悄悄放缓了脚步。
佣兵们正在全速冲刺之际，忽然耳边响起大海波涛之声，随即无可抗拒的压力落下。
大部分佣兵顿时倒在地上，实力弱的干脆身上响起了密集的骨裂声。纵使是实力最强的几个佣兵，也不过是勉强支持，跑都跑不起来。
不过他们也无须跑了，千夜有如闲庭信步，悠然自他们中间穿过，剑光闪动间血光飞溅，几名最强的佣兵反而最先变成尸体。
不过转眼功夫，上百名佣兵就倒了一地，这让后面的大队佣兵愕然止步。可是他们停下了，千夜却没有停，几步就自人群中穿过，大海之力一放即收，立刻又放倒了一片佣兵。
这些杂牌佣兵数量虽多，实力却着实普通。大部分人在千夜领域中连一个呼吸都撑不过。他们倒下时多多少少要断几根骨头，身受重伤，所以千夜连补刀都懒得去做。
此际千夜双眼，早就盯上了疾风之怒的黑甲指挥官。
黑甲战将此刻眼皮不断跳动，死盯着千夜，一只右手举了起来，却落不下去。他根本看不清千夜的实力，可是能够瞬间放平百人，哪怕只是些杂兵，这份战力也不是他能够做到的。
小朱姬明明就坐在千夜肩头，宛然一个会移动的宝库。这样的诱惑在以往他也难以抵挡，可是现在，他的视野中就只有千夜。
“你要和我们疾风之怒为敌吗？”吼声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而且威胁从来不是疾风之怒的风格，遇到不开眼的家伙直接灭了，这才是佣兵团的传统。
黑甲战将此刻心中两难，在是战是逃之间反复挣扎。虽然在场还在上千佣兵，疾风之怒直属的佣兵也有数百，可是满地的死伤已经告诉所有人，在千夜恐怖的领域力量面前，数量一点用都没有。
当千夜那犹如寒冰一样的目光落在身上时，黑甲战将不禁打了个寒战！对危险的直觉已经清晰无误地发出信号，他再无犹豫，下定决心，逃！
但还没等他真的逃走，就见千夜手一挥，居然把小朱姬扔了过来！
黑甲战将登时怔住，惊诧不已，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说千夜是想要加入疾风之怒，所以拿小家伙来当敲门砖？
这个荒谬的想法转眼间就被抛到九宵云外，他忽然发现小朱姬来得异乎寻常的快，而且在空中竟然还在加速。当小朱姬轮起小小的拳头，向他当头砸下来时，黑甲战将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样的一个小家伙，也能打人？她冲的这么快，撞在自己身上的话，会不会直接撞死？
然而当小朱姬的拳头落下时，空中竟响起一阵尖锐呼啸！黑甲战将悚然一惊，此刻闪避已经来不及了，只有伸臂格挡。当他那比小朱姬腰还要粗的手臂迎上她的小拳头时，只听砰的一声，他的手臂顿时弯了。
小朱姬轻咦一声，对于一拳没能砸死眼前这个家伙感到非常意外。不过她的手段还多，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武器，当下一头就撞了上去。
脑袋虽然是大多数生命的弱点，但是刚被砸断了一支手臂的黑甲战将，此刻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了。他不敢前冲，反而加速后退，同时用完好的左手在朱姬头上一按，试图以精妙战技将这个小小的人形炮弹给带到一边去。
然而他再一次觉得自己被巨兽踢中，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已经到了喉头，差点就要喷出。
好在小朱姬终于消尽了冲势，双方距离迅速拉开。
黑甲战将掉头就跑，再也不敢多作停留。至于上千名还在战斗着的佣兵，就只能自求多福了。黑甲战将还指望他们能够多少拖延一下时间，好让自己有足够时间逃走。
眼见黑甲战将迅速远遁，想要脱离战场，千夜只是望着他，瞳孔中映出他奔跑的身影，然后抬手就是一枪。
黑甲战将忽如冰水淋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下意识地回头一望，看到千夜也在望着自己。
黑甲战将和千夜目光一触，就如被火烧了一样，腾地跳起，想要加速逃跑。他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惜跃起的瞬间却如被无形的绳索套住，身体猛地一沉。
就是这片刻的停滞，让他再也避不过追身而来的一枪。他穷尽目力，才勉强看清原力弹射来的轨迹。这是快得惊心动魄的一枪，却让他稍感心安。
千夜的原力等级似乎并不高，太快的原力弹按照常识威力也应有限，这让他有了一线保命希望。
然而原力弹几乎毫无停留地穿过他的身体，而他的脸色也瞬间就从希冀转为惊骇欲绝，只能看着自己肩膀连同半个胸膛彻底崩散，身体几乎居中被打为两截。
在千夜掌控之瞳和指极王手制长枪配合下，这名十六级原力修为，一身七级防御铠甲，疾风之怒的中坚人物，终未能逃过一劫，陨落在战场上。
黑甲战将一死，疾风之怒的士气瞬间就降至冰点，哪怕是战心最坚定的团队也转身突围，不敢再恋战。
千夜一枪毙杀主将，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战力，无人可抗。佣兵们可都是只看结果，不管过程的，谁还会管千夜只有十二级的原力？小命是自己的，而死人是不会争辩原力等级与真实战力之间关系的。
中立之地的佣兵更有狼性，打得过时无比凶悍，大势一去，则立刻四散奔逃，跑得毫不犹豫。
千夜取出双生花，连连点射，也只射杀了十余佣兵，视野中就再也看不到一个佣兵了。疾风之怒的骨干力量，还是逃了一半。不过千夜也懒得去追这些小喽啰，疾风之怒必然不会容忍这次失利，还要集结，还要卷土重来。
千夜等的就是那个时候。
佣兵们逃跑之际，许多人还在与原生战士厮杀，因此损失惨重，远比死在千夜手下的多。当佣兵们完全逃散后，原生战士又冲向倒地而未死的佣兵们。被千夜领域之力重创不起的佣兵还有上百人。这些天中，佣兵和原生战士早就结下生死血仇，双方早就到了见面就不死不休的地步。
随着戈多一声有力的呼喝，便止住了原生战士们。他来到千夜身边，向千夜行了一礼，道：“伟大的勇者，这些人是您的战果，可以转让给我族吗？我愿意付出代价，一枚圣树果实。”
千夜看了他一眼，道：“在我看来，他们似乎不值一枚果实。”
戈多神情坚定，咬牙恨恨道：“我的族人有太多死在这些家伙手里。不把他们血祭复仇，族人的灵魂就得不到安息。所以付出再多代价，也是值得。”
千夜点了点头，道：“好，他们可以交给你，不过要稍等一会，不是现在。”
戈多一怔，问：“要等多久？”
“不会很久，天黑之前应该就可以了。”
戈多看看天色，现在距离黄昏已是不远，而且黑森林内一向阴暗，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昏黑。
千夜也抬头看了看天，吩咐道：“你最好砍些树枝，多点一些火把，这样可以不用等那么久。”
戈多一头雾水，但按照要求去做了。原生种族和黑森林是共生一体，不过疾风之怒为了修建隔离带，已经砍伐了大量古树，现在将木材稍做加工，就是无数上好火把。
片刻功夫，上千支火把就一一点燃，熊熊火光将辽阔战场照耀得有如白昼，刹那间，白日厮杀之地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苍凉和悲壮。
千夜随手切了段木桩，扔在地上，就端坐在战场中央、照耀得最明亮之处，双眼微闭，安静地等待着。小朱姬则攀上千夜肩头，小手托着下巴，也在等着什么。
戈多和原生战士都看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好在他们并没有等多久，天色刚黑之际，远方就人声鼎沸，大队疾风之怒的佣兵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佣兵们远远看到火光，便立刻调整方向，转眼间奔到战场。
戈多这才恍然，为何千夜要点上这么多的火把，原来是为了照亮自己，就怕疾风之怒的佣兵们找不到！
佣兵们看到独坐在战场中央，闭目养气的千夜，都是愕然停步。这一幕景象实在不合常理。前面的停下脚步，后面的佣兵还在前冲，队形顿时有些混乱。几名队长刚喝骂几句，挤到阵前，也是一阵愕然。
千夜就坐在那里，独对千军万马，气势如岳如渊。价值万金的小朱姬就在他肩头，却无人敢取。

第一百二十九章 正面碾压
在佣兵阵中响起一声暴吼，“怎么都停下了，怎么回事？”
一名高大威猛的战将粗暴地推开众人，越众而出。他身高超过三米，体型极度粗壮，手臂都比普通人的大腿粗。这名战将身披极厚重铠甲，甲板厚达一掌，在肩头、手肘和膝盖部位都竖着巨大且锋锐的尖刺，显得狰狞恐怖。
他散发出的气息偏向混乱，又有缕缕黑气，有些许蛛魔气息，居然是人族和蛛魔的混血后裔。看来如此巨大体型得自蛛魔血脉，而强悍的身体给了他修炼的便利，原力修为也达到了十五级。和黑甲战将相比，无论在实际防御还是力量上，他都占据上风。
这巨人般的壮汉已然出阵，而千夜岿然不动。
大汉双眼微眯，如有电光迸射，猛然喝道：“我是疾风之怒的狂雷王战，你是何人？这许多兄弟可都是你杀的？”
千夜终于张开双眼，没有理会王战第二个问题，只是淡道：“千夜。”
王战浓眉一皱，“千夜？你不是那个什么赵夜吗？”
“要战就过来受死，哪来那么多废话。”
王战可是暴脾气的人，哪里受得了激，当下也不多问，一声如雷怒吼，迈开大步，冲向千夜，沉重的脚步踏得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千夜终于起身，抽出东岳，忽然起步，亦向王战冲去。这一踏步奔腾，几步间就快得几是身影化虚，刹那间已到王战面前，和他狠狠撞在一起！
听到那声闷响，无论佣兵还是原生战士都有种牙酸感觉。
碰撞之后，千夜夷然不动，王战却腾空倒飞。就在这时，东岳上腾起绯色蕴金，如同火焰般的光芒，一剑斩落，立时将王战连人带甲斩成两半！
怎么会这样？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疾风之怒佣兵都是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战身躯强横，铠甲只看厚度就知防御力如何。这种如同行走战车般的猛将，怎会被人一剑居中斩开？
千夜持剑而立，轻吐一口白气。在他面前，王战的尸体分成左右，这时才慢慢倒地。
“还我大哥命来！”
又一员威猛大将越众而出，他冲得甚急，甚至撞飞了不少疾风之怒的佣兵。他并不如狂雷王战那样高大，但也接近三米，厚甲重锤，一看也是力量与防御兼顾的人物。在战场上，这样的猛将一旦杀开了，可谓所向披靡，重兵器轮起来比什么细剑短刺有用得多。
千夜一声冷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此人战力其实比王战略逊一筹，战甲也要薄一些。之所以这么急着跳出来，无非是看自己斩杀了狂雷，以为消耗巨大，所以想要来抢人头立军功。
他的想法也不能说有错，千夜毕竟原力修为有限，也并非刻意掩饰三处原力漩涡。能够瞬杀王战亦是不可思议了，多半是动用了什么秘宝。这种威力级别的秘宝都消耗巨大，用一次即使不被吸干，也是半死不活。这种便宜此时不占，更待何时。
这人表面粗毫，实际心思细腻。若是平常，他这样做也不能说有错，只可惜他和王战一样，并不知道千夜是谁，亦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毕竟帝国和中立之地相隔遥远，对中下层的人来说，那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到死亦不会踏足一次。千夜在帝国名气再响，不到天王阀主那个层次，在中立之地亦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千夜再度催动血核，燃金之血遍布全身，每处肌体血肉都似燃起熊熊金焰，浴火之躯的力量被发挥到了极致，同时原力漩涡也全速运转，晨曦启明的原力毫无保留地送到东岳上，原力中无数极细微的晶粒已接近实质化，就是一个个极细小的刀刃，无比锋锐。
等敌人奔到身前，千夜暴喝一声，领域发动，东岳又是当头斩下！
千夜以极强悍身体，运极沉重重剑，辅以极精纯原力，三者叠加，这一剑几无可挡。
那人惊骇欲绝，横持战锤，拼命迎架，想要拦住这一剑。可是千夜看都不看，东岳照样斩下，将他连锤带人斩为两半！
众佣兵无不倒吸口冷气，可是亡命之徒在所多有，又有两名战将冲向千夜。他们比前一人实力还要弱些，可是千夜已经连杀两人，他们又是两人齐出，因此依然存了侥幸之心，想要夺这功劳。
千夜一声长啸，身影闪动，东岳连斩两记，又将这两人连人带兵刃斩为两截！
其实还有一名战将也想抢功，只是动作慢了点，当前两人被斩杀时他刚刚越过兵阵，结果因祸得福。看到前面两位的下场，他终是压抑不住心中恐惧，失声道：“怎会这样？这，这不合道理！”
无论什么人上去，无论修为武技高低，千夜就是蛮不讲理的一剑落下，当场斩杀。
疾风之怒的军阵后方，响起凄厉号角，这是进攻的信号。前排佣兵犹豫着，有些不愿上前送死，可是后排转眼间涌了上来，大军裹挟，无论愿不愿意，都得前冲。
千夜持剑而立，对如潮涌来的大军视而不见。如果人多有用，天王大君就不会有那么超然的地位了。
疾风之怒的指挥者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然而千夜毕竟不是天王，他也会累，也会消耗。疾风之怒就是打算用普通佣兵的命去填，消耗千夜，直到他疲累时再出手击杀。反正只要有钱，佣兵还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兵潮还未涌至，已有无数原力弹射了过来。如雨流弹中，千夜只是略挥挥手，将射向眼睛头脸的原力弹拨开，至于射向其它地方的就让它去，都懒得理会。
转眼间千夜身上就噼噼啪啪地燃起原力火焰，如同烟火绽放，不知道有多少原力弹射在身上。可是在烈火流焰中，那个身影挺立依旧。
不知何时小朱姬又攀上了千夜的肩头，小家伙抱着千夜，兴奋地东张西望，“要打大架了啊！”
“是啊。”千夜含笑道。
“不过为什么要等他们来啊？刚刚等了好久的说。”
“因为我们要正面杀回去，来多少杀多少。”
小朱姬感觉有些糊涂，“为什么呢？捕猎不是要从后面下手的吗？”
对这个小家伙，千夜倒是一直很有耐心，“那是对待猎物，而我们眼前这些只是虫子。对待他们不用那么费事，碾过去即可。”
“原来是这样。”小家伙似懂非懂，忽然问了一句：“我也想碾过去。”
“好，一起。”
佣兵兵潮转眼间涌至，将千夜和朱姬淹没。戈多大急，可是他们先前离得远了，现在全力冲过来，却也来不及。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喉间高高鼓起，显然就要用出最强的大招。
其实幸存的原生战士数量已经不多，和疾风之怒的大军完全不成比例，之前要不是千夜插手，一个疾风之怒的分队就快把他们给灭了。可尽管处于绝对劣势，明明知道过来就是送死，戈多还是率领着族中战士，全速过来想要救援。
朱姬站到了千夜肩上，遥遥向着戈多挥着小手，作了个手势。她和戈多相处过一段时间，戈多明白这个手势是要他千万不要过来的意思。他愕然止步，酝酿了一半的战吼也憋在胸口。
无论千夜还是朱姬，似乎都不觉得疾风之怒的大军是个问题。这种情况下，戈多反而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冲上去。千夜朱姬有难，他必然会救。可若他们有把握应对，戈多就不能带着族人送死了。
可是如此大军，他们要怎么应付？
就在这时，千夜周围的战士忽然如同被山压到，齐齐矮了一截，然后过半战士就栽倒在地，动弹不得。果然是领域之力，然而戈多担忧之色却未消退。如大海漩涡这样的领域，也不是全无弱点。
这时疾风之怒阵中响起一个阴柔却威严的声音，“给我冲！他这个领域维持不了多久，进去的人越多，压力越小。”
戈多心头一跳，果然疾风之怒中也有能人，看透了千夜领域的弱点。大海漩涡之力说到底还是与千夜自身修为有关，总量有限，分担的人越多，落在每个人身上的压力就会相对小些。而且冲入领域的人越多，千夜消耗也就越大。
千夜面色平静，依旧维持着领域力量，来多少就镇压多少，毫不留手。不过他血核脉动正在加速，体内能量迅速消耗，已经维持不了多久。然而千夜有生机掠夺，黑之书内也有少量血气储存。
正当千夜准备使出生机掠夺时，小朱姬忽然张口，吹出一缕带着淡淡青色的气息。这道青线似是无形无质，一出口就射出数十米。小朱姬转了一圈，青气也相应扫过一周，遍布周围数十米方圆。
千夜忽然感觉头皮有些发麻，这是异常危险的警兆。这警兆似是来自小朱姬吹出的青气。这道青气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让今日的千夜也有危险感觉？
就在此时，青气散布范围内，所有疾风之怒的佣兵脸上突然泛上黑色，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原本被领域压制、重伤倒地的佣兵们更是早就停止了呼吸。
刹那之间，战场中央竟成绝域。

第一百三十章 陆块边缘
这是毒，极为猛烈的绝毒。千夜虽然不惧，但难免受其影响，不能在其中久留。可千夜是古老血族的体质，已经开始向浴火之躯进化，几乎对毒质免疫。如果没有浴火之躯，只靠燃金之血，千夜怕是也要中毒，只能靠燃金之血和剧毒搏杀。
这种绝毒，人族战将之下触之立死，血族和狼人爵位以下也不过多撑片刻，蛛魔或许表现得好些，但也同样难逃一死。
若以杀伤力而论，这口青气甚至超过了千夜的领域和生机掠夺。瞬息之间，上千佣兵就变成了尸体，疾风之怒此次反扑的部队立时就去了一半。
战场上瞬间寂静，横尸遍野，没踏入青气范围的佣兵们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死域，几疑身在梦中。突然有人醒悟过来，大叫几声，掉头就跑，整个兵阵顿时有溃退之象。
千夜的领域再强，总有迹可循，有法可挡，死也不会死那么快。可是这青气所过之处，触者立毙，绝无幸理，这让人如何不心生恐怖？就算是悍勇的佣兵，也顷刻崩溃。
阵中指挥者又喝道：“不要怕，她已经吐不出第二口了！”
一口青气吐罢，小朱姬顿时显得十分萎靡，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显然这一口绝毒消耗极大。
可是就算她吐不出第二口，第一次的青气还未散去，谁还敢踏入绝域一步？别说踏入，就是接近也不敢。
听到对面的话，小朱姬顿时大怒，扬起小脑袋，大声喝道：“谁说的，给我站出来，看我能不能再吐你一脸！”
她的声音极为清脆，充满灵气，瞬间便传遍四面八方，疾风之怒的佣兵们顿时士气落到谷底，那指挥者也不敢再强出头。小朱姬一口青气就毒杀上千佣兵，真要站到她面前，万一她还剩了点青气呢？
千夜拍拍小朱姬的头，说：“老实休息，接下来不用你了。”
说罢，千夜堂而皇之自绝域中穿过，丝毫不受其影响，走向疾风之怒的军阵！
戈多在后看了一惊，忙要跟上。他看千夜穿行绝域异常从容，以为已经没事了，也选择直穿绝域。可是没想到才踏入绝域几步，立刻就感觉全身肌肤发麻，鼻中更是流下腥湿液体。
戈多大惊，急忙退后，闪出绝域，然后倾尽全力逼除毒质，片刻后口一张，喷出一口浓黑如墨的腐血，脸色这才转为正常，但气息已是弱了几分，竟是受伤不轻。
他看着地上的腐血，神色惊恐，心中满是后怕，若不是当机立断迅速退后，再多耽误一时半刻，恐怕就是重伤了。
这片绝域如此广阔，若是小朱姬将青气凝聚成一口，直接喷过来，戈多怕是要当场暴毙。
不过现在千夜也无须戈多和原生战士帮助，在疾风之怒的军阵中，千夜领域大开，又是一大片佣兵栽倒。佣兵们有了之前的经验，有不少人就主动冲进千夜的领域分担压力。然而当他们苦苦支撑，对抗压力之际，忽然看到一根细细红线刺入胸口，然后眼前就是一黑，再无知觉。
一轮生机掠夺扫过，千夜周围瞬间又多百余尸体。虽然生机掠夺所产生的血线数量有限，但都是对着生机更为旺盛的佣兵而去，因此剩下来的都是佣兵中的弱者，这对疾风之怒战力的打击十分沉重。
那名指挥官躲在佣兵群中，想要伺机偷袭。可是当他每每接近千夜之时，却又如惊弓之鸟般逃开。
如此奸猾的对手，千夜也略感无奈，不过也无所谓。他若是真敢接近，那千夜还留有一发原初之枪，配合虚空闪烁，绝对可以追杀到死。他若是不靠近，那千夜就不断斩杀身边佣兵。
转眼之间，疾风之怒的败势已成，当看着队友成片成片地倒下时，就是最凶悍的佣兵也心胆俱丧，不敢上前。不知是谁发一声喊，幸存的佣兵立刻就开始了大溃逃。他们根本不回头，也无人断后，谁跑得慢谁就被杀掉，前面的人就有机会逃掉了。这是兽群的古老智慧，残酷却实用。
面对四散而逃的佣兵，千夜也颇有无从下手的感觉，没杀几个视野中就没有多少人了。在逃命时候，哪怕是最普通的佣兵都迸发出惊人实力，迅若闪电。
千夜停步，运转原力，如雷鸣般浑厚的语声瞬间覆盖了整个辽阔区域，哪怕是逃得最远的佣兵也听得到他的话，在耳边一阵又一阵的回荡：“谁敢动我的人，斩尽杀绝！聪明的立刻退团，今后疾风之怒的佣兵，我见一个杀一个！”
“你……”远方传来那指挥者的声音，显得又惊又怒。他本想要放两句狠话再走，可是没想到千夜行事如此之绝。他半天没有想出要有什么回应，而这点时间脚下不停，早就逃得远了，就是想说什么，也没那个实力把声音送到千夜耳边。
千夜停步，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潮红，进入沸血状态，由生机掠夺得来的精血不断燃烧，血气开始迅速恢复。
当戈多来到千夜面前时，千夜已恢复如初，至少表面如此。戈多看看千夜，再看看小朱姬，最后只是一声长叹，终知自己不可能将朱姬带走。而且千夜对待疾风之怒的方式也表明，谁敢打朱姬的主意，他绝不会留情。
戈多带着族人悄然离去，消失在黑森林深处。而千夜则带着小家伙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边有什么？”小朱姬问。
“有那些佣兵的营地，我要烧了它们。”
“嗯。”小家伙头一点一点的，随时都会睡过去。
“你怎么学会用毒的？”
“上次吃了那个果子，睡醒之后就会了。”
小家伙的回答让千夜颇为无语，她的天赋好得简直让人嫉妒。人族哪个人的战技不是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有些强大能力秘法甚至要冒生死危险。比如千夜的太玄兵伐诀，修炼速度快到惊世骇俗，附带的领域大海漩涡亦是强横无匹，可若千夜身体强度稍差一些，就会反被压垮。
朱姬这口青气威力如此巨大，却只要睡一觉，自然而然的就领悟了，这就是深植种族血脉中的本能。
小朱姬的血脉源于斯图卡伯爵。不过千夜回想当初和赵雨樱大战斯图卡时，也没觉得这位蛛魔伯爵的天赋之毒有何厉害。可是这天赋到了小朱姬这里，又强了何止十倍。
两相对比，千夜也惟有感叹。
片刻之后，千夜携着小朱姬出了黑森林，来到了佣兵营地前。此时营地内一片混乱，到处有人奔跑相告。有人开始神色慌张地整理行装，也有凶悍之徒挥舞着武器大吼大叫，要给千夜一点颜色看看。
不少疾风之怒佣兵已经逃回营地，不过千夜来的也快。他们只来得及把大败而归的消息告诉营地内的佣兵，还没有来得及收拾东西，千夜就已到了。
千夜懒得和这些食腐鬣狗一样的佣兵们废话，一剑斩碎营地大门，就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三处营地都燃起熊熊大火，连伐木场都付之一炬，数十米高的火光仿佛照亮了整个天际。熊熊烈焰中，千夜缓步走出，身后火海中再无活的身影。
“现在我们去哪？”
“回家。”
“那我先睡会，好困。”小朱姬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千夜登上机车，发动引擎，在无尽荒原上绝尘而去。
没过多久，前线大败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南青城。南青城主安静坐着，直到疾风之怒前线指挥官报告完了整个战斗经过，都没有丝毫动容。
当指挥官报告完战况后，会议室就陷入了如死一般的寂静。谁都知道千夜那句斩尽杀绝并不只是对着疾风之怒说的，问题在于，这句威胁有多大的可能实现。
许久之后，南青城主才道：“他自称千夜？”
“是。”
又是漫长的沉默，南青城主终于道：“把这件事通报给蛛帝。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等房内空无一人时，南青城主才吐了口气，自语道：“千夜，千夜……”
千夜此刻已经越过辽阔距离，靠近了陆块的边缘。地形到了这里不再平坦，开始有所起伏。此刻极目远眺，可以看到远方群山绵延，高耸入云，绝峰刃立，山峰间隐隐有长长的电光闪过，不时伴随着一声声雷音，可谓险恶至极。
那里就是陆块边缘，是虚空与陆块天然的屏障彼此交锋之处，连空间都不稳定，时时会有虚空风暴出现。山脉长年被虚空风暴切割、撕扯、挤压，所以变成了这种飞鸟难渡的地形。有时一道绝峰可以高达数千米。
在道道绝峰之外，就是陆块真正的边缘。那里时时刻刻有风暴肆虐，一旦被风暴卷起，就会被甩飞出去，坠向无底的虚空。
东海陆块，以及中立之地绝大多数陆块，都是源自虚谷星坠落，形成时间并不算久。若是二十七块主大陆，则要稳定得多，屏障也更为坚固，边缘地带相对平静。
远远望着边缘地带的绝峰，千夜脸上也多了一些凝重。这里环境太过恶劣，对他来说也有些危险，须得小心。
他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从船长那里买来的第三个消息，血族的战舰就坠毁于此处。千夜想知道，永夜的血族为何会跑到这里来，而且动用了巨舰。
中立之地的几位主宰之一，鲜血王座上的那一位，据说和十二古老氏族仇深似海，完全是见一个杀一个。他手中掌握着破碎流年，血族公爵以下见面即是秒杀，公爵亦不过多支撑片刻，哪怕是亲王到来，也难逃一败。是以永夜血族罕有到中立之地的。
不知道这次血族又有什么谋划，可是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中立之地，未免太巧。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冲阵
随着逐渐深入陆块边缘，气温骤然降低，风暴也变得更加猛烈，动荡的虚空原力与不再稳定的空间让千夜的血核加快了脉动，心头也生起惊悸。
这是生命对危险环境本能的畏惧，即使古老血族，在面对虚空风暴与不稳定空间时都要小心翼翼。千夜还只是伯爵，以古老血族的标准，探索虚空也是公爵阶段的事。就算千夜提前开始了浴火之躯的修炼，也要到荣耀侯爵，方可一试。
小朱姬这时从沉睡中醒了过来，她也感觉到环境中的危险。当睁开眼睛时，千夜正在沿着一座绝峰攀爬，此刻已在数百米高处。这道绝峰几乎是笔直向上，崖壁光滑得有如刀削，全无可以着力之处。千夜是依靠身体的强悍，直接将手插入石壁，这才得以向上。
其实对普通战将来说，这里就已是绝地。这些绝峰能够在风暴无数年的吹袭中屹立不倒，实是因为在虚空原力的浸润下，岩石早已硬逾精钢。一般人族战将，挖个十几次就会原力耗尽，顶多爬上数十米，哪有可能登顶。
小朱姬方才睁眼，入眼就是一道飘忽不定的黑色色带。一看到这道色带，她立刻张大双眼，满头长发惊得飞起，当场尖叫一声。
这是空间裂隙，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型，可是被它带过，依然会如被顶级原力刀剑刀削，即使小朱姬能够硬抗神将铁拳，也禁不住这空间裂隙的侵削。
“没事的。”千夜陡然向旁边侧移数米，精准无误地避过了那道空间裂隙的猛烈一荡，然后继续向上，把空间裂隙甩到了下面。
在真实视野中，虚空原力的变化清晰可见，因此躲避空间裂隙，对千夜来说不在话下。
“这里就是家吗？”小家伙脸色惨白，显然刚才吓得不轻。
“家不在这里，我们是来找东西的。”
“什么东西？”
“和夜瞳姐姐有关的东西。”
“那……好吧。”小朱姬咬着下唇，答应下来。
千夜继续向上攀登，心中不安的情绪渐渐变浓。原本到了这里，他心绪就开始浮现不安，却说不清来由。现在当提到夜瞳时，血核忽然一阵抽疼，暗金血气也在不安地躁动，从古老血族的血脉深处，似乎响起了一声悲鸣！
这是鲜血长河呼唤，还是血脉源血感应？千夜无法确定，这都是血族传承中的知识，千夜虽然知道，但也只是似懂非懂。他不明白鲜血长河为何会呼唤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血族源血在与谁呼应。
此刻的暗金血气，是融合了之前的各种血气，经由宋氏古卷凝炼而成，认真点说，或许这是一种全新的血族血脉，史上还未出现过。毕竟按照宋阀记载，这两册宋氏古卷就没有人修成过。
千夜此刻一心专注攀爬。这座绝峰鹤立鸡群，比周围山峰都要高出数百米，毅然傲立于这虚空之中，只要登上峰顶，就可将周围地势尽收眼底。虽然传言中说永夜血族战舰已经坠毁于虚空，不过当看到这一带凶险环境后，千夜就对此有所怀疑。别的不说，那些佣兵应该没有实力深入陆块边缘。
另外血族战舰设计之精良，在黑暗阵营中首屈一指，连魔裔都落于其后，只有在无法量产的大君级座舰上，魔裔才勉强跟了上来。
那些佣兵多半是在外缘处看到了血族战舰的激战以及坠落，但是应该不能确定是否真的坠入虚空。以血族战舰的设计，只要不是彻底损毁，那么迫降在陆块上应该不难。
绝峰虽高，但在千夜持之以恒的攀爬下，终于被踩在脚下。
峰顶狂风呼啸，一粒粒雪花打在身上噼啪作响，简直堪比子弹。空中飘着的其实不是雪，而是一粒粒凝练的冰晶，经由虚空原力浸润之后，它们同样变得无比艰硬，堪比精钢。
峰顶异常平坦开阔，表面光滑如镜。这里风过于猛烈，哪怕数吨重的巨石也会轻而易举的被卷走。同样是虚空原力强化，冰晶与岩石之间不断摩擦的结果，就是把峰顶打磨得跟镜子一般锃亮。
千夜刚刚登顶，万没料到会是这种环境，险些被狂风卷走。好在他反应够快，拔出东岳，一剑没入岩石，藉此稳住了身体。
有东岳在手，适应了一下环境，千夜就能够行动自如。
这处视野确实开阔，虽然风雪交加，但也能将数十公里范围内景物收于眼底。千夜先是向陆块边界处远眺，那里除了肆虐的风暴，其它一无所有。他转身，向另外的方向望去，忽然看到在漫天风雪中，有数道血气犹如昙花一现般地一闪而逝。
那几道血气其实相距颇远，又是处于风雪交加的环境下，如果不是千夜对血气极为敏感，恐怕就要忽略过去。这几道血气，分明是激战中的血族强者所释放，而且血气纯净古老，显然是源自十二古老氏族，和中立之地血族驳杂不纯的血气有明显区别。
在这里出现血族，而且还在战斗，不用说多半与那艘血族战舰有关。千夜不再犹豫，从峰顶一跃而下，借助风势，连滑带飞，迅速向战场接近。
片刻之后，和风暴与虚空乱流搏斗许久的千夜才得以踏足大地。前方数公里之外，有一座不高的山丘，战场就在那里。从这里望去，可以清晰看到十余道血气纵横来去，其中有数道更是直插天际，赫然是侯爵水准。
任何一个侯爵，在血族内都是中坚力量，是支撑一个古老氏族的骨架。在任何事情上，出动了侯爵都意味着大事发生，而现在处于遥远中立之地的边缘地带，竟出现了三位侯爵的身影，而且是冒着被鲜血王座发现，彻底陨落的风险。这里究竟有什么，让血族如此不惜代价？
即使千夜此刻在血族一侧的实力也毫不逊色于普通侯爵，但此刻面对三名侯爵外加十几位爵位级别的强者，也难有胜算。因此他准备先行隐匿，慢慢接近战场，看清楚形势再说。若是与自身有关，那时择机出手偷袭，以原初之枪先行重创甚至是干掉一个侯爵，接下来的战局才有一线胜机。
此刻风雪交加，原力混乱，前方又在激战，在复杂环境的掩护下，千夜的到来居然无人察觉。潜行靠近也毫无难度。
然而千夜刚刚收敛气息，战场中央突然爆发出一道血气，虽不如何强大，却充满了森森堂皇之气。这道血气一出，原本那些纵横骄狂的血气顿时为之一暗，就连三道侯爵血气也都大幅削弱，更不用提其它血族了。
这道血气连震三次，最后一次更是直刺长空，划破天际！随着它的爆发，一道侯爵血气刹那间暗淡，几近于无。
感知到这道血气时，千夜全身一震，血核剧烈脉动，暗金血气更是全面发动。这不仅仅是一个王者血脉对另一个王者的应战，更是因为那刻骨铭心的熟悉。
在雪山之顶，与诸多永夜血族激战的竟是夜瞳！
她不是应该回到永夜，去找回在圣山上的位置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还和永夜血族死战？夜瞳仍是伯爵，却被三个侯爵率领着大批手下围攻。即使她觉醒了古老意志，对血气的运用登峰造极，此刻也危险之极。
然而这一刻，千夜无瑕思索这些问题，他心中只剩下一件事：夜瞳正在被围攻！
在千夜头顶，一道暗金血气直冲天际，啸声如山呼海啸，充塞天地，连风暴都被一时压下！
千夜已化作无数残影，笔直冲向战场。
战场上所有血族同时一震，转头望来。一名面容苍老惨白的侯爵先是惊讶，随即露出不屑。千夜展露出的血气虽强，也不过嘉德伯爵，即使和侯爵只差一级，那也是天差地别。至于千夜的暗金血气，那名侯爵从未见过，只当是中立之地某个混血后裔。
这样一个弱小的家伙，居然也敢来冲阵？
千夜来的极快，转眼已到山脚下，速度不减反增，以无可匹敌之势冲向山顶。
侯爵充满褶皱的眼皮跳了跳，嘴角垂得更加明显了。他一展披风，单手持剑，淡而无色的眼珠死死盯住了千夜。
两名子爵率先扑向千夜，长剑直指肋下死穴，出剑狠辣迅捷，俨然名门精英风范。
然而千夜无心和这种喽啰纠缠，大喝一声，血气全面爆发，再无保留，东岳横扫，一道环形剑光激射三十米，瞬间将两名三等子爵腰斩。
一名三等伯爵正在后押阵，准备出手。看到这一幕，悚然一惊，欲抬起的脚急忙就此钉在地上，眼看着千夜从面前冲过，动都未动一下。
千夜似也懒得理他，如风般掠过，直冲山顶。
直到千夜过去，三等伯爵才恍然回神，实是不明白刚才自己为何会如此畏惧，身为名门中坚，在面对千夜时，竟然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那名苍老侯爵面有怒色，身影一闪，已拦在千夜面前，喝道：“哪来的杂血种！？”
千夜向他领口处的徽章望了一眼，沉声道：“梅丹佐的后裔？不想死就给我滚！”
苍老侯爵不怒反笑，只是笑的时候嘴角依旧下垂，显得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第一百三十二章 送你上圣山！
侯爵抬起左手，用生着长长指甲的食指向千夜一指，一道血气激射千夜。血气沉深晦涩，凛冽异常，又锋锐如刀，所过之处皆留下暗红痕迹，久久不褪。
千夜心中冷笑，这侯爵还真是倚老卖老，吃定自己了。以血气攻敌，只有在自身血脉本质和实际力量都要压倒对手时才有奇效。十二古老氏族的血脉本质自然是极高的，他又是侯爵，而自己只是嘉德伯爵，看起来这是很正常很自然的选择。只要血气击中，一击就可废掉千夜。
然而，他太傲慢了，傲慢到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千夜暗金血气的本质。
千夜不闪不避，抬手一指，同样一道血气瞬间回射。
血气快若闪电，一发即至，双方几乎同时被血气击中。血气攻敌时锋锐之极，千夜和侯爵胸前同样出现一个小洞。孔洞不大，如同被针刺了一下，对血族来说这样的伤口哪怕是贯穿前后，也只是皮肉小伤。真正伤敌的，是入体的血气。血气与血气之间，才是决胜负的战场。
千夜脸色一阵苍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伤口处缭绕着深色血气，阻止着愈合。而且伤口极深，直贯血核，在血核上都破开了一个创口。古老氏族侯爵的力量毕竟放在那里，绝非普通侯爵可比，这一击击穿了千夜的身体，直接伤到了血核。对血族而言，血核甚至比人族的心脏还要重要，再小的伤都是重伤。
侯爵的脸色更加惨白，却浮现狰狞可怖的笑容。他清楚自己的血气刺伤了千夜的血核，接下来血气就该侵入血核，彻底从源头绞杀千夜。血气之战，千夜没有可能赢得过十二古老氏族。每一个古老氏族，都是围绕着鲜血长河的起源，最初始的第一滴血出现。不会有血族在血脉力量上强过十二古老氏族。
侯爵的胸口也有一个伤口，千夜的血气终究是总量不足，还未攻到血核，就自行散开，冲向身体各处。接下来就是血气之战，然而稍有常识的血族都知道，能否攻入血核，对血气之战的影响有多大。
苍老侯爵此刻眼中充满后怕，却也有狰狞庆幸。他万没想到中立之地一个杂血的伯爵，居然能用血气击破自己的胸膛。不过一切到此为止，伯爵就是伯爵，在血气之战中永远也赢不了古老氏族的侯爵。
若不是大敌尚在身后，苍老侯爵都打算把这个该死的杂血种拿下，带回族中，在血牢里折磨一百年，如此才能抵消伤及自己身体的大罪。
此刻千夜血核内血气涌动，突然燃起熊熊暗金色火焰，一举将侵入的异种血气全部燃烧殆尽。暗金血气似乎根本看不上入侵的血气，毫无吞噬的意思，直接用血焰将其摧毁。瞬时，千夜胸前伤口处猛地喷出一道火焰，随即缓缓收口。
苍老侯爵惊得瞳孔急缩，万没想到自己的血气竟然瞬间就败下阵来，刚刚不是攻入血核了吗？念头刚动，他就感觉体内各处如同被针刺过，血气迅速流失。侯爵大惊，急忙细察体内状况，却见千夜分散开来的血气四处游走，以不可阻挡之势不断破坏血肉肌体。侯爵自身血气自然奋起反抗，可是与千夜血气一触，即刻溃不成军。往往要消耗七八道血气，才能灭掉千夜一道血气。
侯爵大惊，指着千夜，颤声道：“你，你竟有公爵，不不，亲王的潜力？！”
千夜并不回答，大步向前，东岳剑锋处原力光芒闪动，就欲一剑洞穿侯爵的血核。他之所以使用血气对攻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就是因为可以在瞬间定下胜负。千夜此刻一刻都不愿多待，只想早点冲到战场中央，援救夜瞳。
此刻侯爵正竭力扑杀体内的千夜血气，好在血核完好，尚有抵抗余地。眼见千夜提剑走来，他一边后退闪避，一边呼叫麾下前来救援。
千夜哪会给他喘息机会，冷笑之中，东岳一振，直刺血核！
然而东岳剑锋距离侯爵胸膛还有一段距离之际，侯爵胸口突然多出一只手，纤长五指中紧握着他的血核，那血核犹在拼命地挣扎脉动。
苍老侯爵狰狞的表情瞬间凝滞，变得面如死灰。他想要回头看看，可是身上却再无半点力气。
不要说苍老侯爵，千夜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只差毫厘，竟被别人抢了先。这人来得无声无息，近在咫尺，千夜居然没有察觉。
看着那只手，千夜的心忽然大跳了两下。
侯爵身体软倒，夜瞳自他身后浮现，五指张开，任由血核掉在地上。苍老侯爵喉中嗬嗬作响，鲜血直涌，竭力伸手想要捡回落在地上的血核，可是只伸到一半，就重重摔到地上，再也不动了。
这时夜瞳才瞪了千夜一眼，冷道：“要你多事！”
“我自己想杀这些家伙，与你无关。”千夜态度也很强硬。
夜瞳冷哼了一声，不再看向千夜，回头望去，只见山顶上一个身影冲破风雪，急急赶来，显得有些狼狈。这是最后一个侯爵，本该负责缠住夜瞳，等苍老侯爵解决了千夜再度回援。可没想到夜瞳忽然脱离战场，闪电般击杀了苍老侯爵。他的速度距离夜瞳差得太远，直到现在才赶到山腰。
看到苍老侯爵的尸体，这名侯爵脸色一变再变，极为难看，似是对眼前一幕不可置信不住向后退去。
夜瞳冷哼一声，喝道：“迦里南，跪下！”
侯爵脸色变幻不定，面颊也在抽动，他看看夜瞳，再看看千夜，终于下定决定，单膝落地，低头道：“银翼侯爵迦里南，愿意从此效忠伟大的夜瞳殿下。”
迦里南一降，剩余的血族强者顿时大惊，面面相觑，转身就逃。迦里南此时刚刚归降，立功心切，突然暴起扑击，刹那间就将两名三等伯爵扑倒击杀。当他杀气腾腾地站起，准备去追杀余下的四名子爵时，只看见千夜身影闪动，自最后一名子爵身边浮现，东岳已刺穿了他的血核。迦里南心头一震，再向周围望去，却见其余三名子爵也倒地不起。就是这刹那功夫，千夜居然将分头逃跑的四名子爵全部击杀？
迦里南心中凛然，知道千夜的实力不可小觑。当下他再没有其它心思，跪在夜瞳面前，道：“请殿下赐血。”
赐血是血族一项效忠仪式，由上位者赐与一滴源血，融入下位者血脉之中。下位者由此将得到力量，但也会受制于上位者。虽然控制力不若直系血裔那样无可抗拒，但是想要背叛亦需付出沉重代价。只有真正的上位血族，才有资格赐血。
夜瞳点了点头，拔出吸血刃，走向迦里南。看到她认可了赐血，迦里南忧色尽去，兴奋激动地情绪交织着畏惧，堆积在脸上。
作为有自己封号的银翼侯爵，迦里南实力还在另外两位侯爵之上，将来也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他的血脉源自于无光君王梅丹佐，想要完成赐血，夜瞳的血脉就要比梅丹佐更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公爵临死前的惊呼就有可能是真的。
夜瞳已走到迦里南身后，手中吸血刃刺入他的后背，刃锋已穿入血核。
一阵又一阵的剧痛猛袭全身，迦里南痛得全身颤抖，却不敢有丝毫动容。夜瞳脸色瞬间苍白了少许，一滴源血已透过吸血刃，注入到迦里南体内。
迦里南刹那间血气翻涌，痛苦地低声嘶吼，双手深深抓入坚硬岩石。但片刻之后，他就渐渐平静，气息也逐渐回升。不待恢复，迦里南就一跃而起，跪在夜瞳面前，恭敬地道：“多谢殿下赐血！”
夜瞳淡淡地道：“起来吧，你值得我付出一滴源血。”
迦里南显得受宠若惊，这才敢站起来，立马站到了夜瞳身后。
千夜亦对赐血有所了解，看到这么短时间内夜瞳就全面压制了梅丹佐的血脉，说明就血脉本源力量而言，夜瞳不是比梅丹佐稍强，而是已经拉开了差距。
其实无须赐血仪式，光是她那对力量掌控匪夷所思的境界，就足以证明“圣山之上”所言不虚。
赐血仪式完成，千夜问：“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夜瞳似乎不懂，望向其它方向。
千夜绕到她面前，不让她的目光回避，再度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你知道了有用吗？”夜瞳淡淡地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这一次，千夜直视着夜瞳的眼睛，丝毫不肯让步。
夜瞳自嘲地笑笑，说：“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我回归圣山吧。”
这个时候，她的眉宇间有掩不住的淡淡落寞。
见千夜并不是很明白，她又补道：“圣山之上，至高王座中已经有人了。”
千夜这才恍然，夜瞳说的是夜之女王莉莉丝。他向迦里南一指，问：“那这些人……”
“有人不想我上位，也有人想要我的血脉。”
想到梅丹佐曾经向帝国军部索要夜瞳，千夜刹那间明白了许多前因后果。
现在居于圣山之上的莉莉丝，拥有夜之女王等一系列名号，号称鲜血长河的第二滴血，对所有血族来说都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甚至放眼整个永夜世界，也惟有魔裔的那一位能够与她抗衡。
圣山的终点上有夜之女王，中途又有无光君王阻挡，难怪以夜瞳觉醒后的强横与孤傲，此刻也显露出一丝绝望和落寞。
于她而言，这或许是此生唯一的目的吧？
千夜忽然热血上涌，一字一句地道：“我送你上圣山！”
“什么？”夜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送你上圣山！”
“就凭你吗？”
千夜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现在不行，但终有一日，我要送你登临圣山！”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千夜知道，这意味着与整个永夜世界开战，甚至还有帝国。
夜瞳目光低垂，问：“为什么？”
“因为你想。”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夜瞳一时无言，山顶只剩朔风呼啸。风雪中，千夜的声音好似还在铿锵回荡。
“终有一日，我要送你登临圣山！”
第八卷 谁将新樽盛旧月

第一章 谁将新樽盛旧月
雪山之巅，呼啸沧桑的风雪之中的夜瞳渐渐冰冷，目光中尚存的些许柔软也已逐渐褪去。看着千夜倔强的站在那里，她欲言又止，最终忍住，并未说出那些更为冰冷伤人的话，只是冷冷地说：“这不可能。”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知为什么，平日一向冷静的千夜此刻眼中却在燃着火。
“如果你一定要试，那随便你。”
千夜点了点头，似是没有感觉到夜瞳的冷淡，又问道：“这次的事情，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
“问他吧。”夜瞳向着迦里南一指。
银翼侯爵本来听着夜瞳和千夜的对话，越来越发觉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不那么简单。这种事情当然知道得越少越好，于是他悄悄拉远了距离，打算先消失一段时间。没想到还未溜走，就被夜瞳给抓了回来。
迦里南来到千夜身边，咳嗽一声，略显尴尬，正在思考该从哪里说起，夜瞳就说：“先去飞艇的坠毁地，你可以在路上说。”
说罢，夜瞳身影一闪，已然消失在风雪中。以速度而论，不要说迦里南，就连千夜也不是她的对手。这一刻她展现出来的神速，或许只有虚空闪烁能够与之匹敌。
千夜苦笑，与迦里南相视一眼，向着夜瞳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反正两人知道不可能追得上夜瞳，也就没有刻意加速，趁此机会，迦里南也可以把事情讲得详尽些。
当日无光君王向帝国求索夜瞳不成，后来百般打听，终于知道千夜与夜瞳已去了中立之地。无光君王并没有就此善罢甘休，而是再度派出得力手下，前往中立之地抓捕夜瞳。
这一次梅丹佐吸取了教训，为求万全，竟一口气派出了一位副公爵、三位侯爵以及众多的爵位强者，显然是志在必得。若不是担心鲜血王座的反扑，无光君王说不定连大公爵都会派出来。
中立之地无比凶险，此行为首的副公爵，号称闪电撕裂的索玛，也收敛了之前暴躁易怒的性格，小心掩藏行踪，悄悄潜行到了中立之地。
行程比预想中顺利，恰好夜瞳也透过血族的秘密渠道联络回永夜，双方由此相遇。当时夜瞳隐约透露了一些隐秘，没想到索玛突然翻脸动手，全然不顾夜瞳第二次觉醒的真正身份。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第二次觉醒的夜瞳会如此恐怖，瞬间爆发出的力量不光击坠了浮空战舰，并且直接斩杀了自己。
随后夜瞳与战舰幸存的人员一路缠战，多日之后，才在雪峰处被围堵，直到千夜的出现。不过看到今日夜瞳展现出的速度，迦里南终于了然，前面几天夜瞳根本就是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如果想要甩掉他们，不过是瞬息间的事。
听迦里南叙述完整个经过，千夜也才明白，其实夜瞳根本无须他的帮助，也能够摆平这些残兵败将。不过就算如此，千夜也不可能坐视她被围攻，哪怕现在主宰着这具身体的意识已经不是当初他认识的夜瞳，也是一样。
此刻的千夜，放下了一切顾忌，反而觉得一身轻松。
大约走了小半天的功夫，终于来到一处濒临陆块边缘的区域，那艘庞大的浮空战舰斜插在荒原上，半截舰身深深没入冻岩里。这艘浮空战舰修建得极为坚固，露在冻岩外的部分还基本保持完好，也不知道当初夜瞳是用什么手段将它击坠的。
千夜想到，也就问了。迦里南却是一脸尴尬，支吾着说不清楚。好不容易千夜才弄明白，原来他也不知道当初夜瞳是如何斩杀索玛，又是如何击坠浮空战舰的。堂堂银翼侯爵只记得，索玛突然就重伤垂死，然后战舰就当空坠落，就是这样。
后来索玛死于血核崩溃，这倒还好解释，毕竟她的血脉本源远远不及夜瞳，硬拼血气必死无疑。可是如此强大的浮空战舰，当时又是高悬在数百米高空，距离下方战场十分遥远，却突然坠落，怎么都解释不通。事后检查，也找不出故障根源。
见问不出什么，千夜就跟着迦里南继续向前，来到浮空战舰的残骸下。
夜瞳早已到了，正自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等千夜和迦里南赶到，夜瞳头也不回，淡淡地道：“这座战舰还能用用，我就先在这里住下了。迦里南，去把战舰修一下。”
银翼侯爵对于修理战舰一窍不通，不过主君发话，这里又只有他一个手下，不会也得会。当下他二话不说，飞入战舰，也不知修理什么去了。
冻原上只剩下夜瞳和千夜，在这一时刻，千夜却不知该说什么。原本似有千言万语，但是临到当下，却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说了也没有用。
默然片刻，夜瞳淡淡地道：“没有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今后怎么找你？”千夜脱口而出。
这一次夜瞳倒是没有不耐烦或是冷淡，平静地说：“我就在这里，一时不会离开。”
“这个地方……”千夜左看右看，没有看出这里究竟好在哪了。
“我要重塑身体。这个身体太弱了，不足以承载更多的力量。这会花去相当长的时间。”说到这里，她微微侧头，看了千夜一眼，说：“等身体重塑完成，你所熟知的那个夜瞳就再也不在了，从内到外。”
千夜指尖微微一颤，片刻后方开口问道：“你的觉醒，是因为灵魂修补？”
“是的。”夜瞳坦然承认，“如果不是灵魂受损严重，事后又得到修补，我也不会提前觉醒。或许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一直无法觉醒都有可能。”
“原来是这样。”千夜苦笑，摇头道：“不过没关系，我也不后悔。”
夜瞳终于转身，久久凝视着千夜，目光异常的认真和专注，一点细节也未错过，片刻后她瞳中光芒逐渐敛去，又恢复了以往平静淡漠的样子，说：“作为这具身体与曾经意识的第一个爱人，我已经记住你了。跟你说了这么多，也是看在这段情份上。现在，你可以走了。”
千夜并未争辩，即转身离去。小朱姬一直保持安静，这时终于忍不住，问道：“不带姐姐一起回去吗？”
千夜拍拍她的头，微笑着，却带有一丝淡淡的苦意，道：“不，她喜欢这里。”
小朱姬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出这里究竟有哪里好的，问：“那我们还会来看她吗？”
“当然！”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风雪中逐渐远去，慢慢地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从始至终，夜瞳都没有动过。
东海上空，英灵殿鲲鹏般缓缓飞过，所过之处，连海中凶兽也深深隐匿于海底，不愿意招惹这个能够飞在空中的庞然大物。
数日之后，千夜返回北陆。谷地中多了几间木屋，屋前屋后各修了一座花园，新翻的泥土中泛着星星点点的绿，那是刚刚长出的新芽。
看到这一幕，千夜有些许讶异，没想到青月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以往印象，她就是一个富于心机、冷酷无情的高胡战女。这时木屋房门缓缓开启，青月从里面走出，腰间挎着一把短战刀。这把战刀品阶可不低，千夜不记得临走时有给她留下过这个东西。
她掩着口，打了个呵欠，就向森林的方向走去。走出一段路，她才注意到浮于空中的英灵殿，失声惊呼，忙要把腰间的战刀摘下藏好。不过一转身，她就看到千夜站在那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战刀在手，青月收也不是，扔也不是，一时手足无措。
千夜伸出手，道：“拿来给我看看。”
青月知道不可抵抗，低着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将战刀双手奉上。她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看上去好像非常的害怕。
然而千夜对她的心机和演技早已了然于胸，对这些小动作视而不见，直接接过短刀反复把玩，又用手指试了试刀锋。短刀刀锋轻轻划过，千夜指尖上居然出现了一条细细血线。能够切开千夜的肌肤，这把刀的锋锐程度已经相当值得称道，在六级原力武具中算得上精品。只是青月现在身上能量动力不足，正常来说应该发挥不出这把刀的全部威力。
然而问题在于，这把刀从何而来？当日青月可是赤裸着站在千夜面前，全然暴露，毫无隐秘可言。所有武器和辅助动力机构都是经由千夜亲手拆掉的。
千夜抬头，看着青月，说：“这把刀不错，哪来的？”
青月似是知道终逃不过一劫，认命似的脱下裙裤，露出肌肤和机械混杂的下身。青月双腿还是相当漂亮，与机械混搭，另有一种异样的诱惑。她偷偷瞟了眼千夜，发现千夜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不禁心下失望，不再尝试勾引，伸手在小腿的机械骨骼上一摸，手中就多了块高品级的黑晶。
“空间装备？”这下轮到千夜惊讶了。
任何一样空间装备，无论在永夜还是帝国都能够卖出天价。而大多数空间装备的内部空间既小，限制又多，还不稳定。它们能够卖出如此高价的原因，更多在于研究价值。如安度亚的神秘空间这种品级的空间装备，千夜倒还从未见过。
现在在青月身上居然出现了一件空间装备，这让千夜如何不惊讶？

第二章 财政危机
千夜在她面前蹲下，轻抚着那段金属骨骼。即使在真实视野中，也看不出什么异样。不过千夜还远未到能够看透空间的程度，当时看不出这是个空间装备也很正常。
千夜再屈指一弹，指下传来清脆的回声，听起来就是金属回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成分。
“这不是金属，其实是兽骨，取自虚空巨兽的头骨。它天然就带有一个附属小空间，是我族最重要的宝物之一。”青月说道。
“这么贵重的宝物，居然会放在你的身上？”
“是为了方便偷取地竜之血，以及其它可能的宝物。”她倒是很诚实。
千夜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看着他毫无表情的双眼，青月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忽然想起，当日在投降时千夜曾经说过，若是发现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安分，即刻诛杀。而私藏武器能源，怎么想都不仅仅是不安分能够解释的。
然而千夜如冰霜般的脸上突然就有了阳光，将短刀和黑晶还给青月，说：“刀不错，你拿着用吧。黑晶也可以用了。”
青月当场怔住。这是解禁武器与能量了？难道不怕她在背后作手脚？
看着千夜转身离去，青月实在迷惑，忍不住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心情好。”
这个答案让青月一头雾水。她忽然看到了一旁的小朱姬，不禁眼睛一亮，凑了过去，蹲在朱姬旁边，柔声问道：“大人这次出去，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小朱姬认真想了一会，说：“他去看姐姐，然后被姐姐赶回来了，就这样。”
青月更是糊涂，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件好事，能让千夜“心情好”。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万一千夜是在说反话呢？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变得越来越强烈，而且还有佐证。不少史书上都说，一些权臣越是想要杀人，就越是会对那人笑颜相对。
想着想着，她不禁冒出一身冷汗。这时她耳边忽然响起千夜的声音：“过来。”
“啊！！”青月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千夜声音近在咫尺，顿时被吓得不轻，忍不住一声惊呼。
千夜此刻站在湖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青月，道：“乱叫什么？又不会吃了你。把那些设计图拿过来。”
青月定了定神，急忙跑到木屋里，把所有的设计图都搬了出来，放在千夜面前，然后垂手肃立，站在一旁，随时等候吩咐。这是她最核心的工作，也是安身保命之本，是以无比重视。此刻放在千夜面前的设计图有厚厚一叠，全是心血之作。
千夜拿起一张，仔细看了会，然后又看下一张。在他翻阅设计图的时候，青月才稍稍松了口气，有种活过来的感觉。也无怪她会如此脆弱，当第一次没有足够勇气拥抱死亡时，第二次就会格外的畏惧死亡。
千夜将所有设计图都翻看了一遍，耗去不少时间，看得头疼，依然没能看懂。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看懂，只是想检查检查青月的成果。至少从表面上看，这几天青月绝对没有闲着，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些设计图上。至于偶尔抽点时间盖盖房子，整理花园，这也是人之常情，反而更显可爱。
千夜将设计图放下，不动声色地问：“现在你觉得，我们最先要做的是什么？”
“引擎。”青月毫不犹豫地回答。
“引擎？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有地竜心脏作为动力吗？”千夜有些不解。
“现在的英灵殿说直白点就是一具会动的地竜遗蜕。它之所以能飞，完全是因为地竜骨架天然自带浮空能力，再由心脏驱动。但是别忘了，地竜毕竟已经死了，我们现在能够利用的仅仅是它身体残留的一点本能。你觉得它飞得很快吗？”
千夜点头。他也明白，英灵殿此刻速度也不过比货船快点而已，要不是能够穿梭虚空，随即来艘军用浮空战舰都跑得赢它。
青月抽出一张设计图，指着上面复杂如蛛网般的图案，说：“地竜心脏所产生的力量极为宝贵，我相信指极王应该留下一系列的设计，以便利用这种力量。虚空巨兽的力量可以说是最顶级的能源，有了它，我们就能够建造出许多过往只能在图纸上实现的设备。这样的能源，怎么能浪费？所以日常飞行，还是用普通引擎为好。而且英灵殿的空间如此巨大，我们完全可以储存足够几年飞行的燃料。”
一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青月就变得极为自信，侃侃而谈。这番长篇大论听得千夜一愣一愣的，却依然没怎么明白。地竜心脏的力量究竟宝贵在哪，如何利用，他是一窍不通。而且指极王也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把一个半成品的英灵殿就这么扔给了千夜。青月猜想中的那些能够利用地竜心脏的特殊设计，压根就不存在。
千夜一边在心中腹诽指极王，一边不住点头，表示自己还是听进去了，至于懂没懂，自然不会说，聪明如青月亦不会问。
不过有一点千夜倒是听明白了，那就是首先要装备一些常规动力引擎，一方面可以增加英灵殿的速度和灵活性，另一方面也可以把地竜心脏和骨骼吸收的虚空原力节省下来。
至于暂时没有能够利用地竜心脏力量的设备，当下也不是问题。这些力量可以用来生长血肉，逐步完善舰体，不会浪费。而且在横渡虚空时，地竜天然的防御力场也要消耗心脏力量。
“具体方案呢？”
“这个……”青月有些犹豫，想了想才说：“有几个可行的方案。一种是临时的，将来肯定要更换。另一种则是一步到位，只是……有点贵。”
千夜此刻少说也斩杀了近千名佣兵猎人杀手，安度亚空间内宝物黑晶堆积如山，正是财大气粗的时候，哪会在乎这个？他最不怕听到的就是“有点贵”。当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道：“就用一步到位的方案，贵不是问题！”
青月精神一振，随即笑眯眯地道：“这个方案是引擎和动力帆相结合的方案，计划是在每根脊刺桅干上加挂一张动力帆，这样可以节省大量存储燃料的空间。不过目前最大的动力帆也显得太小，所以我们最终使用的动力帆是拼接而成的，每片需要八块最大的标准规格动力帆。另外，因为驱动力要求高，所以只能使用最顶级的动力帆拼接。当然，如果以后能够定制到特殊限量版的动力帆，那就更好！”
听到这里，千夜忽然感觉心头一震，眼前一黑。
不同品阶的动力帆价格相差巨大，但是浮空战舰上用的东西，就没有真正便宜。如青月所说，最高品阶、最大的单张动力帆，少说也要几千帝国金币。就是大型浮空战舰也不过用个五六张。
可是英灵殿所需的动力帆整整需要八个单张才能拼成，而英灵殿由头至尾尖长达数千米，脊刺过百，就算只把最大的几十根挂上动力帆，至少也得消耗两三百万帝国金币。在永夜，十几万金币就能武装起远征军的一个师。
现在千夜相当于把二十个远征军的师挂在了脊刺桅杆上，这还是最低配置。如果认真算起来，还要加上提供加减速，转向及平衡的动力帆，造价恐怕还要翻一倍。
千夜现在身家再丰厚，也架不住如此花法。大部分佣兵身上没什么钱，只有高级佣兵猎人，金牌杀手才有足够油水。所以加在一起，千夜也不过捞了百余万的财富。千夜的身家当然远不止这点，问题是真正有价值的，如指极王的枪管，东岳，原初之翼，黑之书，这些一个都卖不了。
到现在千夜才真正明白，浮空战舰就是个销熔金币的无底洞，帝国那几个舰队，都是用上百年时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永夜一方其实也是如此，公爵、亲王的座舰看似威力无穷，其实大多花了数百年时间一点一点建造完善。大君的座舰花上千年建造也不足为奇。
所以在帝国和永夜舰队战的战场上，鲜少看到这些威力巨大、足以左右战场局势的远古巨舰出现。真正原因其实就是，别说公爵亲王，就是大君也舍不得。
而英灵殿，这艘前所未有的浮空巨舰，甚至可以称之为空中战堡，所要耗费的更是天文数字。仅仅是动力系统中一个分支动力帆，而且还是最低数量的配置，就让最近有暴发户感觉的千夜濒临破产。如果想把整艘战舰建造到完美无缺的地步，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至少，那是一个庞大到可以让门阀绝望的数字。
千夜忽然怀疑，指极王当年放弃英灵殿，不会是因为没钱吧？
不管千夜如何恶意揣测指极王，现在英灵殿都是砸在他手里了，这大笔的开销，也注定要落在他的头上。
千夜定了定神，换上笑容，柔声问道：“青月，还有没有其它方案？”

第三章 昔日兄弟，可还安好
青月不知是否明白千夜所指，正色道：“这就是最佳的方案，要么就勉强凑合，将来全部换过。要么就一步到位，任何中间方案，只要有所妥协就是浪费。英灵殿这么好的材料，将来一千年也不见得能够有第二艘，当然是要打造出一艘登峰造极的空中战堡。它的对手，只能是圣山之上那几位的座舰，以及帝国皇帝的御舰。”
千夜苦笑，“帝国皇帝哪来什么御舰？他那艘座舰的威力或许还不及永夜大公的座舰。”
千夜自然了解帝国军制，因为当今帝国皇帝很少亲征，诸臣一直以来也不提倡这样做，所以皇帝御舰太过强大反而是浪费。当前帝国皇帝的御用座舰不过是由一艘老式战列舰改装而来，以奢华舒适为主，早就上不了战场。历代先帝留下的座舰，则被编入帝国禁卫舰队。
不料青月道：“我说的不是那个，而是当年武帝的座舰。”
“武帝座舰？”千夜大感兴趣。关于武帝的传说自然是不胜枚举，可是却没有哪个提到过武帝还有一艘传奇座舰。
“当然有，中立之地很多种族的传说中都提到过武帝的座舰。武帝的座舰也是由虚空巨兽制成，最有意思的说法是，它还是活着的，所以武帝一死，它就脱离了帝国的控制，返回虚空深处去了。”
“我怎么没听说过？”
“听说当年武帝弥留之际，吩咐过要放它返回虚空。结果武帝一死，帝国许多人就有了贪心，试图控制住它，结果激怒了它，大开杀戒，毁了帝国两个整编舰队，最后还是返回了虚空深处。这么丢人的事，又是违背武帝遗诏，帝国当然不会宣扬。”
千夜点点头，这种事帝国还真是干得出来。
不过话说的有点远了，两人返回正题。说到英灵殿，青月小脸上都在发着光，自信满满，强烈坚持自己的主张。在她看来，任何中间方案都是白白浪费钱。
青月说的也不无道理，另外千夜也是外行，根本提不出任何其他可行的代替方案，只得忍着心疼，认同了青月的方案。
动力帆只是一部分，另外至少还需要四具战列舰级别的巨型引擎，保证最低限度的推进力。此外为了转向灵活，还需要在英灵殿各处布置三十六个辅助引擎，以及上百个飞行姿态调节引擎。这都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要达到最佳效果，按青月计算，数量至少得翻倍。
每个数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千夜都有种被神将一拳命中的感觉。当她说出“最佳效果”这四个字的时候，都不用说出后面的数字，千夜就觉得自己被卡萝尔用雷鞭当头狠狠抽了一记，眼前全是金星和无数飞翔的小英灵殿。
日子总要过的，千夜在心底一直宽慰着自己，总算熬到了青月闭嘴。
不管怎么说，英灵殿都要建造。千夜刚刚放下豪言，要送夜瞳登临圣山。可是圣山之上，那几个巍巍身影所代表的不仅仅是威压天下的实力，还有庞大的族群势力。所以千夜光有个人实力也还远远不够，必须得发展自己的势力。
而英灵殿一旦建成，它自己就相当于一个势力。
千夜定了定神，收回思绪，便和青月讨论细节。
动力系统是最先要建造的，也是最基础最必要的。武器系统青月也还算在行，可是舰体设计、装甲、空间分布等等她就不在行了。如果说舰载武器，最好的自然是帝国出产的要塞级弩炮，这种大杀器配上追踪破甲箭，就连战列舰也不敢轻易接近。
不过这种最高级别的武器哪可能轻易买到？因此千夜决定将舰载武器的事情暂且押后。
谈到具体采购细节时，青月才猛然发觉自己也犯了个错误。如此巨大的数量，就是搜刮整个中立之地也难以凑齐。当下惟有一边买光市面上所有的动力帆，一边向各处船厂下订单，等待供货。
千夜这才松了口气，如果真要一下付出两三百万金币，他还真的拿不出来。
好在英灵殿没有动力帆也不是不能飞，只不过飞的慢点。它还能够横渡虚空，又比许多浮空艇强得多。多加一块动力帆，就能飞得迅速一些。
接下来青月提供了几处可以收购动力帆的地点，供千夜决定。
千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当即道：“就是这里！我们先去南青城。”
“好的。”对于千夜的决定权，青月自然不会置疑。
千夜想了想，取出从她身上收缴过来的武器，交还给她，道：“南青城你跟我一起去，到时候或许会有需要你单独行动的时候。这些东西都还给你。”
青月非常意外，拿回这些专用装备，对她来说相当于是如虎添翼，又变成了那个可以在地竜巢穴中进出自如的青月。而且，她逃离千夜身边的可能性也随之大增。不要说在南青城，就是这块濒临东海的北陆，她逃得远点，往复杂地型中一藏，千夜多半就找不到她。
青月并没有立刻收起装备，而是问：“你就不怕我逃了吗？”
“逃就逃了，又有什么？”千夜淡然回道。他站了起来，右手一挥，划过风景如画的谷地，壁立千仞的海崖，一望无际的高原，以及远方巍巍峨峨的群山，正色道：
“我要建立势力，甚至是一个国度，就在这里！英灵殿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我自己当然不可能完成这些，所以我需要人来帮我，各式各样的人，很多的人。你也看到了，这里或许是整个中立之地最适合普通人生存的地方，而且这里足够的大，可以容纳几百万、几千万甚至更多的人生存。这里的资源也足以支撑起一个独立的国度。”
“我不知道高胡人的祖地有多大，也不知道高胡的族人有多少。不过我相信，这里有足够的土地供高胡人繁衍生息。而我，将来亦有足够的力量庇护高胡人。所以我对你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些设计图已经证明了你的贡献。接下来你愿意跟着我，自然不会离开。如果你不想跟着我，那早晚能够找到机会逃跑，我强迫你也没有意思。”
青月一窒，目光低垂，不敢和千夜接触，轻声问道：“跟……跟着您？”
“嗯。”千夜点了点头。
青月头垂得更低了，身体各处动力引擎的噪音突然有点变大。
千夜的目光已经越过远方壁立千仞的海崖，越过辽阔无边的东海，落向无尽虚空的深处。他并没有注意到青月的异样，说：“当然，这片土地上不会仅有高胡人，其它各族，如果有愿意追随我的，都可以在这里取得一块繁衍生存的土地。只不过土地的大小和位置，取决于他们为此付出什么。”
青月终于抬头，直直望向千夜，眼中神情复杂，似是意动，又似是失望，问：“您要建立这个国度，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啊……”千夜顿了顿，道：“或许是为了给这里的人族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度，不让他们受异族欺压。”
“中立之地的人族首领不是张不周吗？”
“他？他算什么首领！”千夜冷笑，道：“他只关心自己的修炼，哪管人族死活？就在他自己的领地范围里，人族的地位可有和其它异族平等？一个狼王，就敢和外人合作，大肆屠戮人族，修建血肉祭坛。如此首领，要他何用？”
青月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幽幽叹了口气，无奈道：“或许您说得有理，不过我要提醒您，一旦您大举迁移人族到北陆，势必会引起张不周的敌意。他早就宣称，中立之地所有的人族都在他的庇护之下。这句话的意思，我想您也明白，任何人想要打人族的主意，就等如是插手张不周的事。”
千夜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不会那么急，至少现在还不是时机。不过……”
青月替他道：“不过此事无可更改，是吗？”
“聪明。”千夜赞了一句。
青月叹了口气，不再相劝。不过她不知道千夜此刻目光，其实是落在无尽远处，那里有一座巍巍山峰，俯瞰着世间众生。那就是圣山，整个永夜世界的圣山，圣山上每一个身影，都是那样的庞大。他们的阴影，早已笼罩世间万年。
想要登临圣山，千夜无论如何也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度，倾举国之力，败尽天下敌手，方有可能。如果连一个张不周都无法翻越，那又谈何登临圣山？
这可以说是梦想，或者更近乎幻想或是狂想。不过千夜并不介意为此坚持，为此付出。万一有一天，梦想真的实现了呢？
此时此刻，不知为什么，千夜忽然想起了帝国时期一起奋战的兄弟们。想起了宋七公子的酒后豪言，让我们一起，打下一个大大的国度。
没想到时光变迁，世事如幻，几经周折，本来是最无欲无求的千夜，反而先走上了这条路。
只不知昔日兄弟，可还安好。

第四章 再回南青
“收拾东西，跟我去南青城。”千夜道。
青月用力点头，回到自己的木屋，迅速重新武装完毕。当她走出屋门的时候，整个人似乎重新焕发出了光彩，往日的自信再度回到了她的身上。
千夜正蹲跪在地上，用一根手指在逗弄着小朱姬。小家伙如一只被激怒的小猫，不停地用小手扑击着千夜的手指，时时还露出雪白的小牙，发着呼呼声音，威胁着千夜。
这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幕，然而青月却看呆了。不为别的，实在是两人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以青月的眼力，都只能看到一团团虚影。朱姬的两只小手只要一动，就会带起重重残影。而千夜的手指早已虚化，似有若无，在方寸之间躲避着小朱姬的扑击。
这种逗小孩子的训练，如果换了青月上，她估计自己第一时间就被会小朱姬拍得头晕眼花。而且小家伙的速度快到了这种如影如风的程度，说明力量也绝对不容小觑。这一刻，她很怀疑自己的脑袋是否能够经得住小朱姬几下拍击。
“啊！”看到惊心动魄处，青月忍不住掩口轻呼。
“你来了？”千夜这才注意到青月。不过就片刻分神的功夫，他的手终于被朱姬抓住。小家伙或是被戏弄出了真火，张开小嘴，本能地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啊！！”这次是千夜一声惨叫。就是浴火之躯，也经不住小家伙的一口银牙，顿时被咬得皮开肉绽。
一口咬罢，小家伙顿时知道自己闯了祸，赶紧松了口。看着千夜血肉模糊的手指，小家伙眼珠一转，赶紧低头，眼圈立刻就红了，豆大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地就下来了，俨然变成了一只受尽了委屈的小猫儿。
千夜顿时无语，这弄得好象是她被欺负了一样。不过跟小朱姬是没法讲理的，无奈之中，他只得摸摸朱姬的头，安慰了几句。
青月这时小心翼翼地接近，问：“要紧吗？”
“没事。”千夜催运血气，片刻功夫手指上伤口就自行愈合。他一把提起朱姬，带着青月走向英灵殿。
片刻之后，英灵殿腾空而起，在这苍穹之顶下，庞大的舰身缓缓转向，飞向茫茫东海。
两日之后，千夜又到了南荒，照例把英灵殿悬停在临近虚空的高处，自己则和青月朱姬飞降大地，走向南青城。
东海陆块有几座大城，包括聚居在此的人族主城，都是物资流通、财富汇聚的大城，采购军资去这两处地方自然没错。南青城虽然地处南荒，但是城主经营有方，也位于交通要冲，想要深入南荒探险，这里就是最佳的补给基地。又加上近期刚刚打过几场大战，从中捞得不少油水的南青城，繁华程度再上一个台阶。
千夜自觉颇与南青城有缘，再加上小朱姬的事情还没有完，所以起始就选择了南青城。
几天未来，南青城内充斥着肃杀荒凉之意，走在街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面有忧色。酒馆内虽挤满了人，却没了往日的大笑与呼号，一片极为压抑的氛围之中，佣兵猎人们只是低头喝着闷酒，似有满腹心事。
遍布城内的军械商店也大都生意冷清，门可罗雀，店员无精打采地靠在柜台后面，连进了客人也只是抬抬眼睛，连招呼都懒得打。
千夜走进的这家军械店不大也不小，主营战车、卡车和机车零部件以及附属武器，也能够从这里找到一些浮空战舰的部件，至于来源，那就说不清楚了。
见那名店员根本没有招呼自己的意思，千夜心里不禁奇怪。青月当即上前一步，将左手放在了柜台上。那店员抬眼一看，看到了不是手，而是一根粗大的枪管。
店员吓了一跳，立刻站得笔直，失色道：“这位高胡的……小姐，有何吩咐？只要是小人能够办得到的，一定给您办得妥妥贴贴。”
这一刻店员已经换上了灿烂笑脸。高胡人以佣兵为职业，凶悍无比，却也是最好的主顾。只要货色够好，他们对价钱一向不那么挑剔。
青月没有说要求，先是问道：“城里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清？”
店员叹了口气，道：“还能有什么事？不都是城主公子搞出来的那点事？听说这事惹出来几个极厉害的强者，结果在南边惨败。听说疾风之怒除了团长之外，所有强者全被斩杀，而且对方连第二招都没用。另外他们的战士损失了一大半，连带着城主安插在里面的城卫军也损失惨重。疾风之怒都是这样，您想想看，这其它的佣兵团还能有好吗？”
青月还不清楚这件事，惊讶道：“损失这么重？”
“可不是嘛！您想想，好多佣兵团都损失了一大半人手，这笔抚恤怎么拿得出来？有些佣兵团干脆就解散了。”店员又叹了口气，说：“他们现在连抚恤都发不起，哪来的钱买装备？”
青月瞬间恍然，向千夜望了一眼。她本能地感觉这件事似乎和千夜有关系，不过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你们这有浮空战舰的引擎吗？”
见来了真正的生意，店员顿时精神一振，道：“有有，当然有！小店最近刚刚收了一批新引擎，货色好着呢！至少八成新！”
千夜和青月跟随店员来到后面的仓库，店员掀开油布，露出下面的引擎。一共有五六具引擎，都胡乱堆放在一起，有两台上面还有砍削过的痕迹，显然拆卸时的技能不熟练。
连千夜都看得出这几台引擎都是些老旧货色，最新的也不过五成新。而且都是老旧设计，按帝国标准，都是一百年前的老古董了。不过千夜也不失望，本来到这家店就是来打听消息的，也不指望在这里买到真正好货。
青月倒是认真挑选，最后选中了两台小引擎，付了定金，让店员打包装好，过两天再来提货。
有生意的时候，店员手脚麻利得很。千夜还没有出门，他已经开始清洗引擎，包装装箱了。
走出军械店，千夜在街上信步走着，又随意逛了两家店。这些小店没什么好货，不过青月都挑了一些。她挑选的大多是些经济实惠的小部件，胜在便宜可靠。
千夜看得暗暗点头。反正英灵殿上空间巨大，正好容纳这些粗笨设备。如果做得精细了，性能不见得提升，价格可是翻着番的涨。比如说引擎，同样功率下要是体积缩小一半，价格少说也得涨上十倍。
三人就这样沿着颇显冷清的大街走着，一路上遇到的佣兵时时会向他们投注目光，而且关注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佣兵一看到千夜，立刻变色，低头疾走。有的干脆就换了个方向，匆匆远去。
看到这里，青月再也忍不住，问：“大人，这次的事件不会跟你有关吧？”
“有点关系。”千夜微笑道。
“那您还这样招摇！要不我们作些伪装吧？”
千夜耸耸肩，道：“我们不是已经伪装过了吗？”
青月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千夜不过是换了身衣服，粘了两撇小胡子，这也叫伪装？虽然装上了胡子之后，千夜的眼睛就显得更漂亮了，整个人透出一种妖异的诱惑。可是只要是见过千夜的人，谁会看不破这么蹩脚的伪装？
但是千夜毫不在意，青月也就不好多言，只是悄悄把身体各处引擎的输出功率调到最大，然后让原力武具充能。
千夜看出了青月的心思，微笑道：“不用担心，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来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看看他们的反应。”千夜淡淡地道。说罢，他拍拍小朱姬的头，问道：“怎么样，恢复了没有？如果有坏人来怎么办？”
“吐他一脸口水！”小朱姬笑得露出两个虎牙。
“真乖！”千夜大笑，把小朱姬抱起，放到肩头，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招摇过市。
青月不明白其中含义，只是觉得这一大一小都是疯了，只有心中暗叹。在路过一座店铺时，她微微拉起斗蓬，露出左臂，将原力枪上的一个符号亮了出来。
店铺中的店员本来也是无精打采地瘫坐着，看到这个符号顿时大惊。青月又做了个隐蔽的手势，那店员瞬间会意，点了点头，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胸膛。青月又把自己裹在斗蓬里，跟着千夜向前走去。
店员直接冲到后院，这里十分宽敞，里面有七八个人或躺或坐，个个气息粗犷，狰狞恐怖。
“都起来！刚刚战女出现了，她要我族族人集结，准备战斗！”
这些人顿时又惊又喜，纷乱道：“战女终于出现了！”
“不是说她已经陨落在地竜巢穴了吗？”
“呸！那个贱人说的话也能相信！”
店员又喝了一声：“别啰嗦，给你们五分钟，作好一切战斗装备，然后前往罗门大街的据点。”
这些都是高胡战士，一听战备，个个目露凶光，杀气毕露，有人问道：“和谁打？”
店员脸色有异，道：“战女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南青城的城卫军。”

第五章 剑下留人
一众高胡战士顿时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理解这个决定。以佣兵为职业的高胡人素来和各大势力保持良好关系，这可都是大主顾。南青城主自身实力不强，所以对佣兵更加倚重，对高胡人来说，正是最好的那类主顾。怎么突然要和他开战了？
不过既然是战女的决定，诸人也不会有异议，当下各自准备。
此刻青月已经联络了数个据点。聚集了族人之后，哪怕南青城主大举动兵，她也有把握和千夜杀出南青城。直到这时，她心底才稍许安定。
前方的千夜和小朱姬一派悠然自得，好似根本没有发现她在暗中的布置。青月气得直咬牙，她才不信以千夜的莫测高深，会发现不了她的小动作。现在真是不知道他在打些什么主意，是胸有成竹，还是一早就打算好了要借高胡人之力。
此刻城主府中，纪瑞正端坐太师椅中，一边悠然自得地品着茶，一边欣赏着花园中的奇花异草。花园一角被原力护罩笼在其中，里面有个小小水塘，生着密密麻麻的蕨类和藻类植物，水塘中央开着一株小小莲花，洁白如玉的花瓣上各生着一道淡淡紫线。
这个被原力保护着的小小秘境中，气候明显和外界迥异，此刻里面电闪雷鸣，居然在下着暴雨。
纪瑞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朵小小莲花，眼中光芒炽热。就在这时，花园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纪瑞顿时脸现不悦，喝道：“什么事啊，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说？”
院门外响起城主府大总管，兼城卫军副统领刘元西的声音：“城主，城内出现了重要人物，如何处理，还需要您定夺。”
“等着！”纪瑞脸色依旧不好看。他虽然还未突破神将天关，但也只差最后一步，在这南青城周围地带，他就是一言九鼎之人。除了蛛帝、面具、狼王这些人，还能有什么重要人物，可以重要得过秘境中那朵莲花？
纪瑞一手端着手壶，走出花园，把园门关好，冷淡道：“什么重要人物，现在可以说了吧？”
刘元西压低了声音，道：“是赵夜。”
“谁？”纪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赵夜，也就是千夜。在黑森林把疾风之怒打残了的那一位，我们的城卫军也有上百弟兄死在他手上。您的伐木场……”
“不用说了！他还敢来？”纪瑞粗暴地打断了刘元西的话，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很是难看。他在伐木场上投下了重注，结果被千夜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血本无归不说，还要负担大笔赔偿。那些伐木工人可不是普通工人，都是放下原力枪的佣兵。
纪瑞脸色铁青，右手抬起，竖掌成刀。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只要右手斩落，就意味着杀无赦！
刘元西顿时脸现杀气，就等城主决断。可是纪瑞那只胖手定在半空，就是不曾落下。他心中奇怪，抬头望去，只见城主脸上肥肉不断抖动，神色变幻不定，时而咬牙，时而叹息，不过那只右手就如凝在半空，根本不见下落。
纪瑞忽然注意到刘元西的目光，哼了一声，右手回收，抹了把额头汗水，顺势放下，道：“这该死的天气，已经这么热了。”
此刻明明头顶阴云，风中还带着料峭寒气，和热字哪里沾得上边。不过刘元西连连点头，奉承道：“是，是，今年热得早。”
纪瑞喝了口茶，问：“那个千夜，易容改扮了没有？”
刘元西脸现尴尬，道：“他加了两撇胡子。”一句话说完，看到纪瑞难看脸色，赶紧加了一句，“还换了衣服。”
这种易容和没易有什么分别？千夜此举可谓太过嚣张了。尤其他的原力修为并不高深，光从纸面数字看，南青城内可以压倒他的有一大把。
纪瑞城府深沉，尽管脸色难看，仍是道：“终究是易了容的。”
“对，对！他哪敢以本来面目进城？”
明知此话不实，不过听着依然受用。纪瑞脸色顿时舒缓了许多，道：“既是如此，那先不要打草惊蛇。他到城里来干什么，查清楚了没有？”
“他去了好几家军械店，买的大多是和浮空战舰有关的装备，不过都是些二手货。哦对了，他在一家店下了订单，要采购一张动力帆，最大、标准最高的那种。”
纪瑞短眉一扬，沉吟道：“他想造浮空战舰？”
“就这点设备，离造舰还差得远吧？”
纪瑞摇头，道：“能够用得上动力帆都是大船，再就是能够横渡虚空的远程船。要我看，这动力帆才是他真正想要买的东西。”
刘元西道：“城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纪瑞略一思索，道：“派人盯着他，但不要招惹他，明白了吗？”
“是。不过城主，刚刚十三公子已经出府去了。”
纪瑞吃了一惊，道：“他又要干什么？”
“公子……公子听说那小女孩出现在城里，就带了亲卫出府去了。手下人拦都拦不住！”
砰的一声，纪瑞猛地把茶壶摔在地上，茶水和碎瓷顿时四处纷飞，有不少飞溅在了城主袍上。他却顾不上这些，勃然大怒道：“你怎么不早说！还愣在这干什么，还不快点派人把那小混蛋给我抓回来？他要是敢反抗，就地打昏了带回来。不，你亲自去，现在就去！”
“可是何夫人那……”
纪瑞脸色突地一沉，喝道：“快去！”
刘元西不敢再多说，迅速离去。
纪瑞脸色越来越阴沉，冷哼了一声，袍袖一拂，大步流星向着城主府走去。南青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这个儿子想要在城里找个人，那是再容易不过。想来这个时候，都该站到千夜面前了吧？刘元西就算全速赶去，也来不及了。
“哼！这些家伙，个个都开始有异心，真想试试我纪某手段不成？”纪瑞自语一句，已是穿堂过廊，进了议室厅。
府内诸多随从见了，急忙跟上，恭候一旁，等候吩咐。可是纪瑞只是往大椅中一坐，就此阴着脸，一言不发。众人面面相觑，哪敢上前询问，都在堂下候着。
此刻在南青城最大的军械店前，千夜抬头看看店标，又看看拦在门口的年轻公子。
这家店名为云宵楼，以售卖浮空战舰装备为主，是南青城内最大的军械店。店名起得豪气冲天，规模确实也名副其实，整个店高达五层，占据了小半个街区。
此刻云宵楼前，几名店员和守卫都站在旁边，不断赔着小心。那年轻公子理都不理，只是用阴沉的目光盯着千夜，时不时看看坐在千夜肩头的小朱姬。
终于那年轻公子忍不住，咬牙道：“真没想到，你还有胆子到南青城来！”
千夜正看着云宵楼楼顶放着的那艘浮空战舰，闻言方收回目光，淡淡一笑，道：“怎么，这南青城封城了不成？”
年轻公子身后几名人高马大的亲卫立刻勃然大怒，嘴里不清不楚地嚷着，就欲上前狠狠教训一顿千夜。不过那年轻公子手一伸，拦住手下，自己则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千夜面前，面容都有些扭曲，说：“你这点伪装，想要骗谁啊？只要眼睛不瞎，谁不知道你是谁？”
千夜微笑不变，说：“是啊，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我是谁。”
这话明显听得有些不对，千夜的反应也和十三公子预想中完全不一样。他怔了怔，目光又扫过小朱姬，顿时心中火热，如火山即将喷发。
年轻公子嘴角向下，极尽讽刺之能事，又向千夜走近一步，说：“你既然知道，还敢到南青城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千夜微笑道：“我当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现在就快要知道了。不过我可以肯定，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年轻公子突然爆发，手指几乎戳到千夜脸上，跳着脚尖叫道：“老子***需要知道你是谁吗？！”
这时一名亲卫赶紧拉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相劝：“公子，我们先回去吧！”
十三公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暴怒道：“回去？凭什么回去？这家伙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只要把他砍倒了，这可就是一份大功劳！”
亲卫一脸苦涩，几乎要哭出来了，继续道：“公子！您想想啊，他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十三公子更是大怒，眼见这亲卫胆小怕事，就打算找个顶用的。可是左右一看，却见所有亲卫都是面有土色，踯躅着不肯上前。
其实为首亲卫言下之意大家都明白，人家千夜在黑森林顶着疾风之怒的主力，逆流而上，最后几乎把疾风之怒斩尽杀绝，若大一个佣兵团，回来后就当场解散。那一战战死的佣兵超过两千，现在就凭他们这二十不到的亲卫，想要斩杀千夜？天可还亮着呢，做梦还早。
十三公子终于醒悟过来，可是仍不甘心，恨恨咬牙道：“还不快回去禀告城主！”
亲卫们更是无奈。连十三公子都得到了消息，城主会不知道千夜进城了？千夜在城中大摇大摆直到现在，说明城主根本就不想惹这麻烦。
亲卫还想再劝，小朱姬忽然道：“我想起来了，当时就是他带着人，和我说很奇怪的话，想要抱着我睡觉！”
此言一出，顿时满街寂静，再无声息。
风不再吹，温度却突然下降，如骤入寒冬，在场的人无不都打了个寒颤。
千夜第一次正眼看着十三公子，眼中充满凛冽寒冷之气，缓缓地道：“原来是你啊，真是巧。我本来还想到城主府去找你的，没想到在这里就遇上了。你看，我现在不就知道你是谁了？”
十三公子本想说什么，却突然间从心底生出一阵刺骨寒意，刹那间全身僵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杀气。
在极度的恐惧中，他动也不能动，面无人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千夜抽出东岳。
“剑下留人！！”远远传来一声呼喊，声震半城，显示出极为深厚的原力修为。在这关键时候，刘元西终于赶到了。
千夜神色不变，手中东岳微微一颤，十三公子当即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仰天就倒，双腿间已是一片血污，鲜血如泉涌出。
千夜这才转身，笑容灿烂，道：“人留下了。”

第六章 误会
“这，这……”刘元西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十三公子，一时无言。
千夜向十三公子一指，问道：“是就这样留给你，还是怎样？”
刘元西也是能决断的，眼中光芒一闪，叹道：“既然做了，那还不如做到底。”
“也好。”千夜点头，东岳射出一道锋锐无比的剑气，瞬间切断了十三公子的喉咙，结束了他的痛苦。做完这一切，千夜从容收剑，方道：“我原本以为，你会找我拼命的。”
刘元西苦笑道：“我也想，可是力有未逮。稍等，等我处理一下手尾。”
他转向十三公子的亲卫，脸一沉，道：“把公子尸体带回去。不过回去后谁敢乱说话，我就切了他的舌头！都明白了吗？”
一众亲卫赶紧答应，抬起十三公子的尸体如飞而去。他们深知实是捡回了一条命，哪还敢多待？
刘元西又让人清理了地上的血渍，才邀请千夜走进云宵楼，让人安排了一间密室。等千夜坐定，他方道：“该打的仗都已经打过了，胜负已分，疾风之怒已经解散，似乎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千夜端起茶水，小啜了一口，道：“我可是刚杀了城主公子，这样也没关系？”
刘元西笑了笑，道：“城主姬妾成群，公子小姐多如牛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哪一年不是死个个把公子小姐的？死了一个再生就是。”
虽然千夜有信心南青城主会在此事上妥协，可是这番话也让他听得惊讶不已，愣了一会才缓过神来，只得道：“城主果然是高人雅量，在下佩服。”
刘元西又问：“不知千夜大人此次到南青城，有何贵干？可否透露一二，我等也好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千夜也不隐瞒，道：“我手上有艘老旧浮空战舰，最近感觉行动不便，就想把它修复一下。因此准备采购一些动力设备，能买到动力帆就更好了。”
“军械这方面，我家城主倒是有很多门路。不如千夜大人随我到城主府作作客，城主想必很愿意和大人谈一谈，消除些误会。”
“也好，这就过去吧。”千夜答应得毫不犹豫，让刘元西心下暗惊。看来千夜有恃无恐，根本不惧城主府内有埋伏。
千夜起身，随着刘元西向外走去，临出门前对青月嘱咐道：“我到城主府去一趟，见见城主。你留在这里，看看有什么好货。买完之后就在这里等我好了。”
“是，大人。”青月答应。见千夜要孤身前往城主府，她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期待，颇为矛盾。
如果千夜就此死在城主府，她就算是解脱了，而且北陆的秘密已经紧握在自己的手中，将来总有办法穿越东海或是虚空屏障，来到那片沃土。
然而她也明白，无论是以高胡人的实力，还是自己的潜质，都不足以占据北陆那块膏腴之地。北陆一旦曝光，即使是狼王，面具蛛帝之流都会放下身段哄抢。那时连神将都没有的高胡人如何抵抗？这也是千百年来，高胡人始终四处流浪，以佣兵为生，却总是建立不起属于自己的势力的原因。
高胡人都守不住，千夜为何会有信心能够守住北陆？等千夜走后，青月心中始终在暗自思索着。
她可以找出很多理由，比如千夜远比修为强大的战力，种种神秘莫测的手段，等等。可若是细想，这些理由却也不够充分。思前想后，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毕竟是指极王传人，想来应该能够应付如此局面吧？实在不成，或许指极王也会出面。
想到这里，青月忽然就有了信心。
数十年来，指极王稳坐人族第一强者的宝座，许多事迹已近乎被神化，当是他的名字就足以给人力量，给人信心。
千夜当然不知道指极王又一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自己背书，他正在思考着如何应对南青城主。他现在已经到了城主府，坐在客室内，慢慢品着上品好茶。不过一个应对不当，这好客之道转眼间也可以变成险象重生的杀局。
正想着，门外走进一个一团和气的胖子，进门就拱手施礼，脸上堆满了笑容，道：“千夜公子，久仰久仰！在下纪瑞，愧为南青城主，招待不周，还望公子海涵。”
千夜起身还礼，彼此客气一番，这才分主客坐下。纪瑞命令下人们退下，关好房门，方正色道：“敢问公子可是出自帝国赵阀？”
千夜报出名号时，就知过往定会被人查到。他也无意隐瞒，道：“确实曾在赵阀效过力。”
纪瑞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我和公子过往之间有些误会，不过现在十三已经死了，不知他和公子间的恩怨可否一笔勾销？”
“当然。”
“如果十三不去找公子……”纪瑞试探着问。
“那我会来找他的。”
纪瑞笑容立刻变得有些尴尬，掏出块白绢，擦了擦额头直冒的汗水，道：“若是这样，如今倒也是好事了。只是不知，公子和原生种族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那关于黑森林的采伐，公子可有什么看法？”
千夜微笑道：“此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上次战斗中，我恰好和原生种族有共同的敌人，所有暂时联手而已。”
纪瑞松了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
千夜不反对采伐黑森林，他的大计就能继续下去。这才是他真正的财源，而且还能收获帝国的支持，相比之下，无论蛛帝为小朱姬开出的赏金，抑或是十三这样的儿子，都不重要。
纪瑞声音放低了些，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听说，公子在帝国那边好象干了些不得了的事。”
“不是什么大事，闯了军部据点，杀了个上将而已。”千夜说得云淡风轻，可把纪瑞吓了一跳。纪瑞很清楚帝国官制，明白上将和自己修为战力大致相当。千夜能够闯入戒备森严的军部斩杀上将，那也同样能够在城主府内杀掉自己。
纪瑞笑道：“千夜将军果然非是常人，干下这般大事，却说得云淡风轻。”
一听到这段事迹，纪瑞对千夜的称呼立刻从公子换成了大人，他口风一转，问道：“不过帝国军部想来不会善罢甘休，将军既然到了中立之地，何不隐姓埋名，为何还要以本名行动？这消息若是传到了帝国，怕会是有麻烦。”
千夜淡然一笑，道：“就怕他们不来。我现在已经了无牵挂，正是放手大干的时候。”
纪瑞又是一惊，他身为南青城主，家大业大，所惧之人甚少，但最怕的就是千夜这种神出鬼没，实力强横，又全无顾忌的人。他倒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千夜当着众多佣兵的面，连本名都放出来了，还有何惧？
当下纪瑞喝了口茶，平复了心境，又探问道：“将军在南青城有何贵干？说不定老夫可以帮上点小忙。”
千夜正是等他这句，当下即道：“正有求到城主的地方。我想要采购一批动力帆，不过城中存货似乎不是很多。不知道城主能否帮助？”
听到“一批”这个词，纪瑞双眼立刻光芒涌动，亮了少许。他咳嗽一声，故作不在意，道：“动力帆这种东西制作不易，价格昂贵，又只有少数浮空船才用得着，所以一般店铺哪有存货？不过老夫恰好认识些朋友，他们那有些存货。如果不够的话，还可以向船厂订购。不知道将军想要多少？”
千夜先是微笑不语，见纪瑞竖起了耳朵，方伸出四根手指。纪瑞顿时有些失望，道：“四张？”
其实一般货船也就用个三张，用四张的已经算是大船了。想来千夜也不会有更多的船，买四张动力帆是正好。只是这种生意，对纪瑞来说却嫌小了些。若是如此，千夜的价值又要重新考虑了。
还没等纪瑞转别的心思，千夜摇头，道：“不，四十张。”
“四十张！”纪瑞惊得差点站起，还好镇定功夫不错，屁股没有离开椅面。
“要最大规格，优等品质。”千夜又补了一句。
纪瑞眼中已经开始放光，道：“恕我直言，这样的动力帆，中立之地是不产的，只有从永夜或是帝国那边购买。等运到了这里，恐怕怎么都要五千金币一张。”
千夜点头，道：“这个价格很合理。这些放在城主这里，权做定金。”说着，千夜拿出一个盛满黑晶的小盒子，放在纪瑞面前。
纪瑞打开一看，见盒中黑晶大约价值三万金币，至此再无怀疑，道：“四十张动力帆，说不定几位老友那里存货勉强还够。老夫这就去安排，一周后就能发货。不知这货运到哪里？”
千夜说了个小镇的地名，就起身告辞。纪瑞亲自相送，直把千夜送到城主府大门外。
千夜还没告别，就听院里一声尖叫：“还我儿命来！”
轰的一声，一颗原力弹远远飞来，直射千夜。

第七章 多谈理想少谈钱
不过这颗原力弹速度既慢，威力也低，千夜动也不动，连闪避都懒得。纪瑞脸色尴尬，急忙伸手一拦，将原力弹拍到地上。他可没有千夜那样如钢铁一般的强横肉体，这下赤手拦截原力弹，那白白净净的手心里还是破了点皮，流了点血。
纪瑞脸色铁青，喝道：“胡闹！！”
从院里奔出一个妇人，满身华服，眉梢眼角间虽有零星岁月风霜，可是也难以掩盖娇好面容，即使是愤怒的样子，也别有一番风情，让人忍不住想要扑上去。她身量颇高，臀肥腰细，奔行之际风情万种，俨然就是一个行走的尤物。
她冲出内院，看到千夜，即刻咬牙，大声叫道：“老爷！就是那个人杀了我的儿子，你要给我报仇啊！”
纪瑞皱眉，脸有不悦，道：“都是误会，你先回去，等我送完了客人再说。”
“我不，我要杀了他！你说，是不是你杀了我的儿子？”她想要冲向千夜，却被旁边侍卫死死拦住。侍卫不是怕她伤了千夜，而是怕千夜伤了他。但凡听说过千夜过往战绩的，无不心生畏惧。
千夜看着这女人的眉眼，和死在自己手下的十三公子有些相似，当下也不说话，静待后续。
刘元西过来劝道：“何夫人，都是误会，您先回去吧。”
何夫人却不理会，她看到了千夜旁边的小朱姬，双眼目光一厉，颤抖的手直直指着朱姬，狠狠，叫道：“你就是勾引我儿子的小贱人？”
“贱人是什么？”小朱姬抬头问千夜。
千夜终是忍不住，冷笑道：“贵公子想要抢我女儿在先，您有何指教？”
“既然我儿子想要，她为什么不陪他睡？！”何夫人一脸的理所当然。
千夜怒极反笑，旁边的纪瑞也是脸色发黑，连连跺脚，急忙喝道：“把她带进去！你们都聋了吗？”
侍从生拉硬拽，终于把何夫人拖回内院，隔着院墙，她的叫骂依旧不绝于耳。
纪瑞笑容显得很是勉强，赔礼道：“唉，都是我管教不严，千夜将军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呢？城主手段还是很严厉的，刚刚我差点要说，我觉得她儿子该死，所以他就死了。”
纪瑞干笑几声，道：“将军真会说笑话。”
千夜则是一声大笑，道：“哪里哪里，城主过誉了。”
两人又客套寒暄一番，千夜才抱着小朱姬离去。
等到千夜的身影终于消失无影，纪瑞才放下一直堆在脸上的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旁边一个幕僚也在伸着脖子张望着，这时终于得到机会发表看法，说：“大人，这家伙也太嚣张了吧？要不我去安排一下，把他给捉了？”
纪瑞正满腔火气无处发泄，听到这句话，怒从中来，抬手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将这狗头军师抽得飞了出去，口鼻全是鲜血，脸立刻肿得象个猪头。
纪瑞尤不解气，怒道：“废物，都是废物！！连个战将都修不成，你懂个屁！”
那狗头军师被打得晕头转向，不明所以，只有惟惟称是。
纪瑞环视周围，见自己得力手下一个个都是满头雾水，一脸纯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们也是一样，都是废物！”
骂完手下，他双手一背，气冲冲地径自回府去了，没让任何人跟着。
直到回到书房，纪瑞心依旧跳得跟打鼓一样，惊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从始至终，就没有人看得出来，他怕的不是千夜，而是朱姬。从见面，直到最后分开，千夜始终都带着小朱姬，而且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小家伙总是正面对着纪瑞。
那份黑森林的战报，纪瑞看过不下五遍。他很清楚，如果小朱姬的青气凝聚为一，直接喷到他身上，必无幸理。
现在还不确定小朱姬能否将青气合而为一，可纪瑞哪里敢试？
不过一想到千夜给出的订单，纪瑞心中又变得有些火热。不管怎么说，这就是千夜给出的补偿，还只是开头。就在这时，书房房门敲响，刘元西走进书房，道：“城主大人，就这样放千夜走了？何夫人那里，似乎不好安抚啊。”
纪瑞冷哼了一声，道：“这个女人仗着我的宠爱，这些年不知道给我惹了多少麻烦，十三也是个惹祸精。如果我死了，你们觉得，这个南青城能交到他手里？”
刘元西忙道：“十三少爷毕竟还年轻，需要历练。不过现在少爷已经去了，千夜就这样走了，大人您似乎……有点难以服众啊。另外何夫人那边，搞不好也会做些什么。”
纪瑞哼了一声，缓缓地道：“黑森林那一战，我们败了。”
刘元西一惊，欲要相劝，不过纪瑞抬手道：“不必说了，我意已决！”
总管只得低头，“是，大人。不过何夫人那边……”
纪瑞冷笑，用力一拍书案，道：“她能怎么样？无非是她老子手上有两个大的佣兵团。现在疾风之怒已经被打残，他还拿什么来要胁我？”
“疾风之怒残了，可还有冰霜绞杀呢。”刘元西委婉提醒。
“我就不相信，为了这么点事，他会押上冰霜绞杀与我开战。”纪瑞冷道。
他将千夜留下的盒子往桌上一放，道：“而且这件事，千夜那边也给出了补偿。他要订购四十面高规模动力帆，这些是订金。另外，他也承诺了不会帮助原生种族，所以我们的伐木场还可以重建。如果我们正式认可在黑森林战败，那这些补偿就足够了。”
“四十面动力帆！他这是要组建一只舰队吗？”刘元西顿时一惊，将小盒打开仔细端详了好一会，然后扣好盒盖，小心翼翼地放回纪瑞面前。
“就是舰队！”纪瑞肯定地道。四十面动力帆足以装备七八艘战舰，就是考虑备件的因素，也能装备六艘正规的护卫舰。如果千夜收购这些动力帆是想装在一艘战舰上，那就更加惊人了。因为只有战列舰级别的浮空战舰，才能够容得下四十面动力帆。
一个致力于打造浮空舰队的家伙，怎么看都比一个佣兵团难惹。何况千夜刚刚打残了一个大型佣兵团。
不过要是纪瑞和刘元西知道这四十面动力帆最终会合成五面巨帆，并且在英灵殿上连个角都填不满，不知会作何感想。
刘元西思路活跃，立刻道：“大人，这是机会啊！不管千夜想要武装什么，动力帆都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舰炮，装甲，引擎，哪一样不需要钱？他想要打造一个舰队，那我们就卖给他一个舰队！”
纪瑞道：“说得好！千夜既然想要打造舰队，那么到了最后他就会发现，只有我这里才有足够好，并且更重要的，是足够多的货源！”
刘元西沉思片刻，道：“依我看，千夜这是投石问路，想要看看我们的态度。以他的性子，十三公子是一定要杀的，关键是杀完之后会怎样。这四十面动力帆就是问路石，我们既然承认战败，过往一笔勾销，那接下来的合作就是顺理成章，还有大笔的生意在等着我们。”
见刘元西越说越是兴奋，纪瑞眼神幽深，道：“老刘啊，你也跟我不少年了。我们爱钱是没错，可不能被钱迷花了眼。我之所以愿意认输，也是有原因的。你想想，都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打造一支浮空舰队？”
刘元西顿时恍然。至少一个佣兵团是拿不出这样的大手笔，这说明在千夜身后，存在着一个庞大势力，至少不在南青城之下。
刘元西顿时拜服，纪瑞挥挥手，让他先去何夫人那边盯着，不要让她干出傻事。等总管走了，纪瑞才冷哼了一声，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凡事哪有那么多瞻前顾后，考虑大局？纪瑞再怎么看十三公子不顺眼，那也是自己亲生儿子，岂是外人随意就能杀的？他之所以忍气吞声，根本不是为了千夜这份订单，而是因为小朱姬近在咫尺，千夜威胁之意也明明白白地摆到了台面上，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就算小朱姬一口青气喷不死纪瑞，她向着南青城里吹一口，少说也能灭掉小半城的人。南青城可是纪瑞奋斗了一辈子的基业，城池有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屠刀悬空，不得不从。所以当千夜提出还算可以的条件后，纪瑞立刻顺着下了台阶。
至于刘元西，虽然身为总管，但那也是下属。对待下属自有另外一套道理，凡事要从长远处说，要从大局处说，多谈理想少谈钱。这一点纪瑞是行家里手。不说这些，难不成还要直说自己其实是怕了小朱姬？
而且纪瑞终于查到了千夜的资料，那一条条战绩，每一条都在震动着他的心。从这些干枯的战报中，纪瑞读出了很多东西，看得出千夜和赵阀之间的关系绝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特别是赵阀年轻一代翘楚中，几乎个个和千夜有着交集，这可极不寻常。
思前想后，纪瑞叫进一个亲近侍从，吩咐道：“去请卢将军过来。我在偏厅那里等他。”

第八章 新的约定
晚饭时分，一名清瘦挺拔的中年男子走进了城主府。
纪瑞已经在偏厅里准备好了酒菜，这男人让随从都下去候着，独自坐到了纪瑞对面，拱手施礼，道：“纪城主，好久不见。”
纪瑞满脸笑容，还礼道：“卢将军，别来无恙？”
卢将军笑了笑，不过只是嘴角动了下，就算是笑过了，道：“千夜都公开在城主府登门了，我怎能无恙？”
纪瑞叹了口气，摊手道：“这事我也没办法啊！你想想，他不光烧了我的伐木场；几千人派过去，活着回来的还不到一半人。都打成这样了，我还怎么坚持，只能认输啊！这南青城满城老小，可还要吃饭哪！”
纪瑞说得发自肺腑，简直就快要声泪俱下了，可是卢将军不为所动，只是道：“那伐木场是办不成了？”
纪瑞立刻收了满脸沮丧，正色道：“怎么会？能成，当然能成！千夜这次过来，就是来谈条件的。他和那些原生种族没什么瓜葛，只是恰好走到一起而已。此事之后，他就不会再插手黑森林之事，我们的伐木场立刻就能重建。您要的那批货，一定能到手！只不过……只不过需要等一等。”
卢将军用手指轻敲着桌面，缓缓地说：“城主，现在我们要的货又多了一样：千夜。”
纪瑞讪笑，“卢将军，都到了中立之地，发财才是第一位的。和气才能生财，您说是不是？再者说，这个千夜……”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我听说，当年军部花了若大的力气都没拿下千夜，让他逃到了中立之地。您想想，那还是在帝国本土，军部都拿他没办法。在这里我们势单力孤，何必惹这个麻烦？”
卢将军皮笑肉不笑，冷冷地道：“有一点城主大人还不清楚，当时是在赵阀防区，有诸多掣肘。军部顾忌着不愿与赵阀翻脸，这才一不小心被千夜逃了出去。现在在中立之地，虽然我们人手少，可千夜更是孤身一人。除非，城主大人有心帮他？”
纪瑞脸上倏地变色，连连摆手道：“怎么可能？我再是愚笨，也不可能放着帝国军部这样的大主顾不要，而去帮那个无根无底的小子。只不过，恕我直言，卢将军此次带了多少高手，可有把握拿下千夜？那千夜战力可远在修为之上。依我看，或许他修习了某种可以隐藏修为的法门也说不定。总而言之，千万不能小觑了他。”
卢将军胸有成竹，道：“想要拿下他也容易也不容易，不必非要正面厮杀。当然，这当中还需要城主大人帮助。”
“且说来听听，只要我纪某能够帮得上忙，定不敢推辞。”
“好！就等您这句话。此次千夜落在我卢扫北的手中，算他倒霉！”卢将军阴沉一笑，道：“我的计划是这样，千夜想要运走那批动力帆，非得动用大型浮空飞船不可。此次本将军带来了三艘帝国新锐战舰。到时我埋伏在外空，只等他飞艇起航，就在空中将他击坠！到时候他就算没死在船里，虚空中也无法存活。”
纪瑞一惊，仔细思量却又觉得可行，当下心中矛盾。
卢扫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纪城主，我的计划可都跟你说了。而且千夜出现在南青城的消息已经传回帝国。这件事如果走漏了风声，城主你可是脱不了干系。”
“怎么会？我纪某的嘴一向是最严的！”纪瑞连忙拍胸脯保证，然后又堆起谄笑，问道：“这事若是成了，卢将军想必会指日高升，到时那些木材生意……”
“只要杀了千夜，所有南荒的木材生意都是你的。”
纪瑞大喜。他当即吩咐下人准备歌舞，并且准备把最貌美的几个歌姬叫出来。然而卢扫北却毫无兴趣，挥一挥手，起身告辞，言道等千夜授首，再来享用不迟。
纪瑞见挽留无果，只得亲自将卢扫北送出城主府。等卢扫北的座驾远去，他脸上的热切笑容顿时散去，轻哼一声，自语道：“区区十五级的家伙，也敢这么嚣张！”
他凝思片刻，方返身回府。一路陷于沉思，至于心中想的是什么，无人知晓。
卢扫北的越野车一路疾行，在南青城边缘的一间小客栈前停下。客栈十分破旧，好像早已萧条败落了的样子，但是进门后却别有洞天，数名神情彪悍的战士守在门口，戒备森严。
客栈内部已经被改动过，院落里物资堆积如山，各个角落和隐蔽所在都警惕异常地布置了警报装置。俨然被改造成了一处秘密据点。
卢扫北进了客栈，即刻吩咐：“以特级密报，将千夜出现在南青城的消息传回去，请军部增援。”
“是，将军！”作为助手的中校领命，就欲去办理。
“等一下！”卢扫北叫住了他，凝思片刻，道：“此事事关重大，你派在三个人去送消息，分批出发。一个前往帝都，另外两个分别前往越陆和虚空浮陆。把消息送到那里的军部据点，再由他们送回军部。”
中校罕见如此郑重的布置，当下行了礼，匆匆去办。
此刻卢扫北心中才安定一些，又叫一名少将，吩咐道：“把我们的战舰都准备好，等候我的命令，随时出发。”
离开城主府后，千夜又到云宵楼，看到青月正在大堂坐着，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走进云宵楼前，千夜向左右观察了一番，见街面上多了许多神情彪悍的人，装作无事似地闲逛。在大堂内，也有四五人在看货，不过看他们的眼神基本没放在货物上，就知道不过是在装装样子。
这些都是高胡战士，纵然能够伪装，可是身上改造过的痕迹瞒不过心细如针的千夜。
千夜举步走进大堂，青月立刻迎了上来，显得又惊又喜，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怕我出不了城主府？”千夜问。
“……有点。不过你怎么也能冲出来的吧？”
“那是自然，纪瑞还留不住我。这些都是你的族人，准备接应的？”
青月坦然点头，“我准备不足，只能召集这些人。如果要进攻城主府没有希望，但是只要你冲出来，我们一起杀出城去应该问题不大。”
千夜微微一笑，道：“我死了，你不是正好自由了？”
青月挺起胸膛，这一刻，她直直望向的千夜眼睛，道：“我要的不是自由，而是族人的安定生活。只有依靠你的支持，我才能够击败族中的对手，统一高胡。也只有在你的北陆，我的族人才能得到一块繁衍生存之地。现在高胡人的祖地狭小且贫瘠，根本养不活那么多的高胡人。所以成年战士大多要离开祖地，四处流浪，以佣兵为生。这是被迫，并不是我们高胡人喜欢当朝不保夕的佣兵！”
千夜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道：“看来我们有必要重新谈谈条件了。说吧，你想要什么，你又能给我什么？”
“我想要一块土地作为高胡人新的祖地。这块土地，我希望能够养活五十万人。作为回报，所有的高胡人都将成为你的领民，为你将要建立的国度奋战，不畏牺牲。除此之外，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没有条件，没有限制，什么都可以！”
“等等，你先冷静一下。”千夜不得不止住青月，不然还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来。“我印象中，高胡人似乎数量不多。全族不超过十万人吧？”
“大约八万人，有些族人失去了联系。如果超过一年，我们会认为他们已经死了。”青月的神情有些黯然。身为朝不保夕的佣兵，一段时间没有音讯，基本就是战死了。
“可是你向我要的是五十万人的土地。”
青月抬头，小脸上痛苦与悲哀交织，说：“我们高胡人很能生，非常能生。族中少男少女在成年之前就会完成繁衍后代的任务，然后才出去当佣兵。如果不是这样，恐怕没有神将级强者的我族早就灭亡了。”
千夜听得一怔，再无下言。
只是小朱姬没心没肺的，当场就问：“那青月姐姐是生了好多小家伙吗？”
青月脸一红，低声说：“我……没有。我很小就被选为战女，作为未来守护族人的强者培养。提升战力才是我最重要的使命，繁衍后代那是普通族人的事。所以，如果您有需要，我……我没有问题。”
千夜赶紧咳嗽两声，没想到话题直接转到了这个方向上。不过他也不会那么轻易被带偏，继续问：“你还没有说明白五十万人的问题。”
“我们高胡人五岁就能繁衍，十岁即是成年。如果有足够的食物，水和矿产，那么二十年内族人数量就会达到几十万人。到那个时候，您将会拥有一支数量庞大的精锐军队。”
千夜不为所动，道：“以后呢？这块土地容不下你们的时候，又怎么办？”
“我们会为您战斗，用军功换取新的土地。战争中，族人的数量也会减少。”
“好，我答应你。”

第九章 天王之触
千夜并没有在南青城内，而是来到荒野。荒野上仍到处可见裂纹和地陷，这些都是天然的隐身场所。有小朱姬在旁边守护，千夜也不担心滋扰。小家伙只要放点气息出去，左近几十里范围内，所有凶兽就会逃得一干二净。
如今千夜连续数场大战，血气修为突为猛进，身体已经开始向浴火之躯的方向改造，以古老血族的标准亦正式晋阶嘉德伯爵。在晋阶方面，暗金血气在目前阶段没有任何瓶颈，只要有足够数量的精血，几乎是水到渠成地突破一个又一个关口。
在中立之地，千夜已经经历了多场大战，火力全开的结果即是精血多到可以把他撑爆的程度。然而随着黑之书可以存储精血，以及血核通过燃烧精血的方式将它变为燃金之血，即使再多的精血千夜亦成化为自身实力的一部分，而不再受限于玄篇转化的速度。
然而现在黎明原力已经成为短板。太玄兵伐诀汲取虚空原力的速度堪称举世无双，但想要转化成晨曦启明，还需要经过曜篇的水磨功夫。宋氏古卷似乎有自己的运行节奏，始终不紧不慢，不疾不徐，想快也快不起来。按照目前进展，大约数月功夫方能生成一个新的原力漩涡。
这其实已经是极为惊人的修炼速度，不过和永夜一侧的修炼比起来，还是慢得让人难以忍受。
是以这难得的数日空闲，千夜准备好好修炼黎明原力，或许下个一月苦功，第四个原力漩涡就能生成。到那时十三级的黎明原力，又是晨曦启明的顶级属性，到哪里千夜都是不可忽视的战力。
千夜在地下看过周围，见没有危险打扰，就安静坐下，开始运转太玄兵伐诀。
随着太玄兵伐诀的运转，千夜三处原力漩涡产生无形引力，牵动着周围原力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大的漩涡。随着引力的增强，漩涡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明显。当越过某个临界点时，千夜就感应到了虚空原力的存在。
这时的感觉十分奇妙，原本无形无质的空间正变得可以触摸，而且随着太玄兵伐诀的运行，越来越明显。
此刻漩涡范围已经扩散到百米，范围内的原力都以千夜为核心，不断旋转，汇入涡心，并被千夜收入体内。而更辽阔范围内的原力亦被吸引而来，进入漩涡。
丝丝缕缕的虚空原力也受到牵引，一丝一丝地被千夜吸纳。
此刻千夜身体已是承担着相当沉重的压力，若是普通战将，当场就会被压成肉酱。往昔到了这里，就是极限，千夜不会再催运太玄冰伐诀。
但是今日不同，随着血气晋阶，千夜身体强度更上层楼，往昔的极限压力，今时负担起来仍有余力。
千夜心中一动，想起指极王在地竜巢穴中的种种布置，对空间的运用简直是鬼斧神工。此刻借助太玄兵伐诀之力，隐隐触及了空间的奥妙。
在千夜的感知中，周围空间如同一张薄而脆的玻璃，似乎稍微加点力量就能够撕裂。
千夜判断了一下身体的负担，下定决心，推动太玄兵伐诀加速运转，牵引空间的引力越来越强，终于，虚空中似乎响起喀嚓一声脆响，脆弱的空间终于被撕裂！
刹那之间，荒野上空出现数道游移不定的黑带，所过之处无论是什么都瞬息不见。海量虚空原力则倾泄而下，化为一道巨大龙卷，呼啸着灌入地面，蔚为壮观！
千夜所承担的压力瞬间增加，几是过往一倍。以他古老血族的身躯也是承受不住，全身骨骼都在喀喀作响，上面迅速出现道道细细裂痕。
千夜咬牙苦苦支撑，不肯停下太玄兵伐诀。象这样能够清晰感知空间结构破裂，虚空原力流动运转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千夜自然不肯放过。这实际上相当于提前体悟天王境界，是以千夜宁可重伤，也不愿停下。天晓得何时才能再有这样的感悟机会。
此刻荒原上的异象引起了过路猎人冒险者的注意。许多人停车驻足，看着远方堪称恐怖的原力风暴，一时不知该不该过去看看。有些老成持重的佣兵思索之后，迅速远离。在他们看来，无论地下发生了什么，能够引起如此原力风暴的恐怖存在都不是他们能打主意的。
而另外一些新锐冒险者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迅速调转车头，冲向原力风暴。在中立之地，到处充斥着一夜暴富的传说，至于传说真假根本无人关心。在这朝不保夕的世界，永远都不缺乏愿意搏命冒险的人，反正早晚都是一死，为何不试一试？说不定好运就砸在自家头上了。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是以许多冒险者顶着风沙，冒着被空间裂缝割裂的风险，向着风暴中心匍匐前进。
原力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千夜从地下走出时，看到的就是一群双眼通红的冒险者。
千夜倒是一怔，看看周围，除了荒原砂石，实在找不出什么东西能够吸引人的，怎么突然之间出现了这么多的冒险者？好像方圆几十里内的冒险者都聚集过来一样。
此刻双方没有什么厉害冲突，千夜也无心纠缠，就准备离开。这时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宝物一定在他身上！”
众人心中一凛，想到虚空风暴一停，千夜就出现，而且恰好是风暴中心位置，这也未免太巧了一点。
当下就有人喝道：“小子，得了什么宝物，乖乖交出来，就饶你不死，说不定还能分你一份。”
又有人阴恻恻地道：“和他废话什么，先宰了再说，有什么东西搜不就是了？”
“说得也是。”很是有人附和。
在帝国，大多数冒险者和猎人还有底线，特别是猎人，基本是为了猎杀黑暗种族、维护人族生存空间而生。他们行走于黑暗之中，心中却有光明，就如二爷，余英男等。
可是在中立之地，在这块毫无法纪和秩序可言的国度，无论冒险者、佣兵或是猎人，行事的原则风格都很相似。他们就如荒原上成群结队的食腐鬣狗，为了一点食物可以凶残至极。
看着几名当先冲过来的冒险者，千夜目光冰冷，甚至没动东岳，只是挥拳击中。数声闷响后，被千夜击中的人都呆立原地，慢慢软倒，变成了尸体。
跑得慢些的冒险者惊骇止步，他们这才明白遇上了无法抗衡的敌人。有几个还在犹豫，而反应快的转身就逃。
这些冒险者实力低微，大多数连大型佣兵团都进不去。面对这样的对手，千夜连追杀的兴趣都寥寥无几。不过有一个人他是不会放过的。
千夜抽出血腥曼陀罗，瞄都不瞄，抬手就是一枪。一个冒险者应声而倒，他挣扎着回头，望向千夜，眼中满是恐惧和难以置信。
千夜面无表情，血腥曼陀罗再度轰鸣，将这个冒险者的脑袋轰碎。
这个冒险者就是喊出“宝物一定在他身上”的人。煽动了冒险者的情绪后，他却躲在后面，没有第一时间冲过来，想要看清千夜实力再说，或许只是习惯了挑拨。
千夜可以放过其它人，却绝不会放过这样的家伙。
眼见千夜出手杀了一人，冒险者们惊慌失措，跑得更快了，转眼间就四散在茫茫荒野中。
“走吧。”千夜也没有追赶，而是把小朱姬抱了起来，向南青城走去。
这些荒原鬣狗，永远都杀不完。
回到南青城，千夜就在高胡人的据点里住下，每天连门都不出，就在房中静静修炼曜篇，炼化原力。
在以太玄兵伐诀压裂虚空后，短短时间内千夜就汲取到了足够原力，三处原力漩涡完全容纳不下，需要作的是以曜篇将之转化成晨曦启明的原力。
这一步急也急不得，正好这几日等待货物运来，又有高胡人在外守护，千夜乐得静心修炼。
至于小朱姬，每日就趴在千夜身边呼呼大睡，睡得昏天黑地。千夜一连修炼数日，她竟也睡了数日。
整整修炼了五天，青月敲响了房门，说：“该出发接货了。”
“好。”千夜起来，将沉睡的小朱姬抱起，走出房间。
青月压低了声音，说：“这几天周围多了不少可疑的人，在监视我们。这些人不像是中立之地的人，我觉得象是来自帝国。”
“帝国？”千夜双眼微眯。
“我们这次收货可能会有些麻烦。”青月提醒道。
千夜微微一笑，说：“只要他们把货运到指定地点，就不会有麻烦。别忘了，我们手上有英灵殿。”
青月顿时心中一定。
南青城内，一人匆匆走入帝国军部的秘密据点，向卢扫北道：“将军，他们刚刚离开，看出城方向，应该是接货去了。”
卢扫北眼中杀机一闪，道：“好，等的就是这一天！我们也出发，提前在外空埋伏。这一次一定要把千夜变成虚空中的干尸！”
接货地点在靠近东海的一个小镇。这座小镇名不见经传，人口不过数百，在帝国也就是一个村落。
此刻数十辆载重卡车正鱼贯穿过小镇，驶往镇外的空地。在那里已经停了一艘老式货运浮空艇，巨大的螺旋浆上还有锈蚀痕迹，引擎盖内则不断冒着蒸汽和黑烟。即使以中立之地的标准，这艘浮空艇也太破旧了一点。

第十章 劫货
一辆辆重载卡车开到货运飞艇旁，司机和随车的工人将一个个货箱从车上搬下。青月带着几名高胡战士一个个开箱检视，见货箱内确实是动力帆组件，且品质符合要求，才准许运上飞艇。
动力帆十分庞大，一面最大规模的动力帆分拆开来，这些一米见方的货箱要装上十几箱。一辆重载卡车也就能装得下两片动力帆。青月坚持要开箱检查，是以这个过程就很慢了，哪怕有高胡族人在旁边协助，也要花上几个小时。
运货的商人们倒没有不耐烦，只是站在一边静候着。在中立之地，当面检查货物是应有之义，这里可没有什么信誉可言。大宗商品交易时，当场翻脸抢货的事情时有发生。
不过这次交易南青城主占了大头，有他作背书，那些小军火商没人敢玩花样。尽管如此，纪瑞依旧派出整整四卡车的精锐战士护送车队。
千夜作为接货的另一方，敢抢他的东西就行同自己找死。解散的疾风之怒就是明证。而且千夜现在也打出了名声，谁都知道他心狠手辣，报复起来无尽无休，直到赶尽杀绝为止。
是以货物价值数十万，交接过程中都没出什么差错。
只是在人群中，有一个人静静观察了一会交接过程，便悄悄潜出了小镇，来到远方高地，激活了一个原力阵列。在原力阵列核心处，立刻有强烈光芒闪烁，但只有在空中才能看得见。
在远方高处，接近虚空的位置，三艘帝国战舰正停在空中，满身杀气。
卢扫北站在舷窗处，面无表情地眺望着远方的陆块。此刻在陆块上，有微弱光芒在不停闪烁。这闪烁光芒亦是一种传讯手段，可以通过长短以及频率来传递消息。
卢扫北静静看着，直到闪光结束，回头道：“大约三小时后交易结束，货船会起飞。目前还不清楚千夜在不在船上，至少交易现场没有露面。”
“那我们是追踪那艘货船，还是先击坠？”
卢扫北哼了一声，不满地瞪了手下一眼，道：“一艘破船有什么价值？千夜才是核心！只要拿下他的人头，升迁指日可待，我们再也不用在这个见鬼的地方受罪。传令，让另外两艘战舰跟随旗舰行动，跟踪货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不许暴露。”
此刻在小镇外，漫长的验货过程终于结束，工人和战士们开始将货箱一一搬上货船。而青月则命令人从货船上抬下一个大箱子，放在刘元西面前。
刘元西打开箱子一看，里面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黑晶，顿时呼吸都有些粗重，变得急促起来。
他赶紧盖好箱盖，示意手下抬到车上去，然后满脸笑容地施礼道：“货款两清，祝小姐回程一路平安。”
青月道了谢，和族人登上了货船。
老旧的引擎发出粗重轰鸣，白色的蒸汽混杂在滚滚黑烟中，喷向周围。货运飞船颤抖着，随着引擎功率加大，颤抖越来越厉害。终于，它摇晃着离开了地面，可是不知从哪里发出咯吱响声，让人担心下一刻它会不会就在空中解体。
不过这艘货船就和中立之地其它机械一样，样式过时、老旧且性能不佳，却唯独结实抗造，它缓慢地攀上空中，摇摇欲坠却就是不肯掉下来。等到升到数百米，就如一头刚睡醒的巨兽一般，笨拙地转向，飞向东海。
货船缓慢飞行，后面拖着一道长长蒸汽与黑烟混合的尾迹，久久不散，极易追踪。
隐藏在高空中的卢扫北等人，看到只凭目力就能够追踪到货船的尾迹，顿时放下心事。要是这样也能让货船溜掉，他们都可以一头撞死了惟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货船开的实在太慢，跟踪它实在是考验耐心。
货船甲板上，一名高胡战士抱着巨大的望远镜，不断在周围空间中仔细搜索着。他忽然脸色一变，在镜头视野中捕捉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反光。他瞄向闪光方向，不断调整着望远镜的视界模式，仔细搜巡。
这个望远镜硕大而粗犷，上面缠着兼有保护和伪装作用的布条，是典型的高胡风格。它或许比不上帝国高等级望远镜的功能强大，但是在中立之地却已是顶级货色。帝国多功能望远镜在这里用不了一个月，就会损坏。
连续调整数次，并精心选择角度后，在望远镜的视界中终于出现了三个隐约的影子。虽然只能看到大致轮廓，不过已经足以让这名高胡战士有所判断。
他收起望远镜，迅速冲进控制室，道：“尊敬的战女，在外空有三艘战舰一直在跟踪我们。它们的性能相当出色，在空中我们根本不是对手。我建议，现在紧急降落，在地面上解决他们！”
青月神色淡然，好像并不担心的样子，道：“现在降落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也没有必要。我们沿着既定航线往前飞，千夜大人会来接应我们的。”
那名高胡战士面有忧色，“可是……那三艘战舰很不一般。其中有一艘很可能是驱逐舰。这样大的浮空战舰可不多见，千夜大人就算及时赶到，恐怕也难以对付三艘战舰吧？”
“你们看着就是。”
青月已经有了决定，高胡战士就不再多说。不过指挥舱内所有高胡人神情都很凝重，他们经年在战场上厮杀，舰队战即使没经历过，至少也看到过。因此他们都很清楚，这艘不堪一击的破旧货船根本经不起哪怕是主炮的一次齐射。而帝国战舰喜欢使用的大威力弩炮，更是一发就可以将这艘货船凌空打爆。
青月并未解释，只是站在舷窗前，眺望着远方无尽的虚空。
在茫茫东海上，这艘货船在不疾不徐地缓慢前进。后方高空处，三艘帝国战舰也尾随着它来到了海上。
东海是著名的凶地，海中凶兽战力强大，性情凶猛，而且不乏有可以短时间内冲上空中的巨兽。不过帝国战舰飞得很高，海中凶兽根本到不了这个高度。反而下方的货船倒有些危险。
青月面无表情，心中却在疑惑千夜打算用什么方式来解决三艘帝国战舰。此次虽然她预料到会有麻烦，可是也没想到帝国居然一次性派出三艘战舰。这样的实力，恐怕帝国在中立之地全部隐藏实力的一小半，都已经拿出来了。
此刻帝国军舰指挥室内，气氛颇为轻松。有人就打趣道：“听说这东海里藏着极厉害的巨兽，就连飞越也不安全。我们不会被巨兽一口吞了吧？”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指挥室里却响起一片夸张的笑声。跟踪一艘慢如蜗牛的货船实在是太无聊了，枯燥的航程中总要找些乐子。
吴扫北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他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劲，指挥室里并不只有轻松，还夹杂着一些莫名的紧张。那些哈哈大笑的军官，心里其实都是在害怕着什么，才会笑得如此夸张。
吴扫北很清楚同僚下属们在害怕什么，他们害怕千夜。
从铁幕血战，到浮陆之战，到与魔女对决，再到突袭军部据点，以及在中立之地击溃疾风之怒，千夜的战绩简直是不可思议。如果忽略他的原力等级，只看实际战绩的话，那么这三艘军舰上的人加在一起，或许都不是千夜的对手。
卢扫北选择了空中决战，正是以已之长击敌之短。可是真正强者都有短时间浮空突击的能力，千夜似乎格外擅长。一旦没能够截住他，被他成功登舰，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想到这里，卢扫北忽然心跳加速，胸口发闷，感觉十分不舒服。如果千夜真的登舰，那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如一根鱼骨，横在喉头，怎么都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卢扫北忽然感觉眼前似乎变得暗了些，就如同天阴了一样。
可是战舰此刻飞在虚空边界，所有云层都该在下方。而且今日东海上一片晴空，根本没有浮云。
“天怎么阴了？”有人也觉察到了异常，嘟哝着。
卢扫北心中忽然一震，抬头望去，正看到一片巨大的阴影不知何时出现，此刻正飘浮在整个舰队的上空！
“天哪，那，那是什么？”其它军官也看到了这片阴影，心中剧震，紧张到声音都在颤抖。
眼力最强的一名军官忽然失声惊呼：“巨兽！那是巨兽！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巨兽，难道是虚空巨兽？”
此刻卢扫北呆呆地看着空中，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阴影迅速扩大，将整个舰队都笼罩在内。本是宁静的高空中突然起了卷起了猛烈的风暴，虚空原力都在狂暴不安地燥动着，三艘帝国战舰如同航行在充斥着暴风雨的海面上，随着一阵一阵猛烈的冲击不断起伏颠簸。
这时所有人都看到，一头大到不可思议的竜兽正从天而降，狠狠压向舰队！
卢扫北突然全身一震，他注意到，在那虚空巨兽的头顶，千夜正站在那里。

第十一章 深信不疑
很快战舰中的帝国军官也看到了站在竜兽头骨上的千夜，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是什么？”
“千夜！是千夜！”
“这巨兽是他控制的吗？怎么可能？！”
卢扫北刹那间全身冰冷，几乎提不起丝毫斗志，耳边只是不断地在回荡着一个声音：“这怎么可能？！”
此刻已有不少人看出千夜足下的地竜只是遗骸，可这没能丝毫减轻他们心中的恐惧。如此巨大的虚空巨兽遗蜕，本身就是无价之宝，整个帝国历史上也没有得到过几具。
巨大的英灵殿以无可匹敌之势压向帝国舰队，在最后的瞬间，千夜忽然转过目光，向卢扫北深深望了一眼，眼中即有嘲弄，也有惋惜。
卢扫北没有弄明白千夜目光中的含义，他也来不及弄明白，当庞大阴影遮蔽一切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发给帝国军部的求援信。按照自己信中描述，以及对千夜实力的判断，帝国军部就算再重视千夜，派来的猎杀队中也不会有神将。他完全可以想象，在拥有英灵殿的千夜面前，这支猎杀队免不了全军覆没的下场。
卢扫北心中突然充满悔恨，然后意识就瞬间被黑暗吞噬。
高空中，先后燃起三团熊熊火光，残骸燃烧着坠向虚空。千夜站在英灵殿顶，俯视着下方，看着战舰残骸坠向无尽的黑暗，在心底轻叹一声。
永夜当前，帝国不把力量用在对付黑暗种族上，却把三艘新锐战舰，以及卢扫北这样的中坚力量派来对付自己。军部和自己之间，就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千夜摇了摇头，屏去了不舒服的感觉。他已然知道，对付这种庞大的官僚机构，一味忍让绝不是办法。唯有像对付佣兵那样，把他们打得痛了，打得怕了，让他们下次行动前再三斟酌，才是解决麻烦的最好方式。
只是千夜也弄不清楚帝国军部的想法，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出乎意料的锲而不舍，甚至可说是不惜血本。
千夜抬起手，这只手纤长而优雅，肌肤上隐隐泛着一层柔润光泽，苍白的肤色恰到好处地增添了些许病态。在血族，即使以古老氏族的观点，这也是一只近乎完美的手。血族一向有种偏见，认为外表的完美也就意味着血脉的高贵。从这一点上说，千夜倒确实是捍卫了古老血族的尊严。
不过在优美外表之下，千夜深知这只手所蕴藏的力量。当它与东岳或是双生花结合时，更是具有毁灭性的威力。不过，现在它的力量还不够，远远不够。当它能够斩杀元帅和公爵时，千夜说话的声音才足够响亮，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才会愿意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千夜五指合拢，紧紧握拳，拳锋处忽有一道血色电光迸射。
英灵殿在空中一个回旋，掉转方向，片刻后飞到了货运飞艇前。飞艇上惊呼声此起彼伏，几名高胡战士站在甲板上，手中原力枪对准了英灵殿，却惊恐到忘记了开火。他们眼中满是绝望，哪怕一个小孩子也知道，他们手中的武器根本对付不了眼前这小山般的敌人。
“都住手，把武器放下！”
青月走上甲板，高声喝止手下，免得他们干出蠢事，然后道：“除了必要操船人员外，让所有人上甲板。”
高胡战士蜂拥冲上甲板，然后看着面前无比庞大的地竜遗蜕，顿时呆住。只有近在眼前，才能够体会到那种震撼人心的冲击力。地竜光是头骨就高达百米，更不用说背上那一根根山峰一样的脊刺。
等所有高胡人都登上甲板，青月向千夜单膝跪下，道：“青月见过主人。”
高胡战士顿时一阵骚动，不过此行之前青月已经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将会面对新的主人。另外船上的高胡战士都是青月亲自召集的心腹，对她绝对忠诚，这才作为第一批迁居北陆的族人。
千夜向青月点了点头，心念一动，地竜的大嘴缓缓张开，在众人的一片惊讶之中，将整艘货船都吞入腹中。
青月指挥货船降落后，千夜也回到了英灵殿舱内。一众高胡战士东张西望，直被眼前神奇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何曾想到过，居然会有浮空舰大到如此地步，内部足以装得下整艘的战列舰，更何况区区一艘破旧货船？
“都愣着干什么，把货物运下来，开始组装动力帆！”青月高声下令。
高胡人立刻忙碌起来，他们将货箱从船上搬下，开箱，检验，然后开始组装。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个个都是行家里手，千夜暗自点头，十分满意。
青月站在他旁边，道：“他们都是我族的精华，不光能够战斗，每个人都掌握了一两门技能。这次我选择的大都是建筑、采矿、冶炼和机械方面的人。”
“不错，初期建设基地就需要这样的人。”千夜点头。
青月又道：“现在北陆属于绝密，在您没有能力对抗神将之前，绝不能让外界知道它的存在。所以他们大多数将会留在北陆，在那里建设我们新的祖地。只有五个绝对可以信任的人会跟随我们办事。在您实力足够之前，建设祖地的族人都不能离开北陆，也不能与外界通讯。”
千夜赞道：“不象，想得很周到。”
青月又递给千夜一张清单，说：“这是第二批需要采购的设备清单，您先看看。”
千夜接过大致浏览了一遍，动力帆依旧在列，另外各种引擎的数量有所增加，还有一批采矿、冶金和载重卡车。除此之外，青月还列了几门大威力的原力炮，意图为英灵殿增加必要的火力。
千夜看了看，随手将原力炮划去，说：“它们射程太近，没什么大用，可以先等等。”
青月点头。这份清单是她之前拟定的，那时她根本没想到英灵殿的作战方式。没想到千夜居然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撞击！
英灵殿是用地竜的完整躯体打造，堪比精钢，坚不可摧，别说撞几艘小船，就是帝国战列舰也经不住那重重一撞。也是卢扫北太过大意，没想到行踪暴露，更没想到英灵殿有穿梭虚空的能力，直接从外空飞临舰队上方，一举撞毁了整个舰队。
千夜中意的是帝国或是血族出产的弩炮，这东西威力巨大，射程又远，还能够在弩箭上附加多种特殊效果，实是舰队战的不二利器。许多帝国主力战舰都把弩炮作为主战武器。
青月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去采购第二批物资？”
千夜道：“三天后就去。”
“三天？太快了点吧？这批动力帆和设备安装，至少需要十天时间。”
千夜微微一笑，说：“三天时间足够让纪瑞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下一次，我们应该会拿到一个不错的价格。至少，纪瑞应该不会在里面赚钱。”
“是，主人。”
英灵殿并未远离，而是悬浮在东海上空。青月带着族人在舰内安装设备，而千夜则孤身离开英灵殿，前往南青城。
千夜离开后，整艘英灵殿貌似落入了青月手里，几名族人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在暗中互相递着眼色，窃窃私语起来。
像英灵殿这样的巨舰，价值还要超过地面上的一个小国。如果劫了它，那高胡人从此将一飞冲天。
青月的目光落在那颗巨大的银色心脏上。这几天她要和族人们修建一间舱室，将心脏隔离和保护起来。在心脏上，那个引擎正在发出低低的蜂鸣声，不断运转着。青月知道，控制心脏、乃至控制整个英灵殿的关键就在这个引擎上。
每当目光掠过那个引擎时，青月的心跳总会加快一点，呼吸变得急促，体内动力的输出也变得不那么稳定起来。
几个高胡人互望了一眼，一个面目狰狞的独眼大汉就走到青月身边，低声道：“战女大人，要不我们把这艘……船，开回族里去？”
青月转头，瞪了那大汉一眼，冷道：“不要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
大汉急道：“战女大人，这可是个好机会啊，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了！”
“你们都忘了疾风之怒的下场吗？”
“可是我们高胡人和疾风之怒怎么一样？我们比他们要强得多！”
“可是主人也在成长！”青月声色俱厉。
独眼大汉一怔，虽然满心不甘，但仍然向青月行了个礼，道：“遵命。”
这批高胡族人都是青月的嫡系，对她最是忠心。青月忽然跳上货箱，居高临下，高声问道：“我们高胡人成年后就不得不离开祖地，一直流浪，以佣兵为生，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多久。这是为什么？”
所有高胡人都放下手中的工作，仰望着青月。这是他们的命运，也是困扰着每个高胡人的问题。
“因为我们擅长战斗，更因为我们族中没有神将级别的强者，从来都没有！所以我们只能象狗一样，为那些神将们战斗，等待他们赏赐一点残羹冷炙。我们从来不敢与神将为敌，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独眼大汉叫道：“是这样，可是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青月神色冰冷，道：“关系就是，主人很快就将成为神将，而且神将不会是他的终点！对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第十二章 信任
高胡人又是一阵骚动，他们没有想到青月对千夜的评价如此之高。按照中立之地体型越大、战力越强的标准，千夜看起来不过是个瘦弱的小白脸，怎么看都不像是拥有强大力量的样子。
不过这既然是青月的决定，他们就会接受。而且在千夜身上，也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奇迹。
英灵殿的改造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高胡人个个都是机械大师，许多工具可以直接安装在手臂或是身体上，随身的动力炉则让他们难以感觉疲累，使他们昼夜不息地工作着。
当千夜再度走进南青城的时候，夜已深了。此刻距离他离开英灵殿已经有小半天的功夫。这么长的时间，他一直都没有感觉到指极王留下的力量被触发。
千夜笑了笑，青月又一次通过了他的考验。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面对诱惑。许多人哪怕明知道那是陷阱，只要诱惑足够大，仍然会控制不住自己。
指极王留下的力量，千夜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它一旦被触发，足以瞬间杀掉青月，以及船上所有的高胡人。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那将是不小的遗憾，毕竟这段时间以来，青月所起到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而现在，青月终于赢得了千夜的信任，虽然还不是全部。
南青城内还是一如既往的萧条，一个大型佣兵团的解散，所带来的伤痛没有那么容易被抚平。城卫军在战斗当中也死伤惨重，各种抚恤、赔偿以及征集新兵的工作或公开或秘密地进行着。而千夜上次造访城主府已不是秘密，这意味着城主纪瑞已经承认了战败，也意味着南青城不得不咽下此战的苦果。
中立之地的人们都很现实，只认实力和利益。既已战败，那接下来就是默默的修复创伤，仇恨或许有，但只会深埋心底，等到将来有朝一日，有机会报复时才会如火山一般迸发出来。
和上次来时相比，城内一些军械店恢复了一些元气。一方面千夜下的订单让他们重新有了获利的机会，另一方面纪瑞又开始大举采购载重卡车和工程机械。这些订单让商人们明白，黑森林伐木场将会重启。这是笔大生意，每个商人都不想错过，因此他们开始招募更多的人手，寻觅货源，并且扩建店铺。
千夜信步穿过南青城，来到城主府前，对守卫道：“我是千夜，来此求见纪城主。”
守卫自然认得千夜，赶紧飞奔入内通报，不到片刻功夫，纪瑞满脸堆笑，亲自迎了出来。一见面，他就极亲热地拉住千夜的手，道：“哎呀，将军，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安排给您接风呀！”
千夜微笑道：“原本打算过两天再来的，现在想想，还是早些来见城主比较好。有些话早说晚说都是一样的。”
纪瑞脸上肥肉微微颤动了一下，不过被掩饰得很好，笑容依旧不变，道：“不管有什么话，随时都可以找我。来，到府里坐！这些守卫不懂事，怎么能让您在门口等着呢？”
纪瑞持着千夜手臂，将他带入书房，吩咐下人准备最好的茶点。等一应准备俱全，他挥手屏退下人，然后方道：“将军这次找我，可是有事？上次那些货物还满意吧？”
“货物不错，品质也好，城主有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纪瑞松了口气。
千夜品了口茶，道：“我这次来，有两件事想要麻烦城主。一呢，是想采购一批新的货物，这是清单，城主先过过目。”
纪瑞接过清单，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长出一口气，叹道：“将军，您这是想要打造一个舰队啊！”
千夜笑笑，说：“我哪有那么大的野心。”
纪瑞将清单放下，道：“单子上的东西，我大部分都能弄到，只不过里面有些东西没有存货，需要到永夜或是帝国采买，这肯定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我倒有一事不太明白，这上面为何没有武器？”
千夜道：“我对武器要求比较高，不知道城主能不能弄到帝国或是永夜血族的弩炮？”
纪瑞微微一惊，沉吟道：“这可有些难办。弩炮制作困难，原料取得不易，每年产量十分有限。无论永夜还是帝国，供应自家舰队都嫌不够，哪还有可能对外出售？就算我们开出高价，拼着用上昔日的一些老关系，大概也就是弄到一台两台，而且还不是新的。”
千夜也知道这个情况，当即道：“两台就两台，先买到再说。配套的弩箭尽量多些。”
“这个……老夫尽力。”纪瑞苦笑。
千夜这时望着他，似笑非笑，缓缓地说：“还有第二件事，差点忘了和城主说了。那就是帝国军部那些人，城主大人不必再等了，他们不会回来的。”
当的一声，纪瑞手中茶杯陡然落地，摔了个粉碎。
不过他毕竟老奸巨猾，虽一时失态，但立刻恢复了镇定，笑道：“千夜将军说笑了。”
千夜哈哈一笑，道：“城主既然不信，那等着就是。”
纪瑞道：“老夫不是不信将军的话，而是说，老夫与他们之间并无多大瓜葛，也没有在等他们。”
“哦，是吗？可是刚才城主的反应似乎有点奇怪。”
纪瑞俯身，亲自动手拾起地上茶杯碎片，收拾干净，方从容道：“不瞒您说，帝国这些人就是收购黑森林木材的大主顾。老夫之所以大费周章要开伐木场，也是因为他们的订单。千夜将军，这是老夫近来最大的财路，骤然听闻，有所失神，也属正常。不知可否问一句，千夜将军这消息从何而来？”
“很简单，他们准备了三艘战舰，准备在外空劫我的货物，结果被我全部击坠了。”
纪瑞鼻尖微微见汗，他可是知道三艘帝国战舰在中立之地是什么分量，也很清楚卢扫北那些人的实力。结果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千夜全毁了？
“这个……有没有活口？”
“没有。”
纪瑞心头顿时一松。
千夜又问：“其它的人现在都在什么地方？”
“将军，你这是要……”
“斩尽杀绝。”
纪瑞苦着脸，无奈道：“这个，恐怕不太好吧？首恶既然已经伏诛，余下的都是些办事的喽啰，不过依命行事而已。杀了他们也于大局无益，又是何苦？”
千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那城主的意思是？”
纪瑞沉吟片刻，一咬牙，道：“我还想把这木材生意做下去。眼下惟一的主顾就是他们。而且我还没弄清楚，他们究竟要黑森林的木材做什么。”
千夜点了点头，说：“这笔生意对城主的意义是？”
“这几年最大的生意，而且可能改变一下这一带的格局。”
千夜笑了笑，问：“城主背后有神将撑腰了？”
纪瑞脸色顿时有些尴尬，道：“这个，暂时还没有。不过有了这笔财源，请到一位神将也不是不可能。”
“好，那我就放过那些人。不过，我需要他们的名单、职位以及在这里的目的。”
“此事……也不难办。过几天等我消息就是。”
千夜点了点头，又和纪瑞约定了交易的细节，就起身离去。等他走了，纪瑞回到书房，脸色如黑云一般阴沉，全然不见刚刚的惶恐之色，代之以久久沉静，默默思索着。
此刻在虚空浮陆，战局陷入胶着，已经持续了很久。赵阀以不坠之城为中心，将整个防区经营得如同精心打造的铁桶一样，滴水不漏。
经历了千夜叛离一事之后，赵阀反应之激烈，手段之强硬出乎所有人意料。明里暗里数度出手，接连在朝中以各种理由罢免了数名官员，这些人级别不高，却都位于要职，是帝党的核心人物。这几人一丢官，自右相以下，立刻感觉诸事运转就不那么顺利了。
而且赵阀还透过朝中官员放出铁证，将其中一人下了大狱，只待秋后问斩。右相全力营救，竟无结果，令朝堂上诸大员深为意外。
除此之外，在短短一月之内，帝国内外先后出了数起意外，有座车坠崖，有浮空舰在空中解体等。这些事故发生在天南海北，看似毫无关联，可是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每起事故中都会死一两个帝党。这些人同样属于位不高权却重，而且被视为大有前途。
朝中大员们这时才想起，赵阀地处边疆，坐拥两省，手握重兵。这样的门阀底蕴深厚，暗地里不知道掌握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力量。此次接连干掉数位帝党要员，就是摆明了杀一儆百，告诫各方，赵阀若是不择手段，可以干出什么样的事来。
右相一脉的人自是又惊又怒，可是除了在朝堂上言辞激昂，一时竟无其它好的手段。他们思前想后，除了发兵讨伐赵阀，似乎没有制胜的希望。
这让帝党着实羞怒交加，有许多人就开始运作军部，想要军部出面施压赵阀。如此疯狂行为自然不会有什么结果，帝党也仅是想要让赵阀知道，他们的决心有多大而已。
然而，如此强烈冲突，特别是赵阀行事已经近乎于触及默认底线的情况下，帝室却出人意料地沉默，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在军部内一言九鼎的长生王则闭关修炼，于政事不闻不问，态度相当奇怪。

第十三章 杀你又如何
浮陆战场上，除了赵阀防区外，帝国疆域就只剩下李家在迷雾森林的一小片领地。只是李家基地的情况也不是很妙，一度被黑暗种族打到了基地外围，几乎是出了基地大门就有战斗可能。
自千夜离开后，李家再无人能够制衡艾登，这位魔族名门在迷雾森林几乎成为无解难题。直到李狂澜到来，才算是牵制住了他，但也异常吃力。
李狂澜身份特殊，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以说这个基地从上到下都别想好过。是以基地主官变成了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来接。最后还是李家家主亲自任命了一名需要戴罪立功的长老过来，才算解决了问题。即使如此，每次李狂澜出战，基地人人都是提心吊胆。
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李后有多疼爱李狂澜，而且他们也很清楚，一旦激怒李后，她的手段有多厉害。
直到这个时候，在迷雾森林战区的每个人都开始深深的怀念千夜。李狂澜毕竟不像千夜那样适应迷雾森林，她对上艾登输多赢少，必须非常谨慎。而千夜在时，后期几乎是追着艾登打，快成碾压之势。那个时候人们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千夜走后，他们才知道什么叫一已之力扭转战局。
好在大漩涡终于要开启，永夜一方年轻一代的天才都开始养精蓄锐，备战大漩涡，出战次数明显减少。而艾登听说也在前往大漩涡的名单上，这让李家上下都松了口气，稍微安下心来。
浮陆战场整体战局处于僵持状态，原本赵君度防区属于最危险地带之一，然而在关键之战中，赵君度倾力一击，名枪加上必中威力尽显，相隔数千米，竟将敌方主将、一位魔裔侯爵当场斩杀！
是役黑暗种族大败，损失惨重，将无数已经占据的阵地拱手相让。此役之后，黑暗种族在赵君度面前就变得无比谨慎，至少包括侯爵在内，哪怕中间隔着大军，也无人愿意在赵君度面前贸然露头。
永夜历来崇尚强者，主将都不敢出头，何况其他将士，如此一来，部队士气大降，再也难以打开新的局面。
另外赵君度毕竟属于年轻一代，在这两大阵营决战之地，那些公爵级的大人物谁也拉不下脸，放下身段亲自和赵君度对决。
真正维持住整个浮陆局面的，其实是外空之战。帝国舰队倾巢而出，帝室也不再保存实力，禁卫舰队都悉数出战，在外空数次大败永夜舰队，让黑暗种族再也不能随心所欲的对浮陆进行增兵补给，如此地面战场上才得以维持。
数场血战，双方舰队都损失惨重，谁都无力再打一场决战，于是在外空又恢复了僵局，不过这次是帝国占据了主动。
浮陆之战，至此已渐有向两大阵营决战演变的趋势。然而整个局势诡异地维持着均衡，并不像表面上看来那样千钧一发，因为直到目前为止，双方天王大君级别的绝世强者还没有交过手。
帝国天王数量有限，往往采取守势，这也就罢了。而永夜阵营的动向却令人难以捉摸，素来强势的黑暗种族在地面和外空连连吃亏的情况下，居然没有大君出来挽回颜面，实在让人费解。
而且在战场前线，只有蛛魔督军偶尔露了一下脸，表示了存在，然后就不见踪影。除他之外，其余大君一个都没有现身。似乎所有大君都回到了永夜诸大陆深处，不知在做些什么。
在此情况下，幽国公反而愈发谨慎，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一步步试探黑暗种族底线。在此期间，军部一批军官均是好战之人，日日叫嚣着要乘胜追击，幽国公都置之不理，闹得厉害了就强力弹压。
在前次赵阀“开门放狗”的策略下，军部栗风水那一系损失惨重，几乎被打残，哪有余力独立面对黑暗种族作战？是以他们能够做的，也就是不断给朝廷写奏折暗本，明里暗里告赵阀的黑状，列举种种不是。
这类奏折高峰时一天能有十几封，源源不断地送往帝都军部。然而结果都是石沉大海，无论帝室，还是军部中几位大佬，都似乎不知道这些事。
浮陆边缘，一艘浮空艇如幽灵般飞来，绕过外空双方的警戒线，降落在赵阀防区的边缘地段。这艘浮空艇无论速度还是隐蔽性能都是上佳，专用于远程传讯和运输。
它降落在防区指定的区域内，从里面跳出一个三十出头的军官。他向周围一望，脸色阴沉，冷道：“只能降落在这里吗？我身上有紧急军情！”
前来迎接的军部上校道：“实在没办法，赵阀颁布了禁空令，不坠之城以及要塞区上空禁止通行一切浮空艇，有违反的话一律击坠。”
此刻一名中校哼了一声，咬牙道：“赵阀自己的浮空艇还不是随意进出？”
上校苦笑，“他们说是为了防务需要，巡查违禁。”
中校更不服气了，“张白宋三阀的浮空艇也有进出，怎么没见赵阀拦截？有些世家的浮空艇也有过出入。”
“那上面都是搭载的大人物，赵阀放行，又能说他们什么？”
此刻从浮空艇上下来的军官有些听明白了，脸色难看，道：“这么说，赵阀就是针对我们军部？”
上校显然不愿意把关系闹僵，赔笑道：“还有一些小世家也是如此。”
“军部岂能和那些中下世家相提并论！就算是四阀，也得列在军部之后！！这些门阀，果是帝国之殇。有朝一日，我米勇定要将门阀悉数拔起，将一个朗朗乾坤还给陛下！”军官更是恼怒。
米勇虽然年轻，修为不过十一级，但是原力品阶不低，潜力颇优，在军部内属于很有前途的。是以上校见他发怒，哪怕是说的话明显过线，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名中校则同属激进一系，听了米勇的话深觉赞同，道：“米将军说得太对了！这些门阀，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也就是不把军部放在眼里。依我看，恐怕朝廷在他们眼中也不算什么。”
米勇也是点头。只有上校心中嘀咕，在门阀中人眼中，自己这些人恐怕还代表不了军部，顶多算是军部中的一个势力而已。
米勇看了看天色，道：“到军部驻地还有多久？”
上校道：“大约三百公里，路上要花四个小时。”
“走吧，别耽搁了。”
米勇一分钟也不肯多呆，直接上了越野车。片刻之后，由三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呼啸着离开了飞艇起降场。
不得不说，赵阀将防区经营得相当用心，道路即宽且平，非常开阔，越野车几乎可以以最高速一路飞奔，这让米勇的心情稍好了一些。
然而车队没开出多远，天空中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数道耀眼的雪白光柱从天而降，直直照在车队上。
三辆越野车差点翻出道路，好在驾驶员技术过硬，车轮在地面上磨出滚滚烟尘，车身飘移不定，终于稳定下来。
最前方的越野车突然一个紧急刹车，差点让后面两辆毫无防备的越野车撞在一起。
米勇被弄得七晕八素，头狠狠在车顶上撞了一下。他原力浑厚，撞击之下车顶鼓了起来，脑袋却没有事。人没受伤，可这下羞辱非同小可，他当即大怒，向前望去，却见一艘浮空战舰正落在前方道路上，舰身一横，将道路封得死死的。最前方的越野车险些就撞了上去。
米勇下车，脸色阴沉，喝道：“何人大胆拦路！？你等可知我的身份？老实告诉你们，耽误了重要军机，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从浮空舰上走下几个人，听了米勇的话，都是面有冷笑。最前一人向着舰身上醒目的赵阀徽章一指，道：“眼睛瞎了吗？这么大的标记看不见？”
上校这时也下了车，急忙打圆场，“误会，误会。舰上现在由哪位大人主事，说不定我们还认识。”
米勇却不愿服软，冷道：“你们拦浮空艇也就算了，我不说什么。现在我们是乘车前往军部驻地，你们也要拦？这算什么？莫非军部就是好欺的吗？”
说到最后一句，米勇已是声色俱厉。
这时赵阀人中走出一个英俊无畴的年轻人，淡淡地道：“你身上有紧急军情？什么军情，拿来看看。”
“紧急军情，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你！！”米勇一句没说完，忽然间眼前一花，随即怀中一空，装着军情的文件袋不知怎么的已经到了那年轻人手中。
他大惊失色，就欲扑过去夺回。可是身上如被无数锁链牢牢锁住，任他如何催运原力，都是纹丝不动。
此刻那年轻人随手撕开了封条，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文件，开始阅读。
米勇只觉全身阵阵刺骨的冰冷，又惊又怒，大叫道：“你敢擅拆军部文件，罪当诛族！！”
那年轻人阅罢文件，脸上掠过一层阴霾，瞟了一眼米勇，冷笑道：“我就知道从中立之地来的军情定无好事，这么久了，你们居然还追着这件事不放，哼！”
一人就问道：“这些人怎么办？”
年轻人淡淡地道：“他们从来都没出现过。”
赵阀众人顿时面有杀气，道：“属下明白。”
米勇大惊，道：“你敢劫杀军部要员？”
那年轻人淡淡一笑，道：“你算什么要员，我赵君度想杀就杀了，又能如何？”

第十四章 公子请留步
米勇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技在赵阀诸将面前，竟然连抵抗一阵都做不到，仅仅三两下就被对方那招式简单，却力量奇大的战法击倒在地。直到倒下之前，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作为军部内部上了重点观察名单的新锐，米勇有资格学习帝室秘法。虽然是经过删减的版本，但也威力巨大。在军部内部演武中，米勇亦有多次击败同级对手的纪录，因此潜力被看好，得到了认可。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败在如此简单粗野的战技之下？赵阀这些战将简直就是粗暴的野蛮人，招式毫无美感可言，也不复杂，简单粗暴，几乎就是拳打脚踢，可是够快够重够狠。
原本米勇惊怒之余，还想着击败赵阀诸将，然后再挑战赵君度。那时力战败北，也不算名声受损。他倒没狂妄到自以为能够击败赵君度的地步。
可是赵阀随便出了个人，就把已方所有人悉数放倒，米勇甚至还有好几式绝招没来得及用。
此刻赵君度已然转身远去，根本就没向这边看上一眼，明显也没有和米勇说话的打算，这让他一肚子义正辞严的斥责又没了去处，只好咽进肚里。
那赵阀战将拔出一把短刀。看着那锋利刀锋，米勇顿时心生寒意，忽然明白，自己命运将在今日终结。
一切幻想破灭，米勇忽然放声狂笑，叫道：“赵君度！你以为劫了这一道军令就行了吗？不怕告诉你，卢将军同时发了两道急件，一件现在已经在去往帝都的路上了！”
赵君度脚下不停，瞬息远去，就似没听到他的话。
留下来善后的赵阀战将一声冷笑，道：“你以为我家公子是吃素的？实话跟你说，飞向帝都的那艘船现在已经变成虚空里的垃圾了！”
米勇心中一凉，这才真切感觉到赵阀的恐怖。这时他咽喉一凉，已被割开！
米勇口中嗬嗬作声，想要说话，血泡却大量涌出，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徒劳地用手捂着脖颈，本来心有怨恨，想要留两句狠话，可是最后时刻脑中灵光一现，忽然就明白了卢扫北的安排。
卢扫北先后安排了三路信使，恐怕早就预料到赵阀会出手拦截。而且以赵阀行事的狠辣，劫了军部信使，为求干净，一定会杀人灭口。
换句话说，米勇和前往帝都的信使就是卢扫北派出来送死的，也是他想除掉的对象。只有前往越陆的那一条线，才是真正的信使。
想通了这一点，米勇心中骤然对卢扫北充满了恨意，他即刻就想大呼“还有一封送往越陆！”，可是这时他已全身无力，眼前渐渐黑暗，最终倒了下去。
赵阀那战将看着他断气，便将几具尸体都放上了越野车，然后连人带车搬入浮空艇。军部信使和接应之人就此于这个世界消失，无影无踪。
虽然失踪区域是在不坠之城的后方，可是战争时期，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失踪几个人更是再正常不过。就如人族高手可以潜入对方阵线，黑暗种族的潜行强者在人族后方活动也十分频繁。
赵君度没有登上为自己准备的越野车，而是步行向着不坠之城走去。几名赵阀悍将跟在赵君度身边，陪着他一起走。众将都知道，这是赵四公子心中另有所思。
众人行得极快，但是赶到防区还得走一个小时。片刻之后，有个性子急的就忍不住问：“公子，这封军情上写的是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大费周折？”
赵君度忽然停步，出乎众将意料之外，他竟将军情递了过来，淡淡地道：“你们自己看吧。”
那名悍将心中疑惑，赶紧接了过来，一眼扫过，就失声惊呼：“千夜将军在中立之地？”
“千夜……将军？”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地延用了将军的称呼。千夜乃是赵巍煌之子这层身份罕有人知，在场众将就没有一个知道。然而长久以来并肩战斗过的经历，使千夜在赵阀军中积累起浑厚人望，早已得到上下的一致认可。
即使在最后时刻，千夜自揭血族的真实身份，可是在这些日日在战场厮杀的军人心中，依旧把千夜视为可以在战场上托付后背、为之效死的真正兄弟。
军人的想法很质朴，也很实际，在战场上多次力挽狂澜的千夜，要说他是血族卧底，他们是死也不信的。所有人接受的是故事的另一个版本：军部与永夜勾结，抓了千夜的女人，这才逼反了千夜。
众将将军令传看一遍，彼此望望，都有所决断。当下那悍将踏出一步，当先道：“四公子，我等心中一直认为千夜还是我们赵阀的大将！至于千夜将军是何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军部那些鸟人从中搞鬼，千夜将军何至于反出帝国！四公子，需要我们怎么做，您只要说一句话，刀山火海，我庞大海，和这几位兄弟都绝不会皱一皱眉！”
赵君度难得地露出一点笑容，道：“你们都跟了我多年，所以这件事我也不瞒你们。我需要几个人去中立之地，找到千夜，看看他现在的境况如何。等找到他之后，就留在那里吧，在中立之地打出一块基业。等这边战局一定，我就会去接应你们。”
庞大海即道：“这事好办！不过……”
赵君度双眉微扬。
庞大海小声道：“这个……这边战局也很吃紧。我，我担心我们几个走了后，公子的安全。有我们这些粗人在，关键时刻至少可以帮公子挡挡刀。”
赵君度失笑，摇头道：“想胜我容易，可是想要杀我赵君度，不是公爵，那是休想。”
“可是……”庞大海还想争取。
赵君度道：“你们放心去吧，我在这边另有帮手，那个人很厉害。”
众将面面相觑，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人现在闲着，却又当得起赵君度一句很厉害的评价。众将也不便多问，可是几双眼睛瞪得滚圆，都直直盯着赵君度，显然要是得不到答案，他们几个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君度也拿这些骄兵悍将没有办法，无奈道：“让你们这些家伙做点事还真不容易，那人是宋阀七少。”
众将大惊：“七少？！”
宋子宁亦是近来帝国最耀眼天才之一，仅略逊于赵君度，和千夜齐名。他最出众之处不在武力，而是临阵指挥的谋略。现在军中已有传言，认为宋阀七少将来有望接过林熙棠衣钵，成为新一代军神。
宋子宁原本在张伯谦帐下效力，只是在千夜出事那晚，他颇为活跃，随后就销声匿迹，不再出现在军阵之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在浮陆上。
如果赵君度说的是别人，众将还愿意相信，这人若是宋子宁，可就不一样了。即使是赵君度，现在似乎也没有收服宋子宁的资格。
“七少还在浮陆上？”庞大海一头雾水。在他看来，宋子宁天纵之才，如果在浮陆上却不出战，完全是不可想象之事。
赵君度淡淡地道：“别人找不到他，可是想要瞒过我，却没那么容易。”
说到这里，赵君度神色微微一动，浮上冷笑，道：“这不就送上门来了？你们先行回营吧。”
众将忙问：“公子往哪里去？”
“抓人。”扔下这么一句，赵君度即冲天而起，如疾风一般，瞬息远去。
不坠之城外，要塞如天上繁星，错落有致，零星点点环布周围。这段时间以来，各家势力一边顶着黑暗大军的强烈攻势，一边都在拼命修建更多的要塞。要塞群一方面可以彰显实力，吓阻对手。若是黑暗大军不受恐吓，坚持进攻，那么要塞群就会变成恐怖的绞肉机，一点点给黑暗种族放血。
防线最外围，战火已经犁平了要塞周围的土地，所及之地，尽数焚为焦土。而在靠近不坠之城的后方，在要塞之间还建起了成片的军营。这些军营可以用来屯兵，同时可以防止黑暗种族斥候的渗入。
军营有大有小，星罗棋布，大多是各个门阀世家自设的营地，一时之间，就连赵阀也不知道究竟建了多少军营，又有多少战士在里面驻扎。但只要在战时，从这些军营里能够源源不绝地有战士冲上前线，赵阀对此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算是各世家的私事，就是帝室都不好干涉，赵阀本身为四阀之一，怎会率先破坏规矩？
在一个下品世家的小营地中，还有营帐在闪烁着点点灯火。其中一个再平凡不过的营帐内，一名战士正在将衣物和日用品塞入背包，看上去就要远行。
这座营帐很是普通，要说有什么特殊之处，那也不过是里面只有一个人住。按帝国军制，战时上校级别的军官就有资格独居一帐。
那名上校收拾得很是细心，所有东西都弄得整整齐齐，一一放入背包，看上去颇为从容，很是细致。
就在这时，营帐忽然被人掀开，赵君度步入营帐，似笑非笑，道：“七少请留步。”

第十五章 带在路上慢慢花
“你认错人了。”那名战士头也不抬地道，然后缓缓起身，向帐口望去。看到赵君度，他明显错愕，惊讶道：“怎么会是你？”
赵君度负手而立，淡定道：“为什么不是我？自你消失那天起，我就在等着你用三千飘叶诀来算我。大道殊途同归，你既然算了我，我也就能知道你在哪里。”
那战士一怔，皱眉道：“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你那三千飘叶诀离圆满还差得远呢！”
那战士叹了口气，挺直了身体，虽然相貌普通，但是气势却油然而生。他上下打量着赵君度，说：“没想到赵四公子还有这等本事，你可真是深藏不露。”
赵君度淡淡一笑，道：“这也没办法，我这人没什么心机，总要有点手段对付你们这些喜欢测算天机的。”
宋子宁不再掩饰，取下面具，叹道：“真没想到，你表现出来的居然还不是你的极限。帝国第一天才，果然名不虚传。”
“在你七少面前，我可不敢枉称第一。不过，七少，你这是要往哪去啊？”赵君度盯着宋子宁，似笑非笑。
宋子宁苦笑，“四公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赵君度也不客气，“好，我现在手下正缺人手，你别走了，过来帮我打仗。”
宋子宁又是一怔，“你们赵阀兵多将广，战将多如牛毛，哪里会缺我一个？”
“本来不缺的，但是现在缺了。”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我要是说不呢？”
赵君度冷笑，“那说不得要用强了。在这个地方可由不得你，你喊破天都没有用。”
宋子宁脸色变幻，片刻之后方一咬牙，道：“我非走不可。四公子要是一定要强留，那就打一场试试吧！”
赵君度哈哈一笑，道：“你犹豫了这么久，气势早无，就算动手也是必输无疑，何必费事？老实跟我走，我肯定不会太为难你，哈哈！”
宋子宁摇了摇头。
这次轮到赵君度有些惊讶了，他向快要收拾完的行李望了望，问：“七少一定要走的话，能不能让我知道是要去哪？”
“……中立之地。”
“中立之地？！”这个答案让赵君度十分意外，他沉吟片刻，试探着问：“为何而去？”
“赚钱。”宋子宁答得痛快。
赵君度一口气闷在胸口，“……你们宋阀还缺钱？”
“宋阀是宋阀，我是我。宋阀有钱，不代表我宋子宁有钱。再者说，我现在和宋阀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宁远重工才是我将来养老的基业，当然要尽心尽力！”一番瞎话，被宋子宁说得义正辞严，理直气壮。
赵君度反应也很直接，一道青气立刻隐隐自头顶升起，道：“我说不过你，但是打得过你。”
力不如人，处处受制，特别是赵四公子不准备讲理的时候，任凭宋子宁说什么都没有用。如果是其他人，宋子宁或许还可以逃掉。可是赵君度的八方封镇最擅长的就是防人逃脱，凡是打不过赵君度的，也休想逃得掉。而赵四公子倒是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来去自如。
而且就算宋子宁全力发动领域，一时迷惑了赵君度，成功逃出八方封镇的领域范围，赵四公子可还有一招“必中”在等着他。
想来想去，宋子宁居然想不出办法，想要破局，唯有正面击败赵君度。可就算击败了赵君度，在八方封镇的影响下，是个人都会速度大减，想要追杀赵君度几无可能，除非实力强过他太多。
宋子宁越想越是恼怒，一不小心就失了平常心，讥讽道：“赵四公子果然是帝国第一天才！我今日才发现，您所擅长的能力都是如此流氓，简直是立于不败之地，完全不给我等活路啊！”
赵君度哈哈大笑，道：“七少夸奖了！”
眼见赵君度坦然承认，显然不准备给公平一战的机会，宋子宁知道怎么都混不过去，长叹一声，道：“我要去中立之地看看千夜。”
赵君度笑声立停，正色问道：“千夜在中立之地？”
“是。”
赵君度负手踱步，在营帐里转了几圈，方道：“你早就知道千夜在中立之地，对不对？那为何现在才去？”
“想从张帅那里离开，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是等了好久，才等到了机会。另外，我与千夜交好，人尽皆知。军部那些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我的行踪，所以不得不小心行事。”
“那现在为何突然又想去了？”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千夜突然变得异常抢眼，在中立之地接连打了几场硬仗，甚至连本名都报了出来。这可不是他的性格，一定是有什么变故。所以我要过去看看。你也知道，这家伙容易冲动。比如魔女那次，完全是不要命。”
赵君度盯了宋子宁一眼，冷道：“他好像在战场上也为某人挡过枪。这家伙确实太笨了。”
营帐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两人目光撞击，几欲迸出雷霆，越看越觉得对方不顺眼。
不过双方都是能行大事之人，懂得克制，各自冷哼一声之后，就把情绪都收在心底。
赵君度忽然一笑，道：“既然七少要去中立之地，那我就不拦着你了。正好我有几个手下同样要去中立之地转转，不如就由你带着他们吧，也让那几个粗人看看帝国未来军神的风范。”
宋子宁一怔，道：“这个时候，你要派人去中立之地？这边的战局怎么办？万一你的战线崩了，可不是小事。”
赵君度淡道：“战局不必担心，我还有些手段没有用过。倒是中立之地那边，有不得不派人的理由。七少如果有闲的话，帮我杀一个人。”
“杀谁？”
赵君度没有回答，而是把那份军情递给了宋子宁。宋子宁接过来一看，眼中杀气一闪而逝。他手中生出火焰，将军情烧得干干净净，再无遗留。
“还有一份一模一样的军情报告，是送往帝都的，同样被我截下来了。”
宋子宁沉吟不语，默然片刻，方道：“卢扫北此人我也曾听说过，有些小心机。四公子这次恐怕失算了，这两路军情想必是明棋，就是给你劫的。他一定另有暗手，那才是正路。现在想必军情报告已经放在军部那些人的办公桌上了。”
赵君度淡道：“我管他有几路暗棋，这次派人过去，就是要杀掉卢扫北，顺便把军部派过去的人全都端了。现在有你七少主持大局，我就更加放心了。你们这些人，算计太多，杀人却少。”
宋子宁不知在想些什么，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道：“即是如此，四公子是不反对我去中立之地了？”
“当然不反对，而且还要大力支持！”说着，赵君度掏出一个精致淡雅的钱包，在手里掂了掂，就抛入宋子宁的背包中，道：“七少，这些带在路上慢慢花！”
说罢，赵君度一声长笑，转身出帐，顷刻间消失不见。
宋子宁呆呆地看着那个钱袋，终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个钱袋材质上佳，做工无可挑剔，问题就是太小，即使装满也塞不下几枚金币。这么小的一个钱袋，原本就是大家公子小姐们随身带着装零花用的，当然不会做得多大。
钱袋里的钱，连买张去中立之地最便宜的船票都不够，如果真靠这点钱当路费，宋子宁就是睡货舱也到不了中立之地。
就这还“慢慢花”？打发叫花子还差不多。
不过看到钱袋封口处那个手写体的锈金暗色的赵字，宋子宁忽然浮上笑意，心生一计，自语道：“这可是赵四公子的贴身之物啊，想必那些贵女小姐们愿意出个好价钱！等我回来的，就让你赵四公子好好出出风头，哼哼！”
此刻时间已经不早，宋子宁背上背包，悄悄出了营帐。在这等时刻，像他这样的小兵实在是毫不起眼，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他，也懒得多问一句。因此片刻之后，宋子宁就融入茫茫夜色，就此消失。
中立之地一座小港口，又迎来了一艘浮空艇。这里十分破旧简陋，一片衰败的景象，整个镇中都看不到三层以上的楼。大街小巷里穿梭来去的人们，大多目光凶狠，带着些许杀意，用审视猎物的眼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并不是正规的港口，而是灰色地带中的灰色地带。一些在中立之地也无法曝光的人物，往往会选择在这里落脚，开始新的朝不保夕的生涯。
每艘浮空艇的到来，都意味着送来了一船的财源。许多人下了浮空艇不久，就悄然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凡是到这里的人，也不会有什么人关心他们的生死。
这艘浮空艇的到来，照例让整个小镇都兴奋起来。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起降场周围，用嗜血的目光扫视着一个一个走出的乘客。
乘客中有人胆战心惊，抱紧了行李，瑟瑟缩缩地走下船来，不敢和周围人的视线接触。有的则是同样回以嗜血冰冷的目光，满脸杀气。当乘客快要下完时，一个白裙少女出现在人们眼前，顿时引起人群一阵骚动！

第十六章 三分钟
少女容貌精致得挑不出一点瑕疵，就算宛若白瓷一般的面颊上有一条淡淡的粉色刀疤，也丝毫无损她的纯色美丽。她的一双闪烁着的大眼睛中充满了迷茫，茫然地看着周围，好似完全看不出人们眼中那些贪婪和恶意。
她穿着一双平底鞋，露出裙外的双腿，如玉般白得耀眼。
她的白裙显得有些脏，裙边也有处处破损。这原本是很正常的现象，长途飞行，舟车劳顿，又是处于这拥挤肮脏的走私货船，哪有可能不被弄脏。从这船上下来的人，个个衣服都是又脏又破。
不过这条破损的白裙穿在她的身上，立刻就不一样了，风中飘扬的裙袂，似乎可以把人们心底最深沉的兽性都激发出来。
少女一手提着个小小的拎包，全身上下看不到一件武器，也没有任何护甲。此刻的她，就如风暴肆虐、雷电轰鸣的荒野上的一朵小花，柔弱而又苍白。
小镇上的人互相交递着眼色，眼中都充满了凶狠的杀意和警告，大多数人在这场无形的目光交锋中败下阵来，不敢对视，而是继续贪婪地盯着少女。几个最凶狠的则互不相让，最终一起走向少女，在人群之中不动声色地将其他人和少女隔开。
少女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危险，睁着迷糊的大眼睛，一路走进了一道偏僻小巷。
跟在她身后的几名大汉互望一眼，流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立刻尾随着她进了阴暗小巷。走在最后的一人回过头，凶狠地向周围的人瞪了一眼，作了个割喉的动作。他的意思很清楚，谁敢跟进来，就要谁的命。
镇上的无业流氓们都在巷口停步，他们加在一起也不是那几个凶人的对手。不过小镇的规矩，只要少女没有被弄死，那么几个领头的发泄过之后，就轮到他们了。
几十号人围在巷口，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着。不过镇上的巷子曲折且幽暗，包括少女在内，几个人转个弯就都看不见了。他们既不甘心，又不敢进，只好竖起耳朵，努力捕捉一切可疑的声音，同时自行在脑中补足后续画面。
暗巷深处，忽然响起一声凄厉惨叫，即使小镇上的人已经习惯了种种残酷，听到这声惨叫时依旧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叫声实在太过凄惨，那种崩溃的绝望和无边的恐惧都在叫声中透了出来。
紧接着，惨绝人寰的惊呼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在暗巷深处如同出现了一头前所未见的凶兽，正在疯狂地捕食着一切活物。
巷口处的人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连绵不绝的惨叫。叫声歇斯底里，仿佛里面的人正用全部的生命力在惨叫，而不是反抗或逃跑。
小镇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僵立，不敢稍动。似乎稍微发出些动静，就有可能将那个可怕的恶魔引到自己身边。
暗巷里的惨叫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镇上的人也就站了半小时。
终于，受难者的生命力到了尽头，惨叫声渐渐小了下去。可是巷口的几十号人都屏息站着，不敢稍动。
在小镇的另一端，白裙的少女缓缓走出，走向茫茫荒野。
她的白裙上布满血渍，红与白的交织很是显眼，十指指尖上也在不断地滴着鲜血。可是她的眼神依旧迷茫着，似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此刻小镇的另一端，只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木然地看着少女，看着小镇，看着一切。
当少女走远时，老妇人忽然用力揉了揉眼睛。她似乎看到少女的身影有些模糊。再仔细看时，只见她远去的身影白裙飘飘，肌肤白的让人耀眼，而血迹则全部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小镇内，又过了很久，僵立在巷口的那些人才有了些勇气，慢慢走进暗巷。转过弯角，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突然跪倒在地，开始拼命呕吐。
暗巷深处，俨然已是另一个世界，到处是碎肉、血和骨片，根本看不到人，也找不到一段完整的肢体。
哪怕小镇上的人已经见多了血腥场面，可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冲击。此情此景，比之血宴还要残酷。
还活着的人不由得庆幸，还好他们不够强，不能分第一杯羹，否则的话，这血腥世界中也会有他们构建的部分。
此刻在北陆，在一块依山面海之地，已建起一座小小的村落。英灵殿停在村落不远处，十几个高胡人正从飞艇内搬出一个一个的货箱，运到村边。在那里，另有一些高胡人打开货箱，将里面的机械部件取出，组装成不同的车辆和机械。
作为天然屏障的山脉就在十余公里外，一道溪水从雪山上缓缓流下，到山脚处已经汇聚成小河，流经村旁。远方的山坡上，可以看到一些高胡人正在岩石间勘探矿产。
在村边一座小山山顶，青月站在千夜身边，手中拿着刚刚绘好的地图，正在和千夜解释着接下来的规划。
“这条河的流量并不是很充沛，最多只能支持十万人的发展。另外，等我们的矿场、冶炼场和机械、军工场都开起来之后，水就更不够用了。所以将来必须向海边延伸，那里有一条大河，可以再建一个大城市。而现在，为了发展工坊方便，村子必须放在这里。”
她指着远方的群山，又说：“那里可以肯定会有黑晶和铁矿，这样我们的钢铁供应是不必担心的。是不是有其它珍稀矿产，还需要进一步勘探。不过山顶虚空原力如此浓郁，想必会有不少矿脉存在。不过那是下一步的内容。”
“工坊建设的顺序，自然是冶炼，机械，最后是军工组装。我的想法是，关键部件全部外购，甚至整个弩炮主体都可以外购，我们这里制造的是不那些需要技术，但本身很笨重的机件和结构件。这样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让英灵殿形成战斗力。”
青月手中已是一份很完善的规划图，不光每个工坊的大小位置都有安排标注，布局也明显进行了优化。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拿出这样一份规划图，她显然花了很多心血，至今还有些发青的眼圈就是证明。
“好，就这么办。”千夜点头。
青月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千夜答应的并不只是眼前的规划，还有她暗藏了一点小小私心的远期规划。这块领地再向海边延伸，那划给高胡人的就是一片资源丰富，幅员辽阔的土地。北陆有很多肥沃土地，用于耕作的话足可养活数十万人口。
有了这块土地，高胡人就有了世代繁衍生息的祖地。
此时千夜忽然心中一动，隐隐约约的有些心血来潮，顿时皱起眉头。
“你怎么了？”青月关切地问。
“没什么，感觉有些不好。”千夜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在远方，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又像危险在缓缓接近。
青月即刻说：“需要我召集更多的族人吗？”
“不，暂时先这么多。让你的人快些搬东西，我要离开一趟。”
青月想要跟千夜走，但见千夜没有让她跟随的意思，也就乖觉地不提要求，让拆箱的族人放下手上工作，一起到英灵殿中搬货。
数十名高胡人用了大约一个小时，才把所有货箱全部搬下。这次采购的数量实在不少。
直到傍晚时分，英灵殿才清理完毕，千夜站上地竜头顶，驾驭着庞大的战舰缓缓升空，五张动力帆一一张开，飞向茫茫东海。
千夜先想去看看夜瞳，要确定心中不安的感觉是否来自于她。此去路程遥远，即使英灵殿加装了动力帆，可是区区五张动力帆提供的动力，和地竜心脏相比实在是太小，也不过将英灵殿的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十而已。
虽然心中着急，但是穿越东海的线路是捷径，所以千夜按下心中不安，在英灵殿内继续修炼，将积蓄的原力一点一滴的炼化成晨曦启明。
这段时间以来，一有时间他就会炼化原力，预计再有半月功夫，黎明原力就会再上层楼，凝聚出第四个原力漩涡。
数日时光转眼即逝，千夜又来到了夜瞳隐居的地方。他将英灵殿悬停在虚空和陆块的交界，自己飞出竜舰，依靠强横身体穿过虚空风暴，来到血族公爵座舰的坠毁地。
迦里南站在舰外，早已等候着千夜，说：“主人只能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千夜一怔，不禁苦笑，不过三分钟也是好的，还是跟着迦里南进了战舰。
在战舰中央大厅内，闪耀着幽暗的红光，一滴滴血珠如同完美无瑕的红宝石，飘浮在空中，缓缓流动，晶莹璀璨犹如点点星光。
夜瞳飘浮在倾斜的大厅中央，双臂环抱胸前，双眼紧闭，如同沉睡。此刻她的气息愈发的古老沧桑，更有一种跨越了时空的不真实感觉。她仿佛在那里，又仿佛不在那里。
千夜站在大厅门口，默默看着她，就这样过去了两分钟。
“还有一分钟。”
千夜叹了口气，说：“我没有事，只是来看看你。”
“已经看过了。”
千夜耸耸肩，说：“好，那我走了。”
离开大厅之时，千夜忽然回头，问：“下一次呢？”
夜瞳默然，片刻方道：“三分钟。”
千夜浮上一抹笑意，也不多留，转身而去。

第十七章 袭击
迦里南等候在战舰外。看样子是为了避嫌，不让夜瞳和千夜误会他有意偷听什么的。
看到千夜出来，迦里南显得有些意外，说：“这么快就出来了？”
“三分钟。”
“真的只有三分钟……”迦里南不知该说什么。
“有三分钟就够了。过段时间我会再来的。”
“等一下。”迦里南叫住了千夜，压低声音说：“你进去后，有没有发觉主人的状态和平时不同？”
千夜点了点头。
此刻夜瞳似是在沉睡，身体机能都近乎凝固，但又保持着意识的清醒。大厅的环境也有些诡异，和古老血池的感觉有些相近，但显然不是古老血池。
“我的感觉，主人似乎在尝试着重新领悟对鲜血之力的运用。另外，现在这具身体似乎对主人形成了桎梏，需要加以改进。”
迦里南的见识不由得让千夜高看了一眼。千夜是得到鲜血长河的传承才有隐约猜测，而迦里南虽然贵为侯爵，血气品阶比千夜还高一级，但是长久以来，血族都无法感知到鲜血长河，更不可能得到里面的传承知识。迦里南能够知道这些，要么就是在年轻时感知过鲜血长河，要么就是阅读古藉，所以博学多识。
“你的意思是……”
“主人一旦突破，无论是哪个方面，实力都会突飞猛进。主人的想法，应该是要回到暮光大陆，让无光君王为这次的无礼付出代价。等到那个时候，您理应站在主人身边。可恕我直言，您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所以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
千夜向迦里南深深看了一眼，道：“为什么和我说这些？血族当中，应该会有不少喜欢她的吧？或许，也包括你。”
迦里南苦笑，道：“我知道一点您过往的经历，十分传奇，但可能对我们血族内部结构不是十分了解。主人的血脉太过强大，或许整个血族也没有几人有资格成为主人的伴侣。在主人面前，我们只会有战栗敬畏之心，而不会有其它想法。这是鲜血长河内的排序决定的。而您不同，在您身上，我同样感觉到了让我战栗的力量，只有这样的古老血脉才配得上主人。可是您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了。我想，无光君王如果知道您的存在，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您的。”
千夜点了点头，将这番话记在心底，就和迦里南告别。
由于和夜瞳之间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千夜明白夜瞳的状态并不如迦里南想的那样乐观。在大厅内，当直面她的时候，千夜捕捉到了那一闪即逝的虚弱。
夜瞳受了伤，而且伤势很重，她在重新领悟力量的同时也在恢复着自己的伤势。千夜不知道她的伤势究竟如何，但是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痊愈，已经说明有多严重。
而且，心高气傲的她被梅丹佐的几个手下打伤，不得不躲在中立之地恢复伤势，这实际上是奇耻大辱。对于上位血族来说，这样的仇恨，需要用一千年去报复。
千夜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想提升血气，而是黎明一侧的提升根本急不得，只能一步一步地积累实力。
没有永夜一侧强化过的身体作支持，黎明原力就如沙上之塔，一旦高了就容易崩塌。而没有黎明原力作制衡，永夜一侧就会没有制约的发展，最终会把千夜转化为真正的血族，回归鲜血长河。
千夜辞别了迦里南，将英灵殿继续悬停在陆块边缘的位置，自己赶往南青城。
途中时候，千夜特意到临港城去看了一眼。
临港城早已在战争中变成一片废墟，不过现在在废墟中央，又修建起一座要塞式的建筑，外墙和转角处都竖着黑色的钢铁尖刺。如此狰狞粗犷的风格，是蛛魔的特征。
临港城之战，打主力的是月光白魔鬼和狼王，蛛帝在其中并没有出多少力。但现在看这座城堡，似乎蛛帝才是主人。
千夜想了想，就决定进去看看。城门口的守卫都是黑暗种族，千夜稍稍放出一点血气，就将那两个低级血族震慑得脸色惨白，全身颤抖。他们哪还敢拦阻千夜，立刻放行。
要塞内来来往往的都是黑暗种族，偶尔在街边上竖着几个铁笼，才能看到里面关押着一些人族。大多数铁笼都是空空荡荡的，不过深色的血渍还能够看出曾经发生了什么。
临港城的大多数居民都被抓走，当成了血肉祭坛的原料。时至今日，有英灵殿在手，千夜终于明白血肉祭坛表面上是迷惑地竜意志，实际上则是为了压制指极王的意念。只是卫老这些人没有想到多年过去，指极王的意念竟已达到了独立存在、独立思考的地步，若不是没有身体，他几乎就可以视为另一个指极王。
对这样的指极王意念来说，血肉祭坛根本没有用处。他放任卫老等人登山，也只是因为千夜。当然，如果千夜支撑不到峰顶，通不过考验，那就一切休提，大不了再等几百年就是。指极王当年可是葬心于此，并没有打算让英灵殿和枪管出世。
千夜在临港城内晃了一圈，只看到几百名被囚禁的人族。他们的下场或许是变成食物，或许是奴隶。
原本苏定乾座镇临港城之时，城里的人过得虽然清苦，可毕竟算是居民，有着起码的尊严。而现在，两万多人就剩下这一点人，一点毫无生气的人。
此时此刻，千夜心中对张不周说不出的厌恶。以张不周的修为，以及自诩人族守护，理应对领地内的人族加以庇护。可是他任用狼王，对人族死活不闻不问，只是闭关修炼，一心想要跨越天王之境。
千夜心中油然而生怒意，这样的天王，要他做什么？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粗纩声音：“你在这站着干什么？”
千夜回头一看，是一头雄健蛛魔，有爵士水准。此刻他数只眼睛正盯着千夜，上下审视。
此刻千夜心情正是不好，当下脸色一寒，一缕血气对着这头蛛魔喷去，喝道：“滚！！”
蛛魔爵士被千夜血气一冲，顿时头晕眼花，八根节足一软，竟瘫在地上。
千夜古老血族的血脉，品阶直追蛛魔督军，即使隔了种族，威慑力有所削弱，也哪是眼前这头杂牌小蛛魔能够抗衡的？千夜却没有就此放过它，而是上前一步，一脚踏在蛛魔的一根节足上，喀嚓声中，顿时把甲壳踏得粉碎。
这头蛛魔爵士一声惨叫，却不敢动手反抗。
此刻数以百计的蛛魔战士以及其它黑暗种族士兵听到惨叫，从各处冲了过来。
千夜并没有走，而是对瘫倒在地的蛛魔爵士冷冷地道：“下次想找茬，先把眼睛擦亮点。”
蛛魔爵士被血气震慑，此刻意识仍有些模糊。而且千夜毫无保留的杀机让他明白，只要一个回答不对，千夜立刻就会下杀手。蛛魔天性再怎么凶悍，大多也是怕死的。黑暗种族内部之间的关系也是十分现实残酷，一言不合，上位者痛下杀手的例子比比皆是。
见蛛魔爵士都不说话，其它蛛帝的战士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千夜神色转冷，暗金血气忽然外放，冷道：“围着我想干什么？都找死吗？”
暗金血气的气息深沉且古老，隐隐透着黑暗尽头的意味。它仅仅是透出一缕，也让所有低阶黑暗种族产生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实力强的还能后退，弱小的干脆就瘫倒在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对于这些虾兵蟹将，千夜也没有动手的兴趣，自人群中昂然穿过，向要塞大门走去。
一路上无人敢拦，要塞内上千黑暗种族士兵，就这样目送着千夜离开。
要塞城头，一名身着厚重铁甲、眉目狰狞的男人看着千夜的背影，脸色阴沉。他脸上有着暗青色的纹路，赫然是已能化身类人形态的高阶蛛魔。
旁边一名狼人子爵道：“伯爵大人，难道就这样让他走了？这事传出去，蛛帝的面子可不大好看啊！”
蛛魔伯爵哼了一声，道：“这人确实可疑，要不就由你去把他抓回来吧！我看他和狼王前段时间通缉的赵夜很有些相像，说不定就是他！”
狼人子爵面容立刻有些尴尬，道：“这个，怎么会相像呢？明显不是一个人嘛！呃，我看他是上位血族，弄不好是鲜血王座的人。”
蛛魔伯爵一脸讥讽，道：“赵夜说不定就是鲜血王座出来的，这不矛盾。”
狼人子爵赶紧道：“哪里，赵夜明明就是个人族。”
蛛魔伯爵拉长了声音，“哦，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狼人连声道。
蛛魔伯爵哼了一声，对左右道：“回去吧，在这呆着心烦。”
说罢，他就率领手下下了城头，把狼人独自扔在了原地。
狼人呆站了片刻，脸上忽然露出阴狠，向千夜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匆匆而去。
半日之后，天方黄昏，千夜已经到了南青城外，径自进城。城门守卫官自然认得千夜，赶紧迎了上来，殷勤道：“千夜大人，您怎么来了？要去哪，小的给您带路。”
“城主府。”
“立刻就办。”守卫官即刻调了辆车，请千夜登车，驶向城主府。
车行半途，千夜耳朵忽然微动，捕捉到了一阵齿轮飞速旋转的声音。
那是多管机炮预热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恐怖火流跨过长街，轰向千夜的座车。

第十八章 交锋
砰的一声，千夜一拳轰飞车顶，冲天而起。无数大口径机炮炮弹立刻将千夜的座车撕得粉碎。车里的守卫官和司机连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金属火流撕成了碎片。
火流瞬间撕碎了座车，随即转了个弯，抽向天空中的千夜。机炮手射术已至大师级境界，射得又快又狠，誓要将千夜置于死地。这时街道两旁的房屋窗户都被震碎，有两门机炮同时开炮，封堵了千夜左右方向，让千夜无从闪避，可谓狠毒之极。
千夜忽然在空中蜷缩成一团，以双臂护住头脸，就此不动。三道火流几乎同时抽在千夜身上，没想到合力作用下竟保持了微妙平衡，只是将千夜越推越高。
多管机炮火力极猛，数百发弹链转眼间走到尽头，机炮顿时哑火，飞旋的炮管已经变得通红，就是还有炮弹也无法射击了。
三名炮手都是气喘吁吁，要驭动这种多管机炮，需要大量原力，尽管他们都有战将修为，但全力射击之后，原力也接近枯竭，一时疲累欲死。
炮手们向空中望去，刹那间全都瞪圆了眼睛！
在半空中，千夜正缓缓舒展着身体。他身上的战甲被轰得支离破碎，可是露出的肌肤透着红里带金的金属光泽，上面布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就如蚂蚁叮咬过。而这些血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失！
三名炮手如在梦中，一时分不清自己眼睛是不是花了。这可是五级多管机炮，而且是三门！三门齐射，打光了弹链，居然只是勉强弄破了千夜的皮？
此刻随着身体舒展，千夜全身燃起绯金色火焰，骨节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他终于张开双眼，冷漠地扫视着下方的炮手。
三名炮手惊骇欲绝，转身就想逃跑，可是耳边忽然响起阵阵轰鸣，随即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一连串的剧烈碰撞让他们眼冒金星，几欲晕去。
千夜瞬间将三名炮手提出，连同七名辅助人员都扔在街心，堆在一起。
千夜一眼望过，就知道他们都是高胡人，毕竟用机械改造身体是高胡人的招牌特征。
不等千夜发问，一名高胡炮手就恶狠狠地说：“千夜！你最好把我们放了，并且发誓今后不再插手我们高胡人的事，否则的话，红莲大人绝不会放过你的。”
千夜面容平静，淡淡地问：“红莲在哪？”
他根本不问红莲是谁，让炮手一怔，炮手随即吐了口口水，凶狠道：“你休想知道！”
“是吗？”千夜淡淡一笑，随手操起一架机炮。他握的是炮管，尽管炮管此刻仍是暗红，显然处于高温状态，可是千夜却似乎毫无被灼伤的感觉。
这一具原力机炮长达一米半，有数百公斤重，战将以下别说准确射击，就是搬起来、顶住后座力都很吃力。虽然它们只是五级原力武器，可是刚刚的威力之大，实不亚于六级武器。
不过千夜现在没打算研究，而是轮起机炮，重重砸下！
炮手一声惨叫，左腿连机械带血肉都被砸得稀烂。这样一来，即使医术再高明，左腿也无法重生。高胡人再擅长以机械改造肉体，也得在肉体基础上改造，方能如臂使指。如果只是纯粹的机械，也就没值得称道之处。
“红莲在哪？”千夜又问了一遍。
炮手尽管痛得直冒冷汗，依旧咬牙，狠狠地道：“你和高胡人为敌，中立之地……再无你容身之处！不光是你，还有你的……啊！！”
千夜连挥机炮，将炮手四肢悉数砸碎，然后道：“还挺硬气的。我的什么？家人？”
炮手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仍是凶狠地瞪着千夜。这时旁边一名高胡人威胁道：“千夜，这三位大人都是我族重要人物，你要是杀了他们，就是和我们高胡人结下血仇，不死不休！你最好把我们放了，今天的事就算了。”
“血仇？”千夜微微一笑，机炮挥落，顿时把那炮手的脑袋砸碎，然后才望向说话之人。
那名高胡人须发已经花白，大约八级的原力，身上到处都是机械部件。显然他寿命将尽，所以选择彻底改造身体以提升战力。此刻他面颊抽动，又是痛心又是愤怒，看着千夜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熊熊烈火来。
千夜也懒得和他多说，机炮落下，直接把他送到生命尽头。
千夜这时走到第二名炮手身边，问：“红莲在哪？”
这名炮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变得冷硬，道：“你直接杀了我吧，我不会告诉你的！”
千夜点头，“好。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的。”
千夜连问数遍“红莲在哪”，每次得不到答案就砸碎炮手的手脚，最后取了他的性命。
其余高胡人大呼小叫，想要阻止千夜。可是他们被擒下时都受了重伤，连行动能力都已失去。
这三名炮手都有战将修为，在从未产生过神将的高胡人一族中，就是中流砥柱般的人物。每死一名，高胡人都会大伤元气。
千夜又来到最后一名炮手身边，淡淡地问：“红莲在哪？”
最后一名炮手终于显出恐惧之色，想要说些硬气的话，却怎么都出不了口。他知道，这句硬话只要出口，自己的手脚也就废了。多说几句，自取灭亡。千夜杀起人来毫不手软，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眼见炮手动摇，旁边几名高胡人又惊又怒，高声喝骂，连骂带威胁，而且是以炮手的家人老小威胁。
千夜面无表情，转过机炮，原力催动下，炮管开始飞旋。
这时街对面冲出一名城卫军的高级统领，冲着千夜喝道：“大胆！快住手！否则的话……”
还没等他说出来否则的话就要怎样，千夜手中机炮已经开始嘶吼，十余发原力弹从炮口射出，将余下六名高胡人全部轰成尸体。
那名统领惊怒交加，指着千夜道：“你！你竟敢……”
千夜手中的机炮还没有停止旋转，此刻轰的一声，一发炮弹离膛飞出，射向统领脑袋。这名统领大惊，还好反应极快，直接趴在地上，只觉头顶一阵火辣，就有温热鲜血流了下来。他不惊反喜，既然还有感觉，就说明小命保住了。
只是这一惊非同小可，与死亡擦身而过的滋味可不好受。他索性趴在地上，动也不动，装作昏了过去。他带来的那些城卫军此刻也是个个面有惧色，哪敢靠近千夜。
“红莲在哪？”千夜重复了一遍问题。
炮手这次终于屈服，说：“她现在城主府，何夫人的院子里作客。”
“带我去。”千夜一把提起炮手，一手拎着多管机炮，大步走向城主府。
他的速度极快，转眼之间已经到城主府大门处，也不理会门口守卫，直接进了大门，径自向后园冲去。
此刻从侧面闪出一个魁梧威严的大汉，厉声喝道：“敢擅闯城主府，死！”
大汉吐气开声，右腿在地上重重一踏，全身骤然绽放橙色原力光芒，空中出现了一个如日晕一般巨大拳头虚影，直直击向千夜。
这大汉即是南青城城卫军的关中流，此前有过一面之缘。此刻他含怒出手，果然威势不凡。
只是千夜岂是寻常对手？这种原力离体化形攻击的招势，对千夜而言反而是削弱了威力。
千夜不闪不避，飞身向前，抬手一拳轰碎了巨拳幻影，随后整个人合身撞在关中流身上！
砰的一声，关中流倒飞出去，接连撞毁了两道墙壁，这才停下。他脸上满是骇然，盯着千夜，难以相信自己竟连千夜一击都接不下。
千夜这一撞沉重之极，关中流同样以威猛招式见长，可却在正面碰撞中一败涂地。
此时响起一声叹息，纪瑞在空中现身，右手五指张开，凌空压向千夜。
这一击看上去纪瑞是想拦阻千夜，可是右手一出，空中即响起声声尖锐啸叫，整个城主府都蒙上了一层淡淡青色，空气不再流动，而是变得滞涩无比，如同化成水银。一道青色自纪瑞右手放出，激射千夜。
这一击，纪瑞几已出了全力！
纪瑞平时再怎么和气，毕竟也是十七级的大高手，距离神将仅有一步之遥。此次正面出手，或是千夜出战以来正面面对的最强对手。
眼见青光袭来，千夜早有预料，将炮手和多管机炮抛下，运转原力，刹那间空中响起沉沉的大海波涛之音，数十米之内骤然出现恐怖压力，无论房屋还是墙壁山石，都抗不住这可怕压力，纷纷倒塌。周围空间的青色顿时有凝滞之意，随即被压力冲得七零八落。虽然青色旋即大盛，不断补强，与千夜领域反复争斗，但怎么也改变不了相持局面。
纪瑞暗自吃惊，自己的领域竟和千夜杀了个平手。要知道青色窒息，可是在东海赫赫有名的领域！
千夜太玄兵伐诀催运再度加快，大海涛声骤然强烈，空间都变得不再稳定，无数虚空原力散溢出来，围绕着千夜旋转奔腾，竟真形成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巨大原力漩涡！
这是千夜修炼太玄兵伐诀有成以来，第一次以之全力出手，正面对敌。
千夜同样一拳击出，这一拳无比缓慢，却如同夹带着三山五岳，沉重而滞涩。
空中的原力漩涡随之倾斜，有若大海倾倒，压向纪瑞！

第十九章 尽管试试
青光漫天，以无可匹敌之势从四面八方压向千夜。尽管在场面上占据上风，可是纪瑞心中的震惊却不减反增。
调动天地原力为已用，并且显化于外，那是神将的标志。领域从无形到有形是一步，从有形到能够显现具体的天地万物，又是一个境界。而后者一般是神将方可达到的境界。
纪瑞距离神将只差一步，无论出手还是领域都是青光漫天，当他修为再进一步，能够领悟到某件事物、某样东西的至理，青光就会显化成那样事物。只有到了那一步，方是神将手段。
此刻青光中有支支利箭若隐若现，这就是纪瑞对原力领悟的表现。待万箭成形，他方可藉此跨过神将天关。
然而千夜不过十二级，竟也把领域修炼到了原力外显的地步！看着虚空中那隐约的大海漩涡，纪瑞心中竟隐隐有恐惧之意。
原力显化，也有高低之分。
一般公认的是死物不如活物，活物不如天地伟象。纪瑞的万箭尽管数量众多，可谓显化物品的巅峰，但终究还是死物。
夜瞳领域中的血色凶兽即是显现的生命体，也就是活物。至于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赵君度的紫极生青，以及魏破天的千重山，都可归入天地伟象一类。只不过若是细究，千重山刻意成分居多，只能说沾了点边。而夜瞳的血兽灵性十足，宛然有自己的灵魂，未来一旦幻化出巢穴，即是天地伟象中极高的一类。
所以从领域看，诸人潜力都在神将之上，由此才被誉为天才。
千夜的大海漩涡自不必说，更是极宏伟的天地伟象，比纪瑞至少高了两个大品阶。
纪瑞心底隐隐闪过杀机，原力催得更足，少许箭锋已化虚为实，隐藏在众多青色虚影中，从四面八方向千夜射去！
此刻大海将倾，浪涛边缘狠狠撞上青光，彼此消磨。青光虽然充斥着百余米范围，从量上来看几是深海漩涡的十倍，然而刚刚对撞，纪瑞就感觉到大海波涛中似是含有无数极锋锐的细小颗粒，好似利刃一般生生将青光切得七零八落，旋即便被波涛扑灭。
领域刚刚交锋，纪瑞的脸色就瞬间铁青。青光要消耗七八份，方可换回一份大海波涛。这种消耗比例，顿时让纪瑞哭出来的心都有了。
虽然还是能赢，可是原本预想中轻松取胜断不会实现，须出全力。
领域相持，千夜毕竟吃亏在修为太低，旋涡渐渐变得稀薄。然而他一拳依旧向前，在万道青光中逆流而上，绝不回头！
纪瑞也不迟疑，身内又涌出大片青光，然后一掌拍落。
拳掌相击，空中忽然响起一声轰鸣，千夜的大海漩涡终于支撑不住，就此消散。青光也是七零八落，如一根根破布条，来回飘荡。
千夜倒飞数十米，然后方才落地，又连退数步，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一缕鲜血。
纪瑞凝立空中，端然不动，却没有乘胜追击，反将双手负在背后，风范尽显。可是旁边关中流却注意到，纪瑞的右手正在微微颤抖，到现在还控制不住。
纪瑞此刻心中震惊，无以复加。刚刚那一刻，千夜拳上涌来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猝不及防之下，纪瑞护身原力几乎被一拳击碎！
这种力量，纪瑞记忆中只在血族侯爵或是蛛魔嘉德伯爵身上见到过。人族血肉之躯，几乎不可能有这种力量。千夜哪怕一点原力都没有，仅靠身体强悍，斩杀战将就没什么悬念。
生长在中立之地，纪瑞深知这种天生强悍的身体有多恐怖。他虽然能在原力上压倒千夜，可那也得是苦战。而千夜力量如此恐怖，想要擒杀他势必困难重重，必须好好布置一番方可。可是现在，城主府显然没有这种布置，一旦被千夜逃走，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千夜并未如纪瑞所料那样转身即逃，而是站在原地，冷冷看着纪瑞，气息不断攀升。
相持片刻，千夜身上原力骤然迸发，气息狂升，第四处原力漩涡大放光芒，已然成型！
千夜向纪瑞一拱手，道：“多谢城主助我一臂之力。”
纪瑞不知说什么好，尴尬道：“哪里，哪里。”
千夜本就突破在即，只待原力凝炼完成。和纪瑞交手之际他全力以赴，内外双重压力之下，原力就如被锻打的铁块，迅速涤清杂质，凝练如一，令新的原力漩涡就此凝聚。
千夜身体极度强悍，因此普通人可能需要数月的稳固原力漩涡的过程，在他这里转眼间便即刻完成。千夜气息快速攀升，根本没有起伏，呼吸之间就已达到巅峰。
纪瑞的嘴越张越大，最后化为苦笑，慢慢放下了右手。十二级的千夜还有可能被留下，但十三级的千夜，没有万全准备，休想坑杀。
纪瑞落在地上，向千夜走了几步。千夜动也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见千夜如此镇定，纪瑞心中又是突地一跳。他终于收敛了原力，堆起笑容，道：“千夜将军，突然冲入我内府动手，究竟是为了什么啊？我这城主府内，可有什么人得罪了你？”
千夜淡淡地道：“我要找红莲。”
纪瑞眼皮一跳，道：“红莲？那是高胡人的战女候选，跟我有什么关系？”
千夜踢了一脚地上的炮手，说：“这几个人受红莲指使，想当街袭杀我。据他说，红莲就躲在城主府何夫人的院子里。”
纪瑞脸色一变，顿足道：“这，这怎么可能呢？来人，去何夫人院子里看看，究竟有没有那个什么红莲！”
关中流应了，就欲向内府去，却被千夜伸手拦下。
“还是我去看看吧！”千夜冷道。
关中流大怒，肩头一晃，用力向千夜撞过去，口中喝道：“大胆！城主内院，岂是你能去的！”
千夜不闪不避，踏前一步，只得一声闷响，就结结实实和关中流撞在一起！
双方不仅是较量肉体力量，原力也毫无花巧地狠狠撞了一记。关中流刹那间只觉自己如撞在山中巨岩之上，所有原力全部被反震回来，顿时五脏六腑都如同颠倒。他踉跄退了几步，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缓缓坐倒，竟已无法站立。
纪瑞脸色大变，以他眼力，自已看出关中流受伤极重，而且伤到了根本，此后想要突破，实是难上加难。
“千夜将军，这是何意？”纪瑞含怒喝问。
“纪城主，我倒要问问你这是何意！前次在黑森林追捕我的女儿朱姬，此事刚刚了结未久，后面就出现帝国军部的人想要杀人截货。而现在，我刚进你的南青城，就被人当街袭击，城卫军还想包庇凶手。是不是以后无论是谁想杀我，只要往你这城主府里一躲，就万事大吉了？”
纪瑞哼了一声，寒声道：“帝国军部与我毫无关系，所谓截货一事我毫不知情。而眼下，仅凭这人一面之辞，你就要冲我内府拿人，这让我城主的面子往哪里搁？”
千夜看着纪瑞，似笑非笑，道：“纪城主，您刚才出手，可丝毫没打算给我留面子。您觉得，我还需要给您留什么面子吗？”
纪瑞双眉一竖，怒道：“你这是定要与我南青城为敌？”
千夜不为所动，道：“纪城主，我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今天不把红莲交出来，那就说不得，只好和您作个敌人了。”
纪瑞怒极反笑，道：“好好，真是英雄出少年！看来我纪瑞还是小看你了。不过，你就那么有把握赢得了纪某？”
千夜上下打量了一下纪瑞，忽然微微一笑，道：“纪城主，就算我现在赢不了你，可你难道就能在一年内突破神将天关？”
纪瑞心中一突，忍不住道：“你能在一年内突破？”
“我能不能突破并不重要。不过纪城主，我赢不了你不一定代表杀不了你。而且一天你没有突破神将天关，这南青城的生意也就别想做下去了。”
纪瑞脸色阴沉，“你就那么有把握杀得了纪某？”
千夜道：“城主如果实在不信，我们拭目以待。”
纪瑞脸色阴晴不定，片刻之后，重重顿足，道：“也罢！你跟我来，我们同去何夫人院里，看看那红莲是否在那里！如若不在，那又怎样？”
“赔礼道歉，与纪城主结盟。”
“也罢！跟我来！”
纪瑞径向内院行去，有上来问候的下人，都直接被他一巴掌拍开。这下众人都知他正在气头上，哪还敢上来触霉头？
两人走得极快，转眼间来到何夫人门前，门前两个侍女急忙迎了上来，有意无意拦住去路，道：“老爷，怎么突然过来了？”
纪瑞此刻哪有心情和两个小丫头玩什么心计花样，喝了一声“滚！”，挥手之间，就把两个侍女都拍得飞出，重重撞在院墙上，直接昏死过去。
纪瑞登上台阶，抬脚就要踹门。不过他一条腿抬在半空，就此停住，忽然回头，道：“千夜将军就不怕我在里面布下陷阱，一举将你坑杀吗？”
千夜微微一笑，道：“城主尽管试试。”

第二十章 有何不同
纪瑞向千夜深深望了一眼，摇头道：“真不知将军自信何来。”
千夜依旧是那句话，“城主试试就知道了。”
纪瑞眼神变幻，终是没能下定决心放手一试。这一试，试出的不仅仅是千夜最后的手段，还会凭空增添一个大敌。千夜方才已经表现出能够在他手下逃生的实力，一旦让千夜逃走，那南青城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是千夜对手？
那时局势就真如千夜所说，南青城的生意再也不要做了。如果延请蛛帝、狼王出手，自有可能拿下千夜。问题在于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旦让这两人把手伸进南青城里，那以后这座城市还姓不姓纪，就很难说了。
转眼之间，纪瑞思忖已定，一脚踏出，将院门踹飞。
院子不大，但清幽雅致，别具一格。一进院落，微湿的暖风立即扑面而来，让人很是舒服惬意。原来这座小院中安置了可以调节气候的原力阵列，可见这何夫人的受宠程度。
小院分为前后两进，越过中廊，后院有个小小天井，再后则是正屋。两侧偏房合计四间，都是侍女们住的地方。
如此小的院子，千夜感知一扫，就尽在掌握。院内除了正房中的一个女人和两个侍女外，并无高胡人的踪迹，红莲也不在此地。
其实这个结果也在千夜预料之中，他和纪瑞交手动静闹得如此之大，连城主府都毁了一角，红莲再不逃，可就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刚刚所提的条件，也无非是给纪瑞一个台阶下。相信经过此次交锋，纪瑞再也不敢在背后玩弄什么小动作。当然，以纪瑞的老奸巨猾，下次若再发难，必是有十足准备方会动手。
然而千夜也是不惧，纪瑞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千夜修炼的速度。一年时间，足够千夜在黎明原力上再升两级。有黎明原力制衡，永夜一侧即可稳稳晋阶侯爵。那时再和纪瑞交手，即使不用原初之枪以及指极王遗宝，纪瑞也难逃一败。
何夫人自是听到了院门动静，从内进走出察看。她看到千夜，先是一怔，随即咬牙切齿，满面怒容，几欲扑上来撕咬。可是纪瑞站在旁边，先前已经很是严厉地教训过她，她也知千夜厉害，就是拼命也是无用。
“红莲在哪？”
千夜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指望得到结果。谁知何夫人听了，先是一怔，随即想起了什么，放声大笑，道：“你想抓红莲是吧？我告诉你，她早就走了，你根本别想找到她，永远也别想。得罪了高胡人，你一辈子都将活在提心吊胆之中，在中立之地寸步难行！等你死了，你的女人、女儿都会变成玩物，我要把她们送给蛛魔，玩够了再活活吃掉，哈哈，哈哈！”
对于何夫人的恶毒诅咒，千夜无动于衷，只是默默地看着纪瑞。
纪瑞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终于忍不住，挥手就是一个响亮耳光，喝道：“闭嘴！”
何夫人被抽得踉跄倒地，愕然看着纪瑞，颤声道：“你，你打我？你敢打我？当年若不是我爹的佣兵团助你，你能有今天？现在你居然敢打我！！”
纪瑞脸色阴沉，恨恨地骂了句“蠢货”，转身就走。等出了院门，刘总管就迎了上来，小声问：“老爷，现在怎么办？”
“看住她，不准她踏出这院门一步！另外，院里这些丫头胆子肥了，居然敢蛊惑主人，都拖出去打死！”
“呃……是！”刘总管见城主正在气头上，不敢多劝。
千夜跟在纪瑞身后，直到进了书房，两人坐定，方道：“城主，此事怎么说？”
纪瑞苦笑，“将军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千夜微微一笑，道：“这里可是中立之地。想要什么东西，谈是不行的，只能靠打。这还是城主教给我的道理。”
纪瑞重重叹了口气，“女人误事，女人误事！此事应当如何解决，将军还是给个准信吧。”
“三台战舰弩炮，要帝国出产，三级以上，优等品。”
纪瑞胖脸上汗水立刻就下来了，叫道：“这不可能！”
舰用弩炮，都是拿来当主炮用的。三级舰炮，可以装配在驱逐舰级别的浮空舰上作为主炮使用。也就是说，千夜一口气要了三台驱逐舰的主炮。
“就是三台。”千夜毫不松口。
“这，这可把我的大半身家都掏空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和你开战算了。再者说，要不是那个女人，恐怕将军也没有开这口的机会吧？”纪瑞苦笑。
如果不是何夫人自己招出红莲在她那里待过，局面肯定不是现在这样。千夜是准备口头道个歉，然后和纪瑞正常贸易往来的。因为看当时情况，千夜就知道纪瑞对这次袭击多半不知情，应是何夫与红莲私下秘密策划出来的。
现在纪瑞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千夜起初也是狮子大开口，当下问道：“那城主是什么意思？”
“一台四级弩炮，帝国货，八成新。不能再多了！”纪瑞忍痛道。
在千夜预想中，英灵殿两翼副炮就准备用四级，也即是护卫舰级别的弩炮。看上去护卫舰似乎不起眼，可是四级弩炮是当主炮用的，一艘护卫舰上一般只能安放一台，再多的话动力就不够用了。
这样的货色，在中立之地极难弄到，纪瑞身为城主，手上也没有几台。能够给出一台八成新的，确实会让他肉痛。
千夜也不过分逼迫，点头道：“就这么办。”
接下来，两人又重新商议了一番弩炮生意，最终敲定由纪瑞负责提供四级弩炮至少七台，三级弩炮两台。千夜依旧以黑晶支付。纪瑞赔出来的那台弩炮一并交货，共是十台。
十台弩炮加上配套的弩箭，又是近百万的大生意。只是送出一台四级弩炮后，纪瑞在这笔生意中所赚已是不多。所以那张胖脸上挂着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千夜倒也理解，四级弩炮少说也要六七万一台，放在哪都不是笔小数目。现在就因为何夫人多了几句嘴，结果几万金币就飞了，搁谁身上心情都不会好。
不过这就不是千夜的事了，敲定了交易细节后，千夜就告辞离开。
这一次，千夜相信纪瑞不会再敢玩截货的戏码。
等千夜走后，纪瑞久久坐在书房中，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近日以来，他在书房中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直到天色已墨，纪瑞才吩咐人点上了灯，从书架上取出一册书卷，仔细阅读。书卷上都是千夜的过往资料。越看，纪瑞的双眉就锁得越紧。
千夜离开城主府，在南青城内找了家旅店住下。那名高胡炮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千夜身后，一路苦着一张脸。他背叛了红莲，此刻确实是寸步难行，惟有依附千夜。
不过这炮手确实有些用处，一手机炮用得出神入化不说，平时也是个不错的劳动力。此刻三台机炮都背在他的背上，也没见他抱怨一句。
在旅店住下，千夜就向炮手问起红莲的情况。
原来红莲和青月年岁相仿，血缘也颇为接近，说起来还是表姐妹的关系。红莲比青月大了一岁，两人当年都是高胡战女的候选人。青月依靠对隐身装置的完美兼容，获得长老们一致的高看，最终险胜红莲，成为高胡人的战女，得到了执掌空间装备的资格。
以机械改造闻名的高胡人，任何空间装备都意味着额外的能源和弹药，这就是战斗力。所以得到族内仅有数件的空间装备之后，青月战力大增，已经隐隐追平了红莲。
红莲对此极不甘心，她的母族在高胡人中势力庞大，暗中有不少动作。而在地竜巢穴中，支持青月的两名长老全都战死在地下，长老会中的势力对比就发生了微妙变化。
此次青月认千夜为主，准备为高胡人建立新的祖地，消息一出，顿时令高胡全族震动，对青月奉人为主的争议立时平息。虽然迁移祖地之事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成，但此事一成，青月势必成为高胡新的族长，红莲也便再无机会。
红莲也是个阴狠角色，知道千夜才是关键人物，因此秘密潜入南青城，想要袭杀千夜，夺取千夜身上的秘密。她借助高胡人的人脉，与何夫人一拍即合，在何夫人的全力帮助下，将杀手在南青城悄悄埋伏下来，只等候千夜到来。
红莲布下的的确是杀局，哪怕是纪瑞这样的高手踏入局中，被三名炮手集火，猝不及防之下恐怕也要重伤。人族的身体天生脆弱，这是难以改变的事实。
然而红莲万万没想到，千夜竟可硬抗三台机炮集火，还毫发无伤！
结果三名炮手和所有辅助人员全军覆没，对红莲亦是沉重打击，这样的炮手，即使是她的母族也仅有四人。她麾下实力一下就被削去大半。
说完整个事情的前后经过，炮手指了指地上其中一门机炮，说：“大人，这门机炮和其它两台不同，是我们高胡人的族中至宝之一。”
千夜望向那门机炮。在他看来，这三门机炮长得一模一样，没什么区别。五级的多管机炮虽然罕见，但也谈不上有多珍贵，所以千夜也没有在意。
“哦？有何不同？”千夜问。

第二十一章 貌似清纯
炮手拿起那门机炮，熟练地拆下其中一个部件，露出隐藏在下面的一块异常精巧的机件，机件上刻满了细密花纹，居然是特殊的原力阵列。
“只要激活这个过载阵列，机炮威力就会在短时间内大幅上升，达到六级水准，而最大威力可以达到七级。如果再配上特制的实体弹，那么威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在大师级枪手的操控下，这门机炮可以有接近八级的威力。”
“过载阵列？”千夜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原力阵列。不过仅看材质，就知道这个过载阵列价值非凡。可以说整部机炮的精华都在这个阵列上。
千夜略一沉吟，道：“这么说，这门机炮是高胡人最贵重的宝物了吧？”
七级原力枪械就是高胡人能够使用的极限，八级枪往往要神将才能发挥威力。这挺机炮十分适合高胡人使用，而且初始只需要五级。虽然过载时间很短，但是对高射速的多管机炮来说，已经完全够了。百发弹链仅需数秒就能打空。
所以这种武器，真实威力远在表面等级之上。高胡人又以特制的实体弹代替了需要灌注原力的实体弹，虽然限制了多管机炮的最高等级，但却有效地增加了威力，并且还没有提高对原力的要求。
炮手道：“这挺机炮一直由红莲小姐的母亲保管，她是两代前的战女。这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所以她特意将这门机炮借了出来。即使是红莲小姐，也承担不起丢失机炮的责任。”
千夜随即明白，“也就是说，只要这门机炮在我手上，她就不得不来找我？”
“她不会一个人来。”炮手提醒道。
“来多少人都一样。”千夜掂了掂那门特殊机炮，手一翻，机炮就已消失，被送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内。
炮手大吃一惊，“大人，您……”
“既然你们高胡人都有空间装备，那么我有一件两件也没什么。”千夜平静地道。
炮手又是畏惧，又有些窃喜。此刻他的命运已经和千夜绑在一起，千夜越强，他也就越安全。
千夜把一挺机炮扔给炮手，又让他自行挑选装备，然后把剩余的装备堆到房间一角。做完这些，千夜神情一正，问：“你叫什么？”
“我叫逐风，大人。今年三十七岁，原力十一级，身体改造完成度百分之四十。在五十之前，有可能晋升十二级，身体改造承受度为百分之五十五。”
逐风说了一大串千夜没有听过的名词，细问之下，才知道所谓改造完成度是高胡人特有的一种衡量体系，指的就是能够用机械替代多少身体组织。人毕竟不是机器，不可能全部由机械代替血肉。所以一般能过百分之五十，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数字。只有行将就木的老高胡人，才会不顾一切，疯狂改造身体，以求提升战力。
综合所有数据，这个逐风在高胡人中亦算是相当难得的人才。不仅仅是高胡族，放在哪里都能够得到重用。
逐风配上机炮，完全可以和十四级战将相抗衡。
千夜点了点头，道：“很好，以后你就跟我干吧。只要不背叛，那么将来自然有你的好处。高胡人新的祖地，你应该听说过吧？”
“听说过，大人。”
“那你就应该知道，新祖地是在我的国度之内。以后只要你立下的功勋足够，不难在祖地内得到一块属于你自己的领地，并且可以传给子孙后代。”
逐风又惊又喜，当即单膝跪地，俯首道：“大人放心，我逐风必效死力！”
千夜点了点头，就让逐风回自己的房间。等逐风走后，千夜就在屋中坐定，慢慢运转曜篇，逐步炼化原力。这两天他就打算待在这里，坐等红莲来找自己。既然这门加载有过载阵列的机炮在自己手里，不信红莲会就此罢休。
反正现在要等候纪瑞备货，另外曜篇炼化原力也需要时间，千夜倒是不急，修炼得心平气和。
在距离南青城不远处的一座小镇，驶进一辆老旧的卡车。卡车在镇中广场上停下，从车厢里跳下近百号人，也不知道这么多人是怎么挤到这么小的车厢里的。
其中有个年轻人，一身皮甲，磨得有些发白，看起来像是个猎人，不过是一副混得不怎么好的样子。他手里拎着个皮箱，东张西望，眼神清澈，显得对什么都很好奇。
年轻人一路走一路问，因他生得英俊，口才又好，因此小镇上的人都没有为难他，基本上是有问必答。最后年轻人顺利地找到了镇上最热闹的酒馆，钻了进去。
酒馆永远是消息最迅速、最灵通的地方，年轻人很快就和一群醉鬼打成一片，从他们的醉话里听到了不少奇闻逸事。
几瓶酒后，他摇摇晃晃地扑到角落的一个桌旁，扑通坐下，就伏在了桌上。
不过年轻人并没能如愿睡过去，耳边响起砰砰声，抬头一看，见桌对面坐了个大美女，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砰砰！她又敲了敲桌子。年轻人往她的手上一看，顿时惊得坐了起来，酒意全消。她的右手上没见多少血肉，全是闪亮的机械骨骼。
这样一只手放在她的身上，对比实在太过强烈。
年轻人仔细看看她的手，又再看看她的脸，叹了口气，将一杯酒放到她面前，说：“或许我应该换个座位，不过我还是想请你喝一杯。不请像你这样的美女喝酒的话，我会睡不着的。”
女人一怔，冰冷的脸上隐隐有所缓和，二话不说，接过酒一饮而尽。
这年轻人尽管有些落魄，可是看着就让人很舒服。略谈几句，就可知他见识渊博，什么样的话题都能聊得下去。不知不觉间，女人和他就聊了下去，聊到开心处自是喝酒。是以没过多久，居然都有了七八酒意。
她忽然看看时间，起身就欲离开。年轻人很是意外，大着舌头问，“你，你要去哪里？”
女人向他看了一眼，说：“去哪你不要问，有本事就跟上来。”
她的声音不轻，大半个酒馆里的人都听见了，于是无数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几道幸灾乐祸。
年轻人一脸惊喜，又有些惶恐地看看周围，急急忙忙去提那口破旧箱子。手忙脚乱之余，还差点摔了一跤，引得酒馆里的人一阵哄笑。
他英俊的脸胀得通红，低着头，匆匆出了酒馆，跟着那女子离去。
女人走得不快不慢，不过小镇不大，很快两人就来到一栋全无灯火的二层小楼前。
这座小楼一片死寂，孤处小镇边缘，左近都没有什么建筑，只有几株孤零零的古树，不见幽静，只有一片阴森与恐怖。
女人站在楼前，略略回头，说：“你既然敢对我有非分之想，那就要胆子够大才行。一会我会给你看些东西，希望你不要被吓到。另外，我叫红莲。”
说罢，她竟然开始一颗一颗地解衣扣。
年轻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赶紧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打开破旧提箱，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有东西给你看！稍等，马上，马上就找到了，该死的！我把它放哪去了，一定在的。”
看到年轻人这个样子，红莲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隐隐的笑意。在中立之地，这样有趣的小家伙可是不多了。
她并没有停下动作，很快解去全部衣扣，脱掉外衣，露出一个半血肉，半机械的身体。
那年轻人见识广博，谈吐有趣，但似乎对高胡人一无所知，一看就是刚刚来到中立之地。红莲忽然想看看，当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时，会吓成什么样子。
同时，她也对年轻人想要给她看的东西产生了一点好奇。
已经许久，她没有这么好奇过了。
年轻人终于找到了东西，转了过来，笑容如阳光般灿烂。两人同时看到了彼此，可是震惊的不是年轻人，而是红莲。
在年轻人手中，拿着一柄银光灿然的短枪，锃亮的枪锋上光晕流转，如同绚丽的彩虹，分明是原力修为达到极为高深精纯的程度！
年轻人此刻脸上张皇青涩尽去，代之以让人沉醉的笑容，柔声道：“对了，刚刚忘记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我叫宋子宁。”
旅店中，千夜静坐床上，一点一滴地凝炼着原力。这是水磨功夫，丝毫也急切不得。太玄兵伐诀一日修炼所得原力，就需要一月功夫方能尽数炼化为晨曦启明。此际千夜虽然凝聚出第四个原力漩涡，达到了十三级。然而相比随时可以晋阶古老侯爵的血气，还是弱了许多，只是勉强能够平衡。
宋氏古卷的修炼一直没有捷径可走，只能按步就班的修炼。到目前为止，唯一加快进度的就是与纪瑞的大战。不过千夜此刻心性已经沉稳许多，实在不愿通过这种方式来加快修炼进程。
人族修炼，讲究根基扎实，原力越是精纯，将来成就就越高。
是以千夜不急不燥，心静如水，哪怕房间中有蚊虫飞舞，嗡嗡声不绝于耳，也不动于心。
不过千夜心中忽然一动，什么样的蚊虫才会不惧自己的气息，在这飞个不停？
他双眼张开，只见一片绿叶在眼间飘飘而落。就是这片叶子，不断发出嗡嗡声，扰人清静。

第二十二章 两个一起来
如何对付这麻烦且诡异的叶子，早在当年，赵雨樱就有过示范。千夜抬手就抓。那片飘叶大惊，转折如电，迅速闪移。可是任它飞得再快，仍逃不过千夜的五指山。一道无法抗拒的大力将它罩住，然后被千夜一把抓在手里。
千夜手上用力，就准备将这片叶子搓偏捏圆。这时指缝中传出一声惊呼：“不要！！”
千夜微微一笑，五指张开，让那片叶子从掌心飞出。
飘叶在空中荡了几下，这才稳定，显得有些惊魂未定。随即宋子宁的影像在飘叶上出现，不过一指大小，凝立在飘叶之上，如踏孤舟，这份风流，确实世间罕见。
宋子宁上下打量了一番千夜，赞道：“实力又有进步，真是难得。再这样下去，我真要打不过你了。”
千夜一笑，道：“你能打过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宋子宁被揭穿老底，一脸大怒，“我可是宋阀七少，不跟你这野蛮人一般见识！打打杀杀什么的，最没意思了。对了，听说你最近混得不怎么样啊，又是仇人一堆。”
千夜不答，而是问：“你不在浮陆上打仗，跑到这来干什么？”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我决定弃军从商，好好经营我的宁远重工，将来要富甲天下，以德服人！听说中立之地是块宝地，所以我先行过来考察考察。”
千夜哭笑不得，伸指作势欲弹，威吓道：“说人话！”
宋子宁大惊，想要驾驭飘叶挪移，却又被无形大力定住。看着周围空间隐隐浮现的绯金光芒，知道无论如何躲不过千夜一指，他只得一声长叹，道：“千夜，你学坏了。”
千夜失笑，道：“这里可是中立之地，装不了纯良。”
“好吧，简单点说，就是军部已经知道了你在中立之地。按照那些人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所以就过来看看。对了，君度也知道了这件事，派了几员得力战将过来。”
千夜心头一跳，忙问：“他派了谁？”
宋子宁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千夜所熟知的悍将。他顿时就急了，道：“把这些人派过来，他那边的防线怎么办？黑暗种族就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就你四哥那石头脑袋，定下的事会容得下别人插嘴？要不是他现在一举一动动静太大，弄不好就要自己过来看看了。”
“这……”千夜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好了，少废话，别练你那鬼功了，我看了就烦！再这样下去，本少我还打得过你吗？我好不容易才赶到这里，快请本少喝酒！”
千夜一笑，道：“就你那点酒量，也来挑衅？今晚就让你重温一下黄泉那场恶梦。”
宋子宁向千夜狠狠比了个中指，道：“本少下午就到南青，好好等着！”
此时距离午后还有段时间，以此推测，宋子宁至少还在百公里之外。那片飘叶化作一片普通叶子，静静躺在千夜手心。千夜轻抚着飘叶光滑表面，心中满是欢喜。许久不见，宋子宁领域用得更加出神入化，显然修为更进一层。
千夜修炼速度已是世所罕见，然而一直以来，宋子宁亦步亦趋，一步也不曾落下过。
转眼间夜色将近，千夜收了曜篇玄功，出了客栈，向左近一间酒馆走去。宋子宁既然能够在南青城内找到他，那也一定找得到这间酒馆。
坐定之后，千夜一口气叫了十瓶最烈的酒，一个人在座位上等着宋子宁的到来。
“一个人喝酒？我可以坐下吗？”
千夜抬头，看到一个身量高挑的女猎人正在看着她。她生得颇有英气，只是脸上的两道刀疤毁了不了丽色。
千夜微微一笑，道：“我在等朋友。”
“也好，他来了一起喝。今晚我请！”女猎人倒是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千夜耸耸肩，没有拒绝。他今天心情正好，而且从她身上，依稀看到了一些当年余英男的影子。
没想到转眼之间，已经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千夜心中感叹。有许多时候，他都会忘记时间的感觉。血族号称长生种，生命之长，远远超过人族。到后期实力高强的上位血族更能够依靠沉睡和血池续命，活个几千年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他现在身体已成古老血族，数年时光根本没有在肉体上留下一点痕迹。可是对人族来说，这些时光已经可以发生很多事了。
一旦开始喝了，酒就下得特别的快。莫名其妙的，桌上的酒就少了一半。千夜都记不得和那女猎人说了什么，也没有记得她说了什么。恍惚之中，无数往事纷至沓来，每一件事都牵动着他的心绪。
不知什么时候，座位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那洒然身影，不是七少又是何人？
宋子宁坐定，拿过酒瓶给自己倒满，笑道：“好久不见，本事见长啊，这都有人陪喝酒，不怕回去后夜瞳打断你的腿？”
“夜瞳？”千夜苦笑，自己灌了一大杯酒下去。
宋子宁何等聪明，顿时知道不对，问：“她怎么了？”
“喂！夜瞳是谁？”女猎人喝得也有七八分酒意，听到这个明显是女人的名字，顿时显得不那么高兴了。
千夜完全把女猎人的声音过滤在外，叹了口气，“她走了。”
女猎人顿时心情转好，道：“来，喝酒！”
这个时候喝酒倒正是合适，于是宋子宁和千夜将杯中酒仰头干了。
转眼间酒意渐起，两人都各自想起心事，均沉默不语，只是一杯杯地干着。
桌上的酒瓶空了，换上新的，然后又都空了。
宋子宁长出一口气，现在他呼吸之间都带着浓浓酒气。他忽然拍着千夜的肩，说：“南华死了。”
“嗯。”
“我亲手杀的。”
“嗯？”
“如果……算了，没有如果。”宋子宁摇了摇头，然后又把矛头指向千夜，“你呢，怎么回事？”
千夜欲言又止。
这时女猎人总算听明白了，原来这两个长得如此好看的小家伙恋情都出现了问题，而且问题似乎还不小。她顿时心中欢畅，双手齐出，在宋子宁和千夜肩上用力一拍，豪迈道：“不就是女人吗，哪里没有？别多想了，今晚老娘陪你们，一起来，哈哈！！”
这变化实在太突如其来，千夜和宋子宁的酒意瞬间都醒了不少。两人看了看女猎人，再彼此对望一眼，这才明白眼下的麻烦处境。
女猎人此时正志得意满，酒馆里是山呼海啸般的叫好之声，有人甚至跳上了桌子，要当场观战。
女猎人大笑几声，满腔英雄气慨，又向千夜和宋子宁拍去，口里道：“别啰嗦了，今晚都跟老娘回去！”
可是她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生痛，却哪有千夜和宋子宁的身影？
她惊得瞪圆了眼睛，左看右看，面前就是一张堆满了空酒瓶的空桌子，哪还有人？
这一瞬间，女猎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整个晚上都是在梦中度过。她猛然回头，看到整个酒馆里的人都呆呆地看着空桌子，个个张大了口，一副见到鬼的样子。
“你们，刚才看到这里是有人的，是吧？”女猎人问。
众人有的点头，有的迷茫，也有人揉揉眼睛后，选择了摇头。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此刻宋子宁和千夜正一前一后溜出酒馆大门，然后在夜色中迅速远去。
片刻之后，两人坐在南青城的城墙上，沐浴夜风，遥望一天星河。
“真没想到，你的领域还能这么用。”千夜道。
宋子宁笑道：“一些小伎俩罢了，只能糊弄一下普通人。遇到厉害人物可不管用。好了，不说这些，要喝酒吗？”
“还有酒？”千夜有些奇怪。
“那当然，你不看看我是谁！”说着，宋子宁得意洋洋地从怀中掏出两个酒瓶，在千夜面前晃了晃。
千夜大喜，夺过一瓶，一口气喝下半瓶，才想起一事，问：“这酒是哪来的？”
“当然是刚才没喝完的，走的时候我顺手带了两瓶。”
“可是……我们好象还没有付钱？”
宋子宁哈哈一笑，用力在千夜肩上一拍，道：“就当你今晚的陪酒费用！”
“滚！”
笑闹过后，宋子宁容色一正，问：“你和夜瞳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精通天机推衍？既然能找得到我，那还会不清楚夜瞳的事？”
宋子宁苦笑，“找出你已经花了很大代价，这还是你对我没有抗拒。这事不说也罢。不过夜瞳那边应有很大变化，我只是稍许推衍她的事，立刻就遭到反噬，差点连命都丢了。你说我还怎么敢算她？”
他这么一说，千夜立刻明白过来。
迟疑片刻，千夜终于开口，“别再算她，她……现在已经算是另一个人了。现在的她，根本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
接下来，千夜将到中立之地的事慢慢的说，自然而然的道出了夜瞳觉醒。
宋子宁就静静地听，始终没有插口。哪怕听到夜瞳透露出她曾是圣山之上的存在，也没有惊讶。
可是听到千夜说要送她登临圣山时，宋子宁猛地跳了起来，叫道：“你疯了！”

第二十三章 曾经梦想
千夜一把拉住宋子宁，把他按得坐下，说：“别这么激动。”
宋子宁拼命挣扎，可是他领域再怎么精妙，毕竟也是人族，在千夜无双大力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余地，无论怎样挣扎，肩上都如压着一座巨山，始终站不起来。
最后宋子宁只能放弃挣扎，然而毫不放松地盯着千夜，道：“我能不激动？你知道你要做的是什么吗？那是从来没有人能够达成的伟业！你若是能把自己的双脚踏上永夜议会的圣山，那你就注定超过了太祖和武祖。你觉得这可能吗？”
千夜笑了笑，“我也就是说说，别当真。”
宋子宁却没有笑，认真地道：“你不是在说笑，你是认真的。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骗不了我！”
千夜收起笑容，仰望着星空，长叹了口气。此刻夜空中缓缓飘过一个陆块，遮挡住了漫天星光月色，将阴影投在千夜脸上。千夜瞬间有些出神，慢慢地说：“就当这是个梦想吧。梦想总要坚持的，万一实现了呢？”
“这不是梦想，这是疯狂。不管你距离实现它有多近，但只要你踏出最后一步，就注定了灭亡！”宋子宁提高了声音。
“最后一步还太遥远，我们先说眼前的事吧。你这次过来打算呆多久？不会真的不回去了吧？”
“回去还是要回去的，不过不用急。我已经向伯谦大帅请辞，今后不再担任军职。这次过来，我就是想用宁远重工作为基石，在中立之地和帝国之间搭建一个通道，利用两边资源互通有无，最后在中立之地，甚至是边缘地带建起我们自己的地盘。”
说到这里，宋子宁灿烂一笑，拍了拍千夜的肩，道：“你还记得吗，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起打下一个国度！”
“当然记得！不过，过去帝国中就没有人想到要这样做吗？”
“当然有，一直都有。只不过他们最终发现，中立之地基本就是一块不毛之地，打下来得不偿失而已。中立之地距离帝国太过遥远，硬打的话劳民伤财，只会让黑暗种族抓住机会。实际上，在中立之地初建之时，黑暗种族很想把这里变成他们新的领地，并且差点就成功了。”
“为什么没成功？”
“因为帝国一直在拖他们的后腿。黑暗种族远征中立之地，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几十年，这几十年中，帝国一直盯着他们猛攻，版图上加了十个行省。当然，最后还是差点让黑暗种族成功了，如果不是鲜血王座上的那位也跑到了中立之地的话。”
对这段历史，千夜一无所知。
鲜血王座上的那位王者，曾经是血族中罕见的天才，然而却出身低微。在严格以血脉高贵论高低的血族中，他自小就过得很不如意。尽管战力明显高出同辈，然而始终得不到应有的待遇和肯定。
终于，当时已成侯爵的他，心爱之人被一位公爵强行夺走，终至爆发。他亦是胆大包天，竟偷走了血族至宝，当世十大名枪之一的破碎流年，并以此枪一举击毙了那位公爵。
其后他逃到中立之地，在中立之地又是大杀特杀，重创了黑暗种族的联军，血族更是几乎被他屠戮一空。以无数血族的尸体和鲜血，才筑就了鲜血王座的赫赫威名。
此役之后，黑暗种族一场大乱，丢失了名枪，对永夜议会尤其是血族打击沉重。若不是夜之女王居高临下，掌控着大局，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而帝国居中渔利，实力迅速增长。顺利在西陆站稳了脚跟，并且占据了优势。假以时日，不难将整个西陆都收入囊中，国力再增。
此后永夜、帝国和中立之地，以及边缘地域的一众小国就形成了微妙平衡。黑暗种族一对中立之地用兵，帝国就趁火打劫。而从中尝到了甜头之后，帝国更不会犯黑暗种族的错误，贸然对中立之地动手。
中立之地成为化外之地，亦是强者辈出，有足够自保之力。
“所以，靠外力占据中立之地是不可能的。只有在这里扎下根来，一点点扩张，才能逐渐成长起来，最终划疆而治。”
“你是打算在中立之地扎根？”
“当然！”
千夜不知说什么好，也知道根本劝不了宋子宁，只有叹息一声。
宋子宁反过来拍了拍他，说：“夜瞳现在在哪？你还能见她吗？”
“她还在中立之地。”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和夜瞳之间的现状说了。此事其实困扰了他很久，却无人倾述。恰逢此刻宋七在旁，正好可以参谋参谋。
宋子宁皱眉道：“这样不行，我去找她谈谈。”
千夜大惊，“你想去送死吗？”
“这怎么会是送死？本少打不过难道还逃不掉？她什么实力本少还是很清楚的。”
“你不清楚。”千夜苦笑，“现在别说是你，就是我也没把握从她手底下逃掉。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她现在的性格，我根本就不了解。你愿意去见一个完全陌生的上位血族吗？”
宋子宁脸色凝重，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最后他长叹一口气，说：“算了，世界上的女人那么多，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以后跟着本少混，女人少不了你的！”
千夜微笑摇头，“我现在对女人没兴趣。对了，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看什么？”
“一个新生的国度。”
片刻之后，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驶出南青城，向着陆块边缘地带一路飞驰。
千夜亲自驾车领路，逐风则驾着另一辆车紧随在后面。他那辆车还负责装载机炮等战利物资。
宋子宁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双脚直接架在车窗上，将椅背放倒，半躺半坐，很是舒服惬意，道：“坐惯了浮空艇，还是觉得越野车更有感觉。生猛！”
千夜哈哈一笑，一脚踩死油门，越野车嘶吼咆哮，如一头狂怒的雄狮一路冲向远方。
肆意的飞驰没有持续多久，前方就有数辆卡车挡在路上。这几辆都是由小型货车改装的武装车，每辆车的车厢内都装着几名佣兵，他们或坐或站，一边喝酒，一边高声谈笑。
几辆武装车上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一字排开，将整个路面都堵上，缓慢开行。
车上的佣兵们看到了飞驰而来的越野车，却丝毫没有让路的打算，一边喝酒，一边指着越野车笑着，骂着。有的干脆解开了裤子，对着越野车做着下流动作。
“最好捂上耳朵。”千夜道。宋子宁还没反应过来，千夜就猛地拉开一个阀门。
高温高压的蒸汽冲过狭窄的管道，从车顶的喷口猛地喷出，发出刺耳的尖锐鸣叫。这是特制的汽笛，一般都是用在轮船或是重型载重卡车上，结果不知被谁装到了这台小小的越野车上。这种音量的汽笛，对面听着刺耳，车里的人更是难以承受。
七少再是原力修为深厚，也被吓了一跳。
突出其来的刺耳汽笛使前面的佣兵们大吃一惊，解开裤子的那位更是一失手，全部尿在自己的裤裆里。
佣兵们都是火爆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个？他们顿时放缓车速，将道路封得更死。有些家伙已经操起了武器，瞄准了千夜的越野车。这可不是威胁，他们眼中都带着杀气，一旦瞄准就要射击。
这就是中立之地，一言不合就会有杀戮的土地。
宋子宁轻叹一声，收回双脚，右手五指舒张，准备张开领域，干扰对面射手的视线。然而他的领域还没来得及用出，越野车就似被人踢了一脚一样，猛地冲了出去，在雷鸣般的引擎咆哮中，骤然加至最高速，全速向着对面的武装卡车撞去！
“不！你个疯子！”七少一声惊叫，刚刚伸手抓紧扶手，越野车头就狠狠地撞上了两辆武装车的车尾！
轰的一声，两辆武装车被撞得飞了起来，一左一右狠狠砸向两边。千夜仍不罢休，索性从车里站了起来，一脚将已经变形的车门踢飞，然后狠狠踹在武装卡车上！
呼的一声，武装卡车连同上面的十几个佣兵猛地飞起，如腾云驾雾般飞出数十米，重重摔在地上，连续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上面的佣兵大多被甩飞出去，驾驶室里的几个也摔得鼻青脸肿。
好在这些佣兵实力不错，个个皮糙肉厚，摔这么一下还不致于丢了小命。
千夜身影一闪，又出现在越野车的另一侧，将两辆武装卡车全部踢到数十米外，这才回到仍在前行的越野车旁，跳上了车。
逐风从后面的越野车顶探出身体，持着多管机炮，黑沉沉的炮口对准了佣兵们。个别性情凶猛的佣兵被摔得晕头转向，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就破口大骂，却被同伴一把捂住了嘴。
千夜从车里伸出左手，血腥曼陀罗连开四枪，将四辆武装卡车的引擎全部打爆，这才哼了一声，驾车扬长而去。
逐风露出狞笑，多管机炮突然喷出火舌，瞬间将一辆武装卡车撕得粉碎。好在车里的佣兵都被甩了出去，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两辆越野车迅速远去，佣兵们则惊得呆站原地，直到越野车彻底消失，他们才敢去废墟里寻找些还能用的东西。

第二十四章 有家的人
飞驰的越野车内，宋子宁饶有趣味地看着千夜，道：“你现在下手比过去狠多了啊！”
“这是中立之地，不狠点早就死了。”
“早就该这样了，看来中立之地才是真正适合你的地方。”
“不，如果能有选择，我宁可永远都不会来到中立之地。”
越野车内忽然变得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又过片刻，宋子宁忽然想起一事，说：“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走，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见谁？”
“你看到就知道了，是个美女。”
眼见宋子宁帮作神秘，千夜只是笑笑，按照他的指引换了个方向，向荒野深处开去。
大约有一小时的路程，在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千夜将越野车停在镇外，让逐风看守，自己跟着宋子宁走进小镇。
宋子宁来到一座破旧的院落前，推门而入，领着千夜进入。一走进小院，千夜就听到屋内传出呜呜的声音，好像什么人被堵住了嘴。
宋子宁神秘一笑，领着千夜进屋，向床上一指，满脸坏笑地说：“怎么样，是美女吧？”
床上确实有个女人，确切点说，是被捆在床上的。她双眼被蒙住，手脚各被绑在一个床角上，整个人被拉成了一个大字。
可以看出这个女人身材很是不错，人高腿长，长得也十分惹火。她嘴里胡乱塞着布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含糊地叫。她感觉到有人进屋，挣扎得更厉害了。
这样一挣扎，画面立刻就变得诱惑了许多，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要犯罪的冲动。
千夜伸手在她的小腿上轻轻一敲，落手处发出的是金属回响。
“高胡人？”
“当然，而且是一个很重要的高胡人。”
“她是……”
“红莲。听说你也在找她？”
“她就是红莲？她实力应该不错的，怎么这么简单就被你捆住了？”
宋子宁用的只是普通绳索，捆绑方式也不出奇。这样捆住个普通人还行，想要捆住高胡人，尤其是红莲这样的人，却差得太远。可是宋子宁不光捆了她，看起来还捆了很久。
宋子宁微笑道：“不是我捆住她的，而是她自己把自己给捆住了。高胡人用以改造身体的机械装置，如果落到有心人手中，就是束缚他们自己最好的工具。”
接下来宋子宁详细解释了一阵，千夜才明白宋子宁是把红莲关节处的动力装置重新调节了一下，改变了它的出力方向。这样在红莲肌体组织发出向前的命令时，动力装置却带动关节向后。
这样一来，无论红莲做什么动作，都等于是要靠肉体力量来克服自身的机械装置。这些装置本来是用于强化高胡人身体的，拆掉装置后，高胡人还不如一个普通人，他们的肌体力量可想而知。
红莲也不例外，所以她此刻挣扎力量连普通人都不如，被宋子宁不知绑了多久。
“你怎么抓到她的？”
“本少想要找个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千夜深感头痛，久别重逢，这位宋阀七少的脸皮似乎变得更加厚了。
千夜咳嗽一声，道：“这位七少，你抓了这么一个人，是打算做什么呢？”
“送给你啊，你不觉得她长得也很不错吗？另外她在高胡人中的地位很高，把她收了，就相当于把三分之一的高胡人握在了手里。我们想要建立一个国度，总要有人吧？”
“等一下。”千夜赶紧止住宋子宁，防止他继续胡说，“高胡人已经有很多站在我这一边了。她或许有其它作用，不过收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听到两人在讨论自己，红莲挣扎得更厉害了，只可惜除了增加诱惑、挑动男人兽性外，别无其它作用。
宋子宁走到床边，解开了蒙眼布，又抽出她口中的碎布。稍得自由，红莲就想尖叫，可是一看到宋子宁，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再也不敢稍动。
“这就对了，听话可以少吃苦头。”宋子宁赞了一句，然后手指轻挥，射出数片飘叶，将她身上的束缚全部切断，说：“起来吧，跟我们走。”
红莲咬着牙，慢慢撑起身体爬了起来。宋子宁没有去掉她身上动力装置的设置，因此她现在比普通少女还要弱一些。
片刻之后，三人就坐上了越野车，驶出小镇，向着陆块边缘的方向驶去。宋子宁依旧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红莲在后排。千夜和宋子宁的后脑要害就在她面前晃啊晃的，可是就算她出手也没用，能不能弄破头皮都是两说。
就在红莲还没有想好究竟要不要动手之际，宋子宁忽然回头，说：“红莲，这是我兄弟，千夜。今后你就是他的人了！怎么样，对你不错吧？”
红莲顿时咬牙，千夜是她一早想要除去的人，现在更是恨之入骨。她手下班底大半分折损在千夜手里，损失极其惨重，还把母族中最重要的宝物，带有过载模块的机炮给丢了。所以自城主府逃走之后，她根本就不敢回到族里，只能在外游荡，看看有没有机会从千夜手中把那门机炮给偷出来。
结果没想到还没动手，就被宋子宁找上门来拿下。
红莲眼中满是怒意，不过宋子宁的目光在她嘴上和咽喉处刻意地停了停，意味深长地道：“在我们面前可不要做傻事，那样的话结果会非常糟糕。”
红莲被宋子宁目光一盯，立如当头被浇了盆冷水，全身生寒。她还藏有最后手段，口中有把微型原力枪，子弹则藏在咽喉部位。这里一来难以搜检，另外如果遇到割喉之类的致命伤害，原力弹还能起到保护作用。
但被宋子宁这么一看，她心中顿时惊疑不定：“他难道看出来了？”
宋子宁这时眼中寒意消去，笑道：“不过我这兄弟如此优秀，还真的是便宜你了。”
红莲向千夜望去，从侧后方看，只能看到千夜的侧脸。然而这已经足够，以容貌而论，上位血族一直是整个永夜世界的巅峰，除了少数魔裔能够相提并论，完全可以碾压其它一切种族。而千夜是古老血族的血脉，相较今日的上位血族，少了些许精致柔美，却多了亘古悠远的气质。
仅就吸引力而言，在动荡中的中立之地，千夜的吸引力更要大些。
而且千夜的战力红莲已经见识过了，那是完全不合乎常理的强悍。红莲布下的杀局都有可能重创十六七级的强者，可是在千夜面前全军覆没，却只令他轻伤。
中立之地是一个习惯依附强者的地方。历代以佣兵为生的高胡人就更是如此。
所以红莲心中忽然有了些许异样的感觉。这感觉仅仅是一点，如春初冬末，冰封大地上泛起的一点新绿。
听到宋子宁的话，千夜苦笑摇头，道：“别胡闹了，我是有家的人。”
宋子宁正在喝水，闻言一口水全部喷了出去。这下形象受损，顿时令他气急败坏：“你，你那叫什么有家？你觉得你有家，人家理你吗？就凭你，也想抱人家的大腿？兄弟，醒醒，天还没黑……不，天马上就亮了。”
千夜嘿嘿一笑，“以后总能抱得上的。”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你清醒点吧。如果她确实是你说的那样，那你根本就没有机会跟得上她的脚步。就算有一天，你勉强能够和她平起平坐，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什么人都会变了。”
“等到那时再说。”
宋子宁对千夜的固执无可奈何，怒道：“行！到时候等我见到夜瞳，一定跟她好好说说十七、十九的事。哦，对了，还有小鸟。”
千夜大惊，当场手就那么一抖，越野车差点没翻过去。车里的宋子宁和红莲顿时东倒西歪，撞得不轻。后面的逐风也吓了一跳，以为前方有敌，猛地从车顶探出头，端着机炮东张西望，可是周围一片茫茫夜色，哪有敌人影子？
“大人，敌人在哪？”逐风放开喉咙叫道。
千夜面容僵硬，目视前方，专心开车，就当什么也没有听到。宋子宁强忍着笑，可是双肩颤动，显是忍得十分辛苦。不过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笑出声来，可就糟糕了。
而红莲却是另一种心情，她回头，透过车窗，狠狠盯了逐风一眼。在她心中，这个叛徒才是最可恨的，恨意比千夜都要深得多。
逐风看到红莲冰冷目光，顿时心中一颤。红莲毕竟积威日久，逐风下意识地就有着畏惧。不过他随即想起红莲此刻也是阶下囚，自己又新投靠千夜，正是表现的时候。于是壮起胆子，狠狠地瞪了回去。
红莲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回应，当下差点没气晕过去。不过此时她根本没有能力惩戒逐风，就连开口训斥也办不到。宋子宁可就在旁边坐着呢。
对高胡人来说，如果全身附加的机械不受控制，那可是无法形容的酷刑。红莲本是性格极为刚硬的人，但是被调整过的动力装置折磨了大半天后，也没了死硬到底的意志。
原本红莲对把自己强配给千夜的命运已经接受了，可是千夜居然拒绝。而且听宋子宁话中意思，千夜应该还有一个念念不忘的女人，以致于宁可一个人。这个时候，红莲心中就又有了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第二十五章 小吹一口死不了
和青月斗了那么多年，红莲也不是没有心机的人。她当下心念一动，说：“如果你们只是想要我的人，那当然容易，反正我也反抗不了。然而我的真正价值，肯定远在身体之上。连青月都屈服了，那我坚持似乎也没有必要。但是，想要我真心和你们在一起，总要有能够打动我的诚意吧？”
千夜毫不理会，只当没听到。宋子宁却似很有兴趣，回头问道：“想要什么样的诚意？要他只有你一个女人，那是门都没有。这个条件就不用提了。”
红莲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咬牙道：“我就这么不值钱？”
宋子宁耸肩，“你刚才说过，你的价值不在身体上。”
红莲又怒又羞，道：“那好，我的条件就是，地位一定要比青月高！”
宋子宁哦了一声，拍拍千夜的肩，若有所思地问：“青月是谁？长什么样？”
千夜差点又把车开到沟里去，无奈道：“子宁，七少！你能不能不要满脑子都是女人？”
“那也不能像你一样，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女人吧？而且她现在已经和你没关系了。好了，快说，青月长得怎样，有没有红莲好看？”
千夜很是无奈，“青月是高胡人。”
千夜言下之意，高胡人身上都有不少机械改造痕迹，所以这是个永远不会以美女闻名的种族。
然而宋子宁坚持不懈，“高胡人也是人！”
千夜实在拧不过他，只得含糊道：“长得差不多吧。”
然而红莲却不高兴了，“什么叫差不多！我明明比她好看得多。那个又瘦又平的丫头，哪里好看了！”
宋子宁立刻向红莲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就这样一路波折丛生，半天的车程，千夜却有种打了一场大战的感觉。好不容易开到了陆块边缘，抵达了目的地，这才令千夜松了口气。
他跳下越野车，说：“到了，都下车吧。”
宋子宁左看右看，除了一片茫茫雪山与漫天虚空原力风暴之外，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他暗中推衍天机，只感觉心潮涌动，却得不到分毫有价值的启示。这说明要么是推衍到了某个根本惹不起的大人物头上，要么就是根本没有目标，只是因为这里虚空原力太过狂暴，才引起的不适。
“你打算给我看的东西呢？”宋子宁问。
话一出口，他忽然发现面前的红莲仰头望天，已是被眼前所见惊得目瞪口呆。而后眼前骤然昏暗，一片漫无边际的巨大阴影迅速笼罩了大地。
宋子宁回头一望，整个视野立刻被无比庞大的竜舰全部占据！
英灵殿从虚空风暴中缓缓飞出，无声无息地在空中滑行，最后悬停在距离地面不到五十米的低空。在这个距离上，庞大舰体带来的冲击力几乎让人窒息！
“这，这……”哪怕一向谈笑自若的宋阀七少也失了镇定，一时分辨不出眼前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从外形上看，它半是巨兽半是战舰，可是帝国中哪有这样的巨舰？最大的战争母船都能够完整地装到眼前这巨舰的肚子里去。也许只有传说中夜之女王那艘在鲜血长河中浸养千年的末日之舟，又或者魔裔皇帝不知隐于何处的黑暗信仰，方能与这艘巨舰一拼高下。
“这是英灵殿，现在算是我的浮空战舰。只不过它只完成了一小半，不，一小半都没到。”
这样的巨舰别说完成一小半，就是还趴在地上飞不起来，都具有无法想像的价值。
宋子宁只是有些失态，而红莲已经完全看得呆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对高胡人来说，庞大的战争机械具有无法形容的致命美感，让他们根本无法抗拒。
千夜一拍宋子宁，说：“上去看看吧。”
“好。”宋子宁有些迫不及待地腾身飞起，冲入英灵殿。千夜回头看了看红莲，无奈伸手，托住她腰间，带着她一起飞入英灵殿。
逐风则启动了身上的飞行装置，慢吞吞地升空，也跟着进入了英灵殿。
英灵殿内，还有十余个高胡人正在工作，把一台台设备安放在指定的位置上。每一面动力帆都需要大量的辅助设备，才能正常使用。把八面动力帆合并成一面，所带来的工作量呈指数上升，根本不是八倍那样简单。
实际上以地竜脊刺的高度看，动力帆还能做得更大。但是以青月的水准，目前只能设计出八合一的动力帆方案。
哪怕现在仅仅安装了五面动力帆，安装设备和调试也是个浩大工程。千夜此前只是简单把动力帆张开，以此为英灵殿加速。而加速，不过是动力帆最初级的功能。
船上工作的高胡人都是青月心腹，所以看到红莲，顿时大惊。有两个甚至直接拿起了武器。从这些小细节上，就可以看出红莲和青月之间的关系究竟恶劣到什么地步。
千夜抬了抬手，船上的高胡人就都放下了武器，各回各的岗位，继续工作。现在千夜在青月一系的高胡人中，有极高的威望，可谓令行禁止。而这威望，都是靠实力打出来的。
红莲脸色阴睛不定，显得心事重重。亲眼看到英灵殿之后，她这才明白千夜身后的潜力有多恐怖。哪怕没有一寸土地，仅仅是这艘极大无比的英灵殿，就足以和一个小公国相提并论。
与这个男人为敌，不得不说，是红莲做过最愚蠢的一件事。然而她眼中不是懊悔，而是愤恨，不过愤恨的目光不是对向千夜，而是射向隶属于青月的高胡人。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声充满惊喜的声音：“妈妈！”
这叫声一入耳，宋子宁脸色当即大变，身影瞬间如梦如幻，就欲闪到旁边。然而他刚刚起步，就被一颗炮弹般的小身体直直撞中，布下的所有迷乱幻境全都没起作用。
扑通一声，宋子宁仰天翻倒在地，摔了个七荤八素。小朱姬坐在他胸口，小脸上满是欢喜，重重在宋子宁脸上亲了一口，叫道：“妈妈！”
“给我下去！现在，立刻，马上！”宋子宁声色俱厉。可是小朱姬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眉开眼笑，亲热地又在宋子宁脸上亲了一口。
宋子宁连连挣扎数次，一次比一次力大。可是小朱姬实力比起当年实是强了太多，力量大得堪比顶阶凶兽，小手一按，就又把宋子宁按回地上。
红莲睁大了眼睛，盯着宋子宁，一脸的难以置信，还有一副深受打击的神色。这个曾经让她有所心动的年轻人，难道是个女人？
宋子宁眼角余光一扫，顿时把红莲神色变化收在眼底，顿时差点气得晕过去。他奋力挣扎，小朱姬则使出吃奶的劲，暴力镇压。
可怜堂堂宋阀七少，一时之间竟被压在地上，怎么都翻不过身。
宋子宁毕竟修为深厚，战技之精，就算比不上赵君度和千夜，那也是整个帝国年轻一代都寥寥可数的人物。他辗转腾挪，连使暗劲，眼看着就要把小朱姬给翻下去。
小家伙急得小脸通红，冲着千夜叫道：“怎么办，我还要亲妈妈！”
千夜冷冷地道：“冲他吹口气。”
小朱姬登时一怔，“不好吧？”
“小吹一口，死不了。”
宋子宁本能地感觉不妙，大声喝道：“千夜！你给我等着！朱姬，别听他的，你，你想要干什么！！”
朱姬已经张开小口，一口淡淡青气喷到宋子宁脸上。
宋子宁一声闷哼，顿时全身力气去了大半，原力起伏不定，全然不受控制，就连领域都放不出来了。而且青气无须吸入，只要接触到，就会侵入体内，一路直攻原力漩涡。
宋子宁大惊，急忙运转原力，试图扑灭青气。好在青气又薄又淡，被原力来回几次冲刷，终于消得二净了。
借着这点功夫，小朱姬已经抱着宋子宁，啪啪地亲了好几口，心满意足地跳了下来。
宋子宁狠狠地横了千夜一眼，伸手道：“拉我起来！”
千夜一笑，将他拉了起来，还替他拍拍身上灰尘。
宋子宁哼了一声，拍开千夜的手，向小朱姬招了招手，道：“过来。”
小朱姬一声欢呼，如电飞扑，又将宋子宁扑倒在地。她张开小嘴，就准备再喷一口青气。
宋子宁大惊，一把捂住朱姬的嘴，把那口青气给按了回去。
宋子宁一手拎着小家伙的后颈，把她提了起来，这才能从地上爬起来。他把小朱姬提到面前，把脸一板，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毒了？”
小朱姬满脸迷糊，“会了就是会了呀！”
宋子宁只觉头疼，知道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来，转而望向千夜。千夜道：“你忘了吗？斯图卡的天赋就是毒。”
“斯图卡那也能叫毒？跟我们小朱姬差远了。”宋子宁一脸不屑，把小家伙拎得高高的。
“不过，千，夜！”宋子宁忽然咬牙切齿，“你让她对着我吹气，是怕我死的不够快吗？”
千夜抬头望天，“那一小口哪里喷得死你，顶多半死。”
宋子宁脸色发青，怒道：“再多一点我就真要出事了！要不让她吹你几下试试？”
千夜嘿嘿一笑，道：“不用试，肯定没事。”
宋子宁这才想起千夜那变态的血族体质，顿时气得眼前一黑。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红莲忽然插口。
“……你，明天就去给青月当副手。”千夜面无表情地道。

第二十六章 赵宋遗风
红莲一时没有想通自己的话错在哪里，可是被调去当青月的副手却是她万万无法接受的惩罚。她立刻抗辨，表明自己是无辜的，见没有效果，便马上说自身价值在青月之上，并且举了一堆例子。
然而无论她哀求也好，威胁也罢，千夜都无动于衷。
最后红莲恼羞成怒，吼道：“你这样对我，那我宁可自杀！你给我想清楚了，逼死了我，我的母族一定会跟你不死不休的。”
千夜终于有了反应，淡淡地道：“与我为敌的话，你的母族未必能够支持多久。”
宋子宁双眉微皱，向红莲打了个手势，示意她闭嘴。然后拉着千夜开始参观英灵殿，就把这件事搁置下来。
片刻之后，英灵殿缓缓升空，飞向北陆。
当庞大的舰身无声无息地滑入虚空风暴，就此消失后，在山脚的乱石堆中，现出一个白裙少女的身影。她手中提着一个破旧的提箱，就那样立在风中。
山脚的风既烈且寒，阵阵寒风吹起了她那缕缕长发，让她瘦小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的孤单落寞。她仰着脸，遥望着远方天际，刚好看到英灵殿消失前最后的刹那。
她的小脸满上是迷茫，目光中依旧是迷茫。
英灵殿折返北陆，千夜要带宋子宁看一看那块神奇的土地。这一路上宋子宁也未曾闲着，他先是用了一整天时间听千夜讲述在中立之地的经历，随后又叫上红莲，听她对中立之地各大势力的见解。这样还嫌不够，七少几乎还和每个高胡人都聊了一会，问了各式各样的问题。
整整两天就这样过去了，将到北陆时，他才完成了这项庞大的工作。而后面一天，千夜就是静心修炼。每增加一分原力，对千夜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
第三天清晨，英灵殿越过浩瀚东海，飞临北陆。从高空俯瞰这片土地时，宋子宁也如当日的千夜一样，一时屏住呼吸，满心敬畏地看着下方这自然的杰作。
似乎整个中立之地的精华，都凝聚在这片土地上。
许久许久，宋子宁才长出一口气，慨然道：“这是帝王之基啊！”
“最开始来到这里时，我可只想有个可以安静生活的地方。”
宋子宁道：“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乐土，也没有清静世界。所有的安宁，都要靠自己一点一点打出来。就像秦陆的安定，都是武祖和众多先辈打下来的。如果我们想要享受安宁，现在就应该待在秦陆，待在帝都，而不是站在这里。只可惜，我们都不是那样的人。”
千夜也是轻叹一声。
“好了，降下去吧。我很想看看高胡人的新祖地修建得如何了。”
庞大的英灵殿缓缓下降，最后悬停在五十米的空中。宋子宁和千夜一跃而下，逐风也打算跳下时，却注意到了红莲不断向自己使着眼色。最终在她严厉目光下，昔日威严总算有了些用处，逐风便带着红莲从战舰中缓缓跃下。
当千夜离开时，高胡人的祖地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庄。而现在，它却变成了一个小镇。虽然小镇上大部分的建筑刚刚打了个地基，还没修建墙壁，但是一个可以容纳千人居住的小镇已经有了雏形。
在镇外，靠近山麓的地方，几座工坊都完成了土地平整的工程。三座动力塔的基座也已建到了两米有余。
没错，就是三座动力塔。从一开始，青月就提出了这个野心勃勃的规划。她一门心思想要把祖地建设成可以生活十万人的大城市，是以所有规划从一开始就留有极大余地。
镇外，几名高胡人驾着载重卡车改装的推土机，正在忙碌着开辟道路。其中一条道路通向海岸。那里现在还什么都没有。
这一切，都是青月和几十个高胡人干出来的。可以想象，在过去这段日子里，他们究竟度过了多少个时刻劳作的不眠之夜。
看到新的祖地，红莲完全震惊了。她偷偷向千夜望了一眼，目光里有说不出的复杂。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理解，为何以青月的高傲，还是甘心臣服在千夜脚下。
“走，我们绕着这里走一圈。”宋子宁当先飞起，千夜随即跟上，两人瞬息远去。
此刻红莲和逐风都留在原处，英灵殿就悬浮在五十米空中。现在红莲身上除了能源供应不足之外，没有任何束缚。而逐风更是身背机炮。貌似在这一刻，他们两个人的武力可以压倒所有高胡人，甚至有抢夺英灵殿的可能。
红莲咬着下唇，忽然向逐风伸手，道：“给我能源黑晶。”
“这！小姐，这……”
“给我！！”
逐风面容复杂，最后还是低下了头，伸出右手，手心中一块高纯度的能源黑晶正自熠熠生辉。
红莲一把抢过黑晶，安放在身体的动力插槽内，随即身上各处都响起动力装置的轻微蜂鸣声。她脸上满是沉醉和欣悦，久违的力量终于回到了她的身上。
红莲并未陶醉多久，眼神转眼间就变得清冷。她一跃而起，在空中滑翔百米，然后再行跃起。转眼之间，她就冲到小镇边上。
青月正站在高处，手拿图纸，对比着工地实景，潜心思索着。忽然，她耳边响起了红莲的声音：“给我看看。”
还没等青月反应过来，红莲就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图纸，认真看着。
青月看到红莲，顿时大吃一惊。刚刚千夜到来的时候，她一心都扑在祖地建设上，根本没就没有注意到千夜。
她退了一步，想说什么，可是看到红莲的样子，却又忍住。
红莲端详了几分钟，伸手从青月手中抢过一支笔，毫不客气地在图纸上画了几个标记，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明显规划得不对，那些建筑怎么能这样摆放？还有这条路，至少得加宽一倍，否则等祖地规模超过一万人，一定会在这里堵死的。”
接下来，红莲又挑出了十余个细微错处，青月在旁边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在规划建设这一项上，青月确实不如红莲。她能够夺得战女之位，还是依靠战斗艺术上的过人天份。
如此一幕让在场的所有高胡人都暗自惊奇，不过他们随即就投入到新祖地的建设中去。
或许没有人能够理解，在流浪了几百年之后，以佣兵为生的高胡人对一块家园的渴望。
千夜和宋子宁一边巡视北陆，一边聊着中立之地乃至当前的局势。凡是和千夜有关的事，宋子宁都问得很仔细。
两人来到最北之处，这里的山峰最高，也最险峻，到处都横扫着致命的虚空风暴，那些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一旦被扫中，就是最坚固的合金也抵抗不住。
千夜和宋子宁此刻倒是不惧，原力需用原力来挡。宋子宁的三千飘叶领域不光能够变化幻境，亦能稳固周围空间，排斥虚空原力。此刻在两人周围，俨然一幅水乡图卷，和周围的酷烈环境截然不同。
此刻两人浮空而立，千夜看着脚下的潺潺碧水，莲叶荷塘，岸边一株垂柳在随风飘舞，甚至扑面而来的微风都夹杂着暖暖湿意，好一片祥和之景。如果不用真视之瞳，千夜也难以看出破绽。
不过对这美景，千夜一点也不欣赏，认真地问：“风景不错，消耗原力也大吧？”
宋子宁折扇一开，微笑道：“区区小事，何须放在心上？”
千夜又盯着他的折扇，问：“这么冷的天，你热吗？”
宋子宁冷笑，“这叫风雅，这把扇子只是个符号，象征！”
“好吧，原力损耗大吗？”
“有点……”宋子宁脱口而出，然后才发觉失言。
千夜微微一笑，稍许张开领域，空中隐有潮音起伏。不过他的领域一出，那些美景立刻变得风雨飘摇，扭曲不定。
宋子宁瞪了千夜一眼，向下方一指，道：“什么是宝藏，这就是宝藏。这里被虚空原力浸润了不知道多少年，如果我们能够把下面这座山脉挖开，里面不知道会有多少矿脉。而这片土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说不定是当年虚谷星坠落的一块碎片。如果此情此景被帝国知道，多半会派只远征军过来吧？”
望着那高耸入云，横亘千里的山脉，千夜却是皱眉，“想要挖开它，恐怕得有几十万人干个上百年吧？”
“不用，你找几个天王大君作帮手，几天就挖好了。”
“……还是找几十万人慢慢挖吧。”
宋子宁出神地看着这具山脉，良久方叹息一声，道：“真是无双美景！”
千夜一头雾水，可是在这方面又不敢胡乱发表看法，只能虚心问道：“美在哪里？”
宋子宁手一挥，气势如虹地道：“此情此景，若是成画，画名当叫做：富可敌国！”
千夜领域一阵不稳，差点从空中掉下去。原来宋子宁眼中雄山险峰都是虚妄，地下那条条矿脉才是真意。从这一点上看，倒真不愧是宋阀出来的。

第二十七章 醒时再见
宋子宁容色一正，道：“这块地方，你我知道就行了，短时间内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说不定会有大麻烦。我看那些高胡人也不一定靠得住，所以还得用些手段，严格控制进出。”
千夜点头，正该如此。
宋子宁沉思一会，又道：“我的宁远重工还有些积蓄，可以采购一批设备物资，先行运过来。这几天你用英灵殿带我到外空，绕着北陆飞几圈，看看航线怎么定。选定航线后我就先回去，把那批设备先运过来再说。另外，我会从宁远和暗火调一批心腹过来，也能对高胡人产生制衡。”
在这方面，千夜自知远不及宋子宁，所以全部点头。
“对了，你最好在外面也建个佣兵团。无需有多强大，只要是个壳就行，日后我们先把自己人塞进去搭起骨架，再慢慢招募人才。日后发展起来了，许多地方都需要这种常规武力去维持。”
千夜点头，一时只觉得千头万绪，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正好宋子宁在旁，千夜忽然想起一件压在心底很久的事，说：“子宁，这艘英灵殿当年是指极王起始修造的，北陆也是指极王最先发现。现在英灵殿核心地竜心脏上，还留有指极王的一道后手。我担心，一旦我们发展起来，会不会惊动指极王。另外……”
犹豫一下，千夜还是道：“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宋子宁先是一惊，细思之后，道：“以指极王的心性修为，按照常理来说，世俗的产业财富应该已经不放在眼里了。如果他想要争，恐怕放眼整个帝国，也只有一个位置可以争。”
千夜点了点头，知道宋子宁指的是帝位宝座。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指极王显然是对大位没什么兴趣。
涉及到指极王，宋子宁就变得凝重且严肃。他沉吟道：“不过你说这里是他老人家当年的葬心之地，一旦让他翻出这段回忆，会发生什么，倒确实不好说。所以得想个什么办法……”
七少来回踱了几圈，忽然眼睛一亮，笑道：“我想到了一个方法，至少可以让他老人家不至于恼羞成怒，见面就出手把你打死。这一次你可真得好好谢谢我！”
“什么办法？”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好了，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千夜知道问也问不出结果，只得无奈和宋子宁启程返回。千夜心中总有隐隐的不安，每当宋子宁是这种表现时，往往干不出什么好事。
回程时两人自然取道直线，半日功夫就到了高胡人正在修建的祖地。
此刻红莲换上一身工装，正和一群身强力壮的高胡人在一起，用力从卡车上搬下一块块巨石，再填到挖好的深坑里，作为地基。青月也不再手捧图纸，同样换上粗糙工服，和高胡男人一样干着重活。
红莲这个样子让千夜和宋子宁大为意外，宋子宁脸色立刻一寒，把红莲叫了过来，问：“你的动力晶石是哪来的？”
红莲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逐风脸色大变，显得很是局促不安。他的神情变化哪里逃得过宋子宁和千夜的法眼，宋子宁向他望了一眼，淡淡地道：“千夜，看来你这个部下还没有收服啊。”
“不关他的事，是我逼他的！”红莲大声道。
宋子宁面如寒霜，说：“看来还是你的命令管用。是不是，逐风？”
逐风吃吃地道：“这个，不是，其实是……”
红莲上前一步，挡在逐风身前，直视着宋子宁，说：“这是他帮我的最后一个忙。他不得不帮，因为我救过他的命！”
千夜这时道：“她也没做什么，这个地方没有浮空艇，也无法离开。要不就给她动力晶石吧？”
宋子宁摊手，道：“逐风是你的，红莲也是你的。你想怎么做，当然随便你。”
千夜微微一笑，不理会宋子宁的小别扭，对红莲道：“怎么不逃？”
红莲抬起头，和千夜对望着，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要逃？我和你有仇，但我首先是个高胡人，有义务建设自己的祖地。当然，我还是看不惯青月，别想我给她当副手。”
她这句话声音不小，青月在远处也听到了。她直起身体，说：“只要你能完善规划，我可以给你当副手！”
红莲一怔，不知该说什么了。
宋子宁向千夜道：“挺会选人的，有进步。”
调侃了一句，宋子宁就说：“别耽误了，快点确定航线。”
千夜点了点头，启动英灵殿，飞入虚空。以英灵殿的速度，环飞北陆也要花去两天时光，不过宋子宁终于找到了一条秘密航线，可以绕过东海陆块，直接在北陆登陆。
确定好航线之后，宋子宁就不再多做停留，让千夜直接送他到东海陆块的港城，在那里他将转乘浮空艇离开。
这次千夜选择的是直接穿越东海。英灵殿飞在虚空与陆块保护层的边缘，东海内为数众多的恐怖凶兽都威胁不到英灵殿。另外英灵殿还保留着少许地竜余威，任何凶兽一闻到虚空巨兽的气息，都会远远逃走。
临别之际，宋子宁忽然想起一事，对千夜道：“你那根枪管给我。我在帝国那边还有些资源，这次回去看看能不能配出一把枪来。”
千夜点头，取出枪管，连同枪身一起交给宋子宁。
宋子宁将它背在身后，拍拍千夜的肩，道：“等我回来，介绍美女给你认识！”
也不等千夜抗议，宋子宁就跃下英灵殿，迅速远去，消失无影。
千夜站在地竜头顶，望着宋子宁远去的方向，有些怅然若失。如果宋子宁没来，他还不会想起那么多的往事。而现在，帝国的事，帝国的人，全都一一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千夜叹了口气，让英灵殿缓缓掉头，准备返回东海。小朱姬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问：“妈妈走了？”
千夜摸摸她的头，“很快就会回来的。”
“多快？”
“你睡一觉，醒了就会看到他了。”
小家伙懵懂的点头，“我困了，现在就去睡。”
此刻英灵殿顶，刚刚铺就的甲板上，一群高胡工程师正把一面新的动力帆悬挂在脊刺桅杆上。随着巨大动力帆徐徐展开，人们爆发出阵阵欢呼，英灵殿的速度又加快少许。
在英灵殿中工作的高胡工程师虽然只有十几个，但个个没日没夜的工作，硬是在短短时间内完成了数百工程师耗费几月才能完成的动力帆装配。他们对青月忠心耿耿，也知道新祖地的安危日后就取决于英灵殿的完善程度。
因此和建设祖地的高胡人一样，舰上的高胡人也同样迸发出无法想象的能量。
英灵殿缓缓飞入虚空，在高空停留。而千夜则离开英灵殿，准备前往南青城。算算时间，第一批四台的弩炮应该到货了。虽然这些弩炮只是二手货，可是至少让英灵殿有了初步的武装，免除了战斗只能靠撞的尴尬。
当然，放眼整个永夜，也没有多少船能够撞得过英灵殿。
南青城似乎不是千夜的福地，基本上每次到这里，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端。若是在帝国，或许千夜早就夜入南青，暗中取走纪瑞的性命了。
但是在中立之地，这才是常态。任何生意开始时，双方第一个想法不是如何赚钱，而是看能不能把对方吞掉，独吞所有货物生意。在中立之地，若是纪瑞要杀，那就没有不可杀之人。
千夜已经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是以再一次光明正大的进了南青城。
守城的军官看到千夜，自然热情洋溢，招呼得无微不至。千夜是南青城的大主顾，几笔生意让南青城赚得盆满钵盈，城卫军都开始加餐了。另一方面，也是千夜凶名在外，整个疾风之怒佣兵团都败在他手上，区区几个城卫军哪敢招惹这等凶人。
坐上了军官的越野车，千夜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道：“不会前面又有埋伏在等着我吧？”
那军官立刻汗就下来了，一连声地道：“不会！绝对不会！若是真有埋伏，小人这不是把自己的小命也搭上了吗？再者说，小人怎么知道你这个时候要来啊！就算埋伏，也不是这样埋伏的对不对？”
这军官口齿倒是伶俐，千夜微微一笑，不再调侃他，径自闭目养神。
越野车轻微摇晃着，驶向城主府。
千夜看似在闭目养神，实际上感知全开，微张一线的眼中，瞳孔隐隐泛动蓝色光芒。他已启动了真实视野，时刻监视着周围的原力变化。
在真实视野中，原力的一切变化都难以逃得过千夜的眼睛。即使是收敛了气息，除非是像血脉潜伏这样的逆天能力，否则越是强者，越是会对原力有所影响，从而被看出端倪。
在南青城中遇到如此多的事，千夜再怎么迟钝都学会了小心。
越野车转过一个街口，就驶上了正对城主府的大道。此刻在真实视野中，城主府上空如同酝酿着一场风暴，庞大的虚空原力如飓风眼一般正围绕着城主府，在缓缓旋转。
千夜忽然睁开双眼！

第二十八章 伏袭
这是神将的标志，只有神将或是荣耀侯爵，方能引起如此大规模的原力异动。而且看那如山压城的恢弘之景，这位隐藏在城主府中的强者显然处在临战状态，随时可以出击！
南青城中并无神将，现在突然多出来这样一位强者，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千夜毫不犹豫，一拳轰碎车顶，冲天而出。
这时一个深沉且又霸烈的声音在南青城上空回荡：“现在还想走吗？乖乖给我留下来吧！”
一道乌青色的原力旋风冲天而起，从风暴飞出一道身影，若闪电般向千夜扑来！
这道身影一出现，即有号令天地之威，似乎整个南青城都臣服在他脚下，城市范围内的一切，无论是原力还是建筑，有生命还是没有生命，都对千夜充满了敌意。刹那之间，千夜竟有举世皆敌的感觉！
飞来的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满头长风飘逸的彪形大汉，双目如电，顾盼间自有凛凛杀气。他望定了千夜，目光如有实质，若两条铁链，将千夜牢牢束缚在空中。
这就是神将之威，举手投足皆有天地大力相助，甚至无须动手，只要目光就能将普通战将制住。
此刻时间似缓实快，千夜望着对面冲来的大汉，问道：“狼王？”
“正是！束手就擒，说不定还能留下一命！”
说话间的功夫，狼王已经到了千夜面前，大手一张，抓向千夜脑袋。
这一击狼王志在必得，在他看来，千夜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自己手心。双方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大到了根本没有挣扎的必要。
就算千夜挣脱束缚，整个南青城此刻都是狼王的领域，在领域之内，狼王可以瞬息而至，可以目光锁敌，是真正的来去如电，千夜又能逃得到哪里去？
然而千夜一声长笑，全身一震，竟硬生生地将束缚全部震碎！
一得自己，空中即隐隐出现一道淡淡红线，通向远方。千夜身影一阵模糊，已然消失无影。
空中响起一声霹雳，狼王五指收拢，指间电光雷火，四下喷溢。这一抓威力非凡，就是坚不可摧的合金也能给当场熔化掉。然而千夜却已不知去向，他这一抓落了个空。
狼王大怒，双眼猛然喷出近一米长的原力光芒，扫视着天上地下。只要在他的领域中，千夜就休想逃脱。
可是狼王的目光扫过整个南青城，每个角落都不曾放过，却无千夜的身影。千夜就如凭空消失了一样，任狼王怎样搜索，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狼王怒火上涌，全身燃起深青色的火焰，有若降临人间的杀神。他飞上高空，举目四顾，眼中光芒忽吞忽吐，急切时甚至喷吐到数米之外。
然而任他如何努力，就是找不到千夜。
狼王怒极，右手缓缓提起，指掌间雷电缭绕，庞大的原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上方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原力风暴。这一击若是落下，威力足以毁灭大半个南青城。
上方城主府中，纪瑞冲天而起，气急败坏地道：“狼王！你这是要毁我的基业吗？”
狼王眼中光芒徐徐敛去，哼了一声，道：“怎么会？本座和城主的合作才刚刚开始。只不过那千夜究竟藏在何处，城主可有想法？”
纪瑞苦笑，“现在整个南青城都在您的领域之内，谁还能藏人？这千夜要么就是有隐匿气息的秘法，要么已经逃离了南青城。”
狼王脸色阴沉，沉声道：“在本座眼皮底下，他如何出的南青城？”
纪瑞急忙道：“这我怎么知道？我也只是猜个可能。”
狼王哼了一声，感知又反复在南青城内扫过，依然是徒劳无功，这才无可奈何地收了领域。维持这么大规模的领域，对狼王来说也是沉重负担。
他双眼微眯，环顾一周，最后望向城外茫茫荒野，显得迟疑不定。
就在那一瞬间，千夜如同从这个世界凭空消失，再也不见踪影。以狼王见识，都不知道千夜是如何逃脱的。若说能够达到类似效果的手段，那就是破开虚空，直接离去。
在刚才时刻，狼王确实感觉到了空间波动。不过他随即摇头，把这个想法抛到在一旁。能够穿梭虚空的，不是天王大君，也得是只差一步的绝顶人物。现在就连狼王自己都没这个本事，更别说区区一个千夜了。
百思不得其解，狼王也只能暂时放弃，满心不甘地随着纪瑞返回城主府。纪瑞随即安排城卫军封闭四门，全城搜索。不过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姿态而已。连狼王的领域都找不到千夜，一群连战将都不是的城卫军又能干什么？
城主府内，狼王和纪瑞相对而坐。狼王缓缓地道：“让千夜逃了出去，可是心腹大患。”
“是啊！”纪瑞一声长叹。
狼王笑了笑，道：“只是城主你的心腹大患而已。下次再让我遇到，他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不过，纪城主，他能够从我手里逃得掉一次，那就能从你手里逃掉十次百次。你这南青城的守卫，可要好好弄一弄了。”
纪瑞一脸苦涩，叹了口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以千夜的神出鬼没，什么样的防卫能够拦得住他？连狼王亲自出手，都被千夜给逃了，就算纪瑞自己晚晚巡夜，又有何用。纪瑞有些不为人知的压箱底手段，但真的用出来，也不过和狼王寻常手段差相仿佛。
两人相对无言，狼王的心情也极是不好，直到现在他都想不通千夜是如何逃脱的。或许张不周会知道答案，可是现在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恐怕就是张不周。
最终还是狼王打破沉寂，道：“你也不用担心，等这边的事办完，我就会亲自出手追杀千夜，除非他从此再不出现，否则的话必会死在我手里。”
“他恐怕不会留在东海了。”纪瑞苦笑着道。
东海是张不周的势力范围，即使蛛帝和月光白魔鬼，也会受到影响。如果千夜够聪明的话，自然不会在此险地多作停留。逃到中立之地其它地方，比如鲜血王座，狼王再凶狠，也不敢到那里撒野。
狼王哼了一声，冷道：“希望他够聪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说罢，狼王拂袖而去，自去休息。留下纪瑞独坐静室，心事重重。
如是转眼间夜色已深，纪瑞长出一口气，站了起来，自语道：“先过几年太平日子再说，真到那一天，再想办法。”
他苦苦思索了一晚，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千夜居然能够从狼王手下逃脱，这是他事先万万想不到的。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千夜在他面前有恃无恐，恐怕就是因为这个手段。
千夜因何能瞬间消失，以纪瑞的识见，也和狼王一样，全无头绪。此刻纪瑞心中不知多少次在后悔，早知如此，真不该答应狼王的条件。不掺合进千夜和狼王之间的仇怨里，顶多就是让狼王多赚点钱。
纪瑞想得很清楚，钱这东西虽然可爱，但总是赚得到的。
而千夜这样的仇人，一旦结下了，却真不知今后还能睡多少个安稳觉。
纪瑞起身，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脸色渐渐阴沉，一口一口叹着气。既然已经得罪了千夜，那就索性得罪到底。现在不除去千夜，等再过几年千夜成长起来，怕是无人能制。
这时响起敲门声，纪瑞正心情不佳，闷声斥道：“有什么事这么重要，非得这个时候说？”
门外响起关中流的声音，“城主，兄弟们已经把城里都快翻过来了，可根本没找到那人的踪影。现在弟兄们都累得不行了，您看……”
“……收队吧。”纪瑞本来就不指望城卫军能够找得到千夜，只是求个心安而已。但此刻听到坏消息，心中还是一阵失落。
等关中流离去，纪瑞长叹一声，自语道：“总还能过两年安生日子吧？”
无论狼王还是纪瑞，都没想到千夜此刻就站在南青城外。他看看城墙上密密麻麻巡逻的士兵，眼中满是冷笑。
千夜腾身而起，若一缕轻烟上了城墙，然后自两队巡逻士兵中间穿过，轻描淡写的就进了南青城。这几下看似容易，实际上并不简单，从始至终，千夜只是动用了一点点原力，从气息上看也就是三四级的样子。
这种级别的人在南青城一抓一大把，白天黑夜翻墙来去的不计其数，毕竟在中立之地，谁家还没点见不得人的事。城卫军也深知其中奥妙，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就算狼王感知扫过此刻的千夜，也只会把他当作那些蝇营狗苟的蝼蚁之辈，然后忽略过去。
进入南青城，千夜穿街过巷，身影时隐时现，终于来到了城主府外。他抬头向城主府望去，双瞳泛着一点蓝色。
城主府上空，依旧有庞大的虚空原力在缓缓盘旋，但是远不如开始时狂暴。说明此刻狼王并没有催运原力，未在备战状态。
千夜来到城主府墙边，伸手一抓，五指就插入墙壁，微一运力，整个人就轻飘飘地上升，到了墙头。他完全依靠的是身体力量，原力纹丝不动，单凭感知的话，只会把千夜当成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第二十九章 复仇
上了府墙，千夜沿着墙壁奔行，来到瞭望塔边，故技重施，无声无息地进入瞭望塔，在哨兵后颈轻轻一拍。那哨兵头一歪，就此没了气息，而千夜此刻原力微微涌动，释放出三级修为的气息，和那哨兵一模一样。
站在原本哨兵的位置上，千夜一动不动，看起来这个岗哨就像从未有过变化。只有暗夜星空中的两点微蓝，显示出和之前的些许差异。
夜幕之下，城主府内一片寂静，点点幽暗灯光照亮了一些角落，却使整个府第显得更加阴森可怖。这个晚上，没有饮宴和歌舞，就连仆人们也个个都轻手轻脚，惟恐弄出声音，引起大人物们的注意。
虽然这些下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小人物们独有的敏锐却让他们知道现在狼王和城主心情很不好。
千夜的鼻子忽然动了动，闻到了夜幕下的一缕血腥味。血气极淡，但对于拥有血族体质的千夜来说，味道却十分明显。而且这是很新鲜的血气，应是刚流出身体不久，还带着温热气息。
千夜向城主府中央望去，只见那里有一座小楼还亮着灯光，血气就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这时小楼房门打开，几名仆人抬着一具尸体从里面走出。他们脚步匆匆，贴着墙根行走，正好从千夜下方路过。或许是离得远了的缘故，他们大着胆子轻声交谈。
“死的真惨。”
“运气不好啊，谁让她去给那位送水果呢。”
“我听说，她是得罪了副总管，所以才摊上了今天这个差事。”
“嘘！小声点，当心被人听到。传到副总管的耳朵里，明天就是你给狼王送水！”
那仆人吓得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尸体扔到地上。几个仆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从侧门出了城主府，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时千夜的目光已经锁定在小楼上。从刚刚那具尸体上，他闻到了狼王的气息。现在看起来，狼王就住在那里。
小楼没有什么护卫，也没有暗哨。神将所居之地，哪还需要人警卫？
不过千夜并没有进楼偷袭，而是好整以瑕地取出双生花，微运原力，令双枪合一。
然后，千夜目光落在了狼王所居的小楼上，释放出一缕杀意。
神将级的感知何等敏锐，几乎是在目光落在小楼上的瞬间，一道冰寒、庞大的感知就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千夜所在的哨塔。
千夜并没有隐藏，而是释放出一道属于自己的气息。
小楼中忽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怒吼，楼顶轰然破碎，狼王身影从纷飞的砖石中冲出，向着千夜咆哮：“你居然还敢出现？！”
狼王等来的不是畏惧或逃跑，而是一个冰冷的声音：“我为何不敢？”
下一刻，狼王眼前骤然出现一点光华，却似足以将整个世界照亮！
在光芒中，狼王看到一片纤细飞羽破空而来，直射自己心脏！
这片飞羽快到不可思议，快得超越了时间和反应，狼王在猝不及防之下，已是不及闪避。
狼王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一声狂吼，身体瞬间凝停在空中。然而那根光羽一个转折，依旧对准了他的心脏，直直射来。
狼王再也无力腾挪，眼睁睁看着光羽没入胸膛！
他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身体僵硬，忽然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入废墟。
天地寂静了短短一刹，紧接着废墟突然炸开，猛烈的冲击波顷刻之间摧毁了小半个城主府。在另一个方向上，一道原力护罩瞬间升起，虽然被冲击得忽明忽暗，但终究是挡住了冲击波，护住了后方的半个城主府。这是纪瑞，虽是仓促出手，还是勉强挡住了余波。
在另一个角落，同样升起原力护罩，那是关中流。然而他的原力护罩就如狂风中的烛火，在冲击之下摇曳不定，转眼间就被扑灭。
关中流立在屋顶，脸色忽地惨白，喷出一口鲜血。不过他好歹挡住了大半冲击波，城主府这一角勉强得到保全。
冲击波轰轰隆隆，如滚滚浪潮般一道接着一道，随后狼王如炮弹般从废墟中弹出，直上高空，狂暴酷烈的领域铺天盖地的洒下，罩住了整个南青城。
在狼王坠入废墟的一刻，千夜转身就逃，根本不看那一枪的结果。其实也不用看，狼王没有丝毫准备，怎么都避不开原初之枪。
等狼王第二次从废墟中升空，千夜已在千米之外，并且还在提速，眼看就要冲出南青城，脱离狼王的领域。
狼王怒极，忽然仰天长啸，现出狼人形态，随即化为青影，向千夜疾追而去。
自加入张不周麾下之后，狼王还从未在众人面前现出狼人形态。他心思其实十分细腻，惟恐引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类的想法。现在实在是怒到了极处，才显现狼人形态，全力疾追。
空中一道青线如闪电一般瞬息远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纪瑞升上半空，极目远眺，神态凝重。关中流勉强升空，来到纪瑞身边，道：“真没想到他不光敢回来，还敢出手偷袭狼王。这样的人……”
关中流没有说下去，不过彼此心中都明白，千夜绝对是那种有仇必报的人。惹下这样一个生死大敌，谁都高兴不起来。
纪瑞听出关中流话中有隐隐责怪之意，叹了口气，无奈说：“狼王登门，让我怎么拒绝？”
“蛛帝和面具那边，难道没有反应。”
“没有。”
关中流顿时不说话了。如若这三大势力达成协议，纪瑞还真没有丝毫拒绝的能力。
“城主，您看这次狼王能抓到千夜吗？”
纪瑞摇头，“我也不知。”
“刚刚那一击是什么名堂，我就看到一道光，然后就感到心惊肉跳的。”
纪瑞脸色有些灰暗，片刻之后方道：“那一击，如果是落在我的身上，恐怕这城主就要换你来坐了。”
关中流遽然而惊，万没想到千夜竟有如此惊天一击，难怪纪瑞脸色如此难看。
此刻荒野之上，狼王全速疾飞，感知始终牢牢锁定前方的千夜。
双方的距离正在逐渐拉近，狼王右手中早就积蓄了满满的雷光，只等接近到百米之内，就要凌空一击，将千夜轰成焦炭。
他其实更想生擒千夜，然而千夜速度极为惊人，已经追出数十公里，两人间距离仍有数百米之遥。再加上千夜那突然消失的本事，狼王心知自己没有生擒他的能力，只能退而求其次。
得不到千夜修炼的秘密，得到他的宝物也算不错。狼王对千夜刚刚那一击心有余悸，对能发出那一击的原力枪就更是心中炽热。
“老实停下，为我效力，我就饶你一命！”狼王高声叫道。
千夜回以一声长笑，连话都懒得说一句。一路上，狼王不只一次试图威胁、劝降或招揽，千夜都以讥笑回应，气得狼王如欲喷火。
眼见距离拉近，狼王又是一声长嗥，领域当空而降，将千夜罩在其中。随即狼王身影模糊，现出道道残影，瞬息间出现在千夜所在的位置。
然而在领域落下的瞬间，千夜猛然提速，身上迸发出不可思议的恐怖力量，竟只凭身体力量震碎了领域束缚，扬长而去。狼王这志在必得的一扑，也就扑了个空。
瞬发领域，再启动穿梭能力，对狼王消耗也是极大，几个呼吸才恢复过来。这段时间狼王速度骤降，又被千夜拉开了距离。
狼王又惊又怒，怒不必说，惊得却是千夜那恐怖的身体力量。纯以力量而论，就是狼王想要压制千夜也得颇费力气。可狼王是谁，若是在永夜体系，他是接近公爵的一方豪强。狼人又以兼具力量和敏捷著称，压制个小小的千夜居然也要如此费力？
被千夜拉开的几百米距离，又得追上几十公里。虽然以两人此刻速度，上百公里也不过转眼间的事，可是狼王却是越来越暴躁。如果这次还追不上千夜，即便是他，潜意识中也多了一丝恐惧。
千夜太大胆了，竟然在逃出生天之后的当夜就潜回来突袭报复。这样的人要是不杀掉，狼王自己也还罢了，麾下的战将亲信，乃至家人们怎么办？
想到这里，狼王再无保留，从空中落下，四爪着地，一个纵跃就是数十米，飞扑千夜。自空中落地之后，狼王速度大增，和千夜的距离迅速缩短。
只是以狼王的身份，这般似野兽一样四爪着地的奔行，着实有失尊严。好在这里是荒野，人烟稀少，没有什么人看到。而且狼王搏杀千夜之心极为坚定，就算被人看到了，大不了事后灭口就是。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近千米，拉近到数百米，再到不足百米。狼王右爪中雷电缭绕，已在射程之内。可是他仍是隐约不发，试图近些，再近些，万无一失时再给千夜一招致命的雷霆一击！
转眼间两人距离已不到五十米！
前方的千夜忽然一个疾冲，在空中转身，在飘身后退中面对狼王。看到千夜那带着讥讽的笑意，狼王忽然心中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觉。
千夜双手持枪，手心中忽然光芒大盛，一根光羽飞射狼王。
原初之枪！

第三十章 邂逅
在这个距离上，狼王根本躲不开原初之枪，甚至连遮挡要害都办不到。
第二根光羽瞬间没入狼王胸膛！
狼王瞬间全身僵硬，但冲势不止，四爪在地面上犁出道道深沟，直向前冲了近百米这才停下。
千夜头也不回，迅速远去，借助荒野起伏不定、复杂崎岖的地势，顷刻间消失无影。
狼人生命力顽强，虽然连中两记原初之枪，但千夜深知这恐怕还要不了狼王的命。就算狼王重伤，濒死前的一击想必也异常凶猛。千夜可不想身试狼王杀招。
此次连中两记原初之枪，就算狼王能够恢复过来，也是原气大伤，恐怕都会影响日后升阶。对于狼王来说，损失实在惨重，因此也对千夜恨之入骨。
他忽然动了一下，全身上下骨节发出密密麻麻的声音，僵硬的身体强行开始活动，从泥土里拔出了身体。
狼王缓慢而又坚定地向着千夜逃离的方向迈动脚步，动作越来越快，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提起速度，开始奔跑。
狼王深信，发出石破天惊的两记原初之枪后，千夜必定已近枯竭，就算是跑，也跑不了多远。
很快狼王就将再次达到全速，而千夜的身影又在前方时隐时现。狼王一声长嗥，声震百里，速度骤增，几乎是贴地飞行，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向千夜疾追。
然而就在他行将到达极速的刹那，从旁边一座小土坑里突然跳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狼王心头骤升寒意，可这时冲势已成，新力未生，又无领域，根本不及转向。他勉强回头，刹那间的印象中只有飘飘白裙，和一把闪着寒光的奇异大砍刀。
砍刀轻而易举的破开狼王护身原力，斩入他的后腰，并且准确无误的截向脊椎的骨节连接处。
狼王此刻真切嗅到了死亡气息，歇斯底里的咆哮中，右爪回击，积蓄了许久的黑霆全部轰向少女。
少女一个后跳，也不过跃出十米，根本没有跳出雷霆的范围。但她将还沾着狼王鲜血的砍刀往地上一插，自己又退了一步。
十余颗青色雷球如飞蛾扑火，全部空中转向，猛地冲向砍刀，将砍刀几乎变成了雷光之刃。少女就站在旁边，多少受了些余波轰击，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谁都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冲上前去拔起那把满是雷光的砍刀，又向狼王扑去！
狼王大吃一惊！他深知自己出手的雷光威力，此刻重伤之余，哪敢来接自己的全力一击？
狼王侧身闪避，砍刀落空，但少女又向狼王扑去，伸手点向腰间伤口。她的出手极为狠辣阴毒，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狼王几乎无可防御，只得运原力强行抵抗，同时勉强一脚向她踢去。
出人意料，少女的攻击绵软无力，却一把夺下了狼王腰间的口袋。不过她大腿被狼王一爪擦过，留下四道深深血槽。
狼王伸手想去抢夺腰袋，忽然间心中一动，转头望去，只见千夜正全速冲来，相距已不到百米！
狼王忍痛放弃腰包，当机立断，转身就逃。少女的一刀认真说只是皮肉之伤，却把狼王一直压着的原初之枪伤势全部引发。再留在这里，被千夜和少女夹击，恐怕是凶多吉少。
狼王千里逃遁，千夜和少女谁都没有追，反而成隐隐对峙之势。
在千夜的印象中，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白空照了。此次重见，少女依旧是那样一副单薄和迷茫之姿，身上总是穿着最简单的白裙，没有任何饰物。少女们应该有的一切，在她身上都看不到。
白空照此刻右手手心一片焦黑，这是她刚刚挥动沾满雷火的砍刀追杀狼王所致。左边白裙则是片片破损，露出肤色苍白的大腿，那四道深深的血槽看起来触目惊心。
鲜血还在顺着伤口不断流出，将她大半条腿都染成了鲜红。
白空照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腿上伤口的疼痛，只是静静地看着千夜。
千夜忽然感觉有些头疼，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过往的经历不断提醒着他，任何被她外表迷惑，小看了她或是心软的人，下场都很惨。
“我已经放过了你一次。为什么来中立之地，为什么要插手这场战斗？”
千夜主要的目的还是想问清楚她的来意。少女出没的任何区域，危险系数都会直线上升。另外，她是孤身前来，还是背后有白阀支持？得到大势力支持，那又是一种情况。
“为了……这个。”少女扬了扬手中的腰袋。这是她近乎冒死从狼王身上抢下来的，而从狼王随后的表现来看，似乎也非常看重这个腰袋，冒着伤势全面发作的风险，也想要把腰袋抢回来。
随后，当着千夜的面，少女将狼王的腰袋打开，将里面所有东西倒在地上。腰袋不大，里面装了些黑晶、印章以及杂物。唯有两个精致的手掌大小的盒子引人注目。
少女打开盒盖，每个小盒内都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晶体，内中氤氲缭绕，烟霞升腾，看上去无比绚烂神奇。看到晶体的刹那，千夜就有一种天然熟悉的感觉，而且体内原力漩涡都在蠢蠢欲动，想要吞噬。
原晶，竟然是两颗原力结晶！
原力结晶对于神将以下，以及那些无望神将的人都有极大的诱惑，植入一颗原力结晶就相当于获得了一项神将级的能力。某种意义上说，可算是一种人造的半神将。
难怪狼王会对这个腰袋如此看重。这样重要的东西，自然要贴身携带。
只是不知道白空照是如何知道狼王身上藏有如此重宝的。不过自从认识她以来，千夜就知道少女身上有许多神秘之处。她似乎是依靠着本能行事，只是她的本能强大到超乎想象的地步。
她身上的不解之迷太多，察觉狼王身怀重宝似乎也不是太出人意料。
千夜还没想好要怎么做，少女就将地上的杂物一分为二，连同一颗原力结晶，递给了千夜，说：“给你。”
千夜双眉微皱，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少女拿起剩下的一半，转身离去。她走的并不快，腿上的血还在流淌，而且从这个角度，把整个后心要害都暴露在千夜面前。
千夜右手五指轮番弹动，指尖光芒明灭不定。他还有最后一发原初之枪，这是少女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的。不要说她现在状态虚弱，就是毫发无伤，以她的体质也绝无可能抗得住原初之枪。
只要抬手一指，以指为枪，就可将白空照斩杀，彻底消去心腹大患。
少女走得很慢，左腿明显不能吃力。伤口的血流开始放缓，但是还没有加速愈合的迹象。狼人破开的伤口，都会留下自身的原力，格外难以愈合。如果不能清除掉残留在伤口中的原力，有的人甚至会流血不止，由此死去。
按照这个速度，距离少女走出原初之枪的射程，至少还要十分钟。这个时间很久，久到了足够做出千百次决定。所以千夜也不急于做出最后的决定，而是打算仔细思考一番。
可是思考什么？
千夜还在想究竟要考虑什么，十分钟忽然就过了，少女的身影已经远去，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从出神状态醒转，摇了摇头，指尖的光芒散去。此次被狼王追杀，千夜情况实际十分危险，他只有一次原初之枪或是虚空闪烁的能力，用了虚空闪烁就用不了原初之枪。狼王连中两记原初之枪，都强行把伤势压制下去，谁能保证他不会挺得过第三次？
白空照的突袭，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解了千夜的危局。当然，如果不是千夜发现这边的激战，立刻返回，她很可能就此死在狼王手里。冒如此大的风险，就为了两块原力结晶？
此刻回想，倒还真是她的风格。小的时候为了食物不择手段，到了现在，她变得更加强大，食物已变成了原晶、虚空巨兽精华一类的宝物。为了这些，她同样甘愿以身犯险。
不管怎么说，千夜知道，自己这一次是下不去手的。
下次，等下一次吧。无论如何，面对少女的时候，都不能有分毫的掉以轻心。最好是在看到她的瞬间，就出手击杀，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千夜在心底暗下决心，转身离开了这片荒野。这里已不再安全，狼王随时有可能返回，虽然这种可能性比较低。
而千夜也亟需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消化这一战的收获。正面面对神将级强者，两次出击得手，并且从他手下成功脱逃，这种经历无比宝贵。等到千夜完全消化了此战的经验，战技必会再上一个台阶。
迄今为止，这是千夜第一次正面面对神将级强者。
半日之后，在一座荒山的山洞中，千夜布置好了一处栖身地。他盘膝坐下，先是默运了一遍宋氏古卷，炼化出一缕原力，同时将身心调整到寂静空明的状态，这才从初次遭遇狼王开始，一点一滴地回想整个战斗过程。
整整七日，千夜不眠不休，时而静坐凝思，时而起身挥拳踢腿，有时则会释放领域，不过都是一放即收。初始时放得容易，收得艰难，到后来渐渐的圆转如意。实在累了，就修炼一段宋氏古卷，聊作休息。
七日瞬息而过。

第三十一章 痛
荒山山坡处突然土石迸飞，伪装尽去，现出幽深山洞。千夜从洞中走出，面色有些苍白，眼睛也深深陷了下去，显然是一副累极之态，然而整个人却多了一种含而不发的气势，令人心悸。
重见天日，千夜双眼微眯，片刻后才适应了外界的光芒。他站在高处，俯瞰着茫茫荒野，无尽山河，一声长笑，只觉无尽舒畅。
对千夜来说，这七日收获极大，最重要的不在于战技，而是让他看到了神将之后的境界。过往千夜接触的神将不在少数，比如赵玄极、赵巍煌，真正实力都还在狼王之上。然而不是真正的生死相搏，体会都是差了一层。
现在在千夜眼中，世界真正有了不同，层次更多，色彩更细腻，许许多多的细微之处，都似是触手可及。感知延伸之处，所有的事物都或多或少地有所回应。
原力是世界的根基，每样事物中都蕴含着不同性质的原力，只是多与少，存在形态不同而已。千夜所感知到的，就是隐藏在万事万物中的原力。
能够感知到世界原力，是控制的基础，而就是这一步，古往今来，不知卡住了多少英雄好汉。
此刻的千夜，原力和血气都没有增长，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然而在另一方面，对力量的控制却是进入到新的境界。
有了这七天，千夜才多少有些明白，夜瞳不过区区伯爵级别的血气，为何举手投足间都会有若大威力。
释出多日积蓄的浊气后，千夜直奔附近的一个小镇，放手大吃一顿。整整七日滴水未进，对他的身体来说也是相当大的负担。好不容易吃饱喝足，千夜打听了一下周围的城市分布，就离镇而去。
半日之后，在百里外的一座城市边缘，一艘浮空艇缓缓升空，驶向听潮城。那里是狼王的大本营远古图腾战堡不远，也是控制着辽阔区域的中心城市。现在千夜先不急着找纪瑞算账，而是打算再给狼王来一记狠的再说。
这就是中立之地，哪怕是利益交换，也要建立在对等实力的基础上。不把敌人打痛打怕，永远不会有安宁日子。纪瑞几次三番的背弃交易，说来说去还是在千夜与另一方之间作出了选择，根本原因，是觉得千夜实力不足而已。
杀死再多的佣兵，打残了疾风之怒，也只是让千夜在中下层打响了名气。真正的权柄，都掌握在神将级的强者手中。而纪瑞，依靠左右逢源在其中分得了一杯羹，看似风光，实际上却如沙上建城，一碰就倒。
狼王找上门来要杀千夜，他也不得不从。这就是没有硬实力的悲哀。
在中立之地生活了这么久，千夜也明白这里的生存之道，清楚纪瑞墙头草的本质。这样的人反而以后能留着用，只要实力够强，他就不会有二心。当然，如果哪天千夜跌落神坛，第一个反咬一口的就是纪瑞这种人。
而现在，千夜觉得，是时候让狼王这一级数的人感觉到痛了。
东海之滨，有一望无际的舒缓沙滩，有千夜当初所居的嶙峋礁崖，也有壁立千仞的万丈悬崖。
狼王的远古图腾战堡就修建悬崖之上，凭临东海，气势非凡。远古图腾战堡距离人族在东海的核心大城听潮城不远，战堡修在这里，也有居高临下，加以保护之意。
远古图腾战堡中以狼人为主，来往的人族多是做苦工和清洁的杂役。在这座城堡中，最苦最累的活都是交给人族来做。战堡高居险山，上下不便，如果不搭乘浮空艇的话，普通人下山需要半日功夫。凡是在战堡里做工的人族，都不允许离开战堡，事实上已经变成奴隶。
此刻夜幕低垂，空中铅云压顶，云层几乎触到了城堡的尖顶。悬崖下，汹涌的海潮不断拍击着崖壁，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浪涛有时可以喷溅到百米以上。
这样的夜，这样的天地之威，即使是远古图腾战堡，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坚固了。
临近子夜，风开始大了。海潮的雷音充斥天地，一浪高过一浪，让城堡内领班训斥下人的声音都不得不提高八度，才能让人听见。
古堡内灯光昏暗摇曳，只能照亮一些转角、广场。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狭窄的窗户中透出的昏黄灯光，根本照不亮什么，反而让人感觉格外的寒冷和绝望。
在一侧的山壁上，正站着千夜。这个地方与远古图腾的城堡大厅等高，从而能够把大部分战堡收于眼底。
此刻风雨欲来，呼啸的狂风时不时会从山壁上带下一些碎石，如飞刀利器，一旦打中人，就会头破血流。
千夜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小时，一直在观察远古图腾战堡的地形和人员分布。城堡主厅后面的隐隐火光引起了千夜的注意。能够在这种风雨天气还在燃烧，并且映亮城堡主厅，篝火的规模绝对不小。
狼人是个崇尚先祖和传统的种族，至今仍有许多狼人异常抵触如浮空艇、原力阵列之类的东西。在狼人的传统中，图腾火焰一直占据非常重要的地位。过往千夜在帝国征战中，和狼人打交道非常多，是以一看火光，就感觉那里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
千夜伏低身体，一跃数十米，飞越悬崖，落在另一座山峰上。呼啸的狂风一接近他的身体，就一分为二，绕着千夜流走，然后再继续呼啸向前。风暴中，千夜就如一尾游鱼，优雅而又灵动地前进。
这就是千夜在过去七日中的收获，无须动用领域，甚至不需要动用多少原力，已经能让周围环境为已所用，创造有利条件。
千夜纵跃如飞，片刻后就绕到了战堡侧后方，站在哨塔塔楼的顶部。
这座哨塔修建在临海一角，两面都是悬崖绝壁。或许是不认为有人能够从这个位置上来，哨塔内的狼人卫士呵欠连天，无精打采地看着海面。
夜色已深，铅云压顶，东海上一片混沌茫茫，这个狼人就是再用力去看，也什么都看不到。
此刻千夜就站在他的头顶，这名狼人卫士却是一无所觉，努力和睡意抗争着。
千夜此刻正看着战堡的后院，那里一角是突起的山石，高达百米，天然成为屏障。山石下方有处凹陷，里面燃着熊熊烈火，两名狼人正捧着两盆黑石，小心翼翼地倒在火里。
黑石入火，火势立刻炽烈了几分，然后千夜就闻到了一缕淡淡香气，顿时头脑为之一清。看来那两盆黑石是特制之物，并不是普通的燃料。
山体上，绑着条条彩带，火焰后方则立着一根图腾柱，顶端是个嘴角带血的狼头。
这就是狼人部落的图腾，火焰就是祭祀用的图腾火，只要部落存在，图腾火就不能熄灭。在部落迁移时，部落的大祭祀会把图腾火的火种保存下来，等到了新的栖息地，再让它重新燃烧。
在图腾火前，匍匐着一名狼人老者，他赤着上身，身体上涂满了青红相间的纹路，右手握着的木杖上镶嵌着森森头骨和锋利的牙齿，充满了粗犷而原始的感觉，但是在蛮荒中又隐隐透着强横气息。
狼人老者透着侯爵的强横气息，但是花白的毛发和干枯的肌肤又显出衰老之相。黑暗种族的强者基本都能保持盛年时的容貌，显出老态时往往已经接近生命的尽头。
凭着对狼人多年的了解，千夜断定，这名狼人老者多半就是这个部落的大祭祀。而从图腾能够布置在整个战堡最高处，就能够看出狼王多半属于这个部落。
千夜双眼微眯，横移一步，如幽灵般翻入哨塔，伸手搭在狼人哨卫的脖颈上，略一发力，就扭断了他的颈骨。
狼人战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倒下。千夜剥除了他的衣甲穿上，下了哨塔，向着图腾走去。
狼人大祭祀正伏在地上，哼唱着古老又苍凉的曲调，进行着先祖沟通的仪式。据说修为深湛的大祭祀确实能够听见先祖的声音，得到指引，甚至在关键时候可以得到先祖的加护，从而战力暴涨。
今晚大祭祀正在进行极为重要的仪式，光是与先祖沟通环节就持续数个小时。这项仪式将会借用部落先祖的力量，清除狼王身躯中的隐患。
战堡后院中，有数十名狼人战士警卫，时时会有一队巡逻的卫士在广场边缘走过。这时一名狼人战士贴在墙壁阴影里，走向了跪拜在图腾前的大祭祀。
仪式已经进行了数个小时，对生性暴躁易怒的狼人来说，也是一种煎熬。所以许多狼人战士尽管还站在那里，但是眼神也多少有些涣散。这里可是远古图腾战堡，自从建成以来就从未有过外敌入侵，也难怪狼人们松懈。
不过终于还是有人发现了异常。一名爵士级的狼人卫队长盯着一名狼人战士，喝道：“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这一声断喝，只警醒了少许警卫。风声实在是太响了。
这些狼人抬头一望，才发现了那个站在墙根下的可疑狼人。而这个时候，他距离大祭祀的位置仅仅是五十米。
许多狼人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还在想这个狼人究竟是谁的时候，千夜已经取出双生花，对准了狼人大祭祀的后心！
“住手！！”
远古图腾战堡上空响起霹雳般的狂吼！

第三十二章 海中花园
主楼墙壁砖石纷飞，被狼王一拳轰出一个大洞，狼王就从洞中冲出。当双生花积蓄能量的瞬间，狼王就感觉到了心的悸动，那是非常熟悉的感觉，就在数日之前，曾经让他无比贴近死亡的感觉。
当这种感觉出现时，狼王就知道，千夜来了，而且行将出手。
那两根光羽的恐怖威力，对狼王来说可谓刻骨铭心，除了他自己之外，整个远古图腾战堡内，还有谁能够挡得住光羽的一击？
狼王连穿窗都等不及，直接轰碎了墙壁飞出。
千夜留给狼王的是一个冷笑，随即双生花一声轰鸣，原初之枪在出膛的瞬间，就已经命中了大祭祀。
大祭祀愕然起身，回首，就此定格。不解和疑惑还停留在他有些混浊的眼珠中，但是生机已经迅速离他远去。
“不！！”狼王的吼声甚至压倒了滚滚海潮和犀利的风声，他瞬间化为狼人形态，就向千夜扑去。
这一扑，封堵了千夜所有的退路，让他无法逃向战堡前方。
然而千夜并未外逃，而是直接冲向悬崖，一个纵身飞跃，直直冲出海崖。
他在空中转身，面对狼王，留下一个冷笑，身躯就坠向大海。
狼王扑到悬崖边缘，向下望去，即使以他的目力，也只看到混浊汹涌的浪涛。而千夜却早就坠入大海，不知去向。
狼王此刻怒极，就欲纵身跳入大海。可是半个身体探出悬崖时，他突然打了个冷战，一股深沉的冰寒自内心深处出现，让他瞬间清醒。
东海深处，是所有强者的禁区，即便是张不周，也未尝深入过。据说跃入东海的强者，从来没有人能够回来。
一想到跃入东海，狼王就有发自内心的恐惧，似乎在东海深处，隐藏着无可匹敌的恐怖存在。而这一刻，那个存在好像就潜伏在水下，静静等待着狼王。
狼王反手一抓，原力幻化成巨爪，一把捞住悬崖边缘，让身躯就此凝在空中，没有完全探出崖边。
隐藏在海中的恐怖存在似是十分失望，连续掀起数波巨浪，这才游入深海，就此消失。
回到陆地上，狼王手心中悄然浸出一层冷汗。刚刚的经历实是险死还生，并不亚于被原初之枪命中。
这时卫队长跑了过来，说：“大人，大祭祀他……”
狼王并没有动，许久方道：“不用看了，大祭祀已经到了先祖的身边。”
卫队长张了张口，不过什么都没说出来。
狼王拂袖转身，径自返回了战堡。他不想去看大祭祀的尸体，一眼也不想。
至于千夜，他跃入大海，形同自寻死路。想到东海的种种传说，狼王的心底终于松了一口气。能够用一个大祭祀换了千夜，似乎也不错。
此刻千夜正在海中，缓缓下沉。海面上波涛惊天，水下却是异常的平静，平静得如同两个世界。
千夜正向深海沉去。此刻他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全部控制，一个庞大且不容抗拒的意志包围了他，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不过在这个意志的包围下，千夜并未感觉到压抑、寒冷或是窒息，反而有些温暖。
在黑暗中，一道潜流悄然而至，推动着千夜，飘向海的深处。
在深沉的黑暗中，似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不知飘流了多久，千夜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点莹光。那是一尾手指大小的小鱼，腹部正一闪一闪的发着莹光，就象是海中的莹火虫。
随着第一点莹火，更多的莹火不断点亮，转眼之间，千夜周围就是点点荧光，有若万千繁星，渐渐照亮了海底世界。
在千夜眼前，宛然是梦幻般的国度。
一丛丛珊瑚，有若盛开的花，层层叠叠的铺满海底。密密麻麻的鱼群如条条彩带，在花丛中来回穿梭。各式各样的生灵，都在这片美丽国度中悠然自在的生活中。一只斑斓的章鱼则瞪大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千夜。
这时海中有些扰动，一片巨大的阴影缓缓掠过。
水流带着千夜翻了个身，恰好看到一头足有数百米长的庞大海兽，正从千夜头顶缓缓游过。千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海兽，也没有听说过。不过只看体型，就能够知道它的恐怖。
海兽似乎吃饱了，悠然游向远方，对近在咫尺的鱼群视而不见。而鱼群也不畏惧，按照自己的路线游着，与海兽擦身而过。
水流又是一阵涌动，让千夜凝立在海底花园的上方。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千夜意志中响起：“你来了。”
这是曾经和千夜隔空较量过的神秘意志，并且给千夜留下过召唤它的方法。
“你在找我？”
“我一直在等你召唤我。今天既然你来到了海中，就带你过来，看看你的成长。现在看来，你的成长很让我满意。为何不召唤我？”
千夜心中苦笑，“你觉得我能够连胜三场？”
神秘意志默然，片刻后道：“当然不能。”
“那我为何要召唤你？”
千夜现在实力虽然有所增长，但和神秘存在对抗，依靠的是战斗艺术而非绝对力量。在战斗艺术方面，千夜依然没有信心能够胜出。
不过神秘存在如此关心千夜的成长，却有些非同寻常。千夜试探着问：“你有事要交给我去办？”
“不，至少不是现在。也许将来会需要你为我作几件事，但是现在的你实力还远远不够。”
“什么事？”
“如果到了那一天，你自然会知道。好了，现在，告诉我你想去哪里？”
千夜在意识中想了想南青城，海底又生出一道潜流，推送着千夜远去。
繁星般的海底莹光渐渐远去，梦幻般的珊瑚花园也重新隐入黑暗。千夜的视野中再次被黑暗充斥。但是没过多久，千夜眼前就出现了一片海滩。
这是一片有着细细海砂的沙滩，海浪推着千夜，将他送到了沙滩上。
随着海水退去，千夜身体重新有了知觉。他尝试着活动手脚，片刻后挣扎着站了起来，环顾周围。
这片海滩寂静而又美丽，然而千夜此刻心中却满是震惊。
如这样的海滩，在东海之滨不过寥寥数片，这片海滩正是离南青城最近的一处。如果在帝国，如此美景，早就成为一片闻名遐迩的胜地。可惜这里是中立之地，是吞噬过无数强者的东海。迄今为止，没有人确切知道东海深处有多少恐怖海兽，吞噬了无数强者的又是何样的恐怖存在。
所以正常情况下，任何强者接近东海都会变得小心谨慎，尤其是在沙滩这样的地方。谁还有心情休憩度假？
东海深处那神秘存在对千夜似乎没有敌意，反而隐隐有些照顾和磨砺之意，只是不知它另眼相看的缘由是什么。
而此刻千夜震惊的是，他落入海中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也不过一个小时，可是南青城这处海滩，距离远古图腾战堡的距离接近一千公里！
顷刻之间就把千夜送到这里，那神秘存在在空间上的造诣，已经远远超越了普通神将。
千夜活动着身体，等到完全恢复，就离开海滩，向南青城的方向奔去。神秘存在的要求是将来的事，而有些旧账，现在就要清算了。
南青城此刻更加萧条和肃杀，夜幕下，街道空空旷旷，根本看不到几个行人。酒馆倒是处处爆满，里面挤满了城卫军，许多人喝得烂醉如泥。
这几天城中流言纷飞，说什么的都有。当日狼王出手擒拿千夜未果，惊动全城。而后千夜夜袭城主府，重创狼王，导致小半个城主府被毁。
绝大多数人实力不足，其实都没弄清楚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越是不清楚，流言就越是传的离谱。
有心人还发现，许多上了年纪的佣兵猎人突然消失了。这些人或许实力不怎么强，但是能够在这种时时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行业里活到现在，都是因为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他们就象栖息在森林中的飞鸟和小动物，在大灾难行将到来前就逃逸一空。
这就更让人忧心，而在这个时刻，纪瑞却把自己关在城主府中，闭门不出，连损毁的府第也不修缮。非常时期，身为城主，他本该出面安抚人心，但却踪影全无，无形中更加剧了恐慌。
夜晚的寂静忽然被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五辆载重卡车组成的车队从空旷的街道上驶过。引擎声音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但是他们脸上忧色更浓。因为这些载满了佣兵和货物的卡车是驶向城外的。看来又是一家商行为了安全，开始转移在南青城的存货。
车队驶出南青城，开上了通往观澜城的方向。
从南青城到观澜城很有一段距离，路上也不太平，是以五辆卡车中倒是有三辆装的都是全副武装的佣兵。商行主人宁可冒着被劫持的风险，也要将存货运出南青城，可见对局势是何等的不看好。
车队驶出南青城没多久，头车猛地一个紧急刹车，轮胎和路面擦出滚滚烟尘，终是停了下来。

第三十三章 封城
前车刹得太快，以至后面几辆卡车措手不及，差点撞到一起。车厢里满载的佣兵们原本就昏昏欲睡，结果好几个都从里面翻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从后车里跳出一个管事装束的中年人，满面怒容，冲着头车吼道：“干什么，疯了吗？”
头车的司机探出车窗，面如土色，说不出话来，只是向前指了指。
中年管事一路小跑来到头车旁边，向前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前方道路中央，一个年轻人负手而立，拦住了整个车队的去路。
管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眼花，立刻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道：“原来是千夜大人！哎呀，这可真是好运，能见到您老人家！您老人家怎么会在这里？”
千夜不答反问：“你们要去哪里啊？”
管事额头立刻见汗，小心翼翼地道：“我们，我们要去观澜城。主要是送这些人过去，到那边看守店铺，另外再运些杂货，不值钱，不值钱！”
千夜哦了一声，道：“既然不值钱，那就把杂货都留下吧。留下五个人开车，其余的人都回去吧。”
管事大惊，道：“千夜大人，这，这是为何？您也劫……”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劫道这个词给咽了回去。
千夜不作理会，淡道：“回去告诉纪瑞，让他把我的那些货送过来。在拿到货之前，南青城就不要想有货物进出了。”
“可我们和城主毫无关系……”管事还想申辩几句，但是一接触到千夜冰冷的目光，便明智地把下面的话都收了回去。
片刻之后，一队垂头丧气的佣兵回到了南青城。很快就有好事者认出了这队佣兵的身份，上来询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车呢，货呢？”
一名佣兵没好气地道：“千夜在城外，你说呢？”
那好事者显然也是知道点小道消息的，闻言大惊：“千夜？！狼王都没杀得了他？”
佣兵怒道：“我眼睛又不瞎！连人都认不出来吗？”
好事者唯唯诺诺，退到了一旁。他随即飞奔，冲入一家酒馆，要把这个惊爆消息传开，好换几杯酒喝。
片刻之后，纪瑞坐在会客厅中，面对的是愁眉苦脸的商行主事。这家商行颇具规模，在南青城也是排得上号的，所以纪瑞不得不亲自出面接待。
透过会客厅的窗户，看到的是一片断壁残垣。这都是狼王前次遇袭发威的结果，纪瑞一直心情不好，也就懒得去修。何况小半个城主府都化为废墟，就是修也不是十天半月的事。
看到窗外这种景象，再看看对面主事满是愁容的脸，纪瑞的心情如同被层层乌云笼罩，变得格外糟糕。可是这些商户和佣兵就是南青城的衣食父母，所以纪瑞不得不堆起笑脸，和蔼以对。
“纪城主！那千夜抢的可是我们商行里最贵重的一批货，如果少了这批货，这，这让我商行以后还怎么过啊？”
纪瑞心底突生一股无名火。这商行明显是看南青城情势不妙，打着转移库存的念头，才会被千夜堵个正着。这种事情，也好意思拿到自己面前来诉苦？
不过他毕竟是积年的老狐狸，当下还是好生安抚了一番。
商行主事也是个识眼色的，见好就收，小心翼翼地问道：“城主大人，您和千夜打交道不止一次了。那个千夜，真的能对抗狼王？他背后不会有什么势力吧？”
纪瑞笑容立刻变得有些苦涩，无奈道：“对抗还谈不上，不过狼王确实没有抓到他。至于我，就更没有能力将他擒拿了。”
“那，那这怎么办？您真要把那批货交出去？”
这才是商行主事真正想要问的。不过面前虽然只有一位商行主事，纪瑞却心知必须慎重对待这个问题。可以说，这个问题是主事代南青城内所有商行问的。
千夜这样堵门，哪家商铺都不要想做生意了。虽然南青城有四面，千夜只有一个。可是这些商行家大业大，谁也不愿押这四分之三的概率。看似机会颇多，然而一旦被千夜堵上，那就是血本无归的后果。
对这个问题，纪瑞其实也难以回答。一旦把那几台弩炮交出去，他的身家立刻缩水不少。商行受不了存货损失，他纪瑞难道就受得了了？
然而这个问题不解决也不行，千夜堵门，就相当于断了南青城的根，只要拖上几日，纪瑞多年积累下来的良好信誉就会毁于一旦。南青城之所以能够多年繁荣昌盛，就是因为纪瑞苦心营造出来的安定氛围。
如何取舍，着实令纪瑞为难。沉吟良久，他才道：“这事先通报狼王，看看他要如何处理。”
商行主事细想之下，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不再纠缠，告辞离去。纪瑞立刻唤来刘总管，吩咐他立刻派人前往远古图腾战堡，将千夜出现在南青城的消息通报狼王。
片刻之后，一艘体态修长的高速浮空艇自南青城升空，飞速向远古图腾战堡飞去。此刻千夜正坐在一根高耸的古柱顶上，遥望着南青城的方向。看到那艘浮空艇升空远去，他只是冷笑。
像这样的高速浮空艇，整个东海也没有几艘。不用问，这一定是纪瑞的专属座舰，是向狼王求援去了。在中立之地的环境下，高速浮空艇维护保养的费用大增，像这样长途高速飞行，损耗更大。看来纪瑞真的是急了，否则也不会这般不计成本的求援。
如果用英灵殿在前方拦截，千夜自可把这艘浮空艇击落。不过敲打纪瑞只是手段，千夜真正的目的还是引出狼王。一个大祭礼能够让狼王感到痛，却不会痛不欲生。
入夜时分，狼王坐在大厅宝座上，皱着眉头，冷眼看着南青城来求援的刘总管。
在狼王逼视下，刘总管额头冷汗滚滚而下，面色发青，几乎站都站不稳。神将威严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此刻狼王心情本就不好，看到南青城的人更是勾起不愉快的记忆，哪会给他好眼色看？
刘总管话只说到一半，狼王腾地站起，身下精铁铸成的座椅瞬间扭曲变形，可见他此刻的震怒。
“你说什么？！千夜又在南青城出现了，还是昨天！？”
“是，是的。”刘总管预料狼王会动怒，可是没想到狼王会怒到这种程度。
狼王一阵狂笑，伸手凌空一抓，刘总管立刻身不由已地飞入他的手中，被扼住了脖颈。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狼王一字一句地道：“你确定，那就是千夜？你们应该知道，敢欺骗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刘总管尽管身体本能地战栗起来，总算还留有一分镇静，小心翼翼地道：“小人也没亲眼见过。不过这是城主所说，总不会有误。”
狼王怒意稍平。纪瑞实力距离神将仅差一线，认个人总不会看错。
战堡大厅内，几名狼人悍将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都有些疑惑和惊讶。前晚千夜袭杀大祭祀时，他们可都知道，还有人在场，更是亲眼看着千夜跳进了东海。当时他们和狼王的想法一样，那就是千夜必死无疑，这件事就算到此为止。
可谁都没想到，千夜居然又在千里之外的南青城出现。算算时间，似乎千夜落水后数个小时，就出现在南青城外了。这点时间，这几名悍将就算全力奔行，也赶不到南青城。
狼王缓缓松手，让刘总管落地。他的目光落在厅内一个染着暗红长发的狼人身上，说：“血鬃，你跟他过去看看，把我的亲卫队带上。”
“放心，大酋长。”
血鬃颇为傲慢，即使面对狼王，也仅仅是半躬身体，就算是行过礼了。狼王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寒意，对血鬃的失礼并未计较。
虽然没有请到狼王亲自出马，不过请到了血鬃，也算交待得过去。身为实力侯爵的血鬃，是部落内除了狼王之外最强者之一，凶名远播。
刘总管心急如焚，得了狼王的命令就催着血鬃上路。血鬃倒也痛快，带上五十名狼王亲卫，就登上了高速浮空艇，赶往南青。他从未正面面对过千夜，颇有不服，很想和这个对手好好较量一下。
此刻千夜仍然站在石柱顶上。在石柱之下，停着的载重卡车则由五辆变成了十一辆。在再次截获了一支车队后，南青城就再无车队进出，所有商家都打消了侥幸逃脱的念头。
过去的一日，整个南青城一片死寂，许多商行干脆关门。
千夜也不着急，直到现在纪瑞还没有出现，说明这老狐狸觉得自己还有底牌。他的底牌无非来自于狼王，千夜倒是很想知道，狼王这次会不会亲自出手对付自己。
原初之枪落在神将之上的强者身上，会有何效果，此前还未尝试过。只不过被安度亚寄与厚望的名枪，理应不会太差。
千夜等得很有耐心，反正无事时就修炼曜篇，一点点研磨凝炼原力。相比之下，纪瑞才是等不下去的那个人。南青城多被封锁一天，都是损失惨重。更不用说信誉上的损失，更是无可估量。
这时在天际尽头，出现了一艘浮空艇。它迅速飞近，进入南青城上空，直接落在城主府内。
千夜徐徐收了曜篇，站起身来。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消息了。他纵身跃下石柱，向南青城的方向奔去。

第三十四章 合作愉快
见到血鬃，纪瑞心中其实并无多少喜悦。连狼王都奈何不了千夜，区区一个血鬃又能干什么？不过他表面上当然不会这么说，而是满面欢容，客客气气地将血鬃迎入府内。
还未等落脚，血鬃就提出了要和纪瑞切磋的要求。纪瑞当即一怔。
狼人天性确实暴躁好战，可是起码也要有些底线。血鬃这不光是在炫耀自身武力，而且摆明了看不起纪瑞。
在他一再要求下，纪瑞勉强上场迎战。
血鬃上手就是抢攻，攻势如潮，血发迎风飞舞。而纪瑞则是苦苦支撑，最后坚持了十分钟，以半招败下阵来。
好在血鬃还有点分寸，没有彻底放开力量，否则的话连剩下的城主府也保不住。
一战而胜，血鬃显得极是高兴，拍着纪瑞的肩，大笑道：“城主的修为不行啊！你们人族都是这样，玩阴谋诡计个个在行，打架就差得远了。这个世界，还是掌握在真正战士的手中。”
“血鬃大人说得太对了。可是这么大的一个城，里面大事小事都得我来管，这不就把修炼给耽误了吗？”
血鬃一摆手，道：“城主还是专心修炼为好。我既然来了，今后管理个城市这种破事，就帮您干了吧，哈哈！”
纪瑞脸色微变，周围卫兵身体也都崩紧了。
血鬃向纪瑞睨了一眼，道：“怎么，纪城主还有什么想法不成？”
纪瑞笑容不变，道：“血鬃大人看得上我这座小城，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这事得先跟狼王他老人家说说，上次他老人家过来的时候，也曾经提到过几句。”
血鬃哼了一声，道：“这点小事，就不用说了。”
这话一出，纪瑞就看出是血鬃自己生出了贪念。这样就好办了。他心底一松，开始领着血鬃参观南青城，好像是真的要把南青城交给他一样。
血鬃对纪瑞的识趣深感满意，兴致极高，跟着纪瑞在南青城的大小街道上随意闲逛，这里走走，那里看看。
在途经一道小巷时，血鬃忽然心中一跳，侧头向小巷内望去。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小女孩，大约六七岁年纪，漂亮得一塌糊涂，摄人心魄。血鬃看了，也是当场一怔。
小女孩似乎还没怎么睡醒，大眼睛只张开一半，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的狼人大将。
她忽然张大了眼睛，瞬间清醒过来，眼中透着些许紧张，又有些兴奋和欣喜，就如同看到了一个不好对付的猎物。紧接着，她小嘴一张，一团青气就向血鬃喷去。
小女孩张口的瞬间，纪瑞就吓得魂飞天外，肥胖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速度，顷刻间闪到百米之外。
而血鬃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青气喷个正着。他顿时眼中有如针扎一般的刺痛，视野模糊，而且全身原力都在沸腾，几乎不受控制。肆虐的原力到处撕扯着肌肉和内脏，破坏着他的身体。
血鬃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毒，极厉害的剧毒！自己恐怕是遇到了以剧毒为天赋能力的上位蛛魔或是魔裔。
他反应亦是极快，一声狂吼，须发飞扬，全身原力顿时运转到了极致。
然而，此时千夜已把朱姬放在地上，手执东岳，一剑向血鬃斩下！
这一剑蓄势待发，一剑遇阻，立刻就会有四五剑跟上。正是定八方的精义，千夜一出手就是最强剑招，毫不留情。
血鬃知道厉害，不及闪避，猛一咬牙，竟挥左臂硬抗东岳！
若是换了其它人，这一下或许还能保住手臂，说不定兵器都给砸了。然而对面是千夜，千夜力量本就不比血鬃低，东岳又是赵宋两阀倾力锻造的杰作，可谓无坚不摧。
一剑落下，血鬃的手臂高高飞起。借着这样一挡，血鬃终于找到机会，转眼就逃，瞬息远去。一路上，他发出声声凄厉长嗥，响彻整个南青城。这是召唤部属撤退的讯号，随后不断有长嗥声在南青城各处响起，并且迅速向同一个方向移动。
在血鬃游览南青的时间，他带来的狼王亲卫们也就地解散，到各处找乐子去了。
此刻事起突然，许多亲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闷头向着预定的方向狂奔。
南青城中刹时鸡飞狗跳，一片慌乱。
千夜并没有追血鬃，而是望着长街的另一端。纪瑞正站在那里，遥对千夜，神色复杂。
千夜并没有理会纪瑞，而是一脚踏在血鬃被斩断的左臂上。他脚下生出绯色火焰，转眼间将那条堪称强横的手臂燃成灰烬。
纪瑞脸色数变，终究还是没有上来阻止，只是摇头叹道：“斩尽杀绝，何必如此？”
千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与我为敌的，都会如此！”
修炼到血鬃这个地步，身体里里外外早都反复淬炼了多遍，强横程度甚至远在高强度的合金之上。这条手臂被斩，日后就算生出一条新的，也需要重新淬炼，想要达到原有的程度，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
如果拿回断臂，那么就有种种秘法接上，虽然实力依旧会有所削弱，可总比新炼一条手臂强得多。
不过这条手臂被千夜用血火炼成了灰，自然就断了血鬃的后路。纪瑞看样子是想要拿回这条手臂，还能送血鬃一个大人情。无论是日后要求帮忙，还是缓和紧张关系，都能派上用场。
然而千夜可不是纪瑞，他和狼王之间的关系早就无法缓和，也不想缓和。千夜的态度也十分鲜明，想要这条手臂，来抢就是。
直到千夜将手臂炼成了灰，纪瑞也没能下定决心，过来抢夺。他苦涩一笑，摇头叹道：“老了，老了！不像你们年轻人这样敢拼命了。”
千夜淡然一笑，并不回答。
纪瑞忽然问道：“千夜将军，您曾经用来对付狼王的手段可是还有？为何不用在血鬃身上？让他逃了回去，后患无穷。”
千夜玩味地看着纪瑞，道：“这种手段用在那个红毛狼人身上有些浪费了，只有城主您的身份，才配得上它。至于有还是没有，您过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纪瑞脸色数变，叹道：“不必试了。以将军行事风格，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现在毫不顾忌我这个老朽，想必是有的。”
千夜微微一笑，道：“要是真不顾忌城主，我早就去追那头红毛狼人去了。正因城主在此，我哪敢放手大干？”
这放手大干四个字，千夜咬得格外的重，听得纪瑞面皮又是跳了一跳。先不说千夜会不会这样做，就算他不做，旁边的小朱姬做了，岂不是更加糟糕？
刚刚小家伙一口青气喷得血鬃晕头转向，十成修为发挥不出一半，着实把纪瑞看得心惊肉跳。狼人身体强横，对毒质的抵抗力算是不错了，都被毒成这样。要是换了身体更弱的纪瑞，恐怕有可能被一口喷翻。
何况千夜真要在南青城大杀特杀，纪瑞又能如何？他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城吧？
千夜早就展示了来去如风、一击必杀的手段，他又出身神秘，在中立之地孤身一人，毫无羁绊。这样的人最是让人头疼，根本找不到可以下手之处。
思前想后，纪瑞竟无好的办法。
总算他久居高位，有决断之能，当下一咬牙，道：“现在城内库存四台弩炮，都是护卫舰主炮级别的上等货。将军说个地方，我现在就让他们把东西运过去！”
“哦，那就多谢城主了。钱呢？”
“我和将军相交多年，还谈什么钱？这批货就给将军的。只要将军不计前嫌，肯忘记那些误会就好！”
千夜哈哈一笑，道：“好！城主的诚意我看到了。那就这样办吧！交货地点还是老地方。”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相互道了别，千夜就抱起小朱姬，转身隐没在小巷中。纪瑞站在原地，目光闪动。他注意到了小朱姬脸色苍白，早就昏昏睡去，多半是喷不出第二口青气。这个时候骤然出手突袭，很有可能一举拿下千夜，不光去了一大后患，同时也不用付出那四台弩炮的沉重代价。
可是思前想后，纪瑞还是下不了决心。万一小家伙还能喷出青气怎么办？不用多，只要一小口，就足以把纪瑞迷得晕一小会。就这一会的功夫，足够千夜射出那道极为可怕的光羽。
狼王能够生挨一记，纪瑞可没有那个身板，能够抗得住原初之枪。
就在纪瑞犹豫之际，千夜早已远去。
纪瑞恨恨地一跺脚，返身回了城主府。一进府，他就叫来刘总管，吩咐安排货车，将仓库里的四台弩炮运到上次交货的那个小镇去。
刘总管大为惊诧，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难道……血鬃也输了？”
纪瑞脸色阴沉，恨道：“那个废物，屁用都没有，上来就被人砍了条胳膊！他也不想想，要不是本城主让着他，就他那两下子也想赢我？”
“可是……”
“不用可是！去送货！”
此刻纪瑞正在气头上，刘总管哪敢顶嘴，赶紧安排车辆人手去了。那仓库里的货物价值几何，他可是清清楚楚。这单东西送出去了，南青城过去一年等于白给千夜打工了。

第三十五章 什么都分你一半
千夜并没有真的打算放过血鬃，离开南青城后，立刻就绕城而过，向着血鬃逃离的方向疾追。虽然追上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血鬃还带着几十名亲卫，势必拖慢速度。
千夜全力奔行，速度还要快过大多数的浮空艇，很快就绕过南青城，向东北方向疾追。
大约追出数十公里，千夜忽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带着狼人独有的气息。他立刻换了方向，向着味道传来的方向奔去，片刻之后，眼前就出现了一片杀戮场。
荒野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血，甚至多到汇聚成一汪一汪的血池。数十名狼人被斩得肢离破碎，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在杀戮场的中央，血鬃跪在地上，直直看着前方，目光呆滞。
“蛛魔，原来是蛛魔……”他喃喃念着，眼中忽然失去神采，倒在地上。
当他庞大的身躯倒下后，才现出眼前的白裙少女。
和前次相见时比较，少女的头发略显凌乱，白裙也变得有点脏了。她腿上伤口已经痊愈，只是还剩下几道淡淡疤痕。
她手中依然拎着那刀形状古怪的砍刀，刀刃上还在不住滴着血。
小朱姬原本还在昏睡，这时忽然张开眼睛，很是警觉地盯着少女，目光在她手中的砍刀上停留良久。
这一次千夜终于注意到了那把砍刀，仔细关注之下，只见刀锋处隐隐透着缭缭黑气。这黑气虽淡，却丝丝缕缕，宛然接近实质，显然品阶极高。
仔细观察下，千夜终于看出那些黑气独属于蛛魔，这把砍刀竟是用真正上位蛛魔的节肢前端制成的。而这头蛛魔生前至少也是公爵级别，死后身体各个部位都是上佳材料。然而公爵级别的蛛魔想要陨落也不容易，不知她是从哪里搞来了这么一把砍刀。
难怪血鬃临死之际，一直在喃喃叫着蛛魔。蛛魔节肢，天然就擅长攻破黑暗原力的防御。血鬃原本就在千夜手下重创，更加抵挡不住白空照的致命一击。
千夜慢慢将小朱姬放下，东岳剑锋指地，已处于全神戒备之下，这才问：“怎么又是你？”
“我在打劫。没钱了。”
少女给出的理由很是无辜，可同样荒谬。中立之地那么多的佣兵猎人，那么多的商队来来回回，随便打劫个什么都比狼王的嫡系部队强。血鬃和狼王亲卫仓促逃离，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带，身上能有多少财物？值钱点的也就是身上的装备了。这些装备厚重累赘不说，想要出手也是大麻烦。
不过理由再怎么荒谬，也是一个理由。而再合理的理由，千夜也不打算听。有白空照在身旁出没，总是心腹大患。千夜自己有把握，可是身边人却难以从她砍刀下偷生。如果让她发现英灵殿的存在，那只要千夜不在，舰上的高胡舰员很可能被屠戮一空。
所以千夜动了杀机。数日休整，现在正是血气原力充盈之际，虚空闪烁加上原初之枪，千夜有不小把握能将她一击而杀。
看着目光越来越凌厉的千夜，少女并没有逃跑的意思，而是向着血鬃的尸体一指，说：“战利品分你一半，让我走。”
千夜愕然，原本即将挥出的东岳就此凝在空中。这一刻的感觉说不出的奇怪，他也不知道奇怪在什么地方，反正就是奇怪。
“以后我所有东西，都分你一半。”少女认真地道。
千夜忽然感觉十分头疼，下意识地道：“不用如此……”
“我想活着。”
这是一个异常简单，又异常重要的要求，可以说活下去是每个生命最重要的意义。少女这样说，无可厚非。
她摘下血鬃的口袋，将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半出来，然后转身离去。由始至终，她都把后心要害暴露在千夜的目光之下。就如雌伏的野兽，会把自己最柔软的部位暴露出来一样。
千夜发觉，自己这次又下不了手。如果不是白空照截杀，血鬃早就逃回远古图腾战堡了。日后虽然他的战力会被削弱，但始终是个棘手的敌人。千夜如果没有虚空闪烁和原初之枪，也不敢说必然能胜。
但这次胜得如此容易，主要还要归功于纪瑞。是这位城主陪着血鬃游览南青城，才导致他彻底放松了警惕，结果被小朱姬一口青气喷个正着。
至少，少女实际上是帮千夜去除了一个心腹之患。她又留下了一半战利品，虽然这一半没有多少，可是关键是她后面那一句，以后所有的东西都会分千夜一半。
千夜也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她这句话。
无论信任与否，至少在中立之地相遇的两次，千夜做不到痛下杀手。千夜也对她的一半身家不感兴趣。也许以少女的诡异天赋，能够获得倾国宝藏，但千夜还是喜欢一切靠自己去赚。
思绪飘飞中，少女身影已然远去。
“不去追她吗？”小朱姬拉着千夜的衣角，问。
这一问让千夜从遐思中醒来，再向远望，已然看不到她的身影。千夜摸摸小朱姬的头，说：“不是现在，下一次再追。”
“下一次她还是分你一半，怎么办？”
小家伙忽然变聪明了，这个问题直切要害，问得千夜当场一怔，不知如何回答。想了半天，千夜苦笑，说：“你想我追呢，还是不追？”
小家伙认真地想了一会，说：“等个一天再追。”
千夜大为奇怪，“为什么？”
“因为追上了又可以分一半东西啊！”小家伙一本正经地道。
千夜只觉眼前一黑，没想到朱姬小小年纪，已经显露出小财迷的本色，什么样的钱都敢去赚。
“这是谁教你的？”千夜大为愤慨。
“妈妈。”
“……等他回来，我打他个半死！”
不知道血鬃没能返回远古图腾战堡的消息是否传到了纪瑞耳朵里，这次的货物交接异常顺利。四台弩炮不光一台不少，还额外附赠了一批零件和保养物资。
千夜照例让英灵殿在高空停留监视，派下一艘老旧货运飞船收货。
整个过程中，南青城的人老老实实，没敢动一点手脚。刘总管更是跑前跑后，忙的一团转，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等货物都运上了飞船，刘总管凑到千夜面前，满脸堆笑道：“大人，您看需不需要再派几个负责安装调试的工匠过来？”
千夜当即摇头，“不需要。”
刘总管向着不远处的几个人一指，说：“小人不是想要窥探大人的秘密。那几个人是我们城主专门买回来的奴隶，以前都是在帝国造舰厂做过事。他们往来中立之地时，座船被劫，才成了奴隶。这几人是城主送给您的，可以随意使用，完全不必放他们回来。”
千夜这才点了点头。纪瑞想得的确周道，这老狐狸若是刻意讨好谁，确实能够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千夜眼瞳中微泛蓝意，一眼扫过，看到那几名工匠没有一个具有战将级的修为，就道：“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也登船吧。”
交易完成后，刘总管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送着货船升空，直到消失在天际尽头，他才率领手下回返。
此刻在远古图腾战堡上空，浓重的铅云几乎压到了城堡主楼的塔尖。天昏昏沉沉的，黯淡无光，似乎已到黄昏，根本看不出还是正午。
海涛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烦躁不安。而风既冷且湿，石制的墙壁上都在渗着水珠。这种天气让人极度难受，习惯了干燥气候的狼人就更是如此。
所以高阶狼人全都以类人形态出现，那些低级的狼人就没有办法了，只能和座狼一样，张着嘴巴吐着舌头，时时舔着自己的毛发。可是在这种见鬼的天气里，这样做根本就没有用，它们长长的毛发湿嗒嗒的粘在一起，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水珠。
这里是海边，海风带来的水汽凝成的水珠，苦涩且咸。无论狼人还是座狼都焦燥不安，却又无可奈可。
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坏天气让狼王本来就压抑的心情显得更加沉重，要极力克制，才不至于爆发。
直到中午时分，他才步入战堡大厅，召集还在战堡的重臣大将议事。
一坐在座椅上，狼王立刻感觉到一阵冰冷湿滑，整个椅面上都凝结了一层水珠，坐在上面说不出的难受。大厅内阴冷潮湿，连火把的光亮都暗淡了几分，让整个大厅显得阴森恐怖。即使是狼人，也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狼王伸手在扶手上一摸，顿时满手都是水。他眼中顿时喷出原力光芒，显然是怒到了极处。不过看着满厅狼人战战兢兢的目光，狼王总算清醒了一点，忍住了把负责打扫的仆役抛进大海的冲动。
一圈火浪以狼王宝座为中心，迅速扩散，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把阴湿水气一扫而空。大厅内顿时暖意融融，说不出的舒服。
然而在恶劣天气下，局部的舒适只能持续短暂时间，并不能持久。以狼王实力，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维持暖意如春，与天地之力对抗。
他扫了眼大厅，忽然发现有个位置少了一个人，当即问道：“血鬃呢，怎么还没回来？”

第三十六章 真当本少是好惹的？
远古图腾战堡内的气氛一下变得凝固，一片寂静当中，无人应答。
“血鬃回来了没有？”狼王又问了一遍，声音变得更加严厉。
这时一名苍老狼人上前一步，说：“大酋长，血鬃被派去南青城了。”
“我知道！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吗？”狼王的声音越发森冷。显然怒气已在爆发的边缘。如若血鬃一去就全无消息，往好了说也是没把狼王放在眼里，有不轨野心。
这名苍老狼人是新上任的大祭祀，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说：“大酋长，刚刚从南青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血鬃侯爵他……”
“讲！！”
“血鬃侯爵在南青城被千夜重创，逃出不久，就在城外被千夜追上，连同所有亲卫在内……全军覆没。”
狼王猛地瞪圆双眼，一道阴寒杀气如狂风般席卷了整个大厅，可谓愤怒至极。血鬃再桀骜不驯，毕竟还是部落中的一员，一日他实力没有超过狼王，就不可能动摇狼王的宝座。
可是血鬃一死，部落中立时缺少了一员大将，狼王也等于是少了一个得力臂助。原本在面对蛛帝和月光白魔鬼时，狼王就略处下风，现在实力再损，以后的布置恐怕是会捉襟见肘。
而且又是千夜！又是这个该死的千夜！
狼王好不容易才慢慢压下怒火，道：“现场是怎么样的，有人去看过没有？”
“现场……一塌糊涂，所有人都被分尸。”
这一次狼王出奇地没有震怒，他莫名地想起了那个诡异的白衣少女，以及她手中那把超乎寻常锋锐的砍刀。
少女实力平平，可是她把握机会的能力简直不可思议，每一击都让狼王也感到难以抵挡，恰恰是他最薄弱环节。不知为什么，狼王对她的忌惮还要在千夜之上。
“纪瑞怎么说？”
“这就是纪城主送来的消息。他说，事起突然，他也不及防备。血鬃大人遇袭后立刻冲出南青，还招呼了所有亲卫一起走。而他则在城内搜捕千夜，等全城搜过后再搜查周边，结果就看到了血鬃大人的尸体。”
狼王哼了一声，双眼微眯，眼中杀机宛然，冷道：“这个纪胖子，倒是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新任大祭祀道：“不管怎么说，血鬃大人都是在纪瑞的地盘上遇袭，他怎么都脱不了干系。既然他不想负这个责任，那不如我们替他管理南青城好了！”
狼王脸色微变，略显心动，思索之后却是摇了摇头，道：“南青城是块肥肉，之所以能够让纪胖子逍遥至今，却是因为我们和蛛帝、面具互相牵制，谁都不愿意让对方得到南青城。另一方面，纪胖子也是个人才，换了其它人来，还真未必能够干得像他那样好。”
大祭祀道：“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行。血鬃是纪瑞请回去的，又死在他的地盘上，不让他狠狠出一次血怎么行？”说罢，狼王就当场点了两名族人，命他们前往南青，要在纪瑞身上狠敲一笔。
此刻英灵殿从虚空中跃出，前方隐隐出现北陆。弩炮和动力帆的安装都需要大量人手，光靠船上这二十来人可干不完。
前后十余天的时间，高胡人的新祖地又是一番新面貌。许多大型建筑已经有了雏形，通往海岸的道路已经延伸了十余公里。此时上次运来的材料早已用完，而高胡人就地取材，开山凿石，也要维持工程进度。
英灵殿缓缓降落在高胡人的祖地旁边，千夜将安装弩炮和调试动力帆的工作交给青月，自己就带着小朱姬回到温湖山谷，闭关修炼。
风平浪静，时光就在平淡如水中渐渐流逝，不知不觉间十余日过去了。
千夜日日修炼，早已忘记了时间。小朱姬则伏在他脚边呼呼大睡。对小家伙来说，千夜修炼时吞吐原力，这种环境最是舒适。
她的身体蜷成一团，像一只睡梦中的小猫，偶尔身上会发出一连串的骨节脆响。这是她的身体在生长，这种速度已经远超人族。
即使在修炼之中，千夜也能感觉到小家伙存在的地方就如一个小小黑洞，不断吸纳着汇聚过来的原力。在正常情况下，可没有原力如此浓郁的环境。她一边沉睡一边吸纳原力，一边生长身体，这种靠睡觉增长实力的本事，就连千夜也有些羡慕。
小家伙吸纳原力的速度堪称恐怖，换了旁人定会大大拖慢修炼进度。不过对千夜来说这却不是问题，十余日中，不过多运转了两次太玄兵伐诀，约略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把缺口补上。
修炼不知日月，这种宁静时日似乎永远都不会有尽头。
这日千夜突然心中一动，感觉到周围原力有些异样波动，于是缓缓张开双眼。
片刻之后，在远方天际出现了一点黑影，黑影转眼间变成一支由数艘浮空艇组成的舰队，横穿北陆，向着祖地驶来。
这几艘浮空舰都是陆间远航的大型浮空舰，舰身上没有任何标志，也找不到可以辨识身份的家徽。
相隔遥远，千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船头的宋子宁。
这时小家伙也感觉到了什么，翻身坐起，惊讶地道：“妈妈回来了？”
“是啊，走，我们去接他。”千夜伸手抱起朱姬，跃出谷地，向着祖地飞去。
浮空舰队一共有四艘船，其中三艘武装货船和一艘高速战舰。
舰队在祖地外选了块平整地块，缓缓下降。距离地面还有数百米，宋子宁就一跃而下，站到千夜面前，哈哈一笑，高声道：“本少又回来了！”
千夜微笑，伸拳在他胸口一捶，道：“回来的倒挺快！”
“那是！”宋子宁回头向三艘武装货船一指，道：“本少的家底可都在这里了，你可不能坑我！”
紧接着，宋子宁甩给千夜一张清单，千夜接过一看，顿时吃了一惊。这三艘货船上装着三十台大型挖掘开采设备，两套冶炼设备，两座动力塔核心，一整条金属加工线，以及多套精细机件加工工具。
有了这些，基本上就可以搭建起一个制造基地的框架了。而且宋子宁带来的设备虽然不少是二手货，可基本都接近最新的型号，这可是中立之地根本搞不到的好货。
除此之外，宋子宁还带来了近五百个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均有一技之长。有了这些人，宋子宁在北陆的人手一下子就压过了高胡人，重新构筑了平衡格局。
接收设备人员，以及安顿人手，自有青月、红莲以及宁远重工的管事们去办。宋子宁选择的地点就挨着高胡人的祖地，这下隐隐卡死了高胡人向北扩张领地的念头。而西侧是边缘山脉，东侧是千夜所居的温湖谷地，南面是东海，这就把高胡人的土地圈定了范围。
青月显得有些许的不开心，不过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并没有去争辩什么。目前划给高胡人的范围，已经远远超过现阶段高胡人的消化能力。即使按照高胡人的疯狂生育模式，也要十几年方能填满。
等底下人自去忙碌后，宋子宁搂着千夜的肩，神秘地说：“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能够解决英灵殿的隐患。”
“什么办法？”千夜忙问。
英灵殿可说是将来踏足圣山的关键，没有这艘超越时代的战舰，千夜还没接近圣山，就会被无穷无尽的永夜战舰瞬息淹没。
但是英灵殿最大的隐患，其实也就是此刻最强的防御措施，即是指极王留下来的，足以击杀神将的手段。正因为有这重防护在，千夜始终无法触及英灵殿的核心：地竜心脏，也就不知道在心脏中是否还隐藏着其它机关。
将来若是指极王知道英灵殿出世，说不定就能隔空夺取英灵殿的控制权。
宋子宁所说，也是此事。
不过千夜却不明白，宋子宁再神通广大，又怎么可能影响得了指极王？实际上天王都高高在上，宋子宁小小年纪能够和张伯谦搭上了边，已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宋子宁并未回答，而是神秘一笑，道：“过一会你就知道了。来，先带我上英灵殿看看，看这段时间这艘船你建得怎么样了。”
两人登上英灵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宋子宁皱眉道：“怎么才四具弩炮，这点弩炮够干什么用的。我记得你不是有足够多的钱，至少够买十门的吗？”
千夜笑道：“这四具是不要钱的。”
七少果然精神一振，道：“不要钱？！还有这等好事？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
“很简单，纪瑞联合了狼王偷袭我，结果被我跑了。事后纪瑞为了摆平这件事，就把这四具弩炮抵给我，以作赔罪。”
“狼王！！”宋子宁遽然而惊，无数飞叶瞬现，绕着千夜快速飞舞，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见没有伤势，这才松了口气。
他脸色旋即转为阴沉，咬牙道：“这个纪胖子，还真是胆大包天啊，什么事都敢做！真当本少是好惹的？”
相处这么久，千夜还从来没看过宋子宁气成这个样子，连牙都咬得喀喀直响。他赶紧拍拍宋子宁的肩，安抚道：“我这不是没事吗？区区一个狼王，也想杀我？你别忘了，我可不止一次从神将手下逃掉。要论跑得快，你们可都不是我的对手。”
宋子宁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勉强笑笑，但是眼中杀气依然快要溢了出来。

第三十七章 就没输过
“那不一样！”宋子宁低吼一句，在原地走来走去，显得极不平静。
“我已经让狼王付出了代价，而且还会让他不断为此事付出代价。”千夜道。
现在两人的角色似乎反了过来，还需要千夜不断去安慰宋子宁。
宋子宁忽然变得暴躁，喝道：“你不懂！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会处理。不让他们见识一下本少的手段，他们还真以为中立之地这屁大点的地方，也能藏龙卧虎！”
千夜愕然，然后失笑，道：“你可打不过纪胖子，更不用说狼王了。去干什么，送死吗？”
“你就能打过了？！”
“纪胖子还是打得过的。”
“你！……”宋子宁一时语塞，脸胀得通红。个人战力这一项，是七少心中永远的痛。他总是跟得上千夜，也总是差了一小步。就此一点之差，在战场上却会千百倍的放大。
被千夜一激，宋子宁总算冷静了一些，瞪了千夜一眼，取下背包，扔给千夜，道：“这个给你，好好保着你的小命，别本少一个没注意，你就被人给弄死了！”
背包异常沉重，入手后登时一沉，千夜也要加点力，才能轻松入手。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千夜拉开背包拉链，见里面装的都是原力枪的部件，最主要的赫然就是指极王留下来的枪管。
难道说这么短的时间宋子宁就把这把枪给配齐了？千夜顿时又惊又喜。
在原力枪械方面，千夜已可算作大师。当下拿起配件稍看一眼，就知道应该如何安装。他双手如风，一连串清脆声音中，一把修长的原力枪转眼成型。
这把枪呈深灰色，表面哑然无光，厚重中又透着细腻。原力阵列巧妙地和金属原本的纹路融合在一起，做工堪称巧夺天工，一看就是出自大师之手。与之相比，老人崔源海还要逊色一筹。
它通体都是由金属制成，材质异常坚固，当然重量也极为惊人，达到数百公斤。若非是千夜，普通人连背都背不动。
但是只要能够克服重量，这把枪的设计却是好处多多。最大的好处就是坚固，即使是中立之地这样的严苛环境，也能够自如使用。除此之外，它本身就是一件武器，枪柄处的坚硬程度仅比东岳稍差，一下砸下去，就连蛛魔也承受不起。
而且只有这种一体设计，通体都采用高强度稀有合金的结构，才能够完全发挥出指极王所炼的那根枪管的威力。
千夜反反复复地看，越看越是爱不释手。这把枪完全是为他量身订制，从长短到形状都极为合手，甚是符合千夜平时的战斗习惯。甚至连远远超过常人负担的重量，可以说都是为千夜而设计。
千夜习惯使用东岳，数百公斤不说轻若无物，也相差无几。然而不要小瞧这些增重，在重量上不加限制，就可以使用很多特殊材料，从而实现许多普通枪械不可能实现的功能，充分发挥出这根枪管的特有的超强功能。
在枪身上，镌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字：葬心。这就是这把枪的枪名，亦是极符合指极王当日心境的名字。看到这两个字，千夜也是怔了一会，不知不觉的想到了夜瞳，想到了她和他那个永远也无法达成的目标。
当日千夜立下这个目标，有多少是为了不去触及那绝望的心情？
葬心这两个字美则美矣，只是略嫌力道不足，没有那种心灰若死，万物无声的霸意。不过这两字显是出自宋子宁手笔，七少天赋再高，在这个年纪，也不可能体会到指极王当年的意境。
研究许久，千夜方恋恋不舍地将葬心放下。要说美中不足，就是这把新枪只是发挥出了枪管的全部威能，但还没能做到增强的地步。
千夜叹了口气，颇觉遗憾。然而他转念一想，却发觉不是那么回事。这根枪管本身已经超越九级，接近当世十大名枪的程度。然而接近毕竟不是达到，经过宋子宁之手，葬心本身已是九级。如果机件再能够增幅枪管威力，那岂不就成了又一把当世名枪？
这可是当年指极王都没能完成的壮举，宋子宁怎么可能办得到？
不过葬心能达九级，亦是意外之喜。千夜对它简直是爱不释手，根本不愿意放下。
只是葬心威力是足够了，消耗也符合九级枪的标准，甚至还在一般水准之上。千夜尝试着输入原力，结果原力被源源不绝地吸入，葬心却全无动静。
转眼间千夜小半原力输入葬心，才看到枪身的原力阵列有了反应，枪管也被激活。
试到这里，就不必再试了。千夜估计，葬心开上一枪，自己恐怕就要被抽干。
千夜现在虽然只有四个原力漩涡，但是原力凝聚程度已接近晶化，不论品质，只论数量的话，千夜四处原力漩涡蕴含的原力直追其它战将的八处原力漩涡。即使如此，仍要被葬心一枪抽干，这把枪的消耗之大，可见一斑。
有葬心在手，千夜等若如虎添翼。葬心加上原初之翼，那时一枪之威，简直无法想象。
千夜刚把葬心收入安度亚的空间，忽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个引擎真的很神奇啊，没想到他们真的做出来了。嗯，这里就是控制接口吧？有了这个，这艘英灵殿就要换我当主人了！”
千夜大惊，回头一望，见一个少女正站在地竜心脏前，认真地看着嵌在心脏中的引擎。这时引擎舱盖已经打开，露出里面运行的机件。看她的样子，竟还想伸手进去摸一摸。
“住手！”千夜大惊，不及细想，闪移到她身后，伸手抓下！
少女身影忽然变得如梦幻如泡影，轻盈转身，上身后仰，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千夜。
竟是姬天晴！
千夜这一惊非同小可，竭力收手，双脚更是直接沉入地面，钉在了舰内地板上，这才堪堪停住。这个时候，他五指指尖距离姬天晴的胸脯不过数分之遥，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要抓个饱满了。
千夜好不容易才收住力，可是姬天晴这小妮子却要作死，竟在这时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吸这一口气后，是会发出惊天动地的大招，还是震耳欲聋的尖啸，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胸急剧膨胀，迅速接近千夜的指尖，然后撞了上去。
然后，姬天晴的后招展现，是一声惊叫：“非礼啊！！！”
千夜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挺身收手，正色道：“没有。”
姬天晴一把抱住千夜的手，叫道：“还想抵赖！物证在此！”
“这，这是我的手。”
“是啊！刚刚它在干什么？这不是罪证，什么是罪证？”
要说千夜和姬天晴也算相处了不少时间，却从来没想到她的伶牙利齿是如此厉害，让千夜毫无还手之力。
“等等，天晴，有话好好说。你怎么会到这里的？”
“因为我有军令在身啊！”
千夜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妙，问：“什么军令？”
“军令在此！”姬天晴掏出一张白纸，在千夜面前一晃。
千夜一怔，这张纸版式特殊，一看就知道是军部重要军令的专用纸张，根本仿制不来。可这是张白纸，完完全全的白纸。
看到千夜面色有异，原本得意洋洋的姬天晴感觉不对，把纸转过来一看，顿时傻眼，面露尴尬。
不过她岂是好对付的？她取出墨笔，刷刷地在军令纸上飞快书写，当场写了封军令出来。然后她又取出一方铜色小印，在嘴边呵了口气，啪的一声盖在军令上。
“哪！给你！”姬天晴很是得意洋洋。
千夜接过军令，见上面写着“兹令帝国上校姬天晴，前往中立之地，就任千夜贴身副官一职，即日执行。”
又是贴身副官，只不过她的军衔由当初的少校变成了上校。
千夜哭笑不得，目光落在信纸一角的印鉴时，却惊得差点跳了起来。
印鉴上以古体镌刻着四个字：指极问道。
这是指极王的印！
看这印鉴大小式样，应是指极王的随身用印。这种形式的印鉴原本不是用在军部军令这种场合，可是指极王何等身份？无论什么样的印鉴，都有同样效力。
千夜看看军令，再看看姬天晴，犹豫许久，终于问：“这个印鉴，难道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她答的理所当然，千夜本能地感觉到她说的是实话。也就是说，指极王的随身印鉴，确实在她手上。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复杂了。
“我已经不是帝国的人了。这份军令，给我不太合适吧？”
姬天晴笑得天真无邪，“是不太合适，不过这上面盖的可是指极王的印，你不接也不太合适吧？”
这话里面的威胁意味就很明显了。帝国军令千夜可以不接，可指极王的命令他怎能不接，又怎敢不接？
可是就这样接下军令，总是感觉有些别扭。千夜指指军令上的印鉴，问道：“这个印是怎么来的？指极王总不会把随身印鉴让人带到中立之地吧？”
“是我偷的。”姬天晴倒是坦诚。
“偷的……”千夜很是无语。他抖了抖军令，道：“既然是偷的，那这份军令……”
“当然有效！”姬天晴抢着道。然后露出计谋得逞的笑，“他老人家最爱面子，印鉴被偷这件事是绝不会承认的。所以，这份军令就是真的！”
“……好吧，你赢了。”
“我就没输过！”

第三十八章 抢一个
无奈接下军令，千夜把宋子宁拉到一边，咬牙切齿地道：“你怎么把她给带过来了？”
七少一脸无辜，“她原本不就是你的副官吗？现在追随老上级，有什么不对？莫非你实力提升，另有新欢，就看不上人家了？你看，她长得虽然说不上多好看，但也还算可以的。做人不能光看脸，你怎么可以这样？”
“正经点！”千夜打断了宋子宁的长篇大论，正色道：“我现在是血族！至少一半是！”
宋子宁不以为然，“这点事又算什么？别说你只能算是半个血族，就连无光君王，军部不是暗中都有合作？只要利益够大，外在这些东西，都不重要。”
千夜默然片刻，苦笑道：“我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可是……可是还是宁愿不知道的好。”
“你啊，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千夜皱眉道：“姬天晴究竟是什么身份？把她带到这里，真的好吗？”
“好与不好，就看你怎么做了。反正她来都来了，送回去已经来不及了。至于她究竟是何身份，我也不知道。你自己问她吧！”
见宋子宁把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千夜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那我明天就把她送回去！”
宋子宁向千夜手中军令指了指，意味深长的道：“你以为还送得回去？这样做可是得罪指极王。你想清楚了，得罪军部还没什么，得罪了指极王，别的不说，这艘英灵殿可就别想有了。”
“哪有这么严重？”
“就有这么严重！总而言之，把她搞定，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最好能把她搞到床上去。这样，你那登临圣山的万古奇想才有一丁点实现的可能。”
“等等，这……”
没等千夜争辩，宋子宁就把他的话堵了回去，对着他使着眼色，道：“这是我想出来唯一的办法。再者说，她哪里不好了？多看看，你就会觉得她好看了。”
千夜无从分辩，惟有长长叹息。
姬天晴初看给人的感觉就是带点清纯和甜美的少女，勉强沾点美女的边，更谈不上惊艳，属于那种看过后就很容易忘记的容貌。
此次重见，千夜才发现就连自己都快忘了她长的什么样子。这可不是寻常现象，拥有真视之瞳的千夜怎么会记不住一个人的容貌？还是自己身边的人。
这种现象，说明姬天晴身怀某种极厉害的秘法，可以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别人，让别人记不住自己的样子。
就如宋子宁所说，现在她来都来了，反正也送不回去，只能好好相处。至于她为什么会心血来潮，跑到中立之地这么个见鬼的地方来，宋子宁只给了一句话：任性。
和宋子宁在边上密语的功夫，千夜发现姬天晴又跑到地竜心脏和控制引擎那里，而且手上多了几样工具，兴冲冲的打算下手拆解的样子。
“别动！”千夜吓了一跳，赶紧闪移到她身前，伸手拦下。万一她触发了指极王留下的布置，那可谁都救不了她。
“怎么？”
“很危险！不要乱动。这里有指极王当年留下的暗手，一旦触发，我可救不了你。”
姬天晴却不在意，道：“原来是指极王的暗手啊，那就更没有问题了。放心，老头儿留下的手段对我没用。你忘了我有这个吧？”
说着，她又拿出指极王的随身印鉴在千夜面前晃了一晃。
“这不是你偷来的吗？”
姬天晴向地竜心脏一指，“它又不知道这是我偷的。”
“……好吧，你觉得没问题就，就好。”千夜深吸了一口气。
“当然没问题！”姬天晴毫无顾忌地敲打着引擎内的精细零件，看得千夜心惊肉跳，然后说：“这具引擎设置了好几个暗门，你当军部那些家伙就那么好心，一点防御措施都不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预先设好的触发装置。而这个地方，里面一定隐藏着高能原力炸弹，只要你在某一天，让引擎出力达到一定的界限，那么恭喜你，你就会听到砰的一声，看到最绚烂的大烟花！”
千夜愕然，“怎么会这样？”
“当然会这样。如果是军部的人，在引擎安装好后自然会解除这些防御设施。这具引擎是你抢来的，当然不知道这些。说起来，他们应该留下详细的安装说明吧？”
千夜木然点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就对了，他们就怕你没有把引擎安装在地竜心脏上。”
至此，千夜对军部那些人的心机之深，又有了一层更深体会。如果不是姬天晴到来，或许他把英灵殿初步建成，让地竜心脏全力输出之时，就是英灵殿的毁灭之日。
姬天晴这时已经开始动手拆零件，一边道：“别愣着了，让引擎停下来。你不是打算让我就这样动手吧？”
千夜在意识中下了指令，地竜心脏慢慢停止了脉动，引擎的光芒暗淡，无数精密机件停止运转。
姬天晴动作如风，一会功夫就拆下了几个部件，又打开引擎内部结构，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拈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筒，随手抛给了千夜：“这个给你！”
千夜大吃一惊，银筒一出现，他就隐隐感觉到里面极度狂暴的力量。这样一个东西若是炸开，恐怕抵得上百枚原力手雷，一发就能重创神将。
他立刻沉腰坐马，出手如电，最后一刹又化为轻柔，以若有若无之力轻轻托住圆筒，将它捧在手里。
圆筒入手，千夜这才松了口气，刹时间居然出了一身细汗。
直觉告诉他，这玩意要是真的炸了，千夜自己倒是能活下来，可是宋子宁多半要完蛋，船里其它人更是一个都无法幸存。姬天晴来历神秘，手段高明，或许能够保命，但也绝不会好受。
这样危险的东西，她居然就直接抛过来？而且还不加说明？
捧着这个银色圆筒，千夜扔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一咬牙，收进了安度亚的神秘空间。
姬天晴顿时眼睛一亮，道：“这么高级的空间装备！行啊，千夜大人，不愧是让军部都灰头土脸的猛人，帝国最闪耀的双子星之一，年轻一代最帅男人的候选者，手上好东西不少啊！还有什么，都拿出来看看？”
千夜不动声色地拒绝，“就这一样，其它的没有了。”
“小气，又不抢你的。”姬天晴狠狠白了千夜一眼，然后把调整好的引擎部件装了回去，扣好引擎盖，拍手道：“行了，现在就可以随便用了。”
千夜在意识中下了启动指令，看到引擎顺利开始运转，终于松了口气。这枚炸弹可是心腹大患，现在一朝去除，顿时让千夜感到异常轻松。
姬天晴从引擎上跳了下来，来到千夜身边，笑道：“任务已经完成，千夜大人，什么时候开始打仗？”
“打仗？”
“当然了！在中立之地不打仗的话，叫什么中立之地。好不容易才偷跑，不，被派到了这里，当然要抓紧时间多打几仗，打大仗！”
千夜又是一阵头痛，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战争狂人。只是姬天晴目前身份特殊，简直是打不得碰不得，为了防止她再炮制几条军部命令出来，千夜只得将目光投向宋子宁，以求支援。
然而七少这一次却背道而驰，他咬牙切齿地道：“打！当然要打，为什么不打！先把纪胖子的南青城给打下来，我看那里离哪都不远，正好建个要塞。”
“上来就攻城？我喜欢！我们有多少人？”
“你我他，三个。”宋子宁道。
姬天晴顿时笑容凝固，狠狠瞥了一眼七少，咬牙道：“你耍我？”
宋子宁道：“当然不是！你们不去就我自己去。”
千夜深感头痛，拉住宋子宁，无奈道：“别冲动，好吗？纪瑞现在已经很老实了，这胖子身上还有很多油水可榨。再说，你又不是他的对手。”
宋子宁冷笑，“要让他知道厉害，不一定非要动手。这家伙就是明着欺负你心软，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动手。可惜，既然我宋子宁也到了中立之地，那就没有这胖子两面讨好的余地。他要么臣服，要么就等着将来被我们抹掉！”
“这……”千夜觉得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不过刚被宋子宁骂过心软，七少又正在火头上，当下也不好说什么。
回想起来，宋子宁从来没有为自己的事这么大动雷霆过。
“现在究竟先干什么？”姬天晴倒显得比宋子宁还要急些。
眼见不给这个战争狂人一点事情做，就要出大事的样子。千夜赶紧回想当初和宋子宁商议的扩张步骤，于是说：“我们先创建一个佣兵团吧。在外面有了自己的军团，接下来才能干点别的。”
“佣兵团？好主意！就这么办。”听姬天晴的口气，倒好像她才是将军，千夜是副官。
千夜理了理思路，说：“我们先要找个基地，修建些基本的防御设施。嗯，钱暂时不是问题，就是佣兵们的装备需要花点心思。另外，也需要纪瑞这样的人配合，我们才好在南青城这些地方招募战士……”
千夜话未说完，就被姬天晴打断，“哪用那么麻烦？直接去抢一个！”

第三十九章 打劫
在深沉暮色中，英灵殿再度起飞，在层层金色的晚霞当中，穿越茫茫东海。
此刻英灵殿上，忙来忙去的船员和工匠已经接近百人。其中大部分是宋子宁此次带过来的人手。
有千夜在，英灵殿的操控不需要太多人，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工匠，不断安装着各种设备，完善设施。至少现在围绕着地竜心脏周围，已经建起了一小片封闭区域，底层舱室也建好了十余个，这些工匠们至少不用在四面漏风的区域睡觉了。
五面动力帆已经全部安装调试完毕，因此在操控上千夜省力了很多。他只要让英灵殿本身保持前进飞行的状态，船员们通过调整动力帆就能够改变航向。这当然不如英灵殿本身的灵活，不过却让千夜解放出来，不用时时刻刻关注操控。
姬天晴第一次看到竜舰，异常兴奋，拉着宋子宁在舰内窜来窜去。每个地方都会有无数问题。开始宋子宁还想推给千夜，不过跑了两处之后，就不得不自己面对姬天晴。因为她问的全都是关于供应量和价格方面的问题。
绕着全舰跑了一圈后，天晴大小姐的宏伟构想就正式出炉。在她老人家的心目中，英灵殿就应该打造成碾压永夜帝国一切现有战舰的超级无敌战舰，什么末日之舟，黑暗永恒，在英灵殿面前都应该大败涂地，落荒而逃。
当然，天晴大小姐对舰名也不是很满意，总觉得英灵殿这个名字不够霸气，改成天晴号那就一切完美。
当大小姐的改造方案抛出来，从威力上看，确实碾压了青月原本的方案。别的不说，光是她构想中那门以地竜心脏能源为动力，射程超过五十公里，一击威力可以击沉任何主力战列浮空舰的主炮，就从来没有在世上出现过。
按照大小姐的构想，这门超越传奇的巨炮确实有可能实现，只是代价也同样超越人们想象与承受的极限。且不说一些工艺能否实现，光是购齐所需的材料，耗费资金就超过了青月原定方案的全部。
也就是说，千夜原本用来改造英灵殿的全部资金，加在一起，也不过够买一门天晴大小姐心目中的一门主炮，这还只是材料费。主炮这东西，加工费往往比材料还要贵。
难怪姬天晴越说得兴奋，旁边的宋子宁就越是面如土色。这还仅仅是一门主炮。有了主炮，配套的设施自然也得跟上。到了最后，所谓的天晴号得有一名天王座镇，才能操控得动。
这样一艘幻梦级别的战舰确实威力无穷，以一已之力就有可能打穿暮光大陆。但问题是，它的造价也抵得上帝国大半个舰队。而帝国舰队，是过去数百年积累的结果。
千夜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姬天晴说的大多数东西他都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这倒也罢了。宋子宁却是说不出的难受，可谓是万分揪心。
天晴大小姐并不是在空作白日梦，她提出的方案和构想都能够实现，或者至少有理论上实现的可能。唯一的瓶颈就是价格实在太贵了。
宋阀一向自诩富可敌国，七少自幼熏陶，也多少沾染了一点这方面的性子。他一手创办了宁远重工，年纪轻轻就搭上了帝国双璧的线，经营得有模有样。纯以资产论，宋子宁可说是帝国年轻一代第一人。
是以对七少来说，“太贵了”这三个字，沉重如山，等闲说不出口。
千夜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忍不住打断天晴大小姐的高谈阔论：“这个，天晴，我们真的付不起。”
“又没要你们现在付，怕什么？”
“以后也付不起。”
“没钱就去抢啊，中立之地是干什么用的，不就是抢钱抢女人的吗？”
在天晴大小姐的一身匪气面前，千夜也败下阵来。
姬天晴用力一拍千夜的肩，道：“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改造方案可以再想，先把舰名改成天晴号吧，这个不花钱。”
千夜看看她落在自己肩上的手，微微皱眉。姬天晴又拍了拍，道：“怎么了？要不要叫非礼啊？”
千夜倒是没有叫，而是陷入沉思。姬天晴撇了撇嘴，道：“没意思。”就又在舰里跑来跑去，东看西看。
宋子宁过来，也拍拍千夜的肩，劝慰道：“别想了，我也躲不开。”
修为战技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对外物的接近都有所感应。除非是对对方没有丝毫戒心，才能做出互相拍肩的亲密动作。不过姬天晴看似随手一拍，实则是用了极高明的秘法，让千夜和宋子宁丝毫感觉不到敌意，因此也没有反应。
以姬天晴的手段，瞬间将原力提到极致完全不是问题，这也意味着顷刻间可以下重手重创千夜和宋子宁。
七少对此似乎已经坦然接受，所以过来安慰千夜。
没想到千夜白了他一眼，道：“你躲不过去，我可没说躲不过去。”
宋子宁顿时一呆，问：“那你为何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为了让她少说两句。”
“……千夜，你学坏了。”
英灵殿在沉沉暮色中安静地航行，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南青城上空。它悬停在虚空边缘，哪怕是神将的感知力也延伸不到这么远。
英灵殿上飞出三个身影，姬天晴、千夜和宋子宁一跃而下，冲向南青。
三人起初都是全速飞坠，落到半途，距离地面不到千米时候，宋子宁折扇一张，三人周围忽现柔淡春光，暖风袭袭，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住了三人身体，减缓了冲势。
只是三人坠势太过凶猛，七少又要卖弄风景，所以领域出了没多久，就脸色发白，消耗过度。
千夜哼了一声，领域时隐时现。他的大海漩涡之力沉凝如山，此刻落在宋子宁和姬天晴身上，反而减缓了坠势。时隐时现的漩涡之力一下一下地缓冲着坠势，颇见轻柔。
论起柔和，千夜自是远不及宋子宁。然而三千飘叶原本讲究的就是柔如春水，润物无声。而千夜的大海漩涡却是刚猛无畴，能够用成这样，连姬天晴都有些惊讶。
惊讶归惊讶，天晴大小姐丝毫没有出力的意思，整个人都挂在千夜身上，大有一副要死一起死的架势。
在这种高空极速飞坠中，带上一个人的消耗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千夜无可奈何，只得任由她把自己当作苦力。
三人直坠到距离南青城百米左右，千夜领域骤然爆发，只是大海漩涡此际倾斜至近乎垂直地面，庞然力量将三人坠势改飞横飞，向南青城中飞去。
千夜领域力量一放，城主府中骤然升起两道气息，一强一弱。强的自然是纪瑞，弱的是关中流。只是关中流气息比平常要削弱不少，看来上次被狼王余威波及，所受的伤还没有好。
千夜欲要回应，宋子宁冷道：“用不着理他们！”
“就是！”姬天晴惟恐天下不乱。
千夜无可奈何，凝立半空，猎鹰般的目光在南青城内一扫而过，迅速锁定了一个目标。
许多佣兵团都把南青城作为总部所在地，建立起一个个基地。这些基地实际上不过是些大点的院子，连炮塔都不能安装，实际上也没有几个小佣兵团装得起固定炮塔，特别是那种需要动力塔支持的大型炮塔。
一眼望过，千夜就对佣兵团驻地的分布心中有数，迅速选定了数个侯选目标，正待细细比较，再和心中记忆的资料进行比对时，宋子宁已然飞扑下去。
“走啦，发什么呆！”姬天晴一把拖着千夜，跟着宋子宁飞去。
“你们这就选好目标了？”自我感觉近来战略眼光颇为进步的千夜，这下被打击得不轻。
“有什么好选的？挑最大的！”
千夜这下被打击得更狠，看来想得太多也不对。
冰狼佣兵团是南青城最负盛名的佣兵团之一，团长寒冰之狼也时时以此自傲。不过他也很有自知之明，明白这个最负盛名的前提是在南青城内，出了南青城，他就什么都不是。
是以他稳扎稳打，牢牢跟紧城主脚步，只和城里大商行作生意，虽然利润微薄，但是也很少风险。十余年下来，冰狼的规模越来越大，院子都扩建了两回。寒冰之狼最近一直在琢磨，是不是该建两个炮塔了。防御倒在其次，关键是显示实力。
此刻在他面前桌上，就放着两个炮塔的缩微模型，制作得异常逼真。而且模型还能拆开，内部结构清晰可见，哪些地方可以调整，哪些部位不能移动，都标示得清清楚楚。
看着这两座炮塔，他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正当犹豫不绝之际，忽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这下变故突如其来，事先竟无半点征兆，寒冰之狼自己怎么说也是十三级的高手，居然半点警觉都没有，房门已被生生踹开。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结果绊到椅子上，差点摔倒。这倒不是他战力低，而是惊吓来得实在太突然。
房门开处，姬天晴放下高高抬着的腿，一身匪气大步走了进来，四下打量一番，道：“收拾得还算不错！”
寒冰之狼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是……”
无论进来的是谁，他都知道绝不是自己能够匹敌的。
“来打劫的。”天晴大小姐道。

第四十章 初创基业
“打劫？”寒冰之狼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这里是南青城，冰狼是这座城市最大的佣兵团，又一向跟城主和大商行走得极近。就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人上门打劫？他不欺负人已经算是厚道了。
“对，就是打劫。”姬天晴出现在寒冰之狼的身后，随手在他肩上一拍。
连千夜和宋子宁都躲不开她的一拍，寒冰之狼怎么可能躲得掉？不过姬天晴一掌拍落，寒冰之狼的身体突然矮了半截，竟然被拍得一下洞穿楼板，半个身体都到了下一层去。
这个时候，寒冰之狼的护身原力才姗姗来迟的爆发。他全力反击，威势也是不小，只听轰的一声，整个小楼都化为废墟，烟尘碎石四下乱飞。
姬天晴仍然在拍着寒冰之狼的肩，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毫无关系。第二下拍击，就将他拍进地下室。到了这里已经陷无可陷，不过天晴大小姐仍然拍了第三下，就把寒冰之狼大半个身体拍进了地基。
战将身体强悍，哪怕是人族，论强度也要超过地基。所以寒冰之狼死是死不了，受伤就难免了。
三下拍过，寒冰之狼再是迟顿，也明白了眼前这位大小姐属于绝对不能惹的人物，当下收敛气息，只用原力护住内脏，闭眼装死。
此刻原本整栋小楼都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大坑，姬天晴蹲在坑地，不断拨拉着寒冰之狼的脑袋，就象小猫在摆弄新奇的玩具。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整个基地的佣兵自然都惊动了，上百号佣兵从营房中跑出，许多人还睡眼朦胧，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子宁忽然一拍千夜，道：“气势。”
千夜有些莫名其妙，就是放出气息又能怎么样，这些连战将都差得远的佣兵能够感觉得出啥来。不过七少出言必有原因，当下千夜也不多想，一道细细的暗金血线扶摇而上，直射天际。
那些佣兵们果然啥都感觉不到，就连寒冰之狼也在忙着装死，全无所觉。倒是姬天晴忽然打了个寒战，转头向千夜望去，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远方城主府上空，借着夜色的遮掩，纪瑞和关中流凝立空中，遥望着不远处忙着打劫的三个年轻人。
千夜暗金血气一出，纪瑞和关中流即刻有所感觉，关中流倒还好，只觉得眉心如同被针刺了一下，忍不住皱了皱眉。纪瑞却是气息一沉，然后再缓缓攀升。在夜色下，无人发觉纪瑞的脸色苍白了少许。
纪瑞和关中流并没有隐藏自己，甚至还刻意放出气息，以为警告。而这种情况下千夜血气却直刺天际，形同于赤裸裸的挑衅，关中流也是横行惯了的，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当即大怒，就道：“我去教训教训这帮小兔崽子！”
他作势欲扑，身体却是一沉，已被纪瑞拦下。关中流吃了一惊，不解道：“城主，干嘛拦着我？人家可都欺负到咱们家门口了！”
纪瑞一声叹息：“人家就是要欺负到我们家门口。你去了有用吗？”
“就算我关中流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还有您吗？几个毛头小子，哪是您的对手！”
纪瑞叹道：“就算这次能打赢，又怎么样？”
“当然是把他们赶跑啊！”
“那下次他们再来呢？”
“这……”关中流忽然语塞。
即使关中流也知道，光是一个千夜，就没有把他留下的能力。现在同来的两个年轻人看起来也是高深莫测，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兔崽子。
有纪瑞出手，最多也不过是把三人赶走，恐怕连重伤一个都办不到。万一如纪瑞所说，这三人以后天天来，日日来，恐怕后患无穷。
关中流也不是莽夫，看着三人如此年轻，忽然心中一寒。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成就，说明背后必有高人或是大家族支持。他在这个年纪时，可还在为战将挣扎呢。
“回去吧。”纪瑞道。
关中流默默点头。
当千夜放出血气时，与关中流和纪瑞相当于在气势上交了一次手。关中流感觉还不明显，纪瑞实际上吃了一个小亏。正是这次交锋让纪瑞意识到，千夜血气的等阶之高，简直无法想象。
只是纪瑞想要退缩，宋子宁却不会让他如愿。七少拉上千夜，说：“这里交给天晴就好。我们既然来了，总要去见见城主。”
千夜无奈耸肩，跟着宋子宁去了。按千夜以往性情，即使纪瑞已经知难而退，一般也就到此为止，不会把他逼到绝路。不过宋子宁显然是另有考虑，此际咄咄逼人，丝毫不留余地。
两人到了城主府，均毫不掩饰自身气息。在这种情况下，纪瑞再想息事宁人也办不到，只得从府内飞起，凝立在千夜和宋子宁对面，苦笑道：“两位将军有何吩咐？”
宋子宁拱了拱手，道：“纪城主？”
“正是在下，不知这位将军怎么称呼？”纪瑞十分客气。
“宋子宁。既然城主知道千夜的来历，那想必也听说过我。”
纪瑞心顿时一跳，施礼道：“原来是宋阀七少，失敬失敬！”
宋子宁可不比千夜，那是宋阀实实在在的长房嫡系，身份非同一般。而且宋子宁在帝国军方任职，尤其曾在张伯谦帐前任过参谋，这段经历同样非同小可，说明他的才华已经入了张天王的法眼。谁想动他，恐怕都得想想张伯谦这三个字。
这样的人，一旦在外陨落，宋阀势必不会甘休，哪怕只是为了门阀面子也要追究到底。
纪瑞对永夜和帝国都有深入研究，自是明白帝国这些门阀世家的心态。当下对宋子宁的态度更是恭敬，而且心下暗自不安，不知道宋阀想要在中立之地做些什么。
中立之地毕竟消息闭塞，纪瑞并不知道宋子宁早已和宋阀划清界线，独立发展。而近年来，随着宋子宁如彗星般崛起，宋阀也绝口不提宋子宁破门而出的事，反而时时示好，并且屡屡对外表示双方还是一家人。
纪瑞的态度早在宋子宁预料之中，他微微一笑，折扇合拢，轻敲手心，道：“听千夜说，城主过去作事可不怎么地道啊！”
纪瑞又是一惊，这话问得直接，几无回旋余地，一言不合就是开打的节奏。他咳嗽几声，苦笑道：“七少有所不知，这中立之地没什么规矩，惟一的规矩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狼王找上门来，纪某哪有说不的资格。”
宋子宁脸色一寒，冷道：“是吗？那现在我宋子宁到了，城主就可以说不了？”
纪瑞心中暗怒，脸上却在赔笑，道：“七少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宋阀之名，天下皆知。不知七少此来有何贵干，我能帮忙的，一定不敢推辞。”
宋子宁道：“好，要的就是城主这一句话。宋某这次来中立之地，是准备和兄弟们一起做番事业的。我看这南青城十分繁华，有意将这里作为基地，日后还有许多劳烦城主之处，还请城主多多关照。”
纪瑞脸色微变，道：“能帮忙的纪某当然不会推辞，只不过狼王那边……”
宋子宁冷笑道：“狼王我们自有办法应对。不过纪城主，不是在本少威胁你，你既然这么顾忌狼王，那更应该顾忌我们才是。本少手段，可比狼王要狠。”
纪瑞脸色尴尬，道：“这个，七少说笑了。”
宋子宁脸一板，冷道：“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既然本少到了中立之地，你觉得经营个城市在本少眼里很困难吗？所以这南青城不是非你不可。”
这话说得就重了，纪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心发作，可是仔细想想，却终是无胆。最后只是一拂袍袖，转身回府，连场面话都不交待一句。
宋子宁微微一笑，对千夜道：“回去吧，现在那边应该已经搞定，不会有什么人反抗了。”
回到冰狼佣兵团的驻地，千夜顿时吃了一惊。就在和纪瑞说几句话的功夫，冰狼佣兵团已是一片狼藉，佣兵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就剩十几个还站着，个个面如土色。
难怪宋子宁说无人反抗，原来姬天晴已经把所有稍有不服的家伙全部放倒。而院外则传来有些刺鼻的血腥气，十几个佣兵猎人倒在血泊中。他们都是和冰狼交好，发现这边有了变故，第一时间想过来插上一脚，好邀功求赏。只是运气不好，这次遇上了姬天晴这个杀星。
天晴大小姐正在立威的关键时候，哪会手软，随手一挥就是死伤惨重。
见宋子宁和千夜回来，她便问道：“谈得怎样？”
“当然是合作愉快。”宋子宁笑道。
“那就好。我看这家佣兵团还小了点，如此慢慢发展，要到什么时候去？这一带佣兵团还是挺多的，顺手都抢了吧！”
宋子宁大赞：“正当如此。”
这一夜，南青城内鸡飞狗跳，大大小小的佣兵团都遭遇灭顶之灾。几处火头将小半个南青城映得通红，那都是不肯屈服的，结果惹怒了姬大小姐。她也不杀人，就是一把火烧了对方的基地。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有不开眼的敢向她出手，自然全都变成了尸体。
出了这么大的事，佣兵团自然去向城主求援。可是纪瑞紧闭大门，谁也不见。如此一来，佣兵们自是知道这些人连纪瑞都招惹不起，于是要么望风而逃，要么倒地就降。
等到天色将明，南青城内，已是气象一新。

第四十一章 暗火重生
当黎明第一缕晨曦照亮南青城时，火势也渐渐熄灭了。南青城内大大小小佣兵团的头目此刻都聚集在冰狼的基地内，大多眉青脸肿，还有的甚至是被抬进来的。
在场的人虽然不少，可都一片寂静，连个喘大气的都没有。众人眼中都满是畏惧，连看都不敢看那魔女一眼。
姬天晴指挥着几个佣兵团首领正在搭建台子，寒冰之狼也在其中。他前晚还是南青城内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今日就不得不扛着根原木，在那灰头土脸地干苦力。
有众多战将级强者干活，一个简易台子转眼间就搭好，姬天晴指挥人把一个不知道从哪搬来的大椅子放在台上，然后对千夜招手：“上来！”
千夜木然登台，被姬天晴一把按在椅子里，面对着台下大大小小的佣兵头目们。
姬天晴后退一步，站在千夜身后，朗声道：“从今天起，我们……佣兵团叫什么名字好？”
“天晴。”宋子宁面无表情地答。
“不行，当然是七少！”
“呸！这么烂的佣兵团，我才不要！”
“你不要也得要！”
“那是千夜的佣兵团，我为什么要？”
姬天晴一拍额头，“对啊！就叫千夜佣兵团吧！”
“不行。”千夜终于忍无可忍。
一通吵闹之后，终于决定让暗火佣兵团在中立之地重现，这个佣兵团的名字就叫“暗火”。
姬天晴当即扬声道：“从现在起，你们都是暗火佣兵团的人了，给你们半天时间把事情都处理完，晚上时回来报道。谁敢不来，后果自负，反正榜样都给你看过了！”
一众佣兵头目唯唯诺诺，哪有人敢说个不字？
姬天晴大是满意，在椅背上一拍，道：“这位千夜，以后就是佣兵团的团长。”
她再向自己一指，道：“我就是团长的副官，你们都记住了？”
一众头目齐齐鞠躬，大声道：“副官大人！”
这阵容，这声势，倒像千夜是姬天晴的副官一样。旁边七少有些坐不住了，上前一步，朗声道：“本少宋子宁，将是佣兵团的首席军师！”
众头目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听过宋子宁的名号，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姬天晴得意洋洋，喝道：“都散了吧，回去干活！晚上六点，准时在此集合！”
“是！副官大人！”众头目轰然应道。
转眼间庭院为之一空，旁边就剩下寒冰之狼以及几个原本冰狼佣兵团的高级执事。千夜端坐高台上，一言不发，如同雕像，木然看着空空如也的庭院。
由始至终，就没他什么事。除了顶个团长的头衔外，就没起别的作用。一众头目连看都没看他几眼，仿佛这个团长就是空气。
其实知道千夜的佣兵为数不少，也多少知道他的战绩。只是南青城内这些佣兵在佣兵界地位着实有些低，就连冰狼也只有少许人能够参与黑森林之战。千夜的实力，他们只是听说过，没有亲眼看到过。而姬天晴可是刚刚把他们每个人都狠揍了一顿，巴掌一挥，就能抡飞七八个人。相比之下，自然是畏惧姬天晴多些。
接下来就是重新修整院落，反正有寒冰之狼为首的强者作为苦力，建设的进程格外的快。千夜留在现场监工，宋子宁则去包下了附近的一家旅店，作为临时住处。而姬天晴则跑来跑去，看看那些佣兵头目是否敢阳奉阴违，背地里偷懒，不听她的命令。
如是忙碌，转眼间就到傍晚时分。一众大小头目陆陆续续回到了冰狼的基地，居然只有两个没到。
到场的头目都随身带着佣兵团的名册，财产武备清单，以及居所的地契。这等如是倾家荡产，说是收编，不如说是被打劫。不过身家有损，总比丢掉小命要强，昨天晚上，姬天晴已经教会了他们这个道理。
姬天晴随手点了几个头目，分门别类地统计。她自己则把这些人分成了几群，随手分了阶级。无非是执事一二三级之类，每人能统领的兵马不同。
她的分组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颇有奥妙。有实力又听话是一组，他们地位最高。没实力但听话的次之，有实力不太听话的再次，最后则是又没实力又不怎么听话的，被直接一撸到底，仅比普通佣兵高那么一点。
最后那组人自是不服气的，但是一个带头挑事的被姬天晴一掌拍死，就再也无人敢多说半句。他们这时终于明白，或许姬天晴就在等着他们跳出来，否则哪有借口打杀？
吵吵闹闹直到半夜，新的暗火佣兵团居然被理出了雏形。上下架构，高阶执事组成，各路佣兵团如何拆解重组，以及驻地分配一一完成。最终出现在千夜面前的，就是一个成员多达四千，战将近十名的庞然大物。单以实力论，还要远超当日的暗火。
这么多庞杂事务，放在别人那里恐怕要忙上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搞定。但在姬天晴手上，大事小事如流水般过去，顺畅无阻。她倒没吹牛，以副官的才能而论，放眼整个帝国，或许都没有几人能够和她相比。
这一方面是因为姬天晴的才华，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的独断专行。所有头目都被打得怕了，只要是她决定的事，就没人敢说个不字。
由始至终，千夜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完全没有发言的机会，就这么枯坐了整晚。
方案已定，姬天晴就把众人打发回去，让他们去清点物资、交接驻地和整编部队。这个过程怎么也需要几天时间。
好不容易得了空当，当下就有很多佣兵团的头目透过各种关系渠道找到城主府，希望纪瑞能够出来主持公道。他们这些人无论佣兵团大小，过往都是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坐地称王的人物，关起门来就是老大，哪里忍得了头上突然多了三尊太上皇？
然而纪瑞闭门不出，任何人都不见，对于就在城主府门口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只当没发生过。
如此一来，所有人就都明白了纪瑞的意思：这三个人他得罪不起。
刹那之间，一众大小头目顿时觉得天都黑了。
失去了纪瑞这座大靠山，有些不甘心、又自恃武力的人就带上亲信，卷起细软，趁着月黑风高悄悄溜出了南青城。大部分佣兵团却都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没有在南青城外生存的能力，于是忍气吞声，接受了被并入暗火，不得不俯首称臣的事实。
对于那些有意离开的佣兵团，姬天晴并未刻意为难，任他们离去。这些人留下来也始终会有二心，还不如甩出去。
数日中，宋子宁和姬天晴都没有闲着，而是和一家家商行进行谈判，重新商讨合作。南青城内大大小小的佣兵团，最大一个财源就是为这些商行提供保护。城内的保安是基本，有实力的佣兵团会派出佣兵，跟随商行的商队行动，沿途提供保护。实力更强的佣兵团甚至会接受作战任务，比如去埋伏敌对商行的商队。
现在暗火几乎把南青城内的佣兵一网打尽，成为前所未有的巨无霸，就连纪瑞也压得无法出头，和商行的谈判自然要重新进行。
开始时候，所有商行主事都是心中惴惴。类似的事件发生过不只一次，某个佣兵团独霸一地后，往往会坐地起价，把保护费提高数倍，甚至干脆就自己客窜劫匪。这样只会劫到一批浮财，商行们吃过亏，自然会避开这些地方。而没有了财源的佣兵团哪怕表面再强大，最终也免不了分崩离析的局面。
先例很多，不胜枚举。然而，哪怕最后这类涸泽而渔的佣兵团烟消云散，在他们作恶初期，那些商行才是最惨的。所以商会主事们无不心事重重，惴惴不安。
然而接触下来，商行主事们惊讶地发现，暗火行事和中立之地其它佣兵团完全不一样。宋子宁并未凭借压倒性的力量肆意提价，盘剥商行，反而在许多杂七杂八的零星项目上降价，并且把许多过往分头收费的项目合并在一起。综合算下来，商行需要付出的成本反而降低了不少。
此举令商行主事们大为意外，不过谁都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惊喜之余，许多人就在暗中盘算，等局势明朗，就要考虑增加在南青城的投资了。
接下来，宋子宁又抛出了一个方案。只要是在南青城设立武器工坊、珍稀材料商行，以及经营高端浮空舰设备的，都会半价提供佣兵服务。甚至在工坊建好后，还愿意出资占据两成股份。
这让几名大商行主事怦然心动，赶紧询问细节。而许多小商行虽然实力不足，但是多多少少有些浮空舰设备的门路，于是也关切“高端浮空般设备”的标准。毕竟在中立之地，各类军火就是硬通货。
宋子宁早有准备，当即取出一份份资料分发下去。
众人看了，大多面露失望，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若有所思。宋子宁提的标准确实有点高，各类设备均需达到帝国二级战备舰队的水准方可。
这种舰上设备在中立之地并不常见，但若是打通永夜或是帝国门路的话，也不是完全办不到。

第四十二章 先打第一枪（上）
宋子宁给出的条件实在是优厚，就是那些大商行也怦然心动，想着是不是该拓展点业务线。这些业务风险倒是不大，需求无穷无尽。可以说只要造得出战舰，价格又合适，根本不愁买家。
而且宋子宁吸引的产业，加上南青城已有的商行，就已经构成了一条比较完整的产业链，可以从金属铸锭一路加工到浮空战舰精密设备。这只是雏形，但是由此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能够在商行作到主事的人都明白这一点。
南青城之所以能够在纪瑞的统治下逐渐繁荣，靠的就是相对安定的发展环境，以及通向四面八方的交通便利。然而纪瑞再雄才大略，也做不到把城内所有的佣兵团一扫而空，合而为一。就算他能够办到，也不会这样做，因为这意味着会出现一个能够与城卫军相提并论的庞然大物。这样的佣兵团一旦掌握在外人手里，那南青城还姓不姓纪，就很难说了。
但对商行来说，南青城姓什么并不重要。只要有钱赚，而且钱赚得安稳，就足够了。
和商行的接触相当顺利，不过整个过程中都没千夜什么事。闲了整整两天，千夜索性召集了几十名佣兵，自行组建了一路前往观澜城的商队。
观澜是大城，前往这座城市的商队需求可谓是无穷无尽。千夜的商队还在选人，众多的商行就闻风而来，要求加入。
愿意来的大多是中型商行，想要运载的货物也不过一两辆卡车。很多商行还在观望，想要看看暗火究竟实力如何。在行家眼中，现在的暗火不过是群拼凑而成的乌合之众，还远远达不到精锐佣兵团的标准。他们之所以愿意冒险，还是因为有千夜亲自坐镇。
千夜最终只要了三十辆货车，再加上十辆运兵和装甲卡车，就离开了南青城，浩浩荡荡驶向观澜。
荒原上环境恶劣，时时会有突如其来的风暴。这是由于陆块不够大，保护层相对脆弱所致。外界的虚空风暴一旦过于猛烈，就会在陆块内引起相应的天灾。
所以离开城市不远，荒原上就渐渐没有了道路。所谓道路，都是来往车辆压出来的。就是这样的道路，也遭受着风暴侵蚀，时断时续。
车队行驶得并不快，尤其是重载货车，在起伏不定的地势中行驶速度比人的慢跑快不了多少。从南青开到观澜城，大约需要三四天时间。
整整一日就在渺无人烟的荒野上度过，千夜也不心急，独坐在一辆运兵车内，默默修炼着曜篇。众多功法中，惟有宋氏古卷无法速成，只能按部就班的一点点做水磨功夫。
佣兵们却不似千夜那样轻松，始终保持着警惕。那些常跑护送任务的老兵们都清楚看似平静的荒野上隐藏有多少危险。敌人可能埋伏在各个阴暗角落，甚至可能就藏在观澜城城外。
第二日上午时分，远方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一阵滚滚烟尘。头车负责瞭望的老佣兵即刻叫停了车辆，然后鸣响了警报汽笛。车队顿时一阵混乱，好在人们遇到类似的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当下就有商行德高望重的主事站出来，指挥载重货车开下道路，在不远处围成一圈，并且插上各个商行的旗帜，以表明身份。
而佣兵则不一样，两辆装甲运兵车向前，普通运兵车则退到一旁。佣兵们纷纷从车上跳下，散往两翼，抢占有利地型。
在头车车顶，寒冰之狼正举着望远镜，望向烟尘升起的方向。他耳边忽然响起千夜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紧张？”
寒冰之狼一个激灵，和那些小头目不同，他可是亲眼见过千夜发威，屠戮疾风之怒的。他将望远镜递给千夜，说：“在这一带能够有这么大声势的，恐怕多半是狼王的部队。”
千夜并没有接望远镜，就那样望着远方的烟尘，说：“就是狼王的部队。”
“真是狼王？”寒冰之狼表情复杂，满腹心事地说：“那就要小心了。”
狼王的声誉并不好，哪怕是在自家的控制区内，他们也时常会客窜一下劫匪。现在在荒野上，四顾无人，已方又有几十卡车的货物，说不上肥得流油，可也值得一抢。
“全体战备！！”寒冰之狼是此行的战术指挥，如果千夜不发话，那他就负责整个佣兵的调度和防御。下达命令后，他想了想，又叫道：“都聪明点，别做得太明显！两翼的人把自己藏好，后面的车辆，让开主路。”
这一系列的命令，都是为了避免刺激狼王的人，一旦激起他们的凶性，发生什么可就难说了。寒冰之狼自身也是十二级的战将，战力不算弱了。可是多年的谨小慎微已经磨去了他的血性，实在不愿意与狼王的人直面发生冲突。
然而千夜却不这样想，他负手而立，头也不回地道：“全体准备战斗。”
这个命令让所有佣兵为之一怔，寒冰之狼也是一脸愕然，惊讶道：“团长大人，这是为什么？”
“当然是劫车。”千夜淡然道。
“劫，劫车？”寒冰之狼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在狼王地盘边上，劫狼王的车队？在一般人眼中，狼王的人不来打劫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千夜不理寒冰之狼，下了第二道命令：“封锁道路，准备战斗。谁不想参战，尽管试试！”
千夜不需要说避战的后果是什么，佣兵界的行规就是避战逃亡，以后一辈子都会被追杀。而在千夜这里，这条规则还有所变动，谁敢不战，恐怕先会死在千夜手里。
寒冰之狼苦笑，回头道：“把运兵车开上来，封锁道路。你们两个，带人去两翼埋伏，等放近了再打。其余的人，跟我在中路构筑防线。”
等到他的命令下达，佣兵们才逐一动了起来。千夜向寒冰之狼看了一眼，顿时令他打了个寒战。
这次千夜带出来的都是上过多次战场的老兵，没过多久就布置出一条简易防线。他们躲在掩体后，握紧武器，紧张地看着对面，有些人甚至额头手心都是汗水。没办法，狼王积威已久，此刻的举动就相当于在抽狼王的耳光。
布置完防线，寒冰之狼终于忍不住，委婉地提醒道：“大人，劫车是容易，可是劫了之后呢，狼王那里怎么办？这事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想到千夜微微一笑，道：“不然的话，你以为我组织这次商队是为什么？”
寒冰之狼的心猛地一跳，这才明白，千夜不是为了开辟商路，而是为了找狼王麻烦而来。
此刻远方滚滚烟尘已经直上天际，从灰沙中冲出一辆装甲运兵车，紧接着更多的武装卡车呼啸而出，沿着崎岖不平的道路直直冲来。在这些武装车辆后方，数公里外，另有一队重载货车在缓慢前行。这支货队仅有两辆武装卡车保护，加起来不过十余名战士。
这也正常，这一带的荒野虽然危险，但最大的危险源头就是狼王的人。看到货车上狼王的徽记，有谁敢来捋这个虎须？
所以武装车队先走一步，看看路上有什么好机会。这种事他们在过去干了不止一次，已经很熟练了。
冲在最前的装甲卡车已经发现了前方有人拦路，而且布置了防线。车头上的一名高大狼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敢有人在这个地方，拦狼王的车队？
他也是凶残成性，一把抢过身边人手里的枪，对准了拦路的车队，只等进入射程就会开枪。
然而还在射程之外，千夜即道：“开枪。”
寒冰之狼失声道：“什么？”
“我说，开枪。”千夜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也不等他回答，就摘下背后的一支加长的狙击枪，瞄准了对面车头上的狼人。
“可是，大人，对方未必有意要打……”
寒冰之狼的话音未落，千夜背后突然浮现一双光翼，手中狙击枪喷出长长的原力火焰，枪声如雷！
在轰鸣声中，对面高大狼人整个脑袋都炸成血雾，无头的尸体仰天便倒！
枪声响起，两边的战士本能地开始拼命射击，一时战场上枪声大作，火光冲天！只是此刻双方都还没有进入射程。
狼王的人一向骄横凶悍，当下咆哮着将引擎开到最大，一辆辆武装卡车如一头头猛兽疯狂向着前方的阵地冲击。双方相距本来就仅有千余米，转眼之间就冲入射程，各种枪械对轰之下，立刻都有了伤亡。
千夜不动如山，背后双翼再现，狙击枪上泛起一层淡金光华。随着枪声轰鸣，一辆武装卡车直接爆成了火球，上面的狼人爵士整个身体都被轰成两截，瞬间毙命。
千夜枪口横移，第三记轰鸣随之响起，位于冲锋队伍中央位置的狼人一等子爵应声而倒。
轰完三枪，千夜就将狙击枪收起，背在身后，负手而立，显然不打算再出手了。
寒冰之狼在旁边看得遍体生寒，千夜轻描淡写的三枪过去，就将对面四位有爵位的狼人干掉了三个，而且领军的一等子爵都一枪毙命，这威力大到了什么程度？
现在对面就只剩下一位三等子爵。寒冰之狼明白这是留给自己的，他心底暗叹一声，心知别无选择，于是拔出剑盾，迎着如雨而来的枪弹，向前冲去。

第四十三章 先打第一枪（下）
战斗短暂而激烈，当寒冰之狼将对手斩于剑下之时，外围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他捂着左肩，忍着伤痛一瘸一拐地来到千夜面前，道：“大人，任务已经完成。”
千夜又是淡淡一笑，道：“完成？不，还没有。后面还有一支车队。”
寒冰之狼苦笑道：“那是商行的货物。这样一来，和狼王的仇怨可就无法化解了。”
千夜看着他，问：“现在难道就能化解了？”
寒冰之狼心知这是事实，索性把心一横，转身高呼：“来几个还能打的，跟我来！”
转眼之间，他就带上十几名悍卒跳上一辆还能开动的运兵卡车，呼啸远去。这个时候，寒冰之狼才显出几分彪悍的枭雄气概，在此之前，他虽然生得高大威猛，可总是透着些懦弱，就连和狼人子爵打也有些缩手缩脚，否则哪会受这么多伤。
现在他心知再无退路，索性豁了出去，终于有了强者气势。
千夜依旧立在车顶，只是吩咐留下的战士打扫战场。
忽然间他双眼一亮，转头向侧方天际望去，那里除了一片低垂浓云之外，再无他物，不过千夜却看到有一圈原力在缓缓旋转，分明有人隐藏在云中，窥视着这边动静。而且扰动的原力十分混沌，黎明与黑暗交织在一起，明显就是人族的一个强者。
在这个地方出现的人族强者并无多少，这么关注狼王的人，身份或许也不难猜。不过千夜此刻不愿浪费心力去猜此人的来意所图，只是遥遥向他一指，随即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千夜的意思很明显，若是敢插手，那就连他一起杀了。
随即千夜转头，不再理会那藏头露尾的人族强者，静静看着战士们打扫战场。战场一片狼藉，所以商行的人也都过来帮忙。
远方云层中，一名老者的身影若隐若现，与周围云气融为一体，他脸色铁青，气得胡须都微微颤抖。他成名数十年，以十六级的原力修为，放在哪里都是大人物，何尝受过这种气，他盯着千夜，眼中又是嫉恨，又有些疑惑，不知道千夜何以如此大胆，以这点修为就敢来招惹自己。
他胸中杀意涌动，就有冲上去好好教训一下千夜的冲动，不过谨慎起见还是占了上风，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千夜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远方千夜只关注着打扫战场的进度，再未向这边看上一眼，这种赤裸裸的无视，比挑衅还要伤人，差点把老者气得晕过去。
最终他着实忍受不了这种无形的羞辱，袍袖一拂，转身而去，衣袍飞扬间，露出内里一个小小的徽记，正是张不周的标志。
这个时候，寒冰之狼终于结束了那边的战斗，乘车归来。在他身后，数十辆载货卡车排成一队，跟随而来。几名商行主事都坐在寒冰之狼的车上。
寒冰之狼来到千夜面前，沉声道：“大人，任务完成，所有货车一辆不少，全都带来了。”
千夜这时才露出嘉许笑容，道：“这次做得不错。”
寒冰之狼心下无奈，不过此刻后悔早就晚了。他心中还有个疑惑未解，于是问：“大人，为何还没到射程时，您就下令开枪？”
“到了射程，对方不是也要开枪？”
“是这样没错，不过等确定了对方的敌意再动手不迟，再说，我方反击也占便宜。”
千夜笑了笑，打断了他，道：“我就是要打第一枪。”
“什么？”
“我就是要打第一枪。”千夜又重复了一次。
寒冰之狼心中一震，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才是霸气。
这时几名商行管事装束的人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忙向千夜施礼，开始套近乎，说好话。
千夜不耐烦地一挥手，道：“把货车留下，你们走吧，损失找狼王去赔。”
几名管事脸色都是大变，商行雇佣佣兵保护货队代价高昂，但是一旦货队被劫，那佣兵团就要负责赔偿损失，这条规矩不光适用佣兵，狼王的人也照样适用。这些年来，狼王的人出马就罕有失手。所以尽管收费高昂，很多商行还是愿意雇狼王的部队作护卫。
狼王的人至少还有一点底线，不会对自己保护的商队下手。
可是现在这几十车货物价值不菲，真叫狼王赔出来，也需要一些勇气，说不定就招来灭顶之灾，把这些人杀了，也就不用赔了。
当下就有一名商行管事按捺不住，冷笑道：“我不管你是谁，不过你应该知道，狼王可不是能够得罪的。你老实把货物还给我们，我还能给你说几句好话，否则的话……”
他还未说完，千夜曲指一弹，一团凝聚原力飞射而出，如同原力弹，直射那管事。管事眉心突然绽开一朵血花，瞬间目光呆滞，慢慢倒下。
“我也无须管你是谁。”千夜道，然后望着余下的管事，冷道：“还有谁想要理论的，都站出来？”
那管事的尸体就在旁边，此时谁还敢出头？都是面如土色，不住摇头。
“这是我和狼王之间的战争，谁要继续站到狼王那边，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说罢，千夜挥手，让几名管事离去。至于货车以及驾车的人，自然全都扣下。千夜分出十几名佣兵，让他们押送车队返回南青城，自己则率领商队继续向观澜城进发。
接下来的旅途一片通途，再也无人骚扰。
狼王的报复随时会来，是以除了千夜外，上上下下都很紧张，按照商行管事的要求，车队晚上也不休息了，连夜赶路，大半天的功夫就赶到了观澜城。进了观澜城，商行众人全都松了口。
抵达目的地还在其次，主要是可以和千夜撇清关系，狼王再要报复，也报复不到他们头上来，说到底各大势力还是靠这些商行养活的。残暴如狼王，也不会干出涸泽而渔的事。
千夜很清楚这些商人的想法，但也不说破，让寒冰之狼去安排食宿，自己则在观澜城内闲逛。
观澜城是人族大城，高踞东海之滨，修建在一片高地上，虽然不如远古图腾战堡那样气势恢宏，但也高出海面百多米，在城内高处，可以俯瞰东海，勉强可称气象万千。
城中高处，修建着重重深宅大院，墙壁门楼都是由石块砌成，显得气度森严，虽然少了雍容贵气，但这才符合中立之地的蛮荒尚武之风。
这些宅院，每一户都代表了一个强盛家族，有些宅院的历史已经超过百年，在风雨侵蚀下，连门楼处的石雕都有了斑驳痕迹。放眼这片区域，倒是隐隐有些帝国世家的影子，当然，其规模和真正门阀世家还无法相比。比如赵阀，光是一座赵府的面积，就超过了整个观澜城，宋府就更加夸张了。
在观澜城中，最大也是最悠久的一座大宅中，一位面容肃穆的老人正端坐在书房内，双眉深锁，看着手中的一折秘报。
在书房中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沉稳肃立，不动如山。另一个则是东看看西看看，没一刻得闲。
老人终于放下秘报，满腹心事地说：“人家已经进了城，如何处理，你们两个都说说吧。”
显得好动的年轻人嘿嘿一笑，道：“这么大的事，自然得由家主决定。您老人家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老人脸色一沉，喝道：“薛定！你马上就要担当重任，怎么还是这么浮滑？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敢把薛家交给你？”
薛定却是毫不在意，嬉皮笑脸地道：“薛家哪用得着我？有大哥在不就够了？一山不容二虎，您就不怕将来我和大哥打起来？”
老人脸现怒意，一拍桌子，怒道：“血浓于水，一家兄弟，争什么争？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赶出薛家！”
薛定却不以为意，冷笑道：“把我赶出薛家又如何，也不是第一次了，再者说，我现在算是狼王义子，也不是你们薛家的人了。”
旁边一直沉默的薛武此时道：“小定，可以了。”
对于这位向来少言的大哥，薛定倒是十分尊重，此刻他收起浮滑态度，正色道：“依我的意思，就当从来没有收到过狼王的通知，反正他在城里不会停留多久，最多一两天就该走了。”
老人不悦，道：“胡闹！你当狼王是三岁孩子吗，这样就可以糊弄过去？”
薛定冷笑道：“他难道不是把我们当三岁孩子？我可是听说，狼王在南青城亲自出手，都没有留下那个人。而且一回到远古图腾战堡就闭关不出，有传言说他是受了重伤，是以不能出手。他自己都奈何不了的人，却命我们这些在观澜城的世家把人拿下，这难道不是刁难？我们凭什么拿得下那个人？如果我们办不到，他又有借口对付我们，借以削弱人族。”
老者沉着脸，道：“你也知道狼王事后会怪罪？那还敢说不理会他的命令！”
薛定道：“破局的办法我倒是有，就是怕你们不敢。”
老人哼了一声，道：“有什么法子，讲吧！”
“很简单，那就是反了狼王！”

第四十四章 血性
薛定此言一出，老者顿时震动，薛武也为之动容。狼王手段残暴，积威日久，观澜城乃至东海人族大家族往往都是敢怒而不敢言，遇事则遂行明哲保身之道。只要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就不闻不问。
而狼王或是顾忌着张不周，也未曾把事情做绝。对于各大家族，种种打压时时会有，但基本不会触动各家的根本。不过基本每年都会有一两个家族被他找种种借口连根拔起。
这也是各家警觉之处，一众家主都是积年老狐狸，如何不知道这是狼王釜底抽薪之计，旨在一点一点将人族势力连根拔起。可惜近年来张不周经年闭关，根本就见不到他人，大小事情一概不理。如是大权自然就慢慢落到了狼王手里。
老者脸有怒色，不住道：“异想天开，异想天开！”
薛定冷笑，“这算什么异想天开。只要众家联合一致，狼王哪是我们对手？这么多年了，你们这些老家伙还忍得不够吗？”
“混账！竟然如此和长辈说话，出去这些年，连起码的礼仪都不知道了吗？”
薛定冷道：“没了血性，要礼仪何用？”
老者气得须发皆颤，一旁的薛武道：“小弟，此事事关重大，须得从长计议，不能意气用事。冲动的后果，我们薛家承担不起！”
薛定道：“我不是冲动。赵夜，就是现在的千夜，他的实力如何当年我们就领教过。现在他的过往经历我们也都知道了。这样的人敢于正面挑战狼王，必然是有把握的！”
“可若是他失败了呢？”老者道。
“凡事都有成功失败，只看机会大小。如果事事都要万无一失时才肯动手，那还能做成什么？这些年来，我们薛家又干成什么了，人族世家又干成什么了？狼王在动手的时候，可没说定要万无一失。”
老者气得全身颤抖，不住道：“混账，混账！”
薛武在一旁默不作声。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说话，实际上就是站到了薛定的一边，赞成了他的想法。
老者重重一拍桌子，怒道：“你们一个两个都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没有薛家能有你们的今天？”
薛定不顾薛武的眼色，冷笑道：“薛家三十年前有多少产业，现在又有多少产业，大家都心知肚明。几位长老把薛家经营成这个样子，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老成持重？也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这个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老者一掌将桌子拍得粉碎，大怒喝道：“给我滚，滚出去！以后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薛定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扬长而去。
等薛定走后，老者忽然露出疲态，不禁叹道：“我们过去那样做，真的错了吗？”
薛武劝慰道：“那时狼王势大，无人可制。我们薛家木秀于林，必须韬光养晦，方能得存。就算是让出去一些产业，只要薛家还在，薛家的人还在，日后就能东山再起。”
老人点头，“这话才是正理，可惜小定这孩子太过急躁。他要是能有一半像你就好了。”
薛武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就在这时，一名随从急匆匆赶来，道：“大老爷！三老爷他召集了一部分私军，又联合了祝家和王家，说是要去拿捕狼王指名要的犯人！”
老者腾地站起，失声道：“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老爷封锁了消息，大老爷又一直在议事。小的是找了个机会，才赶紧过来报讯。刚刚三老爷已经带着人出去了。”
老者脸色铁青，怒道：“真是混账！为个家主之位，连薛家上下安危都不顾了。这次回来，我定要和老三好好算一下这笔账！”
那随从道：“要不要派人去把三老爷追回来？”
老者缓缓坐下，摇头道：“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就是追上了也是无用，老三这是……这是想分出去啊！”
薛武这时道：“我去看看。”
“你也叫不回你三叔的。”
“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救他一命。”
观澜城内，千夜正信步走出一条商业街。这条街上商行林立，尽是大商家，经营什么的都有，琳琅满目，论实力还在南青城之上。
千夜在每个商行里都转了转，并未有什么能看得入眼的东西。以他现在的眼光，想要的东西已经不是普通商行能够找到货源的。
此刻九级的葬心就放在安度亚空间内，而宋子宁此次带来，供千夜平时使用的那把狙击枪名为光芒，属于七级，亦是帝国军队制式枪械的最高级别。经过原初之翼加持后，光芒的威力达到七级顶峰，接近八级。这样的威力，在神将以下的战场中已经够用了。
至于武具，东岳自不必说。所以现在能够打动千夜的，惟有大型浮空舰的专用设备，但是这类设备往往需要到专门的船厂去订，城内商行少有经营。
走出商业街时，千夜耳朵忽然一动，又捕捉到熟悉的脚步声。这个人已经跟了他两条街，跟踪和隐匿技术相当娴熟。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中，如果不是千夜感知极度敏锐，察觉到有同一个脚步声始终跟在自己身后，说不定也会把他忽略过去。
既然发现有人跟踪自己，千夜就离开商业街，专门向偏僻地方走去。这类地方便于对方下手，千夜也想看看究竟是谁在打自己的主意。
片刻功夫，千夜就走入一片地矮破旧的城区。这里街道狭窄，两边全是胡乱搭建的破旧棚户，地面上到处都流淌着脏水，各种腐烂恶臭气息扑面而来，令人欲呕。
从门缝窗隙中，一双双眼睛都在暗中观察着千夜，绝大多数不怀好意。几个躺坐在自家门口的汉子则一边把玩着匕首，一边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千夜，暗自评估着动手的收获和风险。
不远处忽然响起女人的哭叫，紧接着就是几记耳光和喝骂。转眼间，一个赤膊壮男拖着一个女人，从千夜面前的横巷中走过。他转头瞪了千夜一眼，骂道：“看什么看？没看过打女人吗？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眼睛！”
骂声未止，千夜忽然出现在面前，轻轻一脚踹了过去。
刹那间那壮汉如炮弹般射出，连续砸穿了数座棚屋，飞到另一条小巷里，这才通的一声落地，如一摊烂泥再也不动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一下子全部消失，几个把玩匕首的男人也都不知去向。
千夜看也不看倒地的女人，直接从她身上跨了过去，继续向前。
等千夜走远，那女人忽然爬起来，飞一样地逃入旁边的屋子。
棚区中央有个小广场，原本是售卖蔬菜鸡鱼的市场。此刻市场里商贩都不知去向，只留下满地没有来得收拾的摊床。广场一片寂静与荒凉，有如鬼域。
千夜走入广场，面带冷笑，站定不动。
“好！有胆色！”对面响起一个粗豪声音，一个身披青色战甲的中年大汉阔步走出，与千夜遥遥相对。
随着这大汉的现身，无数家丁护院纷纷从巷道中涌出，还有人包抄了千夜的后路，将小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千夜。
千夜负手而立，淡道：“阵势还挺大。”
那大汉手持一柄铁枪，重重在地上一顿，顿时让整个小广场都为之一震，然后喝道：“你就是千夜？”
“正是。”
“很好，你干下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现在狼王指名要人，你跟我走一趟吧。”
千夜淡然道：“要是我不肯走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今日我们薛、祝、王三家联手，在这观澜城内，你休想逃脱！”
千夜冷笑，道：“这么说，你们三家是执意要与我为敌了？看你们都是人族，怎么就这么甘心当狼王的走狗？”
那大汉脸色微红，随后恼羞成怒，道：“你懂什么？狼王乃是张天王麾下，张天王才是我人族领袖。我们效忠的张天王，不是狼王！”
千夜失笑，“你这话要是敢在狼王面前说一遍，我倒还真会佩服你。”
大汉一张脸胀得通红，气得要命，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旁边有人解围：“薛三爷，和他废什么话，直接拿下解送狼王不就成了？我们三家正好立个大功！”
薛三爷当下抬手，正待下令，忽然响起薛武的声音：“住手！”
薛武出现在一座小楼楼顶，道：“三叔，大伯让你立刻回府！”
薛三爷脸色一沉，道：“大哥老糊涂了，你怎么也不明白？现在狼王要的人就在眼前，若是放他跑了，以后狼王怪罪下来，我们薛家拿什么扛？小武，你既然来了，那就助我一臂之力，若是不的话，以后就等着狼王的追杀吧！”
这个威胁实实在在，薛武脸色难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千夜终于开口，道：“薛武，你若与我为敌，那我就会将薛家连根拔起。另外，你就那么甘心当狼王走狗？”
薛武面色阴晴不定，显然内心极度挣扎。
薛三爷见势不妙，大喝一声：“动手！”
刹时间广场上枪声轰鸣，无数子弹和原力弹如雨点一般射向千夜。一发射过后，众家丁就扔下枪械，抽出刀剑，向千夜扑去。三家中的高手早就抢先一步，十余道身影瞬时冲到千夜身边，抡刀挥剑，向千夜斩去。

第四十五章 行规
千夜凝立不动，身周却如山崩海啸，原力忽放忽收，收放之际形成了一道原力旋风，将轰来的枪弹原力弹扫得偏向一旁。少数几颗威力较大的原力弹能够穿过旋风，却被千夜身上的战甲弹到了一旁。
那些家丁护院之流哪里用得了高等级的原力枪？那些一两级的原力枪对千夜毫无威胁。
薛三爷双眉一竖，手持长枪，大喝一声，就向千夜刺去！
就在这时，旁边一间棚屋猛地炸开，从里面冲出一个身影，手中双刀狠狠斩在薛三爷的长枪上，将他这势大力沉的一枪斩偏。而那人也被薛三爷原力反震，倒飞出去。
薛三爷脸色一沉，喝道：“薛定！你在干什么？”
冲上来阻拦的人竟是薛定，这个变故太大，让千夜也有些意外。以前的事早已过去，现在千夜和狼王公然决裂，薛定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就等如是和狼王为敌。
薛定冷道：“我已经忍不了这种日子了。三叔，你现在回去，我们还是一家人。不然的话，只能在战场上见个生死了。”
薛三爷一声长笑，道：“就凭你？还嫩点！”
薛三爷一身原力修为已达十六级，在整个薛府都能排进前三，薛定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一声笑罢，大枪骤放夺目光华，一枪以排山倒海之势直刺薛武！
间不容发之际，薛定双刀在枪上一架，顿时被震得倒飞出去，连续撞塌了数排棚屋。然而他腰身一挺，又从地上弹了起来，马上又向薛三爷扑去。
薛三爷脸上闪过杀气，附在枪上的原力又强了几分，再不留手。
就在这时，广场上忽然响起大海涛声，薛三爷只觉身体一沉，竟有些行动艰难的感觉。薛三爷顿时大吃一惊，他都是如此，那其它人怎么受得了？
他放眼一望，果然广场上家丁护院倒了一地，除了十余高手之外，再无人能够站立。
薛三爷心中大惊：这是什么领域，竟如此霸道？
他向千夜望去，见千夜手中多了一柄深色长剑，剑锋平指，环身一斩，一道剑气迸射而出，顿时将还站着的那十余人腰斩。
“不！！”薛三爷看得目眦欲裂，忍不住一声狂吼。这些人名义上分属三家，实际上都是他的亲信，亦是他分家另立的班底。千夜这一剑，可说斩灭了他大半生的野心。
千夜哪会理会薛三爷的心情，他一步就到了薛三爷面前，东岳剑锋燃起绯金火焰，挟排山倒海之势，一剑斩下！
薛三爷受困领域，避无可避，只得断喝一声，双手持枪，横举过头，想要硬架千夜这一剑！
嚓的一声轻响，东岳落下。薛三爷的大枪裂为两段，眉心现出一道血线。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仰天倒下。
这时薛定的扑击才到半途，结果被千夜领域一镇，顿时从空中落地，扑通一声，摔得十分狼狈。
旁边始终在观战的薛武这时轻叹一声，转身离去。千夜那一剑太快太狠，他就是想救下薛三爷，也是有心无力。不管怎么说，薛三爷都是薛家顶级战力之一，他这一死，薛家元气大伤。
薛定挣扎着爬起来，来到薛三爷尸体旁，蹲下细看片刻，越看越是心惊。
薛三爷的大枪非是凡品，自身又是修为深厚，就算有猝不及防和大意的因素在，被千夜一剑斩杀也实在令人震惊。
“薛定，他可是你三叔，你为何会站在我这边？”
薛定摇头道：“他一心讨好狼王，想要借力登上家主之位。若是不成，也要分家另立。有他在，薛家始终会和狼王绑在一起，迟早会有灭顶之灾。”
千夜点点头，问：“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薛定不答反问：“听说你前两天劫了狼王的货队？那些货物呢，打算怎么处置？”
“我刚在南青城建了个佣兵团。那些货物都很有用，所以准备自用。”
薛定道：“看来消息果然不假，你建立了固定基地，是打算正面对抗狼王了。不过，如果狼王亲自出手怎么办？”
千夜淡然道：“就算他来了，也有办法应对。”
“那就好。”薛定吐了口气，看着千夜，神色复杂，说：“你越来越厉害了，这才过了多久？还记得当初的时候还能跟你打一打，现在我连你一击都接不下来。”
千夜只是笑笑，问：“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薛定道：“薛家其实大多数人并不愿意站在狼王一边，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屈服。我想先回家族，看看能不能说服更多人起来反抗。如果没有人，那我就会到南青城，加入你的佣兵团。”
“也好，我等你的消息。”
千夜转身正要离开，看到薛武从前方巷道中走出。
“怎么，你还想动手？”
薛武摇头，肃容道：“不是，我只是想请你尽早离开观澜城。”
千夜笑了笑，道：“想赶我走？”
薛武道：“不是要赶你走，而是请你给观澜城一些时间。我想，经过今天这件事，很多家族都会知道应该怎么做，至少在下一次，他们会保持中立。但这需要一些时间，也需要说服一些人。”
薛定插口道：“非要站在狼王那边的人，杀了就是。哪需要那么麻烦？”
薛武叹道：“狼王治下的这些年，各个家族的实力逐渐下降，到了现在，观澜城里看似家族众多，可大多是空架子，一碰就倒。就算扳倒了狼王，可还有蛛帝，还有面具。到时候我们人族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自己。我只是希望，能够少杀人就尽量少杀。我们人族，现在强者已经不多了。”
千夜拍拍薛武的肩，说：“你说服我了，我今晚就会离开。不过，希望我下次再来时，不要再用今天这样的方式来欢迎我。”
远古图腾战堡，潜修数日的狼王再次出现在战堡大厅。当他在王座上坐定时，双眉微皱，下意识地扭了扭身体。这个座椅是新打造的，或许是赶工急了的缘故，并不如原先的舒适。
此时部落和军团中的重要人物都已到齐，狼王即道：“这些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下方一众狼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敢上前，最后还是新任大祭祀被推了出来。他慢吞吞地一份文件呈给狼王，就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文件很厚，狼王随手一翻，见里面都是长长的货物清单，当下就不耐烦看下去，皱眉道：“这是什么？”
大祭祀说：“这是几家商行的损失清单，他们想要求赔偿。”
“赔偿！？他们竟敢向我要赔偿？”狼王勃然大怒，几下将清单撕得粉碎，将碎纸劈头盖脸地向一众狼人砸去，咆哮道：“这些贪婪的人族疯了，你们难道也疯了不成？这样的要求，居然会报到我这里来？”
一众狼人都是默不作声，最后还是新任大祭祀硬着头皮道：“大酋长，那些人族的要求……或许不是那么过分。”
不管怎么说，对于部落新任大祭祀狼王还是要给几分尊重。当下他强压怒火，问：“大祭祀为何这么说？”
大祭祀道：“中立之地的行规，佣兵保护货队，一旦货队被劫，要赔偿货主损失。”
“我们的人也是这个规矩？”狼王问。
“实际上，商行付给我们的钱，比其它佣兵团要多。”
狼王听出了大祭祀的言外之意，默然片刻，问：“难道我们要也赔？”
大祭祀犹豫一下，说：“不赔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一来，以后愿意找我们护送货队的人恐怕就会少很多。”
狼王哼了一声，寒声道：“在我的地盘上，我看谁敢找其它人！”
“对！正该如此！”
“杀了那些不听话的人族蠢货！”
下面狼人将军们纷纷咆哮吼叫，他们都是嗜血暴力的好战分子，素来看不起人族，更看不起经营商行的人族。现在要赔钱给人族，他们自是一万个不高兴。
不过以大祭祀为首的部落祭祀、巫医，以及一些主持过一地政务的狼人却都默不作声，若有所思。
狼王左手虚按，压下了将军们的咆哮，向大祭祀道：“你觉得这样做有问题吗？”
大祭祀缓缓地道：“这样做的话，只会逼得那些商行撤离。如果人族的几座城市过于萧条，张不周或许会责怪您。另外，我们的财源也会受到影响。”
“那要怎么办？”狼王皱眉。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先把千夜在南青城建立的佣兵团给废了。只有他才敢跟我们抢生意，也只有他敢来劫我们的货队。”
“他在南青城建了佣兵团？”狼王刚刚结束修炼，还不知道此事。
“是的。千夜在一夜之间收服了南青城内所有的佣兵，组建了一个新的佣兵团，名叫暗火。上次劫我们货队的，就是这个暗火佣兵团。”
“纪瑞那个废物在干什么？这么大的事，他难道不知道？”
大祭祀道：“据说当天晚上，纪瑞由始至终都没有露面。事后对暗火的组建和扩张也毫不干预。”
狼王脸色转寒，咬牙道：“这个废物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吗？”
“也许他只是无力干预。”
大祭祀的一句话顿时让狼王开始沉思。下面就有狼人将军叫道：“大酋长，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直接去南青城灭了那个什么佣兵团，顺手把南青城也抢了！”
“闭嘴！！”狼王忽然暴怒，挥手遥击，一爪就将那多嘴的狼人将军拍到了大厅之外。

第四十六章 众议
见狼王怒气发作，下面的狼人都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多说一句。狼王眼中涌动着血色，显然已在暴走边缘。他强压怒气，向大祭祀道：“今晚召唤先祖意志！”
大祭祀脸色微变，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违抗狼王，只得道：“我会尽力。”
狼王哼了一声，转身出了大厅。
一众狼人各自散去，望向大祭祀的目光多有同情。狼人们想要沟通先祖意志本就不是易事，哪怕有图腾帮助，也是消耗极大。而想要借助先祖的力量就更加困难了。
前任大祭祀被千夜偷袭击杀，其实对整个部落影响极大。新任大祭祀的能力远逊，完全是没有更好人选的情况下被硬顶上来的。
狼人部落祭祀之间有特殊的传承仪式，上一任大祭祀在临死之前，会通过传承仪式将自身的一部分力量和感悟传承给下一任大祭祀。然而这任大祭祀还没来得及举行传承仪式，就死于千夜之手，不光是新任大祭祀，连续几任大祭祀的力量都会被削弱。
一般在任务结束后，佣兵们会在观澜城内寻找些差事，看看有没有什么回南青城的商队。作为人族两大繁荣城市，商队是永远不嫌少的。
寒冰之狼办这种事十分擅长，千夜那边刚刚解决了三家联军，他已经组织起一支新的货队，随时可以出发，只等千夜归来。
千夜回返后，例行检查了一下商行随车发运的货物。委托的商行出乎意料，并不是什么小商行，而是观澜城内最大的武器行之一。这名管事体态微胖，脑袋半秃，头顶还泛着油光。
他一见千夜，即刻眉花眼笑，一路小跑着跟在千夜身边，奉承道：“有您出马，这一路上定是平安的。在下姓包，名赚。您对货物有什么疑问的，尽管问我。”
这管事的名字倒是吉利，人又圆滑，想来哪个商行主事都会喜欢用他。
千夜走到一辆货车前，跃上车厢，示意货队工人打开货箱检查。
这一车货装的都是各类半成品的原力枪部件，以及常用的大宗原料，主要是合金锭。千夜感知一扫，没发现什么问题。随即又跃到另一辆货车上。
这辆货车装的货物最少，其实只有下面两箱有货，其余的都是空箱，作为伪装，以和其它货车保持一致。包赚特别要求，想要千夜留在这辆车上。
包赚倒不隐瞒，让千夜略有好感。他随即吩咐货队工人开箱，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货箱表面附加了能够隔绝原力波动的阵列，打开程序颇为复杂。当箱盖打开后，即露出箱内一支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原力枪。
这些都是成品，散发着不弱的原力波动，至少都是四级枪。两个货箱加在一起，起码有三十支，也难怪胖子包赚如此紧张。
这些原力枪都是最常见的步枪制式，但是枪管明显比普通步枪粗了一圈。千夜看着这些原力枪，忽然感觉有些眼熟，随手拿起一支仔细察看。
在加粗加厚过的枪管和枪身上，布设的原力阵列异常简单，但格外耐用。这些原力阵列只有一个功效，那就是增大威力。同时由于用材简单，并且得到格外的加固，让这些枪的寿命远远超出中立之地普通原力枪的水准，达到帝国同级枪的水平。
同时，它们虽然是四级枪，可是单论威力，已经达到五级水准，只是在射程、特殊效果上无法和五级枪相媲美。
但是在中立之地，战斗大多是突然发生且是近距离混战，射程远没有威力来得重要。在四级枪的范围内，以牺牲少许射程和精度作为代价，将威力提升至五级，整体看是巨大的提升。
这批枪的价值直追五级枪，甚至有可能还在普通五级枪之上，原因就在于是它的消耗还是四级水准。
此刻在千夜手中的原力枪，无论从做工风格到原力阵列，都有隐约的熟悉感觉。他将原力枪枪把拆下来，果然在接口内侧，看到了一颗手刻的子弹标记。
千夜的呼吸骤然急促，随后慢慢舒缓，问：“包管事。”
包赚立刻凑上来，连声道：“叫我小包就好。”
千夜为之一窒，面对这年近半百的秃头胖子，“小包”二字怎么都叫不出口。他将原力枪递给包赚，问：“包管事，这批枪是从哪弄来的？”
“您对这批枪有兴趣？那没问题，小人做主，可以把它们便宜卖给您。我们商行就赚点人工费。”
千夜摇头，“不，我想知道货源从哪里来，另外这批货是什么时间出厂的。”
“大人，您也想做军火生意？”包赚小心翼翼地问。
“我对生意没兴趣，只是对这批枪有兴趣。”
包赚总算听明白了，忙道：“这批枪是新货，是从听潮城买过来的。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货色。我们商行在听潮城的执事发现了这批货，就全包了下来。听说，这批枪是城主自已的武器工坊出产的。”
“很好。”千夜将手中的原力枪扔回到箱子里，说：“出发吧，路上不休息。”
“好叻！”包赚立刻精神抖擞，准备上路。路上花的时间越少，危险也就越少。至于辛苦一点，根本就不算什么。放在平时，哪有请到千夜这种强者护卫的机会？
唯一的风险就是狼王的报复，但是城内一战的结果早已传开，千夜可说是一战慑服了所有家族。而狼王再要报复，就得重新派人过来。
因此货队行动迅速，就可以避过这波报复。包赚关心的只是如何把货送到，至于其它的事就毫不关心了。狼王要报复，也是报复的千夜。
在包赚的吆喝声中，货队鱼贯驶出了观澜城，浩浩荡荡向着南青的方向驶去。在车队出城的过程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这支车队，什么样的含义都有，其中不乏杀机。但由始至终，也没有一个人真敢动手。
货队离开了观澜城，迤俪远去，消失在茫茫地平线。直到这时，那一双双窥探的眼睛才带着愤恨与不甘黯然离去。
观澜城内，一座已经有两百余年历史的茶楼顶层雅间中，正聚集着一群老人。房间内装饰淡雅天然，质朴无华，桌椅都是用天然石材木材，依其形态纹路而制，堪称巧夺天工。
案上就是几壶清茶，连蔬果都没有。每个老人面前只有一个杯子，杯中茶清澈透明，带着一抹碧意。茶室外间，两名俏丽侍女正在准备一份新茶。她们小心翼翼地按照既定程序开启茶盒。
两个茶盒都装设有原力阵列，没有修为的话根本开启不了。是以两名侍女居然都有五级原力。
茶盒上的原力阵列是为了保持盒内特定的环境，否则在中立之地的狂暴环境下，茶叶难以久存，最顶级的茶叶更是暴露片刻，即会变味。
茶盒都如此珍贵，更不用说内装的茶叶了。
所以室内虽然没有茶点，但光是那一缕缭绕不散的幽幽茶香，就让人心旷神怡。
能够坐在这里喝茶的，自然非是凡人。为首一名老者面容威严，眉心处的川字纹如同刀劈斧凿，不怒自威。他即是薛家现任家主薛辅纶。其余老者也个个身份显赫，不是这家的家主，就是那家的大长老，太上长老。
可以说，屋中这十多名老人说几句话，就能够决定观澜城未来的走向。
坐在薛辅纶对面的一名枯瘦老者皮笑肉不笑地道：“薛三爷可惜了啊！”
薛辅纶脸色难看，哼了一声，说：“技不如人，又有什么办法。”
那枯瘦老者又道：“老夫怎么听说，薛三爷一力出战，但在战况不利时不光没有得到后援，反而被自己人暗算了一记，这才战败身死，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薛辅纶面无表情，淡道：“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是吗，那就是老夫多心了，哈哈！”枯瘦老者笑得极是欢畅，却暗有寓意，薛辅纶脸上隐隐有一道青气闪过。
这枯瘦老者是王家的太上长老，论起辈份来比薛辅纶还要高出半辈。王家在观澜城中排名第二，仅在薛家之后。多年以来，狼王对人族诸家族不断打压，承受压力最大的就是薛家。王家虽然也有损，却比薛家小得多。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在观澜城中，薛王二家明面上还维持着和气，私底下却是暗斗不断。
现在薛三爷战死，嫡系人马也全军覆没，更传出薛定背叛狼王的消息。接二连三的打击下，薛家元气大伤，与王家的差距正被拉近。正因如此，这名太上长老感觉找到了机会，趁机发难。
这也是做给在场中小家族看的，让他们知道这观澜城的格局说不定就要变了。
这个话题带过，一名小家族的家主即道：“难道就这么让那千夜走了？”
“不放他走又能怎样？”
前名家主道：“我们各家联手，倾力而出，肯定能把他留在观澜城内！这样的人放他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第四十七章 一起去
然而另一名家主却是摇头，道：“联手出击，谈何容易？那可是个凶人，这等损失，不是我们小家小族能够承受的。”
此言一出，也有不少人附和。
这是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叹了口气，道：“我在这城也住了一百多年了，这城、这人、这各个家族就从未变过。张天王来的时候如此，狼王来的时候也是如此。可是千夜一来，立刻就毁了祝家。下一次还不知道有哪家遭殃。”
祝家原本也是可以列席的小家族，但是那刚刚过去的一战中，连家主带长老，几乎所有高手都被千夜斩杀。他们虽然还有人丁，可是却撑不起现有的地位了。
席上一众老人顿时心有戚戚，纷纷斥责。
薛辅纶微微皱眉，没有说什么。而王家的太上长老却是意气风发，不住痛斥千夜的蛮横无礼。
如是吵闹了一通，一名长老终于问出关键问题：“狼王的这道讨伐檄令，我们该如何应对？”
当下众说纷纭，有说狼王势大，必须听从的；也有人更进一步，要出兵南青城。还有些人则觉得狼王不能惹，千夜也不好惹，最好的应对不外乎一个“拖”字，等看清了形势再说。
说来说去，没有一家愿意站出来反对狼王。
一众老人各持已见，又都固执，互不相让，讨论很快变成了争吵。若在以往，这种时候就需要薛王二家站出来，表明态度。一般薛辅纶发了话，也就基本能有个结果。
可是今天不知怎么，薛辅纶一言不发，是以吵得再凶再热闹，也永远都不会有结果。王家太上长老倒是想达成一个追杀千夜的结论，可惜未能成功。
他亦是老奸巨猾，明白了现在在众人眼中，自家和薛家仍是有相当大的差距。而另一方面，则是祝家近乎灭门的遭遇已经把那些个中小家族给吓怕了，无人愿意真的去和千夜打生打死。
如是直到夜色已深，这场茶会最终不了了之。不过这方是常态，十场茶会，倒有八场是在扯皮中度过。
一日一夜过去，南青城又出现在千夜的视野里。南青城上的岗哨也发现了这支远到而来的货队，炮塔上的弩炮缓缓转动方向，对准了货队，以作戒备。
到了这里，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千夜就不再随着货队浪费时间，而是腾空而起，向南青城飞去。
飞越城墙时，下方的守卫官眼尖，已经认出了千夜，立刻一巴掌将身边正在举枪瞄准的战士拍倒，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那是千夜大人吗？”
千夜并未在意下方的小小插曲，他此刻心急赶路。
数日功夫，暗火新总部已经有了一些模样。在姬天晴的威胁利诱下，左近的几个宅院主人都乖乖地搬去了别处。他们想不搬也不行，姬天晴直接修建了两座炮塔，被人居高临下、用炮口时时刻刻指着的滋味可不好受。
这样一合并，新暗火总部的规模几乎达到了城主府的一半。关中流曾悄悄来观察过一次，结果气得脸色铁青。但他怒虽怒，却还懂得克制，姬天晴数次挑衅他都只当没看见，说什么也不和她动手。
姬天晴负责规划，而真正的协调、调度和修建都是宋子宁的事。好在七少手下人才济济，宁远重工的班底，可不是中立之地这些乌合之众可与之相比的。数日功夫，就把所有规划都变成了详细图纸，而且摸清了供货渠道，开始大兴土木。
一旦开建，进度可就加快了。暗火几千号佣兵，宋子宁可没打算让他们闲着，每人发了一套工具，就全都暂时转职成了建筑工人。
干这种体力活，对于佣兵来说很有些没面子。但有天晴大小姐在，他们早都明白了面子没有小命来得重要。
此刻小半个南青城都变成了工地，大大小小的佣兵团都在或重建，或搬迁。他们腾出来的地皮，则被宋子宁留给了预定要建设的军火、浮空舰用设备等商行工坊。
千夜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宋子宁。他也就不再刻意去找，回暗火临时总部，在仓库里挑选了一批物资弹药。补弃完毕，就准备离开南青。
行将飞出城墙之际，下方突然飞出一个绳圈，准确无误地套在千夜脚上。这下偷袭来得无声无息，千夜居然没能躲开。
套中后，绳索猛地一拉，顿时让千夜身体一沉。千夜可毫不畏惧，顺势落地，想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南青城偷袭自己。
通的一声，千夜如炮弹般砸在地上，落脚处地面都陷进去半米。强烈的震荡令周围一片人仰马翻，谁都难以站立。
不过绳索尽头处空空荡荡，偷袭的人早已不在那里。而她是如何出手、又如何消失的，千夜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在这时，千夜肩头肌肤忽然一颤，有了奇异的感应。千夜不动声色，迅速调运血气，布满肩头。
一只白晰的手凭空出现，落在千夜肩头，然后姬天晴的声音响起：“长官，又要出门吗，怎么不带上我……诶诶！！”
她的手一拍中千夜的肩，就感觉像是落在烧得通红的铁块上，瞬间就弹了起来。
姬天晴急忙看自己的手，只见原本白晰细腻的手心处焦黑一片，表面的肌肤竟然全都被烧焦了。阵阵灼痛疾来，让她忍不住赶紧往手心吹气。
“疼，疼！你怎么这样！”姬天晴一双大眼睛中水波荡漾，眼看着眼泪都要淌下来了。她连吹了好几口气，又疼得连连甩手，但都没什么效果，于是鼓着小嘴，气鼓鼓地把手伸到千夜面前。
“这个……怎么会这样？”千夜完全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他这还是第一次用暗金血气护身攻敌。以往只是在攻击时偶尔会送一缕血气进入敌人身体。
他原本是打算给姬天晴一点苦头吃吃，不过把她的手心整个烧焦，却似乎有些过了。而且千夜怎么也想不通的是，暗金血气威力再大，以姬天晴的修为，怎么会被烧成这样？直到现在，千夜也都看不透她的修为，根本不知道她是多少级。
而姬天晴修为高低，似乎全看她心情，要给你看三个原力漩涡就是三个，想五个就是五个，甚至还可以弄出两个神将级的原力晶簇给千夜看看。
千夜至少可以断定，姬天晴绝不是神将。既然实在看不透，也就不再猜了。
不过她手心实实在在给烧焦了，千夜没有办法，只得握住她的手，靠近自己的嘴，张口轻吸。数缕在她手心伤口处徘徊不散的暗金血气受到牵引，乖乖地返回千夜身体。
如果这几缕血气没有被收回或是清理，它们完全有可能将姬天晴整个右手灼成焦炭。
收回血气，其实她的伤势就好了九成。余下这点皮肉小伤，用不了几个小时就会痊愈。
千夜原本打算放手，姬天晴却道：“这就完了？”
“啊，完了啊？”看到她异常认真的表情，千夜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开启真视之瞳，在她伤处反复感知，确认没有丝毫残留血气后，才松了口气。
姬天晴把手又在千夜面前晃了晃，说：“伤，一点都没好！”
千夜为之一窒，“这个，要靠你自己的吧？”
以姬天晴的修为，只要运转秘法疗伤，这点小伤或许只需要十几分钟就会彻底消失。她的身体素质自然不能和千夜比，但是所会的种种秘法，威力之大，功效之奇却远在千夜之上。要说她不会疗伤秘法，千夜打死也不信。
然而，姬天晴的手在千夜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别说用秘法疗伤，就是以原力刺激一下伤口肌体生长也不干。
千夜无可奈何，只得用最原始的方式为她治伤。他取出军刀，将烧焦的皮肉轻轻削去，露出下面的新鲜血肉，然后轻轻喷了一口晨曦启明的原力上去。
晨曦启明是接近黎明顶点的原力，对人族肌体生长大有好处。这口原力喷上去，姬天晴手心血肉就开始肉眼可见的生长。然而片刻功夫，血肉生长就停止了，而那口晨曦启明还远未消耗完毕。
千夜目光扫过，就知姬天晴丝毫没有运转自己原力，此刻她的手就和普通人差不多。如果没有她自己的原力支撑，那么千夜以晨曦启明来催生她的血肉生长就要有所克制。否则血肉极速生长的后果就是迅速坏死。
“天晴，你也要动一下原力才行。”
“怎么动？”姬天晴张大眼睛看着千夜，就好像真不明白一样。
“要这样动……算了，我来吧。”
千夜无奈，又找出绷带，给她的手包扎起来。这种最原始的治疗方式，几乎不会出现在战将级强者身上。对于战将而言，身体已经经过初步的全面强化，原力才是一切的根本。只需有充裕原力，再重的伤都能恢复过来。所以那些疗伤圣药，全都是能够为伤者补充海量原力，因此才被圣品。
姬天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却是反复看个不停，大感兴趣。
千夜起身，说：“你的伤不碍事了，我得走了。”
“你要去哪里？”
“等回来再告诉你。”
“你要去哪里？”姬天晴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从她熠熠生辉的大眼睛中，千夜就知道，如果不满足她的话自己是别想出城了，只得说：“我要去听潮城，救一个人。”
“大城，救人。很好，我喜欢，继续说，具体点。”
“这不是开玩笑。我要去的城主自己开设的武器工坊，而且听潮城的城主听说是张不周的亲信，有神将修为。”
“军火重地，强者坐镇，更好了，我非常喜欢！一起去，就这么决定了！”

第四十八章 定位
片刻之后，千夜和姬天晴离开了南青城，一路北上。只要姬天晴打定主意要干的事，千夜就知道自己无力阻止。姬天晴原本还要威慑城内的佣兵，监督他们的整编过程。如此重要的事，她是说扔就扔。
千夜委婉地提出了抗议，毕竟暗火算是他和宋子宁开辟新国度的第一块基石。然而姬天晴自有理由，那就是空出来几天，好让那些还有二心的家伙们蹦跶蹦跶，等天晴大小姐度假归来，正好把他们一网打尽，斩尽杀绝。
姬天晴说得霸气，貌似也有那么几分道理。不过度假这两个字，还是不小心泄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数日之后，两人就到了听潮城外。这座是人族名义上的第一大城，亦是当年张不周的崛起之地。听潮城距离东海不过十余公里，依山而建，光是城门门楼就高达数十米，可谓气势非凡。
两人并肩站在听潮城城门外，千夜最后一次提醒，“听说城主是神将，一定要小心。”
姬天晴则不耐烦地催促道：“谁还没有点对付神将的手段？赶快进去！”
听潮城和观澜城又有不同，此城距离东海尚有一段距离。城外沿海地带都是成片的礁石，磨得异常光滑。这一带渺无人烟，别说小城，就连个渔村都看不见，海边也看不到只人片影。
听潮城沿海一带地势与其它城市不同，入海不过十余米，地势就是笔直下降，形成海底断崖，根本不知道有多深。哪怕是体形比浮空战舰还要庞大的海底凶兽，也能悄悄潜到岸边，而不被察觉。
那些胆子大到敢到海边游逛的人，早都被海兽给吃光了。
海边是凶地，听潮城所在的山却是修炼圣地。这里地脉汇聚，据说山底深处潜藏着数道大矿脉。这几道矿脉的存在，则与虚空原力互相影响，以致山脉中原力异常浓郁，却又比山外温和得多，实是修炼者的无上宝地。
当年张不周年轻时，亦曾在此隐居修炼。待到张不周修成神将，一战成名后，此地才名声大燥。于是越来越多的修炼者聚集到此，令听潮城日益繁荣，隐隐有成东海第一大城之势。
时至今日，张不周早已用不上这里的环境，离开东海，闭关修炼，行踪不为人知，但把昔年跟随自己的一个随从留在听潮城任城主。
听潮城城主骆冰峰已经有多年未曾出手。三十年前他已成神将，这三十年中，他一直在张不周当年的洞府潜修，闭关不出，无人知道他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甚至有人猜测，骆冰峰已经追上了张不周，正在潜心冲击天王境界。
虽然相信这一传言的人不多，然而骆冰峰实力深不可测，却是共识。这也是以狼王的桀骜，这些年一直在逐步试探人族底线，所作所为并没有太出格的原因之一。
现在千夜的目标，就是骆冰峰的武器工坊，所以必须机密行事。否则一旦行踪败露，即使骆冰峰当时不在场，日后惹上这样一个大敌，也不是明智之举。
包赚那批武器，多半是出自崔源海之手。所以千夜计划是依靠血脉潜伏的能力，悄悄潜入工坊，找到老儿，把人带了就走。可是现在看天晴大小姐跃跃欲试的样子，多半是盘算着在听潮城内大战一场，最好还能会会那个神秘的骆冰峰。
千夜暗自苦笑，惟有希望她到时候不要玩脱，万一真惹出骆冰峰来，她也真有手段能够应对。
听潮城规模宏大，数座城门人流络绎往来，源源不绝。
千夜和姬天晴随着人流，轻轻松松就入了城。一进城，姬天晴就抓住旁边一个路人，问：“城里最好的客栈在哪里？”
那路人看了姬天晴，登时精神一振，道：“要说城里客栈，那可多了去了。不过能当得起最好二字的，自然非是‘云生’莫属。要说这云生客栈，那可非同小可，想当年张不周张天王就曾在那里隐居过一段时间，他的院落至今都保持原样……”
路人还待啰嗦，姬天晴已经向他挥了挥手，拖着千夜扬长而去。路人一怔，忙追了上去，连声道：“姑娘，姑娘！在下姓周，名叫……姑娘？！”
姬天晴早就没了踪影，那路人东张西望也找不她的身影，只得恨恨地一跺脚，怒道：“那臭小子有什么好的，小爷我可是在这城里有房的！”
路人的愤怒和不平，早被二人抛在脑后。姬天晴拉着千夜，一路飞奔，穿街过巷。
跑了半天，千夜才感觉不对，停下脚步。姬天晴一直拉着千夜的手，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我们要去哪？”
姬天晴眨眨眼睛，道：“云生客栈啊！”
“你知道云生客栈在哪吗？”
“那个人刚才不是说了吗？”
“他只说有一家云生客栈，并没有说在哪里！”
“是吗？”
“是的！”千夜一点也不给她机会。
姬天晴叹了口气，耸肩道：“好吧，我们把城里都转一遍，不就找到它在哪里了？”
千夜终于确定，刚刚她就是在漫无目的的瞎跑。
千夜忍不住举起双手，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最后只得道：“天晴，我来这里，是来救人的。”
“我知道，可是想要救人，不是要熟悉城市地形吗？”
“是需要熟悉地形。但是……”
看着姬天晴一副作了错事的样子，千夜那些斥责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他叹了口气，说：“一会到了客栈，你出去转转吧，我要去查一下武器工坊的位置和布防。”
姬天晴情绪忽然有些低落，摇头道：“那就不玩了吧，先干正事。”
千夜有些莫名，但是姬天晴从来都是变幻莫测，无从捉摸，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真实情绪。
云生客栈确实是听潮城最好的客栈，两人稍一打听，就到了客栈前。
这是一家仿照帝国世家家宅建造的客栈，一砖一瓦都大有讲究，千夜也是住过赵府，进过宋府的，在他看来，这家客栈就算是仿，也仿出了几分神韵。在中立之地，这就更加难得了。
姬天晴对这里也很满意，直接让侍者给开了一间幽静小院，就和千夜住了进去。
小院打扫得十分干净，居然还有调节气候的原力阵列，所以在天井内还能植上几杆翠竹。房间里也颇见考究，架上摆放的花瓶都十分精致。
如此环境，让天晴大小姐也点了点头，道了句：“在这种地方，也算过得去了。”
千夜小时候住惯荒野，对住的客栈好坏并不太在意。安顿下之后，他即离开客栈，探听武器工坊的位置情报去了。
在听潮城，骆冰峰的武器工坊自是规模最大的，占了整整一个街区。找到位置倒是不困难，不过这种要地，防卫也极为严密。工坊紧贴着城防军的营区，四角各有一个警戒炮塔。院墙上也时时有巡逻的战士。
这些表面上的警戒也就罢了，千夜知道里面必定有强者坐镇，而且说不定不止一名。
现在问题是，千夜对听潮城十分陌生，也无人脉，所以不知道武器工坊内部的区域划分。如果崔源海在里面的话，又会在哪个区域，作息和活动规律又是如何。这些关键问题，都没有答案。
千夜隐藏在人流中，绕着武器工坊走了一圈，对内部建筑结构感知了大概，就返回客栈。
“找到了？”姬天晴问。
千夜点头，说：“但是我不知道老头住在哪个地方，那里面很大。我又不能找人去问。”
“你能确定他在那里吗？”
千夜肯定地道：“他就在里面。只不过有高手布置了相当高明的阵列，我无法确切感知到他在哪个位置。”
姬天晴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问：“如果找到了那老头儿，你是不是就要当场抢人，然后逃出去再说？”
“这个……”千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选择，以千夜的战力，判断出合适战机，一举突袭得手机率很大。到时候他先带着人离开听潮城，找个安全的地方将崔源海安置好，或者直接回南青城都可以。而城里闹出这么大的事，姬天晴自然也会知道，她也有能力独自返回。
可是不知为什么，在她明亮目光的注视下，千夜竟是觉得有些心虚，好象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好了，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了。”姬天晴难得大度一回，放了千夜一马。
她迅速把不多的行李收拾好，随手一拍，背包就已消失。对她也有空间装备，千夜自是见怪不怪。
“既然确定人在那里，那我们今晚就去突袭。”姬天晴道。
“可是怎么确定他具体的位置？”千夜皱眉。在感知这一项上，千夜不觉得姬天晴会比自己更强。
“我自有办法。”姬天晴怎么都不肯明说。
转眼间夜深人静，千夜和姬天晴来到了武器工坊旁边，一跃而入，站到了一角炮塔顶上，将工坊内场景悉数收于眼底。可光是瞒过守卫并没有用，千夜感知依旧紊乱，无法定位崔源海的位置。
此刻工坊内灯火通明，处处可见忙碌工匠。
姬天晴突然升上半空，放声叫道：“崔源海，快给我出来，我们来救你了！”

第四十九章 强袭
大小姐的声音清脆响亮，极具穿透力，不光是覆盖了武器工坊，连大半个听潮城都听得见。
可想而知这么一嗓子的结果。
刹那间整个武器工坊一片混乱，不知多少战士如受惊的黄蜂般从各个角落汹涌而出。许多一般人想不到的地方也有哨卫纷纷冒头。数道刺眼的原力灯点亮，雪白的光柱不住扫过各个角落，几乎不留死角。
听潮城的反应则要慢一些，但是远方的数座炮塔同样有了反应，装设了大型追踪箭的弩炮正在缓缓掉头，指向武器工坊。
瞬息间的反应，实在是令人赞叹。武器工坊内部防御水泄不通，这且不说。周围地带布设的几座炮塔其实也大有讲究，全都能覆盖武器工坊的上空。如果有人想要从武器工坊逃脱，那么即使逃到了空中，也会受到多座弩炮至少两轮的打击。
再加上暗中窥伺的强者们，可说神将以下，谁都难以从这里讨得了好去。
而且武器工坊不是藏宝库，真正值钱的是这里的优秀的人才、精巧的设备以及优渥的环境。除非整个搬走，否则抢啥都不划算。
喊完那一嗓子后，姬天晴就凝立空中不同，任凭雪亮的原力灯光柱不断在自己身上扫过，可谓嚣张之极。
到了这个时候，千夜才明白过来，来的时候她说的突袭，原来就真的是突袭。而且突袭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作为，简直就是强攻，或许强攻都没这么嚣张，还要给对手准备和反应时间。
终于有人对姬天晴的嚣张不满。从武器工坊的三个角落，骤然升起三道充满沧桑肃杀的气息，道道浑厚凝重，杀气毕露，赫然都是十四五级的强者。而且这三道气息之间隐隐有着共鸣，说明三人之间很可能修炼了某种可以互相配合、增幅威力的秘法。
三道气息如三道巨网，隐隐封堵了那个方向上的一切退路，就只留下一个空白。而那个方向，则是通往骆冰峰隐居之地。入侵者只要还有脑子，就不会选择自投罗网。
眼见对方布置尽出，千夜暗叹一声，知道今日所图不成。再耽搁下去，真等听潮城强者赶来，那别说救人，两个人能不能逃掉都还存疑。
千夜伸手去拉姬天晴，要带了她一起逃走。虽然这位大小姐坏了大事，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到敌人手里。
然而千夜这一抓却是落了个空！
姬天晴忽如失去了重量，若飘叶，似飞絮，飘飘荡荡落向武器工坊。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晃一荡，避开了千夜自以为必中的一抓。
“找到人了！你拦住他们！”姬天晴坠势似缓实快，扔下这么一句话后，人已消失在武器工坊的一片混乱之中。
千夜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崔源海的，也来不及询问，此刻姑且只能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三道人影分别从武器工坊的角落升起，然后都是一滞。他们原本是盯着姬天晴的，可是却突然失去了她的踪影，就好像原本存在的只是个幻影。三人大急，道道感知迅速扫过武器工坊，想要把姬天晴找出来。
千夜此刻当然不能让他们如意，取出狙击枪，身后双翼浮现，刹那间连开四枪！
得到原初之翼加持的原力弹有一发似是射向空处，其余三发与那三名高手擦身而过，顿时把他们吓了一跳，三人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千夜。只是千夜的枪法似乎差了点，偏得有些远，让他们都无需闪避。
夜空中突然燃起四团火光，接着是猛烈的爆炸。爆炸的是武器工坊周围的四座炮塔，爆炸极为猛烈，整个炮塔的上半端都被掀飞，四颗巨大火球冉冉升空，熊熊火焰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照亮了半个听潮城，恍如白昼。
三人这才明白，千夜刚刚根本不是想打他们，而是想要摧毁周围炮塔。
他们顿时又羞又恼，再也顾不得姬天晴，纷纷向千夜扑去。在半空之时，三人就各出一拳，涛涛原力如同滚滚洪流，汇聚一处，化成一张无形无质的大网，当头向千夜罩去。
这三人果然修炼了可以互相配合的秘法，而且居然能令原力融合得天衣无缝。是以面对这三人，压力不比面对纪瑞来得小。
千夜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心念如电转动，刹那间东岳在手，剑锋上燃起绯金火焰，想要借东岳之威，强行斩开原力大网。
虽然混战对千夜有利，但是不知为什么，千夜本能地不想落入武器工坊，宁可选择在并不擅长的空中决战。
夜色中，东岳带出一道绚目的绯色光芒，一剑将原力大网居中斩开！
千夜人如炮弹，从原力大网的破口中冲天而起，跳脱出了樊笼。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穿透重重黑暗，落在千夜身上。刹时间千夜全身如同被冰水淋过，骤然僵硬。他冲势立停，直向地面坠去。
这种感觉，就如同当日被东海之底的神秘意志关注，只是程度上有所差别。
千夜身体重如铅石，眼看着就要砸在武器工坊的庭院中央。而此刻地面上都泛起重重暗红纹路，显然是布设了一个原力大阵。千夜直觉本能地想要远离这里，可以想见，一旦落入阵中，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危急时刻，千夜体内暗金血气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勃然爆发，竟隐隐发出穿金裂石的咆哮！
刹时间暗金血气如怒涛，如狂潮，席卷全身，将冰冷目光加在千夜身上的束缚一扫而空，可谓霸气侧露。
然而暗金血气的爆发却来得晚了些，千夜此刻距离地面已不足十米。地面大阵已经被完全激发，一道庞大得有些恐怖的牵引力已落在千夜身上，将他拖向地面。
眼见千夜行将落入大阵中央，下方忽然人影一闪，姬天晴不知如何出现。她一把抱住千夜，伸足在大阵中央用力一踏。一圈淡淡光波迅速扩散到十余米外，光波所及之处，大阵阵纹颜色立刻由暗红转为墨绿，连运行规律都被改变了。
眨眼之间，那恐怖的牵引力就变成了澎湃的推力，将千夜和姬天晴如炮弹般弹上百米高空，悠悠向听潮城外落去。姬天晴手中有一根长长的黑索，起飞之后伸手一提，长达百米的黑索尽头就牵着一团黑影升起，随着两人飞向城外。
这下变故突出其来，无论守卫武器工坊的三名强者还是外围赶来增援的高手全都反应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千夜和姬天晴穿透夜幕，就要飞过城墙。
听潮城外地形复杂，山势起伏，这两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那也就能顺利离开。谁也没有把握在深夜中能够找到他们。
“哼！”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隐隐含怒的声音，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那曾让千夜坠空的冰冷目光再次穿透黑暗，自远山之巅而来，如一只巨大的网罩向在夜空中掠飞的千夜和姬天晴。
千夜双眉一扬，反手取出葬心，欲以这指极王所遗重器与此人正面对决！
然而姬天晴却抱紧千夜，在空中转了半周，改为由自己面对破空来袭的冰冷杀意。她既不闪避，也不格挡，而是取出一块令牌，对着远山之巅晃了晃。
夜空中似是隐隐传来“咦”的一声，冰冷目光中的杀意就此消去。
姬天晴收回令牌，双手抱紧千夜，叫道：“快飞！”
得此良机，千夜自不会放过，原力全速运转，在空中留下点点绯金星火，倏忽远去。
仅仅几个呼吸功夫，两个身影忽然自虚空中浮现，出现在千夜和姬天晴原本所在的位置。那是一对中年男女，男的面容清隽，凤目含威。女的则是清丽出众，气度自华。
男子哼了一声，道：“小辈狡猾，居然上了他们的当。哼，真以为我骆某捉不到他们吗？”
此刻千夜和姬天晴已然远去，夜空中只余星星点点的绯金光芒。那男子双目如电，早已穿破夜幕，向着二人逃离的方向望去。
女人则是没有动气，而是饶有兴味的接了一朵绯金星火在手，仔细看着。这点由晨曦启明而来的绯金星火原本摇摇欲灭，但在她的手中却又重放光芒，并且引得周围百余点星火飞来，如燃烧着的飞蝶围绕着那女子环身飞舞，为她本就脱俗的面容再添几分神秘丽色。
见男子还在搜索，她浅浅一笑，道：“现在去追，怕是已经有些晚了。万一追不到，岂不是徒然给那人留了笑柄？于你名声可是不好呢。”
男子双目一寒，沉声道：“这两个小辈似是料定了我不能远离此地。此事关系重大，只有几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得知的？此次回去，府中要好好查一查！”
女人微微一笑，道：“这么多年了，你的火气也没有变小一点。那两个小家伙挺有趣的，就算你追到了，杀了岂不是可惜。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男人这才注意到女人手中的绯金星火，仔细一望，顿时目光一凝：“晨曦启明！？”
女人轻叹一声，“正是晨曦启明。而且精纯凝炼，远远在我之上，可说这一点星火，就是我今生梦想。只可惜，它不属于我。”
男子沉声道：“即是这样，那我就将他擒来，让他将秘法功诀尽数吐出来！”

第五十章 野蛮人
此刻千夜和姬天晴其实就在距离二人不远处，藏在一个浅坑中，借助天然地形来遮挡骆冰峰的视线。
在两人身后还躺着一个人，动也不动，被姬天晴用一块奇异的青布盖上，就没有丝毫气息泄露。按姬天晴的说法，这个人就是崔源海，只是怕他乱说乱动，所以干脆打晕了事。
此刻千夜和姬天晴紧紧靠在一起，姬天晴还在不住往千夜的怀里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骆冰峰的感知格外凌厉敏锐，目光电射、瞬息千里，稍有蛛丝马迹就会被他察觉。
千夜全力运转血脉潜伏，气息变得若有若无，就和山中到处都是地鼠差不多，反而更具欺骗性。可姬天晴却没有千夜的本事，身上总有丝丝缕缕气息不住外溢。这或许可以骗得到一般强者，但是在骆冰峰面前，却多半瞒不过去。
所以千夜无法，只得把她抱在怀里，以自己身体尽量覆盖她的躯体，减少气息外溢。那块能够遮掩气息的青布，却是只有一块，盖住了老头就盖不了姬天晴。
两人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缩在土坑里，藏的简单而又原始。
只要骆冰峰再往上飞个一百来米，就能够一眼看到千夜和姬天晴。不过他和女子现身之后，就凭空凝立，再也没有动过。
女人见他认真，掩口轻笑，道：“你都这个身份了，还好意思抢人家小辈的东西？再者说，修炼一途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更何况我这种特殊体质。你就是拿到了人家的修炼功法，我也不见得能用。”
“就算不能用，拿来看看，借鉴一下也是好的。”骆冰峰在这件事上，显得异常固执。
女人无奈，叹道：“这样的功法，无一不是世间绝品，价值如何，你比我更清楚。就算是借来看一看，那也是天大的人情。你可不能亏了人家。我们虽然沦落在此，可也不能折了志气。”
男人点头，道：“放心，我自会拿出足够补偿。要是他识相，也就罢了，且当我欠他个人情。若是他不聪明，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姬天晴悄悄捅了捅千夜，用唇语问：“你修炼的什么功法啊，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很普通的功法。”
“你觉得我会信吗？”
“真的没有骗你。”
千夜所说确实是实话，兵伐诀在帝国是人人都能修炼的大路货，而宋氏古卷其实也不怎么受宋阀看重。单看宋子宁能够将它拿出来给千夜就可知道。
姬天晴显然不信，狠狠瞪了千夜一眼，意思是回去再和你算账。
此时骆冰峰屡次搜巡无果，便无奈地摇了摇头，携了女人的手，两人一齐消失。
千夜并未大意，慢慢放开姬天晴，向她打了个手势，自己扛起青布裹着的老头，一步一步向远方走去。姬天晴默默跟在千夜身后，借着夜色远离了听潮城。
两人速度不过和普通人相似，一直走了大半夜，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才完全消失。直到这时千夜才松了口气，知道已经离开了骆冰峰的感知范围。
姬天晴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看来折腾了一整晚，对她的消耗也不小。
两人又默默走了一段，都没有说话。骆冰峰的感知范围之大，以及凭视线攻敌的手段，都远超两人预想。这位听潮城主深藏不露，手段深不可测，似乎他是因着某种限制不能远离听潮城，这才让两人逃了出来。否则的话，他们能不能逃得出来都还存疑。
千夜如果动用虚空闪烁和血脉潜伏，倒是有可能脱身。但是想要把崔源海也带出来，那是绝无可能。
再走一会，千夜找了个山洞，将背着的人放下，掀开了青布。青布下果然是崔源海，依旧昏迷不醒，连呼吸和心跳都停了。不过在他心脏和身体各处，有数缕极细微的原力在缓缓流动，这就是姬天晴为崔源海设的保命手段了。
姬天晴走了过来，伸手在崔源海胸口一拍，所有原力即时刺激着他的生机，顿时令心脏复苏，血脉重新流动。崔源海并未醒来，而是沉沉睡去。经历了类似于假死的休眠后，他需要的是休息。
崔源海身上并没有被虐待或是拷打的痕迹，亦未有限制原力的措施。除了有些虚弱外，他的状态还不错。看来在听潮城的武器工坊中，他至少是得到了善待。
检查过崔源海的状态，千夜放下了心，又想起一事，问：“你说的对付神将的手段，难道就是那块令牌？”
姬天晴这次倒是大方，直接取出一块令牌，扔给了千夜：“送你了！”
千夜接过来一看，顿时哭笑不得。这哪是什么令牌，明明就是一块不止从哪切下来的铁板，还切得不是很匀称。在铁牌上，刻着两个古字：不周。
看样式文字，这应该是仿的张不周的令牌。然而问题是，连千夜都能看出不周这两个字刻得歪歪扭扭，连工整都谈不上，更不要说银钩铁划了。身为中立之地人族首领，张不周的令牌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寒酸到这种地步。
可以说，这块令牌连小孩子都骗不过去，却偏偏骗倒了听潮城城主骆冰峰。
“这块令牌……”千夜怎么看都看不出它有什么出众之处，从内到外，一丁点都没有。就连材质也是最普通的铁，再放个一两天就要生锈的那种。
“这是仿张不周的随身令牌，是我花了整整一个银币请人做的。”
千夜顿时无语。
“这个，跟张不周的令牌样子是一样的？”千夜难以想象，修炼到那个程度的大人物会用这么难看别扭的设计。
“当然不一样，我哪见过他的令牌长什么样？这就是我随便弄的，只要上面有不周两个字就行了。我们觉得不像不要紧，对方觉得像就行了。”
千夜恍然，姬天晴想必是动用了某种秘法，干扰了骆冰峰的感知，使他误以为这块真的是张不周的贴身密令，这才有所迟疑，放二人离去。
等到两人逃远，以骆冰峰的修为，自是会觉察到不对，这才追来。但也给了他们从容布置隐匿的时间。
只是骆冰峰意志之强横，感知之敏锐，手段之犀利，实是千夜平生罕见。姬天晴这门秘法看似不起眼，却能瞒过他去，着实可畏可怖。
其实这门秘法已有先例，她的真实容貌，真实修为始终是个谜。一直以来，就连千夜对她的印象也仅仅是个美女，但是美在哪里，美到什么程度，却是说不出来。
连千夜都是如此，其它人就更不必说。
姬天晴虽然来历神秘，只是自相识时起，她就一直站在千夜这边，两人有所交集，也都是互助。是以千夜对于她的身份也就没有放在心上，每个强者都有自己隐私，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千夜把葬心和东岳收回安度亚的空间，又将青布还给了姬天晴，然后抱起崔源海，就准备回南青城。
然而姬天晴却没有动，目光一直盯着千夜颈中的项链。
“怎么了？”千夜有些奇怪。
听到千夜的声音，姬天晴才回过神来，说：“没什么，回去说。”
千夜点头，当先向南青城方向奔去。他倒不觉得姬天晴是看上了这根项链。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就是给了她，没有相应血脉也用不了。另外姬天晴身上也有类似装备，品阶也不比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差。
两人一直贴地疾行，并未升空，以防被骆冰峰派来的人察觉。其实地面奔行比飞空更快，只有接近天王级别，拥有类似于张伯谦虚空横渡之力，飞空才会快过地面奔行。
眼见姬天晴不疾不徐地跟在自己身后，千夜毕竟年轻，忍不住起了比较心思，开始不断提速。他奔行速度越来越快，然而姬天晴也能跟得上。
千夜心底暗暗称奇，有心想试试她的极限究竟在哪里，于是毫无保留地释放身体力量，大步奔腾，一个纵跃就是数十米，瞬息远去。
到了这一步，姬天晴终于无法保持如闲庭散步般的从容，顿时身后出现道道残影。每道残影出现，她都会闪现百米，继续跟在千夜身后。
看到她终于动用秘法，千夜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此刻毕竟以强悍肉体力量为主，以原力辅助加速，这种方式下耐力之长，肯定远超动用秘法的姬天晴。若是她没有其它更高等阶的秘法，在速度一项上，应该就被千夜比下去了。
即使她有其它秘法，千夜亦还有虚空闪烁，仍有胜算。
相遇这么久，千夜还是第一次明确占了上风，忍不住心中就有些欢喜，于是放缓了速度。
姬天晴跟了上来，咬牙切齿地道：“野蛮，粗俗！一点都不风雅！”
千夜知她骂自己靠蛮力取胜，不过胜了就是胜了，这个事实是改不了的。当下也不和她斗口，只是任她数落，微笑着向南青城奔行。
第二天正午时分，南青城已遥遥在望。
两人一路奔行数千里，从未休息，就连千夜也感觉有些疲惫。姬天晴则是小脸发白，毫不掩饰倦意。看到南青城，她当即松了口气，道：“我不行了，一会我要大吃一顿，再睡上一整天！”

第五十一章 如何抉择？
到了傍晚时分，崔源海才慢慢醒来。千夜听到消息立刻赶来，在幽静雅间中准备了些清淡酒菜，与他对坐共饮。
“老头儿，没想到这次见面，会隔上这么久。”千夜颇有感慨。
崔源海叹一口气，说：“早知这样，倒还不如在西陆那小地方享享清福呢。”
千夜一笑，“以你的手艺，在哪都别想享清福。早晚会有人找到你的头上。”
崔源海似是触动心事，猛地将杯中酒一口干了，方道：“我沦落到如今地步，还不是当初年轻时候意气用事，总觉得能靠自己打出一片天下，拒绝了所有世家门阀的招揽。那时哪里想得到原力武具一道奥妙无穷，别的不说，有些领域光是设备就价值钜万，根本不是个人能够负担的。没有这些条件，只靠自己，路就越走越窄。到了现在一把年纪，反而跟个工匠差不多了。”
想起当初初见时，老头儿不过是有间前店后坊的店铺，房间虽然不大，却也能摆下所有器具。那设计上堪称巧夺天工的“子弹”，就是他用小锤子一点点敲出来的。
然而在今日千夜看来，“子弹”的设计思路投机取巧，非是王道。
“子弹”精巧是足够精巧了，但毕竟品阶不高，也就限制了威力，已经不入今日千夜法眼。
崔源海自身实力不高，又没有大型设备辅助，时至今日，对于大型原力阵列，以及真正高端枪械的原力阵列理解有限，早就成为他的瓶颈，只能在这些小技巧上慢慢提升，但终有极限。就如“子弹”，真正的强者根本就用不上。
而无论修炼，还是耗资巨大的各种设备，都只有实力雄厚的世家门阀才有足够资源，才能支撑崔源海的进一步成长。只是等他明白这个道理时，年事已高，大好天资就这样在一个个小工坊中消耗蹉跎。
想到这里，千夜也不禁感慨。如果当年不是林熙棠将他从永夜的垃圾场捡回，又先后在黄泉、红蝎中发展，恐怕也不会有今日成就。毕竟就资源而论，少有能超过帝国军方的。
想起当年往事，崔源海满心愁绪，喝了一会闷酒，才说起分开之后的事。
当年在乱军之中，崔源海因着枪械大师的身份，倒是没受什么苦。只不过被转卖了好几次，先后换了几个东家，直到听潮城城主府的一名执事把他买下来，才算安定。
所以千夜反复打听都没有他的消息，更是屡次扑空。如果不是意外看到那批武器，说不定永无相见机会。
两人一来一回地喝着，聊些当初往事，渐渐酒酣耳热。
“夜瞳和小家伙呢？”老头儿问。他已经几次提到这个话题，总是被千夜避过。但是这一次，老头儿执拗地盯着千夜，不容回避。
千夜勉强笑笑，说：“小家伙很好，这段时间正在长身体，所以天天都在睡着。夜瞳……她已经不在了。”
“不在？！”
“是离开了，这里并不是她的家。”
老头儿瞪大了眼睛，怒道：“胡说！你们那段日子明明过得好好的，她怎么可能说走就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是不是你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千夜苦笑，摇头道：“不是。这事怎么说呢……还是不说了吧。”
老头儿明白其中另外隐情，见到千夜的样子，也就不再追问，免得再把伤处揭开。
他给千夜倒了杯酒，岔开话题，说：“难得你还记挂着我。这次在武器工坊作了一段时间，倒也有了些心得。我现在觉得，自己还不是那么老。你小子有什么事需要我作的，尽管说。”
千夜振作一下精神，说：“这段时间我找到了一个好地方，正好想要在那修建一个大规模的武器工坊。您若是不嫌弃，正好过去主持。”
“这事好，适合我。不过设备可不便宜啊！”
“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无须担心。”
崔源海精神一振，详细问了几句，听千夜报出的设备型号，禁不住大吃一惊：“这些东西在帝国都是禁品啊！你怎么搞到的？”
“即使是禁品，也总有人有办法。”
千夜没有明说。宋子宁在帝国经营多年，在军中也开始积累声望，想弄到点设备还是很简单的。
又过片刻，老头儿终是虚弱了些，不胜酒力，栽在桌上。即使是在醉中，他也时时叹息，似是在悔恨着那些蹉跎了的时光。
千夜将他扶回房间，放在床上躺好，悄悄地退了出去。
他走出门外，轻轻跃起，若夜鸟掠空，落在附近的动力塔塔顶。这里是左近最高的地方，头顶星空，俯瞰城中万千灯火。
今夜无意中被崔源海牵动了思绪，此刻的他无心坐任何事，只想在这个地方不受打扰的呆一会。
他坐在动力塔顶，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个小盒子，脸上几度显现挣扎，显是难以下定决心。
过往的日子还历历在目，想来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夜瞳在家守候，而他四处征战。那个时候背着养家糊口的责任，其实很快乐。
如果能够再选择一次，千夜不会参战，而是会陪在她身边，长久的陪伴。
只可惜世间没有如果，强如指极王，也要葬心于中立之地的秘境。
“你手上的是什么？”姬天晴的声音突然响起，顿时把千夜吓了一跳。
她毫不客气地在千夜身边坐下，伸手将那个小盒子抢了过来，就准备打开。
千夜大惊，伸手去抢，叫道：“别动！”
姬天晴巧妙地一转，就把盒子藏到了身后，挺起胸，挑衅似地看着千夜。她这么一动，千夜的手就变成直奔她胸部而去。千夜又是一惊，急忙收手。这下骤发急收，饶是他身体强悍，也有些不好受。
姬天晴转过身去，就准备开盒。
“不能开！那是……”
“食梦虫王，对不对？”
千夜本待再抢，听到这一句，手就僵在半空，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姬天晴一脸不屑，把盒子扔回给千夜，道：“这种盒子就是用来装食梦虫后的，而且这么明显的气息外溢，谁会不知道啊！”
“气息外溢？”千夜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妙。
“你手上这个盒子呢，根本不是用来装食梦虫王的。所以封锁不住它的气息，要不是你一直把它放在空间装备里，早就没用了。”
千夜大惊，这只食梦虫王若是失效，岂不是所有辛苦全部白费。一想到这里，他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姬天晴看着千夜，有些意味深长地说：“这东西你存了许久吧？”
千夜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默默地点了点头。
“其实在你把葬心和东岳放回项链里的时候，我就感觉到它了。所以很奇怪，如果你没有拿出来，我也是要问的。”
千夜右手握拳，因为过于用力，都有些微微颤抖。
姬天晴忽然轻叹一声，扔给千夜一个小小瓷瓶。瓷瓶透出一缕难以形容的清香，千夜一闻就愕然道：“镜水涤生？”
“只是小半份而已，不到一份。不过这点份量足以让食梦虫王复苏，并且可以令它的功效倍增。用还是不用，你可要想好了。”
“这……”
“镜水涤生再有一天就会失效。而食梦虫王也只能撑一天。它复苏之后，如果还用这个盒子装，也就能够维持三天而已。”
千夜犹豫片刻，才开口问道：“你……你那里有能够装它的东西吗？”
“我不可能什么都有吧？这种没用的东西，我带着干什么？”姬天晴没好气地道。
千夜被一顿抢白，无奈道：“我明白了。还有，今晚多谢你了。”
姬天晴摇头，“不要谢我，也许我不怀好意。”
“……”千夜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自觉难以置信。
“好了，你继续吹风纠结，我回去睡觉了。”姬天晴起身，跃下动力塔，不给千夜提问的机会。
等她走后，千夜看着手中的镜水涤生和食梦虫王，知道再也不能逃避，必须作出选择了。
自得到食梦虫王后，千夜一直选择性地将它遗忘，其实就是因为一个原因。千夜潜意识中一直认为，此刻的夜瞳，就是因为服用了食梦虫才觉醒的。
对于夜瞳本身而言，此前和现在的意志，很难分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她，或许两个都是，但都只是一部分。然而对于千夜来说，只有此前的那个夜瞳，才是真正的她。直到现在，千夜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如今的夜瞳，也不知道是否还应该把她当成同一个人。
千夜之所以一直没有把食梦虫王给她，就是隐隐担心，再有了这个，夜瞳会不会完全觉醒，从而将过去彻底埋葬，再也没有回到从前的可能？
然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夜瞳的灵魂依然处于不完整的状态，相当程度上影响了她的实力。可以说，她的灵魂一天没有修复，就一天没有登临甚至是靠近圣山的可能。
现在的夜瞳论战力不过勉强达到公爵级别，真实血气仅是伯爵。在永夜血族的庞大体系中，她依然脆弱。如果无光君王派来一个强力公爵，甚至是亲身降临，那夜瞳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千夜一手食梦虫王，一手镜水涤生，两只手都在颤抖。

第五十二章 后悔吗？
犹豫仅仅是片刻，然而千夜心中却似已跨越千年。他抬头，头顶是灿灿星空，浩瀚苍穹，隐隐有陆块在夜天中缓缓滑过，将影子映在千夜的脸上。
这世间是如此空旷，那些星辰都已寂寞万古，何况小小生灵？
千夜心中一片空白，打开盒子，将瓷瓶里的镜水涤生缓缓倒了进去。
如凝乳般的药液一触到食梦虫王，立刻被全部吸收。原本不知是死是活的食梦虫王竟发出如悦耳歌声般的鸣叫，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转眼间这个盒子都要装不下它了。
食梦虫王似有灵性，知道盒外的空间对它生存不利，堪堪塞满盒子就不再生长，又沉沉睡去。在吸收了镜水涤生后，它的身体时时流溢着如彩虹般的绚烂色彩，牢牢吸引人的目光，让人无法转移视线。
看得稍久，千夜都感觉有些眩晕，于是移开了视线。连千夜都是如此，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灵魂都有可能被食梦虫王给吸进去。如果把它放到任何一座城市中，那绝对会是一场灾难。即使战将都难以逃脱它的灵魂牵引。
吸收了镜水涤生的食梦虫王，完全脱胎换骨，已然成为另一个层次的生命。
千夜将盒盖扣好，隔绝了食梦虫王的气息，微微眩晕的感觉才消失。不过此刻盒子周围时时仍会幻化出道道彩虹，显然是无法完全隔绝食梦虫王的气息。每多耽搁一会，食梦虫王的效用就会减弱一分。
于是千夜倏地起身，一跃而起，在夜色中迅速远去。
等他身影消失，姬天晴又出现在动力塔顶，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默然不语。宋子宁也随之出现，与她并肩而立。
“他会恨我吧？”姬天晴忽然问。
宋子宁摇头，轻叹道：“不会，千夜很聪明，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真正决定的事情，无论是谁都左右不了他。”
“希望是这样……你说，他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的呢？”
这个问题让宋子宁一呆，片刻后方苦笑，缓缓地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姬天晴突然一把抓住宋子宁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恶狠狠地道：“你不想知道？不想知道还让我做这件事。好人都你做，坏人都我来当，是不是？”
宋子宁忙高举双手，示意投降，“大小姐，有话好好说，休要动粗……哎哟！！”
姬天晴可不想和他有话好好说，直接一拳轰在他腹部。这一拳力道不大，可是发力极巧，一拳轰散宋子宁护体原力，差点把他的晚饭都给轰出来。
“停，停！再不停我可要还手，啊不，是投降了！”不愧是七少，也只有他能把投降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姬天晴哼了一声，一把将宋子宁抛在地上，冷道：“你当初找我过来，打的什么主意我很清楚。你觉得会有成功可能吗？而现在你又要做这件事，真弄不懂你怎么想的。”
宋子宁理了理衣服，苦笑道：“好吧，我把你骗来，确实是存了私心。如果说我有什么用心，也只有一个目的，我不想今后几百年甚至是一千年，千夜就只能这么远远地看着她。早点了断，对他是件好事。”
“你对他倒是真好。”
“他对我也不错。”
“狐朋狗友，臭味相投！”姬天晴下了结论。
仅仅是轻松了几句，气氛就又变得凝重起来。
沉默许久，姬天晴忽然问：“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会。”宋子宁肯定地道。
“那你还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回来后，就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姬天晴皱眉，说：“你不是号称能推衍天机吗？干嘛不算一算？”
“你的天机术也不差，为什么不是你算？”
“我又不傻！”
“你觉得我傻吗？”
说到这里，两人忽然同时叹息一声，然后互望一眼，均觉诧异。不过接下来，两人都是哼了一声，然后各奔东西。
此刻东海大地在千夜脚下飞逝而过，他跨越山区，飞渡河流，攀登险峰，横穿虚空风暴。天方黎明时分，千夜已经来到陆块边缘，那艘坠毁的公爵座舰外。
此刻原本斜插地面的座舰已经改为平放地面，许多破损处也有了修补的痕迹。
千夜一路狂奔而来，到了这时并没有放缓速度，也未收敛气息，血族侯爵有所感应，从一处缺损里钻了出来，向千夜挥手招呼：“你来了！”
侯爵的态度明显比上一次热情了许多。不是恭敬，而是热情。想来这段时间，他一个人闷头修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确实给憋坏了。
千夜向他点了点头，问：“夜瞳在吗？”
血族侯爵摊手，“大人还是老样子，我这段时间也没有见过她。不过她应该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千夜犹豫了一下，取出装有食梦虫王的盒子，递给侯爵，说：“把这个替我交给她，我就不进去了。”
侯爵一怔，并未去接，而是道：“怎么说你都有五分钟呢！还是进去吧。”
侯爵亦是聪明人，知道千夜和夜瞳关系独特，哪肯在其中插手，躲都来不及。所以不管千夜怎么说，他就是不肯接手，坚持让千夜自己去送。
就在这时，夜瞳那独有的既柔和又冰冷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进来。”
千夜又是犹豫，最后苦笑，走进了战舰。
夜瞳依旧飘浮在战舰大厅中，双臂环绕，和上次相见时一模一样。
千夜走进大厅，将盒子递了过去，说：“这是给你的。”
夜瞳双眼微开，视线落在千夜手中的盒子上。就在这时，小盒忽然虹光大作，竟在大厅的血色中映出数道彩虹！
盒盖猛地弹开，食梦虫王从盒内冲出，疾向大厅门口飞去。它似是感觉到了灭顶之灾，不断发出嘤嘤的悲惨鸣叫，宛若啼哭。听了它的叫声，千夜忽觉强烈不忍，竟有种将它放走的冲动。
不过食梦虫王能够影响到千夜，怎么可能影响得了现在的夜瞳。夜瞳口唇微张，一道血线射出，就将食梦虫王缠了个结结实实，将它牢牢定在半空，丝毫难动。
“这是你给我的？”夜瞳的声音中隐约透着种说不出的意味。
“是。”到了这个时候，千夜反而坦然了。
“你居然懂得如何激发它的潜力，实在让我惊讶。现在它的效力，至少相当于三只普通的食梦虫王。居然送我这个，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对你有好处。”千夜毫无表情地道。
“就这样？”
“就这样。”
夜瞳双眼微开，看了千夜一眼，淡道：“好，既然这样，那我就收下了。你别后悔就好。”
“我……不后悔。”
夜瞳张口轻轻一吸，一道绚烂虹光就从食梦虫王中射出，没入她的口中。
食梦虫王一声哀鸣，忽然失去了活动能力，落在地上，竟摔成了飞灰。
而吸食了虹光后，夜瞳忽然变得倦意十足，双眼缓缓闭上，说：“我累了。”
千夜点头，默默地离开了大厅。无数血气交错而来，在他身后，把大厅厅门封死。
千夜无须回头，也能感知到身后情况。
走出战舰时，侯爵正站在战舰甲板上，修补那里的破损。他向千夜挥了挥手，就算打过了招呼。千夜勉强笑笑，然后加快脚步，匆匆离开了这里。
此时此刻，千夜心中始终徘徊着一个问题，这样做，真的不后悔吗？
没有答案。
千夜并没有立刻返回南青，而是在山野中漫无目的的走着，有时孤立在绝峰之巅，有时独坐在溪流之畔。就像失去了意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要做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省觉，才发现竟已不知不觉的游走了七八日。这些天中，一直在陆块边缘的山脉游荡，也许只有这里那破败毁灭的气息能够让他安静下来。
千夜如一梦初醒，离开了陆块边缘，开始返回南青城。
南青城内依旧繁荣热闹，甚至比千夜离开时还要热闹几分。许多商行开始择选地块，规划着修建新的工坊。宋子宁又在南青城内划出专门的区域，供鼓励行业的工坊使用。
此刻宋子宁几乎就相当于南青城的代城主，而纪瑞始终不曾出面，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纪瑞的态度相当奇特，不过据从城主府内流出来的消息，纪瑞现在对宋子宁和暗火的态度已不是初时那样抵触。因为在建设和规划方展这方面，宋子宁展现的手段还要在纪瑞之上，而且南青城繁荣了，新建商行工坊的税还是要交给纪瑞的。
商行们争抢规划土地的行动相当迅速，不过规划工坊的速度就明显放缓。所以人都在等待，等待着狼王的报复。只要看到了这个结果，他们才敢放心大胆的投资。
虽然中立之地的规矩，哪怕南青城易主，新城主也不能随意掠夺商行的资产。不过狼王素来不太遵守规矩，所以商行主事们也都在观望。万一千夜等人不敌狼王，他们的损失也能小些。
当千夜返回时，却意外发现姬天晴和宋子宁都不知去向。只见两人给千夜留了封信，上面只有简单几句话：
“回来后好好看家，不要乱跑！”

第五十三章 深埋
对信上的内容，千夜哭笑不得。这两个家伙也不知道跑哪里害人去了，千夜只希望他们两个不要以为中立之地真的是来去自如就好。
去过浮陆边缘，又游荡多日之后，此刻千夜已是身心俱疲，也不想再出去。他回到自己房间，吩咐没有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扰后，就一头扎在床上，沉沉睡去。
自从修炼至战将以上，千夜已经很少睡觉。宋氏古卷的修炼温和渐进，如春风化雨，完全可以替代睡眠，甚至休息养神效果远好过睡眠。
可是现在千夜满身疲惫，大睡一场才是他最想要的。
黑暗是如此深沉，也是如此的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忽然张开双眼，入眼是有些刺眼的阳光。一线阳光穿过窗帘缝隙，照进屋里。看来外面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千夜静静躺着，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双眼空洞无神。
他突然跳了起来，冲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顿时炽烈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刺得他双眼微眯。
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窗外就是热闹的工地，近百名佣兵已经变成了建筑工人，正在忙碌着。一名战将级强者扛着根足有数吨重的石材，踏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进工地，然后嘿的一声，肌肉喷张，将石材重重插进地基，变成一根立柱。
这根石柱立得笔直，分毫不差，连角度都不需要调整。几名佣兵立刻在石柱根基处加固，而那名战将则转身离开，去搬另一根石柱。
千夜此刻思绪有些迟钝，认真想了一会，才想起这人就是寒冰之狼，原本是这个院子的老大。现在他放下身段，干活的热情居然如此高涨，也不知道是和自已去了一次观澜城，还是暗中被子宁天晴收拾了的缘故。
千夜微微一笑，推门而出，房门外站着两个卫兵，尽职尽责地守卫着。
“我睡了多久？”
“三天！大人！”一名卫兵响亮回答，已经有了点帝国正规军的风范，看来姬大小姐的魔鬼手段不是吃素的。
“三天？”千夜舒展了一下身体，道：“现在暗火谁在管事，带我去见他。”
一个上午的功夫，千夜就见了好几个人。他们原本都是各自佣兵团的头目，在南青城变天后，因为够识时务，人又伶俐，就被宋子宁选拔了出来作各个方面的负责人。
听他们一个个讲完所负责的工作，千夜就对暗火的现状有所了解。
午饭时间很短，二十分钟后，各个工地又开始建设了。
在材料堆放的仓库，寒冰之狼俯身，抓住一根打磨好的石柱，嘿的一声，就把它扛在肩上。旁观的几名佣兵立刻大声叫好。
寒冰之狼即使不再是头儿，毕竟战力等级放在那里，在哪里都有优待。现在却能放下身段和普通佣兵一道干活建设，立刻赢得不少佣兵爱戴尊敬。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站在一堆钢梁旁边，正向身边人问：“这些要搬到同一个工地吗？”
“是，是的，大人！”回答的战士有些口吃，寒冰之狼也大为诧异，认出这人竟是千夜。
千夜随意穿了一套破旧战甲，还有点不太合身，一看就是仓库里翻出来的旧货。他抓起钢梁，一根接一根放到肩上，一直叠了七八根，这才满意。
千夜走到寒冰之狼身边，还伸手拍拍他的肩，说：“走吧，一起过去。”
“大人，您，您这是……”
“干活。”
“可是……”
“可是什么，你扛着根石梁站这，不累吗？”
寒冰之狼吞了口口水，当先领路，不再多话，千夜就跟在他身后。千夜肩上钢梁看起来不粗，实际上相当沉重，每根都有数吨重。千夜一口气扛了这么多，走路时都要运转原力，才能让自己不致于陷入地面。
这一干，就从中午直到深夜。有千夜和寒冰之狼两个强者加入，工地建设速度成倍增长，等到夜深时分，一个新的军械仓库框架已经搭建完毕。
干了一整天的苦力，即使是寒冰之狼，也累得脸色苍白，脚下有些发飘。而千夜则是一如既往，全无反应。
等佣兵们陆续离开工地，回去休息，寒冰之狼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现在收工了，一会要不要去喝一杯？”
出乎他意料，千夜答应得十分痛快：“为什么不呢？”
经过一整天的劳累后，南青城各大酒馆全部爆满。佣兵们来不及洗去身上的灰尘和汗水，就急不可耐地打算喝一杯。
虽然劳累，但对普通佣兵来说，这也是一份可以拿钱的工作，而且不用拎着脑袋卖命。而有经验的老佣兵们，则从建设的规模以及用途上，看出了暗火的宏伟前景。一般的佣兵团可真用不上四座不同用途的军火库，也无须兴建浮空艇修理工坊。
中立之地的佣兵们大多有着朴素的生存智慧，每个人都知道抱大腿的重要。实在没有大腿可抱，才会选择抱腿。现在千夜、姬天晴和宋子宁，让他们从各个角度看到了暗火这根大腿有多粗多壮，至少能够压制城主纪瑞。而绝大多数佣兵连城卫军都进不去，能够在城卫军里安稳生活，谁还会去当佣兵？除非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所以在建设佣兵团新基地的时候，那些来自小佣兵团的战士们无不使出了十二分力气。他们在战场上就是炮灰，哪怕拼了命也难以出头。现在只不过下些苦力流些汗就能让上面的人看在眼里，谁会不抓住这个机会。
寒冰之狼和千夜走进酒馆的时候，原本的一片嘈杂瞬间寂静。对普通佣兵来说，寒冰之狼都是难以企及的大人物，而暗火名义上的团长千夜，就更是可望而不可及。
不过酒馆是最容易拉近距离的地方，初时的拘束过后，很快佣兵们就放开了，一杯杯的烈酒让酒馆内的氛围重新变得炽烈起来。佣兵们的眼睛只剩下酒桌上的对手，早就忘了千夜的身份。
夜色悄悄流逝，酒馆从喧嚣再次变为平静，里面的佣兵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你叠着我，我压着你，个个鼾声震天。
这个时候，寒冰之狼从桌子底下艰难地爬了出来，捧着脑袋呻吟着。此刻他头痛得好像被人用原力枪轰了一记一样，视野里所有东西都在摇晃。
“千夜……千夜大人？”寒冰之狼好不容易才站起来，东张西望。
“大人已经离开了，走的时候替你们付了酒钱。”酒馆老板答到。
寒冰之狼把一杯冰水浇在头上，这才感觉清醒了点。他看了看满地的佣兵，只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问：“等等，难道千夜大人一个人把我们全都喝倒了？”
酒馆老板白了他一眼，道：“不然呢？”
“……不愧是团长大人。”
接下来的几日，千夜就和一个普通佣兵一样，日日泡在工地里，直到深夜才回去休息。
连团长都亲自干苦力，那些原本的大小头目无人敢端架子，一个个老老实实地下工地干活。有大批强者加入，工程进度即如加装了强力引擎，一飞冲天。
而此刻在东海陆块边缘，宋子宁和姬天晴伏正在一座绝峰峰顶，借助石块遮掩身体，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我们跑到这来干什么？”宋子宁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姬天晴抓住后颈，脸被按进雪里。
一缕如若蚊鸣般细微的声音传入宋子宁耳朵：“你要是不想我们死在这里，就给我闭嘴！”
宋子宁一惊，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姬天晴这么紧张过。他刚想动用三千飘叶领域对自己进行伪装，结果后颈又是一紧：“别用领域！”
最后宋子宁无法，只能学着姬天晴的样子，紧贴地面，半个身体都埋在积雪里，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两人好不容易到了悬崖边，慢慢探头，向前方望去。
悬崖前是一片空旷的原野，远处停着一艘浮空战舰，看式样应是血族战舰，而且至少也是荣耀侯爵的座舰。
在东海突然出现一艘上位血族的座舰，顿时让宋子宁大吃一惊。不过他聪明绝顶，千夜也提到过夜瞳的现状，于是就明白了这艘战舰的由来。
姬天晴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的战舰，宋子宁也搞不懂她究竟在研究些什么。
远远望去，能够看到战舰上还有个忙碌的身影，正在修补破损。虽然相距遥远，但宋子宁是何等人物，自是察觉那名血族实力极强。这样的血族大人物都心甘情愿地当跟班，此刻的夜瞳，果然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
姬天晴默默地看了一会，向宋子宁比了个手势，两人小心翼翼地退后，从后山悄悄下峰。
“那艘战舰……”宋子宁试探着问。
“她就在里面，我感觉得到。”
“你怎么会知道她在这的？”
“这你就不要管了，我自有办法。”
宋子宁无奈摇头，“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过来收取资源。”
“理由不重要，不是吗？”
此刻的姬天晴有些古怪，宋子宁不再说话，而是随着她向前。不过两人的方向并不是返回南青，而是继续向陆块边缘前进。

第五十四章 打劫
走了一段，宋子宁终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收取资源。”
“真有资源？”宋子宁显然不信。姬天晴分明就是来窥探夜瞳的，所谓收取资源不过是个借口。
然而姬天晴一本正经地往前，宋子宁也只能跟着。
越是靠近陆边边缘，虚空风暴就越是猛烈，环境也愈发危险。在接近真正边界处，这里的每块岩石都长年浸润在虚空原力中，早已变得坚硬无比，硬度超过了高强度合金钢。
而且这里时常会毫无征兆地突起狂风，再加上随时可能出现的空间裂隙，实是步步凶险。
姬天晴不停地走，攀峰穿谷，带着宋子宁在这片险恶地带大兜圈子。一天不到，宋子宁就有两次被狂风吹走，重重撞击在岩石峰柱上。这种撞击，即使是他也承受不住，身上多了十余处伤口，并且断了两根肋骨。
见姬天晴仍在前方毫不停留，又一次差点被狂风掀飞的宋子宁忍无可忍地叫道：“等等，你说的资源在哪？前面好像我们已经来过了！”
“资源？这不就是了？”姬天晴随手捡起一个石块，用力砸开，从里面挖出一颗幽蓝晶体，抛给了宋子宁。
宋子宁经营宁远重工多年，各类珍稀材料早就了然于胸。他一看就知道这块幽蓝晶体是专用于某些原力阵列的高级材料，手指这么大的一颗，已足够打造数支高等级的原力枪，价值不菲。
不过这类材料藏于岩石深处，不暴露在外的话无从察觉，至少宋子宁没有办法。如果每块石头都砸开看看，也是不可能的。这里的岩石极为坚硬，就是姬天晴也要运足力气连砸好几下才能砸开。放眼望去，周围山峰林立，碎石何止成千上万？这要砸到哪年哪月去。
宋子宁有心试探，每隔一段时间就询问一下资源问题。有时候姬天晴根本不理，有时则随手一挖，挖出两根冰封多年的奇药，又或者捡块石头，上面就布满星星点点的晶粒，又是块罕见矿石。
就这样两人整整走了三天，宋子宁背包里已经塞满了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东西。
“等等，天晴，资源收取得差不多了吧？我们该回去了。”宋子宁说得委婉，实际上他现在衣衫褴褛，满身伤口，风流潇洒早就抛到了九屑云外，实在是不堪重负。而且由于这三天来从来都没有休息过，他甚至连断掉的肋骨都来不及处理，只能用原力护住。
姬天晴眉梢眼角也有了疲惫之色，不过比宋子宁状态好得太多了。这倒不是说她实力强过宋子宁，而是秘法层出不穷，既能发现各处珍藏矿石资源，也能洞见大多危险，从来提前趋避。别的不说，至少她一次没被狂风掀飞过。
看了看宋子宁如今状态，姬天晴眼中怒火才熄灭少许，换了个方向，向陆块内部走去。宋子宁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背包里的东西确实值不少钱，然而宋子宁是何等聪明，当然知道过去几天中姬天晴根本就不是为了收集资源，而是为了折腾和折磨他。是以七少心中有数，主动被狂风吹走好几次，等如是自断肋骨，这才让天晴大小姐怨气稍稍消去了一些。
等到离开陆块边缘，宋子宁方小心地问：“天晴，你的火气怎么突然这么大？”
姬天晴冷着脸，淡淡地说：“没什么，只是对你的那个想法没兴趣了而已。”
“可是……”
“没有可是。你还想收集资源吗？”
宋子宁乖乖闭嘴。
姬天晴手段变幻莫测，连千夜都看不透她，宋子宁自然也不行。所以直到现在，宋子宁连她是真怒还是另有想法都无从揣测。这也让一向八面玲珑的宋子宁也觉束手无策。
默默走了半日功夫，姬天晴终于开口，“我要去拿些东西，你自己先回去吧。”
宋子宁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要回帝国吧？”
“当然不会。”
扔下这么一句，姬天晴就抛下宋子宁，一个人向南走去，转眼间消失在茫茫荒野。
宋子宁也不知道那个方向上有什么，她又要去做什么。聪明如他，也不明白姬天晴为何会偷偷跑来窥探夜瞳，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花三天时间折磨自己。就为了出口气？至少在宋子宁了解中，她从来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看着姬天晴离去的方向，宋子宁耸耸肩，脸上又有灿烂阳光的笑容，自语道：“还好本少早就准备了后手，不愁你不上钩！”
此地距离南青城颇为遥远，宋子宁并不急于赶路，而是找了个栖身之处，接好断骨，料理伤口，休整了一晚，待到体力精神都恢复到最佳状态，这才上路。
中立之地的凶险，七少早有耳闻，断然不会把自身置于险地。
不过七少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没走多远，刚刚出了陆块边缘的山域地带，就被一群佣兵拦住了去路。
看着那群衣甲破烂，一个个连五级都不到的拦路佣兵，宋子宁忽然有种无语对苍天的感觉。他四下望望，视线所及之处渺无人烟，别说是人，连只鸟都看不见。
可就在这片方圆百里了无人气的荒原上，堂堂宋阀七少，居然就被拦下来了。虽然说宋子宁没有过改变方向的打算，可就这样被截住，用大海捞针来形容也不为过。
天下事，还真有这般巧法？
这时佣兵中一个个头最高大的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子宁，满脸都是不屑，用原力枪在他胸口戳了戳，道：“小白脸，看你这单薄小身板，估计也不够大爷一拳揍的。赶紧把背包交出来，口袋里的东西也都掏出来，大爷会给你留水和干粮的。”
这高大佣兵长得有些憨憨傻傻，手中原力枪明显不知是哪个乡下小作坊出品，说是原力枪都有些勉强，就是根粗铁管配了个枪托而已。
宋子宁此刻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古怪，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
然而那大汉突然又说了一句：“瞧你这德性，断了骨头还要背那么多东西，真是要钱不要命！”
宋子宁遽然一惊，刹那间竟出了一层细细冷汗！
这粗笨佣兵居然能看出他断了肋骨，那岂不是也可以看穿他身体一切秘密？宋子宁三千飘叶诀修炼有成，就是千夜也难以看透，而且更无被人用天机推衍测算的可能。难不成这粗笨佣兵其实是哪个大敌乔装改扮？
刹那之间，宋子宁心中掠过无数人影。有军部大员，有白阀要人，有宁远重工结下的对手，也有宋阀内部形形色色的长辈兄弟。忽然之间，宋子宁发现自己的敌人对头还当真不少，这还仅仅是帝国内部，想来永夜那边想要自己脑袋的肯定也为数不少。
就在宋子宁细数可能仇家之时，背后忽然一轻，背包包带已被人割断。随后一道身影倏忽远去，宋子宁的背包已在那人身后。
看着那一袭白裙，以及看似生硬稚嫩，实则迅捷无比的奔行动作，宋子宁大是惊愕，失声道：“白空照！”
他起步即追，可是追出两步就停了下来。少女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已远去。她气息与周围环境简直融为一体，宋子宁根本就锁定不了。而且一有追杀到底的念头，宋子宁就寒毛倒竖，有种极度危险的预感。
白空照过往战绩，宋子宁也听说过不少。这个少女明明实力平平，却能够打出许多诡异战局，让众多实力远强于她的高手，都折戟在她刀下。
也有人分析她的战斗直觉无比强大，可是再强总也有个限度。宋子宁曾经研究过她的一些战局，却不得要领。后来事务繁多，也就放到了一边。没想到在远离帝国的中立之地，居然又遇到了她。
地形复杂的荒野可说是她的最佳战场，宋子宁一向谨慎，也不愿意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和她贸然交手。何况那一背包都是姬天晴捡回来的石头矿物，零零碎碎的，在他眼中还不如一条黑石矿脉有用。
是以预感到危险后，宋子宁果断停步。就算是追，也多半追不上。而且白空照刚刚没有丝毫杀意，全心全意就是奔着背包来的，不然的话宋子宁必有感应，怎么都不会被她偷袭得手。
一想到这，宋子宁不禁愕然，难道少女跑到中立之地，就是为抢东西来的？
他回头向那些佣兵们望去。见宋子宁目光扫来，那些佣兵忽然全都变了个模样，齐刷刷跪倒在地，哭天抢地，求他饶命，说全是被那女恶魔胁迫到这的，不从就是死路一条。
看着这群明显混得十分窘迫的佣兵，堂堂宋阀七少，怎么都有些下不去手，最后只得长叹一声，一脚把那粗笨佣兵踢了个跟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宋子宁不愿多待，挥袖而去，转眼间就消失在地平线外。
等他走远，佣兵们才纷纷站起，刚刚的卑躬屈膝一扫而空。当下就有人笑道：“还是小姐说得对，这些公子哥就看不得别人服软求饶，果然就过关了。这钱赚得真是轻松。”
那粗笨佣兵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怒道：“哪里轻松了，老子骨头都快被踢断了！不行，赶紧分钱！”
“分钱，分钱！”一众佣兵纷纷起哄，为首的只得掏出钱袋，就地分赃。
其实宋子宁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好在有领域掩盖了身形，否则恼羞成怒之下，说不定就要杀人灭口。

第五十五章 无奈新生
堂堂宋阀七少，可是素来以智计谋略著称，擅长天机推衍，被推许为下一个林熙棠的人物。没想到在这蛮荒之地，居然被白空照和一群不入流的佣兵给骗了，还连骗两次！
白空照所用手法，说穿了一文不值，就是街头混混的招数：前面找个人吸引注意，另一人偷偷在后下手，抢了包就跑。帝国无论大城小镇，到处都有同样的戏码上演。
只不过这一次被抢的宋阀七少，抢走的可是他拼着断了肋骨换回来的一背包矿石。
看着那群闹哄哄分钱的佣兵，宋子宁双拳紧握，好不容易才逼迫着自己转身离开。
等到冷静下来之后，宋子宁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难道白空照费了这么多心思，真就只是为了拦路抢劫？
要说是，连小孩子都不会信，七少自然也不会信。
不过就算再想也没有答案，而眼前除了白空照之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于是加快脚步，向南青城赶去。
一进南青，城内各项建筑的进度顿时把宋子宁吓了一跳。七少可没少规划建筑，什么样的工程有什么样的进度一清二楚。现在才过去寥寥几天，工程进度就超过了一半，等如是抢出来整整一个多月的工期，这怎么可能？
宋子宁急于找千夜询问情况，但办公室和居处都扑了个空。他抓了好几个战士询问，才找到千夜此刻所在的工地。这处新工地还在开挖地基，挖出的深坑里积了齐膝深的泥水。
饶是宋子宁眼力厉害，也费了点功夫才从一堆泥人中找到千夜。
千夜依旧是一身和普通佣兵没什么分别的破旧战甲，在工地里满身泥水灰土地干着活。
“千夜！”
听到宋子宁的呼唤，千夜才抬起头，看着地基坑边上那个风度翩翩的七少。
千夜哈哈一笑，跃到宋子宁身边，伸臂就打算来个拥抱。宋子宁赶紧用折扇抵住他的胸口，正色道：“离我远点！”
千夜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一身污泥臭水，宋子宁素爱洁净，如果真给他一个拥抱，搞不好要翻脸。
“我去冲一下。”
“不用了！”宋子宁折扇又是一点，千夜周围凭空出现丝丝细雨，片刻功夫就将他从头到脚冲得干干净净，不染一尘。
等做完这些，宋子宁才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干这种活？”
千夜轻描淡写地道：“什么事都要有人干的，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你看，他们都在和我一起干呢。”
宋子宁顺着千夜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泥人中有寒冰之狼，也有好几个叫得出名字的头目。这批人都身先士卒，难怪工程的进度会那么快。
等来到书房，宋子宁即问：“你没有事吧？”
千夜灿烂一笑，“我能有什么事？”
宋子宁轻叹一声，“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说没有事？算了，我也知道劝不动你。你自己坚强点就好。”
千夜脸上阳光般的笑容瞬间敛去，显得平静且温和，说：“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已经适应了。而且那件事，我必须去做，至少……问心无愧。”
宋子宁哼了一声，“真的问心无愧？”
千夜凝思片刻，缓缓地道：“我也想了很久很久，这是最好的办法。”
宋子宁皱眉道：“你还准备纠缠多久？”
“哪有纠缠。”千夜失笑，想要岔开话题。
不过宋子宁不依不饶，“我是说，你还想和她保持这样的关系多久？”
千夜默然片刻，说：“我答应过她，要送她登临圣山。”
宋子宁终于爆发，腾地站起，指着千夜鼻子喝道：“那不是梦想，而是胡思乱想！早晚有一天你会被她害死的。真到那个时候，你以为我们会袖手旁观吗，大家都会被你拖着一起死！”
千夜苦笑，忙道：“哪有那么严重？”
宋子宁脸一板，冷道：“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千夜起身，一把揽住宋子宁的肩，挟着他就出了书房，笑道：“好了，先不说这个，反正还远着呢。我看你这次出去满身是伤，还断了骨头，走，先喝一杯去，然后你有啥悲惨遭遇，赶紧讲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听了这话，宋子宁顿时愕然，道：“千夜，你学坏了！”
不过千夜手臂如同钢箍，勒得宋子宁几乎双脚离地，动弹不得。堂堂七少，就这样被拎了出去，直奔酒馆。
酒馆此刻还没什么人，千夜和宋子宁进来后，老板就关上了大门，不让其他人打扰。
其实两人都满腹心事，所以转眼之间桌边就多了一堆的空酒瓶。
宋子宁被灌得已经有些昏昏沉沉，问：“千夜，你，变坏了。这都是，跟，跟谁学的？”
千夜微微一笑，说：“我现在天天和那些佣兵混在一起，都是从他们那学来的。其实待久了，就会觉得他们挺有意思的。”
这时侍女来到桌边，开始收拾空酒瓶，千夜道：“再拿十瓶来。”然后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记。
侍女顿时眉花眼笑，想往千夜腿上坐。千夜轻轻一推，道：“先去拿酒。”
她有些哀怨地瞪了千夜一眼，搬酒去了。
千夜对宋子宁道：“看见了吗？不用担心我。”
宋子宁嘿的一声，嗤之以鼻，讥道：“算了吧，你也就到此为止，骗骗别人还行，想骗我？真要送个女人到你床上，你是会跑的吧？”
千夜呵呵一笑，“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宋子宁一口酒喷了出去，怒道：“有种这话你对夜瞳说去。”
“这种小事，就不去打扰她了。”和佣兵们混得久了，千夜脸皮也变得厚了起来。
对付皮厚的人，即使聪明如七少，也没什么好办法。他瞪了千夜一会，方道：“唉，算了。我知道你现在心情，肯定是把自己封闭起来。想当年本少遇到那件事时，也是一样……”
千夜顿时两眼放光，大感兴趣：“讲！让我开心一下！”
宋子宁顿时被气个半死，怒道：“本少就是不说，你能怎样？憋死你个混蛋！”
千夜手抚下颌，若有所思，忽然道：“你不会喜欢张静吧？”
“谁？？”宋子宁有些懵懂的样子。
“张静，我们在黄泉的教官。”
宋子宁又是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为什么是她？”
千夜若有所思，说：“因为她把你扒光了吊起来打，还示众一天。按照你们这种纨绔子弟的性格，如果不能一模一样的报复回去，那多半就是念念不忘，想要从了对方。”
宋子宁那口酒终于没有忍住，全喷了出去，怒道：“这是谁在胡说？”
“天晴。”
“……好吧。”这个名字一下把七少的怒火全压了回去。
两人说笑打闹之际，酒下得可一点都不慢。侍女来来回回了好几次，既没见千夜有什么下文，屁股也没能被再拍一下，显得大是失望。
“白空照也来中立之地了。”宋子宁道。
“知道，和她打过两次交道了。”
“动手了？”宋子宁微惊。和白空照动手是件非常危险的事，不管战力高出多少都是一样。
“没有，她交出了一半收获，然后走了。”
“等等，你是说……”宋子宁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
“两次都是。”
宋子宁顿时有种要骂娘的冲动。少女遇到千夜就乖乖交出一半，碰到自己却是下局设套，抢了三日辛苦的收获。损失倒也罢了，关键是两相对比，少女对宋子宁的鄙视尽显无疑。
她若是想要袭杀宋子宁，反而难以得手。真论战力，七少也是顶尖的。然而若她的目标只是对着宋子宁的背包钱袋去的话，那宋子宁就全无感应，等到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这几日来，宋子宁一直在苦恼这个问题。
两人渐渐酒酣耳热，千夜也有些眩晕恍惚，宋子宁就更不用说了，已经两眼发直，就差不省人事了。
宋子宁忽然伸手搭在千夜肩上，饶有意味地说：“千夜，如果有人不想要一件东西了，你知道用什么办法让她继续争取吗？”
“什么办法？”
宋子宁神秘一笑，道：“很简单，只要有人跟她抢就行了。”
“你究竟在说什么？”千夜莫名其妙。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夜很快过去，七少忽然感觉眼前一片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他忍不住遮住眼睛，从指缝中向前望去，忽然看到面前一片人头涌动，所有人都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无论少男少女，不少人的目光都在他下体处瞄来瞄去，窃窃私语。而在旁边，则立着一个熟悉而又风姿绰约的女人，那呼之欲出的饱满胸部，让任何雄性都无法忽略。
黄泉，张静！
宋子宁这一惊非同小可，猛地坐起，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被剥光了吊在柱子上。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睡在卧室里，身上衣服穿得好好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宋子宁松了口气，猛地出了一身冷汗，直透数层衣衫，一时间头晕眼花，虚弱无比。看来这个梦确实把他吓得不轻。
看看日光角度，宋子宁知道此刻已是中午，昨晚后来发生的事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最后的记忆还是在酒馆中和千夜喝酒。至于怎么上的床，就是一片空白。
对于他这个级别的强者而言，喝酒喝到失忆可是极罕有的，他很想知道自己昨晚究竟喝了多少，才会变成这样。

第五十六章 熟人
不过那场恶梦把宋子宁吓得不轻，出了一身大汗后，酒已经醒了七八分。此刻他头还在痛着，但是原力运转片刻，所有酒意就全都消了。
当年黄泉往事，就这一件印象最是深刻。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张静神态举止，甚至眼中神情都历历在目，即使过去多年，也不曾有所遗忘。他只是将其深深埋入心底而已。
宋子宁忽然想起千夜昨晚说过的话，顿时一呆，紧接着如踩到了火，一下子跳了起来，叫道：“胡说八道！纯属胡说八道！”
不过当年张静那一步三颤的胸部，却宛若真在眼前，不断晃花着他的眼睛。
七少毕竟是七少，深吸一口气，原力流转，将身体不适一扫而空，头脑复归清明，心中一片冰湖。
他忽然失笑，自语道：“这丫头，差点就上了她的当。千夜这笨蛋也是的，居然愿意当她的帮凶。嗯，看你们配合得不错，这样也好。死丫头，不让你自己乖乖跳坑里去，你也不知道本少的厉害！”
宋子宁来到窗前，向外望去。卧房在三楼，外面不远就是工地，一座仓库已经出现雏形。他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千夜。如果不是千夜扛着十几吨重的材料轻松跃上房顶，想把他和普通佣兵区分出来还有些难度。
看千夜衣甲上的泥水灰土，想来已经干了很久。宋子宁再是不服气，对千夜的酒量也是无话可说。
宋子宁在窗前站了片刻，正欲离开，忽然间千夜已经出现在窗外，说：“你醒了？先给我冲一下。”
宋子宁无语，挥手召来雨丝，将千夜身上泥土冲刷干净，再召和风吹干，方冷着脸道：“下不为例。”
千夜哈哈一笑，伸手把宋子宁从窗户里提了出来，道：“走，吃东西去。”
一晚宿醉，宋子宁早就饿了。两人随便找了家饭店，点了满桌的菜，就埋头大吃。
“千夜，你就准备这样了？”
“这样不是挺好吗？”
“随便你吧。”
“行了，不说这些没用的。狼王受的伤也快好了，估计报复很快会来。你有什么打算？”
宋子宁轻松道：“这有什么好怕的，让天晴去应付就好。她手上还没几个应对神将的手段？”
说到应对神将的手段，千夜顿时想起了那块张不周的“随身令牌”，深感宋子宁这次的提议不怎么样。
他将狼王的战力和能力说了一遍，然后问：“你有什么办法限制住他吗？”
说到正事，宋子宁就变得严肃，道：“按你所说，最多半秒，还得是运气够好。”
千夜点头，“半秒就够了。”
宋子宁凝思片刻，又潜心推算，说：“狼王身体非常强，应该是有这方面的天赋，恢复能力应该也是十分惊人。另外狼人如果沟通先祖，能够获得先祖力量的短暂加持，可以大幅度提高身体防御。我想要限制他很困难，很可能你只有一击的时间。但是你有把握一击重创他吗？难道又要用那招？”
千夜道：“半秒足够，用葬心就可以。”
宋子宁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道：“小心点，那把枪一枪就能抽干你。”
“现在有你们在，我怕什么？”
“你不怕，我怕。”
宋子宁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千夜，如果你遇到什么老熟人的话，不要太惊讶。”
“老熟人？”千夜明显感觉有些不妙，当下脸一板，道：“你又在搞什么？”
“反正是为了你好。”
吃饱喝足，千夜又去工地干活。看着他的背影，宋子宁摇了摇头，放弃了劝他修炼的想法。或许只有这样，千夜才会好过一些。
宋子宁回到居处，凝神提笔，写下三封信，分别封入三个特制的银色封筒，然后叫来亲信，吩咐备车。
片刻之后，越野车就出了南青城，疾驶而去。而千夜正埋头在工地苦干，并未注意到宋子宁的离开。
越野车在荒野上疾驰，足足行驶了半日时光，到夜幕初垂时方才停下。一名亲随跳下车，点亮一盏特殊的原力灯，向着天空不停晃动。
再过一会，一艘修长的高速浮空舰自天而降，悬停在半空。宋子宁跃上浮空舰，命它重新飞回虚空，然后启动舰上的原力阵列，将三个银色封筒放入其中。
原力阵列发出一阵耀眼强光，三个封筒就此消失。爆发之后，原力阵列即刻黯淡无光，镶嵌在周围的十余颗高纯黑晶尽数碎裂。即使以宋子宁的身家和气度，也忍不住眼角跳了几下，满脸都是肉痛。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枚银色圆筒就出现在秦陆上宁远重工的一处秘密基地内，另外两枚封筒则不知去向。基地表面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民宅，里面住着一对老夫妻，无子无女。
老人小心翼翼地拈起封筒，看看上面的封印和标记，就将封筒收好，收拾行李，登上了前往帝都的浮空艇。
此刻在中立之地，宋子宁仍是有些不放心，招来舰长，又递给他一个封筒，说：“你即刻前往秦陆，将这个东西交到帝都王左王将军手里。什么都不要问，也什么都不要说，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这艘船到了秦陆后就返回，你自行前往帝都。”
“明白。”船长领命之后，宋子宁就跃下浮空舰。
高速浮空舰缓缓升空，在空中徐徐转向，然后加速，飞向无尽虚空。
等浮空舰飞走后，亲随方问：“少爷，不是已经送讯回去了吗？怎么还要再送？”
“那原力阵列虽是宗师之作，可也未必保险。”说罢，宋子宁就登上越野车，返回南青。
越野车一路颠簸，宋子宁始终闭目养神。他忽然低呼一声，腾地坐直身体，叫道：“停车！”
正在驾车的亲随吃了一惊，忙刹停了越野车。
宋子宁跳下车，踱来踱去，凝神苦思。半天之后，他才渐渐舒展双眉，自语道：“算了，她应该会有所发现，把消息传递回去。若连这本事都没有，那也不是她了。”
他又登上越野车，说：“走吧，回南青。”
这一次越野车没有再停下，一路驶回了南青城。
陆块边缘，姬天晴立在一座孤峰绝顶，凝望远方。虚空中，悄然跃出一艘幽灵般的浮空舰，无声无息地在空中滑行，然后悬停在姬天晴面前。
这艘浮空舰若隐若现，稍不仔细看就会变得隐隐绰绰，有若虚影。
停稳之后，从浮空舰上飞出数人，凝停在姬天晴面前，躬身道：“小姐有何吩咐？”
姬天晴取出一个信封，沉声道：“把这个送回去。这里面的内容很重要，不容有失。你们就用这艘战舰护送吧。”
为首一人一惊，忙道：“这不妥吧？我等的任务是保护小姐。我们要是走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可担待不起啊！”
姬天晴脸一沉，冷道：“把这封信送回去，父亲看了后自然会明白。若是路上有了差错，你们才是担待不起！”
那人还想再劝，姬天晴已经转身飞走，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众人僵在当场，又不敢去追。片刻之后，一名老者说：“小姐是和宋阀七少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事的。许大人，我们还是听小姐的吩咐，把信送回去吧。”
为首那人双眉紧锁，显是难以决断。老者又道：“许大人，小姐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她决定了的事，劝是劝不动的。为今之计，只有全速来回，把信送到后立刻返回。”
许大人叹道：“看来只有如此了。”
众人返回浮空舰，这艘幽灵般的高速舰闪了几闪，就消失在茫茫虚空中，杳无身影。
姬天晴并未走远，而是立在另一座孤峰上，遥望着一天星海。此刻的她，脸上不复有阳光，却隐有淡淡哀愁。如是出神片刻，她忽如大梦初醒，惊醒过来。
姬天晴忽地咬牙，恨道：“宋子宁！你给我等着！”
南青城内，正在研究规划图的宋阀七少忽然眉间一颤，感到一阵冰寒的恶意如一盆冷水当头而落。他吓了一跳，急忙潜心推算，结果却是一片混沌，毫无头绪。
受了这么一惊，他也就无心研究规划，而是在房中踱来踱去，思考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千夜推门而入，一把拎起宋子宁，道：“别看这些没用的了，到喝酒的时间了。”
“还喝酒？”宋子宁寒毛倒竖。
夜深人静，千夜扛着人事不省的宋子宁回到住处，把他往床上一扔，然后拍拍手，心满意足地关门离去。
转眼之间，南青城又开始了新的一天。当刺眼的阳光顽强地穿过窗帘缝隙，照在宋子宁脸上的时候，他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大叫一声，翻身坐起，又是一身冷汗。
那个持鞭的教官，又出现在他的梦里。
而此时此刻，千夜正哼着小曲，不顾满身泥水，在工地上干着活，时不时会和身边的佣兵们爆两句粗口，讲几个粗俗笑话。

第五十七章 何谓天机
帝国越陆上，一艘高速浮空舰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优美弧度，飞向远方。
地面浮空艇港口的军官在观察了一阵后，就在登记薄上写下了“飞向秦陆”的字样。例行记录后，又观察下一艘船的航向，并与预定资料核实。
他并不知道，前一艘浮空艇在飞离视野后，再度转向，并且升起两根新的桅杆，挂载动力帆后速度大增，飞向茫茫虚空。不过这名军官就算是知道，也会当作不知道。否则的话报了上去，整个起降场都得背上个监察不利的罪名，上上下下都要连着受处分。
远方浮空艇外壳打开，又探出数根横向的桅杆。桅杆上的原力阵列不断点亮，随后一个新的防护罩将整艘浮空艇保护起来，抵御住了虚空中原力风暴的侵袭。
防护罩生成后，舱门打开，一个英姿挺拔的身影走上甲板，立在船头。他随意一站，就有锐利气势冲天而起，如同出鞘利剑。
一名干瘦老者跟在他身后，道：“公子，如此大的事，你不跟家里说一声，恐怕不妥吧？”
那人回首，露出俊美无畴的面容，只是眼神过于凌利，让人心中生寒，只感畏惧，无瑕欣赏他的容貌。听到老者的话，他冷笑一声，道：“我李狂澜要作的事，还轮不到那些老家伙们来插嘴！”
“公子，可是……”
李狂澜打断道：“没什么可是，长老会里那些老家伙现在一半战力都不如我，另外那些很快也会被我追上。这么一群没有天赋的家伙，也想来指点我该走什么样的路？”
老人叹道：“话是如此，也没错。只是您不跟娘娘说一声，总是不妥。”
李狂澜气势微微一窒，道：“姐姐事情那么多，哪有时间关注我这点小事。”
“事关大漩涡，哪有小事？公子还请三思。”
“都已经上路了，再回去岂不是麻烦？”
“大漩涡数日后即将完全开启，现在立刻赶过去，仅仅是耽搁一日而已。晚进一天，以公子您的本事应该不至有失。可若是再多，就是结结实实地吃亏了。”
李狂澜不以为然，“无非就是入口附近那点东西，本公子还看不上。”
“上次的海上莲生，可就是在入口附近发现的。还能有何事比这个更加重要？”
“有一件事。”
“哦？那是何事，老仆倒是想要知道。”
“我的剑是否够快够利！”
老人双眼微眯，缓缓道：“如此说来，公子找到了磨剑之石？”
“没错，他们就在中立之地！”
老人叹一口气，道：“公子，磨剑虽然没有错，可若是磨得太狠，恐怕剑还未锋利，却先有折刃之忧。”
李狂澜冷笑，“你觉得我打不过她？”
“老仆不敢。”
“全速前进，我意已决！”
老人犹豫片刻，道：“公子既已决意如此，那老仆自当追随。不过还是要给娘娘和家主发个消息，以免他们担心。如果娘娘长时间没有您的消息，怕是会让宫内高手过来看看的。那个时候，公子无论有什么计划，恐怕都不会很顺利。”
李狂澜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反对。
老人松了口气，回身打了个手势，片刻之后，一道流光冲天而起，飞向远方。
等流光消失在茫茫天际，李狂澜方冷冷地道：“加速，我要提前抵达中立之地！”
“是，公子。”
帝都，深宫之内正是花开之季，四处斑斓锦簇，阳光晒得到处都是暖洋洋的，一片和煦，可若是站在背阴处，却还能感觉到丝丝料峭寒意。
李后此刻正坐在花园的凉亭里，享受着暖阳，膝上放着只毛发如丝的白猫，用手轻轻抚着。那五根春葱般的手指，竟似比猫还要白些。
阳光斜射在方亭内，暖得那只猫舒展开身体，沉沉睡了过去。
李后轻轻拈起旁边的茶盏，浅浅饮了一口，就有宫女换过了新茶。她们行动间几无声息，动作轻柔，个个都有不俗的实力。
花园中响起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面皮白净的老内侍小跑着赶过来，在方亭外停步跪下，道：“娘娘，禁卫军王左将军求见。”
“王左？他怎么突然要见我？这不合规矩吧。”
“王左将军说，有来自中立之地的秘报，非常重要，需要亲手呈给您。”
李后双眉微颦，道：“中立之地……好吧，让他进来。”
内侍一怔，“在这里？这，有些不大好吧？”
李后淡淡道：“王左将军身份特殊，就是陛下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带他过来吧。”
宫中老人都知道李后的话从来不说第三遍，内侍不敢违逆，小跑着离去。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英俊、身材高大的年轻将军大步走来，在方亭外跪下，道：“臣王左叩见娘娘！”
亭中侍女都大感兴趣，纷纷偷瞄。只见这将军面白无须，眉宇间顾盼生姿，英俊是英俊了，却显得有些阴柔之气。
李后轻抬手，示意他起身，徐徐道：“有什么消息这么重要，定要面见我不可？你可知，若是这消息没那么重要，就是杀头的罪。”
将军脸色一白，忙道：“消息来自宋阀七公子宋子宁，他自中立之地不惜耗费将消息破空送至秦陆，再接力交到臣的手里。子宁将军明言，此消息事关李氏未来，必须亲自交到您手上方可。”
“宋子宁？听说他是个聪明人。”听到这个名字，李后面色稍缓，随后道：“拿来看看吧。”
将军赶紧取出两个封筒，交给了身边的侍女，说：“七公子一共送来两份，说都是同样内容。小臣不敢保留，全都在这里了。”
李后接过封筒，看看封印完好，就欲打开。这时亭后阴影中忽然走出一名老迈内侍，道：“娘娘，小心有机关，还是老奴来吧。”
李后微微一笑，缓道：“既然是聪明人，就不会干这种笨事。这么小的封筒，里面不管装的什么，又岂会伤得到我？”
说罢，她双手一扭，已将封筒拧开，从里面抽出一封信，细细读着。
信不长，李后却看得异常仔细，反复看了数遍，才将信放下。然后她又拆开另一个封筒，将两封信比对了一番，见内容确实是一模一样，就双手轻揉，信纸立刻化为一缕青烟，随风而去。
李后端正坐着，眉宇间似喜似忧，又有种说不出的妩媚。凝思片刻之后，她方似笑非笑地道：“这孩子，倒真是胆大，连我都敢算计。”
亭外的王左将军听了这话，猛地一惊，再被李后目光一扫，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地不起，全身颤抖，但却未曾讨饶。
“王左，那宋子宁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心为他办这种事。”李后淡淡地问，柔媚的声音中透着丝丝寒意。
王左咬牙道：“七公子曾甘冒大险，救下了小臣的独子。小臣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此恩德，臣愿以死相报。除此之外，臣也相信，七公子断然不会害我，也不会害您。”
李后微微一笑，道：“有情有义，知恩能报，倒也是不容易了。这个消息确实于我十分重要，这样吧，你去荣国公那里走一趟，就说是我的话，看看有什么外省的缺儿，就由你填了吧。”
王左又惊又喜，急忙磕头，道：“谢娘娘！”
李后轻挥手，让王左退下。她凝思片刻，道：“取我的偷天玉匣来。”
老内侍一惊，劝道：“娘娘，那东西不可多用啊！”
“无妨，此事值得用一次。”
老内侍不敢再劝，转身而去，片刻即回，手中捧着锦缎，缎上放着一方凝脂玉匣。
李后接过玉匣，打开匣盖。匣内是数片玉片，片片薄如蝉翼，上面各自刻着一个上古文字。这几个上古文字十分冷僻，在场诸人，竟无人识得一字。
李后取出玉片，默算片刻，扬手就向地上洒去。玉片落地，发出丁丁咚咚的悦耳声音，此起彼落，如跃动的精灵。
李后聚精会神地看着，不放过每个细节。在场无论战力深不可测的几个内侍，还是侍女，都屏息静气，丝毫不敢惊扰了李后。入宫多年，李后还是第一次用这偷天玉匣，也是第一次全力出手测算天机。若是在这当口坏了她的大事，杀头都是轻的。
李后能够登上后位，靠的可不只是温婉与美貌。
玉片在地面跃动着，忽然间啪啪声响起一片，所有玉片竟同时碎裂！
李后脸色刹时雪白如纸，猛地咳嗽起来，直咳得弯下了腰。
众人皆是大惊，却无人知道推衍天机是否已结束，自也不敢过去，于是个个手足无措。
咳了好久，李后方直起身体，看了看刚掩着口的手。手心中有一摊鲜血，看着触目惊心。
她取过一方白巾，擦去唇角和手心中的血，忽然笑了，自语道：“天机啊天机，岂不知越是遮掩，就越是分明？”
她重新坐得端正，脸上笑容消去，尽显大秦母后的威严，道：“把这些都清了吧，另外，去请刘公公过来。”
片刻功夫，一个须发皆白，长眉垂至脸侧的老内侍来到方亭外。他并未跪拜，仅仅是行了一礼，便道：“李后找老朽来，有何吩咐？”
李后对刘公公没有跪拜，似是觉得理所当然，道：“有件私事，想要请公公跑一次中立之地，带几句话给狂澜。话带到之后，公公可以相机行事，不急着回来。”
说罢，李后口唇微动，束音成线，送入刘公公耳中。
刘公公长眉忽地一扬，道：“老朽明白了，定当尽力。”
李后温婉道：“有刘公公出马，定是妥当的。”

第五十八章 奕局
浮陆之外，座座小岛飘浮在虚空中。说是浮岛，其实大多数不过是大点的岩石，没有能力形成自己的保护层，只能承受虚空中种种危险的冲刷。
如这样的浮岛，陆块间比比皆是。只有那些够大、拥有保护层的浮岛才有价值，才能让普通人生存。但是这样的浮岛寥寥可数，绝大多数都是没什么价值的石块。
浮岛运动并无规律，环境又严苛之极，即使是神将也在上面生存不了多久。而它们的运动，又会对浮空艇造成极大威胁，就如虚空中的暗礁。是以永夜和帝国在虚空中进行舰队决战时，也会远远避开浮岛密集的区域。
在浮陆上方，就有一座浮岛缓缓移动。它方圆不过数百米，自然没有可能形成保护层。不过若是站在浮岛上，却可以将整个浮陆收于眼底。
此时此刻，在这堪称生命禁区的浮岛上，有两人正端坐对弈。
两人之间放着一几一案，几上放着红泥茶壶，壶下凭空燃着火，正热着水。案桌上则放着一方棋盘，盘上黑白纵横，硝烟无声，正厮杀到紧要关头。
案桌两端，一为端容肃毅的男子，赫然是青阳王张伯谦。棋桌另一端，则坐着慈眉善目的老者，一举一动间隐隐然符合天地大道，正是帝国此刻名义上的第一强者指极王。
指极王一脸淡然，正等着张伯谦落子。而青阳王此刻皱眉苦思，丝毫不掩饰自己处于劣势，喜怒皆是形之于外。
指极王轻拈茶杯，将满杯的热茶一饮而尽，叹道：“真是好茶！”
一杯饮罢，指极王意犹未尽，又伸手去拿张伯谦面前的那杯，边伸手边道：“伯谦你擅长虚空横渡，这种茶叶还有机会得到。我却老了，比不得你们，折腾不动了。这杯就让了与我吧？”
张伯谦目光仍然盯在棋盘上，全身不动，一枚黑子已射向指极王的手，逼得他收了回去。黑子落了个空，眼看着就要撞上茶杯，却凭空绕了个圈，自动飞回到张伯谦手上。其中运力之精妙，实是难以形容。
这可不是普通强者切磋，面对指极王还能够留有余力，即算指极王未尽全力，当世又能有几人？
指极王小输半招，却也不生气，只是道了句“小气”，就悠然自得地开始欣赏浮陆风光，一边笑道：“此局结束，这杯茶你还是要输给我。”
“那也等下完再说。”张伯谦的声音无起无伏。
这时远方出现了一艘浮空舰，若隐若现，速度奇快，笔直对着浮岛而来。
张伯谦端坐凝思，就如没有看到这艘浮空舰一样。指极王则忽然专注地控制着茶壶的火候，同样目不外视。
浮空舰悬停在浮岛旁边，从里面飞出数道身影，为首是高大的中年人，眉宇间与指极王有几分依稀相似。他挥手让其它人停下，大步走到棋局旁，躬身行礼，道了声：“爷爷。”
指极王双眼微抬，淡道：“说了多少次，叫我王爷即可，或者直呼本名也行。你们家世显贵，老头子我当不起。”
那中年人脸现尴尬，欲要说什么，却又不敢，只得把名称问题含糊过去，道：“天晴送了消息回来。此事事关重大，我不敢擅专，需要请您过目。”
听到天晴二字，指极王脸上阴影一扫而空，道：“拿来看看。”
中年人赶紧送上一封信，然后又退到原地站好。
指极王打开信封，抽出信纸扫了一眼，双眉微扬，将信纸递给了张伯谦，道：“这倒确实是个意外，你怎么看？”
张伯谦终于从棋局中回神，接过信纸一看，顿时双眉微皱，凝思片刻，方道：“如若真如此信所说，那么今年中立之地的大漩涡通道将会比过往温和，不再是九死一生的格局。若能开辟出这条通道，那么帝国也就不用受困于分配的名额。这是千秋功业。”
指极王轻叹一声，摇头道：“我年轻时曾往中立之地一行，深知那里凶险。这条通道虽然一直存在，但岂止是九死一生可以形容？若是你我，或许还能走走。现在它就算变得温和了，也不是这些孩子能够进去的，除非……”
说到此处，指极王忽然闭口不言，只是轻叹一声。
众人皆知指极王或有难言之隐，所以没有人会那么不识趣，一定要指极王说出来。
沉吟良久，指极王方问：“伯谦，你是军中主帅，此事当如何决断？”
张伯谦淡道：“军中主帅已是过去的事了。此事既然难有定论，那就不妨等等，等能看清的时候再作决定，该也不迟。”
说罢，他挥手放落一枚黑子。这一子似是孤棋，又似闲手，落于空旷处，却隐隐与大势有了呼应。
指极王抚须赞道：“好棋！”
他对中年人挥手道：“此事我已知晓，你们回去吧。”
中年人欲言又止，转身离去。
等浮空舰飞远，指极王道：“说到中立之地，倒是有件有趣的消息，似乎和你有些关系。你不妨看看。”
说罢，指极王手中忽然多了一个封筒，赫然是宋子宁发回帝国的三个封筒之一。
当日宋子宁耗费钜资传送消息，三个封筒只到了一个。接收者也不疑有它，本来这种传送就很不稳定，一次传送三个也是为了保险起见。能有一个送到就算运气不错了。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消失的两个封筒之一，竟然是被指极王以通天手段截了下来。
不料张伯谦面无表情，左手一翻，手中同样有个一模一样的封筒。
指极王抚掌笑道：“不愧是青阳！现在的你，比之张家先祖已经相差不远了。”
张伯谦摇头道：“先祖武功登峰造极，我哪时及得上？”
指极王亦不和他争，向两个封筒一指，道：“你待如何处理？”
张伯谦抬手轻挥，两个未曾拆开的封筒连同里面的内容全都烟消云散，化为飞灰。至于封筒中的内容，他根本看都没看一眼。
指极王道：“如此也好，那些人谁都算计不了你。”
“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所以不会给他们机会。”张伯谦眼中寒光一现，道：“否则的话有人暗中算计我，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岂不以为我张伯谦怕了他们？”
指极王点头，道：“这倒也是。大漩涡通道这件事，依我看熙棠最适合处理。你意下如何？”
“他忙得过来吗？”张伯谦语中带有讥讽，似另有所指。
指极王沉吟道：“除他之外，也没有旁人了。赵君度毕竟还年轻，担不起这个担子。至于宋子宁，就更不用提了。嗯，不过子宁这小家伙倒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需要给他点惩戒。”
张伯谦淡然道：“自他离开我大帐之日起，就不再是我的人了。”
“那就如此吧。”指极王拈起三枚白子，在掌中摩挲片刻，挥手一掷，三枚白子就射入虚空，激荡起道道涟漪，倏忽远去。
此刻南青城内，宋子宁饱饱睡足，洗漱完毕，正是神清气爽，状态正佳。
他也不急用饭，而是立在案前，将数枚玉签一字排开，然后将折扇置于桌角，镇锁住西南方位。此时此刻，帝国就在西南方向。
准备完成后，他就伸手拿起玉签，准备推衍天机。这几日宋子宁一连做了数个重大布置，到此时各方应该有反应了。这些事实在事关重大，因此明知推衍困难，甚至有反噬风险，宋子宁也想要一窥天机。
用玉签也是有讲究的，李家的天机推衍之道最擅用玉，传家之宝偷天玉匣更是有“代天之眼”的美誉。此次宋子宁推衍天机用了并不是十分擅长的玉，就是想要增加概率，一窥李后布置。
宋子宁默祷完毕，待心法运转如意后，心血来潮如期而至。
无数次推衍天机，令他对这种感觉熟极而流，虽然今日格外顺利，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宋子宁仍是本能地将一把玉签撒出。
玉签出手瞬间，每枚都与虚空中某种神秘力量产生了感应，无形之线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然而就在结果将生未生的瞬间，虚空中突然传来数道涟漪。涟漪中隐隐然有无可匹敌的大力，宋子宁用于镇压西南的折扇啪啪啪连响三声，竟断成四截！
在这场天机推衍中，这把折扇即有镇压虚空的作用，同时又是一块基石，令所有玉签锚定在此，不致被神秘力量牵走。折扇一碎，玉签立刻失了根基，四处乱飞，随即不堪大力，砰砰砰悉数炸得粉碎。
宋子宁呆了片刻，仰天就倒，脸色惨白如纸。
片刻之后，他方悠悠醒来，只觉全身酥软困顿，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力气。
宋子宁忽然想起一事，惊得跳起，将折扇抢在手里。只可惜这把折扇已经毁得彻底，半点灵性也无，再无修复可能。
宋子宁呆呆地看着折扇，心中一片空白。这把折扇于他极为重要，已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几可等同于偷天玉匣于李家的作用。此刻却在奇异涟漪下毁了。
宋子宁尝试着运转心法，又是一惊。原本空明剔透的心法此刻如同蒙上一层纱，对虚空大道的感应变得十分迟钝。在将这层薄休纱打磨干净之前，他是不要再想推衍天机了。

第五十九章 五十轮的兵伐诀
南青城此刻一片繁荣，在大量佣兵强者的参与下，工程进度飞快，几乎一天一个样。即使各大商行全力运送材料，都有些赶不上工程的进度。
有了建设，城中就更加繁荣。佣兵要吃饭，来往的商队要吃住，新增的工坊也意味着需要更多的工匠。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显得很开心。就连一直躲在城主府不出门的纪瑞，胖脸上也重新有了光彩和笑容。
精于算计的胖子发现，在暗火成立之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身为城主的他大权旁落，但是收到的税金反而大幅增加，短短时间就比过往多了一倍。按这趋势下去，等到宋子宁的规划全部实现，流向他腰包的金币会是过往的三倍。
在实打实的金币面前，纪瑞不得不承认宋子宁的经营手腕实在是高过自己。另外，他忽然发现这种日子似乎也不错，不用耗神处理城内大小琐事，不用小心翼翼地和各大势力周旋，只要躺着收钱即可，一下多出大把清闲时间。他现在甚至有闲心喂鸟了。
不过清闲是清闲，纪瑞心头依然有阴影徘徊不去，那就是周围的势力会如何对待暗火，对待南青城，特别是狼王。
这是任何人都看得到的威胁，可是一手创立暗火的三个年轻人却似乎都没有看到这个威胁，照样在各忙各的，简直没心没肺。尤其是千夜，居然一门心思地干起了苦力，连修炼都扔到了一边。他难道以为，靠搬钢梁就能打退狼王？
并不是只有纪瑞有这样的疑问。
此刻千夜双手横持一根钢梁，准备架在屋顶处。这是整个框架最后一根钢梁，只要框架搭好，后面的进度就快了。不过这根长十米、重数吨的钢梁想要精准无误的搭好，却也非易事。往往要四五个实力不俗的战士，花费很长时间才能架起一根钢梁。
然而这种最难的工作到了千夜手中就变得异常简单，他双手一振一送，只听卡嚓一声，钢梁就准确无误地嵌进了卡槽。接下来会有专人来固定和焊接，那就无须千夜了。
放好钢梁，千夜拍拍身上的灰，眼前突然多了一双战地皮靴。千夜抬头，顺着军靴一路向上望去，就看到了双手抱胸，低首俯视的姬天晴。
“干这种活很开心是吗？”她问。
千夜摇头，“说不上。”
“那你为什么即不修炼，也不管理团里事务，就一心在这干活？你觉得，这就是你今后的生活了？”姬天晴拦住千夜，继续追问。
“至少现在，能让我不去想一些事情，能够好过一些。”
千夜如此坦然的回答顿时将姬天晴后面的追问全都堵回了肚子里，她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怎么都吐不出来，说不出的难受。
“值得吗？”姬天晴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千夜眼中显出一抹茫然，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那你还要……”说到一半，姬天晴就此打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千夜看了她一眼，道：“你还小，不懂。”
姬天晴对“你还小”这个评价显然很是受用，但是后面半句却很不满意：“什么叫我不懂，我哪里不懂了，什么地方不懂了？”
千夜走到水管旁，失笑摇头，也不理她，径自打开水管，强劲的水流转眼间将身上泥水冲尽。冰冷的水让他精神一振，灰色的心情也靓丽少许。
随着绯金火焰一闪而逝，千夜身上的水珠全被蒸发，又变回本来的样子，满是阳光的精致。
他刚要把水管放归原处，手腕就被姬天晴一把抓住。这位大小姐不依不饶地追问：“你给我说清楚，我什么地方不懂了？”
千夜看着姬天晴，忽然一笑，手上开始逐渐加力。
姬天晴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手坚如磐石，涌现出与体型绝不相称的大力，显然又是一门品阶极高的秘法。
然而千夜并未退缩，而是持续加力，一波又一波的恐怖力量不断冲击着姬天晴，直似无休无止。
前力未尽，后力又生，如浪涛叠加，越叠越高。
转眼之间，姬天晴的脸色就有些发白，鼻尖也渗出细细汗水。自从出现在千夜身边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显露出极限。
再高明的秘法也需要原力支撑。姬天晴原力修为毕竟不是无有极限，在千夜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下，转眼间败下阵来，不得不松开了手。
她一放手，千夜全身一震，空中噼噼啪啪响起隐隐雷音，又有涛声阵阵，片刻后方才止歇。他将水管放归原处，动作轻柔，就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姬天晴心情却难以平静，刚刚的异像是千夜释放积蓄力量所致，然而单纯的肉体力量竟能引发虚空雷音，这要强横到什么地步？如果刚刚她硬抗到底的话，现在恐怕已经受伤了。
“你用的什么秘法？”
“秘法？”千夜一怔，想了想方道：“兵伐诀。”
“兵伐诀？你当我小孩子吗，不想说就算了！”姬天晴十分恼怒，终是咆哮起来。
“真的是兵伐诀。”
姬天晴原本根本不信，见千夜说得认真，仔细回想，刚刚那种力量如涛，层层叠加的方式确实和兵伐诀十分相似。
只是形势确实相似，实质却差得太远。比如说，一个人若有无穷大力，完全可以拔山填海。但是人怎可能有这种力量？
千夜堆叠起的层层狂涛正面轰散了姬天晴的无上秘法，那是何等厚重？别说千夜原力距离神将还相去甚远，就算是神将，也绝对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狂涛反震，顷刻间就会重伤。而普通战将就更不必说，怕是撑不了几个呼吸就会爆体而亡。
以人力搬山的结果，肯定是山还未动，人已被压成齑粉。
所以姬天晴打死也不信是兵伐诀。她刚刚所用的实是姬家无上秘法之一，能够全方位提升使用者各项能力，形同于在短时间内将使用者修为提升至少三个等级，而且没有短板。如此秘法，堪称可畏可怖，居然会输给大路货色的兵伐诀，真要说出去，别说姬天晴不信，恐怕帝国上上下下都无人会信。
然而千夜身上出现过太多奇迹，姬天晴一时也有些不敢断言千夜说得不对。何况千夜对她从未欺骗，不想说的就会告诉她不想说，而不会编套谎言来过关。是以她也禁不住想：“难道真的是兵伐诀？”
想到兵伐诀，姬天晴忽然心中一动，问：“你将兵伐诀修到了多少轮？”
这个问题实已涉及到每个修炼者最核心的秘密，千夜也犹豫了一下，方道：“五十轮。”
“五十轮！！”饶是以姬天晴见识之广，也差点失声惊呼。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震惊，道：“岂不是说，你已经达到了武威王、青阳王的层次？”
“只是和他们当年一样吧。”
姬天晴看着千夜，目光复杂，心中却是暗叹一声可惜。
这声叹息一方面是感叹千夜的天赋，如此人才，还是被逼出了帝国。而另一方面，则是兵伐诀毕竟有局限，无论武威王还是青阳王张伯谦，在修到五十轮后，都更换了主修功法。
武威王也好，青阳王也罢，都是家世显赫一时，族中底蕴深厚，上品秘法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想要找部合适的主修功法十分容易。可是千夜却不同，年纪轻轻就被逼出帝国，想要找部合适的主修功法谈何容易？这大半年来，修炼多半就被耽搁了。
如此一来，千夜一心干苦力，不事修炼的举动就有了解释。兵伐诀都到了五十轮，还怎么修炼？千夜天赋再强，强得过青阳王，武威王？原力不够精纯，终生也无法寸进。
想到这里，姬天晴望向千夜的目光就柔和了许多。
姬天晴自幼识见极广，不知见过多少绝代强者，一般所谓天才根本不放在她眼内。帝国年轻一代俊杰千千万万，能得她记住名字的，也不过赵君度、赵若曦、李狂澜、宋子宁等寥寥几人而已。即使如魏破天，也休想在她心中占据位置。
至于南宫、许浪之流，就算站在面前，她也视而不见。
正因眼高于顶，她反而对每个能记住的人加倍重视。千夜如此天资，却因为缺乏功法而不得不蹉跎岁月，在姬天晴看来，所谓暴殄天物，无过于此。
有念及此，她看着千夜的目光就更加柔如春雨，看得千夜面颊微红，并且红得越来越明显。
此刻千夜心中忐忑。兵伐诀他确实只修炼到五十轮，但并不是就此止步，而是更进一步，得到了武祖留下的太上兵伐诀。
和姬天晴所说的五十轮确实是没有撒谎，然而刻意误导，恐怕性质比说谎还要严重。千夜实在是不太擅长这个，是以被姬天晴看得心虚。
可是太玄兵伐诀是武祖传承，实在是非同小可，哪怕仅仅是残缺版本。千夜再怎么笨，也知道这个消息一旦泄露，恐怕比黑翼君王的传承还要轰动，至少帝室必会出手抢夺。他和姬天晴之间，还没有熟到可以分享这等秘密的地步。
不料姬天晴一拍千夜的肩，道：“不用伤心，不就是兵伐诀后的功法吗？包在我身上。”
千夜张了张口，很想说，自己的兵伐诀还能练很多年。

第六十章 初战
不过千夜知道，这句话一出口必定麻烦无穷。至于宋氏古卷，似乎也是不能说得太清楚的。这两册古卷如此神奇，想必来历惊人，必非凡物，只是多少年来因为无人可练，才会在宋阀宝库中束之高阁，久久蒙尘。
千夜收拾干净自己，就向居处走去。此刻已是夜深人静，大部分工地上都静悄悄的，佣兵们已经回去休息。一般这个时候，千夜或者是抓了宋子宁去喝酒，或者是一个人简单吃点东西，就在房间中静静坐到天亮。
刚回到居处，千夜就看到一名城主府亲兵等在门口。一见千夜，他立刻迎了上来，急道：“大人，城主大人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商议！”
自从暗火成立以来，纪瑞还是第一次主动邀约千夜。千夜也不准备，就随着那名亲兵到了城主府。
纪瑞正在书房中踱来踱去，满面愁容。见到千夜，他苦笑道：“麻烦大了。”
“什么麻烦？”
纪瑞将一页文件递给了千夜。
这是一封秘报，上面显示狼王重新出现在远古图腾战堡，正在大举调集兵力，兵锋直指南青城。
千夜双眼微眯，明白狼王终于压下了原初之枪的伤势，准备报复。只是南青城地位特殊，纪瑞能够屹立多年不倒，依靠的就是在各大势力间的周旋。
“纪城主，蛛帝和月光白魔鬼那边难道就准备坐视狼王吞掉南青城？”千夜问。
纪瑞苦笑，道：“这正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狼王备战这么大的动静，那两家不可能不知道。可是直到现在都毫无反应，也不知道狼王暗中许了他们什么样的条件。我已经派了使者过去，可是多半不用抱什么期望。千夜将军，狼王此次发兵，恐怕是志在必得，趁着现在还有些时间，你有什么手段，就赶紧用了吧！”
“我需要和子宁商议一下，不过，纪城主，狼王来袭，你又准备战到何种地步？”千夜这一句问得直接犀利。纪瑞这种老狐狸油滑之极，属于典型的墙头草，说不定见狼王势大，就顺势投到了那边去。
纪瑞似也没想到千夜问得如此直接，无奈道：“南青城是我多年根基心血所在，总要狠狠战过才会甘心。不过纪某也过了热血上头的年纪，不会与城偕亡，真若事不可为，我还是要逃走的。”
“好，我明白了。”千夜点头。纪瑞这话倒说的实在，以他战力虽然打不过狼王，不过逃还是逃得掉的。
千夜又问道：“听潮城那边动向如何？”上一次和姬天晴突袭听潮城，千夜对骆冰峰的可怕深有体会。他的视线攻击诡秘难测，虽然事后回想，威力还远不及海中那神秘存在，然而这种手段亦不是一般神将所能掌握的。是以千夜额外多问了一句。
纪瑞道：“自从张天王闭关后，骆冰峰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听潮城。他对各方势力角逐全无兴趣，只要不波及到听潮城，就压根不与理会。所以此次狼王来战，倒无须担心他会干预，当然，我们也没有可能获得他的支持。”
听了这番话，千夜稍稍放心，告辞离去。
离开城主府，千夜就和宋子宁及姬天晴商议此事。
“战！”姬天晴斩钉截铁。
“这一战不好打。”宋子宁的面容则是十分凝重。
千夜点头。暗火此刻还是一群乌合之众，都是以前在佣兵团垫底的一些小佣兵团合并而成，和疾风之怒这样的佣兵团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而狼王的军团身经百战，猛将如云，最重要的是狼王已是副公爵。
千夜望向姬天晴，问：“你那些对付神将的手段，还有多少能用？”
没想到姬天晴双手一摊，道：“就是那块令牌啊，不是已经用过了？”
“那块令牌……”那块毫无用处的令牌，早就被千夜当废铁扔了。而且张不周的令牌，对狼王能起多大作用，还很难说。
“怎么？不是很有效吗？不是靠它的话，我们说不定还回不来呢！”姬天晴理直气壮，一句就把千夜堵了回去。
宋子宁抬手止住两人，凝神道：“依托南青城防御的话，我还有几分把握守住。不过难的是狼王。”
姬天晴道：“我能挡下几招，但其它就无能为力了。”
“如果纪瑞出手的话，就会好很多。”千夜道。
宋子宁摇头，“这老狐狸不在背后拖我们后腿就不错了。其实还得防着他。”
三人商议片刻，最终决定还是由宋子宁限制行动，姬天晴牵制攻击，然后由千夜完成致命一击。这只是大略方案，想要抗衡狼王这样的强者，变数极多，只能到时随机应变。好在三人论武技，都是帝国年轻一代中属于顶尖人物，和狼王相比，至少不会吃亏。
接下来的数日，南青城内依旧是大兴土木，不过修建方向改为防御工事。佣兵们知道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无须动员，即人人出死力。
狼王大军来袭的消息渐渐在城内传开，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尽管纪瑞立刻封城，但仍不断有佣兵居民越城逃走。几日之内，暗火就少了几百佣兵，减员二成。
随着狼王兵锋逼近，越来越多的情报传回了南青城。此次狼王出动了上万大军，部落中悍将尽出，准备一举踏平南青城，一血前仇。
军团未至，狼王的使者先到了南青城，明令纪瑞投降，并要交出千夜等人。这使者是当着姬天晴和宋子宁的面提出这样要求，可谓嚣张至极。
可是如此张狂的使者，纪瑞只是拒绝了投降，就将他礼送出城。
宋子宁冷眼旁观，心知纪瑞还是想要留条后路，不想将面皮彻底撕破，否则的话应该直接斩了这狼人，把尸体丢出城去。
宋子宁也不多话，等纪瑞送使者离去后，径自离开了城主府。
使者离城不久，宋子宁忽然率领暗火全部精锐倾巢而出，沿着使者离去路线全速疾追。在使者返回前锋军团时，暗火也跟着到了。
狼王的前锋军团正在宿营，做梦也没想到南青城的佣兵居然敢出城偷袭，刹那间一片混乱。
前锋军团的大将是一名狼人伯爵，正在营帐中大开酒宴，已喝得半醉。直到暗火佣兵已经杀入军营，他才从中军大帐中出来。
他一出营帐，就看到了千夜。
随着狼人伯爵的战死，前锋军团失去了指挥，混乱局面再也无法收拾。然而狼王军团毕竟是百战之师，一个个大小军官自行组织身边战士迎战，与暗火佣兵混战一团，佣兵们的伤亡立刻直线上升。
在小规模的团队战斗中，狼王战士显示出极为强悍的战力，往往十几个狼人就能抵挡数十佣兵的围攻，还能不断杀伤对手。狼人和佣兵一对一的战斗，则必定是狼人取胜。
好在千夜率领一批战士在战场上纵横来去，不断冲散聚集在一起的狼人战士，渐渐将战局扭转。
眼见略占上风，宋子宁却忽然收拢部队，撤离了战场。
狼王前锋军团主将阵亡，即由一名一等子爵接过指挥权。清点伤亡后，这名狼人子爵发现伤亡比预想的要少，顿时凶性发作，居然尽起精锐，疾追暗火。
结果宋子宁在半路设下埋伏，借助三千飘叶领域的掩护，狼王前锋军团精锐几乎全部冲进埋伏圈，才发觉不妙。然而为时已晚，那名一等子爵被千夜一剑斩杀，而其余精锐被团团包围，全军覆没，只有寥寥数十人逃了出去。
百余公里外，狼王坐在车中，正随着中军主力缓缓前进。车辆不断摇晃着，他的身体却永远笔直向上，丝毫不会被车辆晃动影响。
车厢内，大祭祀坐在狼王对面，手中握着一个手臂大小的图腾，口上念念有辞。图腾上不断溢出缕缕暗红光芒，被狼王吸收。狼王全身都在泛着隐约红光。
狼王正在闭目养神，车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一名满身是血的狼人战士出现在车外，叫道：“大酋长！前锋军团战败，破风和雷尾两位大人战死！”
“什么！”狼王骤然睁开双眼，露出血红的眼睛。
看到狼王血色双眼，周围的狼人都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去。
狼王一把抓住前来报讯的战士，低吼道：“究竟怎么回事，说！”
那战士几乎透不过气来，挣扎着道：“破风大人正在宿营，没想到暗火突然，突然出城袭营，结果大败，破风和雷尾两位大人都战死了。”
“两个废物！”狼王双眼红得更加诡异，吼道：“前锋军团还剩多少人？”
“连我在内，只有几十个回来。”
狼王突然一爪刺入那战士的胸膛，冷道：“临阵脱逃，要你何用？”
狼王一把握碎战士的心脏，然后将尸体甩在地上。整整两千人的前锋军团，最后只逃回来几十人，主要将领全部战死，让狼王如何不暴怒如狂？
狼王忽然回头，盯住大祭祀，厉声问道：“还要多久？”
新任大祭祀已是额头见汗，忙道：“大概还要五天，不，三天足够了。”
“我等不了那么久。”狼王冷道，突然一把抓住大祭祀手中的图腾，暗红色的先祖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
大祭祀却是脸色惨白，全身颤抖，气息渐渐微弱。

第六十一章 交锋
“大酋长！”周围的狼人大惊，却无人敢上来阻止。狼王的凶残，不光在人族，在整个部落内也都是鼎鼎有名。
狼王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不断汲取着先祖之力。大祭祀的身体不断颤抖，脸颊开始瘪了进去，双眼渐渐无神。直到他快要失去意识时，狼王才松开了图腾。
大祭祀瘫倒在地，喘息挣扎，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狼王面容冷峻，周身泛着暗红光芒，环视族人，喝道：“我不能容许部族的荣誉受到践踏，死去的勇士必须得到复仇！现在，让我们去战斗，我将带领你们撕碎所有的敌人！先祖与我们同在！”
“先祖与我们同在！”所有的狼人战士都在怒吼，行军速度骤然加快。
车厢内的大祭祀此刻已快被遗忘。如果他不能恢复，那么用不了多久，部落内就会选出新的大祭祀。在前任大祭祀意外身亡后，由于没有留下先祖之力的传承，所以几个候选人之间都相差无几。
拥有了先祖之力，狼王显得更加暴躁，不耐烦乘车，而是直接飞向南青城的方向，打算先行去看看城市的防御状态。
此刻南青城内，气氛火热中又透着压抑和哀伤。跟随宋子宁出战的近四千人，然而回来的只有一半多一点。就伤亡而言，先后在突袭和伏击上占据绝对优势，又有千夜起手就是斩首敌军主将，即使这样，佣兵的伤亡也和狼王的前锋军团差不多，可见双方战斗力的差距有多大。
死伤过半的战役，即使对见惯了杀戮与死亡的佣兵来说，也太过残酷了一点。几乎每个幸存者都有朋友兄弟，在这场战斗中永远地留在了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然而尽管残酷，佣兵们的士气却没有低落，反而愈发高涨。这一次，他们看到了胜利和希望。
在此之前，他们不过是佣兵底层中的底层，别说战胜狼王前锋军团，就是与之对阵，战斗开始前多半就会被吓地一哄而散。要不是在整合成暗火的过程中姬天晴给他们留下的阴影过重，宋子宁能带出去的会不会有三千人都存疑。
大胜之余，所有人都看到了宋子宁的用兵如神，看到了千夜轻取狼人伯爵的豪勇。而且在这场战斗中，玩得他们要死要活的姬天晴还未出战，在后方坐镇守城。
佣兵们有着朴素的智慧，知道跟着这样的人才会有前途，才会有希望。
得胜归来的幸存佣兵们，包括如寒冰之狼这样的强者，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认同了自己暗火佣兵的身份。
返城的战士需要休息和治疗，这些琐事宋子宁全都扔给了闻讯赶来的关中流。关中流统领城卫军多年，处理这些后勤军务十分熟练。
而且他的到来，也意味着纪瑞态度的微妙转变。这胖子人虽然没有站过来，但是一只脚却已经先到了。
此刻军议室中，宋子宁脸上并无初战得胜的喜悦，只是眉头紧锁，凝神看着地图，在上面标注着审问出来的狼王行军路线。姬天晴双臂环胸，在旁边静静看着，也是若有所思。
惨重伤亡其实已在意料之中，宋子宁原本的计划就是通过一系列的战争起到锤炼作用，让这些佣兵尽快在血与火中成长。能够在一场场血战中活下来的，自然会越来越强大。中立之地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亡命之徒。
宋子宁忽然双眉一扬，道：“依狼王行事风格，如果汲取了先祖之力，那么多半没有耐心等待，会先来南青城看看，打上一场再说。”
姬天晴白了他一眼，道：“这点小事也要想？推算一下不就知道了？”
宋子宁皱眉，说：“前几天出了点……意外。现在我暂时用不了推衍天机之术。”
姬天晴颇觉意外，向千夜和宋子宁各望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们这些家伙仗着会点东西，天天就知道推算这个推算那个，早晚都要出事。特别是这个家伙，和他有关的事最好碰都不要碰。你偏是不听，活该，受到教训了吧？”
千夜见姬天晴指着自己，不由一怔，“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干过什么自己知道！”
千夜更是一头雾水，不过此刻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对宋子宁道：“你要不要紧？”
七少展现招牌式的从容微笑，道：“不过是损了把折扇，和天机推衍有关的功法有点小退步而已，或许过上几个月就又没事了，何必担心？”
他嘴上说的无需担心，千夜却知绝非如此。如他们这种人此刻修为还低，正是突飞猛进的时候。几个月时间，足够千夜再开辟一处原力漩涡，升至十四级了。宋子宁修炼速度一向不比千夜慢多少，现在要数月方能恢复原样，可见受创之重。
千夜对于天机推衍之术了解不多，然而也知道一些基本原理。基本上推算对象越是强大，或者牵连越广，就越是难以推算，或是要付出沉重代价。若是遇到林熙棠这样的人，推算他的事就相当于无形中交手。
千夜深知自己身上牵连了多少人，林熙棠，赵魏煌，夜瞳，黑翼君王，等等等等。宋子宁若真的在推算跟自己有关的事，哪怕再惊才绝艳，风险也绝不会小。
可是想要开口之际，千夜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宋子宁外和内刚，骨子里的性情和千夜一样，宁折不弯。他认定的事，别人是劝不了的。
“不说这个，狼王若是提前到来……”说到这里，宋子宁又皱起了眉。平时他习惯性的既分析推理，也推算天机，互为印证。可是现在少了天机推衍这一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心中暗暗发虚。
“算了，还是我来吧！”姬天晴手中多了一枚黑玉玉签，随手往桌上一扔，看了一眼即道：“他已经在路上了。”
宋子宁松了口气，有了天机推衍辅助，心中也就有了底。他双眼光芒闪现，道：“就要让他能来不能走，必须在这一战重创他！”
姬天晴忍不住道：“他脱离大军，肯定是来试探虚实的，一看不妙必定逃走。狼王要是个铁血之士，也不会投降了。”
“如何让他留下来死战，就要看千夜的了。”
千夜皱眉，“我有什么办法？”
“我怎么知道？这个要看你，如果狼王退去，和大军合流，可就难打多了。”
千夜还待再说，宋子宁已经一拍他的肩，道：“你慢慢想，我得去布置点东西。”
姬天晴也向外走去，走之前对千夜道：“快点想，狼王马上就到了。”
宋子宁和姬天晴全都离开，房中只剩下千夜。听他们的意思，是要千夜激将，逼得狼王留下死战。然而，挑衅骂阵从来都不是千夜的长项。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着手，看看时间已是不早，于是也出了门，赶往城墙防线。
此刻天空阴云密布，在远方天际出现了一个黑点，正迅速向南青城飞来。转眼之间，那黑点就到了南青城一公里外，现出身影，正是狼王。他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南青城，血色的双眼中杀机毫不掩饰。
狼王身形一定，南青城头的两座炮塔内弩炮就相应旋转，对准了狼王。
狼王眉心微跳，有隐隐刺痛，这是被弩炮锁定的感应。而此刻在狼王眼中，南青城内看似忙碌混乱，还没有抚平刚刚的战争创伤。可是城内原力运转浑成一体，又有数道强大气息潜伏，显然已是严阵以待。
狼王脸色阴沉，南青城防御之严远出他的预料，而且这副严阵以待的架势，摆明就是依托城市防御抗衡强者。这说明城中的主事人早就预料到他的到来，短短时间就布置完毕，静待他上钩。
一时之间，狼王也犹豫不定。南青城中除了千夜外，现在还多了个宋子宁，此人在帝国名声之响亮，犹在千夜之上。这几日狼王已看过宋子宁生平事迹，虽然不多，却让他暗自惊心。尤其是此人背景深厚，又极擅用谋，是以狼王都难以下定决心，是不是真的要击杀七少。
如果七少死了，说不定宋阀就会倾力报复。虽然狼王自己不惧，但是多年来和帝国那边的联系暗线肯定被悉数拔起，损失也是不小。
不过狼王来都来了，不战而退却又不像样子。他把心一横，决定如果宋子宁不识抬举，那就索性杀了。
他决心刚下，就见南青城中升起一个身影，不是千夜又是何人？
千夜遥遥向狼王一指，喝道：“狼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缩尾，要战就战！”
被千夜指着鼻子这样叫阵，狼王再怎么样面子上也挂不住，当下哼了一声，现出身形。他身后升起一个暗红色的高大虚影，高达数十米，犹如一个巨大的暗夜幽灵，俯瞰着整个南青城。
既已现身，狼王索性把声势搞得大些，以震慑对手，特别是纪瑞。这样庞大的虚影，难得的是又能和主体同样动作，可不是神将以下能有的手段。
纪瑞生性胆小怕事，见识了狼王手段，弄不好就不敢出战，如此就去了南青城最主要的一个战力。
然而狼王却没想到，他这边刚刚摆好架式，后续威胁之辞还未出口，千夜忽然身形电射，已冲到面前，一拳挟万钧之力，当胸轰来！
狼王大怒，同样一拳回击。
两拳交击，狼王感受到冲击力远大于预期，几乎不比他弱了多少。狼王闷哼一声，禁不住后退少许。
千夜只退了十余米，看着狼王，眼中全是冷笑和蔑视，然后转身飞回南青。
南青城内忽然一阵喧哗，无数人对着狼王指指点点。
狼王忽然感觉不好，回头一看，只见那庞大虚影正在缓缓崩散。千夜这一拳，竟把他的幻象给击溃了！

第六十二章 围猎
令狼王震怒的是，千夜只退到南青城城防炮的射程内，就不再后退，而是落在城墙上，冷眼看着狼王。
狼王虽然意外受挫，可是他毕竟是副公爵级的强者，千夜的古老血族身体再强悍，本体也仅是侯爵水准，算上古老血族的加成，不过勉强相当于狼人的实力侯爵，在力量上和狼王还要相差两个等级。
而在原力方面，双方的差距就更是巨大。若不是晨曦启明的顶级属性，恐怕千夜想要伤到狼王都有些困难。
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在狼王心中，上次让千夜逃掉已经是奇耻大辱。需要防备的只是千夜那种威力奇大的攻击手段。但是原初之枪并不是想用就能用的，必然耗费巨大且需要长时间的积蓄。这一点狼王确实看得很准，千夜此刻原初之枪仅仅剩下一发，这段时间以来他还未来得及补充原初之枪的消耗。
而上次已经表明，一发原初之枪并不会令狼王失去战力。中枪之后，狼王依然有把握杀光南青城内的对手，甚至可能击退纪瑞。
所以狼王格外愤怒，千夜这个举动，等如是说依靠城防武器的牵制，就能和狼王抗衡了。
狼王一头雄狮般的长发猛然飞舞，周身暗红雷电环绕，缓缓下降，向千夜逼去。很快他就进入弩炮射程，却没有加速，也未变向，摆明就是弩炮的活靶。
千夜面沉如水，右手一挥，左右炮台的弩炮猛地一震，两根巨大的追踪弩箭射出，轰击狼王。
狼王一声狞笑，双手幻起红色巨爪虚影，连抓两记，竟把来袭的弩箭生生撕碎！
城中响起如潮水般的惊呼，原本严整的防御阵容顿时出现了骚动。无论佣兵还是城防军，城防弩炮都是他们心目中的大杀器，根本不是用来对付人的。现在却被狼王正面硬碰硬地撕碎，在这等强者面前，其它城防武器全都是摆设。
刹时之间，许多人就有了逃跑的心思。城防军还能勉强克制，按照中立之地的规矩，即使狼王拿下南青城，也得用他们维持秩序。而暗火佣兵们就没有这个侥幸，当下就有十几人悄悄溜出防线，准备退走。
狼王眼力何等厉害，居高临下，已把这些人都收在眼底。自是对已身威望十分满意。
然而就在心底傲慢刚刚滋生的刹那，千夜脚下城墙忽然寸寸崩塌，人已如炮弹般冲天而起，射向狼王！
千夜瞬间出现在狼王面前，双手持剑，东岳以断山分海之势，迎头向狼王斩下！
狼王刚刚击破两根弩箭，全身原力震荡尚未平复，反应有刹那的延迟。就是这一闪即逝的延迟，居然被千夜抓到，一时间狼王也不知究竟是运气好还是战技真的惊世骇俗。
千夜这一剑来得实在太快，狼王不及闪避，也不愿闪避，狂吼一声，右拳轰出，以拳锋硬撼东岳。
拳剑相交，狼王即知道轻敌大意了，拳锋上黑暗原力竟被东岳破开，剑锋及肉。
此刻千夜感知到狼王防御不及预想强悍，心念转动，即刻运转太玄兵伐诀，击退姬天晴的那招再现世间，全身力量层层叠加，如惊涛骇浪般向狼王压去！
以无上大力，运不破重剑，此剑直是势不可当！
顷刻之间，东岳剑锋就破开了狼王肌肤皮肉，直斩骨骼。狼王手肘微沉，巧妙地泄去了大半劲力，将东岳剑锋带偏。这一下看似平手，实际上狼王已是输了半招。
初占上风，千夜得理不饶人，围着狼王狂劈乱砍，力量叠加越来越高，剑剑如同挟山搬海，到后来狼王竟是不敢硬接。
太玄兵伐诀的霸道，至此初现世间！
其实不止是狼王，宋子宁和姬天晴都看出千夜不能持久。然而有这一刻的神勇无匹，已然足够。
“这种功法，这种功法……”姬天晴眼中光彩流转，竟是激动得有些情难自已。
上次和千夜较力不过刹那间事，对太玄兵伐诀还体会不深。对于见惯了顶级秘法的她而言，能够看到这样一门前所未有的霸道功法，不亚于饕餮遇到美食。
宋子宁却是急得跳脚，这种程度的战斗，他根本无从插手。就算插手，也左右不了战局。
最为恼怒的实是狼王。他被千夜压着狂攻，除了闪避格挡，竟无反击之力。虽然明知道千夜攻势如狂风骤雨，不可持久，但是这门功诀实在太过霸道，竟让千夜发挥出数倍于自身的力量，彻底压制狼王。在千夜力尽之前，狼王也惟有被动挨打。
顷刻之间，狼王身上就多了数道伤口，道道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千夜的攻势忽然一缓，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太玄兵伐诀的极限终于到来。
狼王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猛然爆发，疯狂扑击千夜。然而千夜剑势一转，守得绵绵密密，滴水不漏。东岳坚不可摧，每每被千夜当作盾牌来用。而且此刻力量潮汐还未完全退去，狼王力量虽然占优，却无法压倒千夜。且千夜剑技已接近大成，还在狼王之上，因此一时之间，狼王也奈何不得千夜。
攻守易势，狼王又感觉到弩炮的锁定，不得不分神留力，应对弩炮威胁。只是对危险的感觉从两处变成了三处，让狼王颇觉诧异。难道城中还藏着第三门弩炮？可是一眼望去，除了两处炮塔之外，哪有能藏炮的地方。
缠战转眼间告一段落，千夜和狼王分开。
此刻千夜脸色惨淡，眼角、唇边、鼻中、耳朵都有细细血线渗出。和狼王招招碰硬碰的死战，以他的身体也承受不住。毕竟狼人以身体强悍著称，还在血族之上。
狼王冷冷看着千夜，双眼越来越红，杀机渐起。而千夜则是面无表情，眼中更似是有些茫然，实际上已晋入无悲无喜的状态。
遥遥对峙之际，下方城市中忽然响起一片叫好打气的声音，甚至有几个不怕死的大嗓门叫出了“干死狼王”的口号。
虽然千夜伤势远比狼王要重，消耗也大，可是他都伤在内在，而狼王身上四五道长长血口，看起来很是狰狞恐怖，实际上没什么要紧。千夜斩开皮肉之后，力道就已用尽，连原力血气都留不下多少，根本伤不到骨头内脏。
可是下边那些粗鄙佣兵哪里分得清皮肉之伤和内伤的区别，在他们眼中，满身是血的狼王就是被打得更惨的那个。
狼王转眼间也想明白这个道理，顿时气得眼前发黑。自败给张不周后，这么多年来，还没有谁敢当面叫嚣“干死狼王”的。以他身份地位，亲自出手轰杀下方杂鱼佣兵未免太过丢脸，因此满腔怒火全都扔到了千夜身上。
“今日不把你活祭先祖，我就再也不回部落祖地！”狼王一字一句地道。
千夜神情依旧冷漠，早将生死悲喜置之度外，提剑凝立，徐徐退后，气息却在迅速攀升。
下方姬天晴赞道：“干得好！看来狼王要死战到底了。”
宋子宁却是脸色凝重，道：“准备动手。”
姬天晴一怔，“这么快？”
宋子宁咬牙道：“必须快，我是让千夜去挑衅，不是让他去单挑！”
姬天晴耸肩，“单挑就是最好的挑衅，千夜干得不错。”
“我不觉得他还能再撑一个回合，这个险不能冒！”
“现在动手，我可没把握拖得住狼王。他还有大量先祖之力没有动用。”
宋子宁咬牙，“拼了！”
狼王长发飘扬，缓缓向前，气势越攀越高，周身暗红光芒浓郁得有若实质，几乎所有先祖之力都会用在这一击内。
就在他再踏前一步时，身周景色忽然一变，化为春光柔媚的南国风光。宋子宁已冲天而起，十指连弹，无数飘叶自指端射出，化作数道锁链，将狼王锁在原地。
狼王先是一怔，旋即大怒，用力一震，就将无数飘叶震得烟消云散，只有寥寥数片还粘在身上。
宋子宁一口鲜血喷出，自空而坠。然而只要一片飘叶仍在，狼王就动弹不得。
姬天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狼王身后，一指点在他身周的暗红光芒上。这一指点落，暗红光芒即如水入沸油，沸腾得几欲炸开。先祖之力突然暴走，顿时让狼王狼狈不堪，一边竭力压制，一边出手攻击姬天晴，想要将她赶开。
此刻狼王举手投足，皆有先祖之力辅助，力大无穷，姬天晴不敢硬接，只是绕着狼王疾飞牵制，实在不行再格挡卸力。一时之间，狼王也奈何她不得。不过她也险象环生，有几击躲得着实惊险。
此刻千夜凝立在百米之外，已取出葬心，瞄准狼王。他心中空如止水，背后一双光翼徐徐展开。
狼王突然眉心狂跳，警兆大起。他一声狂吼，所有先祖之力悉数爆发，如暗红风暴，呼啸之间将整个人都包裹在内。最后的数片飘叶，开始一一破碎，每碎一片，宋子宁就会喷出一口鲜血。
姬天晴双手燃起亮金光芒，狂攻狼王，让他的先祖之力迅速消耗。可是狼王身上的先祖之力太过雄厚，按这个速度消耗过半时就能清空宋子宁的飘叶，恢复自由。一旦狼王行动自如，那千夜这一枪能否命中，就很难说了。
眼见行将功亏一篑，忽然一道水色蓝光划破长空，曲曲弯弯，刹那间已到狼王面前，将先祖之力一剑斩开！

第六十三章 听说你们正缺人手
水蓝剑光一现，姬天晴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不过此刻千夜背后的光翼刚刚舒展到极致，葬心离轰鸣还差几不可察的刹那。
这是最关键的瞬间，姬天晴顾不得其它，倾尽全力轰击狼王。此际她每一下遥击，威力都大得出奇，让狼王不得不分神应对。这种威力远超她自身实力的攻击，和千夜的太玄兵伐诀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时千夜终于蓄势完毕，自葬心枪口射出的不是原力弹，而是一根光羽！
这一瞬间，世间万物似都失去了色彩，所有人眼中都只剩下了这根光羽。时间似乎停滞，而空间也失去了意义。
时光凝停好像只是错觉，众人的醒觉有快有慢。姬天晴几乎没有停顿，在光羽出现的时刻转身就逃。而那水蓝身影则是慢了刹那，似乎有些犹豫不甘，不过还是转身逃离，只是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而狼王双眼已红得如欲滴出血来，在看到光羽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在光羽之前，时间和空间似乎失去了应有的意义，它一出现就到了狼王面前，穿透了淡薄的先祖之力，没入胸膛！
狼王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震得头顶的云层都层层排开。暗红色的先祖之力全部爆发，化成数百米的火柱，上冲天际，下轰大地。火柱所过之处，无论城墙、民居还是防御工事，全被轰成齑粉，片甲不留。
火柱中央，狼王不断仰天嘶吼，突然间胸膛炸开，一道血泉喷薄而出！
狼王胸口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看上去非常恐怖。可是这一枪，终究还是没能将他身体轰穿。狼王忽然冲破火柱，转眼间消失在茫茫远处。
千夜遥遥望着，心中暗叫一声可惜，随即双眼失神，坠向大地。两道身影同时电射而至，伸手去接。可是两人彼此对望一眼，似是都意外于对方的出现，于是哼了一声，同时收手。
通的一声，千夜就这样落地，砸穿了一座民居的屋顶，掉入屋内，就此再无声息。
姬天晴看着对面之人，目光不善，道：“真没想到你会到这里来。”
在她面前，立着的是一身蓝色劲装的俊美公子，剑眉星目，唇似点朱。他站在那里，本身就似是一把出鞘利剑，正是李狂澜。
李狂澜嘴角微露冷笑，道：“我为何不能来？”
“这里似乎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事。”
“我若不来，刚刚你们怕是骑虎难下了吧？他那一枪若是失了手，你们可就麻烦了。”李狂澜悠然道。
姬天晴淡道：“你也知道关键是千夜的那一枪啊，我还以为你打算单人只剑就要斩狼王于马下呢。”
李狂澜哈哈一笑，道：“只要你能办到，那我也没问题。”
姬天晴面色不善，不过关键时刻，确实是李狂澜天外飞来般的一剑斩破狼王的先祖之力，否则的话千夜那一枪被先祖之力阻挡，怕也难以重创狼王。所以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得承认这一剑的关键。
对峙之际，李狂澜向下面指了指，道：“你这是不管他的死活吗？”
“他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怎么突然会关心他了，这可不像狂澜公子的作风啊！”
李狂澜微微一笑，玩味地道：“刚才你扑过来的速度可不慢啊。”
“哪里哪里，我们可是同时到的。”
“那是因为我本来速度就比你快，所以起步是在你之后。”
“那你赶得挺急的。”
正当两人言辞交锋之际，宋子宁已飞向城外，遥遥叫道：“快跟我去追击狼王，别让他跑了！”
孰料姬天晴的回答是，“我还有事。”
而李狂澜更是干脆：“不去！”
宋子宁无语，只得只身追击，加速远去。
直到宋子宁的身影消失，姬天晴才舒展了一下身体，懒洋洋地道：“他又追不上。”
“追上了也没用。”李狂澜补道。
两人难得的意见一致，却彼此互望一眼，眼神都不是那么友好。显然觉得和对方想法相同，是件难以接受的事。
李狂澜又往下一指，道：“你再不救人，他可就要死了。”
“脱力而已，睡一觉就好了。”姬天晴显得满不在乎，但是接下来笑眯眯的眼神就开始藏着锋芒，问：“这边事情已经结束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这算是赤裸裸的赶人了，哪知李狂澜并不着恼，反而将手背到身后，悠然道：“既然来了，就不急着走。听说这南青城里新成立了一个名为暗火的佣兵团，想来正缺人手。本公子不才，准备体验体验佣兵生涯。”
“不好意思，佣兵团人满了，最近不收人。”
李狂澜笑道：“你不过是个副官，这事你说了不算。等下面躺着的那位团长醒来再说吧。”
“他此战脱力，怕是要多睡几天。”
“那等七少回来也行。”李狂澜一点也不急。
“七少……”一提到这个名字，姬天晴忽然间心中一动，急忙默默推算，脸色立刻就变了，“糟糕，这家伙有危险！”
两人对望一眼，姬天晴向下一指，道：“他交给你，我去救七少。”
李狂澜默默点头。他虽然出自李家，可偏偏不会天机推衍，最强的依旧是武技剑道。姬天晴却是诸般杂学无一不精，想来自有手段能够追踪到宋子宁的所在。
值此关键时刻，两人就不再抬扛，默契地做各自擅长的事。
姬天晴身影闪动，顷刻间已追着宋子宁远去。
在荒野深处，狼王显出身影，有些踉跄地奔行着。此刻他胸前伤口依旧触目惊心，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而且伤处并无原力交战，所有血肉都寂静不动，既不生长也不腐烂，如同失去所有生机。
这比伤口不断恶化还要糟糕，无论狼王如何催运原力，都只能伤口附近徘徊。那根光羽的奇异力量所到之处，会湮灭一切生机，而且极难驱除。狼王现在还行动自如，甚至也能战斗，然而想要愈合伤口，恐怕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随着先祖之力全部耗尽，狼王眼中的血色也已褪去，恢复了清明。他一路向着军团主力奔去，这样会比飞行更加节省体力。
跑着跑着，他忽然站定，颈后的长发根根立起，已是感觉到无法形容的凶险。狼王鼻子动了动，转头望向侧方。在百米之外，有一堆乱石和几丛灌木。
当狼王目光望过去时，从大石后走出一个白裙少女，手中的蛛魔砍刀依旧狰狞锋利。
狼王瞳孔急缩，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这个煞星。少女看似柔弱无害，可是上一次狼王已经在她手里栽了个大跟头，连珍贵的原晶都失落了。现在自己再次重伤，结果又遇到了她，难道真的只是运气不好？
直觉告诉狼王，无论如何不能把后背对着少女。眼看少女逐渐靠近，狼王也是凶悍之人，立刻弓起身体，如受伤的巨狼，低低咆哮着。果然，白空照犹豫了，没有再接近，但是也不肯离去。
狼王不愿拖延，天晓得再过一会会发生什么。想起前次经历，他摘下腰间口袋，远远地抛给少女。
少女接过口袋，打开仔细看了一会，似是对里面的东西十分满意，当下缓缓退后。
事情顺利得出乎狼王意料之外，他忍不住问：“你就这样走了？这么容易就放过我？”
“只要你活着，我就可以继续抢你东西。”
少女的回答差点没把狼王气晕过去。然而她的实力明明很有限，却偏偏有着不相称的危险感觉。而且前次战例也表明，狼王的危险直觉并没有错。
多年的谨慎让狼王压住怒意，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问题十分关键，少女两次在狼王最虚弱的时候现身拦截，绝不仅仅是巧合。
只是少女的回答差点再次把他气昏：“不告诉你。”
狼王不再多说，看着少女渐渐退远，这才转身离去，奔向军团主力所在。
狼王走后不久，宋子宁就在荒野上出现。此刻的七少一身轻甲，是猎人的标准装束，手提银枪，不断搜寻着荒野上残留的线索，追踪而来。
由于要不断寻找线索，还要分辨狼王故意留下的假痕迹，所以宋子宁的速度并不算快。然而他此刻就如最老道的猎人，有着无与伦比的耐心和细致，仔细追踪。猎物已经重伤，只要不断追猎，就有可能逼得他们伤势爆发，自己倒下。
七少不是只会军帐内运筹帷幄，野外孤身追猎也是大师级的好手。
就在他专心追猎之际，忽然后颈中泛起一阵寒意，竟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宋子宁没有慌张，缓缓回身，横枪在手，冷眼望向静静立在数十米外的白空照。
“本少现在身无长物，只有一枪在手。你此来为何，准备决一死战吗？”
孰料少女并未动手，而是将一个腰袋放在地上，说：“这是给他的。”
宋子宁一怔，“给谁？千夜吗？”
少女并未回答，已然转身，如幽灵般远去。
待她身影消失，宋子宁才走过去，拾起腰袋。这个腰袋的式样十分眼熟，宋子宁记得和狼王佩带的一模一样。

第六十四章 一半收获
直到白空照消失在荒野深处，再也不见身影，宋子宁才回过神来，尤然难以相信刚刚经历的一切。这个嗜杀如命的少女，不光没有动手，还留给他一包东西？
虽然少女没有明说，但宋子宁直觉，这包东西就是给千夜的。
千夜和白空照的关系绝对和好字沾不上边，甚至距离深仇大恨也相去不远。宋子宁多少了解些千夜和白空照在血战时起的纠缠，知道两人见面就要厮杀。所以两次遭遇白空照，宋子宁都是做好了一决生死的准备。
千夜奈何不了白空照，不代表宋子宁不可以。实际上像七少这种精擅天机推衍的强者，最是能克制少女这类依靠恐怖战斗直觉的人。至少在七少面前，少女把握战机的能力会被极大削弱。
然而少女身上不可思议的战例太多，又曾经得过白阀的鼎力支持，这就让宋子宁不得不小心再小心。四阀的底蕴有多深厚，宋阀出身的七少最是清楚不过。别的不说，光是两册宋氏古卷就足以说明一切。
在面对白空照时，宋子宁宁可小心为上，没有绝对把握绝不出手。天晓得她从白阀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是以眼见着少女一路远去，宋子宁都没有升起追击之心。
掂了掂手中包裹，宋子宁忽然难掩心中好奇，白空照要送给千夜的，究竟是什么？总不会是定情信物吧。
这个腰包上还带着狼王的气息，只有几个简单的搭扣扣住，一拧即可打开。腰包上既无暗锁，也无机关。想想也是，这可是狼王贴身之物，还用得着暗锁机关保护？恐怕就连狼王自己，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这个腰包会落入别人手里。
宋子宁颇有冲动想要打开看看，可是却觉得不好意思。他试着用感知扫过，但腰包不知是用什么凶兽的皮制成，完全把他的感知隔绝在外，无法测知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不过腰包塞得鼓鼓的，又重得坠手，实在是勾起了七少的好奇之心。
“嗯，这里面说不定装了什么凶险机关。千夜那老实人可不会想这么多，弄不好就被坑害了。不行，本少不能袖手旁观！”宋子宁喃喃自语。
就在七少快要说服自己，把腰包打开来看看的时候，旁边忽然毫无征兆地伸过来一只手，轻轻巧巧地把腰包摘走，啪啪几声就打开了。
七少目瞪口呆，看着突然出现的姬天晴，不知该说什么好。姬天晴一边拆包，一边理直气壮地道：“千夜那家伙太老实，这包里说不定就有什么恶毒机关，万一他被害了怎么办？你身为他好友，居然不为他着想，本少姐可不会像你这样薄情！”
天晴大小姐把偷窥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令宋子宁惟有叹服。其实宋子宁也极为好奇，白空照送给千夜的究竟是什么。既然天晴大小姐已经把事情做了，他也就厚起脸皮，探头来看。
这一眼望过去，宋子宁顿时咦了一声，脸色有异。
腰包中装着的基本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晶体和金属块。这些要么是珍稀矿石，要么是罕见能量晶体，或者稀有金属的母矿，每一块都价值不菲。和这些矿石晶体相比，包底那几十块高纯黑晶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然而问题是，这些矿石宋子宁怎么看怎么眼熟。其中有几块原矿上刀痕宛然，更是不会认错。
姬天晴拿出一块被剖开的原矿，在手里掂了掂，双眼微眯，不怀好意地道：“七少，这块原矿是我找到的吧？当时不是让你带回南青城吗？你跟我说的可是都已经入库了。”
“这个……”饶是宋子宁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面皮发烧。
姬天晴却是得理不饶人，不断道：“这块是我给你的，这块也是，还有这块，这块，这这这……”
转眼之间，她就把腰包翻了个底朝天，然后盯着宋子宁，道：“这里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呢？”
宋子宁明显心虚，勉强道：“当初可是一个大背包，这里只有一小部分而已，不算一半吧？”
“值钱的都在这里。所以这包里装的就是一半！另一半去哪了？”
宋子宁再也搪塞不过，只得将一离开边缘地带，就被白空照以几个不入流佣兵为诱饵，抢了背包的事给交代了。
姬天晴越听眼睛睁得越大，等宋子宁说完，立刻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都直不起腰。若不是还要顾忌一点形象，恐怕大小姐都要在地上打滚了。
宋子宁脸色铁青，等着她笑够。这是他一生当中为数不多的耻辱，所以才压下不说。没想到被白空照交给千夜的一个腰包给败露得干干净净。早知如此，宋子宁肯定当场就把腰包给埋了。
姬天晴笑得没完没了，宋子宁一言不发，直向南青城走去。姬天晴捂着肚子追了上来，问：“你这么急着走干嘛？再让我笑会，哈哈！”
宋子宁头也不回地道：“我要回城起兵，追击狼王主力。”
姬天晴稍稍收起笑容，道：“有点冒险吧？”
“狼王重创，其余皆不足惧。不趁着这时击溃他的主力军团，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在用兵之道上，纵使姬天晴也自认不如宋子宁，点头道：“好，听你的。我跟你一起去。”
“那就快走吧。”宋子宁加快脚步，若一片秋叶，飘飘荡荡地远去。
姬天晴也加快速度，和宋子宁并肩而行，悠然道：“这件事呢，如果你不想别人知道，那也好办。以后你把我们的酒钱包了就行。”
“你们？”宋子宁感觉有些不妙。
“我，李狂澜，还有那个笨蛋千夜。”
“等等，千夜除外！”
“不行！还没和那个笨蛋喝过酒，想想他喝醉的样子，一定很好玩。”姬天晴一脸期待。
“……你是想趁他喝醉了套话吧？”宋子宁一语揭穿了姬天晴的用心。
姬天晴呵呵轻笑，道：“本小姐是那样的人吗？”
“你就是！”
此刻南青城内，千夜安静躺在床上，全身冰冷，触手生寒。李狂澜端坐旁边椅上，横剑于膝，双眼微闭，缕缕冰蓝寒气在口鼻中盘旋。
千夜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像，就那样静静躺着。在身体深处，血核相隔许久，才会微弱脉动一下。
李狂澜安静坐着，千夜不动，他也不动，耐心似是无止无尽。
这种状态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就在这时，在千夜血核上方，黑之书无声浮现，打开，翻到其中某页，旋即储存于内的精血如汩汩涓流，不断注入血核。
原本极致收缩的血核开始扩张、膨胀，慢慢恢复了原本的大小，然后开始了第一下强劲脉动。
李狂澜双眼忽开，他也感觉到千夜气息正在迅速增强。如此恢复速度，令他也大为惊讶。在他认知中，即使是十二古老氏族，似乎也没有谁有这样恐怖的恢复力。
随着血核一下下的脉动，燃金之血再次出现，涌向身体各处，重新点燃生机。
暗金血气似是从蛰伏中醒来，浮出血核。它似乎对黑之书很是好奇，小心翼翼地围着它游动，却不敢接近。而黑之书此刻放出的精血越来越少，当最后一滴精血被血核吸收之时，它就凭空消失，好似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虚无幻影。
千夜的意识已经醒来，只是身体一时之间还动弹不得。他只得安静躺着，关注着体内变化，等待恢复行动能力。
黑之书消失后，暗金血气失去了目标，有些茫然地围绕着血核游动。千夜默默看了一会，忽然想起这道暗金血气居然是原本的形态，原初之翼到哪里去了？
一想到原初之翼，千夜即重新有了隐约感应。而暗金血气突然剧烈挣扎了几下，然后就落在血核上，动也不动。血气中段出现一个突起，迅速变大，最后表面碎裂，一双比之前大得多的暗金羽翼猛地张开！
刹那之间，千夜和原初之翼重新建立起感应。新生的原初之翼比原先的要大得多，也更加栩栩如生。每边光翼上各有七根光羽，只是此刻黯淡无光。
随着和新生的原初之翼联系加深，千夜更加清楚它的特性。首先就是它对原力武器的提升幅度更加明显，然后即是储存的原初之枪数量大幅提升。
至此，千夜大致明白了原初之翼的提升方式，那就是当代表着原初之枪的光羽达到足够数量，双翼即有可能提升。当十四枚原初之枪全部储满或是用出，或许原初之翼就会迎来再一次的蜕变。
当年黑翼君王制成原初之翼的时候，还未有机会培养，也就不知道它应该如何提升。触发原初之翼此次提升的原因，或许是千夜倾注了全部力量射出的那一记原初之枪。
虽然原初之翼还处于重重迷雾之中，不过它还存在，并且变得更加强大，实是再好不过的消息。千夜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那一身蓝衣的俊美公子，怔道：“怎么是你？”

第六十五章 照料
李狂澜一脸冷淡，“为何不能是我？”
千夜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然而李狂澜指尖射出一道细细冰蓝剑气，倏忽而至，在千夜眉心处轻轻一点。剑气来得实在太快，千夜未及细想，身体本能地向后倒去，又重新躺回床上。
那缕剑气一触即收，瞬时之间又被李狂澜收了回去，显示出非同寻常的控制力。
躺回原位后，千夜察觉自己并未受伤，这只是李狂澜让他躺下的手段。
“好好躺着，你杀脱了力，不想动摇根基的话就等完全恢复再说。”说罢，李狂澜起身，又道：“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多谢。”
李狂澜离开后，千夜静静回想当日战斗的过程。他以葬心射出原初之枪，又有原初之翼提升威力，一枪之威，几是惊天动地！
纵使狼王还有少许先祖之力护体，也被一枪重创，不得不即刻逃走。
然而千夜为求毕其功于一役，只顾着将所有手段全部用出，却忘记葬心本身消耗就是极大，其实以现在的千夜还不能发挥它全部威力。而且原初之翼提升威力的同时，同时也会提高消耗。两相叠加的结果，就是千夜原力血气被瞬间抽吸干净，进入假死状态。要不是黑之书自行释放精血补充消耗，千夜还不知道要沉睡多久。
此刻回想，千夜还是太心急了。葬心和原初之翼受制于有限的原力和血气，都未能发挥出最大威力。这一枪距离真正的威力极致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即使不用原初之翼，只用葬心，威力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当时战况千钧一发，众人实力相差太远，所谓围攻，其实只是牵制。一旦让狼王腾出手反击，怕是就要有人重伤，甚至陨落，千夜哪有时间细想，自是有什么用什么。众人之中，也只有他有能力重创狼王。
这时窗外突然响起刺耳的军号声，千夜慢慢坐起，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只见一队佣兵乘上运兵车，向城外驶去。而在视野之内，一辆辆运兵车正向城门处汇集，佣兵们一个个也是整装待发，看这规模，恐怕不光是暗火，连城防军都是倾巢出动。
千夜心中正有所猜测，李狂澜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宋七打算追击狼王军团主力，伺机决战，前一批部队早就出发了，这些是后援。不用担心，姬天晴那丫头在他身边。”
千夜这才稍稍放心。就目前而言，姬天晴和宋子宁两人联手，狼王麾下恐怕无人能敌，只能靠数量优势弥补。然而无论宋子宁还是姬天晴都无惧群战，战场越是混乱，他们越能发挥。
宋子宁用兵一向狠辣，得了优势就会死战到底，绝不给对手休整翻盘的机会。现在狼王重创，正是将他军团势力斩尽杀绝、连根拔起的好时机。至于斩杀狼王，却是不要妄想了。这次绝佳机会都被狼王逃掉，一心逃走的公爵级别强者，想要杀之是难上加难。
不过也就是狼王，换了人族的普通神将，多半要被千夜那一枪要了性命。
在用兵之道上，千夜自知远不及宋子宁，所以一直以来都不干预七少的决定。而出城追击的部队还包括了城防军，看来纪瑞也知道已将狼王得罪到死，索性落井下石。
千夜回身，看到李狂澜端着托盘，上面放满了饭菜，异常丰盛，份量十足。
他脸上依旧是万古冰山般的冷峻，毫无表情可言，将托盘在桌上一放，道了一声：“吃！”
千夜本以为李狂澜会叫几个侍从端饭菜进来，没想到李大公子居然会亲自动手。他那双手纤长有力，肌肤白得几若透明，十指犹如青葱玉笋，和寒月笼沙放在一起是天造地设，但跟饭菜托盘就是几辈子都凑不到一起去。
“你，你这是……”
砰的一声，李狂澜用力一拍桌子，喝道：“吃！！”
千夜知他别扭，识趣地不再多话，闷头大吃。他也的确饿惨了，体内能量几乎一扫而空，正需要补充。合计五六个碗碟的饭菜迅速消减，而千夜连半饱都说不上。
千夜正准备打扫干净战场，自己去厨房找些吃的，未曾想李狂澜再次起身，道：“我再去拿些来，你不要出门。”
说罢他推门而去，临走时将寒月笼纱放在门边。这把堪称神兵的长剑此刻无人握持，也是光彩流转，灿若琉璃。李狂澜在离去之际，在剑上灌注了一道剑气。只要有人接近，寒月笼纱即会自行飞斩。
他布置了这一手，似是防备外人，又似是阻止千夜离开。
片刻功夫，李狂澜双手便托着一盘饭菜走进。这一次的饭菜更是丰盛，而且多了些需要花时间功夫的菜。看来李狂澜在第一次时已经吩咐厨房多做些菜。于不经意间，他也流露出一点细腻心思。
千夜只感觉浑身不自在，除了埋头苦吃，还是埋头苦吃。
饭菜其实颇为可口，可惜他吃到嘴里，简直毫无味道。不管是谁，吃饭时候被宛若如鞘神兵般的李狂澜在旁边盯着，大概都吃不出什么味道。
好不容易将所有饭菜一扫而尽，千夜终于心满意足，感觉体力丝丝缕缕的开始恢复。
千夜望着李狂澜，真心实意地道：“多谢。”
不知为什么，李狂澜避开了他的目光，望向旁处，冷冷地道：“你现在没有分毫战力，我只是不想你被某个杂鱼给砍了而已。再者说，照顾你也就等于还了赵君度的那个人情，所以不用谢我。”
“君度的人情？怎么回事？”千夜追问。
李狂澜却不肯多说，只是道：“你问赵君度去，自然会知道。”
千夜皱眉，问道：“是不是和我们生死之战的约定有关？”
李狂澜哼了一声，道：“若是有关怎样，若是无关又怎样？”
这个问题倒是把千夜给问住了。前次约定生死决战，李狂澜言明要把千夜当作磨剑之石。可是细说因由，其实是他救了千夜和夜瞳，然后提了这样的一个条件。所以千夜绝无怨恨，只有感激。
只是后来赵君度强势介入，硬将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现在李狂澜又说要还赵君度一个人情，难免让千夜心惊。
略一凝思，千夜说：“没什么，还是要谢谢你。”
这个回答出乎李狂澜意料之外，不禁道：“你就不怕我坑了赵君度？”
千夜坦然道：“君度不是那么容易被坑的，另外，你也不是那样的人。”
此时此刻，李狂澜眼中神色可谓相当精彩，道：“本公子可不是什么好人！”
相处多次，千夜也算知道了这位狂澜公子喜怒无常的性格，惟有附和几句，免得他爆发。安抚了狂澜公子的情绪后，千夜又问起最开始的问题，他怎么会出现在中立之地。
“本公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能拦我？”
千夜哭笑不得，这番话等于什么都没说。他只有耐着性子，继续探问：“现在大漩涡也该开启了吧？你在这个时候到中立之地来，岂不是会错过机会？”
“大漩涡没什么好进的，里面奇物再多，也都是些外物。依仗外物顶多也就是个神将，哪有可能冲击天王至境？本公子有此剑在手，也就够了。”
这番话说得千夜哑口无言。虽然很想提醒李狂澜，能够成就神将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只是想想李狂澜的性格，千夜还是决定老实闭嘴。
李狂澜仰着头，从俯视的角度看了千夜一眼，道：“本来本公子还想用你来磨砺一下剑技，不过看你那一枪消耗如此严重，暂且先放过你吧。”
千夜接道：“多谢狂澜公子。”
李狂澜难得地脸上微红，别过头去。
其实说白了，千夜最终一枪的威力太大，李狂澜硬接的话，就不是磨剑，而是自杀。只是他死也不肯服软而已。
“对了，千夜，我看你这个什么什么佣兵团没什么得力人手，本公子左右无事，就来当个副团长如何？”
“狂澜公子，这个，你知道我们成立这个佣兵团是为何吗？”
李狂澜手一挥，“不重要。”
“狂澜公子，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千夜劝道。
“怎么，看不上本公子呢，还是看不起本公子手中之剑？”
千夜苦笑。有个来历神秘的姬天晴就够麻烦的了，现在又多个李狂澜。虽然千夜还不知道李狂澜具体身份，但至少知道她出身敬唐李氏，又与李后关系密切。再说以他的实力天赋，在李家年轻一代中必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这样的人，再加上李家与赵阀之间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必须小心对待。万一出了点事，都会是大麻烦。
千夜自己孤身一人，本无所顾忌。可是既然想要建立势力，就免不了有各种牵扯。至少千夜不想连累到宋子宁。
不管怎么说，李狂澜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千夜无法拒绝，只得答应下来。他亦可算是得力臂助，只要不是遇到狼王那一级数的对手，都有一战之力。
千夜没想到逃到中立之地，也还免不了帝国的种种纠葛。越来越多的熟识人物聚集中立之地，现在是李狂澜，以后或许还有更多。
千夜忽然有种感觉，这中立之地，正风云际会，行将大变。

第六十六章 惊变
千夜此时已恢复行动能力，出门唤来侍卫，让他们带着李狂澜去选个合适的住处。狂澜公子一向居移气，养移体，既然他执意要当个佣兵玩玩，可不能让他住得差了。
听到千夜准备给自己安排住处，李狂澜却向下一指，道：“我住你楼下即可。”
千夜一怔，“这，不太好吧？”
李狂澜却道：“无妨，只要无人打扰即可。”
千夜对于居所一向没有要求，只是随意选了个地方住下。反正重要物品都放在安度亚的神秘空间里，连行李都没有多少。
这个小楼过去只是佣兵团队长级别的小头目所住，环堵萧然，很是简陋。反正宋子宁是忍受不了，专门盖了几处清静雅致的小院，以供居住。姬天晴对此也是大力支持。没想到素来爱洁，从头干净到脚的李狂澜对此毫不介怀，愿意和千夜作邻居。
“子宁他们正在修建新的居处，再过半月即能建成，到时候你搬过去好了。”
李狂澜淡道：“若你过去，那我也过去。如你不去，我可不想和那两人住在隔壁。”
千夜无奈，不再相劝，正要陪着李狂澜去看看住的地方，忽然间一辆越野车全速驶来，在楼门处刹停，轮胎摩擦着地面，扬起阵阵灰尘，发出刺耳的尖啸。
从车上跳下一个浑身浴血的佣兵，冲进小楼，见到千夜就叫道：“团长，大事不好！七少遭遇埋伏，现在被包围了，您快去救救他！”
千夜这时才认出这个佣兵装束的人实际上是跟随宋子宁而来的一名心腹。听到他说的话，千夜更是大吃一惊。
以宋子宁用兵之能，也会被埋伏包围？
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其中原因的时候，千夜一把抓住此人衣领，喝道：“子宁现在在哪？”
“七少……在亡者丘陵。”
“知道是什么人设下的埋伏吗？”
“这个，好像是听潮城的部队。”
亡者丘陵距离南青城不远，还不到两百公里。现在全速赶去，说不定还来得及。再细问了宋子宁部队被包围的详细区域后，千夜就直奔军械库而去。
那名传递消息的战士根本追不上千夜，在后叫道：“团长，要不要准备浮空艇？”
“太慢。”千夜头也不回地道。
他转眼间就冲到军械库，二话不说，搬起几箱原力手雷放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就向城外奔去。
李狂澜始终跟在千夜身后，待到出城，才伸手在千夜肩上一搭，一道大力顿时将千夜牢牢钉在地上。千夜连挣数下，却毫无用处，双脚根本无法离开地面。
“你干什么？”千夜眼中闪过危险光芒。
“你这样去，完全是送死。”李狂澜毫不客气地道。
此刻千夜刚刚苏醒不久，黑之书提供的精血还远不足以让他恢复巅峰状态。现在他依然处于虚弱之中，否则也不会被李狂澜一只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只要去了，就会有机会。敌人越多，我恢复得越快。”千夜声音冰冷。对方截杀宋子宁，就形同触到了他的逆鳞。不管对手是谁，哪怕是人族的部队，千夜也准备用出生机掠夺，在杀伤对手的同时恢复自身实力。
“坐我的浮空舰去，不会慢多少。在路上你还有些时间恢复。”说罢，李狂澜向天一指，一道水蓝光华自袖中射出，直上天际，然后在虚空中炸成无数细碎蓝色光点，仿若闪耀星辰。
仅仅数分钟，一艘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浮空艇就出现在天际。它的速度快得异乎寻常，数根从艇侧伸出的长杆不断摆动，在空中留下点点蓝色轨迹。每一下摆动，浮空艇就会向前滑出数百米距离。
浮空艇迅速接近，李狂澜并未等它下降，而是抓起千夜一跃而起，直接飞上了浮空艇甲板。浮空艇在空中换了个方向，再度加速，如风般向亡者丘陵飞去。
亡者丘陵是一片地势起伏不定的辽阔丘陵地带，这里地形复杂，地下遍布岩洞，历来是佣兵盗匪潜藏的好去处。而这片区域又处于几大城市之间，位置极为重要。许多商队为了贪图近路，会选择冒险穿越亡者丘陵。
日复一日，这片地带不知埋藏了多少枯骨，亡者丘陵的名称正是由此而来。
浮空艇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就到了亡者丘陵上空。李狂澜吩咐降低高度搜索，舰长即刻就办。
在中立之地，浮空艇距离地面过近是件相当危险的事。有许多猎人会把浮空艇视为可口的猎物，进而出手袭击。然而这艘浮空艇从舰长到船员个个都有股傲气，和不易觉察的杀气，根本不把中立之地的危险放在眼里。
浮空艇几乎是以俯冲的方式降低高度，直到距离地面百米左右才改为平飞。这个距离上，哪怕是最普通的佣兵、用最烂的原力枪，都能够攻击到浮空艇。
千夜眉头微皱，想要让浮空艇再升高一些。基本在五百米以上，就不大有人能够攻击得到了。不过李狂澜摆手示意无妨，千夜就不再说什么，站在船头，扫视着辽阔丘陵，寻找宋子宁的踪迹。
当浮空艇掠过一个山丘时，从山丘背侧突然冲出几个猎人，狞笑着将两枚原力手雷抛向浮空艇。两颗原力手雷如同炮弹，笔直轰向浮空艇底部，一旦命中，即会重创。
这时浮空艇侧方突然出现一个老人，双手轻挥，两颗原力手雷忽然凝在半空，然后就此解体，化为无数碎块掉落。整个过程毫无声息，下方那几名猎人根本不知道老者是用的什么手段。
浮空艇侧舷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踏开床弩，狠狠击发，巨弩如同闪电，一口气穿过三名猎人的身体，将他们全部钉在地上。
大汉一声狞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随手比了个中指。
接下来的搜寻途中，浮空艇又接连遇到数次袭击。但不管偷袭的是人族还是黑暗种族，都无一得手。而无论偷袭者如何狡猾，也躲不过浮空舰的弩炮追袭。这艘浮空舰，已经变成在低空巡游的死神，无论是谁敢于接近，都是死路一条。
千夜忽然向侧前方一指，大声道：“向那个方向飞！”
舰长却并未立刻转向，直到李狂澜点头，浮空舰才改变方向，向着千夜手指的方向飞去。
千夜回头，冷冷地看了舰长一眼。不知为什么，看到千夜那无悲无喜的眼瞳，舰长忽如被冰水淋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浮空舰提速，疾行，在掠过一片山谷时，千夜忽然从舰上跳了下去。李狂澜紧随跃下，而浮空舰则冲出很远，才掉转舰首，飞了回来。
下方明显发生过战斗，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余具尸体。尸体大多被剥去了衣甲装备，但是还有一个人脚上还套着靴子。那军靴正是南青城城卫军的制式装备。
暗火佣兵是多个佣兵团拼凑而成，成立时间也短，根本来不及订制配发统一式样的装备。而南青城城卫军则不一样，作为纪瑞的嫡系，他们装备素来精良，军服更不会少。这次宋子宁集兵出战，暗火和城卫军是一同出动的，只要找到城卫军，就能找到暗火。
千夜蹲下，将一具尸体翻过来，仔细验看伤口。李狂澜站在他身后，双眉微皱。尸体的味道让李狂澜感到很不舒服，不过他还是站在一边，未曾远离。
千夜忽然抬头，盯住了远处的一个山洞。从山洞中走出一小队战士，他们有说有笑，背上手中都提着不少装备。其中赫然有数件南青城城卫军的战甲大衣。
千夜身影一闪而逝，转眼间已经出现在那队战士面前。还未等那队战士有所反应，大海漩涡之力已经狠狠镇下！
一片扑通声中，所有战士悉数被压在地上，有几人身上还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骨骼碎裂声。
其中有一名军官颇为悍勇，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撑起上身，就欲纵声高呼，想要示警。但千夜哪肯给他这个机会，飞起一脚，狠狠扫在他的脸上！
那军官的脸瞬间扭曲得不成样子，喷出一口混着十余颗牙齿的鲜血，双眼翻白，晕死过去。
还有战士也想高呼示警，看到这军官的下场，再被千夜冰冷目光一扫，顿时吓得伏在地上，再不敢动弹。
“你看着他们，我到里面看看。”
李狂澜点头，说：“记得留几个活口。”
“我会的。”说罢，千夜的身影就消失在山洞洞口。
转眼之间，山洞深处忽然隐约响起一声怒吼，旋即一股血腥气从洞口喷涌而出。
李狂澜双眉一皱，足下冰蓝光芒蔓延开来，瞬间将倒地的战士覆盖上一层蓝色冰霜。这些战士实力不过平平，哪里抵挡得住他的寒气，刹那间被冻得犹如石头一般僵硬。
处置完累赘，李狂澜身影一闪，就冲入山洞。
在山洞深处，千夜静立在洞厅中央，数十道细细血线正缩回身体。山洞内倒着数十名战士，都已失去了生机，只有一名军官靠坐在墙壁上，用手捂着腹部，艰难地喘息着，脸色如纸一般苍白。
在洞壁上，挂着十几个人，大多已变成冰冷的尸体。每个人都是血肉模糊，看得出来在生前遭遇了残酷的对待。从军服式样上可以看出，其中有好几名南青城的城卫军。

第六十七章 后悔
李狂澜无奈地道：“千夜，跟你说过要留活口！”
“在那儿。”千夜向靠墙坐着的军官一指。
那名军官气息奄奄，比之普通战士还要弱上几分。不过李狂澜感知扫过，就发现他体内几乎是枯竭状态，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这种状态很象是被血族吸光了全身精血所致，可是军官的脖子上又没有吸血獠牙的齿印。
李狂澜双眉紧锁，想到了在冲入山洞的瞬间，看到无数血线收入千夜体内的那一幕，心中微寒。
李狂澜伸指在军官心口处一点，一道细细冰线刺入，那军官一声痛呼，随后精神就越来越是旺盛，脸上也现出不正常的红晕。
“你们是哪里的部队？”
军官挣扎着道：“我们是野狼佣兵团，这次受听潮城城卫军的征调出战。打完仗后，我们负责打扫战场和处置……处置俘虏。”
看着周围洞壁上挂着的一具具尸体，就可想而知，“处置”的过程肯定不象这名军官说的那样轻描淡写。李狂澜对中立之地还不是很了解，向千夜望去。
“他们是食腐生物。”千夜一句话就让李狂澜明白了这些佣兵的性质。
这种佣兵就是炮灰，平时要参战，战后则负责清扫战场。因为实力低微，他们平日是没有酬劳的，所有收获全要靠清扫战场时获得的战利品。实际上战争过后，主要战利品肯定都被正规军队拿走，能够留给这些炮灰佣兵的东西少得可怜。所以他们连一丁点油水都不会放过，这也是外面的尸体大多是赤裸着的原因。对他们来说，稍微完好的衣甲，也算是不错的收获了。
这种佣兵惯于折磨战俘，一小半是想看看能不能榨出更多油水，更多却是为了虐杀取乐。他们在战场上是炮灰般的存在，甚至自己人也看不起他们。所以一旦有了机会，长久的压抑就会化为难以形容的暴虐，施加在更弱者的身上。
也难怪千夜会如此愤怒，出手就是杀招，一记生机掠夺就扫灭了这个小佣兵团。
这时军官气息过了高峰，转为微弱，李狂澜又在他心口点了一指，道：“你们和谁打？战局如何？”
“听说是南青城的人，是个新成立的佣兵团，还有那的城防军。他们刚刚打败了狼王的军团，损失不小，没想到我们会突然出现，所以没撑多久就败了。”
李狂澜代千夜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南青城的主将呢？”
“我们哪里能知道，只听说抓到了一个大人物，然后跑了一个。其它的，就都不……知道了……”军官气息渐渐微弱，头一歪，就此不动了。
李狂澜起身，说：“看来只有这么多了。”
这名军官原本中了千夜一记生机掠夺，处于濒死边缘。被李狂澜一指原力刺激了生机，才能说这么多话。现在他生机耗尽，却是连最后一线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千夜问：“被抓的会是谁？跑掉的呢？”
李狂澜叹道：“你也知道，何必问我？于情于理，逃离的都会是姬天晴，被抓的只会是宋七。或许两人都没有被抓，所谓大人物另有其人。”
千夜吐出一口气，道：“不，我有种感觉，被抓的一定是子宁。”
李狂澜道：“先不要急。对方能击败姬天晴和宋子宁，必非易与之辈。以你现在的状态，过去了恐怕也没什么用。”
千夜眼中闪动冰寒光芒，平静地道：“现在或许救不出子宁，但不管对方是谁，我都要让他知道，我来了。如果他敢把子宁怎么样，那我早晚要把他全族都连根拔起。”
千夜此刻没有咬牙切齿，也未暴跳如雷，只是平平静静地诉说着一个事实。李狂澜目光复杂，看了他一眼，叹道：“宋七这家伙挺幸运的，居然会遇上你这样的人。走吧，我们继续追踪。想必对方的主力离此不远。”
李狂澜转身出了山洞，千夜紧随在后。然后李狂澜发出讯号，让浮空舰升空，在高空待命，自己则和千夜步行追踪。
这艘浮空舰价值连城，但是防御却是一般。既然对方有能够擒下宋子宁的强者，那么李狂澜就不肯让浮空舰冒险。在这种级数的强者面前，浮空舰就是活靶。
这时一名老者忽然出现在李狂澜身后，道：“老奴陪公子走一趟吧。”
李狂澜双眉紧锁，道：“这是我自己的战斗，和家里没有任何关系，谁也不许插手！”
“公子……”老者还要再劝，但李狂澜已携着千夜远去。老者惟有叹息一声，飞向浮空舰。
李狂澜和千夜都是追踪好手，在荒野上千夜更是大师级的猎人。两人寻寻觅觅，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处有水源的谷地，谷口处已经建起一座临时军营，大约千余名战士在此驻扎。
千夜和李狂澜收敛气息，借着地形掩护，悄悄抵近观察。
尽管是临时军营，但也修建得十分有章法，各种明哨暗哨交错布置，外加游动巡逻的士兵，兵营周围几乎没有死角，再老道的猎人想要潜入也十分困难。
这些战士尽管都去掉了战甲上的标记，但是看衣甲装备的式样，分明就是听潮城的部队。这些战士个个气息深沉，装备精良，与之相比，无论暗火还是南青城城防军，看起来都象是乌合之众。就连狼王军团也要逊色一筹。
这千余部队战力十分强悍，正面战场上击溃南青城万余城防军绰绰有余。宋子宁率领的不过是乌合之众，再被意外突袭，败阵可说意料之中。然而又是什么人，能让宋子宁连逃都逃不了？
李狂澜默默观察一会，轻声道：“有高手，不要轻举妄动。”
千夜双瞳中有蓝色荡漾，扫视着整片军营。他突然全身一震，在军营中央，看到了一片若有若无的树叶，正在随风飘荡！
千夜此刻开启了真实视野，眼中看到的都是流动的原力。这片树叶根本不是实体，仅仅是原力化成，正常人完全看不到，只有如千夜真视之瞳这样能够看到原力的眼睛，才能够看得到它的存在。
这片飘叶栩栩如生，在空中看似毫无规律的飘荡，但是叶柄始终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千夜向那个方向望去，在极远处有绿光一闪而逝，以他的目力，也只是勉强能够看清那里也有一片同样的原力树叶在空中回荡。
至此千夜已可确认，这就是宋子宁留下的暗记，来指引方向。看来宋子宁确实是落入听潮城之手，而姬天晴则不知去向。
李狂澜向军营一角指了指，悄声说：“那里有血腥气，看来是关押战俘之处。要不要过去看看？”
千夜刚刚点头，军营中忽然升起一道阴沉气息，有人喝道：“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祟？”
李狂澜和千夜都是微惊。刚刚千夜发现宋子宁暗中留下的标记，心神动荡，气息有些许外露，没想到居然就被人给发现了。此人的感知和机敏，恐怕也不在千夜之下。
军营里升起一道身影，似缓实快地向千夜和李狂澜扑来。看清来人面目，千夜又是一怔，居然是当日隐藏在云中的老者。
那老者看到千夜，也是一怔，旋即面露冷笑，眼中更是带上了杀机。看来他对当日一事，仍然耿耿于怀。
李狂澜拔出寒月笼沙，一道水蓝剑光自下而上疾斩老者，然后对千夜叫道：“你先走！”
然而千夜并未退走，而是死盯着老者，忽然喝道：“是你偷袭了子宁？”
老者哼了一声，抽剑挡开李狂澜的剑光，然后道：“什么偷袭，老夫乃是堂堂正正用兵，挥军击败对手，而后将他在阵上生擒。那小丫头倒是滑得很，见机不妙拔脚就逃，否则的话，谅她也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
看了老者出剑，李狂澜脸色微变，手中长剑骤然快了数倍，一道道剑光曲曲弯弯向老者斩去，急道：“千夜，快走！”
此刻李狂澜除了没出名动浮陆的快剑外，已是全力以赴。然而老者手中黑晶长剑幻出重重剑影，将水蓝剑光悉数挡下，仍显得游刃有余。
从短暂交锋即可看出端倪，单看老者此刻举重若轻，就可知李狂澜多半不是他的对手，宋子宁输的不冤。
不过千夜依然没有动，喝道：“子宁呢？”
老者阴笑道：“那个小家伙啊，已经送去给狼王了。”
千夜眼中杀机涌动，咬牙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老者哼了一声，哂道：“嘿！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敢这样说我了。看来你和那小家伙关系不错，这样吧，你现在跪下，束手就缚，看在你让老夫省却一翻手脚的份上，说不定会放了那个小家伙，如何？”
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子宁不会愿意看到我投降的，我同样也是如此。所以让我束手就缚，想都别想！狂澜，你先走！”
李狂澜喝道：“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只是要让这个老家伙知道，什么叫作后悔。”
老者哈哈大笑，“好好，老夫倒想知道，你要如何让我后悔……”
话音未落，老者猛地一怔。
千夜身影闪动，竟然直冲军营，旋即方圆百米内血光一现，区域内顿时生机全无。
老者目眦欲裂，吼道：“你敢！”

第六十八章 莫名的战争（上）
生机掠夺的血线细若无物，却又无坚不摧，无论墙壁还是战甲，几乎没有什么能够挡得住它的穿透。千夜杀入军营，一记生机掠夺就清空了军营一角，整只部队骤然减员数百。
这支部队久经沙场，极为精锐，一下损失这么多人，顿时让老者怒发如狂，一声狂吼，舍却了李狂澜，疾向千夜追去。
李狂澜大惊，身剑合一，追着老者狂斩，然而老者墨晶长剑平淡无奇地一扫，就将李狂澜连人带剑拍到了一旁，让他连躲都躲不掉。老者手中墨晶长剑也非是凡品，与寒月笼沙对斩不落下风，剑刃上连个缺口都没有。
李狂澜欲要再追，然后老者抬手遥遥一指，一团黑白分明的雾气就拦在李狂澜面前，从雾气中射出十余道黑白二气，如乱蛇飞舞，纷纷缠向李狂澜。
李狂澜手中瞬间洒出成片剑光，将黑白二气斩开。然而他脸色旋即一沉，他的冰寒剑气对上老者的黑白二气时威力大打折扣，居然只斩断了七八道黑白二气，不得不再出第二剑，才将黑白二气尽数斩断。
由此可见，老者黑白二气品阶极高，又似专克各种原力，不在李狂澜的冰寒剑气之下。
黑白二气被断，纷纷回到雾气中。雾中又生成新的黑白二气，循环往复，不断向李狂澜缠去。一时之间，连李狂澜也无法驰援千夜。
不过老者刚刚冲入军营，千夜已自另一端杀出。千夜一路横冲直撞，不管挡路的是什么，要么一剑斩开，要么直接撞过去。就连军营的寨墙，都被千夜直接撞出个大洞，然后扬长而去。
老者遥遥挥剑，黑白二气在千夜身周凭空形成，首尾相连，化为朦朦胧胧的迷雾世界，好似一张巨网，将千夜罩在内中。
迷雾世界里，无数黑白二气化作绳索，将千夜牢牢缠住。千夜速度骤降，转眼间连手臂腿上都缠了不少黑白二气。许多黑气白气还幻化出尖锐头部，犹如利刃狠狠刺向千夜。只是千夜肉体强悍，黑白二气全都弹了回去，连肌肤都未能刺破。
这是老者的领域，兼有困锁和迷目之功，伤敌不是长处。是以老者也不在意，领域一成，就面露冷笑，脚下加速，提剑追杀。
然而千夜全身突然燃起暗金血焰，并不过分强壮的身躯中迸发出无法形容的巨力。千夜大喝一声，在一连串的噼噼啪啪声上，所有缠身的黑白二气竟全被崩断！
千夜大步向前，一步跨出就是数十米，转眼间冲出黑白二气所覆盖范围，扬长而去。
老者瞪大眼睛，愕然看着千夜背影，直到行将消失在山野之间，才回过神来，恨恨地一顿足，停下身形。
他这黑白二气十分玄妙，往复循环，彼此相生相克，无论对黎明还是黑暗原力都有克制之效。李狂澜的冰寒剑气堪称锋锐之极，但是遇到黑白二气，威力何止下降两筹三筹。
可是千夜崩断黑白二气却是全凭肉身力量，压根没有动用原力。这样一来，黑白二气非但没有克制效果，自身不够坚韧的弱点反而被放大，轻而易举地被千夜冲出了领域。整个过程中，千夜甚至没有动用自身的领域。
且千夜奔行之速，也是老者生平罕见。老者自忖若出全力勉强能和千夜持平。然而千夜纯以肉体力量奔跑，老者却要动用秘法，不断消耗原力，持久力完全无法和千夜相提并论，迟早都要追丢。
而且身后还有一个李狂澜，若是只追千夜，那营中再无人能够拦得住李狂澜，搞不好会被他一举端了大营。
是以老者不得不含怒停步。李狂澜亦是冰雪聪明，见千夜远遁，老者停步，也不多作停留，转身而去，速度比千夜还要快上一线，瞬间化作蓝光远去，只把老者气得脸色铁青，差一点就要不顾身份年纪，破口大骂了。
千夜和李狂澜先后遁走，老者无奈，只得回营。一清点损失，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大营中伤亡惨重，共有三百余战士战死。这些战士在听潮城中也是精锐中的精锐，可以击溃两倍数量的狼王军团，地位仅次于骆冰峰那支为数不多的亲卫队。
这支部队不过有一千五百人，规模提不上来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精锐战士的数量不够。老者此战志在必得，是以带出来一千两百人，结果一战击溃南青城的联军，却没想到居然在千夜手上战死三百。
更让老者心痛的是，一名久经沙场的悍将恰好也在生机掠夺的范围内，结果被数根血线围攻。他勉强挡开三道，却仍有两道透体而过。
一看他那灰败面容，老者就知道这名悍将纵使恢复，也将修为大降，能够保留三四级原力已经算是不错了。
那名悍将双眼低垂，昏昏欲睡，满身血渍，显是伤得极深，直到看到老者，才挣扎着坐起，艰难道：“瑞，瑞大人。我，是不是不行了？”
老者叹道：“张将军，好好休养，这点小伤要不了你的命。”
张姓将军苦笑，道：“就算现在要不了我的命，可我也不想作为废人活着。瑞大人，给我一个痛快吧，张某征战一生，战死沙场正是应有之义。”
老者默默点头，抬手射出一缕黑气，没入张姓将军眉心。
张将军眼中渐渐无神，长叹一声，道：“死得……真是窝囊啊！”
老者面沉如水，久久不语。这时一名黑脸大汉飞步而来，人还未至，凌厉杀气已远远扑来。他一身黑色重甲，有若行走的金属巨兽，浑身散发着玄铁之光，每踏一步，都震得整个军营都随之颤动。
他大步走到老者身边，目光扫过满地尸体，顿时露出难掩的愤怒和悲痛。黑脸大汉一出现，周围战士就如同看到了主心骨，纷纷敬礼：“朱将军！”
“这是怎么回事？我出去巡视一下，怎么就伤了这么多弟兄！”
老者脸色阴沉，缓道：“刚刚有人突进军营，下手杀戮军士，已经被老夫赶走了。”
黑面大汉绕着现场走了一圈，道：“瑞大人，这人下手时间恐怕不长吧？”
“他出了一招。”
黑脸大汉嘿的一声，道：“一招就能伤我三百余兄弟？瑞大人，你究竟招惹的是什么样的人？我的这些兄弟是来行军打仗的，和对方军队拼死厮杀，那是决无二话。可他们不是拿来挡剑的炮灰，他们的对手不是这些顶级强者！”
老者脸色难看，冷道：“朱将军，你这是在质疑老夫吗？”
黑脸大汉毫不退让，道：“瑞大人，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们要打的人究竟是谁。可是你看看这些弟兄的尸体，难道南青城那些乌合之众能在一招之内把我们打成这样？朱某人敢说，就是纪瑞来了也办不到！”
老者脸色愈发不悦，沉声道：“对方不过区区十三级修为，难道连这也需要通报你不成？”
“十三级？能一招杀我三百弟兄？”朱将军明显不信。
老者重重哼了一声，斥道：“朱猛！你不要忘了，老夫才是此战主帅！”
朱猛却不畏惧，冷道：“瑞大人，你既然身为主帅，就应该爱惜将士。可是朱某却没有看出这一点。这支部队是城主多年的心血，城主把它交到朱某手上，朱某自当为之负责！我们的兄弟可以战死，却是要死得明明白白！”
“你这是怪老夫无能？”老者的眼中隐约闪动杀机。
“朱某可没有这样说。只是来敌竟能一招伤我三百兄弟，瑞大人，这个敌人你是赶走了呢，还是追不上呢？”
老者勃然大怒，“朱猛！休要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杀我朱猛一个当然容易，可你瑞大人想要在城主面前交待，恐怕没那么容易吧？骆城主只是好说话，可不是好骗的。”
“你说老夫欺骗城主？笑话！”
“骗没骗朱某不知道，可是你有没有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就只有你自己清楚。”
“一派胡言！”
“等回去后，朱某自会向城主问个明白。到时候瑞大人您是否问心无愧，自然水落石出。哼！这一仗直到现在朱某都还不知道打的究竟是什么人。”
“既然朱将军这样想，那就等回去后，向城主好好问一问吧。”说罢，老者拂袖而去。
朱猛也不施礼，而是蹲在地上，给一具一具尸体检查着伤势。旁边一名军官见老者已经走远，轻声问道：“朱将军，这一仗有什么问题吗？”
朱猛叹了口气，道：“前面那场仗，你们打下来感觉如何？”
“我们成功突袭，出其不意，对上的又是久战之后的疲惫之师，不过打得却很不容易。对方的临阵指挥完全是大师级水准，要不是他手下只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想要打赢恐怕没那么容易。”
朱猛又问：“我们抓的，和逃掉的那两个人，你有什么感觉？”
军官回记忆道：“都很年轻……年轻！”
朱猛沉声道：“是的，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你觉得他们光是靠自己吗？他们身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家族，或者是某个大人物。”
“可是，他们不像是周围势力的人，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说到这里，军官似是为自己打气，又道：“就算是蛛帝、月光白魔鬼的人，张天王也镇得住他们。”
朱猛声音沉郁，“如果他们来自中立之地的另一端呢，甚至根本就不是中立之地的人呢？”
军官突然说不出话了。

第六十九章 莫名的战争（下）
朱猛伸手将一名战士的眼睛合上，缓缓地道：“城主恐怕还不知道这些。如果我没有回去，那么你就把我刚刚说的话告诉城主。”
“将军，你……”
朱猛摇摇头，道：“战死沙场，原本就是我辈本份。”
他的话声未落，忽然听到一声异样的尖啸，犹如鬼魅惊叫。啸音入耳的刹那，朱猛就暴喝一声：“小心！！”一把将军官按倒在地。而他自己则是挺直身体，手中多了一面重盾，举目四顾。
朱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然而有人比他更快。老者如炮弹般冲天而起，仿佛被烙铁烧了屁股，颇为狼狈。
一道湛蓝光华无声无息地横过天际，仿如幻夜流星。
湛蓝光华从老者足下掠过，穿过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将军胸膛，又射向远方，消失无踪。
这名将军张大了口，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勉强抬起双手，想要堵住胸前的伤口，可那是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如何堵得住？
大胡子将军晃了一晃，慢慢仰天倒下，再无生息。
直到这时，朱猛一声悲呼方才出口：“老马！！”
这个大胡子将军一直担任朱猛的副手，两人搭档已有多年。朱猛深知这个搭档的实力，可是那道蓝光来的实在太快，威力实在太大，原本位于蓝光路径前方的老者又突然跃起闪避，结果后方的大胡子将军不及闪避，被击中了要害。
老者这时徐徐落地，脸色阴晴不定，眼中可见隐隐的忌惮。
那道蓝光实际上是一颗原力弹，只是来得太快太狠，才在肉眼中幻化成一道蓝光。
这一枪起自千米之外，却瞬息而至，洞穿了马姓将军后，还有余劲飞出遥远距离，方才化光而散。
细思之下，老者不由得心生寒意。这一枪若是射在他的身上，恐怕也得是重伤。刚刚若不是他恰好望着那个方向，又是本能闪避，恐怕就没那么幸运了。
可究竟是什么枪，才能打这么远，打这么狠？！
就在这时，老者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怒吼：“瑞翔！你刚刚为何不出手拦阻，害死了老马？！”
老者心情正是不好，闻言冷道：“他自己没本事，躲不开又能怪谁？难道这事也要怪在老夫头上？”
“你方才出手挡一下，或者至少推他一把，他也不至于死了！”
老者哼了一声，“老夫若是挡不住呢？难道就该替他死了不成？”
“一颗原力弹，还是从千米外而来！你最多受点轻伤，可老马就能捡回一条命。”朱猛吼道。
瑞翔大怒，哂道：“一个蛮夫，也值得老夫受伤？”
朱猛一口气被堵在胸口，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惟有怒吼一声，抱起大胡子将军的尸体，转身就走。
老者脸上阴得如欲滴出水来，看着朱猛的后脑，目光阴鸷。
回到自己营区，朱猛旁边一名军官方道：“将军，瑞老贼毕竟是天王贴身的人，现在他已经记恨上您了，万一在天王那边说您的坏话，该如何是好？”
朱猛哼了一声，恨恨道：“他说就说！这种鸟气，老子已经受够了！自从天王闭关，就是这些混蛋把一切都弄得乌烟瘴气的。”
军官又道：“将军，我们要不要去追猎杀了马将军的狙击手？”
朱猛停步，回头喝道：“你脑袋被浮空艇撞了吗？能在千米外打出这一枪的人，也是你们能去追猎的，去送死吗？我们这里，真正能去追的人，只有……”
说到这里，朱猛突然住口。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瑞翔。朱猛恐怕都差了一点，他擅长的是战阵攻坚，而不是荒野追猎。然而马将军战死，瑞翔却丝毫没有追杀狙击手的意思，不是怕了，就是自觉追不上。
老者爱惜羽毛，已经是出了名。
朱猛离开后，瑞翔却仍站在原地未动。他肌肤上依然有隐隐的刺痛感，那是被人锁定瞄准的标志。那个狙击手堪称胆大包天，居然仍然留在原处。而且他不是在寻找机会，而是直接瞄准老者各处要害，丝毫不加掩饰。所以，这完全是挑衅。
瑞翔几次有心要追，却都忍了下来。不为其它，实在是那把枪太过凌厉霸道。百米之外他还有信心闪避或是格挡，一旦到了百米之内，那一枪就能重创他，能不能逃得掉还要另议。虽说想要在百米内击中老者，难度也是成倍增加，但万一打中了呢？这后果老者承担不起。
反复思量，老者都不愿意冒险。他现在正在冲击神将的关键时刻，一旦重伤，伤的恐怕就是神将之路。
此刻远方山岗上，铅云低垂，暗风涌动，千夜半跪于地，端着葬心，准星在军营中缓缓移动着。
瑞翔竟能隐忍不发，千夜也就知道再刺激他也是无用，于是不再选他作为目标。
经历了刚刚的袭击，军营内将领几乎不见踪影，只有朱猛还在忙来忙去地查看伤亡。他和瑞翔是整个军营中仅有的能够格挡或闪避千夜狙杀的人。而普通战士和下层军官则是依旧各干各的，井然有序。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价值远没有高到能挨葬心一枪的程度。
李狂澜出现在千夜身后，说：“你已经打不出第二枪了吧，为什么还不走？”
“现在走了，那老家伙就知道我打不出第二枪。还有，再过一会，我就能打出第二枪了。”
在李狂澜的感知中，千夜的气息正在徐徐攀升，显然体力正在快速恢复，再有半日功夫就能恢复巅峰。他轻叹一声，道：“你真是个怪物，他们惹到了你，真是不幸。”
“总有这样的人，总有这样的事。习惯了。”
“为何不向宋阀求援？只要宋阀肯出面，宋七就不会有事的。我有渠道，可以帮你把消息传回帝国去。这需要点时间，不过这段时间中，宋七最多受点罪，不会有事的。”
千夜放下葬心，摇头道：“如果这个消息让宋阀的人知道了，恐怕不光等不来救援，子宁的宁远重工也会被人给吞了。”
李狂澜颇为诧异，“怎么会？我看宋阀和宋七之间的关系挺好的。好几个长老都在说宋七或是将来宋阀的中兴之主呢。”
千夜一声冷笑，“关系好？门阀世家中，各支各家，兄弟姐妹之间，有真正关系好的吗？”
李狂澜毫不犹豫地道：“有！你们赵阀就是。”
千夜一时语塞，轻叹一声，道：“我早就不是赵阀的人了。”
“可我看赵四、雨樱他们几个还把你当作自己人。赵四为了你，居然连军部的密信都敢截。这事还闹得挺大的。”
千夜微微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李狂澜道：“军部安插在中立之地的人发现了你的行踪，就发了密报给帝国。其中途经浮陆的密报被赵四截下来了，不然你以为宋七为何会突然跑来中立之地？只是赵四也没想到军部那人连发了三道密报，到底还是让军部知道了消息。右相为此事专门在朝堂上弹劾承恩公和赵君度。”
“右相？结果如何？”千夜一惊。右相是过去他连见都见不到的真正帝国重臣，大权在握，比之诸元帅国公还要高出一筹，至于权势就更不可同日而语。没想到此事居然都惹得右相出面，即使是赵阀，恐怕也麻烦不小。
李狂澜道：“这种事怎么可能有结果？直到现在还没有吵出结果。据说高邑公主在背后出了不少暗手，所以帝室始终没有表态。这件事到了最后，多半会不了了之。其实朝堂之上，大多数事情都是这个样子，不会有结果。”
“高邑公主……”千夜想起了那个神情淡然的女人，许多往事又回到心中。
由她出面，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赵君度是她亲生骨肉。只是高邑公主出手，居然能够制衡右相，却是出乎意料。
李狂澜看出千夜惊讶，便解释道：“这有什么，当年高邑公主可不是一般人物。她嫁给承恩公，是名副其实的下嫁。否则以赵阀的傲慢清高，怎么可能接受一个承恩公的封号。实际上，赵公得了这个封号，才勉强平息一些人的怒气。否则的话，当年那件事绝不会如此顺利。”
千夜倒没想到当年的高邑公主竟是如此人物，千夜在赵阀的那段时间，几乎感觉不到这位公主的存在。
不过高邑地位越高，对君度和若曦就越是好事。至于千夜自己，如今已经和赵阀没什么关系，有了关系只会牵累赵阀，给政敌以攻击口实。
可赵君度居然会为了他而去劫军部的密报，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也不为过。
千夜心底轻叹一声，收起了葬心，站起身来，道：“走吧，暂时不会有机会了。”
“不去救宋七？”
千夜摇了摇头，说：“现在只凭你我，救不出子宁。”
“难道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是。刚刚的事，我还要做很多次。这样那些人终会明白，只要我还活着，最好不要动子宁。就像子宁还活着，就没什么人敢打宁远重工的主意一样。”

第七十章 震慑
收起葬心，千夜并未离开，而是在丘顶选了块平地，静坐修炼。这一次他丝毫不加掩饰，起手就运起太玄兵伐诀，转眼之间就在山顶形成一个恐怖的虚空风暴，气势冲天，直上百米！
如此声势，不要说仅仅相隔千米，就是隔上几十里，也能清晰感觉到。
军营之内，不光是老者和朱猛，就连许多低级军官都感觉到了丘顶的异常。营中消息传的极快，转眼间整营的战士就都知道了那狙击手不光没走，还弄出若大的动静。
朱猛站在军营中央，遥望着远方的虚空风暴，目光幽深，不知在想着什么。
而老者则索性躲在营帐上，根本不见露面。他装作不知道，也无人敢去质疑。只是这样一来，原本就不高的士气顿时跌落谷底。一众将士身上的凛凛杀气也就此消失。
一名军官来到朱猛身后，轻声道：“将军，这样不行啊。兄弟们的心气都被打下去了。”
朱猛双眉一竖，迈开大步，就欲向山丘奔去。那军官大惊，急忙从后抱住朱猛，死拖活拽，急道：“将军，你不能去！”
周围几名军官一拥而上，拼死拖住朱猛。这些军官都是精挑细选方能加入这支军团，实力或许不高，但眼光都不差。连瑞翔都不愿意招惹的人，朱猛去了多半是送死。而且那人弄出如此声势，手段肯定非同寻常。
当下有机灵的，已经将千夜和狙击手联系在一起。他这么一说，所有军官都感觉多半如此，把朱猛抱得更紧。
朱猛亦有自知之明，千夜那一枪他也看在眼里。老者可以闪避，朱猛却难以避开，只能用重盾格挡。然而那一枪实在太快，朱猛只要接近到五百米，多半就来不及格挡。所以他去追猎千夜，形同送死。
一名军官压低了声音，道：“这人究竟什么来历，看起来可是很年轻啊！”
“而且他还能对我们这些普通人出手，这究竟有何仇怨，才会如此？”另一名军官问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这个问题，朱猛也答不上来，惟有叹息：“等活着回去，再说这事吧。”
李狂澜盘膝坐在千夜身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当千夜太玄兵伐诀运转完毕，睁开双眼时，正对上他那双如天上星辰般的眼睛。
“你这是什么功法，如此霸道！”
“兵伐诀。”
李狂澜久久不语，然后只哼了一声。
“真是兵伐诀。”
“哼！”
千夜岔开话题，问：“我接下来准备跟着他们。你呢？”
“还没想好。”
“这样吧，你先回南青，那里需要有人镇压局面。否则的话纪瑞那老狐狸说不定会干出点什么来。等我这边告一段落，就回去找你。”
此刻看过千夜诸多手段，李狂澜也清楚，自己若是跟在千夜身边，反而会让他难以发挥实力。
“也好，你回南青找我。”说罢，李狂澜即转身离去。
待得李狂澜离开，千夜才松了口气，感觉束缚尽去。只有孤身一人时，他才能完全发挥自己的实力。
千夜双目低垂，心沉如水，慢慢精炼打磨原力，丝丝缕缕的晨曦启明原力渐渐填满四处原力漩涡，他的战力也逐渐回到巅峰。
一夜很快过去，清晨时分，尚是天色熹微，朱猛就率领将士拔营，收拾行装，准备返回听潮城。只是在过程中，他时时有芒刺在背的感觉，分明是被人从远方锁定。朱猛不得不时刻将重盾提在手上，以防万一。
瑞翔依旧在营帐内，不曾现身。朱猛走到帐前，道：“瑞大人，我们要出发了。瑞大人？”
他连唤数声，营帐内却全无动静。又待片刻，朱猛终于忍不住，伸手掀开帐帘，只见营帐内空空如也，哪有瑞翔的身影？看这干净样子，连行李都收拾走了。
朱猛怔了片刻，猛然怒气勃发，一把掀飞了营帐，对着千夜的方向吼道：“看到了吗，这没人了！现在整个营里就我老朱最大，来啊，来决一死战！”
山丘顶部，千夜放下葬心，双眉紧锁。他也没想到老者居然能干出这种事，这脸皮实已厚到了一定程度。如此一来，他实际上把难题扔给了千夜。
千夜略一思索就明白，老者多半和这支部队的将领并不交好，而这支部队显然是听潮城最精锐的几支部队之一。老者抽身而去，多半是想借千夜之手除去这支部队的领军将领，那个正在大吼大叫的黑甲大汉。
如果千夜真将这支部队杀光，或许正中老者下怀，而且还会和听潮城结下不可化解的死仇。
想到这里，千夜长身而起，手提葬心，大步向山下的军营走去。
朱猛万万没想到千夜竟然会主动现身。当看到千夜手中那长长的葬心时，他双瞳急缩，就是看了这么一眼，眼中居然就有针刺般的感觉，顿时红了一片。
营中将士也没想到千夜会再次出现，顿时一片哗然，无数战士瞬间持枪瞄准千夜，还有一些悍卒自发冲前，列成一排严密阵列，将持枪的同僚挡在身后。
然有不少人已经认出了千夜，想起他当日在营中好似猛兽一般毫无顾忌地横冲直撞，一招收割数百条性命，而后扬长而去。这些战士再是悍勇，也不禁起了阵阵骚动，毕竟战死和被屠杀完全是两回事。在中立之地，按照约定俗成的惯例，像千夜这样的强者也不应该是由他们来抵挡的。
看到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了千夜，而且有些人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抖，朱猛遽然一惊，吼道：“都把枪放下！”
他在这支部队的威望极高，一声令下，尽管许多战士满心不解，仍然把手中原力枪放下。
朱猛越众而出，迎上千夜。此刻相距不远，千夜也未刻意掩饰气息，十三级的修为显现在朱猛眼前。朱猛登时一怔，没想到千夜竟真的只有十三级原力。然而朱猛自己是十六级强者，可是不知为什么，在徐徐而来的千夜面前，竟感到气势被压了一头。
朱猛沉声道：“阁下如此人物，何必和这些小人物过不去？”
千夜淡道：“你们既然抓走了我的兄弟，那无论大人物还是小人物，在我眼中都是一样。不把我那兄弟放回来，谁都别想活。那老头儿呢，埋伏还是跑了？”
朱猛咬牙，道：“他走了。”
千夜意味深长地道：“这么说，他是把你们留下来给我杀啊。看来你得罪他得罪得不浅。”
朱猛脸色一沉，喝道：“我这还有几百兄弟，个个都是生死之间打过好几次滚的。你再强，能把我们都杀光？”
“能的。”
朱猛突然接不下去了，看着千夜那双宁定无波却又冰冷至极的眼睛，他心中骤生寒意，明白千夜没有吹牛说谎，真是觉得可以杀光这幸存的九百人，包括自己在内。
“阁下究竟是何来历？能否让我知道，死也好死的明白些。另外，我这些兄弟都是拿饷吃饭的战士，原本就不应该搅进这种战局里。如果朱某答应，和你决一死战，绝不逃跑。那在朱某战死之后，可否放这些兄弟们一马？”
千夜手指轻扣葬心，说：“在我面前，你逃得掉吗？”
朱猛苦笑。他属于攻坚的猛将类型，速度根本不是强项，打不过肯定也逃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道：“阁下肯现身，应该是有话要说的。不知如何才能放过我这些兄弟？”
“那老头是谁？为何要攻击我们？”
“他叫瑞翔，在张天王隐居闭关之前，是天王的贴身随从，负责打理天王的起居诸事，后来逐渐得权，成为副总管。天王闭关后，金总管随天王一同归隐。天王府在外行走的，就只有瑞副总管一个了。”
“天王极少露面，诸事不理，早些年还偶尔会传出几道命令。最近两年则根本没有出现过，只有一次，还是坐在帘帐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天王本人。所以很多人都觉得瑞总管说的话就是天王的意思，就连狼王和骆城主也多少会给他点面子。”
朱猛说的十分详细，毫无保留。接下来又大略讲了讲瑞翔的功诀特点，只是瑞翔功法多是得自张不周指点，朱猛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说不出多少有用的东西。不过瑞翔手中那把黑晶长剑倒是宝物，据说是张不周早年配剑之一，后来赐给瑞翔，可见他颇受重视。
千夜见过此剑和李狂澜手中的寒月笼纱对拼，丝毫不落下风。整体而言，它仅是在特殊效果上略逊一筹而已。老者有此剑在手，实是如虎添翼。
不过无论功法还是神兵，其实都不放在千夜眼里。瑞翔再强，也强不过狼王。然而他和张不周之间的关系，才是真正问题所在。杀这瑞翔，形同打了张不周一记耳光。
这些思绪在千夜脑中一过，就被抛到一旁。千夜并不理会朱猛明里暗里的暗示提醒，追问：“他为何会攻击我们？为了狼王？”
朱猛叹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狼王暗藏祸心，连我们都看得清楚，骆城主怎会不知道？只是为何攻击你们，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仗打得不明不白。就是为了这事，我才和瑞总管闹翻的。其中缘由，恐怕还是要问他。”

第七十一章 预兆
“你们抓去的那个人，现在在哪？”这个问题，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朱猛略一犹豫，回头望去，看到的全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每一张面孔他都认得。这个满身重甲的大汉叹息一声，说：“他被送走了，是瑞总管的心腹带走的。具体要去哪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离开时是向着听潮城的方向，但也可能是远古图腾战堡。”
到了这个时候，千夜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而朱猛回答宋子宁的去向，已经形同投降。只是他知道的也不多，看来和瑞翔之间的关系确实极差，否则老者不可能把他们留下来送死。
“很好，你们可以走了。回去后给骆城主带个话，如果不把我的兄弟放了，那么听潮城的任何人离开城市，都不会安全。如果我的兄弟死了，那么不论付出多少代价，花多少时间，我都会把有关的人斩尽杀绝。”
千夜这番话说得很平静，朱猛却不知为何，心中升起浓浓寒意。
最后，千夜向朱猛一指，正色道：“现在，你们知道要面对的是谁了。即使是神将，也不要以为就会安然无事。”
千夜转身离开，瞬息远去。
朱猛忽然间气势如潮跌落，仿若苍老了十岁，显得说不出的疲惫。
一名军官凑了过来，轻声道：“将军，就是这个人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看起来……不像啊。”
朱猛依然望着千夜远去的方向，缓缓地道：“以后遇到这个人，有多远就躲多远。走吧，我们回去。”
此刻千夜立在远方一座山丘之顶，心绪纷乱如麻。他没想到老者和张不周的关系竟是如此密切，现在基本就相当于张不周对外的传声筒。关键在于，谁也不知道那些话究竟是张不周的意思，还是只是老者自己假传圣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或许比狼王还要麻烦。狼王实力强横，却是暴躁易怒，性情高傲。前后两次在千夜手上吃了大亏，就是如此。特别是后一次，狼王被千夜激怒，明知前方必有埋伏，却持意孤身深入，结果被千夜、子宁、姬天晴和李狂澜联手围攻，最后被千夜惊天动地的一枪重创。
而老者瑞翔的性情却是恰恰相反，阴鸷且隐忍，关键时刻更是能够不顾身份面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样的敌人，反而不好对付。
只是瑞翔为何会忽然发难，偷袭宋子宁？回想起来，千夜得罪他的地方似乎只有那一次遥遥的威胁。此前此后，都再没有过接触。若说只为这点面子上的小事，就如此大动干戈，似乎不是真正强者所为。
宋子宁此次出事，事先全无预兆，又恰是在此前不久，他忽然莫名受创，暂时失去了洞见天机的能力。现在细细回想，似乎不是巧合。
千夜越想越是心乱，分析时局、推衍天机根本不是他的长处，而现在局势纷乱如麻，各方人物纷纷登场。姬天晴和李狂澜这两个身份神秘、背景深厚的人先后出现，意味着越来越多的大势力正将注意力转向中立之地。
中立之地究竟有什么，值得这些大势力在浮陆战争仍然胶着的时刻，把目光投注到这里来？
其实在浮陆这段时间，千夜已经发现了许多非同寻常之处。比如说东海的神秘存在，黑森林，指极王暗自留下的布置，英灵殿，以及北陆，等等。这还只是东海一个陆块，其它陆块上隐藏的秘密或许更多，更为惊人。
只有这样的秘密才说得过去，至于千夜自己，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即使把军部得罪得再狠，也不过如同咬了大象一口的蚂蚁，顶多让大象来踩一脚，踩两下都是浪费。
宋子宁失手被擒，或是一场大风波的开端。
千夜忽然伸指遥点，一道绯金原力激射，在前方大石上刻下“张不周”三个大字。他深吸一口气，挥拳遥击，这块大石骤然四分五裂，化为无数碎石。
就算前方横亘着的是张天王张不周，千夜也要跨过去，把宋子宁带回来。
决心已定，接下来就是如何着手。
此际远古图腾战堡和听潮城都不能去，对方很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千夜送上门去。城内不能轻易进，只能在城外游猎，必须保持一定量的原力和血气，始终要留有一次虚空闪烁的余力，保有一发原初之枪，以防万一。即使狼王或是骆冰峰突然出手，千夜也要有能力逃走。
千夜很清楚，若是自己失手被擒，那么宋子宁也就完了。
另外，也不清楚姬天晴现在如何了。想来以天晴大小姐层出不穷的秘法和宝物，只要逃走了，应该就没什么大碍。
决心已定，千夜就沉静下来，定下心神，盘膝而坐，一直修炼到日落天际，体力原力都恢复到巅峰状态，这才起身，向听潮城奔去。
听潮城内，这几日忽然有奇怪的流言传播。据城内旧城区内一个颇为灵验的预言大师突然发了疯，反复说什么有人招惹到了灭世灾星，整个城市都将随之毁灭之类的疯话。
这个所谓大师在底层贫民中颇有人气，结果越闹越大，惹来了城防军。城防军的军官眼见围观人众越来越多，当机立断，下令将这老疯子带走。没想到他一声令下，那老疯子突然间一头撞向墙壁，当场头破血流。
弥留之际，老疯子瞪大双眼，眼中满是震惊，口中喃喃地道：“血占，这就是血占！我看到了，那是黑色的，黑色的……我们都会死，都会……死……”
城防军那军官也是有些见识的，听到血占这个词，心底一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所谓血占，其实是天机推衍中非常偏门血腥的一种方法。预言者通过各种自残手段让自己处于濒死状态，以身体求生本能刺激实力超常发挥，从而看到此前无法看到的内容。
实际上，只有疯子或是处于绝望中的人才会使用血占。这个老疯子居然会用血占来验证自己预言的准确，他在临死前那一刻，究竟看到了什么？
这名军官行事果断，立刻命人把老疯子的尸体抬走烧掉，连带着他的居处也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老疯子没有家人，也没子女，所以无人阻止。熊熊烈火中，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就此化为灰烬。
然而，流言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传播，而那一把火，反而成为流言的佐证。
在张不周曾经修炼过的圣山之上，修建着一个小小院落，简单而雅致，朴素而不粗陋。一道白墙，几株细竹，外加点点花木，就将院落妆点得清新雅淡，别有风韵。一眼望去，宛然似是帝国某位高人隐居的场所。
院落中，突然一道凌厉之极的无形剑气冲天而起，直上百米，才徐徐消散。这道剑气一动，大半个听潮城内的强者都有所感应，纷纷望向山顶，所有人都难掩震惊之色。
院落中此刻灰石碎瓦正纷纷洒洒的掉落，主屋的屋顶几乎被整个炸碎。那道剑气细如发丝，实际威力却是大得惊人。
这时一道清风抚过，将所有灰石一荡而空。那温婉女人从侧屋走出，柔声问道：“冰峰，怎么忽然如此暴躁？”
骆冰峰从屋内走出，眼中也有疑惑，皱眉道：“忽然心血来潮，隐隐感觉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时失手，没能控制住自己。”
“什么大事？”女人很是关切。能让骆冰峰失态，绝非小事。
骆冰峰双眉锁得更紧，似是诉说，又似是自语，“我看到了黑暗，一片巨大的黑暗……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那就是深渊和毁灭。”
女人一怔，脸色也有些变了，道：“怎么会这样？你修炼过推衍天机类的功法了？”
骆冰峰摇头，“怎么可能？我答应过你，绝不会去碰触这一类的功法。”
女人松了口气，柔声道：“那就好，你看到的或许是在预示着什么，不过也许和我们并无关系。就算有，也到时候再应对就是。”
骆冰峰望向下方的听潮城，道：“说的也是。不过还是谨慎些好，我看先将骆云叫来，看看这段时间左近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也好。”女子点头。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严肃、三十出头的男人快步而至，走进小院，扼要讲了这几日发生的事。
这些时日中，最大的事情莫过于狼王尽起大军，远征南青城，结果却连吃败仗，连主力军团都被击溃，狼王自己也重伤败退，不得不躲在远古图腾战堡内养伤。
而另一件事，就是瑞翔调动听潮城内最精锐的军团闪电出击，自后方突袭了南青城的队伍。当时南青城军队刚刚击败狼王的军团，自身亦是损失惨重，其实是一场惨胜，哪还有余力抵挡听潮城的新锐大军？自然是一败涂地。
骆云所知的只到这里，具体战况及战斗经过，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说不清楚。
骆冰峰倒是意外，道：“狼王居然败了？居然不是败在蛛帝和面具手里，而是输给了一群年轻强者？有意思。”
就在这时，骆冰峰目光转动，忽然看到一支部队来到听潮城外，正准备入城。他目力何等厉害，即使相隔遥远，仍然将那只部队看得清清楚楚，忽然脸色一变，道：“那不是朱猛吗？他的队伍怎么少了这么多人？”

第七十二章 封城
“骆云，叫朱猛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骆云应了，刚欲起步，女人却道：“冰峰，你已经答应过我不再理这些俗事的。那支部队不过折扣了两三百人，这种事也要你来操心，那要他们何用？”
骆云在旁边道：“那支部队是城主当年一手建立的，至今还有不少当年的老兄弟。”
女人望着骆冰峰，并不说话。
骆冰峰几次要开口，但看看她，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声叹息，挥手道：“罢了，让他们去折腾吧。骆云，你也下去吧，没什么大事，就不必回报了。”
骆云无奈，只得施礼离开。
女人这才绽开笑颜，挽起袖子，拾起地上两块碎瓦，用手轻轻一抹，便神奇地合为一块新瓦。她瞪了骆冰峰一眼，道：“还不过来帮忙，晚上你想淋雨吗？”
骆冰峰苦笑，无奈帮着她一起重修房顶。
两人忙了一会，屋顶就修葺完毕。女人看看骆冰峰的脸色，轻轻拍拍他的手，劝慰道：“冰峰，那些兄弟是跟了你很久，可是上了沙场，哪有不死人的？你现在要为自己身体着想，若你有了什么事，当年追随你的那些老兄弟们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骆冰峰长叹一声，道：“我也不知，这样究竟是对是错。”
“十载蛰伏，总有一飞冲天的时候。”
骆冰峰摇头道：“我只是放不下你。若我走了，你怎么办？”
女人轻轻一笑，道：“那就随你而去，有什么难的。”这一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骆冰峰沉默良久，惟有一声叹息。
二人分别回房，各自静坐修炼。还未享得一时三刻的宁定，山道上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骆云快步而来。
“又有何事？”骆冰峰的声音在空中回响，却未现身，显然有些不满。
骆云在庭院门口站定，就在那里道：“城主，您上次吩咐寻找的那两个人已经有下落了，分别是南青城暗火佣兵团的团长千夜和副官姬天晴。”
“南青城？他们不正在和狼王征战？”
“就是他们。”
“哦，那和他们联系一下吧，看看他们有何条件，尽管提就是了。”
“是，大人。”骆云行了礼，转身而去。
等他走远，女人方叹道：“何必如此？”
“只是谈谈而已。若条件不过分，换给他也无妨。如若不知进退，那我骆某也不是迂腐之辈。”
听潮城外，千夜盘膝坐在一根石柱顶部，双眼微垂，默默修炼。此处视野极佳，可以遥遥望到一条大路，正是听潮城和外界联通的三条主路之一。
千夜双眼忽开，望向大路尽头。那里烟尘滚滚，有一支车队正从听潮城内驶出。
顷刻间，石柱顶已空无一人。
这支商队由十余辆卡车组成，其中只有三辆货车，剩余的都是装甲运兵车。就护卫力量而言，配置可说是超出常规。
每辆运兵车顶，操纵着机炮的佣兵都在扫视着周围，异常警觉。出城之前，他们都听到了不好的风声，知道这段路可能并不平静。而且听潮城介入了狼王和南青暗火之间的战争，虽然大获全胜，但是对方仍有多名强者，不排除前来复仇的可能。
这家商会主事十分谨慎，宁可花大钱多雇了一倍的护卫，惟恐货物出事。
车队刚刚离开听潮城不过数十公里，最前端的装甲车忽然紧急刹停，引得后方的车辆一片混乱，猝不及防中，好几辆车差点撞在一起。
“怎么回事？”护卫佣兵团长和商队的执事同时跳下车，冲向车队前方。
在大道中央，千夜拄剑而立，距离装甲头车的车头不过数米。
驾车司机显然是个爆脾气，瞪了千夜一会，忽然间引擎轰鸣，车身剧烈颤抖，只要一松刹车，这头钢铁巨兽就会轰鸣向前。看样子这司机竟是想压死千夜。
千夜微露冷笑，就等着这辆车撞过来。
司机旁边的同僚显然还有些清醒理智，忙抓住司机，吼道：“住手！”
然而他的阻止显然晚了，装甲车猛地弹了出去，轰的一声撞在千夜身上，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弹回，狠狠撞在后车的后车头上。
由始至终，千夜都站在原地未动，连拄剑而立的姿势都未变过。
但是在装甲车被弹回去之后，千夜手中东岳横挥，遥遥一斩，凛冽剑气已将装甲车居中剖开。那凶狠盯着千夜的司机神情终于从凶横转为恐惧，然后渐渐涣散，血不断从车身缝隙中涌出。
护卫佣兵团的首领脸色大变，忙高举双手，喝道：“住手！都住手！”
佣兵们虽是亡命之徒，却也有基本的眼力见识。看到千夜遥遥斩开装甲车的轻松随意，就知道是遇上了根本惹不起的真正强者。不等首领下令，许多人已经忙不叠地放下了手中武器。用那些入门级的原力枪指着一位真正强者，那就是找死。
喝住手下之后，首领来到千夜面前，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道：“您这样的大人物，何必和我们这些赚点糊口钱的小佣兵为难？如果有哪里得罪了您，还请明示，我等也好看看应该如何赔罪。”
商行执事也小跑着奔了过来，一面亮出商行招牌，一面满脸堆笑地附和。
“怎么，我为何会在这里，朱猛没说吗？”
佣兵首领一怔，道：“您说的是朱猛朱将军？那是城主跟前的大人物，我们这些小佣兵哪里巴结得上？朱将军确实没有任何口讯传下来。”
千夜双眉一皱，随即目光转冷，道：“这么说，朱猛回来后什么都没说了。也好，车留下，人可以回去了。”
佣兵首领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人还在，装备总是能赚出来的。商行执事却是脸色大变，忙道：“大人，这可不行啊！这些货都是我们商行的命啊！”
千夜淡淡地道：“不想走的话，那人也留下来好了。”
佣兵首领大惊，一把捂住商行主事的嘴，强行把他拖走。不等他招呼，所有佣兵们就自觉从车上下来，把所有能带的东西都背在身上，站到了路旁。
见佣兵们如此识趣，千夜点了点头，道：“你们回去后给朱猛带一句话，既然他的记性如此不好，那我就再提醒他一次。不把我的兄弟放回来，听潮城任何人出了城都不会安全。还有，他和他的部下最好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
“是，是！一定带到。”首领连声答应，强行把商城主事拖走。
千夜腾空而起，取出幻之蔓殊沙华，枪身燃起绯色火焰，连射十余枪，每辆卡车都中了一枪。中枪之后，无论是什么类型的车，都剧烈燃烧起来，熊熊烈焰间，火光冲天，卡车转眼间烧成灰烬。
这下佣兵首领和商行主事脸色齐变，他们原本幻想着回去后派人来谈判，然后交一小笔赎金的方式换回货物和装备。当然，交赎金也是在听潮城的高手失利之后。在他们看来，千夜这样公然阻塞听潮城商路，形同找死。城中那么多高手强者，随便出来几个还不就收拾了这个疯子？
然而谁都没想到千夜根本对赎金或财货全无兴趣，直接下手毁了整个车队。这下佣兵首领和商行主事的脸色同样灰败。十辆装甲运兵车也是一笔不容忽视的财富。
到了这个时候，商行主事也不挣扎了，乖乖离开。他终于明白，千夜并不是开玩笑的，再多逗留只有死路一条。
从午后到晚间，一共三支车队被千夜截下，全部都是驱赶人员，毁去货物的结果。
佣兵们带回的消息，让整个听潮城都起了骚动。自张不周崛起中立之地，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敢这样在听潮城撒野了。一时之间，满城上下都在议论着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人们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被抓，才引出这么大的动静。
值此时刻，朱猛自然处在风口浪尖。但他一回城就把自己关在军营里，半步也不离开。城中众人虽然好奇的要命，可是谁也不敢当面拉着他质问。朱猛既是骆冰峰的心腹，自身也是城内有数的强者，又手握兵权，没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得罪他。
听潮城另外两条没被封锁的通道，还在照常进出，并未受多大影响。在城内人看来，外面闹事的家伙不过是个疯子，只要城卫军出动，挥手可灭。
入夜时分，又一支商队出城，在夜色中慢吞吞地前进着，扬起滚滚烟尘。这支商队护卫力量更加雄厚，装载的货物也更有价值。别的不说，光是那十辆全地型载重货车，本身就价值不菲。
这支商队的特殊之处在于，在护卫佣兵中，有半数其实是城卫军的精锐。城卫军三大副统领之一的杜玉锋，就隐藏在车队中，亲自押送。除他之外，军中还隐藏着数名战将级好手，就准备等千夜出现，好把他一举拿下。
这位杜统领亲自出马，还有一个众人皆知的原因，那就是他和朱猛不对付。只要拿下千夜，不光可以坐实朱猛的无能，还能够利用千夜把朱猛拉下马。这样朱猛手中那支精锐中的精锐多半会落入杜玉锋之手。
然而世事总是出人意料，车队行进到半途时，一道惊艳的蓝光横亘夜空，直直射入车队中央。
杜玉锋就此陨落。

第七十三章 自误
一枪之后，千夜未再出手袭击，然而商队也没有继续前行。这支商队本来就是为了把千夜引出来而设的诱饵，没想到千夜自近千米外遥遥出手，一枪击杀副统领杜玉锋。埋伏已然被破，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商队即刻原地调头，加速赶回听潮城。随行的城卫军和佣兵没有派人去搜索追猎千夜，甚至连外围游哨都撤了回来，一路疾驰，逃回了听潮城。
城卫军的指挥很清楚，这一枪必然消耗巨大，千夜或许不是心怀仁善，而只是在回力。逃得晚了，一旦等千夜恢复，那谁都别想走了。
车队远去了，千夜方缓缓睁开双眼，暗自点头，也觉得对方的指挥十分老道，基本不给自己机会。至于那个十六级的强者，一方面是隐藏，一方面又是在炫耀，坐在装甲车里根本不收敛气息。或许别人看不到，但是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他这样做简直就如暗夜中的火炬，明晃入眼，隔得再远也能看到。
又修炼片刻，待原力有所恢复，千夜就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荒野中。
此刻听潮城内，一片紧张肃穆，气氛降至冰点。连街上的行人都寥寥无几，大多也是匆匆来去，面有忧色。
杜玉锋战死的消息根本无法掩盖，转眼间就传遍全城，顿时让心存侥幸的商行全都打消了念头。他们原本还想着调集重兵强者护送商队出城，但是连杜玉锋都被一枪击杀，他们能找来的强者，最强也就这个层次，又有何用？
杜玉锋身为城卫军副统领，自身是十六级的强者，秘法武技也均不弱。听潮城的高级将领，都会由骆冰峰赐下一部或是多部适合自身的功法，是以实力普遍强过外面的同级强者。而杜玉锋修炼功法隐隐克制朱猛，是以一直有念头想要收编朱猛的部队。
出了这么大的事，听潮城内所有高阶将领和主要人物都齐聚城主府，商议对策。
听潮城的城主府更多是议事之地，骆冰峰已经多年不在此居住。
议事厅内，此际桌边坐了十余人，另有二十余人坐在后面，也是有资格与闻机密之人。
长桌主位放着两张椅子，此刻都是空着的。其中一张自然是城主骆冰峰的座位，而另一张则是属于那个神秘女子。自她出现，直到现在，也无人知道她的身世来历，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除了主位之外，坐在上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微显富态，隐隐含威，双目狭长，眼睛半开半闭，似是没有睡醒。但是偶尔睁大一点，房中就似有电光闪过。
此人即是听潮城城卫军大统领杜远。不过他这个大统领平日基本不管军务，一年有大半年时间闭关修炼，每隔十天半月，才会看到他偶尔露面。所以城卫军的实际权利基本都掌握在三大副统领和朱猛之手。
然而尽管杜远很少露面，也不揽权，却是公认的城卫军第一高手，在整个听潮城中，也仅在城主之下。是以此刻杜远在座，城卫军那些平素桀骜不驯的将领一个个都正襟危坐，收起了油滑态度。
在杜远对面，坐着瑞翔。老者面无表情，端坐不语，偶尔目光扫过，却隐隐显出不屑。
瑞翔这一边坐着的人明显少些，只不过是对面的一半。两边隔桌相望，气息隐隐交锋，显然分成了两个阵营。
这时城卫军中一个精干大汉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朱猛身上，冷道：“那人能在千米外狙杀玉锋，手中定有极品枪械。我听说当日一战，他也曾以此招狙杀了马将军。朱猛！如此重要情报，你回来后为何不说！”
这大汉声色俱厉，杀气腾腾。他也是城卫军三大副统领之一，排位还在杜玉锋之上。然而此刻喝问看似凶狠，实则另有玄机，朱猛毕竟是坐在杜远这一边的。
朱猛不动声色，道：“我当日只是遥遥看到，并未亲身体会，实在是不清楚那一枪的威力究竟如何。而且马兄弟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当日他不是无力招架，而是以为会有人阻挡，大意之下，这才中招身亡。”
精壮汉子剑眉一皱，道：“有人阻挡？究竟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了，如有隐瞒，军法从事！”
朱猛不疾不徐地道：“当日那人开枪狙杀，射的不是老马，而是瑞翔瑞大人。只是瑞大人避得太快，结果那一枪才射中了老马。所以要说最了解那一枪威力的，该是瑞翔瑞大人才是。”
一众城卫军将领皆是面色有异，有些心思单纯的更是露出蔑视之意。按朱猛所说，这瑞翔分明就是临阵怯战，连远程狙击都不敢接，结果害死了身后同僚。
老者脸上闪过一片杀机，抚须缓道：“那一枪事发突然，老夫也未有事前觉察，所以才避过。至于威力大小，老夫也未亲身接触，不好判断。”
一名城卫军将领和马将军素来交好，闻言怒道：“这一枪隔了千米都能杀了老马，还怎么不好判断？此事你若早说一声，杜统领也不至于如此大意，命丧那人枪下！”
瑞翔一声冷笑，道：“杀了个区区将军，就叫威力大吗？以老夫观之，这种事没有必要大肆宣扬，更不必专门说与你知晓。”
那将军满气得脸胀得通红，双眼圆睁。老者这话等如在说他根本没资格要求什么。事实确也是如此，城卫军的一名将领，身份和瑞翔相比自然差得远。可这话当面说出来，却是让人难忍。
许多将军的目光就落在了杜远身上。在场众人，也惟有杜远论身份论战力，能够压得住瑞翔了。
杜远双眼微开，厅中顿时为之一亮。瑞翔也是心中一凛，不再进逼。
杜远并没看向瑞翔，而是对朱猛道：“玉锋是我的堂弟，我那不成器的叔叔死得早，就留下这么一点骨血。我知道玉锋一向和你不太对付，但是在军务大事上，我从来没有偏袒过他，这点你可承认？”
朱猛低头，道：“大统领一向公正，这是兄弟们都知道的。”
杜远点头道：“好，那我问你，你为何不将那人战力报给同僚？”
朱猛道：“此事内情复杂，我本是回来第一时间想要求见城主，详细回报的。只是城主仍在闭关，没有见我。骆云总管想要求见城主，也被拦了回来。所以这事就耽搁了一阵，没想到玉锋统领就在这个时候出城了。”
杜远缓道：“此事确实是玉锋莽撞，你所说也言之有理。那么我再问你，何事让你觉得内情复杂，非得回报城主不可？是否可以在这里说说？”
朱猛略有犹豫，向瑞翔望了一眼。而瑞翔则面无表情，眼中却有森森寒意。
杜远见了，沉声道：“城主久不议事，大家都是知道的，骆云总管和我等闲也都见不到城主。不过我多少还有点担当，朱猛你无须顾忌，有话尽管说好了。”
朱猛腾地站起，放声道：“好，有大统领这句话，我朱猛还有什么好说？此次我率部出战，被人冲入军营，仅仅一招就杀我三百兄弟！后来千米外狙杀老马和玉锋统领的也是此人。若不是此人看出我们是被人有意放弃送死的份上，我和弟兄们也回不了听潮城了。”
此言一出，许多将领都为之震动。朱猛所部的精锐，他们都是知道的。别说这些将军，就是杜远全力出手，也无法一招灭杀这一营的三百战士。
中立之地有不成文的规矩，达到这一级数的强者，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一般不会和这等普通战士为难，更不会出手大肆屠戳。比如将来听潮城一旦易主，城卫军还是这些人，那岂不是在杀自己未来部下？
朱猛继续道：“此人要我给城主和各位大人带句话，如果不把他的兄弟放出来，那听潮城内任何人出城都不再安全，他会一直杀到我们放人为止。若是他兄弟死了，那么城中所有高层此生都会被他追杀。”
一众将领纷纷怒道：“狂妄！”“不知天高地厚！”“须得给他点教训！”
一通叫骂之后，那些将军们才发现叫嚷的都是下级将军，杜远、瑞翔、朱猛以及两位副统领都是一脸沉静，毫无声音。
他们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喝骂声渐渐小了下去。
杜远皱眉，问道：“他还说什么？”
朱猛声音转低，道：“他说……别以为神将就会安全。”
杜远双眼骤张，然后缓缓合拢。镇定如瑞翔，长眉也是跳了一跳。
片刻后，杜远方道：“此人名为千夜，听说过去在帝国大为有名。但观他过往行事，颇有宽厚之处，不知为何会对我听潮城如此恨之入骨。”
朱猛冷笑，瞪了瑞翔一眼，道：“我也不知为何好好的定要去攻打南青城，抓到的人也不知去向。这一仗真是打得糊里糊涂，瑞大人现在可否为我等解惑呢？”
这句话问得指名道姓，瑞翔再也无法回避。他双眼一开，眉间满是不屑，冷道：“老夫如何行事，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朱猛脸色由青转黑，几欲当场发作。然而一道柔和大力忽然罩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这时杜远方道：“他问不得，那我来问一句，可够资格？”
瑞翔双眼微眯，扫过面前城卫军众将军，一声冷笑，道：“你们这是打算恃众压我了？不过你们可别忘了，就是在这听潮城里，真正的主人也不是骆冰峰，而是张天王！你等不要跟错了人，自误前程！”

第七十四章 布局
瑞翔的话让整个议事厅的气氛瞬间凝固，许多将军都死盯着他，目光凶狠。这些人大多追随骆冰峰多年，忠心耿耿。虽然效忠骆冰峰就相当于效忠张不周，然而自张不周任用狼王以来，渐渐的已不那么得人心。骆冰峰与狼王之间界线分明，由此赢得了一大批人族将领的效忠。
在军中早就有流言，说张不周修炼出了意外，是以闭关多年亦无结果。而骆冰峰的实力已经追上了张不周。
杜远眼中寒光一闪，缓缓地道：“天王是大家的共主，这点谁都知道，无须多说。”
“都知道吗，恐怕未必。”
杜远不理会瑞翔的冷嘲热讽，继续道：“我们中立之地虽然偏处一域，可也难以抗衡永夜和帝国的倾力进攻。现在天王闭关已久，麾下实力实际上已经不及以往，更经不住无谓损耗。瑞大人，你为何执意要打这一仗，可否说得明白些？”
瑞翔冷笑道：“怎么，一个小毛孩子堵在门口，你们就怕了？”
杜远冷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仗要打得明白！就怕有些人打着天王的旗号，遂行的却是自己的私利。等天王出关，一切自会水落石出，可万一在那之前，有的人就先逃了呢？”
瑞翔脸色铁青，哼了一声，长身而起，道：“杜统领既然这么说，那么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夫告辞！”
说罢，瑞翔就拂袖而去，丝毫不理会城卫军这一系人马将欲喷出火来的愤怒目光。
一众将领怒是怒了，可也知道无法强压瑞翔，令他交待原委。毕竟瑞翔现在名义上还是天王府在外行走的总管，形同天王化身。
瑞翔一去，他那一系的人马也跟着离去。议事厅内就剩下城主一方的人。
就有将领问：“大统领，现在应当如何？”
“先派人去查查那几个年轻人的身世来历，越详细越好，或许从这里面能够推断出瑞翔为何要突然出手。特别是千夜和那个被抓的年轻人，我要知道和他们有关的一切。”言罢，杜远凝思片刻，又道：“至于那个千夜，无论他有什么背景，既然这样打上门来，那就格杀勿论。必要时候，我会亲自出手。”
众将领顿时精神大振，感觉压在胸中的这口恶气这才多少出了一点。
朱猛却道：“大统领，千夜或许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瑞翔那老贼奸滑似鬼，和千夜交了次手之后，就百般避战，其中必有原因。在此之前，大统领还是小心为上。”
他这样一说，有几名将军却鼓噪起来，纷纷指责朱猛胆小怯战。这几人都是杜玉锋的属下，杜玉锋战死，他们的地位自然随之下降，因此对朱猛颇有怨恨。
杜远轻挥手，止住众人，道：“两位副统领，猎杀千夜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朱将军从旁辅助。若有需要我出手的地方，再来唤我。”
两位副统领和朱猛起身领命，这场军议就此结束。
朱猛出了议事厅，只觉胸中积郁难平。议来议去，还是没有一个结果，自已那三百兄弟依然不知道为何而死。
走了没多远，前方一人匆匆而来。朱猛见了，急忙迎了上去，道：“骆总管！”
来人正是骆云，他见是朱猛，停步道：“朱将军，怎样，议得如何？”
朱猛苦笑道：“怎么会有结果？瑞总管咬死也不肯说明为何要抓那年轻人。对了，骆总管，城主那里有什么吩咐没有？”
骆云叹一口气，道：“城主本想过问此事，不过还是被那人给拦下来了，我也无能为力。”
朱猛压低声音，道：“该不会是那女人和瑞总管是一伙的吧？里应外合，好把城主架空？”
骆云大惊，忙道：“胡说什么！这种事也是能胡乱猜测的？别说城主于我们有大恩，他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办。退一步讲，那人天机推衍之术深不可测，黎明原力之纯，是我生平仅见，说不定还在城主之上。这样的人，你在背后胡乱议论，就不怕被她感应到？”
朱猛哼了一声，道：“知道又怎样！我朱某又不是怕死的人。再者说，我一直对城主忠心耿耿，她能拿我怎样？”
骆云叹道：“朱将军，此事可不同于行军打仗。在城主面前，就连我现在也说不上话，城主不召唤，我连那小院都不能接近。就算你一片忠心，可也得能让城主知道才行。”
朱猛越想越是郁闷，重重地踏了一脚。
骆云道：“我还有要务，这就告辞。”
看着骆云前往的方向，朱猛一怔，忙问：“骆总管难道是要去……”
“正是要去南青。”
朱猛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让开道路。看着骆云远去身影，他用力抓了抓头，忽有满身力气不知道往何处使的感觉。
夜幕低垂，铅云压城，风声沉闷低啸，而听潮城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紧锣密鼓的样子。一队队城卫军来回调动，不断开往城外。
见许多平日很少在人前露面的将军都披挂出阵，听潮城内民众就知上层动了真怒。
大队的城卫军出城后，沿着道路两边搜索前进，并且不断占领一个个制高点，整个行动井然有序，显示出指挥者确实有真才实学。
城卫军的行动就像布下一张大网，逐渐压缩千夜的活动空间。一旦千夜出手，就会立刻暴露行踪，那时隐藏在军中的强者就会如闻到血腥味的猛兽，一拥而上，将千夜撕个粉碎。
天还没亮，城卫军的布防就已完成，听潮城通向西南方商路的重要位置全都被占领。千夜再如何厉害，也难以在这种情况下威胁通路上的商队。
此刻在道路旁的一座山丘顶部，数名城卫军军官簇拥着那精壮汉子。此次行动即由这位副统领负责指挥。他双眼微眯，目光如鹰，扫过茫茫起伏的大地。
“还没有消息吗？”他问。
“没有。我们的人都已到位，正在搜索驻扎点周围地带，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发现，也没有找到他宿营或停留的地点。”
副统领皱眉道：“那些杀手和佣兵、猎人呢？”
“杀手们早就放了出去，现在应该都已就位。受雇的佣兵也都到达各自区域，开始行动。猎人们则都是自由行动，现在属下也不清楚他们的位置。不过依属下之见，说不定是这些猎人会先有所发现。”
副统领脸色稍稍缓和，道：“不错，他们都是荒野上的食腐鬣狗，最是难缠。想要对付千夜，就得找他们才行。等着吧，我想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了。”
他话音刚落，忽然远方有一道蓝光跃起，亮得刺眼！
这道蓝光横亘近千米，穿过了一处城卫军的据点，落在一座山丘丘顶。看到蓝光落下的地方，这名副统领失声道：“不好，老孟！”
副统领飞身而起，片刻后就冲到那座山丘上。数名将领紧随而来。
丘顶临时营地外，一名粗豪大汉仰天倒在地上，双眼圆睁，犹不冥目。他穿着普通士兵的服色，倒在自已的哨位上，胸前一个巨大的通透伤口，无声述说着那一枪的狰狞。
副统领眼中怒意汹涌，喝道：“他怎么发现老孟身份的！？”
营地内幸存的战士战战兢兢，哪里答得出来？还是旁边一名将领道：“大概是老孟运气不好。”
副统领缓缓点头，叹了口气。老孟素来谨慎，又擅长伪装和隐藏气息，此次出战是重点埋伏的暗子之一，连外貌都换过了，除了几名高级将领之外，无人知道他在哪个部队。副统领特地将他安放在外围，就是想利用他的能力埋伏千夜，在千夜逃跑时来一记狠的。只是他也没想到，如此重要的一枚暗子，居然尚未开战就被狙杀。
他望向蓝光亮起的地方，但是知道，千夜肯定早已不在那里了。
副统领脸色一肃，回头道：“让商队都出发吧，他打出这一枪，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第二发了。”
旁边将军有些犹豫，道：“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万一千夜忍不住出手……”
“那正好将他抓出来杀掉！如果他不出来，那我们在他眼皮底下运送商队，就相当于抽他的耳光，一个商队就是一记耳光。”副统领一字一句地道。
“统领高明！”
片刻之后，数以百计的载重货车浩浩荡荡地驶出听潮城，鱼贯向南而去。这是十余个商队拼在一起形成的商队，徽记五花八门，其中大部分是货车，护卫武装车辆反而是少数。
就在道路旁不远处的一堆乱石中，一块石头忽然动了一下，露出一双眼睛。
千夜其实并未如何伪装，只是在身上披了一层和岩石环境同色的斗蓬。但是他气息全无外泄，在普通人眼中或许还会露出破绽，但是在依靠感知的强者眼中，反而会对千夜视而不见，下意识地认为他就是一块石头。
在山丘顶上，此刻就有一名猎人潜伏着，不住观察着周围。他手中紧紧握着信号枪，只要有所发现，就会立刻发出信号。
这名猎人实际距离千夜只有三十余米，却压根没有发觉千夜的存在。

第七十五章 决心
远方大路上烟尘四起，隐约可以看到一支庞大的商队正在缓慢驶来。这样规模的商队简直超出想象，明显是多个商行联合而成。多达百余辆的各式货车和装甲运兵车迤俪行驶，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从劫匪的角度，这就是一条超大的鱼。
千夜双眼微眯，正在思索这支突然出现的庞大商队意味着什么，忽然在视野角落看到了一丝冰蓝寒气。
他微微转头，说：“你怎么来了？”
李狂澜悄然出现在千夜身后，道：“果然还是瞒不过你。我现在愈发好奇，你究竟藏了多少底牌。”
“说正事。”
李狂澜将一封信递了过来，道：“有你的一封信。”
千夜接过信封，问：“谁给我的？”
“据说是听潮城主骆冰峰，送信的人名叫骆云，自称是城主府的大主管。我是觉得，他没有说谎。”
千夜拿着信，并未拆开，而是向着远方驶来的车队指了指，问：“这个你怎么看？”
李狂澜向千夜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就落在千夜身上，道：“你用过葬心了？”
“是的。刚刚杀了一个试图把自己打扮成小兵的战将。”
李狂澜嘿的一声，道：“想在你面前乔装埋伏，这不是找死吗？”
“你怎么看？”千夜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李狂澜淡道：“很简单，你狠话已经放出去了，杀招也用掉了。他们知道你在这个时候不会出手，所以派出这么多商队，就是给你看，也是给听潮城的人看的。简而言之，这就是给你的一记耳光。”
两人在坡下乱石堆中聊着，丘顶的猎人却视而不见。每当他想到目光转到这个方向时，都是下意识地避到一边，似乎多看一眼就会有什么极度恐惧的事情要发生一样。只是他此刻莫名地紧张着，并未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而且还两次发出一切安全、没有异常的讯号给同伴。
而千夜和李狂澜正负手而立，注视着滚滚而来的商队。先头车辆已经冲出烟尘，驶上山脚的大路。车顶上站着数名持枪哨兵，正拿着望远镜警惕地四处瞭望。只是他们视线数次掠过千夜和李狂澜所站的地方，却是全无反应。
在通过原力阵列增强的望远镜视野中，千夜和李狂澜就是两块毫不起眼的石头。
千夜负手而立，手里捏着那封信，指尖轻轻扣击着信封，频率渐渐加快。
千夜忽然道：“你说，应该怎样才能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呢？”
李狂澜一怔，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于是摇头：“不知道。”
千夜扣击信封的手指突然一停，淡淡地道：“其实很简单，就是劫了这个车队，现在！”
砰的一声，那封信炸成漫天蝴蝶，四散飞舞。从始至终，千夜都没有打开过它。
而千夜的身影，已自原地消失！
李狂澜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寒月笼纱的剑柄。可是还未等他拔剑出鞘，忽然脸上感觉似是被针刺了一下，多了一个小红点，慢慢地渗出一滴血珠。
这是千夜留下的一缕原力，连李狂澜都不知道他是何时布下的。留下这缕原力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不希望李狂澜插手。
商队中，打头的装甲运兵车忽然车头扬起，整个车体斜飞起来，在地上连续数个翻滚，一头栽到路边的沟里。事发突然，车上装载的战士根本来不及反应，更无法下车，大多在连续的翻滚中撞得晕死过去。
千夜如同散步般，在车队间行走着。每当有卡车迎面驶来，他手中东岳就会轻轻一挑，将车辆挑翻，滚下路面。车上无论是载员还是战士，都被摔得七荤八素。转眼之间，商队前面开路的十余辆卡车全被千夜挑翻，后面跟进的卡车匆忙刹车，顿时乱作一团。
然而很快就有战士反应过来，将枪口对准千夜。其中有几个新兵因为过于紧张，不等军官下令就扣动了扳机。前线军官那记声斯力竭的“不准开火”还在空中飘荡，枪声已然轰鸣，弹雨般泼向千夜！
千夜脸色一寒，身影一闪，已自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一辆装甲武装货车旁边，东岳如插腐土，轻而易举地没入卡车的引擎。
一声轰鸣，大团蒸汽瞬间弥漫，内中有火光喷射，变形的钢板和机械零件四下纷飞，整个武装货车都被炸成两截，车上装载的货箱开始熊熊燃烧，而原本站在车顶射击的几名战士都被掀得高高飞起，重重摔在地上，变成了尸体。
千夜身影不断闪烁，在车队中逆流而上，所过之处轰鸣不断，一辆辆货车瞬间炸成了火球，转眼之间，参与这次行动的各大商行就已损失惨重。
此刻副统领和麾下众将还在远处，当变故发生时，他们还怔了一怔，不确定究竟是何人敢袭击如此规模的商队。按照常理，千夜在轰出那一枪后，应该老实蛰伏才对。副统领下令商队出发，可也没想着真能把千夜激出来。但凡是稍老练些的佣兵猎人，都不会忍不了这点气，上这么明显的当。
就是这片刻功夫，那长长车龙的前段就彻底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龙，顷刻间竟有四分之一的车辆被毁！只看这毁灭速度，就知千夜压根没有留手，而是出了全力。
副统领勃然大怒，飞身而起，发出雷鸣般的怒吼：“你敢！！”
副统领一动，城卫军一众将军自是紧随而起，还有几名将军从埋伏的位置现身，从四面八方包抄千夜，要截断他的退路。
他们四面包围的策略没错，只是多耽搁了一点时间，又被千夜击毁了七八辆卡车。整个车队已经完全停下，就如一条七扭八歪的钢铁长龙。不断有人从车上跳下，拼命逃向道路两旁。千夜并未有意出手杀人，可是爆炸的卡车却是不长眼睛，谁离得近谁就有性命之忧。
而且阻击千夜也不是他们这些普通战士的责任，那是高级军官和将军们的事。
只要有人带头逃了，其它人就蜂拥跟进，一时之间数以千计的载员和士兵如蚂蚁般散向两侧，只把副统领气了个半死。
他不顾原力消耗，再度提速，如流星般落向千夜前方，要把他截下。飞到半途，副统领突然全身一震，飞行轨迹明显一偏。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翩翩公子，气势凛然，手中水蓝长剑闪耀着幽幽蓝光，亮得刺眼。
李狂澜并未离开原地，只是长剑出鞘，再不掩饰自己的存在。
副统领亦是能决断的枭雄，当下脸一沉，遥遥向李狂澜一指，喝道：“你们几个盯着他，其余的跟我来，谁能杀了千夜，谁就是头功！”
此刻卡车上的战士早就逃散一空，一辆辆空车停在大路上。千夜对前方层层堵截的将领视而不见，稳步向前，将一辆辆卡车化为火球。他就这样，在钢铁和烈火中前行。
一名悍将终是忍不住，号叫着扑向千夜。千夜踏前一步，和他狠狠撞在一起！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悍将被撞得倒飞出去，东岳一闪，已在他胸口补了一剑。
另一名将军如同没了重量，飘飘荡荡而来，与千夜擦身而过。
千夜忽然一滞，随即继续向前，只是肋下多了一道血口。而那名将军迅速远离，刹那间逃到百米之外。然而他跑着跑着，却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鲜血不断在身下涌出。
一名又一名城卫军军官和将军好似凶狠猛兽一般接连扑击千夜，然后纷纷倒下。燃烧的卡车反而变成天然屏障，让众人无法合击。但是一个个倒下的同僚反而激起了这些悍将的杀气，他们已不顾生死，拼了命也要在千夜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千夜依然在向前，他走过的路上除了烈焰和钢铁，还多了一具具尸体。他身上的伤口在迅速增加，气息也在衰弱，只有双眼清亮依旧。
这个时候，已是双方比拼意志与杀气的时刻，只看谁先支持不住倒下。
一名将军始终游离在战场边缘，手中那支大口径狙击枪的准星一直没有离开过千夜。终于，千夜步伐一慢的时候，他抓住机会，一枪轰在千夜背上！
始终没有出手的副统领终于找到机会，瞬间出现在千夜面前，双刃直插千夜心口！
然而就在这里，副统领忽然看到自己的身影清晰出现在千夜的双瞳中。他脑中猛地一晕，双刃不由自主地向下一偏，深深刺入千夜腹部。
一击重创千夜，副统领却未有欢喜，而是愕然低头，看着不知何时自下而上，斜插进自己腹内的东岳。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原来千夜一直在等着他，等待着两败俱伤的机会。
此刻双方谁动一动手，都会给对方以重创。副统领不敢稍动，而千夜却是微微一笑，伸手抓住了他的胸口，将副统领拉近自己，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到一起！
这个动作等如是相互伤害，两人的伤口同时在割裂。在这残忍的较量中，求生的渴望终于压倒了这名副统领的斗志，他松开双刃，并且举起双手，示意放弃。
千夜盯着他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回去告诉他们，不放了子宁，我永远不会离开！”
千夜缓缓抽出东岳，转身而去，再也不看瘫在地上的副统领一眼。
鲜血不断从东岳剑锋上滴下，在大地上画出一道血线，一路远去。

第七十六章 交易
李狂澜终于有所动作，迎向千夜。四个负责牵制他的将军则明智地站在一边，没有任何动作。这一刻李狂澜看似平静，却似暗流汹涌的大海，只要有一个契机，就会猛然爆发。
李狂澜就这样昂然从四人中穿过，手中突然蓝光一闪，四人随即感觉到脖颈一凉。他们大惊，伸手一摸，立时满手鲜血。好在几人都是在生死间打过滚的，还算镇定，发现不过是皮肉小伤，咽喉只被切开浅浅一层，并无大碍。
然而能够切开肌肤，就能切断脖颈。四人这才明白，他们根本拦不住李狂澜分毫，之所以到现在还活着，不过是因为李狂澜不想动手而已。
李狂澜来到千夜面前，咬牙道：“你疯了！”
“当然没有。”千夜给他一个灿烂的笑。
“别动！你还想带着这两把刀走多久？”李狂澜一掌拍在千夜肩头，寒气如流而下，瞬间在千夜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蓝冰层。这些寒气封住了伤口，也驱散了伤口中徘徊的敌对原力。
李狂澜伸手握住一把短刀的刀柄，正要用力，却不知怎的忽然失了勇气，始终不敢下手。
反倒是千夜拍拍他的肩，道：“拔吧，没事。”
李狂澜全身一震，如同被雷电击醒，这才回过神来。他一咬牙，手上一点点加力，终于将刀慢慢抽了出来。
千夜微微皱眉，道：“你如果快点，我或许就不那么疼了。”
李狂澜一咬牙，用力将短刀拔出。短刀刀锋已经是斑驳残缺，只有原来一半大小，看来再在千夜体内多插一会，整个刀刃都会被腐蚀得一干二净。
看到刀锋的样子，李狂澜也不禁怔了怔，忍不住向千夜腹部看了一眼。实在是很难想象他腹内是什么样子，居然能把这把品质上乘的短刀弄成这样。
其实千夜体内流转的燃金之血，一遇到外来异物，就会设法侵蚀消融。这是它保护肌体的一种方式。燃金之血的消蚀力极强，两把短刃入腹时间并不长，却已被消蚀过半。
再拔另一把刀时，李狂澜下手就显得流畅从容。第二把的刀锋也是一个样子，都是半毁状态。李狂澜手指弹动，连射数道冰寒原力，将千夜腹部伤口层层封住。这一式手法的细腻，实是让人赞叹。
千夜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晕红，身上忽然燃起绯金火焰，将全身冰霜寒气化去，气息开始稳稳回升，各处伤口也开始合拢。他拍拍李狂澜的肩，道：“走吧，我要歇会。我想他们一时半会是不敢再出城了。”
李狂澜点了点头，默默走在千夜身边。两人没有掩饰行迹，就那样翻山越岭而去。他们周围不时会出现一股城卫军，或是猎人佣兵。这些人看到李狂澜和千夜，无不大惊失色，苍皇逃走，哪敢攻击？
刚刚那一战，千夜悍然出手劫车，逆流而上，以一已之力摧毁近半车队，同时此次出战的城卫军高级军官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奉命拦截李狂澜的四人因祸得福，得保性命。死里逃生之后，也就失去了求死的勇气。四人也不管一片混乱中的城卫军，自行逃回城去，连重伤倒地的副统领都被扔在身后。
好在副统领也是命不该绝，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冒险把他扛了起来，一路抬回了听潮城。
原本分布辽阔区域、处处布防的城卫军，此刻就变成了一场一败涂地的大溃退。庞大商队还有过半车辆完好无损，却好似被遗忘了一般，都被遗弃在路上，无人理会。
千夜和李狂澜慢慢走向远方，在身后留下一片充满毁灭和恐惧的世界。
千夜忽然道：“对了，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李狂澜没好气地道：“刚才看都不看你就给撕了，现在才想起来问？”
千夜笑笑道：“刚才是觉得没必要看，现在觉得也不妨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确实是没必要看。那封信上说，骆冰峰想要你修炼出晨曦启明的功诀，并会以同样等级的秘法交换。”
千夜倒是一怔，失笑道：“他倒真是想的出来。”
“也许他手上真有同样级别的秘法，说不定对你有用。不过这应该就是他自己的主修功法。奇怪了，晨曦启明应该与他现在修炼的功法不合才是，他要这个干什么？”李狂澜也在思索。
“管他想要干什么，不换。”千夜拒绝得斩钉截铁。别的不说，就算千夜真的想换，也能够想象当骆冰峰看到兵伐诀和宋氏古卷时，会是何等反应。
李狂澜摇头，叹道：“可惜了。我本来还想见识一下，何种功法能够和晨曦启明并列呢。”
“天晴呢？有她的消息吗？”
李狂澜耸肩，道：“用不着担心，她滑着呢！就是我们都死了，她也能活得好好的。”
“可是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了。”千夜皱眉道。
“等她想出现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李狂澜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此刻两人经过一座城卫军刚刚搭建好的临时营地，千夜就说：“这里应该比我那个小窝条件好得多，今晚就住这里吧！”
营地内早就空无一人，李狂澜自然不会拒绝睡得舒服些，就随着千夜进了营地。
一夜悄然过去。
清晨时分，夜色尚未褪去，晨风阵阵之间，李狂澜就翩然而去，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远去。而千夜则补充了食水物资，又消失在茫茫荒野里。
昨日大溃退之后的战场，犹如烈火焚烧过后惨不忍睹的地狱，此刻，又有了影影绰绰的人影。他们大多三五成群，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一边清理着战场上还算有价值的东西。那些完好无损的卡车则一辆接一辆地启动，返回听潮城。他们极是小心，每次最多有两三辆卡车回车，惟恐数量多了，惹怒了千夜。
千夜就在远方看着这一幕，却没有出手的打算。城内派出来的都是最低层的佣兵战士，在正规战场上他们就是炮灰。以千夜如今的战力和地位，没有必要也不应该对这些人出手，因为从任何角度，他们都对千夜构不成威胁，除非是执意要冒犯和激怒千夜。
只要城内的人老实缩回去，千夜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他真正的目标，是瑞翔和听潮城的高层。出于某种直觉，千夜很不愿意进入听潮城，更不想接近骆冰峰居住的那座圣山。前次交手的经历中，千夜已经察觉，骆冰峰离开圣山越远，实力就会下降得越多。
这是场危险的游戏，千夜是在刀锋上行走。游戏的关键就是千夜不被抓住。
直到现在依然没有宋子宁的消息。千夜只能希望，在自己展示了实力和决心之后，听潮城内那些人能够有所顾忌，放下身段来谈谈条件。只要能把宋子宁换回来，哪怕是把整个暗火交出去，他也愿意。
听潮城内，一片肃杀，有若寒秋。
所有头面人物再度齐聚城主府，就连瑞翔也出席在列。只是他的脸色显得很是难看，紧闭着嘴，一言不发。也无怪他如此，他本是不想出席这个会议，却被杜远亲自出面，半请半逼地拉了来。
众人到齐后，议事厅侧门打开，那精壮的副统领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犹若寒霜，气息虚浮，腹部竟然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要知道以他此刻的原力修为，皮肉伤只要一晚功夫就可痊愈。现在已经过去许久，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更让人惊诧的是他的眼神，茫然且无神，压根不像是过去那个叱咤一方的强者。
杜远双眉紧锁，沉声道：“明康，你怎么这个样子？”
此人名为于明康，由杜远一手提拔至副统领之位，可谓半师半友，所以杜远对他的称呼也和旁人不同。
听到杜远的声音，于明康眼中方有些清明，自嘲地笑了笑，说：“大统领，其实我没什么，我就是怕了而已。”
议事厅内一片哗然，杜远的双眉也紧紧锁到一起。到了这个地步的强者大多意志坚定，战意昂扬，若是在关键时刻，许多人都不惧一死。连死都不怕，那还有什么好怕的？于明康能够坐到副统领的位置，也是出生入死杀出来的，现在竟然亲口承认怕了？
杜远沉声道：“明康，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音，在议事厅中回荡，将所有喧哗声音全部压下。那些将军们这才停止鼓噪，准备看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于明康缓缓地道：“我是真的怕了。那个千夜，他不是人，甚至不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他就是冰冷的杀戮机器，唯一擅长的就是用最高效、最痛苦的办法杀死你。当我的双刀插入他身体的时候，我从他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东西，甚至他的脸上连最微小的变化都没有，连眼角都没有颤动！就好像我那两把刀插的不是他的身体，或者干脆不存在一样。”
一直沉默不语的瑞翔忽然道：“你确定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于明康重重点头，道：“我敢肯定，没有，一点都没有。从我的刀插进去，直到插到底，都没有变化！”

第七十七章 出猎
无论人族还是黑暗种族，战力再强，对身体的控制再精妙入微，都难以避免生命体的一些本能反应。比如利刃刺入要害，真正强者完全可以做到气息没有任何波动，但是肌体上一些微小的反应却难以克服，比如眉梢眼角一些细小肌肉的跳动，比如紧张带来的一点肌肉收缩，等等。
于明康当时距离千夜如此之近，千夜任何一点反应，哪怕是皮肤下肌肉的微小颤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是让他惊惧之处也就在这里，千夜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那两把刀根本就不存在，依旧稳稳地将东岳刺入于明康的腹部，然后深入。
要不是从来没有过仿生机械人族的出现，于明康都要怀疑千夜身体内部是不是一堆冰冷的机械。就算是机械，也会受影响，可千夜就是没有。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无人作答，气氛顿时降到冰点，好半天，一名将军才迟疑着说：“也许他有某门秘法，可以假死。”
无人理会他。
处于假死状态的人战力都会降到谷底，怎么可能反手重创于明康？
实力低的将军们还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于明康为何会怕成这样。而杜远和另一名副统领已是满脸肃容，阴沉得如欲滴下水来。瑞翔则是有些坐立不安，下意识地握紧剑柄。
杜远开口道：“好了，明康，你坐下吧。这段时间就先不要出战了，好好修炼，恢复心境。那么接下来，就由……”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在城卫军这一侧，座位已经空出不少，和上次会议时相比，少了六七个人，接近一半都已不在。这一场战斗，除于明康之外，随行的高级将领几乎死伤殆尽，对城卫军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战斗经过早已经汇报上来，从始至终，于明康其实都没有犯什么大错，更是抓住战机，一击得手。若是换了旁人，此战已是胜了，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千夜。现在这些空荡荡的座位已经证明，即使是用掉了葬心的千夜，依然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匹敌的。
杜远沉吟片刻，又改了主意，道：“明康，你的意思呢？”
于明康万没想到会问到自己头上，他心中挣扎，忽然咬牙，指着瑞翔，大声道：“千夜说了，如果我们不放人，那他永远都不会罢休。此人未来前途无量，将来绝对会成就神将。现在已然如此，再过几年，我们这里有谁能挡他？我们现在已经死了那么多兄弟，甚至还不知道是为何而死！可这个贪生怕死的老王八蛋，却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以我之见，要么把那人交出去，要么就让这老东西自己去挡千夜，这种事，我们不干了！”
瑞翔脸一阵红一阵白，拍案怒道：“混账！你这是对天王不敬！若是天王出关……”
于明康接道：“若是天王出关，先斩的必是你这贪财好色、怯懦畏战的老东西！天王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瑞翔腾地站起，手握剑柄，就欲出手。可是侧方忽然隐现森寒杀机，逼得他不得不全神戒备。瑞翔缓缓转头，向杜远望了一眼，冷道：“杜大统领，这些年果然长进不少，老夫自愧不如。”
逼得瑞翔坐下后，杜远就收起杀机，淡道：“老夫已是苟延残喘，上阵也不能持久，瑞总管无须在意。老朽以为，既然那千夜如此棘手，不如就将宋子宁交出去如何？”
瑞翔又是重重一拍桌子，怒道：“这怎么可以？真把人交出去，天王的颜面何存？被一个区区小儿吓成这样，你等也好意思？”
于明康在旁边讥道：“你个连城都不敢出的老东西，也好意思说话？”
杜远抬手止住于明康，盯着瑞翔，缓道：“瑞总管，你即不肯交人，又不明说情由，究竟是何用心？想削骆城主的羽翼吗？”
瑞翔微微一惊，这个罪名可是不小。骆冰峰地位特殊，即使是张不周对他也是客客气气，自己现在可是在听潮城里，一旦骆冰峰真的受激出手，那是连逃都逃不掉。他急忙道：“杜大统领，这话可就诛心了。大家都是天王下属，削城主羽翼岂不就是削天王实力？我瑞翔绝不会做这种事。”
杜远哦了一声，道：“这么说，瑞总管就是没有私心了？”
“绝对没有！”
“没有就好，那接下来就请总管大人和老朽一同出城，看看那千夜还有些什么手段好了。”
瑞翔一惊，急忙摆手，推辞道：“这恐怕不太妥当，老夫还有要事在身，一时腾不出手。”
杜远眼中幽光一闪，道：“有何要事，不妨说出来听听。如果实在不愿意说，那老朽拼着多跑些路，亲自到天王府上问一问好了。”
瑞翔面色变幻，最终化为阴鸷，沉声道：“好，那老夫就陪你出城看看。不过杜大统领，您可要保重身体啊。这高位坐得久了，难免会有些仇家什么的。您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家人会怎么样，可就难说了。”
城卫军众将顿时变色，个个怒目而视。可是瑞翔扫了他们一眼，毫不掩饰轻蔑，道：“一群土鸡瓦犬，也敢吠鸣？”
杜远却不生气，淡道：“若不趁现在灭了那千夜，恐怕再过几年，就该轮到瑞总管担心家人了。”
瑞翔脸色顿时变得很是难看。
会议不欢而散，双方终还是议定共同出战，同时禀告城主。不过这次和上次结果一样，前往圣山汇报的人在院外就被那女人截了下来，根本没能见到骆冰峰。即使看到了惨重的伤亡数字，那女人也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了声知道了，就再无下文。
会议之后，于明康并未急着离去，他站在院中，仰首望天，长长叹了口气。一名将军走来，压低声音，问道：“统领大人，那老东西为何死活不肯出战千夜？”
于明康此刻心态已经平复许多，道：“他怕死。”
“怕死？千夜再厉害，也不是瑞总管的对手吧？”那将军显然有些不解。
“关键是，如果躲不过千夜那一枪，又会怎样？”
将军挠头，“躲不过？怎么可能？那一枪发自千米之外，老子要是有所提防，都有可能躲过去。何况是他？老东西人品虽差，可还是很厉害的。”
于明康苦笑，道：“千米外你躲得过去，八百米呢？”
将军倒也耿直，“那俺只有闭眼等死。”
于明康点头，叹道：“就是如此。五百米我也躲不过去。换了那老东西的话，两百米怕是就悬了。若是百米左右，他逃无可逃。”
“不过千夜好像只有一枪的能力。”
“你别忘了，他那一枪，重创了狼王。所以我们看到的，必然不是那一枪的真正威力。”
将军这时终于明白，咋舌道：“那岂不是说，如果老东西中了千夜全力一枪，必死无疑？”
于明康点头道：“所以他才要躲在城里避战。”
听潮城外，杜远身披战甲，与瑞翔信步而行。披上战甲后，杜远就从一个慈详老者变成威猛将军，原本白净无须的脸大半被狰狞面具覆盖。
而瑞翔则面无表情，双目如电，不断扫视周围，一只手始终不肯离开剑柄，显然已是全神戒备。
杜远向不远处的小树林一指，笑道：“假如那千夜此刻就在那里埋伏，那一枪轰来，恐怕老朽就要交待在这里。不知瑞总管以为然否？”
瑞翔脸色变得很是难看，闭口不答。杜远那一身战甲品阶不俗，也是骆冰峰当年所用，防御惊人。不说比瑞翔身上战袍，以及战袍下的内甲强个三倍五倍，一两倍还是有的。杜远都觉得抗不住千夜一击，瑞翔更无幸理。
见瑞翔不答，杜远嘿的一声，又道：“如那千夜真在左近，就不知道他先瞄的是谁。”
瑞翔面罩寒霜，从怀中取出一个铁管，弹上天空。一道烟火扶摇而起，直上云端。
烟火讯号一出，数辆越野车从城内疾速驶出，散向荒野，呈扇形搜索。另有数道人影也自城内出现，若隐若现，速度比越野车还要快上几分，也冲入荒野。
杜远看看人数，就知瑞翔手下也是精锐尽出，先行占据各处重要位置，以牵制千夜。他目的已经达到，就不再讥讽瑞翔，加快脚步，和瑞翔向远方而去。
此刻千夜并不在听潮城外，而是站在数十公里外的一座绝峰之顶，默默望着远方天际。在他身上，时时有绯金火焰闪烁，气息正缓慢攀升。现在他身体各方面都逐渐向巅峰状态靠拢，一些以前只是模糊感觉到的瓶颈关卡，这一次变得清晰许多。
击退于明康，只是一道开胃前菜，真正的苦战现在才行将到来。千夜必须令自己时刻处于巅峰状态，才有把握在重创敌人后成功逃走。此战之后，千夜才有足够筹码，逼得对方放人。
静立片刻，千夜忽然感觉侧方似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他迅速转头，见那个方向上空空荡荡，万里无云，什么都没有。不要说人，就连鸟也看不到一只。

第七十八章 不作交易
然而千夜感觉，确实有人隐藏在那个方向，只是隐藏得极为高明，令他的真视之瞳都失去了作用。长久以来，千夜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真视之瞳只有在遇到天王或是与之相近的绝世强者之时，才会失效，或是被人察觉到。
千夜微微皱眉，正要仔细寻找之际，忽然有所感应，回头望去。
只见李狂澜又出现在身后，身边还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两鬓泛着几抹霜花。
李狂澜道：“这位是骆冰峰的总管，他一定要见见你，我就带他过来了。”
那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施礼道：“在下骆云，目前是城主府总管。”
千夜上下打量着骆云，并且毫不客气地用上了真视之瞳。骆云坦然受了，并未恼怒或是隐藏。如此一来，千夜倒是不好意思太过进逼，眼中蓝意褪去，道：“现在这个时候，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好谈的，除非你们愿意放人。”
骆云道：“放人一事，不是在下的职权范围，所以无法给出答复。在下此来，还是想要交换您修炼晨曦启明的功法。”
“这个就不必谈了，不换。”
骆云道：“先不忙着拒绝，在下已经带来了两部功诀，您可以先看看，再做决定。”
千夜点了点头，接过骆云递过来的两个古意盎然的木盒，先打开一个，见里面放着一本亮金封皮的古册，上面写着《绯金之晨》。翻开古册之时，千夜即感知到一缕精纯之极的原力气息，引得自身原力暗暗涌动，与之相合。他一不留神，指尖就燃起一朵绯色蕴金的原力火焰。
这朵原力火焰一闪而逝，却已被骆云看在眼里，当下叹道：“千夜先生果然大才，竟能将原力修炼到如此至精至纯的地步，前程不可限量，不可限量！”
千夜淡淡一笑，道：“既然知道我前程不可限量，那就赶快将子宁放回来。否则的话，若是子宁有个三长两短，我掉头就走。十年后我再回来时，这座城就不用存在了。”
骆云既不急，也不恼，道：“那不是在下职权范围的事。您先看完这两册功诀，再议不迟。”
千夜翻开亮金卷古册，看了几页，见里面内容确实精妙之极，凝炼原力的方法更是妙到毫巅，仅就这一点而言，还要在宋氏古卷之上。曜篇那种研磨凝炼的法门，相比之下就显得粗糙了，之所以能够凝炼出更为精纯的黎明原力，仅仅在于更加粗暴而已。
这就好比锤炼钢胚，一个普通人，哪怕锤法再精妙，因为力量有限，能够锻打出来的钢胚品质都是有限。而若是力大无穷的真正强者，胡乱几锤下去，锻打出的钢胚效果也会好得多。这无关手法，区别只在于力量大小。
宋氏古卷的曜篇若是单独运转，所产生的压力已远非普通人族所能承受，这还是有玄篇牵制的结果。若是没有玄篇，只有曜篇，就是现在的千夜继续修炼下去，用不了多久身体也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所以这册《绯金之晨》真论起来，价值还在宋氏古卷之上。之所以修炼出的效果不如宋氏古卷，只能归因于千夜那非人的强悍体质。
大约翻了十几页，千夜就有所猜测，问道：“这是城主夫人所修炼的功法吧？”
骆云道：“这确实是……夫人的功法，千夜先生目光如炬，在下佩服。”
千夜若有所思地看了骆云一眼，刚刚他在夫人之前，有意省略了城主这个词，看来内里颇有隐情。
千夜没有再往后翻，而是将功诀放回盒内。然后又打开了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本深蓝色古卷，名为《浊世洞明》。这一册主修的是灵魂等方面的力量，显然就是骆冰峰那门恐怖的视线攻敌的秘法。
浊世洞明也是极为高明，巧妙地借助推衍天机的许多法门，将杀招凭空送至目标身上。想要修炼这门法诀，在推衍天机上也需要有相当高的天赋，看上去倒像是为宋子宁量身订制的一套功法。
千夜同样只看了小半，就将书册合上，交还给骆云，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两册古卷抢了就走？”
骆云毫不惊慌，道：“先生若是那样的人，也就不会为兄弟甘冒生死大险了。”
这骆云倒是颇懂千夜，千夜叹一口气，道：“你回去吧，不换。下次相见，我可就要动手了。”
骆云顿时急了，咬牙道：“这样吧，若先生肯换，那我作主，两本功法都给您如何？”
条件如此优渥，旁边李狂澜也听得眼睛一亮。其实那门浊世洞明可以和多种功法搭配，比如对李家就非常合适。李家世代精擅天机推衍，李狂澜虽然没有修习，但天赋也是有的，需要时可以迅速上手。
而《绯金之晨》更是一门主修功法，能够修炼到晨曦启明，亦是极为罕见，不比四阀的主修秘传差了。
光是这两部功法，就足以撑起一个上品世家。以二换一，骆冰峰确实有诚意。
不料千夜仍是摇头，淡然而坚定地道：“不换。下次再见，我们就是敌人了。”
“为什么？”连李狂澜都忍不住插口问了一句。
“我不和抓了我兄弟的人交易。”千夜一句话就堵死了骆云所有劝说的理由。
“即是如此，那么在下告辞了。只希望先生接下来，能对那些普通人手下留情，毕竟他们对您构不成威胁。”
千夜冷笑，“想要活命，那就不要出城。你们驱赶炮灰出来布网，却要我手下留情，真是笑话！无论是谁，只要敢出城，那就做好送命的准备吧。”
骆云叹一口气，告辞离开。
等骆云走后，李狂澜叹道：“这都不肯换，你对宋七倒是真好。”
千夜不语，只是取出葬心，仔细检查了一番，就向听潮城的方向走去。
“逼得这么紧？”
“不紧的话，我怕子宁会出事。”
李狂澜暗叹一声，看着千夜消失在远方。
此际瑞翔和杜远立在一座小山顶上，正放眼远眺。两人都是真正的强者，行动似缓实快，转眼间已搜过了方圆数十公里的范围，现在正准备再往远处搜索。
瑞翔看似随意，实际视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警戒地扫过周围，以防被偷袭。杜远则是认认真真地一个方向一个方向地观察着。
“我们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抓到千夜。”瑞翔抱怨道。
杜远道：“就算我们找不到他，他也会来找我们的，大不了让他先出手就是。”
瑞翔哼了一声，“他先出手，我们当中有一个人可就要倒下了。”
“一个倒下，另一个就有机会擒杀他了。”
“倒下的怕多半是老夫吧！大统领真是好算计！”瑞翔毫不客气。其实被胁迫着出城，两人之间早已撕破脸皮了。
杜远只是嘿的一声，未再回答。
瑞翔心下焦躁不安，他很清楚，在两人之间千夜多半会选择自己。若是挡不住那一枪，就算事后杜远击杀千夜，又有何用？他瑞大总管可是已经死了。退一步讲，即使侥幸未死，至少也是重伤，多半会影响今后晋阶的潜力，搞不好神将此生无望。无论哪种结局，都不是瑞翔能够接受的。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上戒指，显出肉痛之色。万不得已之时，这个保命的宝贝也只好用掉了。
正分神之际，瑞翔忽然心头一紧，胸口有种要窒息的沉郁感觉。他立时大惊，这是被人锁定，恐有生命危险的迹象！
此时此刻，除了千夜，还有何人？
瑞翔再不犹豫，长剑出鞘，团团黑白二气迅速弥漫开来，变为防身的网罩，将自己身形掩盖其中。
杜远也有所感应，他双眉一扬，从背后摘下那面巨大的方盾，支在地上，双目生电，扫向四周。
千夜这一枪瞄准的果然是瑞翔。不过能够感知到被锁定，却不知危险来自何方，说明千夜多半还在很远的地方。
戒备许久，也未见千夜这一枪射来，被锁定的感觉却是源源不断。片刻功夫，瑞翔就是额头见汗，而杜远也时刻戒备，巨盾上光芒闪烁，始终不敢中断原力防护。
瑞翔转念一想，瞬间就明白了千夜的用心，忍不住骂道：“小贼恶毒！”
如此远的距离，千夜本来可以让他们毫无所觉地瞄准，然后在射击的刹那才进行锁定。这是哪怕三四级狙击手都会使用的技巧，高手和低手之间的差别，无非是射击前多长时间内锁定而已。
千夜早已证明自己是狙击方面的大师，完全可以在射击的一瞬间才进行锁定，不给敌手留下反应时间。但他现在却让瑞翔清晰感觉到了锁定，分明是在有意消耗瑞翔的原力。
然而千夜那一枪实在太快，威力太大，即使是在千米之外，瑞翔大意的话也有很小的可能中枪。是以就算知道千夜是有意锁定，瑞翔也不得不时刻保持戒备，原力还是会不断消耗。
瑞翔如此，杜远的情况比他好的有限，同样在全神戒备，时刻维持着原力防护。
当务之急，就是快点把千夜找出来，哪怕是确定大致方向，也能摆脱目前的被动局面。

第七十九章 出手
此刻危机关头，杜远和瑞翔也放下彼此成见，联手搜索。然而千夜的隐匿实在太好，两大强者无论怎样努力，都难以找到千夜的方位。
此刻千夜的锁定变得时断时续，显然两人的搜索已经威胁到他。但是这并无多大用处，千夜完全可以在锁定的瞬间发动攻击，杜远和瑞翔依旧不敢大意。
杜远和瑞翔交换了一个眼色，继续搜索。
在这片辽阔、复杂而又荒芜的区域内，三人开始了漫长的比拼耐心和原力消耗的过程。千夜想要维持住对二人的威胁，也必然有所消耗。虽然他的消耗相对少些，可是杜远和瑞翔的原力修为都是十七级，远在千夜之上。在原力消耗上，两人自信胜算极大。
一夜转眼过去。
杜远呼吸略显急促，瑞翔则是脸色有些苍白。即使以他们修为，全神贯注地戒备一晚，也是极为疲惫。可是直到这个时候，千夜的锁定依旧不时出现，同时自身的隐匿也未露出分毫破绽。
杜远长出一口气，忽然双眉微皱，刚刚挺直的身体又再度弯下。刚刚的瞬间，他感知到自己又被锁定，但在恢复弓身前行的姿态后锁定感觉就消失了。
这一次，千夜依旧做得完美无瑕，丝毫没有暴露自己的方位。
杜远苦笑，道：“这个千夜，真的只有十三级吗？”
“千真万确！老夫差一点就抓到他，怎会看错？”
杜远摇头，“如果不是先入为主，那么老朽宁可相信他是十六级，而不是十三级。就算十七级，我也会信。”
瑞翔默然片刻，方道：“就算如此，此刻也不要说了。”
杜远却不理他，径自道：“前途无量，果然是前途无量。”
瑞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哼了一声，说不出话来。如千夜这般，如此年轻就有十三级修为，已是罕见。更罕见的是他原力极为精纯，前方一片坦途，又身怀诸多威力绝大的秘法杀招。这样的人一旦成为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扼杀于摇篮之中，否则等千夜成长起来，怕是只有万里逃亡一条路了。
杜远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我等也没了退路。最好的方法，仍是尽一切可能杀了他。瑞总管，那宋子宁现在究竟在何处？”
瑞翔皱眉道：“你想怎样？”
“很简单，以宋子宁为饵，将千夜诱出来杀掉。”
瑞翔怦然心动。他沉吟许久，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杜远叹道：“你有办法将千夜找出来吗？如果有，那就有办法。”
“可是千夜极擅逃遁隐匿，别忘了他在狼王手下逃走过不止一回。若他察觉不对，一心逃走，恐怕你我还留不住他。”
“只要他肯现身，那就有办法把他留下来。”
瑞翔试探道：“你是想找狼王帮忙？这不可行。狼王此次伤得极重，没有一两个月时间根本好不了。”
杜远道：“我会请夫人出手。”
“夫人……”瑞翔望向杜远的眼光中充满了忌惮。那位夫人素来神秘且低调，几乎无人看到过她出手。然而仅以原力精纯而论，她几已达到巅峰。只要修炼时间够长，那么她必有神将修为。
瑞翔倒没想到，杜远和那位夫人颇有渊源，居然能请得动她出手。
杜远一向为人谨慎，不会夸口，他说夫人能够留下千夜，就是认定如此。其实以真正战力而论，若是千夜不逃，那么无论杜远还是瑞翔都有把握击败千夜。然而战场不是擂台，千夜一枪威力绝大，堪称必杀，又有一击远遁的能力，连狼王都追不上他。这样的人，在战场上就是最可怕的存在，其威慑远在纸面战力之上。
杜瑞二人都很清楚，若不是背靠着听潮城，可以随时补给休息，在荒野上和千夜周旋得久了，两人必无幸理。
只是瑞翔似是还有顾忌，说什么也不肯松口。杜远也不逼迫，继续着永无休止的搜索。到了这个时候，就看双方谁的意志更加坚定，更晚犯错。
可是想到于明康对千夜的描述，无论瑞翔还是杜远，忽然间都没那么有信心了。
此时此刻，就是不到三百米外，千夜正伏在一堆乱石中央，聚精会神地凝望着如同散步般的杜远和瑞翔。此刻千夜呼吸绵长，气息稳定，无论体力精神都相当饱满，完全不是杜远和瑞翔所预想的也接近油尽灯枯的状态。
如果看到这个样子的千夜，或许他们会立刻回城，直接请骆冰峰或是神秘女子接手。只可惜他们并没有看到。
在血核上方，黑之书时隐时现，不时将一缕精血注入血核。不久前的那一战，千夜在最后时刻动用了生机掠夺，这才有足够体力支持到最后，一举击溃于明康。当时来不及吸收的多余精血又被黑之书吸收，此刻放出补充消耗。
有了黑之书的千夜，续战能力远超想象，几是神将之下再无敌手。
此刻千夜就是一个猎手，耐心等待着猎物耗尽体力的一刻，才会出手攻击。耐心这种东西，千夜从来不缺。
在五百米内和两名强者周旋，就如在刀锋上跳舞，时刻有可能暴露方位，而且千夜还要时时保持对二人的锁定，难度更是倍增。但是一整天快要过去，千夜仍未犯哪怕是最微小的错误。这个过程，实际上也是在磨练战技，不知不觉间，千夜的战斗艺术，至少是隐匿、移动和伏杀等方面，在许多细节处渐趋圆满。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强烈的阳光当头照下，在大地上蒸腾起滚滚热浪，热得人头晕眼花。
再一次锁定瑞翔后，杜远忽然间一个踉跄，护体原力起了波动。这在普通人身上或许是个可以忽略的变化，可是在千夜、杜远和瑞翔这些强者眼中，却是不容错过的破绽。
千夜双手几乎是本能的微颤，葬心枪口挪出了一个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角度，准星就从瑞翔身上移向杜远。
这一瞬间，杜远似也知道大祸临头，脸色大变，身体忽地化成一团幻影，想要以疾速运动避过致命一击。而瑞翔则是发力后退，想要拉开和杜远的距离，免受池鱼之殃。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望向千夜埋伏的方向，已是有所察觉。
电光石火的刹那，千夜心中如有电光闪过，刹那间硬生生止住挪移的枪口，一根光羽射出，在空中划出美妙的弧线，飞射瑞翔。
瑞翔脸色剧变，大喊一声“老匹夫害我！”，就一跃而起。空中骤然出现一团缠绕在一起的黑白二气，瑞翔一头钻了进去，就此消失。
下一个瞬间，百米开外凭空出现一团黑白二气，瑞翔从里面跳了出来。这是形同虚空跳跃的手段，是躲避追踪类武器的绝招。瑞翔跃出黑白二气的时候，脸上满是庆幸和后怕。而杜远眼中则闪过一丝失望。
然而眼见光羽就要射空之际，却忽然掉头，一头扎入尚未消失的黑白二气，随即从瑞翔头顶的黑白二气中飞出，当空而下！
瑞翔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号叫，团身抱膝，拼死转了个角度。
光羽自他身上一掠而过，带起大片鲜血，一条断腿旋转着飞上半空。瑞翔一声惨叫，掉头飞向听潮城，头也不敢回一下。
好在光羽消耗了所有力量，就此在空中消散，否则的话再回头一击，非要了瑞翔老命不可。
杜远脸色略显苍白，注视着空中坠下的那截断腿。这条腿早已生机全无，就和木石相似，没有任何手段能够让它恢复，除非是在血族的上古血池中浸泡，方有可能修复。可是若大的中立之地，到哪找上古血池去？所以瑞翔逃跑的时候，才连断腿都不要了。
这时千夜自乱石堆中现身，对杜远道：“多谢您老人家相助。”
杜远缓道：“你也不用谢我，我只是想把你引出来而已。”
千夜道：“我现在已经出来了，怎么不动手？”
杜远忽然一声长叹，声音中充满萧瑟之感，道：“动手又有何用？你还是有逃走的余力。唉，老了，老了。”
此刻千夜虽然消耗巨大，气息却依然稳定，显然还有再战之力。杜远身披重甲，自知没有可能追上千夜，也就不做无谓之举。
千夜收起葬心，淡道：“我现在也杀不了你，看在你给我提供了机会的份上，此战就先到此为止。在明日天亮之前，我暂时不会动手，你们可以派人打扫战场，收敛尸体。天亮之后，一切照旧。不过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下次再在战场相遇，你未必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站住！”杜远喝住了想要离开的千夜，寒声道：“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莫非以为，老夫不是你的对手？敢不敢与我决一死战？”
千夜却不动怒，依旧平静，指了指脚下大地，道：“这里是战场，不是擂台。若是擂台较量，听潮城内或许有不少人能够赢我，可是在这里，在这辽阔荒原，在这中立之地，不到神将，无论何人，都会是我枪下亡魂！”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声，霸意凛然。
杜远一时之间，竟无力反驳，急怒交加之际，忽然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骤然一黑。好在他久经沙场，当下表面不动声色，内里急运原力将翻涌的气血勉强压下。
他向千夜深深望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转身远去。千夜并未追赶，直到杜远的身影远去，这才离开。
一进听潮城，杜远再也忍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第八十章 求援
千夜还没走远，忽然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挺自信的嘛，神将之下无敌了？打得赢我吗？”
千夜旋风般回身，又惊又喜。在不远处站着的，果然是姬天晴！
他一步就到了姬天晴面前，张开双臂，就欲抱下。姬天晴似笑非笑地看着千夜，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
眼见就要将她抱个满怀，千夜忽然省觉，赶紧发力，让双臂凝停，只在她身上轻轻碰了下，就急忙收回。
千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姬天晴，感觉她全身原力匀称饱满，精神状态极佳，没有丝毫受伤的迹象，这才放心。
“看够了吗？还想看吗？想看哪里？”姬天晴一连三个问题，把千夜炸得窘迫不已。他一时心急，忘记了这样上上下下的盯着看，对女孩子很是冒犯。
不过姬天晴一向神秘，到现在千夜连她究竟长什么样都无法确认。自到中立之地，两人又有过多次并肩战斗，甚至是死里逃生的经历，在千夜心中，早把她当作亲密战友，许多举动就不那么在意小节。
现在被姬天晴这么一说，千夜才想起她毕竟是年轻女孩，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年轻。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你失踪后，我一直很担心你，所以……”
姬天晴哼了一声，道：“担心我？我怎么没看出来？你一直担心的是宋七吧！我看你为了他，就差拿命去换了。如果对方要你用自己去换宋七，你早就答应了。”
千夜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不会。若我是子宁，必然不会希望我这样做。”
“嘴硬！”姬天晴一点也不信。
“当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带着一群乌合之众，追上了狼王主力军团。不过狼王早就跑了，不在军团里。宋七当场就决定开打，没想到居然真给他打赢了。不过刚刚击溃狼王军团，听潮城的人就在我们侧翼出现。我和宋七都不是那老东西的对手，我被打伤，宋七为了救我拼死断后，失手被擒。”
千夜长出一口气。事情的大致经过他早已知道，但现在听姬天晴再说一遍，仍然感觉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一般，万分沉重。
说到过去这一战时，姬天晴也收起了笑容，清丽的小脸上掠过一片阴云，说：“现在我的伤已养好，所以回来了。”
“你们怎么会中伏？”
这是很关键的问题，以宋子宁的用兵谋略之才，居然会被优势敌人突袭，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事。
姬天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几天宋七的天机推衍能力突然消失，而在开战之前，我自己似乎也变得浑浑噩噩，很简单的天机都看不透。现在想想，确实很奇怪，或许他们那边有什么天机推衍的高手，事先布局，屏蔽了我们推衍天机的能力。”
“中立之地有这么强的天机推衍高手？”
姬天晴摊手，“谁知道呢？”
中立之地原力紊乱，虚空风暴时时肆虐，因此想要在这块土地上推衍天机格外困难，功力稍微差点，秘法品阶不够高的话，基本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在这块土地上基本没有天机推衍的传承，都是强者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才会兼修一些天机推衍之道。
千夜自已对天机推衍只是略通皮毛，却不妨碍他在这方面的见识。宋子宁在天机推衍一道实际上已经达到相当高的境界，比之神将也不遑多让。而姬天晴则无所不会，无所不精，于天机推衍也不在话下。她和宋子宁水准孰高，千夜看不出来，反正在他眼中，都是深不可测。
想要在天机推衍上压倒宋子宁和姬天晴，恐怕不是普通神将能够办得到的。至少在东海这片土地上，还没有听说过哪位神将级强者有这个实力。
这其实也是中立之地的优势和劣势所在。无论帝国还是永夜，对于天机推衍都很擅长，大战之前，往往是双方顶级强者在幕后先进行一场无形争斗，然后才是前线将士粉墨登场，浴血厮杀。等到大战开始前，战场范围内，甚至更辽阔区域的天机都被搅得一塌糊涂，无从测度。
然而这是永夜和帝国征战时的情况，若是中立之地的势力敢于远征，立刻就会在天机推衍上吃个大亏，处处被动挨打。
另一方面，帝国和永夜大军登陆中立之地，则如同被蒙上眼睛，也会各种慌乱不安，处处受制。
千夜也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无奈摇头。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是和现在一样蛮干？”
千夜苦笑，“我现在连子宁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救他？再者说，无论远古图腾战堡还是听潮城现在都不能进去了，想救也没有办法。”
“也许我们可以冒次险，再到听潮城里看看。”
“不行！”千夜毫不犹豫地打断她，道：“你没有发现吗，只要在听潮城范围内，骆冰峰的力量就会大幅提升。或者说，在城内他能够正常发挥实力。一旦进城，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现在来看，只要我还活着，那他们或许会有所忌惮，还不会对子宁怎么样。一旦我也被抓住，那子宁肯定完了。”
“那你难道就准备这么耗下去？”
“不错。”
姬天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牙道：“原本以为你挺聪明的，可没想到你只会一个人蛮干。”
“那还有什么办法吗？”千夜摊手。
“你可以求助啊，找援军啊！干嘛什么事非得一个人干？你看看身边的人，不就有能找来强援的人吗？”姬天晴说话的样子，完全是一副你快来求我的神情。
千夜张了张口，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他确实习惯了一个人拼杀，很少会想到求援。就连这次形势如此恶劣，也硬生生地被他杀出了一点机会。
可是仔细想想，李狂澜能够来到中立之地，至少说明李家的势力可以延伸过来。而姬天晴就更不用说了，这个神秘的小丫头背后肯定有极为庞大的势力，否则她哪来那么多威力强大的绝世秘法？
为了宋子宁，再不会求人的千夜也决定拉下脸，好好求一下姬天晴。至于这个精灵古怪的女孩会出什么样的刁钻条件，千夜都打算接受。

第八十一章 你也会这样吗
不过求人的话也不是那么好开口的，千夜酝酿许久，又咳嗽好几声，方道：“那个，天晴……”
姬天晴一拍千夜的肩，道：“有什么事说吧，只要你表现好，本小姐也不是不能帮忙。”
“这个，你看，子宁的事……”
“看你表现！”
千夜一脸茫然，“表现？”
“以身相许就成了，简单点。”
千夜脸上顿时由茫然变成惊诧，道：“这个，你知道，我已经……”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姬天晴打断，“连笑话都听不懂！好了，我是你的副官，当然要陪你一起去救他了。”
姬天晴答得理所当然，不过千夜却是听得一怔，脸色古怪，道：“你跟我去？”
“当然，除了我还能有谁？”
千夜只觉一百个头大，“你刚刚不是说，会有强援的吗？”
姬天晴挺了挺胸，“难道我不是强援？你的副官哪点比别人差了？”
千夜只觉一口气横在胸口，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苦笑道：“你难道忘了，前不久你才负伤逃走的。”
“那老头不是已经被你打断了一条腿吗？我还怕什么？”
千夜摇头，“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守着。”
“回去？我回哪里去？”
“当然是南青，狂澜也在那里。”
“我不！作为你的副官，当然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千夜脸色微沉，道：“我一个人够了。”
姬天晴脸上笑容渐去，问道：“你是在怪我拖累了宋七，害他失手被擒，是吗？”
千夜默然片刻，道：“不，这事错不在你。既然上了战场，总会有意外。要怪的话，或许是子宁不该在这个时候出战。狼王那些军团，要消灭也不急于一时。”
姬天晴认真看着他，仍然问道：“但你还是有些怪我的，是吗？”
“原本是有点，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如果我在子宁的位置上，也会这样做的。”
姬天晴也不知道是否接受了这个解释，她眨着眼睛，忽然道：“那如果被抓的是我，你也会这样吗？”
“你？我当然会想办法救你。”
“我是说，你会像现在一样拼命吗？”
千夜有些不明白她在执着什么，道：“当然会尽心。”
姬天晴似是轻叹一声，说：“我留下来，还是能帮你的。”
“你还是回去吧，我一个人的时候，才有十分的把握能够逃得掉。”
见千夜坚持，姬天晴也就不再相劝，转身离去。
等她走了，千夜才松了口气，再度观察周围，寻找下一处隐匿和休整地点。
不过姬天晴离开之前，最后问的几个问题始终徘徊不去。千夜本能感觉这个问题中似有玄机，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她究竟想要知道什么。
只是千夜孤身一人的话，哪怕遇上了骆冰峰，也能够依靠虚空闪烁逃走。到现在为止，唯一能让千夜逃都逃不掉的，就只有东海中的神秘存在。姬天晴秘法再多再强，在瞬间遁逃上也没有能和虚空闪烁相匹敌的秘法，否则的话她也不会被瑞翔打伤。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千夜都无法把她带在身边。而且千夜还有一个不能说出来的想法，他在担心，担心随着时间的流逝，宋子宁会受到更多的折磨，甚至有可能出现性命之忧。到目前为止，千夜感觉自己给对方施加的压力似乎还不够大。
所以，他准备潜入听潮城。
听潮城中最大的目标自然是骆冰峰和那神秘女人，不过千夜还没疯狂到昏了头脑，当然不会惊动他们。此次冒险入城，千夜的目标是瑞翔。
听潮城中步步凶险，且骆冰峰的实力大增。千夜也没有把握能够从他手下再次逃走。刚才拒绝姬天晴的入城建议，只是不希望她跟着进去而已。
姬天晴并未走远，只是远远地望着听潮城的方向。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千夜应该已经进城，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一天很快过去，夜幕渐渐低垂，听潮城内突然亮起一道火光，随即火柱冲天而起，熊熊烈焰几乎照亮了半个城市。
在烈火中，有个隐约的身影出现，全速向城外飞去。
就在此时，圣山之上爆发出一道惊人气机，在深沉的夜幕上，似有巨兽睁开了双眼，紧紧盯住了那道飞掠的身影。
无法形容的力量凭空出现，自天而降，好似一口巨大的佛钟直直罩向那道身影。然而就在行将得手的瞬间，那道身影忽然一个闪烁，竟就此消失！
在他消失地点的上空，骆冰峰身影浮现，脸上微露惊讶，似是没有想到千夜居然能在他眼皮底下逃脱。他双目如电，穿过茫茫夜色，落在城外某处。
千夜身影正好在那里出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不过他出现的地方距离听潮城竟有数千米之遥。但这个距离对于真正的强者而言不算什么，骆冰峰哼了一声，脸色一寒，就欲追击。
然而一个窈窕身影忽然跃出，一把抱起千夜，瞬息远去，奔行速度之快，让骆冰峰也为之诧异。
那温婉女子出现在骆冰峰身边，见状柔声道：“回去吧，反正是追不上了，他又没造成什么损失。”
骆冰峰重重哼了一声，道：“还说没什么损失，两个副统领一死一伤，瑞总管都丢了条腿，现在又来烧了我的监狱。这个千夜，真想找死不成？”
女子道：“我倒是觉得这人不错，能够为兄弟冒生死大险，还不止一次，真是让人钦佩。若是你我有这样的兄弟就好了。”
骆冰峰忽然一叹，缓道：“过去之事，就不必提了。”
他向还在燃烧的烈火望了一眼，又有怒色，道：“哼，这等手段可一而不可再。下次若敢再来，我必让他来得走不得！”
女子目光流转，轻叹一声，没有再劝。
骆冰峰吐气开声，道：“所有人等，来城主府见我。”
他的声音清清朗朗，瞬间传遍听潮城的每个角落。听到他的声音，以杜远为首，一众城卫军将军都纷纷赶往城主府，瑞翔一系的人马也不例外。
“冰峰，你……”
骆冰峰一挥手，寒声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劝。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女子叹一口气，不再相劝，默默跟在骆冰峰身后，飞向城主府。
骆冰峰徐徐飞到城主府，走进议事厅时，所有有资格列席议事的高层都已到齐，就连瑞翔也到了。他脸色惨白，虽然看上去肢体健全，然而坐姿显得有些不自然，明显那条新腿还不能自如运用。
骆冰峰在中央坐下，女子则坐到了他身边。
骆冰峰双目如电，在众人脸上扫过，沉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千夜会日夜袭扰？”
一众将领的目光全都落在瑞翔身上。老者暗暗叫苦，他连杜远的要求都能拒绝，可是却无法抗拒骆冰峰。这位听潮城主一向我行我素，就是真出手将瑞翔杀了，张不周或许也不会说什么。
见躲不过去，瑞翔即道：“城主，此事事出有因，实是那宋子宁太过嚣张，竟想将狼王的军团也一口吞下。狼王毕竟也是天王麾下，是以老夫出手，将那小贼拿下。嘿，所谓帝国未来军神，原来也不过如此。”
骆冰峰双眉一皱，道：“那宋子宁现在何处？”
瑞翔迟疑，“这个……”
“宋子宁现在何处？”骆冰峰又问了一遍，声音中已有了森森寒意。
瑞翔勉强道：“城主，此事与天王有关，也不是什么大事。”
骆冰峰脸一沉，冷道：“连本座询问，你也敢隐瞒！莫非你以为，我杀个家奴，天王也会追究？”
瑞翔脸青一阵白一阵，却知骆冰峰从来不说空话，再推脱下去，恐怕真会招来杀身之祸。别说他此刻重伤未愈，就是处于巅峰之际，也无法从骆冰峰手下逃命。
“这宋子宁……现下在远古图腾战堡。”说罢，瑞翔就紧闭双唇，目光不离面前三尺之地，显然心怀恨意。
骆冰峰对他毫不在意，但是远古图腾战堡这个地方却令他微微皱眉。哪怕狼王现在重伤，任何牵涉到他的事情，也都是麻烦。
就在这时，议室厅大门打开，一名副官走进，在骆冰峰身边小声道：“城主大人，霜雷神庙的卡萝尔阁下求见。”
“卡萝尔？她来干什么？”骆冰峰素来和霜雷神庙没什么交集，没想到卡萝尔居然会亲自登门。这可不是寻常举动。
中立之地的神将级强者都知道听潮城和城中圣山蕴藏秘密，也知骆冰峰在城中战力会有相当大的增幅。一入听潮城，就等如把半条性命交到了骆冰峰手上。所以任何强者都不愿意以身犯险。所以多年以来，出入听潮城的强者都是少之又少。
骆冰峰即道：“请她在会客厅等候，我这就过来。”
会客厅内，卡萝尔正容端坐，那条成名的雷鞭装在盒子里，放在旁边。这是对主人的尊重，表示无意动武。
骆冰峰见了，微微点头，在主位上坐定，道：“卡萝尔阁下，怎么突然到我这听潮城来了？未知有何吩咐？”

第八十二章 交待
霜雷神庙在中立之地不算大势力，然而却没有谁真敢忽视它的存在。主要原因即在于霜雷神庙的传承特殊，代代皆有神将产生。而这一代更是出了两位神将。即使再弱的神将也是神将，因此以骆冰峰之孤傲，在不明敌我的情况下，也不会断然失礼。
卡萝尔修炼雷霆之力，性情直接，当下就道：“听说您的部下抓了一个叫宋子宁的人，希望您能把他交给我，至于所需的条件，我会尽力完成。”
“又是宋子宁。”骆冰峰眼中光芒隐现，议室厅内一切器物都显得有些扭曲，就连放置雷鞭的盒子表面也开始浮动雷火，显然里面的雷鞭有了反应。
也无怪骆冰峰动怒，这几日听潮城被搅得天翻地覆，城卫军损失惨重，连续折扣多员大将，连副统领都是一死一伤。于明康虽然活着，可是心志已折，未来前途大打折扣。
这么多事，归根结底，都要归于宋子宁身上，现在卡萝尔登门又是为了宋子宁，让他如何不怒。
卡萝尔端坐不动，任凭骆冰峰的杀机落在身上。
这时会客厅内浮现那神秘女子的身影，柔润力量如春风化雨，柔柔漾开，满室杀机一时尽消。
她在骆冰峰身边坐定，歉意地道：“实在抱歉，冰峰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有所失礼，希望卡萝尔阁下不要放在心上。只是我不知，那宋子宁和您是什么关系，值得您不远千里而来。”
骆冰峰默然不语，看着卡萝尔的目光依旧隐含杀机。
卡萝尔原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在这听潮城内，她就更无反抗余地。
卡萝尔心知这个问题非常关键，说：“其实我不是为宋子宁而来，而是为了千夜。然而你们不放宋子宁，那么千夜也就不会走。所以我想问问，要什么条件你们才能放了宋子宁。”
骆冰峰双眉一竖，就要发作。女人轻轻拍拍他的手，将他安抚下来，然后道：“卡萝尔阁下，您和千夜又是什么关系，值得如此付出？”
卡萝尔坦然道：“我和他之间有一个协议，此事涉及我家族多年来的一个梦想，就不能告诉你们了。”
女人点了点头，道：“放不放宋子宁，可不在我们。如果想要他离开，让千夜自己过来跟我们谈吧。他做下这么多的事，总得有个交待。”
卡萝尔双眉紧锁，道：“如此说来，城主和夫人就是不想谈了？”
女人温婉一笑，道：“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谈，只不过要让千夜来谈。至于条件，也许我们看到他的时候，就会想起来该要什么了。”
卡萝尔脸色一沉，沉声道：“即是如此，那我也不妨把话说明白了。如果千夜死在城主和夫人手下，那么今后听潮城就是我卡萝尔的敌人！我或许不是你们的对手，可是你们也离不了听潮城。所以城里其它人要出城的话，那就要小心了。”
骆冰峰双眉竖起，一拍扶手，寒声道：“哼！好大的胆子！若不是看你循礼登门的份上，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卡萝尔毫无惧色，针锋相对，道：“你杀了我，我弟弟自然会为我报仇。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整个听潮城除了你骆城主之外，还有谁能活着。恐怕夫人也难逃一劫。”
女人轻叹一声，握住骆冰峰的手，劝道：“冰峰，人家也是诚意而来，何苦呢？再者说，这事起因其实是某些人在擅自作主，你又何必替他们担了这些？”
“可是……”
“没有可是。你先回院里去吧，我等等就来。”
骆冰峰点了点头，向卡萝尔横了一眼，转身离去。议事厅中只留下女人和卡萝尔。
女人宁定地看着卡萝尔，既不恼怒，也无忌惮。不知为何，卡萝尔居然被她宁定中透着睿智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
“卡萝尔阁下决心真的很大。”女人的这一句话，又让卡萝尔心跳加快了几分，忽然有些害怕她会再说些什么。
好在女人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没有继续发挥，而是道：“卡萝尔阁下的意思我们已经知道了，但是如何解决，并不单单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会和冰峰商量，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提出条件吧。”
卡萝尔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好说话，态度也柔和下来，说：“那我先走了，等你们的消息。”
女人起身相送，然后若有意若无意地问：“宋阀的人来了吗？”
“宋阀？”卡萝尔一怔，“我不知道，我和他们没有关系。”
“哦，那就好。”女人将卡萝尔送到府门之外，待她离去后才回转。
骆冰峰此刻正坐在书房里，双眉紧皱，闭目凝思。骆云站在旁边，静候吩咐。
女人走进书房，见了这一幕，微笑道：“我已经把她送走了。看起来她和宋阀没什么关系，应该只是为千夜而来。”
骆冰峰哼了一声，道：“此事已经闹得很不像话了，再不解决，我听潮城的颜面可就要丢光了。区区一个卡萝尔，可还不放在我眼里。”
女人微笑道：“别忘了，她还有一个弟弟呢。”
骆冰峰冷道：“那也未必是我对手。”
女人叹道：“你啊，闭关这么多年，也没改了你这争强好胜的脾气。其实依我看，她的要求也不高，无非是怕我们把千夜杀了。只要不死不残，她应该不会与我们为敌。”
骆冰峰森然道：“战场上刀枪无眼，就是死了残了，又能怎样？”
女人白了他一眼，道：“你真是大人物当久了，说得好轻松。若不是你我出手，你那么多手下，有谁能让千夜死了残了？还不都是只有挨打的份？就连你，出手慢了一点，不也让他逃了？”
骆冰峰默然片刻，缓道：“此子天资之高，确实是我平生仅见。不过若以为从我手下逃过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未免太过狂妄了！”
“你啊，连跟个小辈也要比个高低。好了，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我们该回去了。这边的事，交给他们不就好了？”
骆冰峰这次没有反对，痛快起身，对骆云道：“那件事情你就去办吧，用我给你的东西。”
骆云答应了，转身离去。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女人问。
“一件小事，不值一提。”
见骆冰峰不愿多说，女人也就不再过问。
此刻茫茫群山深处，姬天晴背着千夜全速奔行，直冲到一个景色如春的美丽山谷，这才停步。
她一把将千夜扔在地上，自己扑到清可见底的小溪旁，一顿猛喝，直到喝饱了水，这才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叫道：“累死本小姐了！”
千夜挣扎着坐起，苦笑道：“我也不轻松啊。”
姬天晴双眼一瞪，“你不过就是做点辅助的事，叫什么叫。”

第八十三章 条件
千夜有心辩解，自己在她身上运转原力辅助飞行也不轻松，但是以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和伶牙俐齿，再怎么样也说不过她，索性闭嘴。
稍稍休息一会，姬天晴道：“你在城里干什么去了，被追成这个样子。要不是本小姐恰好在那等着，你早就被那个什么城主抓回去了。”
“我本来是想拷问一下瑞翔，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子宁的下落。没想到这老家伙手段这么多，一不小心就被他发动机关逃了出去，而且触发了整个听潮城的警报。”
“那问出来没有？”
千夜摇头，“没有，不过我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了，想必下一次再落到我的手里，他就会老实开口了。”
姬天晴瞪了千夜一眼，“还想有下次！”
千夜笑笑，道：“没办法。”
姬天晴俯身向前，用手指点头他的胸口，道：“你那个逃跑的能力确实很强，可那也不是无敌的。这一次那个城主就找到了你虚空跳跃后的位置，下一次你觉得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我还有再使用一次的力气。”
“然后呢？找个地方躲起来？”
千夜只能承认，“没错。”
姬天晴没好气地道：“就算你再逃一次，又能怎样？不过跑出去一万米，那个眼睛能喷火的城主在空中那么一站，然后让他那堆手下一块地一块地方慢慢地搜，你觉得你能躲多久？”
这个问题确实犀利，其实千夜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让他就此放弃援救宋子宁，说什么也不愿意。
此次入城，千夜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虽然他成功自骆冰峰面前发动虚空闪烁，就此远遁出城，但是随即被骆冰峰觉察到闪烁的方位。
在第一次虚空闪烁后，千夜本打算立刻进行第二次虚空闪烁，然后就找个隐蔽地方，用血脉潜伏隐藏起来。这样做的危险不言而喻，只要骆冰峰按照姬天晴所说的方法，就可以将千夜困死在原地，迟点早点总能把他找出来。
虚空闪烁确实强横，然而千夜目前实力仍嫌不足，无论闪烁次数还是距离都远远不够。当年安度亚遗留的虚空闪烁力量，可是一次将千夜送到百公里之外。
见千夜沉默不语，姬天晴又追问了一遍。
再问多少次，千夜也答不出来。姬天晴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再逼迫，只是轻叹一声，道：“这样吧，你答应我，不要再进听潮城，这样成吗？你若是死了，宋七也就完了。”
千夜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
姬天晴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将几包食物和弹药放下，说：“我有事先离开一段时间。你一定要休息好了再过去，千万不能着急。也许过几天事情就会有转机了。”
千夜微微一怔，问：“你要干什么去？”
“当然去找强援啊！光靠我们，怎么可能救得出宋七那个笨蛋！”
等姬天晴远去，千夜便静坐修炼，耐心地等着体力原力恢复巅峰的一刻。先不说骆冰峰实力高绝，放眼帝国能够稳压他的也寥寥无几，所以千夜对姬天晴能够找来什么样的强援还是有所保留。另一方面，就算她能找来强援，在这段时间也要不断施加压力，方可保险。
但是惹出了骆冰峰后，千夜却是不急这一日两日。现下他只需要展示自身存在以及战力无损即可。
南青城内，又来了一位不素之客。
一身普通佣兵装束的骆云出示信物后，就一路畅行无阻，径直来到了暗火总部，见到了李狂澜。
李狂澜端坐椅内，神色面容清清朗朗，不落风尘，玉笋般的修长五指拈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方道：“骆总管再次前来，想必是有什么好消息吧？”
骆云倒是微觉诧异，眼前的李狂澜给他的感觉和上一次迥然有异。上一次他就如出鞘之剑，气势无比锋锐，甚至有些过头，以至于显得有些无礼。而眼前的李狂澜却是端容宁定，一举一动雍容大气，风姿毕现，喝个茶都是完美无瑕。
如果说前一个李狂澜是绝世剑客，那么这一刻的他，就是深宫之主。前者尚可依靠自己，而后者必是自小培养出来的高贵气质。正因如此，骆云才更加震动。
骆云压下心中诧异，恭敬地道：“李先生，在下奉城主之命，再次前来商议秘法交换一事。”
李狂澜淡淡地道：“此事上次不是已经有定论了吗？怎么又来？”
“城主对此次交换志在必得，并提出了新的方案，请李先生考虑。”
李狂澜并未询问是何方案，而是道：“志在必得……”
此刻李狂澜身旁忽然有人哼了一声，冷道：“好大的口气。”
骆云一惊，这才发现李狂澜身边坐了个老者，面容普普通通，毫无特点。就是他出言讥讽。然而自进门时起，骆云对这老者竟然视而不见，压根就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这一惊非同小可，直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老人说了一句话后，就双目低垂，不再作声。而骆云也不敢多看，把目光挪开，注视着自己面前的地面。可是视线挪开后，骆云就发觉自己对老者容貌的记忆迅速变得模糊，片刻功夫就想不起来老人长什么样子了。
他有心再多看一眼，却又怕触怒了老者。骆云倒是不怕死，只是怕耽误了城主的大事。而此刻的李狂澜亦是贵气夺目，令人难以直视，骆云也不愿失礼。
好在李狂澜终于道：“城主是什么方案，说来听听。”
骆云道：“城主之意，是以宋子宁宋公子交换千夜先生手中的秘法。”
李狂澜微微动容，没想到骆冰峰居然会开出这等条件。他稍稍沉吟，道：“宋七现下如何？如果只是换个废人回来，那就让贵城主打消这个念头吧。”
骆云道：“以千夜先生的性情，只要宋公子还活着，想必就会答应这桩交易。李先生真能代替他作决定吗？”
这话问得犀利，然而李狂澜却不动怒，而是淡道：“我原本以为骆总管是有见识的，却没想到也是如此目光短浅。看来这中立之地，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骆云眼中闪过怒意，沉声道：“不知在下何处目光短浅，还请明示。”
李狂澜从容道：“一份能够修炼出晨曦启明的秘法，价值根本无可衡量，更何况千夜的晨曦启明，精纯程度还远在贵夫人之上。这样一份秘法，若是完整，即使天王大君也会动心。你说我若以秘法为交换，会不会换得某位大人物出手，将听潮城就此抹去呢？你以为，现下的张不周，会敢阻拦真正的天王办事？”
以骆云之镇定，亦是脸色微变。他冷静了一下，道：“可这样一来，也就无法换回子宁公子了。”
李狂澜淡淡地道：“宋子宁若是死了，所有相关的人都会给他陪葬，所以死得不亏。”
骆云道：“这里是中立之地，不是帝国。即使是宋阀，也未必能将手伸到这里。”
李狂澜不动声色，道：“就如我刚刚所说，若是天王来办此事，办完即走，你以为鲜血王座那位会强行干涉？”
“天王又如何？他也不能久留，毁城容易，想要杀尽所有人，却难！在天王真的过来之前，怕是李先生和千夜先生要先担心自己的安危吧？”
骆云这话说得硬气，然而李狂澜身边老者忽然双目微开，看了骆云一眼。老者目光加身的刹那，骆云意识如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痛得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痛苦瞬息即逝，骆云大口喘气，汗透重衣，好不容易才撑过了阵阵眩晕，没有倒下。
老者倒是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道：“居然没有倒下，底子也算打得扎实。看在你还能站着的份上，咱家也就破例多说两句。想动狂澜，让那个什么城主和夫人尽管来就是，咱家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进得了这个南青城。”
骆云不好接话，心中也是极为震惊，不明白李狂澜身边何时多了这样一位可怕高手。不过想想这一刻李狂澜展现出的雍容，似也不那么奇怪。只是两者结合，却让骆云不敢去想李狂澜究竟是何身份了。
李狂澜这时道：“骆总管，多说无益。此刻宋公子究竟如何？若你还不肯说，那就回去吧，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骆云道：“这个，宋公子目前无恙。城主允诺，宋公子不会有残疾，也不会有暗疾，影响将来潜力。”
李狂澜这才点头，道：“你刚才怎么不说？”
骆云苦笑，“在下想着，能够凭三寸不烂之舌，为城主多争取几分利益。”
李狂澜冷道：“若无实力，仅凭你一张嘴，你觉得能够争取到什么？”
骆云无语。
李狂澜又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方缓道：“这条件不够。想要秘法，用《浊世洞明》加上宋七来换。”
骆云一惊，道：“这恐怕不妥！还是由千夜先生决定吧。”
“这就是最后的条件。如果不答应，那就不用再谈了。”说罢，李狂澜左手轻挥，示意送客。

第八十四章 把千夜宰了？
李狂澜的态度出人意料的强硬，令经验老到的骆云也措手不及。且那神秘老人在座的情况下，再放狠话试探也不再适宜，至少骆云心知肚明，自己心防已然失守，想要多争取些利益已无可能。
他心中暗叹一声，知道当那神秘老者出现，双方实力对比已经发生逆转，至少南青城不再是有败无胜之局。在这种情况下，光靠谈想要令李狂澜让步，决然没有可能。
一旦明了形势，骆云倒是果断利落，当下便道：“就依此办理。不过需要经过一个小小的步骤，城主有一门特殊秘法，只需修炼一日即可上手。到交易时候，双方同时运转这门秘法，即可知道对方是否遵守承诺。还请李先生将这门秘法转交千夜先生，交易之前，须得修炼完成。”
李狂澜接过骆云送上来的古卷，打开看了一眼，双眉微挑，道：“《鉴心诀》！真没想到居然在中立之地还有这门传承。”
骆云一惊，道：“李先生也知道这门秘法？”
李狂澜冷笑，道：“这不过是天机推衍中的一门小术而已，只是修炼门槛既高，本身又没什么用处，渐渐的也就失传了。知道它有何出奇？”
骆云此际傲气已去，道：“既然李先生知道，那就最好。何时何地完成交易？”
李狂澜略一沉吟，即道：“三日之后的中午，就在宋七被擒之地交易。”
“好，在下会准时抵达。”
骆云准备告辞之际，李狂澜忽道：“你们城主许下的最终条件，不会是两门秘法外加一个宋七吧？”
骆云无奈摇头，“怎么可能？城主交待的底线，就是任一一门秘法外加宋子宁公子。不过千夜先生既然有更好的秘法，多半是看不上夫人那门功诀的，两门一门，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李狂澜点头，命人将骆云送了出去。
房间中空无一人时，李狂澜脸色忽然一变，腾地站起，向着门外就冲。他身法如电，一晃就到了门口，正欲穿门而出，忽然间眼前多了一道身影，正是老人。
老人当当正正地站在门中央，把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而当他出现的时候，李狂澜距离房门已不到三米。以他的速度，这点距离甚至还来不及转动念头。
他惊得长发倒竖，差点就是一声尖叫。好在他应变亦快，伸手在门框上一点，整个人就贴着墙横移出去，闪向窗口。
这一下不可谓不快，实力弱点的战将甚至看不清李狂澜已经换了方向，只会看到留在原地的一个虚影残像。
然而此刻李狂澜眼中、耳中却是另一个世界，窗户那里明明空无一物，穿出去就是辽阔天地，可是偏偏就在他刚刚换了方向之时，那个方向上就传来一声咳嗽，分明是老人的声音。
李狂澜心知眼中所见、耳中所闻或有虚妄，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到了窗前时，老人一定在那里等着。
李狂澜亦是天资绝高，刹那间再度变幻方向，竟然直接对着墙壁撞了上去，居然打着穿墙而过的主意。这下绝对出人意料，一旦给她破墙而过，那就如脱笼之鸟，从此海阔天高。
可是这道本应一碰就破的墙壁，此刻却忽然变得坚硬无比，在墙壁表面还多一层柔和却坚韧的原力。李狂澜全无防备，直接一头撞了上去，然后被弹了回来，踉跄后退。他这和身一撞，就是战车也能撞毁，这堵薄薄墙壁却是毫发无伤，连墙皮都没掉一块。
这一下撞得极重，李狂澜出了全力，等如是吃了自己的全力一击，顿时气血翻涌，双颊染上嫣红，再加上迷茫眼神，微微气喘，刹那间有了些许迷离妩媚之意，艳色足以令陋室生辉。
就在摇摇晃晃、站立不定之时，他耳中响起老者的声音：“咱家须得把话带到，否则娘娘那里可不好交待，您还是不要为难咱家了。娘娘说的原话是，狂澜年纪也不小了，须得着紧……”
李狂澜一声尖叫，双手捂耳，“我不听，就是不听！”
可是尽管捂住耳朵，老人的声音还是毫无影响地在耳中回响，好似一阵阵的浪潮拍岸，甚至李狂澜用原力封住耳孔，声音也会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老人出现在李狂澜身边，叹一口气，道：“就算借刚刚那人拖延了一阵，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咱家要传的话，注定是要传到的。除非你现在能出得了这间屋子，并且以后也不被咱家找到。”
李狂澜默然不语，现在情况很清楚，要想从老人手下逃走，恐怕不是再练一年两年能办到的。
见李狂澜已然认命，老人微笑道：“这样就好，也省咱家些力气，可以早些回去复命。那咱家就继续往下说了，这遍说完，还有一遍。三遍听过，这话就算传到了。”
随后老人双唇微动，细细密密的声音不断在李狂澜耳中回响。这些话中每一个字他都知道，也都明白含义。可是这些词拼到一起，就令他万万无法接受，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
尽管已经听过一遍，可是第二遍重听时，李狂澜依旧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如同刚刚大战过一场，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老人顿了顿，问道：“还有一遍了。要不要先喝杯茶，稳稳心神？”
李狂澜牙一咬，心一横，道：“不用！说吧，早死早超生！”
老人笑道：“超生这种事，那是没有的。这些虚妄话儿，说多了有损身份。在外面说说倒也无妨，娘娘那里您可得小心些，一旦说顺了口被娘娘听去，少不了要受责罚。”
“少废话，快点！”李狂澜此刻已把什么教养礼仪都抛到了九宵云外。
若是平日，老人少不得要教训他几句，但是现在却知他心神激荡，受不得更多刺激。一个弄不好，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来，可就不妥了。
当下老人以不变语速，又将那段话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李狂澜已是出了一身冷汗，气息虚弱。他呆呆坐在椅中，不说不动，似也没有想任何事情，就像一座了无生气的雕像。
“事情已经办好，还有什么要问咱家的吗？”
李狂澜忽然道：“要是我不奉命呢？”
“娘娘的手段，大家都是知道的，您还是听话的好。否则的话若是惹怒了娘娘，总没有好果子吃。再者说，娘娘这也是为李家好，为你好。否则的话，何苦要我这把老骨头不远万里地跑来，就为了传这句话？想要劳动咱家，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
李狂澜声音低沉，轻声道：“为李家好，这我知道。可是为了我……”
“咱家倒是要说句公道话，这确实也是为了你好。您应该知道，有些事，可不在您的选项范围里。”
李狂澜只是叹了口气。
老人显得轻松许多，端起一杯茶，慢慢饮着，徐道：“咱家揣摩着娘娘的意思，虽然宫中事多，但也不必立刻急着回去。我就在这里再留三天，若不是什么大事，倒可以帮你办上一件。”
李狂澜苦笑，“我可欠不起公公的人情。”
“咱家刚刚说了，不办大事，也就说不上是人情。”
“大事是指？”
“神将以下，都不是大事。”
李狂澜忽然道：“那您能把千夜给宰了吗？”
老人一怔，随即失笑，摇头道：“咱家还没活够，不想回去就被娘娘砍了脑袋。”
“那把宋七宰了也行！我看这事弄不好就是他搞的鬼！”李狂澜咬牙切齿。
“这话倒是有几分靠谱。可惜七少也与此事有关，入了娘娘的眼，眼下却是动不得的。等这件大事了了，倒是不妨想想办法。”
李狂澜顿时呆住，怒道：“这件事要都了了，那还杀他干什么？什么都晚了。”
老人轻描淡写地道：“就是出口闷气，也是好的。再者说，哪怕不好害他性命，可总能打一顿的。”
“都那个时候了，打了又有什么用！”
老人笑了一声，就转身离去，只留李狂澜一人。
李狂澜独坐片刻，越想越是不对，忽然双唇一扁，就想哇的一声哭出来。可是哭声到了嘴边，多年的倔强却强行把它压了回去。虽然没哭出声，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滚滚而下，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这世上之事，总有寒月笼沙斩不断、理不尽的时候。
斜阳低垂，转眼间落入远方群山，满天云霞渐渐暗淡，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深沉的暗红。夜风四起，皎月初现东方，寥寥星辰在重重云间隐隐闪烁。
会客厅内，已经昏暗得几乎看不清景物。李狂澜就独坐在这黑暗里，没有开灯。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砰的一声，会客厅的两扇大门被一脚踹飞，狠狠砸在对面墙壁上，摔得粉碎。对面的墙壁都微微凹了进去，可见这一脚踹得有多重。
李狂澜自黑暗中走出，转眼间就在长廊尽头消失。直到这时，才有卫兵听到声响，匆匆赶来，待看到这幅狼藉景象，惊得立刻鸣响警号。
众多佣兵团将领纷纷赶来，却见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会客厅旁，淡淡地道了句：“狂澜现在心情不好，不用管他。你们把这收拾一下吧。”然后就凭空消失。
众人倒是知道这老者和李狂澜关系不一般，也不敢多问，闷头收拾一地残骸。
听潮城外，千夜正独坐绝峰之顶，遥遥对着那座大城。就在此时，他身后忽生一道寒意！

第八十五章 有些难度
“有杀气！”千夜蓦然警醒，伸手握住了置于膝前的东岳。
然而他动作还是稍嫌慢了少许，一缕冰寒锐利的气息已经点在他的后颈上，换了寻常强者已是不敢稍动，这可是后颈要害，以那缕气息的锐利，可以轻易截断颈骨。
不过千夜却回头，苦笑道：“这种玩笑不好玩。”
站在身后的是李狂澜，他又换回剑客装束，手中寒月笼沙虽未出鞘，但是一缕剑气已经离鞘而出，点在千夜后颈处。
虽然千夜回头，但是李狂澜并未收回剑气，这样一来剑气就指到了千夜的咽喉处。
千夜微微皱眉，他身体再如何强悍，咽喉也是相对薄弱之处，李狂澜的剑气又是出了名的锋锐。被寒月笼沙的剑气点住咽喉，就连千夜都有些受不了。
李狂澜盯着千夜，目光中居然真有了杀气。这让千夜感觉十分的莫名其妙，沉声道：“狂澜，你这是何意？”
谁想到李狂澜突然怒了，喝道：“狂澜也是你叫的？”
千夜更是一头雾水，狂澜这称呼也叫了不止一次了，自从李狂澜参与了狼王一战，千夜已视他为战友，称呼自然也不一样。
但见李狂澜反应如此之大，千夜也就改口，道：“李公子，你这是何意？我让你知晓行踪，可不是为了给你偷袭机会的。”
李狂澜哼了一声，咬牙道：“本公子用得着偷袭你吗？难道我单人只剑，就斩不了你？”
千夜丝毫不理会咽喉处的剑气，站了起来，道：“恐怕真未必能斩得了我。另外我究竟做了何事，你要斩我？”
“你……”李狂澜一时语塞，脸上骤然泛起绯红，随即又转为恼怒，恨道：“跟你说不清楚！”
千夜更是茫然，这都剑气封喉了，却还说不清楚，那要怎样才能说得清楚？一剑枭首吗？
李狂澜似也知道自己失态，正了正神色，收回剑气，道：“算了，这笔账暂且记着，回头再跟你细算。我现在问你，你是不是一定要救宋七？”
“当然。”
“那要是我想杀他呢？”
千夜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禁问道：“你为何想要杀他，他难道得罪你了？”
李狂澜欲言又止，咬牙道：“他……哼！我只问你，若我想杀他，你怎么办？”
千夜脸色一沉，道：“当然是阻止你！李公子，这种玩笑今后最好少开。”
李狂澜深吸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道：“本该如此……好吧，既然你想救他，那眼前就有个机会，把它学了吧。”
千夜接过李狂澜抛过来的书册，打开一看，见是一门功诀。细微处虽不甚明了，不过粗看之下，还是能看出是篇有关天机推衍的功法。
“修习了这篇《鉴心诀》，就能和同修此诀的人产生感应，能够知晓对方说的是不是真话。这是骆冰峰给你的。”
“他给我这个干什么？”
“骆冰峰准备用《浊世洞明》和宋子宁交换你修炼出晨曦启明的法诀。我已经替你答应下来了。这篇《鉴心诀》就是保证交易的法门。”
“你！这，怎么可以……好吧，条件也还不错。”千夜的心境瞬息数变，最终无奈接受。这是他一直等待的结果，或许是可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他们有没有对子宁做什么？”
“骆冰峰保证，宋七没死没残，也没有隐患暗疾，至于有没有吃饱饭，是否受过皮肉之苦，就没有说了。”
千夜长出了一口气，道：“既是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何时交易，这篇《鉴心诀》又要修习多久？”
“一日即可修成，两日后的正午，在宋七被擒的地方交易。”
千夜沉吟片刻，道：“在那个地方啊，那骆冰峰能来吗？”
“据我所知，他多半不会来。”
千夜松了口气，道：“不来最好。”
李狂澜脸色古怪，“你难道打算给他假的？若是不全的版本，我劝你最好不要。《鉴心诀》功能通玄，要不是修炼的门槛太高，消耗太大，说不定人人都要习练。只要你说谎，《鉴心诀》就会有所反应。”
千夜摇头，“只要他们肯放了子宁，我又怎会食言？只是我那些功法有些问题，只怕对方看了之后会改变主意。骆冰峰不来也好，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不亲手拆封，应该没人敢偷看。”
听千夜这么一说，李狂澜的好奇心也被勾了上来，道：“你修炼的功法有何问题，是练不成吗？”
“当然练得成，只是……有些难度。”千夜脸色微红，心底正在不断安慰自己，说其实这也不算说谎，把兵伐诀练到太玄兵伐诀是有些难度，就是比五十轮潮汐难了一点而已。那宋氏古卷也仅仅是“有些难度”，其实玄篇曜篇都不算难，难的“仅仅是”需要两篇同修而已……
而已。
李狂澜听了却释然，道：“原来如此。这等绝世功法，哪有不难的？你不必担心。我见过不少传世级别的秘法，各有各的古怪要求，有的难如登天。以骆冰峰的见识，自然不会因为这点跟你为难，要真修炼不了，只能怪他自己天赋不够。”
千夜顿时感觉舒畅不少，赞道：“这话说得在理！”
李狂澜却是莫名其妙的烦躁起来，恼道：“少拍马屁！赶紧准备吧，把你那些功法秘传抄好封装，别到交易的时候拿不出东西来。”
说罢，李狂澜将背包扔给千夜，道：“你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我先走了。”
他也不等千夜道别，当下就瞬息远去，消失无影。
千夜打开背包一看，见里面都是特制的纸张笔墨，还有几个封装的盒子，不禁暗赞李狂澜的细致周全。
抄录秘传功诀，也有许多讲究。那种只是照抄一遍的，都是最低级的抄本，没什么大用，也不能用来抄录真正高端的秘法。真正高端的秘法，里面有许多可意会而不可言说的妙处，在绘制功诀图册时，绘者往往会留下原力，演绎自己对此的理解。
因此世家门阀功诀秘本的可贵之处，就在于绘制秘本者往往不是门阀开山鼻祖，就是中兴之主，至少也是整个世家历史中有数的大高手。他们对武道的理解，自是留给后人极宝贵的财富。
为了更好的保存原力，无数人在秘籍古卷的承载之物上大动脑筋，各种能够留存原力的材料都有所尝试，因此材质形形色色，千奇百怪。据说帝室镇国之宝，太祖手书的几册秘录，竟是书写在几块极品原晶之内。
无论千夜看到的《浊世洞明》还是《绯金之晨》，都是骆冰峰和神秘女子亲自手书之物，作不了假。
现下千夜要手书秘本，自然也需要特制的纸笔封盒，否则寻常纸张，哪里承载得了？
然而李狂澜却不知道，宋氏古卷倒也罢了，那兵伐诀却是真的可以随便找几张纸抄抄就是，这些特制的能够承载原力的纸张，哪怕用了一张都是浪费。
至于太玄兵伐诀，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别说千夜现在根本写不出来，就是能够录下，手边也没有能够承载太玄兵伐诀漩涡大力的载体。
所以准备起来比李狂澜预想的要快得多，仅仅用了两个小时多一点，千夜就把三本秘册抄完。其中抄录宋氏古卷用了两小时，兵伐诀仅仅用了十分钟。这还是千夜为了把字写得工整些，刻意放缓速度的结果。否则若只是为了快，只须写上《兵伐诀》三个大字即可。
普天之下，只要是修习之士，就没有不知道这门《兵伐诀》的。
听潮城内，骆云正一五一十地将与李狂澜达成的交易报给骆冰峰。当听到李狂澜答应交易，骆冰峰不禁喜上眉梢，赞道：“干得不错！”
骆云却有忧色，道：“城主，夫人那边，恐怕不会同意吧？”
“此事千万不能让她知道。”骆冰峰仔细叮嘱，见骆云答应了，这才舒展双眉。
不过眉头刚刚解开，却又皱起。
骆冰峰起身踱步，道：“不过宋子宁现在还在狼王手上，倒是有些棘手。他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骆云道：“还没有回话。”
骆冰峰双眼微眯，道：“还没有回话，嘿，真是好大的胆子！看来我这些年来闭关不出，已经被人看轻了啊。”
这话说得带有杀气，骆云不敢接，老老实实在一边站着。狼王也是战力卓绝，从他敢挑战张不周就可见一斑。这个时候万一话说错了，让骆冰峰和狼王无谓火拼，那这罪状可就大了。
骆冰峰又道：“你上次见到狼王时，感觉他伤势怎么样？”
骆云谨慎道：“他伤势如何，属下看不出来。但是从远古图腾战堡的一些细节处，可以看出动用了大量先祖之力，而且还在准备更大规模的祭祀仪式。”
骆冰峰冷笑道：“动用先祖之力，不是战斗就是疗伤。看来狼王伤得不轻啊，这就好办了。你再去一次远古图腾战堡，告诉狼王，他要是再不把人交出来，那骆某就亲自去要人！”
骆云大惊：“城主，您……”
“无妨，区区半日离开，不会有什么大碍。”

第八十六章 不如
远古图腾战堡内，处处肃杀，来回走路的人都不敢透口大气，唯恐招来飞来横祸。这几日中，连大祭祀都换了两个，部落其它人更是人人自危。
战堡修建在山顶临崖处，堪称占尽地利。原本面向东海的绝壁是无人看守的，但自千夜击杀前任大祭祀，又跃入东海逃遁之后，这一面就建起数座炮塔，日夜有人巡逻防御。
在战堡地下深处，则是幽深地牢。这里挖掘极深，深度甚至还要超过了主堡的高度。两名狼人穿着狱卒服饰，沿着潮湿冰冷的通道一路向下。狼人不惧寒冷，却对潮湿深恶痛绝，他们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着天气。
通道中每隔一段距离才会有一盏原力灯，暗淡的灯光只能照亮数米方圆的地方，大部分通道都隐没在黑暗里。
两个狼人眼中都闪动着幽幽绿光，只有开启了夜视能力，他们才能够在这样的通道中畅通无阻地行走。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骤然开阔，两扇高大且沉重的黑铁大门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名狼人上前，用力拍了拍门，片刻后大门上打开了一个小窗，里面一名狼人向他们看了一会，又用力嗅了嗅，这才关上小窗。片刻后，大门缓缓打开。
随着大门开启，一股混杂着腐臭、潮湿和阴寒气息的阴风从门里冲出来。尽管来过地牢不止一次，两名狼人还是打了个寒战，急忙捂住鼻子。对狼人脆弱且敏感的嗅觉来说，这种味道杀伤力极强。
两名狼人一进门，就有数人冲上来，将他们从头搜到了尾。其中一个道：“不用这么认真吧？我们都来过多少次了。”
守门的狼人道：“没办法，这些天特殊，还不是里面关了那个家伙？万一检查不严，被上面发现了，我们都得完蛋。”
两名狼人带来的食盒也被仔细检查，见上面的封签完好无损，方交还给他们。
进了大门，再通过一道通道，面前就出现一个大厅，熊熊火焰将大厅内照得通明，几十架用途不一的刑具被放置在厅内各处，地上、墙壁上到处都是发黑的干涸血渍，好几具尸体还吊在墙上，一动不动。
大厅两侧，是成排的牢房，还有一排单独隔开的刑室。从外面看不到刑室内的情景，却能够清晰听见里面发出的凄厉惨叫，即使是以残酷天性著称的狼人，此刻也是不禁战栗。
两个狼人快速穿过大厅，在尽头的楼梯中转而向下。
刑厅之下，一层一层的都是牢房，有的挤满了犯人，有的却是空空如也，还有的里面躺着的人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活着。
通道中充斥着腐血的味道，不断有阴风从地下深处吹上来。两名狼人一路盘旋向下，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到了尽头。
通道尽头，空气反而变得清爽，风中夹带着阵阵海风的味道。闻久了地牢深处的腐臭，此刻嗅到海的气息，瞬间有如置身仙境，沁爽心脾。
地牢的最深处，反而变得高大宽敞，这里是点着的是原力灯，灯光柔和稳定，而上层牢房中全是燃着的油脂火把，烧起来就有浓浓的烟气，呛人欲死。
最深处只有数间牢房，基本都是空着的，只有尽头的一间还亮着灯。这也是整个底层最大的一间牢房。
两名狼人来到牢房门前，透过铁门栅栏向内望去。
这间牢房整洁干净，屋顶和墙壁上各有一盏原力灯，将这里映衬得明亮温暖。牢房内一角是个厕所，与主室隔开。房内除了床之外，居然还有一桌一椅，以及一个书架，架上摆着十余本书。
靠近屋顶处，还开着一个窗户，窗外就是东海。窗户用铁栅封住，但是谁都知道，对强者而言，这样的铁栅就是摆设。让牢内关押的强者老实呆着的，不是铁栅，而是窗外的东海。
两名狼人也曾经打扫过这间牢房，知道这里距离海面还不到百米。这样低的位置，稍强点的海兽都可以一跃而上。他们只要靠近窗户，就会本能的战栗畏惧。更不用说那些感知更敏锐的强者了。
不过桌椅和书架都是后加的，原力灯也多添了一盏。此等待遇，两名狼人在地牢里工作了十几年，可从未看过。
牢房内坐着一个年轻人，手捧一本书，正在轻声颂读。他手上这本书装帧华美，款式古雅，厚薄得宜，黛蓝色封面，由根根琉璃金线装订而成，灯光之下，余晖隐隐，和书架上那些截然不同。听年轻人颂读的内容，似是某个朝代的历史，反正两个狼人是听不懂的。
一名狼人拍了拍铁门，道：“宋公子，吃饭了。”
他打开铁门，将食盒送了进去，又再关上门。这间牢房有两扇门，一次只能打开一扇。
牢内的年轻人正是宋子宁，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只是起身时显得脚步有些虚浮，就似没有原力的普通人，拉开内侧铁门时，也显得有些吃力。
食盒内是四菜一汤，还有一壶酒，在这地牢内实是前所未有的丰盛。两个狼人送了不止一次的饭菜，每次看到，都还是忍不住暗暗咋舌。
宋子宁用过饭菜，取过纸笔，随手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放在食盒内。两名狼人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纸上的字一字不差地背下，然后吞入腹中。
宋子宁所书，是一门专供狼人修炼的秘法。这门秘法的品阶只是普通，如这类的黑暗种族秘法，在宋阀书库中存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是对这些在黑牢中服役的底层狼人来说，平时战斗全靠本能扑击，哪有什么秘法可供修炼？宋子宁从指缝中漏出的这点东西，足以让他们整个家族脱胎换骨。
一名狼人看看周围，忽然压低声音，说：“我们使者幕您大名，想要和您见一面。”
宋子宁微微一笑，道：“见我？在这里吗？恐怕有点难吧。”
那狼人道：“我们匍匐者无处不在，想要见您一面虽然困难，但还不至于办不到。”
宋子宁点了点头，道：“反正这一两日我还会在这里。让他来就是。”
狼人得了承诺，顿时喜笑颜开，收拾了食盒后就迅速离开。
宋子宁坐下，右手轻抬，手中就多了一册古卷，慢慢颂读。他这本书，居然是用三千飘叶诀幻化的，实在是巧思妙想。
不过这一日他似是注定得不了清静，没翻几页，通道中就响起脚步声，一人大步走来，笑道：“七弟别来无恙？”
宋子宁微觉意外，向门外望去，看到走近的那人，惊道：“宋子安？竟然是你。”
宋子安笑得灿烂，故作摇头状，道：“子宁，这可是你的不是了，这么久没见，连声二哥都不肯叫吗？”
宋子宁淡道：“我早已离开宋阀，与你们已无关系。现在还要来攀附，岂不是自取其辱？”
宋子安笑容一下僵住，怒道：“宋子宁！你现在落在我的手里，还敢猖狂？这么多年了，就因为有你，老祖宗都没再正眼看过我一眼！你有什么？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无非就是走了狗屎运，混在张天王身边蹭了几场仗而已。至于宁远重工，要不是老祖宗偏心，你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
宋子宁淡道：“可笑。”
宋子安猛然爆发，劈手抓住宋子宁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吼道：“你敢说宁远重工就是你一个人弄起来的？你敢说老祖宗没有暗中资助你？你敢说今天这一切不是老祖宗偏心的结果？这才几年，几年？！这几年我的子安重工才刚刚起步，只能造三样辅助设备，你的宁远重工都能开造浮空舰了！凭什么？是我宋子安不如你？！”
说到最后，宋子安已然面目扭曲狰狞。或是感觉歇斯底里的怒吼依然不够解气，他用力一推，把宋子宁狠狠砸在地上，指着宋子宁吼道：“你说！你说啊！”
宋子宁慢慢爬起，抹去嘴角渗出的鲜血，依旧平静，说：“我要说宁远重工确实是我一手创建，你肯定也是不信的。”
宋子安哈哈大笑，道：“你觉得我真的是傻？会信你的鬼话？老祖宗对你的偏心，只要不是瞎子，谁都看得见！否则凭什么是你，凭什么你是未来军神？都是一族兄弟，我宋子安哪点比你差了？”
宋子宁理好有些凌乱的衣服，气定神闲，望向宋子安的目光中满是同情，道：“本是同族兄弟，是没有多大差别。只是自小到大，你们都在族中享受安逸生活，纵是修炼没有放下，可也从未在生死之间磨砺。就在你们锦衣玉食的时候，永夜、血战、浮陆、中立之地，哪个地方我没有去过？你看看你，如今也不过是十一级，就连等级都被落下了，你觉得，今生你能有望神将吗？”
宋子安越听，脸就越是涨红，狂吼道：“闭嘴！再说我就杀了你，现在我一根手指就能杀了你！”
宋子宁淡道：“看在曾为兄弟的份上，我才跟你说这么多。其实老祖宗当年也做错了，如果把你们都跟我一起送进黄泉，到了今天，我宋阀也不会比赵阀差多少。”

第八十七章 兄弟
“别以为进过黄泉，就有什么了不起。如果不是老祖宗从小偏心，你怎么可能会比我们领先这么多。你从黄泉出来时，也不过才三四级，能有多大差距？”
宋子宁摇头，道：“差距大到不可弥补。你们只会看到等级，却不知黄泉真正目的是在生死一线之际充分激发我们的潜力，训练的是把每一分资源用到极致，抓住每一个最微小机会的能力。从黄泉出来时，这些早已变成本能。所以在你看来不是机会的，于我而言却是天赐良机，于战场上如此，于商场上也是如此。这就是为何你我同时起步，我的宁远重工如今规模是你百倍的原因。”
宋子安脸色阵青阵白，他其实也算是才俊，听得出宋子宁话中道理。但越是如此，就越是难以接受。时机一去不复还，当初没去黄泉，现在再想去已经没用了。而且当年宋子宁是因为不受待见，他的父母为博一线机会，才咬牙将他送入黄泉。为了这件事，宋子宁多年来一直是兄弟中的笑柄，直到宋阀族中大考。
宋子安一声冷笑，道：“你去了黄泉又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落到我的手里？七弟啊，螳螂扑蝉，黄雀在后。当初你风光一时的时候，可想不到会有今天吧？嘿嘿，你这未来军神，怎么就没算到自己也有落难的一日？”
宋子宁耸肩，道：“前几天出了点小意外，一时失去天机推衍的能力，结果不察，才到这个地方住了几天。不过小小挫折，过段时间自然恢复。”
宋子安突然一拳轰在宋子宁腹部！这一拳打得极重，此刻宋子宁全身原力被封，根本无从防护，顿时被打得蜷缩如虾，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宋子安犹不解气，再狠狠踢了几脚，专门奔脸上去，几脚下去就踢得宋子宁满脸鲜血。
他喘着粗气，边喘边有些神经质地笑，说：“哈！我看现在还有谁想和你联姻！哈哈，哈哈！七少不是风流倜傥吗，就是这个样子吗？”
等他住手，宋子宁才慢慢爬起，用衣袖擦去脸上血迹。此刻他虽然眉青脸肿，鼻梁都被打断，但是依然可以看到那满不在乎的微笑。
越是如此，宋子安心头怒火就越是炽烈，他一把拎住宋子宁衣领，吼道：“你那是什么眼神？说！为什么要这样看我？快说，不说我打死你！”
宋子宁眼中原本还有些怜悯，现下已经变成了淡然冷漠，道：“宋子安，你该办正事了。这件事办砸，以后你也不会有什么机会了。”
宋子安一惊，当场出了一身冷汗。不过他随即又是暴怒，道：“你别想唬我，你现在连天机术都用不了，知道我要办什么事？”
宋子宁索性闭目不答。
宋子安道：“好！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把宁远重工的信物以及所有技术图纸都交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宋子宁张开双眼，叹道：“这么多年过去，果然还是丝毫没有长进。就想要我的宁远重工吗？就是给了你又如何？”
“宁远重工在我手里，绝对会比你管得更好！等我有了宁远重工，我还怕什么宋子承，家主大位早晚是我的。而你天天不务正业，哪有时间精力经营，还敢说没人帮你。再说，宁远重工也不是你的，老祖宗出了钱，那就是宋阀的！”
宋子宁淡道：“为了让你今后活得安心，我再说一遍，宁远重工我没拿宋阀一个金币。另外，我在这里让你打这一顿，其实和你毫无关系，只是我做了些事，需要付出代价而已。不是你，也得是别人。”
宋子安心头隐隐涌上不安，道：“你想说什么？”
宋子宁哂道：“很简单，你根本没有你自己想的那样重要。就是现在，有你没你，根本没有差别。”
宋子安气得一把扼住宋子宁咽喉，怒道：“没有差别？我现在掐死你，你说有没有差别？赶紧把宁远重工交出来，我还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就在这时，宋子安忽然全身一僵，一点锐意刺入他的脊椎，顿时瘫痪了他的行动能力。
牢门开处，一个祭祀装束的狼人走了进来，将宋子安的双手拨开。
宋子宁的脸已经胀得通红，咳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脖子上两个通红的手印渐渐肿起。可见刚刚宋子安下手有多狠。
那狼人祭祀道：“子宁公子，你可以出去了，跟我走吧。”
“等等！”宋子宁叫住了狼人祭祀，道：“有没有镜子什么的，借我用用。”
镜子这种东西在牢房中怎么会有？不过这名祭祀也是反应活络，拔出随身短刀，递给了宋子宁。短刀锋利光亮，刀面倒是可以拿来当镜子。
宋子宁照了照，看到了自己鼻青脸肿的模样，竟然十分满意，道：“不错，不错！”
眼见宋子宁要随祭祀离开牢房，依然动弹不得的宋子安叫道：“等等！你们这是要放了他？这怎么可以？！你们已经答应我了！”
狼人祭祀看了宋子安一眼，冷冷地道：“有人出价更高。”
宋子安这一惊非同小可，满身冷汗，急道：“不行，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这可是说好的事，怎能随意反悔？”
“说好的事？我可不知道，狼王也不知道。”祭祀冷冷地道。
“不，不！我可以加价，他们出了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们，甚至更多。我加一半，不，一倍的价钱！”
狼人祭祀终于停下脚步，道：“这么说，你还是挺有钱的。”
宋子安连忙点头：“对对，我们宋阀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旁边宋子宁忽然叹了口气，狼人祭祀则若有所思：“这么说，把你扣下来的话，能换更多的钱？”
宋子安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忙道：“我在宋阀只是个小人物，所以才被派过来谈判。我不值钱，真的。”
祭祀似乎被说动，上下打量着宋子安，沉思不语。
宋子安心下稍宽，试探着问：“祭祀大人，难道我们的交易真的不能继续吗？”
祭祀冷冷地道：“不能。对方开出的条件，你根本付不起。”
“那要怎样才行？”宋子安试探着问。
祭祀眼中闪过厌恶，“按你们人族的标准，要有个不怕死的神将在这里，那我们才有的谈。”
宋子安顿时脸色尴尬。宋阀上上下下，直系族谱内的人就只有安国夫人一个神将。老夫人虽然修为卓绝，可是年事已高，为了撑住宋阀大厦不倒，她必须得活着，所以根本不可能和人动手。而到了神将，哪个不是一方大人物，谁会缺钱？人家缺的都是珍稀的修炼资源。而这种东西，哪怕是宋阀都不会嫌多，肯定要用来培养自家子弟。
所以让宋子安找个神将本来就难，找个肯拼命的神将就是更无可能。说句不好听的，以宋子安此刻身份地位，去巴结神将都有些难度，怎么可能让神将来为他拼命。
宋子安犹不死心，指着宋子宁问道：“难道有神将肯为这小子拼命？就他？”
他没想到，祭祀说的是：“人家找来的神将不是来拼命的，而是来压制我们的。这桩交易，我们不得不同意，你懂了吗？看在你花了不少钱的份上，我才和你多说几句。”
宋子安一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反复品味，才明白过来压制这个词的含义。压制远古图腾战堡，那不就是在压制狼王？狼王是什么实力，宋子安多少清楚一点。而对方竟然能够压制狼王！
这样的人，即使在帝国，即使有宋阀作为背景，宋子安也招惹不起。这是足以和老祖宗匹敌的人物，是真正可以独霸一方的枭雄，宋子安要是得罪了他，死了也只能是白死。宋阀不可能为了一个区区小辈平白和这样的人结仇。
如此人物，居然会为了宋子宁出头！
一时之间，宋子安心中又嫉又恨，更有恐惧和后怕。焦急之下，他居然原力大涨，一举冲破封锁，恢复了行动能力。宋子安一把拉住祭祀袖子，急道：“交易的钱我都不要了，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废了他的原力！怎么样，就这一个要求！”
宋子宁在旁听了，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祭祀面露不屑，道：“你们人族真是阴险，连同族兄弟都要坑害，难怪被永夜打得喘不过气来。”
宋子安丝毫不觉得羞愧，只是焦急地看着祭祀，盼他答应。而宋子宁却是脸色一沉，斥道：“大秦帝国立国千年，英杰辈出，代代先贤开疆拓土，已打下四片大陆，现在更是在争夺浮陆，准备挥军上层大陆。哼，就是永夜正宗狼族也不敢在我帝国面前狂妄，你们这些只能躲在中立之地苟延残喘的东西，也敢口出狂言！本少领些乌合之众，都打得你们找不到北，别说帝国这一代中比本少强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还敢说大话！”
这一番话毫不留情，骂得狼人祭祀眼中喷火，几欲发狂。旁边宋子安却是心中暗喜，只盼祭祀发作，直接下手废了宋子宁。至于帝国荣光，此事太远，哪有眼前自家之事重要？

第八十八章 垂死挣扎
在宋子安看来，此刻宋子宁命悬人手，还敢口出狂言，实在是找死。虽然自己这个七弟素来以谋略著称，但是今天似乎是被自己给打傻了，居然会干出这种蠢事来。
不过宋子宁自己找死，自是再好不过，宋子安自是乐见其成。否则一旦被他脱困而出，恐怕自己连觉都睡不好了。
然而世事总是出人意料。狼人祭祀尽管怒得连獠牙都露了出来，却忍住了没有动手，更是没有还口，只是咬着牙说：“都知道你们人族忘恩负义，等你出去后，最好还能记得在这里我族是怎样待你的。”
听到这句话，宋子安忽然有种想要喷血的冲动。宋子宁在狼王这里受到善待不假，但那是因为七少本身就是十分昂贵的商品，自然要小心对待，以免卖不出好价钱。而这个价钱，恰好是宋子安开出来的，让他如何不吐血？
原本宋子安的想法，自然是希望看到完好无损的七少，这样才玩得开心。
而且听到这话，宋子安心生寒意，急忙追问：“祭祀大人，我刚才的提议如何？”
祭祀正在气头上，哪会给他什么好脸色，斥道：“什么提议！人家要的是完好无损的人，现在他变成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交待得过去。给我滚，再啰嗦，把你扔到东海喂鱼！”
宋子安一呆，他也是自小骄横惯了的，眼见大事不成，不由得恼羞成怒，骂道：“你们这些长毛畜生，给脸不要！也罢，把钱还来，本少立刻就走。”
没想到狼人祭祀双眼一翻，道：“钱？什么钱？”
宋子安忽然从头凉到了脚，结结巴巴地道：“就是我用来买他的钱，已经付给你们了。”
祭祀面无表情，“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宋子安脸上猛地涌上一阵潮红，嘴里就有了血腥味。这笔钱数额巨大，一旦有事，他根本承担不起。原本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目的就是想要拿到宁远重工。一旦宁远重工入手，那花多少钱都是值得。可是万万没想到，狼王如此背信弃义，不交人不说，钱也不还。
“你们这帮混蛋，还我钱来！”宋子安一声怒吼，猛地扑向祭祀。
然而这名狼人祭祀实力远在他之上，飞起一脚就将宋子安踹倒在地，道：“来人，把他扔到山下去。再看到他上山，就打死了扔进东海！”
几名狼人战士涌进来，架起宋子安就向外拖去。
此时宋子宁忽然道：“宋二公子，我要是你，出了大门后立刻会有多远就走多远。否则被来接我的人看到了，可就要不愉快了。”
宋子安被狼人战士拖走后，狼人祭祀才道：“他恨不得杀了你几遍，你还这样对他？这可不像是未来军神的手段。在我们狼人心中，这样的仇人只有一种结局，那就是亲手撕碎他。”
宋子宁淡淡地道：“他怎么说也是宋家的人。可以死在我的手里，却不应在外人手里受辱。”
“你们人族真是难以理解。”
宋子宁笑笑不答。
在远古图腾战堡的大厅中，一个中年人已经等在那里。见到宋子宁后，他便迎了上来，恭敬道：“这位就是宋七公子吧？在下骆云，奉命前来迎接公子。”
“骆云？为什么要来接我？”
“公子到时便知。”骆云挥手招来两名侍女，就要让她们给宋子宁清理伤口，更换被血渍污了的衣服。
宋子宁却道：“衣服拿来，伤处就不用处理了，这样即可。”
片刻后整理完毕，宋子宁随骆云来到位于山脚的浮空艇起降场，乘上浮空艇，飞向远方。
在另一处地方，千夜却是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过了两日。这日上午时分，李狂澜又出现在千夜身边，问：“准备好了吗？”
千夜点头，亮了亮手中两个封盒。
“原来是两本秘传。不过没关系，时间快到了，跟我走吧。”李狂澜对千夜的秘法并无兴趣，也没细问，直接发出讯号。
片刻之后，一艘浮空舰就出现二人头顶，载着他们一路远去。
此际当日战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除了地上残留的一些血渍和盔甲兵器外，几乎看不出不久之前，一场惨烈大战曾在这里发生。
中立之地环境严苛，大大小小的生物觅食都很困难。战死士兵若被抛尸野外，用不了一两天就会化为枯骨，血肉成为滋养其它生命之物。在许多地方，甚至连骨头都剩不下。
眼前这片战场显然就是这种地方，还没有过去多久，残留的尸体就全被啃食干净，只剩下残破的盔甲兵器，兀自留在这片荒凉肃杀之地。
战场中央，悬停着一艘浮空舰，下方站着数人，为首两人是骆云和杜远，在他们身后立着一个年轻人，身披轻衫，手摇折扇，正是宋子宁。只是此刻他脸上犹然有着许多淤青，鼻梁上的伤口也是清晰可见。
李狂澜命浮空艇悬停在百米之外，就和千夜飞出浮空艇，来到交易地点。
“子宁！”千夜远远的就看到了宋子宁，然而见到他满脸的伤，立刻眼中又有了杀气。
李狂澜伸手按住千夜的肩，落手处一片冰蓝寒气散开，以免千夜冲动。千夜也冷静下来，大步走到骆云面前，冰冷地道：“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毫发无伤？”
“一些皮肉小伤，而且也非我们所为。具体原因，待会千夜先生自可去问宋公子。”骆云不卑不亢。
“最好如此。”千夜此刻也看出宋子宁伤势不重，心中稍宽。
骆云看看时间，道：“时间差不多了，要不我们这就完成交易吧，以免夜长梦多。觊觎宋公子的人，似乎不在少数。”
千夜点头，骆云就吩咐随从布置。地上已经有了一个原力法阵的雏形，再加进关键部分，添入黑晶，就成功运转。千夜向李狂澜望了一眼，见她点头，就踏入法阵。这个法阵是鉴心诀的辅助法阵，能够明显放大鉴心诀的功效，在法阵中，即使是神将也难以蒙蔽鉴心诀的探测。
骆云正要踏入法阵，忽然面前一花，已经多了一个窈窕身影。他吃了一惊，道：“夫人！”

第八十九章 好价钱
千夜心中一凛，就欲退出法阵。这个神秘女人虽然从来没有出过手，但是给他的无形压力一点都不比骆冰峰小。千夜本能的就想要与她拉远距离。
女人并未踏入法阵，而是站在法阵边缘，道：“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骆云脸现尴尬，道：“不是小人擅专，实是城主的吩咐。”
女人道：“那这件事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下去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说罢，她向已经离开法阵的千夜招了招手，道：“进来吧，难道我就那么可怕？”
千夜并未入阵，而是握住了东岳。自她一出现，气氛就不怎么对了，有如山雨欲来，狂风满楼。
她看着千夜，忽然微微一笑，道：“若我觉得这桩交易不好，不打算做了，你当如何？”
千夜心中又是一凛，向近在咫尺的宋子宁望了一眼，就欲开口说话。
“等等！”李狂澜出现在千夜身边，按住他的肩，道：“你不要说话，我来。”
李狂澜上前一步，道：“夫人这是打算反悔？”
女人道：“也说不上反悔，只不过这件事我此前不知，也未有参与。既然它与我有关，那我说上两句也是应当的。我的意思是，交易还可以做，但是条件要重新商量。”
李狂澜斩钉截铁地道：“没得商量！”
女人双眉微颦，道：“这可不是做事的态度。”
“你们已经答应的事，必须完成。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大不了生意不做了。现下这位七少似乎还能卖个好价钱，哪怕只是一颗人头，价钱也不错。”
千夜双眉紧锁，东岳剑锋上渐渐燃起绯色火焰。自这个女人一出现，就接连触碰他的底线。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宋子宁就在眼前，千夜可不觉得自己能够接受任何与宋子宁生死有关的玩笑。
女人向千夜望了一眼，语气一转，饶有意味地问道：“这位李公子，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不关心宋子宁的死活，而只是想要那本浊世洞明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也不妨另外商议。”
千夜心中微凛，这女人说的似乎也有道理。浊世洞明对千夜基本没什么用处，他真正关心的只是宋子宁安危。可是李狂澜咬死这个条件，难道他真的是为了这本功法，宁可置宋子宁于险地？
不过基于长久以来的了解和信任，千夜倒宁可相信这不是李狂澜的意思，所以保持了沉默。
李狂澜向千夜望了一眼，似有些意外和感动，说：“真没想到你会信任我。”
“不信任你，难道信任她吗？”千夜道。
李狂澜脸上似是微露失望，回头盯住女人，冷道：“夫人不是想毁约吧？”
女人悠然道：“毁约又怎样？”
李狂澜冷笑，说：“你们该不会觉得，躲在听潮城里就安全了吧？”
女人一声轻笑，道：“当然安全。好了，时间不早，我不和你说，就问问千夜，如果没有浊世洞明，只有宋子宁，你还要交易吗？”
千夜刚要回答，李狂澜急道：“不要理她！”
女人这时抬起左手，向手上轻轻吹了口气，刹那间一道金色丝线出现，一端在她指尖，另一端则绕在宋子宁的脖颈上。这道丝线原本是透明的，所以连千夜都没有发现，此刻染上金色，才显于众人面前。
千夜脸色微变，宋子宁果然是生死操于人手。这样一来，可就不那么容易谈了。
“怎样？”女人问。
千夜凝思片刻，向宋子宁望了一眼，终于道：“可以。”
宋子宁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你啊，真不是谈条件的料！狂澜都比你强得多。”
千夜却不以为意，盯着女人，道：“这是最后的条件。”
女人脸色变幻，就在众人以为她又要提什么苛刻条件时，她却嫣然一笑，道：“其实一本浊世洞明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按原先的条件来吧。”
千夜一怔之际，她已经率先踏进法阵，对千夜道：“还等什么，就不怕我改变主意？”
千夜还真怕她改了主意，也跟着踏进法阵。
原力阵列开始运转，女人身上浮现点点星光，璀璨盈盈地环绕身周，朗声道：“我愿以浊世洞明和宋子宁宋公子，与千夜交换秘法。”
她抬手一招，骆云手中的封盒就自动飞到了她的手上，然后继道：“这里面即为浊世洞明的秘录，未有遗漏，也未有错误。”
说话的时候，她身周的星光始终保持着清亮的蓝色。千夜也修习鉴心诀，知道这是对方未有说谎的表示。只是鉴心诀修习后，一般只有三五点星光浮现，千夜修了一天一夜，能有六七点星光，已经被李狂澜夸奖为天资不错。可是这女人心法一动，竟是繁星点点，怕是有数百之多。
如此异景，令李狂澜也微微变色。这女人在鉴心诀上有如此造诣，反推的话，恐怕她在天机推衍一道上的成就，也不比李家当代家主低了。
这样一个女人，之前会不知道有这场交易？
千夜顾虑不若李狂澜那样多，他同样运起鉴心诀，七点星芒在身周浮现，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两个封盒，道：“封盒里面有两本秘法，即是我修炼出晨曦启明的全部诀要，未有遗漏，也无谬误。”
千夜说话之际，星芒变没有丝毫变化。
女人点头，和千夜交换了秘录封盒，又让宋子宁走过来，当着千夜的面断去了缠绕在他颈上的丝线。
千夜挥起东岳，在宋子宁身周虚斩数剑。这几剑大巧不工，不动声色间就将宋子宁身周所有空间全部覆盖，确认了再也没有隐藏丝线，才将宋子宁拉到自己身后。
“好剑法！”女人赞道，“看来千夜公子不止枪技卓绝，剑法也同样厉害。如果有人以为近身就能够拿下公子，恐怕是要吃个大亏。”
“多谢夸奖。”千夜不动声色，拉着宋子宁缓缓退后。
女人见状，也不多说，只对骆云道：“我们也走吧。”
骆云道：“夫人，不先打开封盒看看里面的秘录吗？”
女人淡淡地道：“这是冰峰想要的交易，还是由他来看吧。”
骆云不再坚持，随着她登上浮空舰，返回听潮城。

第九十章 好自为之
交易起了些许波折，但是结果却又如此顺利，实在有些出人意料。女人从头至尾，忽怒忽喜，让人完全弄不清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且以她似有意，似无意展示出的强大天机术造诣，更让人难以猜测她的用心。
不过交易完成就是头等大事，千夜也不愿在此险地多作停留，尽管有许多事想要问宋子宁，但回去一样能问。于是一行人迅速登上浮空艇，全速返回南青城。
浮空艇上，老者坐在主舱内，闭目不语。宋子宁随众人一进主舱，看到老者，立刻大吃一惊，道：“刘公公！”
老者双眼微开，似笑非笑地看了宋子宁一眼，道：“年纪轻轻，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把咱家也给诳到中立之地来了，难得，难得。”
宋子宁恭恭敬敬，完全收起了浮滑态度，道：“小子也没想到居然会劳您大驾，实在是不知，请公公恕罪。”
刘公公左手轻挥，道：“罢了，有什么劳驾不劳驾的。在宫里呆得久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出来活动活动了，不然的话都要锈住了。一到刮风下雨，骨头缝里都酸着哪！”
宋子宁立刻道：“这中立之地好东西倒是不少，我就听说有几味药对这风湿之症有奇效，尤其适合原力修炼深湛之人使用。这些药倒也不是多么珍贵，就是有点难找。回头我和千夜就去给您寻来。”
刘公公听了，倒是十分意动，点头道：“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咱家就心领了。不过咱家也不能多呆，明儿就得赶回去。这中立之地，还是你们的天下。”
宋子宁一怔，道：“这么快？那这样，等寻到那几味药后，我就派人给您送过来。”
刘公公很是满意，笑道：“如果不是太贵重，那就多弄一点来。这宫里阴寒潮湿，和我一样毛病的老伙计倒是有不少。药如果少了，恐怕有点不够分。”
“公公放心，我们会尽力搜寻。我刚刚还在想，那女人怎么这么好说话，说走就走。原来是公公在这里。”
刘公公微微点头，道：“那女人缠杂不清，咱家看着心烦，就放点气息让她知道，免得她多生事端。”
说罢，刘公公向千夜招了招手，道：“你就是千夜吧，站近些，让咱家看看。”
千夜左右看了看，见李狂澜和宋子宁都点头示意，才走到刘公公面前。说实话，对于刘公公这样虚实不明的大高手，千夜是本能的不愿意接近，就像一头猛兽不会轻易接近另一头猛兽一样。以前千夜实力不够，感觉还不明显。现在随着血气原力突飞猛进，本能正日益变得强烈。
刘公公笑道：“走近些，怕什么，咱家又不会吃了你。”
千夜硬着头皮又往前一步，距离刘公公仍有两米。到了这个距离，就不肯再接近了。此刻千夜直觉一直在强烈示警，表明刘公公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平和，而是蕴满了力量，随时可以暴起出手。
刘公公也没有要求千夜再上前，上下打量着千夜，不住点头，称赞道：“不错，咱家在这个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实力。”
刘公公拇指扣住食指，轻轻一弹，带出一记清脆的炸响。弹指之音一出，千夜心跳忽然不受自己控制，骤然加快，将热血泵向全身各处。
千夜大吃一惊，平时因为血核的存在，他的心脏所起的作用正变得越来越小。若不是黎明原力始终保护着心脏，恐怕这一堪称最重要的脏器也会被燃金之血给改造了。
刘公公所用不知是何手法，轻弹一指，只凭指尖雷音，就令千夜的心脏失去控制。这一手法，实际上相当于无形中穿透了千夜从原力、血气到身体的多重防护，直达心脏，极是厉害。
受惊之后，千夜原力血气立刻本能运转，特别是借助极为强横的肉体，生生压住心脏，不让它脉动得太快。否则再加速下去，千夜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会不会就此爆掉。
刘公公只弹了一下，就收手不动。随着雷音徐徐散去，千夜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
刘公公点头，道：“确实不错，这具身体，连咱家看了都羡慕得紧。千夜，咱家走后，有些事你不妨好好考虑考虑。有那位肯保你，你过去那些事都不叫事。”
千夜听得一头雾水，更不清楚刘公公说的是谁。不过看他说这话时手指头顶，应该说的是宫中某位大人物。又会是谁？是某位皇子，公主，还是贵妃？甚至是帝后二者之一？
千夜不知道自己何时与这些大人物有了瓜葛，但是刘公公也不多说，径自闭目养神，不说不动。
李狂澜站在舷窗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好似窗外有什么绝世风光一样。他这副样子，反而惹人生疑。千夜向他的背影望去，结果目光落到李狂澜身上，他双肩竟是微微一缩，显然有所反应。
这让千夜更是心中存疑，在他看来，李狂澜这明显是心虚表现，他显然知道些什么，就是瞒着千夜而已。
千夜正打算直截了当去问，宋子宁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千夜随着他走到舱外，在幽静的通道尽头，子宁方道：“这位刘公公来头极大，是先帝手下的大将。后来先帝曾数次遇袭，有一次更是身受重伤。他就入了宫，贴身保护先帝。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黑暗种族的杀手死在他手里。至少就我所知，刘公公目下是宫内第一高手。”
千夜一惊，难怪刘公公给他的压力如此之大，而那指音控心的功夫也极为诡异厉害。这要是在交手时候突然中招，反应难免会迟上一瞬。真正强者对决，这瞬息功夫足以决定生死。
“刘公公怎么突然到中立之地来了？他不是应该在宫中保护陛下的吗？”
宋子宁道：“他老人家出马，正说明要办的事情重要啊。”
“要办什么事？”千夜仍是一头雾水。
宋子宁却顾左右而言它，“过段时间你自然会知道。反正这件事也与你有关。”
宋子宁言辞闪烁，千夜就更是想知道。不过宋子宁在需要的时候一向嘴严，死都不肯多说一个字，千夜也拿他没有办法。
就在追问无果的时候，刘公公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耳边响起，“这件事确实重要，否则咱家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不过小七啊，连咱家都来了，那位对此事的态度，你就应该清楚了。这件事最后成了倒也罢了，若是不成，你自己清楚后果。到时候少不得咱家还得再跑一次，不过到了那个时候，见面可就不会那么愉快了。所以，你好自为之。”
宋子宁脸色微变，一脸苦笑，低头沉思，筹谋着什么。
哪知刘公公又道：“在那位眼里，现在可没有比这件更大的事了。这件事既然是你提的，那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就别想着什么将功抵过，此事不成，什么功劳都没有用。”
这下宋子宁的脸彻底垮了，毫无言语以对，惟有一声长叹。
听了刘公公的话，就连千夜都知道事情严重，关切地问：“子宁，究竟是什么事？能不能跟我说一下，至少能够为你分担一二吧？”
哪知听了他的话，宋子宁更是苦笑，叹道：“分担？到时候你不对我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唉，都是我的错，没有掌握好分寸，这下玩过头了。”
千夜感觉莫名其妙，道：“究竟是何事，与我有关？”
“何止有关？”
浮空艇一路疾行，迅速远去。艇上刘公公端然稳坐，不动如山，双眼微闭，寂然不语。李狂澜和宋子宁明显各怀心事，一个继续站在窗前发呆，一个则躲到角落里撞墙，只有千夜一头雾水，好奇心怎么都得不到满足，很有挠墙的冲动。
此刻另一艘浮空艇已经降在听潮城，骆冰峰早就在城主府等着了。当骆云一进书房，他的目光就落在那两个封盒上，喜道：“东西可是拿到手了？”
骆云将封盒奉上，道：“一切都还顺利，千夜也过了鉴心诀的检验，盒中秘法，应该是真的。”
骆冰峰接过封盒，笑道：“顺利就好。有了这个秘法，楠楠的修为就能更进一步，疗伤有望了。”
骆云道：“城主，狼王那边已经传过话来，要我们补偿交出宋子宁的损失。”
骆冰峰此刻心情正好，当即道：“只要不太过份，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是，城主。”骆云应了，却还不肯走。骆冰峰有些奇怪，问道：“可还有什么事吗？”
骆云迟疑道：“这个，确实还有一事，我不知当不当说。”
“有什么事尽管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这个，办事的时候，夫人也在场。”
骆冰峰大吃一惊，腾地站起，道：“什么？她怎么会去？”
这时书房外传来女人柔软的声音：“为什么我就不能去？你就这么怕我知道吗？”
骆冰峰顿时语塞，道：“怎么会？我哪有什么可瞒你的。”
女人走进书房，向两个封盒一指，道：“东西已经拿回来了，你不打算看看吗？”

第九十一章 没有说谎
骆冰峰并未动封盒，而是皱眉道：“怎么，会有什么问题吗？难道千夜他胆敢骗我？”
女人道：“千夜通过了‘鉴心诀’的考验，绝对没有说谎。”
“那你为何担心？”
女人轻叹，道：“冰峰，你也不想想，这样级别的功法秘录，岂是有容易得到的？之前我的推衍也显示，此次多半是徒劳无功。可惜你就是不肯听我的。”
骆冰峰道：“楠楠，你也应该知道，为了治好你的伤，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会去做的。”
“我的伤已经是这样了，这么多年，我早已认命了。”
骆冰峰声音提高：“可是我不认！”
女人无奈，向封盒一指，道：“那就打开来看看吧。”
骆冰峰伸指一划，将封盒封印破开，取出里面的三本秘录。看到第一本的瞬间，他忽然眼前一黑，险些晕去。
兵伐诀三个大字，如三记惊雷，一时殛得骆冰峰心中一片空白。
他顷刻间回过神来，但仍气得双手颤抖：“这，这怎么会？怎么会是兵伐诀？这个千夜竟敢骗我！真以为我骆冰峰不敢杀他？我拼着用掉这半日自由之身，也要亲入南青，斩杀小贼！”
女人将手覆上他的手背，柔声道：“我们不妨先看看这三本秘录的内容，再作定夺，你看如何？”
骆冰峰亦是沉稳之人，只是这件事上关心则乱，闻言冷静下来，翻开那本兵伐诀，开始一字一句的细读。他看得很慢，哪怕是最简单的一句话，也要回味一下，惟恐错过了什么。
不过就算他看得再如何仔细，转眼之间这本秘录也翻到了尽头，毕竟它只有不到千字的篇幅。而且内容浅显之极，没有任何值得深思之处。这也不奇怪，帝国给普通战士修炼的功法，能够高深到哪里去？好多战士，可是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全靠教官读，才能修炼兵伐诀。
直到读罢最后一句，骆冰峰才彻底死心，知道手中这本的的确确就是帝国随处可见的兵伐诀。
他气得全身颤抖，只是连声道：“好，好你个千夜！”
骆冰峰怒火上涌，当场就欲将这本秘录撕碎，女人却在这时按住了他的手，道：“不是还有两本吗？或许另有玄机，等看过了再撕不迟。”
骆冰峰勉强压住怒意，道：“也好，就看看他写了什么。”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细读。这一看，立刻就看了进去，脸色也渐渐舒展。这一次他看的时间长了许多，终于合卷后更是闭目凝思，许久方道：“这篇秘法果然匪夷所思，竟能模拟出天地漩涡大力，以此凝炼提纯原力。以此观之，倒是说不定真能修炼出晨曦启明来，毕竟这晨曦启明说白了，其实就是至精至纯的黎明原力。”
赞叹之后，骆冰峰想了想，又道：“不过我还有两事不明。一就是这天地漩涡大力厉害是厉害了，可是人身如何能够承担得了这种大力？须得有牵制方可。这其二，就是以千夜的晨曦启明精纯程度，虚空原力凝炼后恐怕十不存一。何种秘法可以供应如此海量的原力？以我所知的各种秘法，似乎都没有如此快的修炼速度。如此一来，修为进度就会严重滞后，战力恐怕还不如不凝炼晨曦启明。”
女人道：“先不忙下结论，把这本看完再说。”
骆冰峰点头，接过女人手中秘录，细细看了起来。看了一会，他的脸色就变了，而且越来越难看。他忽然拿过曜篇，两本对照着看，转眼之间，就是脸色大变，失声道：“这是什么玄曜二篇，分明就是《混沌古卷》！”
女人倒是很平静，道：“玄曜二篇很可能是帝国那边对《混沌古卷》的叫法。”
骆冰峰却再也忍耐不住，抓起三本秘录，就欲撕个粉碎。
女人伸手拦住，道：“这又何苦？”
“千夜那小贼欺人太甚！我若不将他撕得粉碎，誓不为人！”
“冰峰，就算是《混沌古卷》，也不见得有问题。你别忘了，千夜毕竟是通过了鉴心诀的考验，没可能说谎。”
然而骆冰峰却更加恼怒，道：“楠楠，你想想，自《混沌古卷》从大漩涡出世以来，永夜帝国有多少高手强者修炼过它，然而结果呢，几乎个个都是爆体而亡，最好的下场也是修为被毁。这也叫没有问题？”
“冰峰，你刚才所说，想要修炼曜篇，就要能承受天地漩涡大力。若是同时修炼玄篇，不是正好就能够牵制曜篇，形成平衡？”
“道理是这样，可实际上有谁能令黑暗黎明原力同处？那些黑暗种族修炼了黎明原力，不异于引火烧身；而我人族虽有转修黑暗原力的，可是原本在黎明原力上的修为基本都毁了。这样的秘法，谁人能练？”
女人微笑道：“先不管那么多，只要道理能够说通就好。那么另一个问题，原力来源，依我看，多半这本兵伐诀就是关键，否则千夜不会节外生枝，再给我们一本到处都能够找得到的兵伐诀。”
骆冰峰将信将疑，拿起那册兵伐诀又仔细读了一遍，疑惑道：“这不就是兵伐诀吗？哪有什么秘奥？”
女人道：“修炼方法或许没有什么，但境界可不一定。你想想，帝国武威王和青阳王张伯谦都曾经将兵伐诀修炼到了五十层。武威王是前辈人物，也就罢了。青阳王张伯谦是何等人物，为何要先炼兵伐诀，直到五十层后才改换功法？以张阀收藏之丰，怎会没有一部适合他修炼的功法？若是兵伐诀没有出奇之处，他为何要做这无谓之事，直接修炼新功法不是更好？”
骆冰峰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说，这兵伐诀修炼到五十层，奥妙才会出现？”
“多半如此。”
这次轮到骆冰峰苦笑了，“这兵伐诀以潮汐之力引动原力入体，看似简单，可是叠加层数越多，反震之力就越是强大。到得后来，就是钢铁之躯，也能给你震得碎了。以我现在的身体，恐怕只能勉强修到三十五层，再多就会有性命之忧。那武威王和青阳王何许人也，岂是我等能比。”
女人轻叹，道：“若是以前，你当不止如此。”
骆冰峰倒是坦然，“纵是以前的我，也决计过不了四十层。我观这兵伐诀，越是接近五十层就越是凶险，四十层后，堪称一层一天堑。怎可能修得过去？哼，就算兵伐诀五十层后另有天地，这也不过是猜测。那千夜想用这个来欺瞒我，却是休想。”
“或许，千夜不是欺瞒……”
“怎么可能？你真会说笑……”骆冰峰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脸现震惊，道：“你不会是说，那千夜也练到了五十层？”
女人认真地道：“多半如此。”
“荒谬！这岂不是说，他的天赋已与青阳王一样？”
女人叹道：“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骆冰峰震惊之余，忽然精神大振，道：“如此说来，千夜或许没有说谎，这三册秘录真的能够修出晨曦启明。”
女人笑得很无奈，“嗯，是的。只要把兵伐诀先练到五十层，再同修玄曜二篇，且能不爆体而亡，也就行了。千夜的晨曦启明，多半就是这么来的。”
骆冰峰登时怔住，呆呆地看着三本秘录，心中一时一片空白。

第九十二章 大事
骆冰峰呆了片刻，脸色一沉，道：“这些问题，千夜不可能不知，却不说明，分明是有意欺诈！此事我绝不会罢休，浊世洞明也要追回。”
女人劝道：“冰峰，别忘了当初是你一心想要交换的。”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这三本秘录于你于我形同废物，交换来又有何用？另外，若是你修不成晨曦启明，那别人也别想练成！”
“你偏执了。”
“我没法豁达。”骆冰峰冷道。
女人又是一声轻叹，道：“此次交易之时，我在他们的浮空艇上感知到一缕熟悉气息。若是所料不差，应该是刘公公到了。”
骆冰峰一惊，道：“哪个刘公公？”
女人道：“当然是宫中那位。”
骆冰峰双眉紧锁，脸上初次有了忧色：“他发现你的身份了？不过就算知道也没关系，就算他为了当年那件事而来，我也会想办法保得你周全。哼，就算他是宫内第一高手又如何？我骆某拼了性命不要，和他同归于尽就是。”
女人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毕竟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不过他当时有意放出气息让我知晓，就是在警告我们不要乱来。他没有当场动手，或许就是假作不知道我的事，这个时候我们再找上南青，岂不是送上门去？”
骆冰峰负手而立，脸色冰冷，寒声道：“这些帝国的混蛋，就是阴魂不散。悔不该当初答应天王在此镇守，以致无法脱身。若我还是当日状态，即使刘公公在此，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嘿，我骆冰峰为了你可以不畏生死，我可不信当年的镇国大将军，如今的宫内第一人也能为那几个小家伙拼命。”
女人柔声道：“冰峰，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为了我去做那些无谓的事，怎么这就忘了？”
“可是……”骆冰峰胸中依旧一口郁气无处宣泄，忍不住袍袖一拂，书房内一切尽成齑粉。
此刻千夜已经回到南青城，终于逃离了那艘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浮空艇。李狂澜和宋子宁一前一后，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浮空艇，然后各奔东西。只有刘公公意态从容，施施然不出浮空艇，尤有余暇欣赏一番中立之地的风光，这才在随行小内侍的搀扶下，慢慢走向座车。
无论宋子宁还是李狂澜，都没有逃过一劫。刘公公回到城主府后，即刻将他们招来议事。令二人坐立不安的是，千夜居然也在座。除此之外，一直缩头不出的城主纪瑞也被叫了过来，共同议事。
此际刘公公已无意掩饰，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仅仅是外溢的气势，就压得纪瑞和千夜有些不自然。刘公公这门心法颇有讲究，实力越强，所感受到的威胁和压力就越大。若无相应心法与之对抗，还未动手就会处于下风。
而李狂澜和宋子宁虽有心法抗衡，却各有心事，猝不及防之下，更是被震慑得站都站不起来。
一名小内侍站在刘公公身后，正不快不慢地给他捶着肩。刘公公双眼微眯，笑眯眯地说：“咱家这次来中立之地，收获着实不小。除了风光独到，人物也是风流。想必回去后，娘娘必是满意的。”
纪瑞原本就坐立不安，虽不是很清楚刘公公来历，却非常清楚刘公公的实力。纵使他感知迟钝，刚才刘公公也已经用气势好好教育过他。此刻再听刘公公这么一说，如何还不知道他是宫里出来的大人物？
虽然帝国山高水远，可刘公公就在眼前，即使不靠背景，仅凭实力，碾死他也跟踩死个蚂蚁差不多。纪瑞一惊之下，只觉双腿发软，差点就要离座跪下去。
不过他刚一动，一道无形大力就压到他的身上，好似一块千斤巨石，将他压得动弹不得。刘公公全身不动，若无其事地道：“咱家此行，主要是依娘娘的吩咐。眼下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也就该回去了。可是在临走之前，咱家还有一句话想要交待的，那就是这件事啊，办得差不多，和办完之间虽然只差一点。可是这世上的事呢，好多就是坏在了最后一点上。所以咱家话说在前头，如果这事最终还是不成，那少不得咱家还得过来一次。咱家在娘娘面前交待不了，那些人也别想在咱家面前交待。”
刘公公这句话暗带威胁，千夜听得一头雾水。而李狂澜和宋子宁却是知道刘公公言中所指，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
宋子宁受压不过，就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千夜，心下盘算。千夜被他看得全身发毛，只是在刘公公气势压迫之下，不好喝问宋子宁想要干些什么而已。
场中只有纪瑞人老成精，看出这事与已无关，因此最是轻松。不过表面上的诚惶诚恐，却比李狂澜和宋子宁还要夸张。
刘公公又道：“现在天下没那么太平了，到处都在打仗。很快这中立之地也要起纷争，不过那和咱家没关系，和那件啥也没有关系。你们一个个的都给咱家听好了，别以为可以糊弄过去，要是弄得咱家用上宫里手段，可就不好看了。”
李狂澜和宋子宁都是面露苦笑，只有纪瑞连连点头称是。
刘公公目光一转，就落在了纪瑞身上，皮笑肉不笑地道：“纪城主……”
纪瑞倒是极会看眼色，当下就道：“在下这个城主只是挂名，一切当听李宋和千夜三位公子吩咐行事。”
刘公公点头道：“难得城主如此识大体，那咱家也不多说了。咱家出去这趟，有不少人中途过来窥探，咱家都一一打了招呼。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城里应该清净不少，不会有什么真正厉害人物过来找事。你们专心做自己的事即可。不过咱家离开的消息也瞒不了多久，到了那时候该来的都会来。”
纪瑞当即道：“公公放心，纪某定当死战，无论如何也要护得三位公子周全。”
刘公公道：“好，城主的这片心，咱家记住了。”
纪瑞大喜：“多谢公公提携！”

第九十三章 反对无效
好不容易才听得刘公公道：“行了，都散了吧，咱家也该动身了。唉，这年纪大了，就是容易话多，好在记性还不算差，否则的话也没法给娘娘当差了。”
李狂澜和宋子宁听得脸色发苦，好在刘公公终于准备走了，二人急忙起身相送。结果差点撞到一起。李狂澜恶狠狠地瞪了宋子宁一眼，一副回头和你算账的架势。宋子宁则是视而不见。
刘公公也不多做停留，直接起身，飞入浮空艇，也不要再让相送。浮空艇缓缓升空，然后骤然加速，消失在茫茫天际。
李狂澜忽然向宋子宁招了招手，笑得冰冷，道：“子宁，来，我有事和你商量一下。”
宋子宁则是微笑回应：“正好我也有话对你说。”
千夜有心想要跟过去，却被两人拦住：“这没你的事！”
宋子宁倒还罢了，李狂澜的态度却是出乎意料的恶劣，让千夜有些莫名其妙。回想起来，自他带来听潮城愿意交换宋子宁的消息时，对自己的态度就变得很是奇怪。
李狂澜和宋子宁一前一后，找到一间净室坐下，相对无言。沉默许久之后，李狂澜方道：“这事是因你而起，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宋子宁苦笑：“我怎么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个，娘娘也未免太过隆重了，连刘公公都请出来，有这个必要吗？”
李狂澜面无表情地说：“她亲自出手推衍此事，结果家传祖器承受不住反噬，已经爆掉了。你说有没有这个必要？”
宋子宁大吃一惊：“家传祖器？难道是偷天玉鉴？”
“除了它还有别的吗？”
宋子宁这才察觉事态严重，苦笑道：“刘公公来的时候我还心存侥幸，现在看来这件事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否则的话，娘娘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李狂澜冷道：“你知道就好！家姐的手段，可不是你能想象的。”
宋子宁重重叹了口气，道：“无需娘娘出手，光是宫里那些手段已经够了，我宁可自杀也不想有机会尝试。”
“你知道就好，现在怎么办？”
宋子宁无奈地道：“还能怎么办，只有把事情办成了。只是千夜那边肯定不会答应，要如何想个办法，这倒是头疼了。”
李狂澜面若冰霜，忽然一把抓住宋子宁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就那么肯定我是愿意的？”
宋子宁一脸懵懂，“你不愿意吗？”
李狂澜气的几欲晕去，用力摇晃着宋子宁，在他耳边吼道：“我不，我当然不，我绝不！你听清楚了吗？”
宋子宁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说：“听清楚了。可是……你不愿意有用吗？”
李狂澜登时怔住。
宋子宁又道：“你难道真的会违逆你姐姐的意思？”
李狂澜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不就得了？”宋子宁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睨了他一眼，道：“问不问你，有区别吗？再者说，这也是为了你好。”
李狂澜终于忍不住，几乎是贴着宋子宁耳朵咆哮道：“我不需要任何人为了我好！”
只是宋七早有预料，已然用一层原力封住了耳孔，看着李狂澜的眼神满是同情。
千夜被两人关在门外，只得回住处。纪瑞一路小跑着跟了上来，见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小心询问道：“千夜大人，刚才刘公公所说的有大事要发生，究竟是指什么？”
千夜双手一摊，道：“你看我像知道吗？要问的话，问他们两个去。”
纪瑞忙道：“那两位公子可是不好亲近的，我哪里敢问？也就是和您熟点。”
千夜哼了一声，淡道：“确实，你已经害过我两次了，我们的确熟。”
纪瑞赶紧赔笑，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您也知道，在中立之地，不这样没法生存啊！”
千夜也知是如此，否则也不会和纪瑞现在还能相处，只是对刘公公所说的大事，他是实在不知，也没得空去问宋子宁，便道：“那个什么大事，我是真不知道。”
纪瑞摇头道：“真若是大事，我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差别，反正该来的躲不掉。我现在的想法，是想把这城主之位让给您，您看如何？”
千夜摇头，“南青城是你的，这城主的位置也是你的。我们想要的就是暗火，只要城主支持暗火的发展，这城主的位置就不会变。”
纪瑞仔细一揣摩，顿时明白过来，道：“原来千夜大人志向高远，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纪某佩服！大人放心，以后但凡是大人要求，在下定当尽心竭力，绝对不敢推托。哪怕是需要在下自掏腰包，也绝无二话。只要大人给在下留点养老资财即可。”
纪瑞这话倒是说得实在。他不愧是老奸巨猾，深谙生存之道，自见过刘公公后姿态就放得极低，对千夜的称呼已经从公子变成了大人。
回到居处，千夜就开始进行修炼。刚刚运转了一遍曜篇，千夜就感知到宋子宁快步走近，于是收了功法，安静等候。
宋子宁一进门，就堆起笑容，道：“千夜，这次多亏你救我。”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抓的？为什么听潮城会突然对你出手？”千夜有一堆的不解，现在才有机会询问。
宋子宁叹道：“还不是家族里那点破事？”
他扼要讲了事情经过。主要是因为宋阀中人发现宋子宁竟然辞去军职，跑到中立之地。此刻宋阀正是风雨飘摇，阀内动荡不安，宋子宁的动向就格外引人关注。毕竟在有心人眼中，宋子宁虽然离开了宋阀，可成就斐然，远远抛离了族中子弟。安国夫人对他的偏爱又是人尽皆知，因此很多人依然将宋子宁视为下任阀主的有力竞争者。
是以一批人就跟随宋子宁也来到了中立之地。宋子安倒也颇能活动，不知怎地就和瑞祥搭上了关系。二人一拍即合，由瑞祥出手，宋子安许以高额报酬，恰逢宋子宁暂时失去天机推衍之力，结果失手被擒，受了不少时日的牢狱之灾。
只是在宋子安行将得手的最后关头，骆冰峰终于下定决心和千夜交易秘法，这才将宋子宁从狼王手中生要出来。再拖延几天，恐怕宋子宁就会落入宋子安手中，被秘密送回帝国。
在关押期间，狼王也曾试图逼问宁远重工的技术储备之地，不过宋子宁深知其中关窍，说什么也不肯吐露秘密，否则的话恐怕早就变成一堆枯骨。
好在现如今的结局也算不错，总算是有惊无险。
听罢宋子宁的讲诉，千夜眼中杀机一现，道：“你就打算这样放过他？要不要我去截他回来？”
宋子宁摇头，道：“他办砸了这件事，已经花出去的钱也都没有要回来，回去之后必受严惩，现场好不到哪里去，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再者说，我和他毕竟是同族兄弟，虽然他有取死之道，可是我现在杀他，难免背一个同种相残的名声。这对我们日后招揽人才可没有好处。”
千夜寒声道：“他们明显是想夺财害命！这样你也要护着他？如果你早点吐露宁远重工的秘密，现在估计早就死了！至于将来，那太久远，我考虑不了那么多。我想的只是现在，要让任何敢打你注意的人知道这样做绝没有好下场。你这次放了他回去，下次他说不定还会再来。”
宋子宁白了千夜一眼，道：“你自己的事，怎么从来没有见你这么急过？”
“我有什么事？”千夜莫名其妙。
“终身大事。”
“早就跟你说过，我已经有心爱的人了。”
“人家现在心里可没有你！”
“那有什么关系？我喜欢就行了。”千夜理所当然地道。
这样的对话已经有过无数次，说到这里，宋子宁就只有举手投降：“好好，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夜瞳，这样好了吧？”
千夜轻叹一声，没有说话。他也知子宁说的是实话，可是心中怎么都不肯承认现实而已。
宋子宁突然话锋一转，搂住千夜肩头，满脸笑容地问：“千夜，我们是兄弟吧？”
他这种突如其来的亲热，让千夜本能地感觉到没有好事，于是一把拍掉宋子宁的手，退后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警惕地道：“有事说。”
宋子宁干笑几声，道：“我哪会有什么事呢？”
千夜更加警惕，冷道：“没事你就走吧，我要修炼了。”
“我可是劫后余生，你要不要这么残忍？”
千夜不为所动，向门口指了指，示意送客。宋子宁无奈，只得道：“千夜，如果我有难，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当然不会。但是你自己作死的事除外。”千夜回答得极是利索。
宋子宁当场一呆，差点没缓过气来，道：“这么说，你还真打算袖手旁观？”
千夜没好气地道：“你搞出来的那些事，我怎么搞得定？再者说，天晴和狂澜怎么会突然跑到中立之地，你敢说和你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你们在私底下谋划什么，不想我知道那我就不问。只不过我刚才说过，你自己作死的话，就别怪我不够兄弟了。”
宋子宁叹一口气，道：“若我说，会有生死之劫，你会帮我吗？”
“你以为我会信？”千夜毫不客气。
“反正你只要记住，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就行了。”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时，千夜忽然打了个寒战。

第九十四章 颓势
宋子宁准备离开，千夜却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他，问：“把话说清楚再走。”
宋子宁拍掉千夜的手，道：“这是说不清楚。反正真到了那时候，躲是躲不掉的。愿不愿意救我就看你了。”
“你又惹什么事了？”
“我能惹什么事？如果不是因为你那登临圣山的梦想，我会来这？”
千夜一时语塞，问不下去。
宋子宁拍拍千夜的肩，道：“你先安心修炼，你的战力越强，将来就越是能帮我。”
千夜无奈，知道从宋子宁这里问不出什么，便再度向门外指了指。宋子宁半只脚跨出门外，忽然想起一事，说：“狂澜让我跟你说一声，那本浊世洞明他要先研究几天，等弄清楚了就来教你。”
千夜皱眉，“我学那个干什么？”
“等你习惯了推衍天机，就知道用处了。不过我也没看过，不清楚究竟对你有没有用处。”
等宋子宁走后，千夜平复心情，继续修炼曜篇，打磨原力。这是水磨功夫，躁进不得。反正看宋子宁的样子是不打算说清楚了，倒不如索性不问。
转眼间数日过去，千夜就在日夜不停的修炼中度过，浑然忘了时间。直到体内积蓄的原力尽数凝炼完毕，千夜才徐徐收了功诀，起身活动。前段时间连番战斗不曾停歇，此次纵情修炼，他只觉内外一片通明，格外舒适。
千夜推门而出，看着扑面而来的灿烂阳光，先是一怔，然后才意识到这几天似乎异常平静，整个南青城中连警报都没有响过一次。看来确实如刘公公所说，和周围几大势力都打过“招呼”，一时之间，想必无人敢以身犯险，进犯南青城。
千夜感知扫过，发现宋子宁和李狂澜都没在居处，不知去向。此刻他修炼已足，一时之间不宜再加修炼，于是出了暗火总部，在城中四处走走看看。
南青城内现在已是变了个样子，暗火佣兵虽然伤亡惨重，但这几日中已经完成了抚恤。大大小小的佣兵团都有一定积蓄，以作抚恤之用。在兼并这些大小佣兵团时，姬天晴自然也把他们的财富都抄了回来。是以此次抚恤虽重，但也远没到把暗火拖垮的程度。
现在各个工地基本都恢复了正常运作，许多设施其实已经修建完毕，剩下的距离完工也不遥远。不过暗火佣兵的设施虽然大多完工，但是各大商行新建的店铺工坊才刚刚开始，因此整个南青城依旧如同一个大工地，到处是飞扬尘土和嘈杂噪音。
这种景象对纪瑞来说，就是最美妙的图画和最动听的声音。任何一个工地，都意味着已经给他的口袋贡献了大量的金币，而在将来，等这些项目建成，就更是一座座财富之泉，会源源不断地喷涌金币。
千夜也能够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日益繁华和欣欣向荣，不觉在心中暗赞纪瑞的能力。不过千夜却是不知，他为了营救宋子宁而对听潮城穷追猛打，牵制了听潮城和远古图腾战堡几乎全部的机动兵力。这才是南青城安定的原因。
没有正规军团的支持，普通小佣兵团根本不是纪瑞训练出的精锐城卫军的对手，狼王的主力军团又被宋子宁击溃，是以虽然暗火伤亡惨重，但是南青城本身却没受到战火波及。至于佣兵，只要有钱有酒，在中立之地要多少就有多少。暗火的损失想要补回来不需要花太多时间。
在校场上，千夜找到了宋子宁。七少正在忙着编组和训练新加入的佣兵，指挥人将成套的军服发下去。整个校场上乱哄哄的，少说也有几百人。看服色大约有六七个小佣兵团拼凑而成。只是不知道这些佣兵团是慕名而来，还是像过往一样，是被姬天晴逼过来的。
看到这里，千夜忽然想到，好像很久没有看到姬天晴了。
不过这个副官一向行踪神秘，谁都掌握不了她的动向。千夜在心中记挂了一下，也就放到了一边，不再去想。在城里转了一圈，见一切太平，没什么大事发生，千夜就回到居处，继续凝炼积存的血气。接连在生死关头战斗，也令千夜黎明原力修为进展神速，现在第五处原力漩涡已经隐隐有所感应，将来突破只是顺理成章。有了黎明原力作为根基，永夜一侧的实力终于可以稍稍向前推进一点。
南青城蒸蒸日上之时，远古图腾战堡却是一片阴霾。
狼王坐在宝座上，双眉深锁，面沉如水。远远看去，竟有些衰败之相，不复往日的霸道凌厉。下方一众狼人大将的眼中也少了许多尊敬和畏惧。
前不久听潮城主骆冰峰强势施压，强令狼王交出了宋子宁。虽然骆冰峰事后有所补偿，另外也从吞掉宋子安预交的款项中赚了一大笔，整体说起来还是有所进益，然而此事对狼王的威望却有极大损害，而且不可逆转。
在此之前，狼王因为曾经直接挑战过张不周，一直被人们视为张天王之下第一强者，并且远超同侪。而狼王也不断扩张，所到之处人人退让。除了骆冰峰之外，哪怕同是神将，也不敢正面摄其锋芒，更无人敢跟狼王直接交手。
骆冰峰过往名气虽大，但已蛰伏多年，渐渐从人们视野中淡出。另外他据守听潮，不出城门一步，也没有和狼王正面冲突的可能。在世人眼中，就把这视为骆冰峰对狼王的退让。
谁都没有想到，听潮城主和狼王十余年来第一次正面交锋，竟会如此强势，不留分毫余地。而且更让人意外的是，狼王居然是最终让步的那一个。虽然骆冰峰抓住狼王身受重伤之机发难，但是单从他丝毫不惧狼王事后报复这点来看，就可知听潮城主实力不在狼王之下。
如此一来，许许多多在狼王多年压制下蛰伏的人，就开始有了活络心思。
这一切，不光狼王知道，下面狼人大将也都心中明白。因此议事大厅中的气氛变得不仅压抑，而且诡异。狼人突破神将天关，说难也难，说容易却也容易。借助先祖之力，会令突破变得容易许多，基本上有天赋的狼人都有突破可能，瓶颈不在天赋，而在于先祖之力的稀少。
对于时时处处依靠先祖之力的狼人们来说，有多少先祖之力都不够用。正因如此，能够沟通先祖，并且分配先祖之力的大祭祀在部落中地位极高，往往还在大酋长之上。而大祭祀本人也常是部落中的第一强者，至少也能排进前三。
正因为先祖之力的珍稀，因此前段时间狼王依靠大量消耗先祖之力强行加速伤势恢复速度的做法，就引起了众多狼人大将的不满。狼王消耗的先祖之力越多，也就意味着下方一众狼人大将能够分配的份额越少，也就意味着晋阶的希望更加渺茫。要不是狼王战力远超众将，还有过往的余威在，这些狼人大将说不定已经爆发，将狼王掀下大酋长的宝座了。
狼王也深知在表面平静的水面下，实是暗流汹涌。沉寂许久，他才抬起双眼，扫了众将一眼，沉声道：“我听说，最近有匍匐者在我的地盘上活动，有这件事吗？”
下方一众狼人大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答。
狼王等得有些不耐烦，随手向一名狼人将军一指，道：“踏风，你来回答。”
那名狼人将军不似其它狼人那样雄健，但是身上棱角分明，根根肌肉如同钢丝绞成，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踏前一步，道：“大酋长，最近是有这样的传言，据说还会有一名使者来到我们的领地。不过近来我已经把可疑的人都抓了起来，正在逐一拷问，还没有全部审问完毕。根据已经交待的内容，那些匍匐者只是在领地边缘有所活动。这些人曾经听过他们的布道蛊惑，仅此而已。”
狼王脸色好看了许多，点头道：“这件事办得很好。继续给我抓，凡是有匍匐者嫌疑的，都抓起来，问清楚了再放。在我的领地上，绝不允许有匍匐者出现！”
踏风微微躬身，道：“遵命，大酋长。”
狼王双眼微眯，隐隐有杀气掠过。刚刚踏风的回答无懈可击，可是躬身行礼的角度却不如往日那样深。此刻狼王格外敏感，从这微小的细节中，已经发现踏风对自己不是那么尊重了。
狼王并未当场发作，而是把这件事压到心底。他望向另一名将军，问道：“蛛帝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那名将军道：“大酋长，使者刚刚返回，没有带来好消息。蛛帝的领地近来似乎有不小的麻烦，他说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出借。”
狼王双眉紧皱，不悦道：“蛛帝有那么多部队，连攻打苏定乾都能派出战争巨兽，现在有什么麻烦，能让他一点兵力都派不出？”
“据使者探听，最近在蛛帝的领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女人，她不知为什么盯上了蛛帝，始终在周围活动，拦截过往商队车辆。只要她出现之地，就没有一个商队能够通行。蛛帝派了好几支部队前去围剿，却都有去无回。现在蛛帝损失惨重，领地上人心惶惶，怕是无心援助我们了。”
听到这里，狼王不知为何想起来那个总是提着把大刀的白衣少女，心中顿时一颤。

第九十五章 独一无二
“那个女人有什么特征？为什么要和蛛帝作对？”
还是那位将军答道：“据说她年纪非常轻，总是穿着白裙，惯用的武器是一把大刀。至于为什么和蛛帝为敌，有传言说是因为她用的那把刀。那把刀似乎是用某个蛛魔强者的节肢制成，天然材质非常厉害。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和蛛帝结怨。”
狼王双眼微眯，知道就是自己遇到过的那个白裙少女。她极为神秘，不知从何而来，实力似乎不怎么样，可是对战斗时机的把握堪称出神入化。而且在出手的一瞬间，她总能找到对手的弱点，从而爆发出极为恐怖的杀伤力。狼王心底对她已然有了些许恐惧，忌惮程度仅在千夜那记杀伤力惊世骇俗的光羽之下。
这样一个对手跑去蛛帝的领地，也好也不好。
好处是狼王暂时不用头疼她的存在。以狼王现在的状态，若是在荒野上相遇，还真未必是这白裙少女的对手。少女每次都会在出人意料的时机出现，她骤起突袭的那一下，杀伤力实在太过恐怖，狼王若是被击中弱点，恐怕会一击重伤。除了狼王之外，现在大厅中的将军们没一个是她的对手，派再多的人去都是有去无回，就像蛛帝现在一样。
而不好的一点，则是狼王担心让她这样掠杀下去，她的成长速度会不会失控。在她身上，有迷一样的性格，一方面冰冷嗜杀，另一方面又似是极为贪财，为了抢夺狼王腰包不惜以身犯险，哪怕身受重伤也是毫不在乎。
以她的恐怖战斗天赋，再配上足够的资源，一旦成长起来，那种前景，让狼王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好在在几次短暂的接触中，狼王感知到她的原力驳杂不纯，修炼天赋似乎并不怎么样。以这种资质的原力，想要突破神将天关几乎没有可能。只要没过神将，总有对付的办法。
想到这里，狼王的心情才算好了一点。
“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不要去招惹她，一旦遇到，立刻撤退。”
狼王的命令让众将军颇为意外，有些将军如踏风等人，均是脸色凝重，显然已把少女当成大敌。另外一些将军却是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隐约的不满。在他们看来，一个人族少女能有多大能耐？蛛帝连连失利，只能说明那头老蜘蛛无能。现在狼王这样做，等如比蛛帝还不如，显然是在示弱。
狼人是崇尚强者的种族，历来只有能够压服众人的强者才能当上大酋长。一些有潜力的将军就隐隐有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狼王露出冷笑，用饱含杀气的目光扫视众将，示威性地露出獠牙。这是迎接挑战的表示，然而狼人将军们都把目光移向别处，没有挑战的意思。狼王再如何虚弱，剩下的实力依然能够压过在场任何一名将军，只是可能不敌诸将军的联手。
就在这时，踏风上前一步，向狼王单膝跪下，朗声道：“我们现在需要大酋长，也无人能够取代您的位置。如果没有了大酋长，我们的部落不知将会沦落何处。因此我踏风，将会继续效忠于您。”
此刻哪怕是最迟钝最好战的狼人将军也省悟了。中立之地不同其它地方，这里一切权益都要靠实力作为保证。部落中原本实力仅次于狼王的大祭祀已经战死，而且还没有留下传承。也就意味着，如果狼王也离开，那么部落中将不再有公爵级别的战力，最强者也不过是普通侯爵。这样的实力，可配不上远古图腾战堡的地位。所以即使众将联合起来将狼王干掉，实际上不光没有丝毫好处，还会赔上整个部落的根基。
有踏风开头，其他狼人将军纷纷表示效忠。依照狼人传统，如此表态之后，一段时间之内就不能再对狼王的地位发起挑战，这场危机就这样过去了。
踏风的做法让狼王也很意外，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名麾下最具智慧、也是威胁最大的将领，沉声道：“很好，你很为部落考虑，作为同族，我也不能亏待你。从明天起，你有资格享有一份先祖之力，而且我随时欢迎你的挑战。”
踏风低下了头，说：“十年之内，我都不会挑战您的位置。”
狼人将军们顿时起了一阵骚动，踏风的话并不是示弱，而是意味着他有把握在十年之内达到荣耀侯爵，也就是人族的神将。此前踏风行事低调，谁也没想到他居然已经修炼到了这种地步。
另一名狼人将军道：“大酋长，我们和各城市和商行之间的商队还要继续吗？”
狼王喉间响起阵阵低沉的咆哮，这是他异常愤怒的表示，吼道：“一切照旧！”
这个问题颇为关键，提出来的狼人将军也是老成持重之辈。狼王重伤而归后，前段时间又有一次外出，回来后就绝口不提反攻南青城的事。再后来就有了骆冰峰强索宋子宁之事。
此刻远古图腾战堡的状况并不好。狼王伤势未愈，军团损失惨重，实际上已无力维持原本辽阔区域内商队的护卫工作，收缩是必然。否则的话，若是再被千夜截上几次，对狼王名声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只是狼王既然坚持，那众将也不好多说什么。
在中立之地，商行一向是消息最灵敏的。南青城的强势崛起几乎是即刻有了反应。数日之内，往来南青城的浮空艇数量几乎增加了一倍，而且出现了大型重载货运飞艇。
大半个南青城都变成工地，为避免城中太过拥挤，许多新规划的工坊只能放到城外。反正现在暗火名声已然打响，寻常劫匪流寇根本不敢打这里的主意。
宋子宁规划的整条军火产业链已经有了雏形，随着宁远重工的三艘陆间载重飞艇的抵达，顿时令所有在南青有眼线的商行轰动。当卸货时，有懂行的人发现，这三艘飞艇装载的设备，居然是用于生产大型浮空艇专用引擎的！
这意味着随着宁远重工这座工坊的建成，中立之地将第一次拥有建造大型陆间浮空艇的完整能力。这种可以跨大陆飞行的重载浮空艇，只要进行一番改造，立刻就会变成至少是驱逐舰级别的大型浮空战舰。
以往为了限制中立之地的战争潜力，无论帝国还是永夜都牢牢控制着大型浮空战舰的两大关键组件：引擎和主炮。出于彼此牵制的目的，每年中立之地能够得到数量有限的大功率引擎和主炮，以保持舰队的战力。
一个有一定实力的中立之地，对帝国和永夜而言都是必要的，至少在关键时刻，不会那么快就被对方吃掉。
但是现在，均衡局面已被打破，随着宁远重工的引擎工坊建成，中立之地将第一次拥有不受限制的战争潜力。而另一方面，许多商行也已看到，在不远的将来，随着一具具大功率引擎从工坊中运出，南青城必将建起一支堪称恐怖的浮空舰队。这支舰队的规模，足以横扫东海，甚至在整个中立之地纵横，没有敌手。
在宋子宁摆明要建起浮空舰队的情况下，常规的军团已经不足以抵御暗火，惟能够阻止他们的，只有真正的强者。
可是在宋子宁如此张扬的做派下，包括狼王、骆冰峰、蛛帝和面具在内的强者态度却是出人意料的模糊，居然没有人站出来压制南青城。至少在明面上，南青城还没有能够抵挡真正神将的力量。
狼王两度重伤，实际上还是要怪自己太过轻敌。特别是第二战孤身深入，可说自己撞进了对手布下的陷阱，结果等如是生挨千夜最强一击，而且此前还被李狂澜将防御削弱近半。最终的战果，一小半是因为千夜几人的实力，大半却是因为狼王的愚蠢。
在狼王二度重伤之后，各个势力就出尽全身解数收集那一战的情报，再加以缜密分析，实际上已经将当日战况大致还原。
这种战例可一而不可再，所有人都相信，等狼王养好伤，卷土重来之时，就是南青城城毁人亡之时。
但是哪怕张狂如狼王，仇恨深如狼王，现在都绝口不提进攻南青之事，这显然非同寻常。
很快又有一个传言开始在商行和各个势力间流传，那就是南青城中隐藏着一个极为可怕的强者。正是因为他的震慑，才令各方强者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流言一出，立刻大多数人都信了。南青城中，如宋子宁、李狂澜、姬天晴等人显然个个身后都有显赫势力，没有强援才不正常。这些人如果单独出现，那狼王等强者依仗中立之地天高海远的优势，或许能够不把他们身后势力放在眼里。但同时招惹几个大势力，显非明智之举。
如此一来，各个商行几乎同时加大了对南青城的投资，每天都有数十个工坊的开业申请摆到宋子宁面前。照这趋势下去，用不了半个月，南青城就能造出完整的浮空战舰了。全舰从内到外，就只有钢板不是在南青城内出产。
纷扰忙乱中，许多押注在南青城的商行，都开始憧憬不远将来的那支强大舰队。只是此刻还无人知晓，这些能够打造一支完整分舰队的资源，将来只会装在一艘战舰上。
一艘注定独一无二的战舰。

第九十六章 样品
千夜宁定的修炼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阵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敢如此不客气敲他房门的，除了宋子宁也不会有别人了。或许还要加上一个姬天晴，但是此刻她不知在哪里谋划着什么，也不见踪影。
千夜收了功诀，没好气地拉开房门，道：“又想干什么？你现在就有性命之忧了？”
“虽然没有，但也差不多。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宋子宁开门见山。
“什么事？先说。”千夜颇为警惕。
“送个商队去观澜城，然后再接个货物回来。你以前做过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千夜皱眉，想了想，问：“什么货？”
宋子宁收起笑容，道：“过去的商队运送的是一批样品，都是我的宁远重工在这边工坊会出产的各种零部件。多了不敢说，我只能保证，品质做工比他们过往能够拿到的要高出两个等级。我想收到这批样品，观澜城那些家族商行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要是他们不老老实实站在我们这边，那就会活活被我们挤垮。”
“他们会这么老实？”经历过观澜城伏击，千夜很清楚那些家族都是什么德性。在谈判桌上拿不到的东西，他们喜欢在荒郊野外拿回来。
宋子宁道：“他们从来都不会老实，这才是我想要你出马的原因。不管路上遇到的是什么人，只要敢阻路的，一律格杀。你要记住，这一次我们要的是清洗，要做的是立威，所以不需要俘虏。”
千夜点了点头。
宋子宁道：“你要运回来的货，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其实里面分成了两批，其一是一整箱的稀有金属。这是出自大漩涡的特产，是制造超大引擎的必须材料。只要有了它，我的宁远重工就能造出性能超乎想象的合金，就能着手研制战列舰级别的引擎。另一件，则是来历不明的一具古老引擎。据拥有者说，它的原理和任何已有的引擎都不一样。如果能够得到它进行研究，我们在战舰引擎上的技术说不定会有极大的提升。当然，也有可能一无所获。不过我对这具引擎的来历很有兴趣。”
“这么重要的事，只有我不够吧？”
“外人并不知道你要去干什么，顶多以为你只是为了报酬去护送商队。真正的麻烦，应该是在你接到那两件货物之后。”
千夜皱眉，“会有人来抢？消息走漏了？”
宋子宁道：“是卖家泄漏的消息，他应该联系了不止一个买家。而且这个人足够有实力，或许还会安排一些人在半路埋伏，再把货物给截回去。在中立之地，这是常见的事。”
千夜点了点头，道：“你想我怎样做？”
宋子宁反问：“你觉得呢？”
千夜沉思片刻，说：“既然消息已经散出去了，那不如索性做得直接一点，不必遮遮掩掩的，干脆就放出时间路线，有谁想来截，尽管来好了。我会和货队分头行动，如果有人敢对货队下手，嘿，那就要看他的运气够不够好了。”
宋子宁笑道：“连狼王都受不住你一枪，其他人更不敢以身试枪了。只要他们找不到你的行踪，想来多半不敢动手。”
千夜又道：“现在我们头号大敌依旧是狼王，上次的战术可一而不可再，如果让狼王养好了伤，我们几个恐怕是拦不住他的。”
宋子宁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你有什么想法？”
千夜缓缓地道：“先趁狼王伤势未愈的时间，尽可能打击他麾下和周边的势力，剪除羽翼。这次我去观澜城，如果遇到狼王的人，不会留手，哪怕他们退让也不行。就是要让这些人知道，我们不怕狼王。效果好的话，一战之后，或许就能把狼王的势力从观澜城给清出去。”
“好办法！”宋子宁拍手赞道，“我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把交易安排在观澜城。”
“但我们还是打不过狼王。”
宋子宁问：“是你把他打伤的，你觉得他的伤势多久能好？”
千夜皱眉，缓道：“狼人生命力顽强，狼王又有先祖之力可以挥霍，我也很难确定。不过正常来说，他要是能在一月之内治好伤，我会非常惊讶。”
宋子宁望了千夜一眼，道：“你越来越厉害了。好，有这一个月，我就有办法对付他，只要他敢来。”
细想之后，千夜还是有些担心，道：“整件事情就是有一点不妥，只有我的话，如果对方不计伤亡，拼死缠住我，其它人借机夺走那件货物怎么办？”
宋子宁显得胸有成竹，微笑道：“真正重要的其实就是那批稀有金属，这才是能对我们有即刻帮助的东西。至于那具古老引擎，不管它真的是引擎还是其它什么东西，反而没那么重要。无论蛛帝还是月光白魔鬼，哪怕是狼王，得到它之后也会想办法来与我们接洽，把它卖给我们。”
“为什么？”千夜有些不明白。
“因为整个中立之地都搞不明白这东西。任何一家势力，在浮空艇技术上和我们的宁远重工至少差了一百年。我如果都研究不了，那其它势力就更不可能。所以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哪怕是日后再想办法把成果抢回去，他们都得来找我们。”
千夜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事情关键在于宁远重工的技术优势究竟有多大，要大到让对手绝望的地步，才会有效果。
宋子宁明白千夜心中所想，矜持微笑，取出一个暗银色的小齿轮，递给千夜，道：“你看看这个，这就是我准备送给观澜城的样品之一。”
千夜接过齿轮，仔细观看。从外表看起来，这就是一个普通齿轮，不过做工精美些而已。然而在千夜眼中，这个齿轮岂止是做工精美那么简单？它表面光洁如镜，以千夜眼力都看不到起伏不平或是有孔洞缝隙之处。想要做到这一点，看似简单，实则极难。千夜生平所见，也只有八级以上的原力枪部件能够达到这种精度。
他随手一抛，齿轮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孤线，又落回千夜手中。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千夜就看出齿轮重量分布极为均匀，内里没有不平衡之处，也不可能有缝隙空泡。哪怕再小的空泡，也能被千夜感知出来。而一般的金属部件，基本内部都有或多或少的细小空泡。
这么一个齿轮，可就不简单了，安到八级枪上都毫无问题。
千夜伸指握住齿轮，有心想要发力捏一下，不过还是看了宋子宁一眼。这枚齿轮看似不起眼，可实际上价值颇高，在识货人眼中，买把四级枪毫不为过。
宋子宁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尽管施展。
千夜于是不再客气，运了两成力，小心翼翼地用三根手指拈住齿轮，轻轻一捏。千夜此刻身体极为强悍，两成力已经足以扭曲钢铁。可是他一捏之下，这个齿轮居然纹丝不动，显然硬度远超普通钢铁。
宋子宁在旁见了，哈哈一笑，道：“没事，尽管用力，不用怕弄坏了它。这东西生产虽然不算容易，但还是能成批做出来的，不用心疼。嘿嘿，我出尽全力，也不过能让它稍稍变点形状，你肯定比我强，不过也别想随意把它怎么样……”
他话音未落，千夜已经加到了五成力，齿轮发出喀的一声脆响，已经有些扭曲。
宋子宁的笑声即刻被卡在喉咙里。
千夜轻咦一声，这个齿轮的强度远超预料，而且难得的是韧性也极佳，不知道是什么配方制成的合金。
千夜有心要看看它的极限究竟在哪里，于是继续加力，六成，七成，九成……
齿轮此刻如同变成了一团任人捏造的泥，在千夜指间不断改变形状，一会搓圆，一会捏扁，更被拉长揉短，再团成一个球，然后千夜双手一握，就把它变成了一个实心的金属球，表面致密结实，如同被锻机压过，如果不是还有细细缝隙，几乎要让人以为它原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千夜双眉微皱，双手之间忽然燃起绯金火焰，晨曦启明燃起的原力火焰将齿轮从内而外那么一烧，最后一点缝隙也彻底融为一体。千夜再随手一搓，把它搓成一个浑圆天成的圆球，哪怕以精密仪器来测也找不出哪里有不圆的地方。不经意间，千夜又露了一手堪称登峰造极的战技。
整个搓圆捏扁的过程中，千夜不住赞叹：“好东西，真不错，真结实，够硬……”
直到最后圆球完成，千夜才想起好像宋子宁很久没有声音了。他转头一看，只见宋子宁呆呆站在旁边，目光呆滞，只是看着自己那双手。
千夜将圆球在他面前晃了晃，问：“怎么了？”
宋子宁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你还是人吗？”
千夜默然片刻，道：“不是。”
宋子宁这才想起千夜已经半是血族半是人族，当下没好气地道：“就是血族也没这本事好不好！别装可怜！”
“不过这齿轮……真是好东西。”

第九十七章 去是不去？
千夜的赞叹发自内心。初见时以为这齿轮的做工已经十分惊艳，但是在揉搓后才发现，做出这齿轮的合金即硬且韧，且极为耐磨，非常罕见。这种新合金的价值已远在加工工艺之上，可说是一切机械核心中的核心。
宋子宁此时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道：“这批零件送到观澜城那些家族手上，只要他们不蠢，就应该知道再给他们五十年也没可能和我的宁远重工竞争。老实合作也就罢了，如果有敢捣乱的，等我们大舰一成，立刻灭他全族。”
千夜不懂机械制造，不过曾经参观过赵阀的工坊，那时就留下深刻印象，也有了基本常识。宋子宁拿出这枚齿轮加工工艺固然也是罕见，真正价值却是在合金配方上。
有了这种合金，许多引擎的关键部件就可以造得既小且轻，可以想象，同等出力的引擎如果由这种合金制造，必然会小上一圈。另一方面，有了这种合金，许多以前根本不能实现的设计就可以从构想化为现实。那时就有可能制成颠覆性的新战舰引擎。就算没有新的设计，按照旧有的结构，也能够制造出更大出力的引擎。
有了引擎，浮空战舰就有了基础。最重要的，则是英灵殿实在太过巨大，超出任何已知战舰的范畴。谁也不知道究竟在英灵殿上安装多少个辅助引擎才够，总而言之，肯定是越多越好。而战舰引擎在许多领域要超过动力帆，短程冲刺主要依靠引擎，动力帆则是长途陆间飞行的优先选择。
千夜又想起一事，问道：“你把这些零件交给他们，不怕他们偷取你的配方吗？”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你不了解，这种合金的配方差了一点，性能就会差上许多，完全就是两回事。就是他们能够解析出这个齿轮中含有哪几种金属，照样没用。而且我不相信，他们能有那个本事解析出里面所有的成分。只要差了一种，做出来的就不会是你手中的东西。哼，想要研制出一种可用的合金配方，不花个几十年，耗掉足够打造一整支舰队的资源，怎么可能成功？”
“那你是怎么得到的配方？别跟我说运气好。”
“就是运气好……”宋子宁说到一半，见千夜作势要动手，这才收了浮滑，说：“我帮一个大人物做了点事，他给了我几样东西作为奖励，我就选了这张配方。”
“其它都有什么东西？”千夜很是好奇，也想侧面了解一下这张合金配方的价值。
宋子宁呵呵一笑，道：“一部功法，品阶大致和浊世洞明相当；一把八级巅峰的原力枪，也就比赵四现在手上那把好点，好得有限，毕竟还不是九级；还有就是西陆边疆地区的一个郡。嗯，说是一个郡，其实在那里只有一个前哨据点，还有就是距离补给基地不远。想要这个郡，自己想办法征兵筹钱，自己去打，打下来就是我的。”
千夜默然许久，道：“然后你选了这张配方？”
“为什么不呢？”宋子宁答得理所当然。
其实八级巅峰的原力枪和普通八级枪完全是两种概念，必须要有一项强大的特殊能力方能称为巅峰。有些八级巅峰的枪因为特殊能力的强大，以及和持有者的匹配，在一些人眼中要比普通九级的枪更加强大。
而一郡之地，不管初始状况是怎样，宋子宁只要能把它打下来，就奠定了一个上品世家的基础。对于和宋阀断了关系的宋子宁来说，从长远看，一块有发展潜力的领地比什么都重要。这是军队和修炼资源的保证。而且这是拿了帝国许可的领地，也就意味着打下来之后，宋子宁的权益是得到帝国认可的，可以立刻封爵开府。
其实资源有宁远重工，军队有黑流城的暗火，统兵才能宋子宁也没话说，在千夜看来，最多一两年时间，这个郡就要姓宋了。
放着现成的世家和封爵不要，却要了一张合金配方。虽说侧面反映了这张配方的价值连城，但是千夜总觉得宋子宁有点疯了。哪怕是那把枪，也能令宋子宁战力飙升，即使不能像千夜一样一枪重创狼王，但是神将以下，七少也基本能够横扫。当然，代价就是开一枪就要被抽空一次。
三个选项中，也就功法对二人没什么用。但是对其它人来说，一门通天级别的秘法，就是家族传承的唯一根基，相比之下，领地和原力枪都是外物。
听到千夜的置疑，宋子宁哈哈一笑，道：“你看我什么时候做过吃亏的事？这张合金配方是帝国核心机密，最新一代的战舰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这张配方的基础上。否则那艘新的母舰怎么可能造得那么大？有了它，你那艘黾舰就能完善，等到日后你发达了，把黾舰借我几个月，领地不就有了？”
宋子宁说得轻描淡写，千夜却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从他做决定的时间看，就在决定来中立之地的前后。那个时候宋子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绝对算不出千夜手中有了英灵殿。英灵殿是指极王所留之物，本身又是地黾骸骨构建，无论哪样都是极为强大的存在，以宋子宁的水准根本无从测算。纵使林熙棠出手，怕也要付出相应代价，还只能得到模糊结论。
所以宋子宁选择这张配方的初衷，恐怕就是知道千夜在中立之地陷入困境，所以要来中立之地打造一只浮空舰队，从中立之地各势力最弱的一环入手，以缓解千夜的困境。
或许宋子宁另有长远考虑，不过他确实放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封爵和强大战力，来到了中立之地。这种举动，形同放弃一切，白手起家。
千夜只有心中暗叹，将这份情意记下。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有担心之事，问：“你和哪位大人物做的交易？他肯拿出这些东西，岂是那么好拿的？”
宋子宁一脸轻松，道：“别人不好拿，我七少还不好拿吗？这帝国上上下下，哪个大人物不想让我为他效力？想要我死的人反而不多，大多在宋阀。”
一句话，却是道尽门阀世家的辛酸。
宋子宁见千夜面色凝重，哈哈一笑，用力拍着他的肩，道：“其实你想要这些比我更加容易，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女孩子爬到你床上的时候，不要拒绝人家就好了。”
“我对世家联姻没有兴趣。”
“没让你去联姻，不需要那个形式，只要你小小的那么放纵一下，就可以了。你看，谁都不会知道。”宋子宁循循善诱。
千夜听出了重点，沉着脸道：“这算是借种？”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这不一样。”宋子宁打了个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千夜却不给他机会，直截了当地道：“想都别想！”
“你和夜瞳已经是不可能了。”
“那是我的事。”
“你看，千夜，你为了救我能够不计生死，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你肯，我就能想办法要来大量资源，肯定把他们往死里宰！”
宋子宁说得兴致勃勃，千夜却哭笑不得，道：“我要这些资源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救夜瞳！没有英灵殿，你怎么上得了圣山？没有这些资源，只靠你自己，要多久才能建成英灵殿，八百年，还是一千年？你想让夜瞳等那么久吗？能够在三十年内完成的伟业，为什么要拖到一千年？就为了你那点可笑的忠诚和骄傲，就要让她在黑暗中等待那么久？你真的爱她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炮弹般，轰得千夜头晕眼花。他总觉得宋子宁说的哪里不对，可如何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反正她和你现在也没关系了，那你为何不能牺牲自己，去成全他呢？”宋子宁抛出了致命一击。
千夜苦笑，心底更是叹息一声。宋子宁所说似乎也有道理，可千夜就是不想这么做。
看到千夜神情，宋子宁也不再逼迫，扔给千夜一个背包，说：“东西都在里面了，随时可以出发。再说一次，那箱稀有金属一定要拿回来，至于原型引擎，实在保不住，丢了也就丢了。”
千夜点了点头，接过背包，也无需收拾东西，径自出门，和商队汇合去了。
宋子宁望着千夜的背影，无奈地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你还真是为他着想啊！”
宋子宁侧头一看，见姬天晴不知何时出现，她斜靠在石柱上，脸上满是讥讽。
“他是我兄弟，我当然要帮他。”宋子宁说得理直气壮。
姬天晴哼了一声，冷道：“你这种帮法，让他知道了，恐怕不会感谢你的。”
宋子宁洒然道：“只要他不恨我就行。”
见他如此皮厚如墙，姬天晴除了再哼一声之外，也拿他无法。她道：“这么重要的事，只有他一个人，恐怕不够吧？千夜血族的恢复能力再强，也不能总让他去拼命吧？万一哪次出了点意外怎么办？你那点天机推衍的能力，还做不到无所不知。别说是你，就是林帅也没这个本事。”
宋子宁被她斥责，却不恼怒，而是微笑道：“本少当然不会坐视他冒险。既然你回来了，那就陪他走一趟如何？”
姬天晴双眼一瞪，就欲说话。不过宋子宁却道：“若你没空也可以，我让狂澜去也行。”
姬天晴一口气横在胸口，狠狠瞪了宋子宁一眼，咬牙道：“我去！”

第九十八章 我的规矩
南青城城门大开，一支由数辆卡车组成的商队从城内驶出。这支商队车辆并不多，只有三辆载重货车和四辆武装运兵车。然而令人瞩目的是车身上那醒目的暗火标志。
在宋子宁兵败被擒后，暗火就成了众矢之的，一时之间无论是凶名昭著的大佣兵团，还是只能见缝插针捞便宜的猎人小队，都想从暗火身上咬块肉下来。所以只要是挂了暗火标记的商队，一路上往往会遭遇多次攻击。
这种情况直到千夜发威，在听潮城外接连重创对手，才有所收敛。大佣兵团畏惧千夜可能的追杀，少有出手，可是那些孤狼却不管那么多，行事依旧肆无忌惮。即使宋子宁回归，暗火重建，这种情况也没有太过好转。许多猎人和孤狼都是不错的狙击手，在不断的袭扰下，一支商队哪怕最终抵达目的地，护卫和人员也会有损伤，积累下来不少抚恤赔偿。
在这种情况下，一些大商行改为雇佣其它的佣兵团，同时加大护卫力量，以策万全。但这同样显著增加了成本，令一些商队变得无利可图。
千夜站在头车的车顶，放眼四顾，扫视着茫茫荒野。一段时间没有跟过商队了，千夜也未料到形势变得如此恶劣。和听潮城主的交易，刘公公的出现和离开都显得太过高端，只有上位者才会清楚，这些生活在荒野底层的孤狼还没有得到这些消息的资格。
负责商队的执事凑了上来，谄笑道：“这次有千夜大人亲自出马，定会万无一失……”
这执事马屁还没拍完，千夜忽然伸手在他头上一按，猛地将他按倒在车厢里。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一颗原力实体弹从执事头顶飞过。如果稍迟一步，这名执事身体上就会多出一个透明窟窿。
执事吓得面如土色，全身上下狂摸，想看看哪里受伤了没有。这时千夜手中瞬时多了一把原力枪，指向原力弹飞来的方向。
数百米外的一丛灌木后，隐藏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猎人。他本来已经向同伴打出胜利的手势，可是手突然就僵在半空。透过原力枪上的远程瞄准镜，他愕然看到就在原力弹行将命中的瞬间，商行执事身边的年轻人突然伸手，将执事按倒。原本志在必得的狙杀就此落空。
猎人出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他过于震惊，以致于当千夜有条不紊地取出原力枪，并且瞄向这边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猎人突然间寒毛倒竖，猛地省悟过来自己已经暴露了位置。他并不相信那年轻人的一枪能够击中自己。毕竟相隔数百米，而这个狙击位置他是精心选择，并且瞄准了很久，直到最佳距离方才一枪射出。
但是暴露了方位，就得迅速转移。作为资深的狙击手，他一向认为近战是底层佣兵们才会干的脏活累活。
大胡子一跃而起，正待逃走，视野中忽有一点光芒闪动，一颗原力弹竟已出现在他面前！
他愣在当场，思维都不及转动，整个上半身就炸成一团血雾。
几个身影同时从藏身之处跃起，拼命向远方逃走。看衣饰服色，应该都是和那大胡子狙击手同处一个团队。这个小团队精干而老辣，选择的伏击地点时机无懈可击。他们唯一的错误，就是不知道这支商队中有千夜。
荒野上枪声不断响起，每声枪响，都会有一个猎人倒下。当最后一名猎人应声而倒时，她已经逃到千米之外，却依然逃不脱死亡的召唤。
千夜放下狙击枪，将执事拉了起来，平静地道：“走吧。”
执事仍在颤抖，连声道：“是，是！”
他勉强向后车做了个继续出发的手势，然后就瘫在了车厢里。即使是中立之地，也不是人人悍不畏死，刚刚死里逃生的经历，让他喘不过气来。
车队又行进一段时间，千夜忽然架起狙击枪，连射数枪，每一枪都有一个佣兵或猎人应声而起，痛苦地在空中挣扎，然后无助坠地。无论距离是三百米还是一千米，千夜都从未失手。
这一轮射击，至少有两个猎人小队覆灭。而有些规模的佣兵团已经不敢在这条线路上继续活动了。千夜放眼四顾，直到目力范围内再也看不到有人潜藏，这才示意车队继续前进。
一路上，千夜时而据车狙杀，时而会突然消失，当他回来时，许多年长的佣兵原本紧张的心情就会突然松驰下来。久经沙场的他们自然明白，这是危险消失的迹象。说明有隐藏在暗处的强者被干掉或是惊走了。鉴于千夜亲自出马，他们更加倾向于潜藏者是被干掉了。
商队执事此刻惊魂已定，瞅个空凑到千夜身边，道：“大人，有些小贼让下面的人去处理就好，何必劳您亲自动手？”
千夜微微一笑，道：“不必，让他们去的话，总会有人跑掉的。”
执事倒吸一口冷气，道：“大人这是要赶尽杀绝？”
“正是。”千夜点头，淡道：“我不可能次次护卫你们，所以就要趁着这一次把所有敢来打麻烦的人杀光，顺便也给后来者立个规矩。”
执事小心翼翼地道：“大人，这似乎有些不妥。中立之地的老规矩，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为了求财，佣兵猎人们则是要有条活路。双方一般不会彼此赶尽杀绝。商队被劫了，他们往往会留下车辆，也不会动投降人员的性命。而劫车失败，护卫佣兵们也不会追得太远，逃掉的逃掉了。这些佣兵都是把脑袋别在腰袋上的人，赶尽杀绝，会激起其他佣兵的仇恨，后患不轻啊！”
千夜淡道：“这是别人的规矩。今后但凡是暗火所到之处，都按我的规矩来。谁若不服，尽管来战。”
执事打了个哆嗦，这时才想起千夜过往事迹，心中更是一寒，忙赔笑道：“是是，大人想要立下规矩，那自然是可以的。”
不过他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却是愁眉苦脸，透出了担心。千夜看了他一眼，道：“你应该有渠道，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吧。谁想要报复，尽管来。只不过来的人就别想走了，中立之地再大，我也会追杀到底。”
执事又是一颤，忙道：“是，是！等到了观澜城，小人就放消息出去。让那些不开眼的混蛋都滚得远远的。”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发现千夜已然消失，而在千米之外，骤然响起数声凄厉惨叫。执事悄悄抹了把冷汗，不觉有些后悔刚才说得太多。
千夜站在荒野上，望着面前缓缓倒下去的尸体，微觉意外。这几个人格外的凶悍，实力虽然并不出众，却异常顽强，即使被千夜以吸血刃洞穿要害，瞬间被掠去全部精血，也拼着生命余火，发出惨叫示警。
在数百米外，三人正在迅速逃离，两个实力强些的似是护卫，护着中间的年轻人逃走。
这点距离，在千夜眼中形同于无，他也不用虚空闪烁，只是脚下发力，荒野上瞬间出现一个个大坑，在尘土飞扬中，一路远去。千夜一步数十米，转眼间追近三人，然后一跃百米，拦住他们的去路。
那年轻人吓得面如土色，原力紊乱，几乎无法站立。两名护卫则是如临大敌，眼中都满是绝望。他们两个实力不弱，仅差一步就是战将。但正因实力不弱，经验丰富，才更清楚和千夜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多大，才会更加绝望。
千夜身旁忽然出现一位老者，手抚长须，目透精光，老神在在地道：“年轻人，何必非要赶尽杀绝？看在老夫薄面上，此事不妨揭过，如何？”
千夜缓缓转头，漠然望着老者，道：“你以为我没有发现你？”
老者抚着长须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震，随即恢复从容，道：“小少爷只是贪玩，并无恶意。须知我等诸家在观澜城内都有数百年历史，底蕴之深，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所能想象的。想老夫当年……”
老者话说到一半，忽然脸色大变，凭空有大力临身，双脚瞬间没入地面，直到齐膝！紧接着，他双膝承受不住如此大力，连续发出喀喀脆响。老者拼死抵御断腿之时，眼前红光一闪，吸血刃已没入胸膛。
千夜等了数秒，才慢慢拔出吸血刃，淡漠道：“我对你是何身份，毫无兴趣。”
老者挣扎了几下，眼中光芒渐渐黯淡。他现在才明白，千夜有一击瞬杀自己的实力，何须废话？只可惜，明白得有些太晚了。
千夜回身，望向了那面如土色的小公子。千夜露出一口雪白的牙，灿烂一笑，对年轻人道：“我对你是什么人，也全无兴趣。”
年轻人吓得魂飞天外，差点瘫在地上，连声叫道：“不，不，你不能杀我！我是田家的少主，祖爷爷最疼爱的就是我！你若是杀了我，我田家一定和你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这个我喜欢。”千夜的笑容异常魅惑，看在年轻人眼中，却有如死神的笑容。

第九十九章 非为交易而来
两名护卫互望一眼，同时踏步向前，将年轻人挡在身后。他们确实对家族忠心耿耿，明知不敌，也要拼死一战。
只可惜他们的实力虽然远超其它护卫，但是和老者一样，在千夜面前没有丝毫还手之力。随着大海涛声再度响起，无可匹敌的大海重压落下，他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压得全身骸骨爆碎，倒地身亡。
小公子终于瘫倒。
千夜在他面前蹲下，用吸血刃拍了拍他的脸，问：“你身为田家的少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年轻人哪敢隐瞒，忙道：“我得到消息，说暗火已经被打残了，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劫暗火的商队，又轻松油水又多，我……我就想做一票大的，给家里那几个叔伯们看看，我田朋举才是家主的不二人选，那些人想要推举我大哥上位，完全是徒劳！”
“那么，是谁散播的消息？”
“消息是一个叫老猫的人透露给我的，他的消息一向很准，经常在旅途酒馆活动。这个该死的老猫，还收了我五百个金币。等我回去，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千夜淡道。吸血刃一闪，已经刺入他的胸口。
生死之际，年轻人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潜力，居然一把握住千夜的手腕，叫道：“不要杀我，我，我可以为你效力，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把我扶上家主之位，田家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不不，都是你的！”
“田家那点东西，实在太少了。”千夜略微加力，就粉碎了他一切抵抗，吸血刃的刀锋刺穿了他的心脏。
千夜迅速收刀，因为生命结束的过于迅速，也因为临死前的极度紧张，年轻人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不曾倒下，就此化成荒野上的一道风景。
千夜起身，奔回车队，跃上头车，道：“走吧。”
执事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这次的对手很硬？”
千夜淡道：“还成，似乎是田家的什么小公子。已经被我杀了。”
“田家公子？可是叫田朋举的那个？”
“好像是，我也没记清楚。”
执事一张哭脸，道：“那大人有没有毁尸灭迹？”
“没那个功夫。”
执事连连道：“这，这可如何是好？那田家在观澜城里颇有实力，我们此行恐怕要有麻烦了。”
千夜此时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你怕了？”
那执事打了个寒颤，道：“哪里话，和大人一起，哪有怕的道理！”
千夜道：“不怕就好，要是怕了，下次你就不用跟商队了。”
执事点头哈腰，忙不迭的道：“不怕，不怕，当然不怕！”
千夜闭目不语，用手示意车队前行。执事下了头车，回到自己的坐车上，惊魂初定，悄声自语道：“我乔良跟不跟商队，可不是你能决定的！哼，你以为你是谁，也想左右我荣成商行的事？”
他却不知，千夜双眼紧闭，耳朵却微动，早把他这些话收在耳中。
自田家的猎杀队伍全军覆没之后，荒野上的佣兵猎人们似乎嗅到了危险气息，全都消失不见。最后这段路途再无阻碍，畅行无阻地到了观澜城。
商队还未进城，就看到薛武在城门外等候。见到千夜，他先行一礼，道：“薛家在此恭候多时。”然后才跃上头车，再对千夜道：“能再见大人，实是三生有幸。”
千夜点了点头，道：“进城再说吧。”
有薛武出面，商队自然畅行无阻。在途中，薛武道：“大人，各家族的长老族长都已经等着了，您是先休息还是现在就过去？”
“不用休息了，就现在吧。”
薛武随即令头车转向，向城中心驶去，而其余车辆则按计划开往客栈。片刻功夫，头车就停在一座古色古香，装潢别致的茶楼前，薛武当先领路，引着千夜上了顶楼，步入清幽雅致的静室。
房间里做了五六名老者，神情各不相同，有的兴奋，有的疑虑，有的却是隐有敌意。
千夜扫视一周，道：“城里家族都到了吗？人数好像有点少吧？”
薛武压低声音，道：“有几家临时有事，未能到场。还请大人见谅。”
千夜淡道：“有什么事大的过家族生死存亡？他们既然不愿意来，那就是自寻死路。不来也罢。”
当下就有一名满面红光的老人恼了，用力一拍桌子，喝道：“千夜大人，这话却有些不妥！”
“哦，哪里不妥？”
“老夫倒是想知道，我们这些家族在这观澜城里生活了数百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大人所说的生死存亡，不知从何而来？”
千夜先不回答，而是居中坐下，也不管老者喷火般的目光。坐定之后，千夜才问：“这些家族一直延续到现在？”
“当然！”
“那这么说，上次我在城内一战，难道一个家族都没灭掉？”
千夜这一句发问，顿时令红脸老人脸色变了又变，直到红得发紫。而整个静室中也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说不出的尴尬。
千夜那一战打残了好几个附庸的小家族，他们现在只是顶个空名而已。再过段时间自然会消失。之所以还保留着他们的家名，只不过因为吞并产业需要时间，如何协调利益也需要时间。所以硬要说千夜一个家族也没有灭掉，确实有些违心。这几个家族虽小，历史却不短，说到观澜城内家族，怎么都无法把他们排斥在外。
除了红脸老者外，其余众人也均感尴尬，有的抬头望天，装作事不关己，有的则盯着眼前茶杯，目不斜视。就连薛武，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相劝。
最终还是薛家的长老出来打圆场，道：“当日一战实是误会，我们也都付出了代价。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千夜大人既然是为合作而来，我们自当尽力配合，看看有什么能合作的。值此多事之秋，合则共强，分则两伤，乃是至理。”
老者此言一出，众人均大感轻松，纷纷附和，就连红脸老人也不再给千夜脸色看。
事实上，除了狼王登位时一战压服观澜城，就要属千夜对各家族的打击最为沉重。若论损失，薛家才是最惨重的一个。此前薛家实力超卓，遇事往往可一言而决。而今却要事事商量，虽然名义上的领袖地位不变，实际上已远不如战前。
薛家率先表明态度，众家附合，薛武也松了口气。在他看来，这桩合作基本上就已经成了。
然而千夜却道：“合则共强不错，分则两伤却未必。薛长老未免太看得起观澜城众家族了。”
薛长老先是一怔，然后大怒，可是他深知如今南青城暗火的实力，完全不是薛家一家能够抗衡的，因此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那红脸老者此刻再次忍耐不住，出言讥讽，“千夜大人或许也太过高看暗火了。”
千夜淡道：“我一个人就堵得听潮城内商队出不了城。虽然骆城主无法离城，不过似乎这观澜城内，也没有骆城主这样的人物。”
红脸老人怒极反笑，道：“你是想说，也能堵得我们出不了城？”
“又有何难？”
红脸老者当场一窒，腾地站起，却不知该如何发难。若是仔细想想，以千夜的隐匿和远程狙杀能力，谁被他盯上了都是死路一条。这种情况下，又有谁敢出城？这些家族的大人物们，可都是惜命的。
不过观澜城四面均可出入，千夜顶多同时封锁两面，其余两面必然无法顾及，所以封城之说，亦有夸张之意。可这话又怎么说？难不成说你敢堵南门，我就走北门？在场诸老，脸皮可还没厚到这个地步。
就在僵持之际，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冲进来一个高大老者，进门就吼道：“千夜在哪？还我孙儿命来！”
千夜回首，冰冷地看着老者。薛武急忙站起，拦住闯进来的老者，道：“田伯伯怎么来了？千夜大人现在不光是我薛家的贵客，也是观澜城的贵客。如果有什么误会，等大事完了之后不妨坐下来慢慢分说。”
薛武这番话隐含之意十分明显，可是田姓老者正是急怒攻心，哪里肯听，叫道：“误会？有人亲眼看到我孙儿就是死在这个人手里，这还是误会？”
薛武双眉紧皱，没想到会是如此棘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劝阻。这时千夜起身，道：“你说的人是叫田朋举吗？”
老人怒目而视，道：“正是我孙儿！你承认了就好！”
千夜冷笑，“这有何不敢承认？他带队埋伏我暗火的商队，死有余辜。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田家问罪，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田老怒道：“朋举只是去荒野游猎，怎么就是拦截你们商队了？再者说，就算他截错了商队，也罪不至死。这东海的规矩，即便是截错了，我田家赔钱赔货就是，却不能害我孙儿性命！”
千夜缓道：“东海的规矩，可不是我的规矩。而我的规矩就是，谁敢打暗火的主意，我就要把他连根拔起，一个不留。各位如果不想按我的规矩行事，那就在战场相见吧。”

第一百章 配方的价值
诸人尽皆变色，红脸老者拍案而起，喝道：“千夜，你处处赶尽杀绝，就不怕与整个东海为敌吗？”
“如果整个东海定要与我为敌，那战过就是。”千夜十分从容。
薛家长老也显得有些不悦，道：“千夜大人，您难道不是来合作，而是来立威的？”
千夜一声冷笑，双瞳中清晰映出在场所有人的身影，朗声道：“没错，我就是来立威的！”
话音未落，所有人突然感觉全身一紧，如同被一张又稠又韧的蛛网牢牢罩住，连抬手都很费力气。就在众人惊愕交加之际，室内红光一闪而逝，那田姓老者脸上惊怒交加，双手捂着胸口，慢慢倒了下去。在场众人，竟无一人看清千夜是如何出手的。
直到田姓老者的尸体轰然倒下，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凝聚原力护罩，全神戒备。千夜却重新坐下，从容道：“田家少主密谋拦截我们的商队，被我诛杀。少主出手，田家自然难逃主使，刚刚那人送上门来，却是不知死活。不过各位如果没有密谋什么针对我等的行动，自然无须紧张。再者说，我只不过是区区十三级修为，在各位眼中自然是算不得什么，各位又何须如此？”
诸老脸色阵青阵白，不知是该坐下还是继续戒备。不少人心中腹诽，你这也好意思自称十三级修为？那田家家主可也是十三级，结果被一招瞬杀，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还是薛家长老有定力，道：“来人，将田家家主抬下去，务必救治。”
其实田家家主早已生机断绝，众人自是知晓，却无人说破。两名侍从进来，匆匆将尸体抬走。薛长老当先入座，道：“既然千夜大人是为立威而来，那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有个臣服的理由，回去后也好有所交待。免得那些小辈们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千夜大人。”
这番话说得委婉中见高明，千夜点头，道：“既然薛长老这么说了，那我就不绕圈子了。子宁给各位带了几件小东西做礼物，各位可以先看看。”
千夜手一翻，已然多了一个提箱。
房间内顿时起了一阵骚动，空间装备无论在哪里，都是无价之宝。观澜城内一众家族，大多连见都没有见过。当下有两人的眼中就有了炽热。不过薛长老与这两家交好，悄悄弹出两缕原力，各在他们身上刺了一记，以示提醒。
两名老者微微一颤，从贪欲中恢复，就看到千夜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心中一寒，赶紧讪笑着把目光挪向别处。贪心一去，他们即刻就明白，千夜在他们面前露出空间装备，一方面是试探，另一方面就是根本不怕有人劫夺。当初狼王亲自追杀千夜都被千夜逃脱，自己反而重伤而归。他们这些人，哪有狼王的一成本事？
见众人个个正襟危坐，千夜这才打开提箱，露出里面几个银光闪耀的机械零件。
在座的不是家主就是长老，个个见多识广，千夜拿出的零件并不出奇，都是战舰引擎中的常见部件。虽然这些都是关键部件，但因为属于常规设计的引擎，因此一看就知道是用于哪里。
这些零部件并不罕见，即使在中立之地也能够加工生产。在座诸人包括薛武在内，都对千夜为何如此郑而重之地拿出这些零件感到疑惑。几人互望一眼，各自拿起一个零件，仔细观瞧揣摩。
众人都是眼力不差的，拿起来看了几眼，当下就有人变了脸色。这批零件设计上毫无出奇之处，都知道是用在哪个部位，然而这加工工艺着实厉害，如此光洁如镜的表面，什么时候在引擎部件上看到过？也就是高等级的原力枪上才能偶尔一见。
几人互望一眼，其中一名长老缓缓地道：“这些部件加工确实精良，然而我等诸家也非是完全做不到。恕老夫冒犯，千夜大人要以此立威，似乎还有些不够。”
千夜淡淡一笑，又拿出一个亮银色的圆球，放在桌上，道：“我倒是觉得够了。各位不妨再看看这个。”
几名长老将银色圆球传看一遍，却有些不明所以。这银球似乎用的是和那批零件相同的材质，然而加工工艺却差了些火候。这样一个东西，看起来还不如那批零件，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薛武胆大心细，见这个银色圆球似乎没其它零件那么珍贵，当下手上运力，用力一捏。他用了大约五层力道，就是钢铁也能捏扁，可是这个圆球竟然纹丝不动，连个指印都没留下！
薛武蓦然一惊，其他长老家主都注意到他的面色变化，纷纷望向这边。
薛武不再掩饰，深吸一口气，沉喝一声，指上发力，已是出了全力。银色圆球终于变软了些，表面缓缓凹陷，留下了几个深数分的指印。但是薛武已然力尽于此，无法再捏得更深。他吐出一口炽热浊气，脸上泛起潮红，将银色圆球放在桌上。
看到薛武的样子，一众家主长老自然知道他已经出尽全力，纷纷向银色圆球望去。一看之下，无不大惊。
银色圆球上除了五个指印外，再无其它痕迹，形状亦未改变，依旧浑圆如初。众人这一惊非同小可，薛武的实力已经超过大多数家族长老，比之一些家族家主也不遑多让。他全力一握，居然奈何不得这银色圆球？
这时众人才纷纷醒悟，明白这银色圆球真正的奥妙是在材质上。
薛家长老先拿起圆球，仔细端详之后，才吐气开声，发力一捏。他连连加力，直到脸胀得通红，才在银色圆球上留下五个指印，却比薛武的要浅了几分。薛长老早知结果如此，摇头叹道：“惭愧，惭愧。”
他将银球递给红脸老者，道：“渡云兄，不如你来试试？”
红脸老者连连摆手，道：“在下实力有所不及，就不现丑了。”
有薛武和薛长老的例子在前，各人也都清楚自家实力，实力不足的就推辞不出，自忖战力的则会出手一试。倒是有名小家族的家主留下的指印比薛武的还要深上几分。
那名家主球上留痕之后，将银球又放在千夜面前，不动声色地道：“千夜大人拿出来的果然是好东西。这种材质，我等就从未见过。只是它如此坚韧，连我等都很吃力，却要如何加工？”
这话问得十分关键。中立之地机械工业并不发达，但也能加工少量精密部件，靠的就是强者手制。就如千夜炮制这颗银色圆球一样，先以原力融化金属，再手制出大致形状，最后才是表面加工。这种方法理论上可以造出任何零件，实际上八级原力枪以上，几乎所有部件都是用这种方法造出来的。然而它的缺点也非常明显，就是原力消耗极大，强者们也需要恢复，因此越是高端，产量越低。真正顶级的零件，几个月出一件也不奇怪。
这房间内大多数人对这银色圆球无可奈何，认真算起来也就薛家二人和那家主能够加工这种合金，还不能一次成形，需要每日融化一些，连续多日方能完成。
也就是说，至少以观澜城目前实力，还无法加工这种合金。
千夜接过银球，手上燃起绯金火焰，双手随意揉了几下，就把它重新变回浑圆形状，再用原力火焰一覆，表面即光洁如镜，所有的指印凹坑全部消失不见。
当的一声，千夜将银球放在桌上，屋内顿时一片沉寂。
通过这颗银色圆球，众人这才明白了和千夜之间真正的差距。仅凭肉体力量，千夜就足以碾压全场，而且他那绯金色的原力火焰极为可怕，如果被沾上了，诸人的原力护罩恐怕抵挡不了一时三刻。这种火焰一旦上身，众人连骨头都留不下来。
千夜向银色圆球一指，微笑道：“这种东西，在我们暗火，是不需要我出手加工的。我们自有加工的办法，诸位若是仔细查看，就知道这些零件都是用同样材质制成的。”
薛长老心中一凛，道：“大人的意思是，贵方有量产的方法？”
“当然，如果不能量产，那我拿这些来有何意义？”
薛长老沉吟片刻，又问：“这种合金怕不是一般火焰能够熔解得了的。贵方能够量产这种部件，难道说，你们有配方在手？”
“长老果然高明。”
薛长老试探着问：“那我等家族，要以何代价方能获得配方？”
千夜并不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薛长老。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薛长老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
红脸老人却是恼了，喝道：“想要什么你就直说，婆婆妈妈的有什么意思！”
千夜依然不答，手中却突然多了一柄深色重剑，也不出鞘，就那么平平地搭在红脸老者的肩头。
红脸老者顿时只觉如山大力压下，不得已用双手扛住重剑，却依旧抵不过那道巨力，脸色胀得紫中发青，明显一口血憋在胸口，却怎么都喷不出来。
扑通一声，红脸老者终是扛不住，双膝落地。地板上早布满了铁壁般的原力，令他无法砸穿地板，落入下层。
从始至终，红脸老者未能坚持三秒。
千夜这时方淡淡地道：“你们观澜城所有家族加在一起，也没有这张配方值钱。如果你等还是自视如此之高，那就什么都不用谈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听话
薛长老道：“能否先容我等考虑一二？”
“可以。”
“那可否先放了渡云兄？他只是脾气火暴了些，并无恶意。”
“没问题。”千夜收了东岳，红脸老者却是站不起来，直到薛武和另一名老者过去搀扶，才挣扎着爬了起来，勉强回到座位，惟有喘息之力。
刚刚相持的短短瞬间，红脸老者的原力就消耗得七七八八。东岳的压力太过恐怖，他根本无从抵抗，惟有拼命消耗原力支持，稍有不济，双膝就已承受不住，被压得重伤。是以短短三秒，他已是油尽灯枯。
然而说是考虑一二，但连同薛武在内，所有人相对无言，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千夜所拿出的东西实在太过惊人，在座都是见多识广之人，稍稍想想就能想出这种合金有无数用途。而且越往深处想，众人就越是心惊。
有这种配方，再有成熟的加工工艺，以宁远重工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卡死观澜城的产业根基。不管从哪个角度，观澜城都没有同暗火竞争的能力。可想而知，未来只要是暗火涉足的领域，就不会有观澜城什么事。观澜城诸家族，今后只能干些暗火不愿意干的苦活累活。
这才是令诸人畏惧之处。千夜过往鏖战杀人，只是摧毁家族枝叶，而宋子宁此举，却是掘根。
最要命的是，观澜城距离南青不远，中间没有什么大的势力作缓冲。未来暗火以财势相诱，观澜城内各个家族又有几个能够拒绝？最能顽抗到底的反而是薛家，薛家现在名义上还是观澜城第一家族，正是被这第一的虚名给害了。
此刻反而是薛武最先决断，向薛长老缓缓点了点头。薛长老环顾一周，见众人或是无奈，或是无所谓，就连红脸老者也静默不语，不由得一声长叹。
薛长老向千夜一拱手，道：“千夜大人，既然是大势所趋，那我等诸家也不会不自量力，螳臂当车。不过还请千夜大人明示，究竟要我等做些什么？”
千夜点了点头，道：“各位能够合作，那就最好不过。否则的话，我还需得拜访城内各商行的主事，那又多了一道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庆幸好在没有撕破面皮，否则的话暗火的合作对象变成各个商行，这观澜城内恐怕要见证一场旧家族衰落，新家族崛起的大戏。
千夜手中又多了一个提箱，放在桌上，然后打开，道：“合作的内容都在这里了。”
众人见提箱内摆放着数个零件，与刚刚传看的那些零件形状相同，但是表面颇为粗糙，显然是刚刚铸造成型的中间产品。见到这些，众人就有所猜测。只是箱子中央还放着一个形状极为复杂，功用不明的零件，是刚刚没有见过的，就不知道用途如何。
千夜向周边的零件一指，道：“这些是半成品，还差最后几道加工程序。各位需要做的就是按照我们的要求建立起相应的工坊，这些零件的中后期加工就会在这些工坊中进行。”
诸老者听了，喜忧各半。可想而知，这些零部件的需求几乎没有止尽，就是卖回到帝国，甚至永夜都没有问题，今后财源将滚滚而来。忧的却是这样赚大钱的生意，恐怕没那么容易入手。
果然，千夜微笑道：“新建的工坊，我们暗火要占六成权益。”
屋内一阵骚动，薛武却道：“我们薛家答应了。”
薛长老一怔，仔细想想，却没有反对。其余老者稍一转念，也都明白过来，知道自己其实根本没得选择。要是赶不上这趟车，今后在观澜城就是出局命运。
千夜又指着提箱中央那极复杂的零件，道：“这种零件的制造，想必各位都很熟悉，是必须强者运用原力加工的。我们希望能够从各位这里得到稳定的供应，这也是我们双方合作的基础。”
这样一来，除了薛家之外，其余各家都是面露苦笑。这种零件的制造极为消耗原力，如果暗火要求的数量多，那各家大多数的强者也不用干别的了，天天出苦力就是。如此一来，就形同将各家的强者限制在观澜城内，再难影响周围局势。小家族强者有限，受的影响格外地大。相反如薛家这样家大业大，强者众多的大家族，总能调转得过来，日子还好过些。
所以薛武立刻道：“这个也可答应，只是既然动用强者，那么希望千夜大人能够给个合理的价格，另外数量也要我们能够承受得起。”
“这个自然。”
两个最重要的条件就此谈妥，接下来的事情就推进得顺利了。千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方案，放在众人面前。一看到这个方案，就连薛长老都倒吸一口冷气。方案中要求各家首批就要修建二十座工坊，十座在观澜城，十座要放到南青。这是一批极为巨大的投入，基本上要用去各家族过去十年的积蓄。看到这个方案，诸人才明白暗火的野心有多大。
千夜语气缓和了许多，道：“从工坊建成的一刻起，我们与各位就是一家人了。这份方案只是布局的一部分。用不了多久，各位就能够看到，东海的天空终将属于我们。”
至于二十座工坊如何划分，就是各家族内部的事，千夜也不干预。他站起身来，就准备离开。薛武追了上来，低声道：“千夜大人，城内要小心。”
千夜拍拍他的肩，说：“小心的不应该是我。”
孤身离开茶楼，千夜似是在城中漫步，随意看些风景。走着走着，他就来到一个颇为幽静的巷口。巷口的墙壁上画着一个血色的X，看上去触目惊心。从巷口望进去，可以看到一些申请狰狞彪悍的人三三两两的坐着，有的手中玩着匕首。
这条小巷一看就不是善地，千夜却不以为意，信步向向内走去。刚进巷口，一把短刀忽然凭空出现，几乎是贴着千夜咽喉飞过，钉进旁边的墙壁内。
千夜停步，淡淡地道：“我要是你，就不会玩这么无聊的把戏。”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从另一侧的墙壁中走出，冷笑道：“你差点死在我手里，口气还敢这么大！”
她露了这么一手，千夜却视而不见，只是道：“你要以为刚才差点死的是我而不是你，那就这样以为吧。我没时间和你多说。”
女人眼中似欲喷出火来，片刻后方咬牙道：“要不是看在你们出价不错的份上，刚才我的刀就不会偏了。”
“你们还准备做这笔交易吗？不想的话我就走了。”
女人向小巷内一指，道：“跟我来，一会就怕你没胆子。”
千夜也不多话，跟着她向小巷深处走去。一路上有不少凶狠之人，或是卖弄纹身，或是展示肌肉，或是向千夜怒目而视，极尽威胁恐吓之能事。然而千夜是经历过血战和浮陆之战之人，哪会把这些地痞混混的门道放在眼里？他连正眼都懒得看这些人，只是跟着女人向前。
女人侧头，向千夜望了一眼，道：“想不到你还有些胆子。我叫黑百合，记住我的名字，否则我会不高兴的。我要很少愿意告诉别人名字。”
黑百合身量高挑，和千夜等高，身体则是曲线妖娆，黑色劲装几乎包裹不住她的肉体。她行走之际有如雌豹，悄无声息，却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随时可以暴起伤人。对于征服欲强的男人来说，她就是最好的目标。
不过千夜对她惹火之极的身体视而不见，即不会有意看，也不刻意回避，目光即使掠过她的臀或是胸，也只是一带而过，就如看的是石头和木头。
黑百合暗暗咬牙，走得更加婀娜多姿，每走一步，胸和臀都会起伏波动。这个时候，那身黑色劲装变得更加贴身了，若是只看线条，说不定会以为她根本没穿衣服。
只是这些对千夜而言全无用处，千夜默默地跟着她，走到小巷深处，然后进了一间小院。
当院门在千夜身后关上后，小巷巷口就出现了两个隐隐约约的身影，竟是李狂澜和姬天晴。姬天晴依旧是一身佣兵猎人常见的轻甲，而李狂澜则是宽袍大袖的武者服饰。
“那个骚女人真讨厌，你不觉得吗？”姬天晴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是在盯着李狂澜。
“这种人到处都是，杀不胜杀，理她干什么？”李狂澜答得波澜不惊。
姬天晴眼睛一转，道：“万一她和千夜睡了呢？这种事她可不是干不出来，你看看她刚才那屁股扭的。”
李狂澜神情木然，道：“你要是看不惯她，直接杀了就是，何必在我这里浪费唇舌？”
姬天晴伸了个懒腰，道：“我干嘛要动手？她要睡的是你的人，与我无关。”
李狂澜哼了一声，道：“与你无关？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又在这里干什么？”姬天晴反问。
李狂澜负手而立，从容道：“我受宋七所托，前来保护千夜，并要护得那两件货物周全，所以自然应该在此，有何奇怪？”
姬天晴自不肯示弱，道：“我可是他的副官，来也是理所当然。”
一句话没有说完，她就住口，上上下下打量着李狂澜，口中啧啧有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宋七的话了？难道是因为和他有关，你才这么听话？有问题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奇异货物
李狂澜晒道：“怎么可能？”
姬天晴盯着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不见李狂澜有分毫不自在的表现，似是略显失望。
李狂澜哑然失笑，负手道：“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乱了方寸吧？”
姬天晴摇头，道：“论剑术造诣，你怎么说也能列入真正高手之列，要真就这样失守心防，会让我失望的。不过，我听说最近李后和刘公公正在谋划一件大事，为此刘公公还专门到中立之地来了一次，这件事多半和你有关吧？”
姬天晴笑眯眯地看着李狂澜，目光看似柔和，实则锐利。
李狂澜淡然一笑，道：“你若是想知道，何不直接去问刘公公？他刚走没多久，现在还追得及。再者说，刘公公此行也没有如何保密，你可别跟我说不知道他来了。”
姬天晴忽然笑了，道：“刘公公那样的大人物，哪是我高攀得起？他既然来找的不是我，那我凑上去干嘛。有什么事，问你不好吗？”
李狂澜哈哈一笑，道：“不好意思，我和你没那么熟。”
姬天晴耸肩，有些幽怨地道：“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无情。”
“练剑之人就是这样，我也难以例外。”
这一轮的言辞交锋眼见没有结果，两人的目光再次望向千夜消失的小院。他们争论了半天，小巷中的闲人却对二人视而不见。
“他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难道真的和那个骚狐狸在搞什么？”姬天晴鼓着小脸，显得怒意汹涌。
“演得不象。”李狂澜评价道。
姬天晴展颜一笑，“被你发现了。”
李狂澜淡道：“我说你演得不象，是说你是真的生气了，欲盖弥彰。”
“有吗？”姬天晴一脸无辜。
“有。”
“我不承认。”
对于姬天晴的无赖，李狂澜似早有预料，也不生气，就是负手而立，遥望着那个小院。看了片刻，他忽然道：“你这门秘法果然厉害，不过能瞒过真正高手吗？”
“只要别太动原力，瞒过最菜的神将不在话下。”
“很好！”李狂澜说着就去拔剑，却被姬天晴一把按住。他道：“不能出剑？”
“寒月笼沙太锐利，我的秘法罩不住，除非你能把剑气完全收敛，至于无形，才能够维持在我的秘法范围里。”
李狂澜松了手，道：“这我还办不到。”
“你要是能办到，我就不用和你比什么了，直接认输就是。”
李狂澜双眉一轩，正要还击，忽然从小院内升起一道隐约且晦涩的气息，竟令两人的原力隐隐波动。能够引动他们的原力，这可是相当罕见之事。二人对望一眼，纵身向小院奔去。
此刻在小院后进的仓库内，千夜站在门口，望着中央的一架奇特机械。从外形上看，千夜实在看不出这个有如横放的长铁筒，表面布满乱七八糟管线的东西和引擎有什么关系。然而在那个胖子掀开罩布的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隐约心悸瞬间抓住了千夜。
那胖子足有三百余斤，一双小眼睛却是精光湛然。尽管仓库光线幽暗，但是千夜脸色的些许苍白也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他咧嘴一笑，用力拍着机器，道：“怎么样，是好东西吧？不是高手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异处。我老猫做交易，什么时候骗过人？”
那种隐隐的心悸感觉渐渐淡去，但千夜却知道这并不是幻觉。这种感觉曾经在面对地黾骸骨时有过一次，是生命本能对于虚空巨兽的畏惧。这具古老且奇异的机械，怎么会和虚空巨兽有关？
按照这胖子的说法，这具机械是在联通大漩涡的通道中被发现的。当时它一路飘流，到了靠近中立之地的入口处才被打捞出来。而为了捞取，当时的佣兵团付出惨痛代价，两艘特制的浮空艇被吸入通道，就此消失。如果运气好，或许他们会进入大漩涡。但是更大可能，却是在通道中被撕成尘埃。
不管这胖子说的是真是假，仅凭刚刚的心悸感觉，千夜就知道眼前这具古怪机械不是凡物。千夜现下可是古老血族的血脉，能够令他的本能感到悸动的存在，已经没有多少了。
千夜从机械上收回目光，问道：“那箱稀有金属呢？”
见千夜似乎对这机械毫无兴趣，胖子眼中闪过失望，拍了拍手，就有四个壮汉抬着一个箱子走入仓库。
箱子比普通手提箱还要小些，通体被手臂粗细的铁链缠着，四角各有一根铁链，分别被壮汉们扛在肩上。铁链深深勒入四名壮汉的肩肉，压得他们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四个人提着一个小箱子，却象是在搬一座山。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了位置，同时吐气开声，嘿的一声，将提箱落地，从肩上卸下铁链。看这个样子，这个小提箱恐怕有数吨之重。这箱金属竟然沉重至此，必然有特异之处。
“我要亲眼看看。”
胖子老猫伸手一指，说：“请便。”
千夜并未动用东岳，而是亮出吸血刃，在铁链上一划，顿时将层层铁链轻而易举地剖开。这把吸血刃如此锋利，显是惊到了老猫，他双眼微眯，道：“好刀！这种好东西，至少也得是个伯爵才会有吧？”
“我抢来的。”千夜淡道。
老猫耸肩，不再做声。
千夜缓缓打开提箱。从提箱箱盖内侧，可以看到纵横交错的复杂金属结构。显然，这个提箱本身就是由特种合金制成，又设计了极为精巧的受力结构，如此才能装载如此沉重的金属而不变形甚至散架。
提箱中央，放着一块四四方方的金属锭，闪耀着幽幽蓝光。这块金属锭实际上是由八块熔锭拼成，只是切面太过光滑，以致于接缝细到了肉眼难察的地步。
从外形来看，这些金属锭倒是符合宋子宁描述的那种稀有金属，沉重程度也相吻合。然而千夜手抚箱盖，沉吟不语。除了这些金属锭之外，提箱本身也有着隐约的奇妙感觉，而且似乎比金属锭还要强些。
啪的一声，千夜将箱盖合上，说：“东西不错。”
老猫顿时笑了起来，道：“那是肯定！我老猫作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誉！”
但是转眼间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因为千夜伸手一拍，提箱顿时凭空消失！老猫怔在当场，过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狂叫道：“保护引擎！”
可是引擎这个词还没出口，千夜就已经到了引擎旁，伸手一拍，这具奇异引擎也凭空消失。直到这时，千夜方才回身，微笑道：“货拿到了，现在我们来谈谈价格吧。”
老猫脸色瞬间变化了好几次，指着千夜，咬牙道：“你居然有这么高级的空间装备？！”
千夜微笑道：“是啊，运气比较好。”
老猫脸色铁青，连声道：“好，很好，这次是我看走了眼。现在把货还出来，我们还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否则的话，就算你再怎么厉害，这次也别想讨得好去！”
千夜哦了一声，道：“你并不打算做这笔交易是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也没有必要谈条件了。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老猫默然，片刻后方道：“你是怎么看出提箱有问题的？”
“感觉。”
老猫忽然变得焦躁起来，喝道：“不可能！”
千夜悠然道：“把真正的货做成提箱的支撑结构，而在中央的金属锭中只有少量金属熔入。这个想法确实很天才，如果我为了方便，把提箱扔了，岂不是正中你们下怀？只可惜我看出提箱奥秘，真的是靠感觉。”
老猫面色变幻，恨声道：“好！你要怎样才把东西还出来？”
千夜道：“不谈价了？”
“先把东西交出来再谈。”
千夜冷笑，“入了我手的东西，还想要回去？既然你不想谈价，那就不用谈了。”
老猫脸色铁青，咬牙道：“你这是想抢？”
“原本是想交易，但是对想坑我的人，我觉得没什么交易好谈。”
两把锋利短刃从老猫袖管里滑到他手上，原本搬运提箱的四名壮汉气息也各各暴涨，原力节节攀升，一扫颓态，全都显露出强者风范。老猫横跨一步，挡在门口，沉声道：“千夜，不把东西放下，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千夜微露冷笑，仓库内忽然响起阵阵大海涛声，然而这一次老猫和四名壮汉感受到的不是当头而下的如山压力，而是排山倒海般的推力。就连老猫也支持不住，步步后退，而四名壮汉更是不堪，一个个仅撑了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就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
紧接着仓库的墙壁也承受不住滚滚而来的大力，轰然倒塌，砖石化为滚滚烟龙，继续向四周扩散，只有仓库屋顶从天而降，砸向众人。
此刻李狂澜和姬天晴正全速飞来，看到这一幕吃惊不已，速度骤增，瞬间就到了仓库上空。两人身形刚停，忽然脸色皆变，分向左右闪退。
一道苍煌剑气扶摇直上，险险自二人身边擦过。

第一百一十三章 故人来访
此刻屋顶彻底塌陷，中央却被剑气撕出一个恐怖空洞，千夜立在中央，剑指苍穹，脸色却是有异。
“怎么是你们？”
“我们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来接应一下。”姬天晴抢着道。
千夜不疑有它，点头说：“东西已经到手了，我们走吧。”
千夜一跃升空，当先向城外飞去。姬天晴和李狂澜互望一眼，随后跟上。
两人有意落后了一段距离，李狂澜将原力束成一线，对姬天晴悄声道：“你不是说这门秘法可以轻易瞒过最菜的神将吗？你看他哪里长得象神将了，哪根毛有神将样子？”
“你还说！我们被发现，都是因为你。”姬天晴道。
“关我什么事？你是觉得，我打不过你？”
“你还真打不过我。”
“很好，回去之后，找个地方打上一场就是。”
千夜似是不知后方渐起的火药味，速度越来越快，全速向城外飞去。他并未刻意隐藏自己，在无数或惊讶，或阴沉的目光注视下，快速接近城墙。只要越过最后一道炮塔，就是无边无际的荒野。
而姬天晴早就重启秘法，将自己和李狂澜隐藏起来，在众人眼中，千夜后方就是空无一物，仅仅是天空偶有扭曲。
将过城墙时，千夜忽然须发倒竖，难以形容的危险感觉瞬间攫住身心！在视野的角落，一颗若有若无的原力弹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袭来！
这一枪来得太准太快，千夜也不及闪避，危急时刻东岳倒竖，一手握柄，一手平按剑脊，以剑为盾，挡在身前。
东岳上蓦然绽放一团黑火，火焰升腾，化为一朵黑色蔷薇。在黑火变幻的过程中，千夜已自空坠地，落在城墙上，单膝跪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枪之威，竟至于此！
千夜伸指在东岳剑锋上一抹，沾上一点黑色火焰，任它在指尖燃烧。看到如此纯正的黑暗原力，千夜就猜到了狙杀者的身份，艾登。这是老熟人了，没想到他也来到中立之地，许久不见，实力更是突飞猛进。这一枪，论威力已有侯爵水准。
千夜抬头，望向狙击弹飞来的方向，眼中燃起熊熊火焰，仿佛又回到了迷雾森林中与艾登反复追猎的岁月。
在原本空无一物的荒野上，忽有一道身影跃起，迅若闪电，就欲向远方遁走。
艾登的决断仍和以往一样犀利，一发现没能重创千夜，立刻遁走，毫不拖泥带水。在迷雾森林中他就知道，一旦被千夜缠上近身搏斗，那就凶险之极。
千夜看到艾登腾空而起，就知道自己追不上了。许久未见，艾登还和以前一样难缠。
艾登在腾空转身之际，还不忘向千夜挥了挥手，算是打过了招呼。战力提升，他的自傲和张扬却还是未变。
然而就在他行将远遁之际，忽然间一道无形的原力束带破空而至，缠在他身上，顿时令他身形为之一滞。原力束带随即迸发恐怖力量，如巨蟒般将艾登死死缠住，要将他骨骼绞断。
这记袭击突如其来，艾登大惊，瞬间骨骼被绞得喀喀作响。他大喝一声，周身黑火熊熊燃起，瞬间将原力束带烧尽。承继自深黯之渊的魔力在整个永夜都属顶级之列，于这一刻终显现出强大威力。
然而祸不单行，原力束带还未燃尽，就又有一道冰蓝剑光破空而击，遥击艾登。艾登拔出短刀，勉强挡下剑气，自己却也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他忍不住怒吼一声：“千夜，你够卑鄙！”转身远遁，身影时隐时现，转瞬间消失在荒野深处。
千夜站了起来，望向姬天晴和李狂澜。艾登出手狙杀千夜，时机可谓把握得完美无瑕，一击未果迅速远遁，也做得毫无瑕疵，丝毫不给千夜机会。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千夜身后还隐藏着姬天晴和李狂澜，位置暴露后所面对的反击也都是来自他们。
虽是出手遥击，然而李狂澜和姬天晴的实力岂是寻常人可比？姬天晴伤人同时困敌，令艾登无法闪避李狂澜接踵而至的一击，只能硬抗。连续与二人硬拼，艾登也支持不住，只能负伤远遁。这样一来，他伤得反而比千夜还重。
望着艾登远遁的方向，千夜双眉紧锁。就连面对狼王时，也未有此刻的压力。狼王毕竟只有自己，其余属下虽多，都不是千夜对手。可艾登却不同，他出自魔裔名门，家族中强者如云。以他的天赋和如今战力，必然不会孤身出战中立之地，家族定有后援。
姬天晴和李狂澜来到千夜身边，见他气息正在迅速攀升，这才放心。姬天晴即道：“这个魔裔好强，究竟是谁？”
“艾登，此前在浮陆迷雾森林活动。”
“艾登？就是差点把李家打残废的那个魔裔？”姬天晴话一出口，李狂澜脸色就异常难看。这是李家的耻辱，堂堂上品世家，有心竞逐门阀的李家，还有众多世家战队相助，居然被一个魔裔后辈打得落花流水，各世家的战队也都是死伤惨重，不少嫡系子弟都战死在迷雾森林。
虽说这些战队都是自愿前来，且是为天风云烟珠而战，但是这些世家子弟可不是能随意牺牲的，又是在李家的主场被大量杀戮，再怎么说，李家都要背个保护不力的罪名。
在一众世家兴师问罪之时，当时李家长老逼走千夜一事就再也隐瞒不下去，为众人所知。作为惟一能够在迷雾森林中压制艾登的人，千夜反而被逼走，自然使得众世家矛头全都指向了李家。
因为李后的缘故，这些世家自然不好公然和李家翻脸，但是背后的议论，以及今后在许多领域合作的推迟，甚至是取消，依旧会让李家损失惨重。
是以艾登这个名字，为李家深恶痛绝，犹在千夜之上。
李狂澜手按剑柄，脸色铁青，就欲追杀艾登。不过千夜东岳一横，拦住了他，摇头道：“现在已经追不上了。而且他多半不是一个人来，你现在追下去，说不定会有埋伏。”
李狂澜双眉一轩，道：“我李狂澜怕过谁？”
千夜还没来得及劝，旁边姬天晴就插口道：“李后！”
听到这个名字，李狂澜气势瞬间矮了三分，等他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姬天晴早就笑得直不起腰。
李狂澜眼中杀气一闪，就欲拔剑，但看到千夜在旁边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慢慢把手放下。姬天晴也没有太过份，收了笑声，免得他恼羞成怒，真的动手。
千夜深感头痛，忙道：“先回南青吧，和子宁商议一下。艾登来了，不知道永夜那边还来了什么人。”
姬天晴和李狂澜自无意见，随着千夜返回南青。
观澜城内，那座已化成废墟的小院中，瓦砾突然炸开，老猫从里面一跃而出，一点也不像重伤的样子。他挑开瓦砾，查看手下的情况。那四名壮汉实力只能算普通，欺负欺负平常佣兵还可以，哪里抵得住千夜领域之力？此刻都是奄奄一息，离死不远。
老猫皱了皱眉，已然看出四人全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伤势已经重得难以挽回，就是救回来也是伤了根基，必然实力大减。看到这里，老猫哼了一声，伸脚在一名手下的胸口一踏，顿时震碎了他的心脏。另外三人看了，心中大骇，拼命求饶，可是老猫毫不容情，一脚一个，全都踩死。
作完这一切，他长出一口气，自语道：“我不养废物。”
老猫抬起头，望向千夜离去的方向，忽然冷笑：“以为自己多聪明，还不是上了钩？”
南青城内，暗火新总部已经基本建成，在总部一角建有几座独立小院，是为几位高层准备的居处。这几座小院基本都还是一片黄土，有的花园刚刚有个雏形，有的则还是一片白地。
在这些小院中，有一座明显与众不同，庭院里居然是一片柔媚的水乡风光。这在气候严苛的东海，可是相当罕见。在如镜的池畔，宋子宁斜靠在躺椅上，不住轻轻摇晃，半闭着眼睛，折扇轻挥，说不出的写意，就差哼上几句小曲了。
院门开处，千夜走了进来。他所过之处，如画美景顿时起了阵阵波动，现出一片片横土泥墙来。原来这片美景不是真实，而是宋子宁用领域之力弄出来的幻境，只是真实到了难分真幻的程度。
千夜微微皱眉，走在这样的幻境领域中总是有种不自在的感觉。他跟宋子宁当然不会客气，身上暗金火焰一闪，顿时身周幻境如雪遇骄阳，转眼消融。
面对黎明原力凝成的领域，千夜暗金血气的效果格外明显，连晨曦启明都要差些。因此暗金血焰一出，连三千飘叶的领域都被摧毁。
千夜走到躺椅旁，一把将宋了宁拎了起来，道：“你倒是会享受。”
宋子宁用折扇拍开千夜的手，道：“你懂什么，我这也是修炼领域之力。只有时时使用，方能作到以假乱真。”
“我不和你争这个。黑暗种族也到中立之地了。”
“黑暗种族？这中立之地黑暗种族可不比人族少，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不是说本地的，来的是永夜的强者。你还记得艾登吗？我在观澜城遇到他了。”
“永夜的魔裔名门？”宋子宁脸上也有了凝重。

第一百一十四章 应对
“就是那个艾登。”千夜点头。
宋子宁收了幻境领域，凝重地道：“在我来中立之地之前，就听说艾登凭借打出来的战绩，在家族中的排名直线上升，现在已经被视为下一任家主的竞争者之一。这样的天才，必然不会孤身来到中立之地，所以我们接下来，很可能要面对的是深黯之渊的机动部队了。”
千夜点头。和艾登缠战那么久，对这个对手的潜力和难缠他自然是再了解不过。
宋子宁沉吟道：“不过深黯之渊的机动部队来到中立之地，不出预料的话战力必然大打折扣，或许不是那么难以对付。”
说到这里，他随即摇头，“不对，前次永夜差点攻陷中立之地的那场战役，深黯之渊就有参与，对中立之地有所了解。这次前来，必定是有备而来，装备多半经过特殊调校，战力受影响有限，不能掉以轻心。”
千夜点头，过往大战小战无数，只要有魔裔参与的，就都很难打。
宋子宁合拢折扇，凝思道：“不过这个时候，艾登不去大漩涡，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说大漩涡那边出问题了？”
千夜对大漩涡的情况一无所知，问：“大漩涡已经开启了？”
宋子宁点头，“嗯，通道已经打开。不过一般来说前期通道还不稳定，指向的都是边缘地带。所以过往有些自视极高的天才并不会在初期进入，而是等到通道指向大漩涡深处时再行进入，放弃边缘地带的收获，集中精力获取内缘区域的资源。另外，有些家族发现的秘密资源地，在这段时间的出产也要运出去，需要强力队伍护送。”
千夜也觉得有些奇怪。艾登虽然实力超卓，但要说是两大阵营屈指可数的天才，却还有些不够格。他的成长更多是依靠自身的不懈努力和顽强意志，而非惊才绝艳的天赋。他在这个时候来到中立之地，确实有些奇怪。
凝思片刻后，宋子宁似是有所决断，凝重道：“接下来这段时间，东海怕是有大事要发生。我们要做的，就是收缩防线，先行清理南青和听潮城周边地域，把所有有异心的势力都打出去，确保观澜城的资源能够为我所用。另外这一带安全之后，我会将宁远重工库存的六台引擎和四门主炮全部运过来，安装在英灵殿上。这可都是原本准备用在帝国最新一批驱逐舰上的好东西。”
“你的宁远重工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千夜颇为惊讶。能够建造主炮和主引擎，距离建造完整战舰也就是一步之遥，毕竟这是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两个部位。按照常理，别说宁远重工只发展了几年，就是给它三十年，也难以达到目前的成就。
宋子宁微笑道：“我帮一位大人物办了点事，这些算是给我的一点小甜头。”
千夜无语，这点“小甜头”，已经快到帝国整体造舰技术的两成了。别说寻常大人物，就是帝国皇帝想要拿出来，也要费些力量。
不过对宋子宁不愿细说的事，千夜也从来不问。他摊开地图，确认了几个需要清理的敌对势力，便订下接下来的计划。
计划订好，千夜就从安度亚的神秘空间中取出蕴藏了稀有金属的提箱，放在院中。这个提箱极为沉重，千夜预先布下一层原力托住，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提箱。若是直接放在地上，恐怕会立刻陷入地面。
宋子宁打开提箱，先是查验了一下金属锭，再弹了弹箱体内的金属支撑结构，满意地道：“不错，有不少的乌金成分，虽然比预想的数量要少一些，不过已经足够了。这些乌金，足够我们全力开工使用三年。哈哈，卖出来的那家伙一定想不到我们手上已经有了帝国一流的造舰技术，对乌金的利用效率大幅提升。”
“你再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引擎。”说着，千夜又将引擎放出。
看到这个全身缠满细管的好似大铁桶一样的东西，宋子宁也是一怔。这和他所熟悉的各种引擎都不一样。宋子宁围着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苦笑道：“我毕竟不是工匠出身，只是了解个大概。这个东西要等宁远重工的首席大匠师来了之后，怕是才能弄明白了。”
千夜道：“它确实没那么简单。我在上面感知到了虚空巨兽的气息。”
“虚空巨兽？这说不通啊。”宋子宁再度检查，甚至探手到这引擎的开口内，仔细摸了一遍，也未找到虚空巨兽的痕迹。
他站了起来，沉吟道：“看来只有把它拆开，才有可能知道真相了。还是等大匠师过来吧，由他出手，才不会损坏这具引擎的结构。我原本以为，这是对手用来暗害我们的机关，不过若是连虚空巨兽的残骸都用上了，可是有点得不偿失啊。”
千夜表示同意。虚空巨兽的任何部位都是价值连城，更别说这种犹然带有生前气息，生机未绝的部位了。可以说，这样一块遗骸的价值，比得上一具全新的大型引擎。付出这样的代价来坑害别人，恐怕不是坑害，而是送礼了。
宋子宁在引擎周围布置了一个隔绝气息的原力法阵，说：“明天大匠师过来就知道了。不管这是什么，我们都没有损失，反正没花钱。”
千夜哼了一声，道：“损失的可是我的名誉。”
宋子宁哈哈一笑，“你从帝国杀出去的那一天，就没什么名誉可言了。反正名誉这东西，在中立之地也不值钱。”
千夜耸肩，宋子宁这话倒也是事实。此事原本就是陷阱，对方安排了艾登埋伏狙杀，本以为可以将千夜击杀于观澜城内，只是没想到千夜自身实力突飞猛进，比艾登还要迅速，另外还有姬天晴和李狂澜两个大杀器隐藏在侧，结果艾登负伤远遁，所有诱饵被千夜一扫而空。
抢对立阵营的东西，千夜可是一点负担都没有。
千夜将提箱和引擎留下，自行回去修炼。和艾登这一战虽然只是瞬息间的事，但仍有足够多的东西需要慢慢消化。
第二日中午，一声柔和的铃声将千夜从修炼中唤醒。
“千夜，过来看看吧，这东西有些古怪。”
千夜收束原力，起身披衣，来到宋子宁所居的院落。小院中，几名身披白袍的匠人正围着那具引擎忙前忙后，原本的引擎已经拆了大半，大大小小的零件分门别类地整齐摆放，每拆下一个零件，就有专人标上记号，另外在图纸上做相应标记。
此刻神秘引擎的外部零件已经拆得七七八八，露出内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轻轻敲了敲内壁，仔细聆听声音，片刻后抬头道：“七公子，这内壁很不简单，如果老夫老眼未花，那么这种奇异金属的性能，恐怕不比公子入手的那张配方差多少。而且它似乎还应有一些其它特性，这就需要等实验工坊建成之后，才能深入分析。”
宋子宁施礼道：“这就有劳胡老了。”
院中除了这几名宁远重工的大匠师，还有李狂澜站在一角，仔细盯着这一幕，而姬天晴则靠在树上，似是无聊地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二人在场，也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魔裔和血族一样，同样盛产杀手。
首席大匠师在内壁上逐渐敲了个遍，忽然在首端停住，然后反复敲打，力道忽轻忽重。他则闭上眼睛，仔细倾听回音。
这是一门特殊手法，借助敲击力量大小和性质的不同，根据回音来探测物体内部。掌握到精深处，无需多么高深的原力，也可以探查清楚大型构件的内部情况。
千夜闭上眼睛，双耳微动，尝试着捕捉回音震荡。渐渐的，一幅画卷逐渐清晰，引擎的内壁在脑海中慢慢呈现。但是听着听着，千夜却皱起眉头，感觉这个内部的首部十分古怪，厚度远超尾部出口，但是内在却是十分松散，并不如何紧密。而且它的密度似乎还在缓缓变化。
千夜的感知极为敏锐，知道这不可能是错觉，内壁的前段，密度确实是在变化。
大匠师显然也发现了这里的异常，反复查看许久，终于找到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缝。沿着这条细缝擦查，就发现这里原来是一块盖板，只是时间久了，外壁被积压的油灰盖住，才显得像是一块整体。
这块盖板上没有任何机关或是扣锁装置，不知从何着手打开。大匠师查看许久，方才叹道：“这种工艺，实在是令人赞叹。这具引擎少说也是几百年前的产物，那时居然就能有这种精度，实是令人叹为观止。如果老夫所料不差，这块盖板应该没有任何锁定装置，完全是靠着精度安装上去，自然产生的吸力固定。至于打开，应是这样。”
说着，大匠师将手放在盖板上，运转原力，将盖板牢牢粘住，用力一提。
然而盖板纹丝不动。
大匠师老脸胀得通红，连运数次原力，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是盖板却毫无动静，好似是被牢牢钉了上去一样。
他不得不放弃，道：“老夫实力实在低微，公子得另请高手，方能打开。这具引擎的秘密，该就是藏在这块盖板之下。”
宋子宁环顾一周，最后向姬天晴施礼，堆笑道：“还请大小姐出手相助。”
姬天晴一声轻笑，道：“没问题，我就喜欢你这种有礼貌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目光如炬
姬天晴走到被拆开的引擎前，将手放在上面，回头说：“事先说好，这件事我可是出了力的，有什么好处必须得分我一份。”
“那是自然。”宋子宁说罢，看看旁边的李狂澜，又补充道：“狂澜公子也有一份。”
李狂澜原本锁着的双眉这才舒张开来。
姬天晴闭目凝神，将手放在盖板上，清叱一声，用力一提，居然没能提起！
这一下满院皆惊，千夜更是吃惊。他很清楚姬天晴的实力，居然奈何不了一介死物，实是说不过去。姬天晴一下无功，显是恼羞成怒，小脸一沉，一只手忽起忽落，震频瞬息万变，刹那之间已是连换了数门极高深的秘法，直把那些匠师看得目瞪口呆，只知道这些秘法极厉害，可是厉害在何处，却又看不明白。
终于嗒的一声轻响，盖板向上弹出一点。众人都是松了口气，几名年轻匠师更是雀跃欢呼。
姬天晴继续加力，将盖板一分一分地向上提起。以她的实力，都显得有些吃力，可见这块盖板下方的吸力是多么强劲。
当盖板彻底脱离的刹那，下方的吸力突然消失，而姬天晴也在这一刻卸了全部力道，将盖板保持在欲开未开的境况。这种由巨力到轻柔的剧烈转换，她做得轻松写意，不经意间又泄露了一门秘法。
姬天晴并未急于将盖板掀开，等千夜、宋子宁和李狂澜将引擎围住，再将众匠师拦在身后，这才徐徐将盖板提起，露出了管壁内部。
“这是什么！”镇定如姬天晴，见了盖板下方，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出人意料的是，在盖板下并不是大大小小的金属部件，而是形如生物内脏般的组织。
粗看起来，这就是一片不明功用的生体组织。然而宋七、李狂澜的眼力何等厉害，拥有真视之瞳的千夜就更不必说。在几人眼中，这片肌体迅速放大，将细节呈现出来。
这片组织中有纵横交错的肌体纤维，也有红黄交错的细小泡沫，还有大片细密血管，如网一样将各个部位连在一起。其实最粗的肌体纤维，也比发丝要细得多，那些泡沫和细小血管，根本不是普通人肉眼能够看见的。
而在千夜眼中，更深一层的肌体结构也逐渐展现。血管和肌体纤维构成了立体网格，将无数微小泡沫保护在内。而若再仔细看，就可以看到在血管管壁和股体纤维中还镶嵌着颗颗极微小的晶粒。这些晶粒大小和千夜自身燃金之血内的晶粒差不多，哪怕是普通战将都看不清楚，只有拥有真视之瞳的千夜能够分辨出来。
有这些晶粒的存在，那些微细血管和肌体纤维实际上极为坚韧，它们又格外纤细，因此锋锐异常。普通强者伸手去触摸的话，断的不会是血管，而是他们的手指。
在那些微小泡沫内，也有颗颗晶粒在载沉载浮。千夜当日看到引擎时，感知到的虚空巨兽的气息，看来就是源自于这片组织。
姬天晴忽然道：“它还活着！”
除了千夜外，众人都是一惊，仔细观察。匠师们一脸茫然，看不出什么。宋子宁和李狂澜却看出这片肌体以极缓慢的速度在起伏蠕动，就如在呼吸一般。只是它的活动实在是太缓慢，也太微弱，大约要一周时间才能完成一个起伏。若不是李狂澜这种级数的强者，根本就看不出来变化。
宋子宁转身道：“胡老，您如何看？”
胡老先不回答，而是拿出工具，从盖板之外的区域中操作了半天，方拔出一根细若蚊须的细针，这才道：“各位请看，这根细针深入肌理，透过它将原力输入，就能引起肌体的相应动作。如这样的细针共有上百根。若老夫所料无差，那么这些细针就是控制肌体的装置。已经拆下来的那些细管，大多是向这些控制装置输送原力的。”
宋子宁又问：“依您所见，这片肌体又是作什么用的？”
胡老道：“老夫看不清它的内部结构，不知哪位公子小姐能够给老夫指点一下。”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千夜身上。千夜顿时感觉有些手足无措，道：“看我干什么？”
宋子宁咳嗦一声，道：“千夜，现在不是藏拙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千夜推脱不过，想了想说：“以我所见，这块肌体大致由三种组织构成，其一类似于肌肉，构成框架；其二是血管网，其三是无数微小泡沫……”
说到这里，李狂澜即皱眉，道：“你看到了微小泡沫？”
“很多，不过都被血管网包裹着，存在于框架结构内。”千夜老老实实地道。
李狂澜脸色有异，盯着千夜看了半天，方道：“真想把你的眼睛挖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作的。天晴，这些你也看到了？”
姬天晴一声轻笑，“本小姐目光如炬，怎么会看不出来？”
李狂澜倒是不讳言自己不足，坦然道：“我就只能看到肌肉结构和血管网，根本没发现泡沫。千夜，你继续。”
“继续？”千夜犹豫一下，又道：“在这些结构中，都有极细小的晶粒，我也不清楚它们的功用。”
“晶粒？！”这次轮到姬天晴面色有异，她二话不说，拔出一根尖针，在肌体上刺了一针，然后拔出，又取出一副特殊眼镜戴上，对着针尖仔细看了半天，才摘下眼镜，道：“还真有晶粒。千夜，你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
姬天晴和李狂澜虎视眈眈，千夜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这时宋子宁走了过来，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说这么多干吗？算了，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还是帮你一把吧，不然她们非把你当场拆了不可。”
不等千夜表示反对，宋子宁就拍了拍他的肩，朗声道：“千夜，真想不到你居然有如此眼力！这么说来，其实你别说看透护甲，就是看穿原力防护，也不是什么问题嘛！”
此话一出，千夜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姬天晴和李狂澜却是脸色大变，看着千夜的目光忽然变得格外凶狠。
千夜真是莫名其妙，茫然道：“我怎么可能看得透护甲和护身原力？”
宋子宁道：“别谦虚，只要你想，一定可以的！以后好好练习吧，这样任何敌人在你眼前都会无所遁形！”
刹那之间，千夜觉得自己周围尽是杀气。
就在这时，胡老突然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
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他身上。胡老指着那片肌体，道：“老夫以为，这片肌体实际上就是一个有完整功能的器官，若是在虚空巨兽的身体上，应该是呼吸之用。老夫早年曾经偶尔接触过一些虚空巨兽的资料，知道它们也是要呼吸的，不过吞吐的是虚空原力。”
他顿了一顿，又道：“这个器官应也是呼吸之用，它直接自虚空汲取虚空原力，再化为普通原力喷吐出去，藉此推动舰体前进。所以这的确是一具引擎，只是这设想，匪夷所思，实在是匪夷所思！”
胡老再指了指遍布内壁的探针，道：“这些探针就是控制这个器官的，通过调节呼吸频率，力道，以此改变推力。”
宋子宁拿起一个部件，沉吟道：“这些部件，真是几百年前的作品吗？”
胡老道：“这个要等实验室建成，方有论断。”
宋子宁轻叹一声，道：“如果真是几百年前的造物，那造出这个东西的人，可是很了不起啊！”
姬天晴点头，道：“这应该不是永夜的作品。”
帝国和永夜征战多年，相互之间极为熟悉。永夜各大种族的战舰设计从根本设想上就没出现过这样的结构。所以这具引擎要么出自某个绝代强者心血来潮之作，就如指极王打造的英灵殿雏形，要么就有可能是某个未知的强大种族作品。
前者倒也罢了，后者才真正令人震惊。
宋子宁问道：“胡老，这具引擎还能用吗？”
胡老道：“这些零件大多完好，少许损坏的修复后应该也可使用。等修复完毕，这具引擎应可正常使用，只是需要为它额外配置一整套的控制和燃料供应系统。”
李狂澜疑惑道：“它不是呼吸器官吗，也需要燃料？”
胡老抚须道：“对它来说，所需的燃料就是养份。这边十多根细管，就是供应养份之用。只是它究竟吸收什么，还要细细研究。”
“分析得这么顺利？”宋子宁问道。
胡老道：“弄明白原理，这具所谓引擎也不是那么神秘。它真正的核心是这片肌体，它从哪里来，如何弄成这个形状，拥有这种功能才是关键。至于外部机械，都只是细枝末节。惭愧的是，老夫对这片肌理几是一无所知。”
“先修复吧，看看它的性能如何。”
接下来，宋子宁就将小院让了出来，供胡老研究修复之用。千夜也回到自己居处，收拾了行装，就前往军械库补充弹药，准备出战。姫天晴和李狂澜各自离去，径去作自己的事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备战
至此，众人对这具神秘引擎的兴致基本就到此为止。虽然还没有获知它的具体性能，但是其中最关键的其实是源自某种虚空生物的呼吸器官。就是掌握了引擎的技术，又到哪去找这种虚空生物去？如果这器官不是取自虚空生物，而是虚空巨兽，那就算找到了也形同找死。
千夜回到自己的小院，片刻后就收拾好了行装，然后赶到军械库，递给军械官一张长长的清单。千夜一次性补充了足够坚持一场大战役的弹药、物资和食物。接下来这场战斗，或许将是到了中立之地以后最艰难的一役。
准备万全后，千夜即和宋子宁告别。
此行他一方面要清扫周边的异已势力，更重要的则是向艾登和可能存在的永夜机动部队表明，千夜又进入了荒野。不知所踪的千夜才有足够的威慑力，足以令永夜任何部队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在没有足够防护力量下进行军事活动。就如迷雾森林中的艾登让帝国世家吃尽了苦头，对永夜来说，在迷雾森林千夜则是接近于无解。即使有艾登缠战牵制的那段时期，永夜也同样损失惨重。如果没有艾登，弄不好永夜都有可能被打出迷雾森林。
中立之地的荒野虽然不如迷雾森林那样对感知限制严重，但是这里随处可见的虚空乱流甚至是风暴，都在不同程度地阻碍感知。在中立之地的荒野上，一个来自帝国或是永夜的猎人很容易丢失猎物。
一旦千夜进入荒野，艾登势必会把主要精力放在制衡千夜身上。如果他还像以往那样随意行动，那么很可能在出手的瞬间，就给了千夜袭杀的机会。
在迷雾森林的对抗中，千夜最后占据了明显优势，不知在中立之地的荒野，这场对决的结局将会如何。
此刻优势在于，南青城还有李狂澜和姬天晴坐镇，也有宋子宁时刻备战。在空中，分属于三人的浮空舰不知隐藏在何方，在虚空中还有英灵殿。若魔裔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撞上来，多半会吃个大亏。
“尽可能保住通往观澜城的商路，不给那些家族拖延的借口。”这是宋子宁的要求。
“没问题。”
“等一下。”宋子宁叫住了千夜。
千夜微笑，说：“还有什么要求，一起提出来好了。”
只见宋子宁面露罕见的严肃，而且隐有一丝不安，他扭着手中的折扇，迟疑了半天，才缓缓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这么说？”千夜有些不解。
宋子宁深吸了一口气，说：“这次的战斗和以往不一样，你应该知道会有多危险。”
“危险？艾登吗？我感觉，还是狼王比较危险。”
宋子宁摇头，“狼王只是一个自大狂妄的家伙，他只有自己。只要被我们狠狠揍过一次，下一次他就会变得小心且多疑，再也不敢轻易和我们战斗。这就是孤狼的弱点，他不能受伤。只要他多疑，我就有办法对付他。而艾登不同，这一次显然他只是先锋，在他身后，或许不只是魔裔的一个名门。”
“你想说什么？”
宋子宁抓住千夜的肩，凝重地道：“做好准备，你面对的很可能是一整支永夜的军队，包括血族、狼人还有蛛魔。”
“还有呢？”
“我希望……你不会遇到公爵。”
千夜一怔，道：“你在开玩笑吗？”
“当然没有，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很像。我和你都很清楚，永夜的公爵究竟有多重要。而来到中立之地，他们陨落的可能性会大增。再者说，真正的公爵到了，恐怕先要适应这里的环境，战力会大打折扣。”
宋子宁未改郑重，手上用力，道：“那只是一般情况！实际上，这次有理由让永夜出动公爵，或许还不只一位！”
“理由呢？”
宋子宁欲言又止，苦笑道：“现在还不能说。这里或许已经被大人物们所关注，我一旦说了，怕是就会有人知道。总而言之，你千万小心，任何狗屁目标都不要放在心上，你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活下来。我会尽一切可能迅速把英灵殿武装起来，现在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你总是这样，什么话都只说一半，这样你会没朋友的。”千夜道。
“我有兄弟就好。”
“兄弟？我看女人对你更重要。”
“千夜！你一向不是这么多话的。”
千夜耸肩：“这是和你学的。”
宋子宁摇了摇头，道：“我说过，这不是在开玩笑。我总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希望你能够明白。另外，因为狂澜和天晴的身份特殊，所以这一次我不能让她们跟你一同出战。她们绝不能有事，至少不能因为你我出事。这一次，你只有自己。”
千夜道：“我又不是一个人，还有你呢。”
宋子宁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只有一声长叹。
“好了，别跟个女人一样，我走了。”千夜推门而出，瞬间远去。
荒野仍和以往一样孤寂和肃杀，黄沙漫漫，烈风如刃，时时出现的虚空原力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心悸和虚乏。暴露在过量的虚空原力中，哪怕是普通修炼者也难以承受。
千夜独自行走在荒野中，四顾无人。他摘下手套，肌肤上随即感觉到细细的刺痛。这是虚空原力激射到肌肤上的感觉，它太过狂暴，会逐渐破坏生命的肌体。只有格外强横的肉体，或是有原力保护，才能免受伤害。这也是为什么在中立之地，即使是修炼者，如果修为不够，寿命也要远逊于帝国和永夜之人。
但是体质达到千夜这种地步，虚空原力就不再是有害而是有益。丝丝缕缕的虚空原力落在千夜身上，大多有去无回，都被千夜吸收。
千夜双眼微眯，扫视着周围的荒野。这片荒野既熟悉也陌生，在正常视野之外，感知中的世界也会时时扭曲变形。那是虚空原力影响了感知所致。千夜极目远眺，同时最大限度地释放感知，尝试着寻找感知的极限所在。
既然对手是艾登，那么准备得如何充分都不为过。
千夜不断将感知延伸到极限之外，反复尝试之下，渐渐就有了一个模糊的界线。艾登的身影在这虚幻的世界中出现，平端狙击枪，瞄准了千夜，然后稳稳地扣下扳击。
一颗缠绕着黑色魔气的原力弹瞬息而至，正中千夜眉心！
千夜全身一颤，睁开双眼，一切虚幻影像就此消失。刚刚的艾登，其实是观澜城外狙杀千夜过程的重现。艾登和此刻千夜的距离，就是他当日出手偷袭的距离。而这个位置，离千夜视界的极限处还有相当距离。
千夜稍稍心安，或许艾登也不是在最远距离上出手，但是至少在视距上的优势依然存在。中立之地和迷雾森林不同，这里的视界要大于狙击枪的射程，因此千夜获得的好处不似迷雾森林那样明显。但是在和艾登这种敌手的战斗中，哪怕能多一丁点的优势也是好的。
千夜又闭上眼睛，反复回味接下艾登一枪的过程。那一枪隔着东岳都将千夜震伤，威力奇大。但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千夜都能挡下这一枪，接下来艾登想要击中千夜，就要想办法拉近距离。这对千夜来说明显有利。
此刻在千夜意识中，只剩下那颗缠绕着黑色魔焰，破空飞来的原力弹。弹头穿透了千夜的眉心，就此消失，然后又出现在原本的位置上，重新飞来。
一遍遍的回想中，千夜逐渐掌握了艾登这一枪的真正威力。这一枪威力虽然极大，不过却是艾登养精蓄锐，蓄势已久的一击，不知道附加了多少能力。如果在迷雾森林中他也能轰出威力如此大的一枪，说不定战局就被翻盘了。
从这一击看，艾登已经将黑暗礼赞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且在此之间不知他有何奇遇，魔力竟已达到侯爵水准，至少也是嘉德伯爵。
在浮陆之战中，帝国已经将和艾登有关的情报收集得十分详实，连他所用的黑暗礼赞的数据都有所收集。但从这一枪看，黑暗礼赞比情报中的还要强大。这或许是过去的艾登还未能完全发挥黑暗礼赞威力的缘故。
千夜手中的葬心虽然无论威力还是异能都要压倒黑暗礼赞，但是一枪就能将千夜抽干，令他进入虚弱状态。而艾登使用黑暗礼赞则是行有余力，至少有三枪的余地，因此单纯从原力枪上来说，两人可谓不相伯仲。
至此，对艾登的分析准备已经完成，更详细的情报，就要打一场才能知道了。艾登虽此前接连受了姬天晴和李狂澜一击，不过受伤不重，算起来此刻应当能够重返战场。只是他何时会出手，却是未知。
千夜双眼微开，再度将感知放到最大范围，关注着周围发生的一切。宋子宁的想法是一回事，千夜心知当前的关键，就是将可能隐藏在荒野中的魔裔机动部队找出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擒获
千夜不断将感知扫向四面八方，一边向观澜城的方向走去。行出一段，荒野上的虚空原力忽然平静下来，千夜的感知瞬间延伸出去，发现了一片战场。
战斗发生在数公里外，千夜收敛气息，不疾不徐地向战场潜行。此刻艾登或许也进入了荒野，不知道在哪里潜伏，千夜可不想随便给他伏击的机会。
十几名佣兵被上百人团团包围，正在拼死抵抗，手雷和子弹如同不要钱一样拼命向四周倾泄着。他们能够借助的天然地形就只有一片乱石堆。这点掩护对于原力枪来说可谓微不足道，但是这些佣兵还在乱石间架起一道道半人高的金属胸墙，构成了简易但完备的防御工事，据此与近十倍的敌人激战，竟令对手久攻不下。
那些看似简陋的金属胸墙，防御效果却是相当不错，三级原力枪才能勉强洞穿，二级枪要连轰数枪，才能轰破防御。荒野中的佣兵猎人大多用的就是二三级枪，四级枪就是一般的头目也负担不起。它们可以彼此连接，也可单独架在要害地带作为屏障。要不是有移动胸墙，这批佣兵早就被击溃了。
被包围的佣兵中，一名头领装束的大汉纵声高叫：“黑鸟，暗火绝不会放过你们的。就是我们今天死在这里，也不过比你们先走一步而已！”
进攻的猎人中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笑道：“你以为暗火还能活下去？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和南青城一起从地图上被抹去。老六，你要是识相，现在立刻投降，看在我们认识多年的份上，不光能留你一条活路，还可以带你去见我的新主人，前程可不是在暗火里能比的，你看如何？”
老六一声长笑，吼道：“想让我背叛？门都没有！”
“那就只有对不住了。我本来不想对你用这一招的。”
未等老六说话，战场上突然响起一声极为尖锐的啸音，一颗原力弹喷吐着长长的原力火焰，瞬间跨过战场，洞穿了移动胸墙和老六的身体，又射穿了他后方的一名佣兵，飞向远方。
老六的身体瞬间僵硬。那颗奇异的原力弹速度实在太快，直到这时，他的护体原力才开始溃散。移动胸墙也未能保住他的性命。
黑鸟阴森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无数子弹从四面八方袭来，在弹雨中，一个又一个暗火佣兵倒下。这时千夜刚刚赶到战场边缘，看到这一幕，他脸色阴沉，一步跨入进攻佣兵的队伍，随着大海呼啸之音响起，周围数十名佣兵瞬息倒地。
进攻火力忽然缺了一块，让黑鸟感觉不对，正待回头看时，肩上忽然多了一截黝黑剑锋。
“不想死就让你的人住手。”千夜犹如寒冰一般的声音在黑鸟耳边响起。
黑鸟也是个机灵的，立刻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住手，都住手！全部把枪放下！都他妈的给老子住手！”
进攻佣兵错愕之际，看到首领被擒，再看看数十名倒地不起的同僚，都明白过来遇上了无可抗拒的强者，立刻乖乖地放下武器，高举双手。
黑鸟悄悄松了口气，刚想求饶，千夜就已问道：“你的主人是谁？”
“一个，一个魔裔，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见过他的样子。我只知道，他非常强大，另外给了我很多钱，让我来截从南青城出来的商队。”
“你就知道这么多？”
千夜淡淡的声音，听在黑鸟耳中却有如魔鬼的呢喃，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忙道：“小的看人还算细致，从一些细节上看，这个魔裔或许和城里的刘家有些关联。其它的就真的不知道了！大人，小的这么多年还小有积蓄，如若大人不嫌弃，小人愿意……”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东岳剑锋上光芒一闪，剑气已切开了他的脖颈。黑鸟满脸惊愕和恐惧，慢慢倒下，从嘴里吐出最后四个字：“……全部奉献。”
千夜起身，对幸存的暗火佣兵道：“把这些人都带回去慢慢审问。”
一名年长些的暗火佣兵大着胆子问道：“千夜大人，那您呢？”
千夜拍拍他的肩，道了声“我自有安排”，并未多作停留，便消失在茫茫荒野中。
幸存的暗火佣兵强忍悲痛，将老六和同僚的尸体搬上弃在不远处的货车，再押着投降的佣兵返回南青城。
他们离去不久，已经空无一人的荒野中忽然景物扭曲，浮现出两个高瘦的身影。他们都是一身黑袍裹身，犹如暗夜鬼魅，脸上戴着阴森可怖的面具，根本看不到容貌。他们如幽灵般行走，足下无声，却颇为迅速，片刻间已在战场上巡视一周。他们停留最久之处，一个是千夜施放大海漩涡领域之地，另一个就是黑鸟的尸骸处。
暗火幸存的佣兵不到十人，投降的佣兵却还有近百，千夜又迅速离开，是以暗火佣兵害怕夜长梦多，草草打扫了战利品就离去，连黑鸟的尸体都没有带走。
两个黑袍神秘人蹲下，将黑鸟尸体扶起，仔细检查着他身上的每一处痕迹，不仅仅是颈上的剑伤。他们双手虚招，黑鸟尸体就如牵了线的木偶相应动作。转眼之间，神秘人就将黑鸟摆着跪地姿势，和死前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们互望一眼，一人道：“是千夜。他的战力似乎又进步了。”
另一人则说：“仅从目前线索看，很难说他比浮陆时更厉害。”
“不管怎么说，已经确认了千夜的存在，我们还是需要将这件事报告少主。确认千夜真实战力的任务，就交给艾登好了。”
“很好的想法。是时候为艾登增加些新的任务，看看他究竟还隐瞒了什么。”
“我们走吧。”
两名黑袍神秘人缓缓升空，就欲向远方飞去。可是他们同时加力，一个瞬间飞出数十米，另一个却在原地纹丝不动！
飞出去的黑袍人大吃一惊，回头一望，见千夜不知何时出现，紧紧抓住了另一名黑袍人的一只脚，任他如何挣扎，千夜的双脚就似钉进了大地，动也不动。
被抓的黑袍人一声凄厉尖啸，身周猛然燃起深色魔火，整个人如炮弹般向高空射去。他本来应该瞬间冲上数百米的高空，甚至还可以带上数以吨计的重物，假如他的左脚没有被抓在千夜手中的话。
但是现在，他只是带得千夜足跟微微离地，就再也无法飞高哪怕一分。在这场魔力和原力血气的较量中，黑袍人可谓完败。
已经飞上高空的黑袍人见状，非但没有返回救援，反而加速高飞，瞬间冲入高空，就此消失。
千夜并没有去追逃掉的那人，反正手中已经抓住了一个。
被抓住的黑袍人几番挣扎，都毫无结果。他回首一望，见千夜静静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讥讽。他右手忽然燃起魔火，化作一柄燃烧的魔剑，反手一剑斩落！
千夜一怔，黑袍人这剑居然不是斩向千夜，而是斩向自己的左腿。一剑落下，他左腿即齐膝而断，顿时重获自由。黑袍人不顾伤势，催动魔力，向高空冲去。
然而千夜出手如电，稍稍踮脚，左手一探，又把他右脚抓在手里。
黑袍人极是硬气，回手一剑，又将自己右脚斩断！
千夜见了，右手虚空一抓，东岳已是在手，剑锋平放，压在了黑袍人的肩膀上。
黑袍人周身魔火如沸，如困于囚笼中之鸟，无论如何振翼，都逃不出千夜的牢笼。
黑袍人忽然摘下面具，露出苍白而又俊美的面容。这是典型魔裔贵族的容貌，额间那繁复的纹路说明他也是出自名门。他狠狠盯了千夜一眼，眼中全是羞恼和怨毒，然后在绝望且疯狂的嘶吼中，他头一偏，竟自己撞上东岳的剑锋。
看着那颗高高飞起的头颅，千夜也很是意外。一个出自名门的魔裔子爵，哪怕只是三等子爵，在永夜已经可以列入真正的上层。有着这样的前程，哪怕对自己再狠，千夜也以为他至少应该珍惜活着的机会，可是没想到在逃走无望的情况下，他居然会如此决绝。
千夜将东岳插在地上，仔细搜查魔裔子爵的尸体。不出所料，这魔裔子爵身上除了必要的弹药物资，几乎找不到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信息，就连代表着家族的徽记都没有。他们携带的装备也相当简洁，只有一长一短两把战刀，一把原力短枪，若干原力实体弹，以及仅靠支持一天的食物。
千夜微微皱眉，这些线索几乎没什么用处。达到子爵级别的魔裔，即使不吃不喝也可以支持相当长的时间。一天的食物，足够他们转战上千公里。这个范围就太大了，难以推断他们驻扎的基地。
千夜抬头望向另一名魔裔子爵逃走的方向，眼中泛起蓝色。在真实视野中，逃走魔裔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迹，直入云层。这名魔裔相当精通追踪猎杀，也知道该如何摆脱追杀。他冲入云层后，留下的痕迹很快就会被虚空乱流抹去，因此千夜就难以判断他是继续飞向高空，还是换了方向，遁向远方。

第一百一十八章 感兴趣的人
或许魔裔已经在某个地方建好了基地，或许他们的基地仍是外空中的浮空舰队。眼下千夜至少有一点比较确定，那就是这名魔裔子爵十有八九是机动部队的成员。假如魔裔机动部队个个都是这样悍不畏死，那倒是相当棘手。
从此前两个魔裔的对话中，千夜听到了一个新词：少主。
这是个相当让人不安的称谓，类似于血族的圣子圣女，得到所有魔裔家族的共同承认。能够被冠以这样称谓的家伙，就如同帝国的赵君度，不仅仅有着能够压服整个魔裔的天资，同时也能够调动远超想象的资源。
如果魔裔少主都来到中立之地，可以想象，必然将有大事发生。
千夜压下心中不安，至少宋子宁显然有所准备，在这种情况下，想让七少吃亏，难度可是不小。另一方面，姬天晴和李狂澜身份特殊，二人多半有人暗中保护，自身实力也是相当强悍，千夜也不用太为他们操心。
此时此刻，最好的防守并不是龟缩南青城，而是主动出击，在荒野游猎，如此方能最大限度地牵制魔裔力量，让他们难以放心行动。
一念及此，千夜提起东岳，遥遥一剑斩出，将魔裔子爵的头颅击碎。这倒不是他如何嗜血，而是要留下痕迹，以供魔裔后来者查看。这是千夜进入荒野的宣告。
千夜收起东岳，消失在前往观澜城的方向。
虚空深处，飘浮着一艘修长而又优雅的战舰，数根长长的桅杆随风缓缓飘动，如同根根舞动着的长羽。这是一艘魔裔战舰，既普通也不普通。它经过了明显的改造，这些类似于长羽的桅杆就是魔裔战舰技术的代表作之一。它们可令战舰速度全面提升，同时消耗有所降低，是魔裔独步天下的技术。
无论其它黑暗种族，还是帝国，都曾经想方设法或窃取，或仿制这项技术。但即使是仿制效果最好的帝国，也还比不上魔裔的战舰。
除了标志性的长羽桅杆之外，这艘战舰并没有加装其它醒目设备。装甲一般，舰炮也是一般。也就是说，这艘战舰除了跑得够快够远之外，并没有其它的长处。
战舰内部倒是典雅奢华，美轮美奂。充满贵族气息的黑金双色配色将神秘与高贵体现得淋漓尽致，各种精致装饰将室内点缀得古典而不失华丽。在指挥室内，站着一个年轻的魔裔，正透过舷窗，凝望着不远处的东海陆块。
这时指挥舱舱门打开，一名魔裔伯爵走进，轻声道：“少主，四十号已经回来了，并且提交了最新的报告。但是三十九号……没有回来。”
年轻魔裔神情微动，说：“我的印象中，他们两个应当相当擅长隐匿和追猎，就算遇上难以力敌的对手，也能逃得回来。为什么三十九号没有回来？难道是狼王背弃了约定，亲自出手？”
“不是狼王，据四十号说，动手的是千夜。”
年轻魔裔哦了一声，转过身来，问：“千夜？难道是在浮陆不坠之城一战，重创了魔女的那个千夜？”
“就是他。”
年轻魔裔的光洁如玉的额头忽然泛起一层黑气，似有什么极繁复的图案要显露，不过这图案一闪而逝，转眼间就平静下去。指挥舱内，几乎所有魔裔都屏住呼吸，盯住年轻魔裔的额头。这位魔裔少主几乎一身都是迷，就连天赋图腾是什么，都无人知晓。多年以来，还少有看到他情绪有波动起伏的时候。
不过此次他们注定还是失望，年轻魔裔很快就平息了心潮，变得宁定如初，说：“没想到千夜不光活着，还活得不错。这样这个世界才不会那么无趣。四十号的报告里说了什么，有判断出千夜的实力吗？”
魔裔伯爵显得有些尴尬，说：“四十号见三十九号受困，为了将消息传回来，直接脱离了战场。因此……他能够得出的结论，就是千夜的实力即使有所下降，也相当有限。”
年轻魔裔点了点头，说：“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和千夜交手，也没有留下察看三十九号和千夜的战斗。”
“是的。”魔裔伯爵说罢，似是怕少主怪罪，又道：“属下以为，以千夜的可能战力，如果四十号不是立刻脱离战场，恐怕就回不来了。因此在这件事情上，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魔裔少主默然片刻，方道：“我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不战而逃，只为了把消息送回来给我，让我对千夜的战力有准确的判断……”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问道：“你们就那么对我没有信心，生怕我伤在千夜手里？”
一众魔裔皆惊，皆单膝跪地，齐声道：“不敢！”
年轻魔裔负手踱步，来回走了几圈，方道：“至尊对我有所期待，你们职责重大，行事难免过于谨慎，这很正常。可是你们想想，至尊当年年轻时候，可是族中排在最前列的天才？当年的至尊，只是当得上出众这个评语而已。在其后的千年中，从魔域到虚空，从黯渊之底到圣山之顶，至尊经历过多少次生死决战，才最初踏上了永夜之巅？我自认天资不比当年的至尊差，为何连一场小小的挑战都不敢接受？”
一名老态龙钟的魔裔侯爵沙哑着嗓子，回道：“至尊当年不经历生死，就无法突破天资的桎梏，和少主您如今的处境可不一样。而且至尊一生之中，从不进行没有必要的战斗。”
年轻魔裔一声轻笑，说：“你们觉得，我和千夜一战是没有必要的？”
“您的对手，应该是赵君度。”老侯爵道。
年轻魔裔忽然笑了起来，道：“也好，现在的千夜还远没有成长起来，现在就杀了他，或许这个世界就少了一份精彩。这件事就交给艾登吧，顺便看看，当战场从迷雾森林换成中立之地后，他们之间的战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一名满身厚重战甲的魔裔伯爵上前一步，道：“少主，要不要派人去监视艾登？”
年轻魔裔微微一笑，道：“你们还真是谨慎小心，生怕艾登会对我产生威胁。因为什么？就因为他近期的战绩，就因为他成长的速度超出预料？他现在连深黯之渊的继承人位置都还没有争到，你们就觉得他能够威胁我了？”
那名伯爵却是毫不退让，道：“少主，您的安危事关我族传承，不容有失。即使竞争，也必须在公平环境下。我绝不会容许有人暗中图谋！”
这一次年轻魔裔并没有坚持，道：“你们觉得要监视，那就派个人到他身边吧。如果不监视，艾登反而会觉得有问题吧。好了，还有什么，一起提出来吧！”
老侯爵即道：“既然少主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这艘船太不安全，并不适合您高贵的身份。我建议您换到您的座舰上，立刻。”
年轻魔裔笑了笑，说：“魔锋号要是进入中立之地，你们觉得鲜血王座那位能够坐视不理？他早就知道我的存在，现在这艘船才能够表明我们不是来攻城掠地的，才不会刺激到他。”
“如果那位想要抓到您，那么这艘船也绝对逃不掉。我们绝不能让您如此置身险境。”
年轻魔裔摊手，道：“所以，你们就是想要我离开。放心，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只要再让我做完一件事就好。接下来的一天，你们谁都不要打扰我，否则的话说不定我就会改变主意了。”
几名侯爵伯爵互望一眼，都缓缓点头。
年轻魔裔轻叹一声，道：“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又何必自欺欺人？”
指挥舱内，人人沉默不语，魔裔少主也不好再说什么，吩咐道：“把那些人所有相关的档案都拿一份给我，我要再仔细想想。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他回到自己的舱室，片刻后老侯爵就捧着厚厚一叠档案进来，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老侯爵又取出一份单独的档案，道：“少主，我认为，这个人您也需要关注一下。假以时日，他或许也有成为您对手的资格。”
年轻魔裔拿过档案一翻，即道：“宋子宁？我知道他，就是那个被认为是未来帝国军神的人物。不过，我从来对林熙棠那类人不感兴趣，或许你还不够了解我。”
老侯爵缓道：“我倒是以为，能够和不同领域的对手较量，才是真正的王者。”
年轻魔裔道：“你们不过是希望我能够远离战场而已。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很对，征服不同领域的对手很有意思。好吧，我会多花些时间关注一下这个宋子宁，但是现在，他还不是我的目标。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有必要去见一面。”
老侯爵一怔，问：“您想要见什么人？”
“就是这个。”年轻魔裔将一份非常薄的档案推到了老侯爵面前。和其它档案不同，这份档案中只有一页纸，而且还没有写满。但就是这样一份档案，在魔裔少主眼中的重要性居然超过了宋子宁，实在让人惊讶。
老侯爵打开档案，当即一脸惊诧。

第一百一十九章 拜访
“为什么是这个人？”老侯爵有些不解。
“你不觉得，她很有意思吗？”
老侯爵又看了一遍资料，因为只有一页纸，所以再怎么仔细认真，也就是扫一眼的功夫。看罢档案，他摇头道：“我还是看不出她哪里有意思，除了似乎修炼过我族的功法，但是修炼的应该也是最粗浅的那一类。我族名门传承，可不是人族能够修炼的。”
年轻魔裔笑了笑，说：“一个人族，能够修炼我族的功法，本身就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或许，她就是我想要找的那个人。”
“少主……”
年轻魔裔抬起头，平静地问：“怎么，你们认为这样也会有危险吗？我只去一天。”
老侯爵欲言又止，最后说：“好，只有一天。”
年轻魔裔露出笑容，向老侯爵一指，说：“不要派人跟着我，不然我真的会生气的。”
“可是您打算怎么找到她？”
“这就是我的事了。”年轻魔裔显得不想多说。
片刻之后，一艘若有若无的小艇从战舰上弹出，迅速飞向东海。指挥舱内，老侯爵一直看着小艇消失，方道：“我们几个分头去拜访一下这里各个势力的首领吧。”
众人大多不解：“这个时候去拜访？不是刚刚有过联络吗？”
“就这个时候。这些家伙无法无天惯了，我们要盯着他们点，不能让他们伤害少主。”
片刻之后，数艘小艇从战舰上射出，分别驶向东海各个方向。
远古图腾战堡，狼王坐在重新铸造的寒铁王座上，皱眉看着面前那面具遮面的黑袍人，沉声问：“我们不是已经达成一致了吗？”
黑袍人用沙哑的声音说：“大人认为，我们一致的领域可以更多。比如说，您可以替我们打造一个新的军团……”
朱火山城，蛛帝的大本营内，气氛一片肃杀。大厅内十余名蛛帝手下的大将正和三名黑袍人对峙。这三个黑袍人都带着狰狞面具，看不出本来面目。他们的实力并不如何强大，但是气势上却分毫不弱于数倍于已的对手。
这时一头格外高大的蛛魔走入大厅，他身高超过五米，宛若一座移动着的小山，全身披满厚重战甲，每落一步，都会震得大厅不断颤抖。他还没有完全化为类人形态，脸上有着十余只复眼，显得分外狰狞可怖。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三名黑袍人，沉声道：“陛下现在还在前线，没有办法赶回来，这里暂时由我来负责。你们提的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
魔裔黑袍人淡淡地道：“条件苛刻与否，取决于双方实力对比。在我们看来，这个条件已经足够优厚。”
高大蛛魔顿了一顿，声音中已经带上了怒意，道：“你们别忘了，这里是中立之地，你们魔裔在这里受到的限制最大。所以不要以永夜的标准去衡量别人！”
蛛魔黑袍人不疾不徐地说：“我知道这里是中立之地。不过你也不要忘了，即使是中立之地，对公爵或是大公爵的限制也是相当有限。如果你认为蛛帝能够与我族名门公爵匹敌，那也就不必谈下去了。”
整个大厅内的蛛魔将军无不震惊，就连高大蛛魔也大吃一惊，失声道：“你们会有大公爵过来？”
魔裔黑袍人淡定地道：“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不是吗？我们提出的条件，既然你决定不了，那就通知蛛帝吧。据我所知，此刻你们的前线并没有重大战役。只要蛛帝现身，就可视为足够的诚意，很多事情都可以谈。”
高大蛛魔正为难之际，忽然从天花板上传下一个淡漠而又威严的声音：“我可以展现诚意，但我认为你还不够资格和我谈。”
魔裔黑袍人抬头一望，只见大厅天花板上停着一只拳头大小的水晶蜘蛛。刚刚的声音就是从这头毫不起眼的水晶蜘蛛身上传出来的。
黑袍人态度即刻转为尊敬，对着水晶蜘蛛行了一礼，说：“我只负责传递消息。至于谈判，会由侯爵亲自和您商谈。只是在谈判期间，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敌对行动。”
“那是当然。”蛛帝化身道。
听潮城圣山，骆云来到骆冰峰隐居的小院外，朗声道：“城主，那些魔裔又来拜访，一定想要见您一面。”
院内传出骆冰峰清越的声音：“不见。”
“他们说，如果您还是不肯见面的话，那么后果自负。”
骆冰峰一声冷笑，“一群连面目都不敢露的家伙，也敢来对我指手画脚？都赶出去！”
骆云迟疑之际，院中响起女人的声音：“冰峰，魔裔在这里很受压制，大多要用面具外袍保护自己不受虚空原力侵蚀。这倒不是有意隐藏面目。”
骆冰峰冷笑道：“若真是实力强横，自然可以无视虚空原力的侵蚀。他们分明有强者坐镇，却只派这些杂鱼来见我，可是欺我东海无人吗？都赶出去，若再敢进听潮城，就是他们死期到了！”
东海处处暗流汹涌，荒野却未受影响。尽管战火连绵不绝，但是通向各处的商路上依旧可以看到浩浩荡荡奔驰着的商队。对这些底层的商行成员和佣兵们来说，哪里都会有战争，危险时时都在，是否值得用性命去冒险，只看雇主出的价值不值得。
荒野上并不是完全渺无人烟，大大小小的村落零零星星散落在各个角落。这些村落有些是以开拓附近资源形成，比如说稀薄矿脉，也可以只是一个地下泉眼。另外一些村落则是自然形成的落脚点，或者是佣兵猎人的秘密巢穴。这些村落基本不受环境影响，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行着。
在荒野深处，就有一个秘密据点，此刻十分热闹。这个秘密据点藏在一个荒芜的山谷里，由数个彼此连通的山洞组成，有好几个通往外界或是山脉深处的出口，既隐秘又安全。它最初是一队猎人建立的落脚点，后来逐渐在猎人和佣兵圈子里扩散出去，这里就变成了荒野上形形色色人等共用的营地。
此刻营地中燃起了数堆篝火，火上大多架着锅，浓浓的肉汤香气不断从锅内涌出，让人食欲大动。
一堆堆篝火自然而然地将人们分成不同的群体，最大的佣兵团直接占了两个山洞，小型的猎人团队就只能几队人分享一个山洞。没什么名气的新人或是孤狼则连山洞都住不上，只能露宿在山谷里。其实就算有人相邀，他们也不愿意随便加入陌生人的团队。这里可是中立之地，没有保障，也没有规则，战力就是惟一的规则。所以这些孤狼宁可在天黑前离开，独自一人去面对凶兽和不知名的危险，也不原意在这里多作停留。
在山谷一角，还燃着一堆小篝火。篝火上用钢筋搭了个最简单的烤肉架，上面穿着一只兔子，正在火上烤着。篝火旁坐着一个少女，裹着一袭肮脏的斗篷，慢慢转动着烤肉架。兔子一面有些焦，另一面却还有红色血丝，显然她的烤肉手艺不怎么样。
独坐的少女引起了不少佣兵的注意，不时有人窃窃私语，并且向着她这个方向指指点点，显然有所图谋。斗篷显得有些大，罩帽深垂，将她的面容都遮盖起来，只能看到一个下巴。不过她的唇足够精致，手也够细够白，对于长年栖宿荒野的猎人们来说，这种货色已经是极品。
只是敢孤身在这荒野行走的人，个个都有些本事。少女身边放着的那把狰狞大砍刀，也说明她不是好惹的。不过猎人中藏龙卧虎，总是有战力高强的人，想要惹一惹这就不好惹的人。
三个猎人商议了一阵，就走出山洞，一同向少女的篝火走去。他们身材魁梧，体格粗犷，无论战甲、原力枪还是战刀，都要超过一般水准，显然不是易与之辈。他们走向少女，顿时引起同样打少女主意的人不满。不过仔细观察了这三个猎人的步态和装备后，原本不满的人大都回头，不再看这边的动静。
少女专心地烤着兔子，似乎对于行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
三个猎人加快了脚步，为首一人伸手去拍少女的肩，说：“嗨，妞，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他的手并没有落下去，而是凝在半空。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缠绕在猎人的手臂上，让他进不得也退不得。
篝火旁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年轻人，他异常的英俊，精雕细刻的面庞上，笑容显得阳光且温柔，清逸的眉宇之下，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如同蕴藏着无尽的璀璨星空。他的指尖跳跃着一缕黑气，微笑着对少女道：“我能认识你吗？”
少女终于抬起头，露出罩帽下如瓷娃娃般精致的小脸，有些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并未说话。
年轻人一拍额头，道：“啊，都忘了在结识美丽的小姐之前是要送上见面礼的，真是失礼。这就是我的礼物，你看还喜欢吗？”
说罢，年轻人弹动指尖，黑气立刻颤动不已。而缠绕着猎人手臂的黑气则相应移动，闪电般在空中划出一个极为繁复的图形，顺便将三个猎人切成碎块。

第一百二十章 睡觉和价格
少女对此毫无反应，只是看着那年轻男子，漠然问道：“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因为我是你喜欢的人。”年轻男子露出充满阳光的笑，额头有隐隐纹图一闪而逝。
少女忽然睁大了眼睛，吃惊道：“你，你是……”
年轻男子倒是丝毫不隐瞒自己的身份，坦然道：“没错，我是魔裔。”
少女一脸好奇，“魔裔怎么可以到这里来？不是说，这里对于你们来说，就相当于进入了熔炉吗？”
“总有那么一些人皮糙肉厚。”年轻男人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齿，犹如齐贝。
“但你看着不像。”
“不能光看表面。”
少女恍然，“也就是说，你生得好看，其实上却是又坏又危险？”
年轻魔裔差点一头栽到篝火里去，哭笑不得，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岂是那样的人？我有什么就说什么，从来都不说谎的。”
“说这种话的人一般都是骗子。”
“拜托哦！能让我想骗的人，这中立之地有没有还不一定呢！”
“哦，那你想骗我什么？”少女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年轻魔裔又差点一头栽倒，不过少女立即补充道：“其实你不用骗我的，想要什么直接说好了，只要价格合适，我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卖的，包括这个。”
说着，她拍了拍旁边地上的大刀。
年轻魔裔没好气地道：“那你自己呢？卖不卖？”
少女一怔，显然是在用心思索他这句话的意思，一会才道：“你是说要我帮你杀人吗？”
看着她认真而又茫然的小脸，年轻魔裔的眼中不知怎地就涌上了更深沉的黑色，他似笑非笑地向少女胸口指了指，说：“杀人我自己可以，我是说，陪我睡觉。”
少女显得更是不解，“你睡觉还需要人陪吗？不怕睡着时被杀了吗？”
这次轮到年轻魔裔一怔。她这句话问得好似天经地义，却在无意中暴露了过往的经历。或许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在睡觉时靠近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深睡过。
“看来你过去的日子过得不怎么样。总是被人追杀吗？”
“永远都是狩猎和逃亡，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吗？”说到生存的话题，少女就显得轻松自如了许多。
不过年轻魔裔却似是发现了新的浮空大陆，兴趣盎然，又把话题转回到刚刚那里，道：“你肯不肯陪我睡觉？那可不仅仅是两个人睡在一起哦，还要做很多其它的事。嗯，你半夜潜入别人家里杀人的时候，就有看到男人女人在一起做那些事吧？”
“一点护甲都不穿，抱在一起滚来滚去的那种？”
“是的！就是那个！”年轻魔裔两眼放光。
“任何时候不穿护甲，都是很愚蠢的。”少女点评。
年轻魔裔又是哭笑不得，指着她道：“你好像也没穿护甲。”
“我不需要护甲，它就是我最好的护甲。”少女又拍了拍手边的大刀。“怎么样，你要买它吗？它非常好用，是用蛛魔公爵的前肢打造的，上面的弧度都是我自己打磨出来的，特别适合劈斩重甲。那些身体比较弱的，嗯，比如说你，可以直接切开。横着也行，竖着也行。”
“用蛛魔公爵前肢做的刀？这我可买不起，我很穷的。”
少女认真想了想，说：“这个东西来的很不容易，为了拿到它，我差点丢了半条命，嗯，这是你们的说法吧？不管怎么说，它不会便宜的。”
年轻魔裔摊手，说：“我真的很穷！要不我们还是说说一起睡觉的事吧，这个你准备开价多少？”
少女再次显得迷茫，说：“我也不知道，我要仔细想一想。那种事，好像，好像……”
年轻魔裔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略显急促的呼吸，说：“那种事其实也没什么，有过之后多半你就会喜欢上它的。你慢慢考虑，我们先来谈件正经事吧？”
“你的意思是说，一起睡这件事不正经是吗？”
少女突然变得犀利，顿时让年轻魔裔有些措手不及。他忙道：“那件事也很正经，非常正常，而且非常重要，所以需要你慢慢地想。至于接下来这件事，不过是件小事。”
“小事是什么？”
见她不再坚持，年轻魔裔悄悄松了口气，说：“这件事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你有一个很难缠的敌人，叫千夜，是这样吧？”
少女微微挺直身体，说：“他很厉害，我试过好几次都杀不掉他，不过他也杀不了我。”
少女的细微动作也没能逃过年轻魔裔的眼睛，这是动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显示少女的身体下意识地开始戒备。这个反应让年轻魔裔暗自点头，说：“千夜也是我的敌人。不如你我合作如何？”
少女微微皱眉，说道：“我没有兴趣。”
年轻魔裔却不气馁，微笑道：“你是担心我会拖你的后腿吗？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很厉害的。或许不会比你差。”
少女依旧摇头，“我不喜欢别人靠近我，那会影响我对猎物的专注。”
年轻魔裔何等聪明，当下就明白了少女习惯了孤身狩猎，多人行动反而会影响她的战力。不过这本来也不是他的目的，当下他微笑道：“那也不要紧，我可以让你变得更加厉害，而作为回报，你要帮我杀三个人，或者是做三件事。”
少女神情变得冷漠，说：“你能让我变得更厉害？”
年轻魔裔点头，从口袋中取出一本书和一枚戒指，放在她面前。这两样东西上面都缠绕着淡淡魔气，一看就非是凡品。它们一出现，立刻就吸引了少女的目光。
“这本是我族高阶秘法，修炼出的魔气性质最是温和兼容，肯定比艾登的秘法更加适合你。深黯之渊家族秘法威力确实强大，可是魔气也同样霸道，难以驾驭。你虽然体质特殊，但毕竟还算是半个人族。深黯之渊的秘法只适合纯血魔裔修炼，你修炼久了，迟早身体会被魔气侵蚀，彻底毁掉。”
少女没有伸手，而是问：“我和艾登的事你也知道？”
年轻魔裔笑道：“只要是魔裔族内的事，我都能知道。”
“那这枚戒指又是做什么的？”
“这也是我族中的一件秘宝。它可以在瞬间给你注入大量魔气，彻底激活你的潜能，让你随后出手的威力提升一倍。它的缺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只能使用一次。另外使用过之后，接下来的几天你都会处于虚弱状态。不过以你的战斗本能而言，它是最适合你的。”
少女伸了伸手，又强行忍住。
无论是功法还是戒指，都是她急需之物。以她的恐怖战斗本能，几乎总能找到最合适的时机，给对手的弱点以致命一击。即使是狼王，也在她手下吃过大亏。正因如此，少女的真实战力，其实远在表面实力之上。
若说原本在合适时机直击弱点可以将她出手威力放大三倍，那这枚戒指就可令她一击威力达到寻常六倍以上。如此一击，又是直击要害，就是神将也承受不住。当日若是她有这枚戒指在手，重伤的狼王或许都没有逃走机会。
而那门秘法，则会去除她身上的长远隐患。
一阵思索之后，少女突然出手，抢过秘法和戒指，然后一个倒翻，跃到十米之外，随即身如鬼魅，左挪右闪，瞬间就逃出了山谷。
不过一出谷口，她就停下了。年轻魔裔正站在谷口，拦住了她的去路，摇头笑道：“这样可不好。”
少女眨眨眼睛，说：“看到好东西可以抢，不是中立之地的规矩吗？”
年轻魔裔道：“那抢不到要受惩罚，也是中立之地的规矩啊！”
少女没有作声，而是握紧了手中的大刀。另一只手则紧紧抓着书册和戒指，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年轻魔裔指了指她手里的东西，笑道：“你这样抓着它们，是没可能打赢我的，连逃都逃不掉。把它们丢下，才有可能逃走啊！”
“我不！”少女极是倔强。
“这可不像你，好吧，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送给你好了。”
少女大吃一惊，没想到他如此大方。见了她的样子，年轻魔裔略显傲然，道：“我手上想要什么没有？以后就是你想要变得更强，我也一样有办法。”
少女慢慢点头，慢慢将手里抓着的东西放进口袋。
年轻魔裔等她收好东西，方道：“怎样，现在可以考虑价格了吗？我要你。”
她小脸上又显迷茫，说：“我会……认真地想。”
年轻魔裔向少女一指，脸上首现郑重：“我也会认真的想，究竟要付给你什么。”
少女一脸思索，显是在很认真地想他这句话中的意思。年轻魔裔见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忍不住哈哈一笑，道：“我得走了，我叫安文，记住我。以后我还会来找你的。”
临行之际，他向少女一指，道：“别忘了，千夜。”
少女缓缓点头，年轻魔裔身上射出无数黑线，构成一个极为复杂的多面棱体，将自己包裹在内，就此消失。
少女站在原地，继续努力思索。片刻之后，她终于想起了什么，一声惊呼：“我的烤肉！”
当她闪电般冲回山谷时，架上的烤肉早已不翼而飞。

第一百二十一章 偶遇
当年轻的魔裔安文出现在距离山谷数十公里外的峰顶时，周围赫然光影流转，无数黑线构成数个繁复网络，四名魔裔老者同时出现，为首的正是魔裔老侯爵，此刻他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安文。
安文举起双手，无奈道：“你们不会觉得这样也有危险吧？”
“那个女孩本来就很危险，你又把我族的宝物和秘法交给她，这恐怕不太妥当吧？”一名魔裔老者冷冷道。
安文道：“不过是本普通的秘法，那个戒指也只能使用一次。这样的东西，我族多的是，用不着心疼吧？”
“可是，少主，那毕竟是我族之宝，交给一个卑贱人族……”
安文脸色一沉，阳光般的笑容尽去，顿时语气转冷：“你们几个的职责是保护我，不是让你们来教训我的。我安文要怎样做事，还用不着你们来说三道四！”
安文此刻一怒，温文尽去，隐隐有种莫名的威势散发出来。几名魔裔老者被这气息一侵，竟难以在原地立足，除了老侯爵之外，余者尽皆身不由已地退后，少则一两步，多者甚至退了五六步。
众老者顿时一凛，这才想起安文能够被至尊看重，扶为少主，地位甚至不在魔女之下，岂是寻常？只是他一向态度温和，甚至显得有些懦弱，加之护卫之责实在重大，这才让周围人的态度逐渐有所逾越。
老侯爵反而上前一步，也同样放出气势，抵住了安文那莫名的气息，方才让周围的魔裔好过一些。只是老侯爵须发皆张，气势升腾如虎，这才抵住安文那有着远古味道的神秘气息，而安文仍是闲适站着，不费丝毫气力一般，已是高下分明。
老侯爵缓道：“少主，我等也是职责在身，不得不如此，还请少主见谅。另外少主你的血脉实在太过卓异，根本无须冒险，只要安稳成长，就会毫无阻碍地晋阶亲王，坐望大君。既是如此，您又何必冒险呢？”
安文仰望天空，默然许久，方道：“我心尽处，可不是仅到大君。”
老侯爵和一众年老魔裔默然片刻，老侯爵方道：“难得少主能有此心，倒是我等多事了。少主现在意欲何往？”
安文一摆手，淡然道：“好不容易到了中立之地，岂有不好好游览见识一番的道理。我随意走走，顺便看看那女孩事情办得如何。你们放心，在这里我没什么危险，只要一天时间即可。明日此刻，我在这里与你们会合就是。”
老侯爵行了一礼，道：“既是如此，那我等在此恭祝少主诸事顺利。明日此刻，我等将率座舰在此等候。不过即使此舰没有刻意强化武力，在此久留也容易引起鲜血王座那位的敌意。因此，还请少主准时。”
安文微笑道：“放心，我何时失信过？”
老侯爵点头，双手挥动，重重黑色魔线织成数个多面格栅，将一众魔裔罩在其中，就此消失。
等众魔裔走后，安文嘴角一抹笑容越来越明显，到最后仰天一声长笑，尽是欢愉轻松，纵身远去。
转眼之间，安文又出现在无名山谷。谷地中还是那些佣兵，都在做着各自的事，并且彼此警惕着。安文的身影若隐若现，从一众中佣兵中间穿过。所有佣兵竟然对他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说笑着，吃肉喝酒。
安文来到那堆篝火前，忽然一怔。篝火还在，架上的烤肉已不翼而飞，而少女则不知去向。
安文略带傲然地一笑，若是这点小事也能难得住他，那他也不配做魔裔的少主了。安文以手指点住眉心，双眼深处忽然浮上两个多面晶体，缓缓旋转。而他的视线如同有形之物，透过多面晶体，射向四面八方。
不过片刻功夫，安文就感知到了那枚戒指的方向。在戒指上布下一些追踪手段，对安文来说毫不为难，难的是如何瞒得过别人，这才是他的得意之处。安文其实没有在戒指上布下任何特殊手段，只是凭借自己的天赋能力来追踪戒指的气息。如此诡秘能力，在魔族同辈中可说不做第二人想，纵使是魔女，也没有类似能力。
没过多久，安文就追踪到了戒指的大致方位，顿时十分错愕。不过这片刻功夫，少女居然已是在数十公里之外，纵使她是全速奔行，这速度也是十分惊人了。看来安文一走，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远遁。这分明就是拿了好处，却不打算认账的表现。
安文面露微笑，大感有趣，身影一晃，已从山谷中消失，向着少女的方向疾追下去。少女的速度或许在别人眼中已是惊世骇俗，然而在安文眼中却不过得个还算不错的评价罢了。以安文自己的估算，最多用去半个小时，就能追上她。
安文贴地飞掠，身影时隐时现，每次闪现都会出现在百米之外，如风如影，迅速远去。
少女似乎完全不知道安文就追在身后，跑到百公里之外，就放缓了速度，并且在一小片地方移动，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安文脸上的微笑更加明显，他有种预感，这个少女会带给他不少的惊喜。看来这次中立之地，确实是来对了。千夜如何，安文并不放在心上，就如雄鹰从来不会多看麻雀一眼，安文也从来不认为，有朝一日千夜会有与自己并称的资格。
转眼间距离少女已经不到十公里了，此时少女似乎停止了移动，不知在做些什么。安文放缓了速度，身影变得若有若无，一点一点向少女的位置接近。他现在越来越觉得有趣了，全部心神都放在少女身上，惟恐被她发现。这个还不明白跟男人睡觉是何物的小家伙，安文此生还是第一次遇到，偏偏她杀戮时心狠手辣，几非冷血可以形容。
他第一次发现，偷窥是如此好玩。
此刻距离少女尚远，安文没有刻意选择路线，只是缓速接近。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就在千米之外的一棵枯树上，还斜躺着一个人。而在安文的感知中，这棵树上却空无一物。
“嗯？什么东西鬼鬼祟祟？”树上的千夜忽然睁开眼睛，望向空无一物的荒野。

第一百二十二章 风险
在千夜眼中，荒野上一个神秘的家伙正弓着腰，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从自己面前经过。那个家伙长得相当阳光英俊，有着超越人族的俊美，只是看他此刻轻手轻脚、两眼放光欲有所图的样子，分明是打算干什么坏事。
这个神神秘秘的家伙并没太刻意地隐藏自己，看上去只是行进间身形会时时有所模糊，变得和周围环境背景色有些相近而已。然而实际上却远非如此简单，在寻常强者眼中，这个家伙行进间留下的并不是移动影像，面是一个个静止在原地不动的身影。另外他丝毫没有气息外泄，在强者的感知中不会有任何反应，即使远远地看到了他，也只会当他是一块石头。从这一点而言，倒是和千夜的血脉潜伏很是相似。而在实际应用技巧上，还要胜过千夜。
只是他似乎在全神关注着什么，对于同样隐匿在侧的千夜视而不见。而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他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缕淡淡的黑气，因此行踪无所遁形。
“原来是魔裔。”千夜坐直，从容取出葬心，瞄准了千米之外的那个可疑家伙。
原本在这种时候，最好是能够活捉这个魔裔，然而这家伙实力高强，想要活捉恐怕很不容易。此外既然艾登都到了中立之地，那么来的魔裔恐怕不在少数。想要捉活口，以后机会有的是。
千夜不再犹豫，当那家伙身影再度消失的瞬间，葬心指向前方空处，一枪轰出！
当那神秘魔裔再度出现时，原力弹已到面前！
安文全部心思都放在少女身上，哪料到一次普普通通的闪现后，面前突然多出一颗原力弹！这颗原力弹威力之大，竟让他瞬间清晰有了死亡的觉悟！
生死时刻，安文再也顾不上颜面，额间隐隐现出繁复之极的图纹，身上外袍骤然像吹足了气一样鼓起，瞬间变成一个防御性的圆球。
原力弹直接命中了安文，外袍猛然炸得粉碎，强烈的冲击将安文远远抛飞出去。他在空中连续数个翻滚，这才勉强落地站稳。连这样的动作都做得如此吃力，显然受伤不轻。
安文脸色白得吓人，就连眉毛眼瞳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白霜。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体，腹部仍在流血不止。他身上魔气连闪三次，才将腹部流血止住。这一枪的威力，大得超乎想象，好在安文那件外袍挡了一挡，否则的话恐怕就得发动最终保命手段逃离了。
不过那件外袍也就此毁了，它也算是一件高阶秘宝，又方便好用。少了它，就等如以后少了条性命。
安文眼中闪过怒意，森然望向狙击弹射来的方向，想要看看胆敢偷袭自己的究竟是谁。此刻他受伤虽重，但手边还有好几件秘宝，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偷袭者能够打出这样一枪，自身消耗也必是极大，如果有机会，安文不介意顺手将他给灭了。
此刻安文有心搜索，一转头就看到了千米之外的千夜。这个距离很是出乎他的预料，原本他以为，瞄得如此之准，打得如此之狠的一枪，怎么也不应该超过五百米。而现在相距千米，立刻让他对千夜手中的那把枪刮目相看。
但是距离越远，也就意味着消耗越大，此刻的千夜还能站在那里，已经很让安文意外。不过就算千夜还能站着，也不过是勉强支撑而已。安文面露冷笑，就向千夜走去，心下盘算要不要一下就将千夜打死，还是说只是打个重伤，给他个教训算了。
现在就杀了千夜，似乎不怎么有趣。安文心下如是想着，决定打断千夜一只手意思意思就算了。
这边安文心下正盘算得起劲，忽见千夜气势陡变，竟是急速攀升，转眼间就从微弱转为饱满，更一路向着巅峰迫近！
安文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千夜也没想到居然一枪没打死这个家伙，原本还在担心他也像艾登一样掉头就跑，可是没想到安文非但没有逃走，反而向自己走来，显是觉得即使有伤在身，也一样能将千夜拿下。
“这个蠢货！”千夜心道。这一惊喜可是非同小可，千夜毫不犹豫，立刻将黑之书储存的精血倾倒而出，瞬间进入沸血状态，身体状态节节攀升。
安文一时愕然，万没想到会有如此变化。他有心想逃，可毕竟身为魔裔少主，刚刚还那么嚣张，现在却转身就逃，面子上也未免太拉不下来。
就是这一犹豫的瞬间，千夜已如闪电一般冲到面前，手中重剑当头斩下，毫不客气。
东岳一起，空中即有呼啸响起。安文又是大吃一惊，立知这一斩威力极大，哪敢硬接。当下他左手一震，就有一把晶莹剔透的匕首落在手中。他左手一挥一引，匕首已经平贴上东岳剑身，当下就是一带。
然而东岳一声清吟，只是微微一颤，并没有被带偏。
安文再吃一惊，对千夜的重剑和力量有了全新的认识。此刻千钧一发，他身体一侧，让过东岳，然后合身向千夜撞去，竟是想要和千夜贴身肉搏。
安文对自身战技极有信心，而且进入贴身战，东岳就失去大半用处，而他的晶匕却正可发挥。
可安文没想到，千夜对贴身战也是来者不拒，肩头一沉，已是和安文撞在一起。
只听通的一声闷响，安文完全没有撞动千夜，自己却是退了半步，脸色顿时苍白少许。这下对撞撞得结结实实，安文只觉胸口发闷，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他反手切向千夜喉咙，却见千夜不闪不避，一拳向自己心口击来。安文正要把心一横，和千夜来个两败俱伤，反正是千夜伤得更重，可是电光石火之际，他却猛然想起这千夜身体强横得不像话，如此以伤换伤，多半还是自己吃亏。
安文战技极为精湛，当下手肘一沉，击在千夜臂弯处，化解了这一击。
两人即刻缠战一处，身影交缠，几乎分不出彼此，无尽杀招，尽在方寸之地，尽在顷刻之间。即使寻常神将见了此战，也必会赞叹不已。无论安文还是千夜，战技已远远超越了修为境界。
初战时几乎无声无息，转眼间就有记记雷音响起，雷声连成一片，仿若宣泄的洪水一般，轰轰隆隆地向四面八方传去。
千夜双瞳已尽是蓝色，出手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一柄东岳在手，如盾如剑如棍如枪，尽显无数变化。
安文越打越是暗暗叫苦，论战技他绝不在千夜之下，可是千夜那极不合理的恐怖力量却让他吃尽了苦头。而且现在他全身上下如同缠了一层粘密蛛网，行动间颇有滞碍，虽然影响不大，可仍极不舒服。
高手对决，哪容得下分毫差池？要不是安文战技卓绝，早就被千夜打趴下了。即使如此，他也只能是苦苦支撑。
千夜连出杀招，却都被安文一一化解，也不禁心下暗暗佩服。只觉得此战之后，对格斗技艺又有所领悟，用不了多久，就会再上层楼。此外安文身上有种隐隐的力量缠绕，令他的掌控之瞳也难以发挥威力，牵制力道还不到平日一半。对付安文这种级数的敌手，也只能说略有作用罢了。
不过千夜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拥有古老血族体质的他，也最不怕久战。当下千夜改变策略，不再务求一击杀敌，而是耐心周旋，谋求一点点的小机会。
这一下就苦了安文。
千夜的打法几近无赖，连撕片衣服这种小便宜也不放过。可是他出手一如既往的重，哪一下安文都得应对。否则就不光是撕片衣服那么简单，都有可能被撕片肉下来。
转眼之间，安文就处处带伤，衣衫褴缕。虽然这些伤加在一起也都算不上皮肉之伤，可是看上去却是凄惨无比。
安文大怒，有心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可是千夜肉体强横远胜安文，中了一下也未必破皮，可是安文却屡屡遇险，又添了不少小伤。安文省悟过来，这种烂架打下去，自己只会更吃亏。
可是他省悟得有些晚了，千夜突然一拳闪电般击出！
看到这一拳时，安文还怔了一怔，不明白这一拳轻飘飘的全无力道，原力也没有几分，就是快了，打中了能有什么用，不痛不痒。
然而瞬间他就反应过来，大叫不好。千夜这一拳，端端正正砸在他的脸上，虽然真的不重，可也砸得他眼冒金星，晕头转向，而且丝丝缕缕的原力，顺着眼睛鼻子就渗入肌肤。
安文一声大叫，腰带上突然亮起夺目光芒！
千夜瞬间感觉到了危险，不得不放弃后续进攻机会，向后跃开。
一道淡金色的光环以安文为中心，射向四面八方，直到数十米外才消失。千夜闪避得算快了，仍被光环带到一点，腹部顿时多了一条细细血痕。千夜心下凛然，如果吃足威力，以自己的强悍身体，恐怕都会被切开腹部。这个魔裔身上，秘宝还真是层出不穷。
安文恨恨地向千夜看了一眼，也不多留，转身就走。这一次他走得极快，千夜自知难追，也就没有追下去。
转眼间到了第二日约定时刻，老侯爵和几个魔裔老者都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安文果然准时出现，只是他鼻青目肿，许多护身秘宝都不翼而飞。众魔裔老者大惊，围上去上摸下看，见安文身上并无大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安文见诸人神情，勉强一笑，道：“这中立之地着实有趣，唔，也没啥风险。”
只是那只高高肿着的左眼，却让他这话没什么说服力。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四品大员
自那神秘魔裔脱逃，千夜就知道可能遇上了真正的麻烦。这个魔裔天资极高，战斗艺术不在赵君度之下，且显然出身高贵，光是毁在千夜手上的两件一次性秘宝就堪称价值连城。这种好东西，至少千夜还从来没有过。
更加糟糕的是，这个魔裔似乎战斗经验不足，缺乏实战历练。但是吃了这么一个大亏之后，必定会痛定思痛，不断磨砺自己。想来用不了多久，出现在千夜面前的就会是个全新的对手。
从这点上来说，这个家伙比艾登还要可怕。艾登天赋虽高，怎么说也能看得到极限。而这个魔裔则是举世罕见的天才，前途不可限量。
此次千夜偷袭得手，还是没能杀得掉他。下次战场再见，恐怕要逃的就是千夜了。
所以安文一走，千夜稍稍犹豫，还是追了下去。安文受伤多处，魔气难免有所散溢，是以他逃得虽远，仍有踪迹可寻。
然而没追出多远，千夜后颈处忽然升起一道凛冽冰线，瞬时通体生寒！
千夜立刻停步，缓缓回身。转身虽缓，却是全无破绽，而且东岳在手，时刻可以发动雷霆一击。
在不足百米处，正立着白空照。
千夜皱眉，道：“怎么，你改了主意，还是打算跟我一战？”
“不，我就是在这里想些事情。”
“想事情？”千夜觉得，这是个拙劣得不能再拙劣的借口，甚至她都没有认真点去找个稍稍说得过去的借口。
恰好在这种关键时刻出现，要说少女没有图谋，恐怕谁也不信。
然而少女向远方一指，千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见一棵大树下正燃着篝火，树上则搭了个简易的布蓬，勉强能够遮风挡雨。这个营地简单而不简陋，一看就是准备在此过夜的。且千夜眼力厉害，看出篝火已经燃了一段时间，说明她并不是临时起意。
“好吧，那你慢慢想。另外，最近这段时间这一带很不太平，或许你可以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想。”
千夜这算是宛转的驱逐。在魔裔大量出现的时刻，他可不愿意身边有白空照这样的变数。
然而少女似乎没有听出千夜话中的意思，说：“我还要想一段时间，如果没有答案的话，或许我会来问你。”
“你究竟在想什么？”千夜忽然有些好奇了。
“以后会告诉你的。”少女一下子变聪明了。
千夜耸耸肩，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向她的营地望了一眼，就转身离开。这么一耽误，已经没有可能追上那个魔裔了。而实际上即使没有白空照的出现。
思索之后，千夜决定先返回南青一次，将年轻魔裔出现的事情告诉宋子宁。艾登的出现或许是大麻烦，而这个年轻魔裔的身份地位应该还在艾登之上。这样的人，不会没有护卫。无论如何，都要让宋子宁加意提防。
转眼间大半日过去，南青城已经遥遥在望，千夜忽然咦了一声，想起了一个始终悬在心中的迷团：自认识白空照之日起，好像就没有看到过她宿营。少女如同生长在自然中的凶兽，可以利用一切天然的地形，而不会留下任何人工的痕迹。这也是她难以追踪的原因，当年千夜屡次追杀都无功而返，也是因为如此。
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开始宿营了？
千夜自嘲地笑了笑，或许那只是某个倒霉佣兵留下的营地，恰好被她利用了骗过自己。
南青城内，依旧和以往一样的繁忙，佣兵营地基本已经修建完成，现在正在开工的是大量的工坊和商铺。南青城原本的格局已经不足以支持这种发展规模，以至于在城西北新划出一大片区域，以作新的城区。
千夜离开时，这片区域还什么都没有，只是有几十个人在勘探测绘。才数日过去，区域外延已经立起了四座炮塔的雏形，更有千名工人开始平整土地。除了普通工人之外，还有近百名佣兵在工地日夜不息地忙碌着，这让工程进度成倍的加快。
宋子宁手捧一叠厚厚的图纸，正站在高处，目光在手中图纸与远处区域之间游移，不断和现场进行比对。他遥遥看到千夜，立刻挥手。
千夜加快脚步，倏忽间出现在宋子宁身边。宋子宁向前方一指，笑道：“怎么样，快认不出了吧？以后这里就是南青城的新城区了。”
看着眼前足有千米方圆的区域，千夜早就吃了一惊，问：“你究竟要建什么，需要这么大的地方？”
宋子宁哈哈一笑，豪气地道：“浮空艇制造工坊！”
“你能造浮空艇？”千夜这次可是真的震惊了。
“宁远重工已经能造了，不过还只是些最普通的型号。等我逐渐掌握新合金的用法，就可以尝试着建造战舰了。”
即使是最普通的浮空艇，也是足以惊动整个中立之地的大事。在此之前，中立之地根本造不出完整的浮空艇，动力帆、飞艇引擎、浮空阵列等关键部件都需要从永夜或是帝国购入。两大阵营亦通过限制供应数量来控制中立之地的舰队规模。
“等一下，你这样就建了个浮空艇工坊？中立之地那些势力会就这样看着吗？”
宋子宁将图纸合拢，刷地打开折扇，微笑道：“不看着还能怎样？我早就放出风声，这座工坊建成之后，将会对所有势力开放订单。既然他们花钱就能买到东西，又何必打生打死呢？现在就算有人想要阻止我们，其它势力也绝不会答应的。他们就算想做什么，也得等我们的工坊建成之后的。否则我现在撒手不理，他们什么都拿不到。”
千夜皱眉，还是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可思议，又问：“帝国那边难道就放任不理？”
宋子宁向前一指，道：“我建的可不是浮空艇工坊，而是浮空艇修理工坊。这种工坊在中立之地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帝国怎么管？”
“你……好吧。”千夜无语。
“哼！这种名称上的小把戏，也想瞒得过去？你这可是欺君之罪！”两人身后响起一个威严中略带愠怒的声音。
千夜回头，只见一个相貌堂堂、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大步走来。这一段路，他走得大气磅礴，气势非凡，一看就是久居朝堂，官步走得炉火纯青。
这样一位人物，若是在帝国各级督署衙门中，自是再正常不过，可出现在中立之地，却是显得格格不入。
千夜出身军方，军界向来看不惯文官，千夜也难免沾染了一点习气，当下向宋子宁问道：“这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
此话说得丝毫不给中年男子面子，顿时把他一张方脸气得发青。宋子宁用折扇掩口，笑道：“千夜啊，你这话就说得未免有些不对了。这位李方李大人，可是堂堂四品大员，若是放到地方，距离主政一省也就差个两级而已。”
千夜对帝国基本的政制还是知道的，想要主政一省，一般须是二品。自四品到二品，看上去只差了两级，而实际上相距天渊之遥。别说两级，就是一级，多少人到死也升不上去。更何况在二三品之间，还夹着个从二品。宋子宁说差了两级，还真是客气。
李方原本仰头向天，很是自得，没想到千夜忽然问道：“这位李大人具体是何职位？”
宋子宁道：“李大人在朝堂之上负责修史谏言，可说关于帝国千年大计。”
千夜哦了一声，道：“也就是说，是个没什么权力的清闲位置了。”
这一下把李方气得非同小可，指着千夜，连话都说不利落了，“你，你这年少无知之辈，又懂得什么！以史为镜，可鉴兴衰。想我李方当年……”
千夜可没耐心去听这个装模作样家伙的积年往事，看他现在混成这个样子，想来过去也没啥辉煌可炫耀，是以千夜直接打断他的话，再次向宋子宁问道：“这个家伙是怎么冒出来的？”
李方终于按捺不住，斥道：“你们别以为躲到中立之地，就可以干些大逆不道之事。这些事我李某没有看到也就罢了，今日既然让我知道了，那就绝无可能善罢甘休。等我回到朝堂之上，就，就……”
李方说到这里，却是说不下去了。千夜正和宋子宁交换着眼色，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透着说不出的恶意。李方被看得浑身发寒，颤声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千夜没有理他，而对宋子宁道：“你说，这个连战将都不是的家伙，要怎么才能回得了朝堂呢？”
宋子宁一本正经地道：“怎么说人家也是有护卫的，只要护卫战力够强就行了。”
千夜虚心求教，“四品大员能有上将级别的护卫吗？”
宋子宁正色道：“若以帝国官制而论，四品官员给上将做个幕僚或副官，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只不过军中规矩，这个位置最好是战将，毕竟要随着主将四处征战，实力低了上了战场往往死得很快。”
千夜点头，“看来李大人是用不上上将级别的护卫了。不过帝国中将大致和永夜伯爵战力相当，子宁，伯爵我们好像已经杀了好几个了吧？”
宋子宁没好气地道：“那是你，本少可没那本事。打打杀杀什么的，不太适合我。”
李方在旁边听得脸色阵青阵白，总算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真能让他回不了帝国。

第一百二十四章 接应
李方终是拉不下脸服软，恨恨地道：“千夜，别以为在中立之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早晚有一日会有人来教训你。”
“是吗，我等着。”千夜淡漠回答。类似的威胁，他已经听过太多，早就不在意了。
李方气极拂袖，转身而去，走时颇见仓促，不复来时的从容大气。
等他走了，千夜才变得严肃，再次问道：“这个人究竟是干什么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子宁也正色道：“这个李方还是有些真本事的。他在朝堂上虽是任的闲职，不过平素研究的是济世之道，对于如何建立完整的军事经济体系有自己的见解。此人是李家的旁支出身，到了今天的官位，倒有大半是靠自己的真本事。此次李家进驻中立之地，他也活动了一个位置，想要在这里好好施展一番。”
“不过看他刚刚的样子，可不像是要来做事的。”
宋子宁微笑道：“千夜，这你就不了解了。越是这种没什么职权的小官，官威越大，架子越足，惟恐别人看不起他。反倒是实权大员，往往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子。”
“好吧，不过李家来干什么？”
“因为李狂澜在这里。李家名义上派了些护卫过来，实际上来了三百人。”
千夜皱眉道：“三百人，这倒是有点多。这些都是什么人？”
“都是李家的精锐战士，率队过来的是两名长老。另外再过两天，宫里还会有人过来。”
“这么多人来中立之地？他们不怕鲜血王座反弹吗？”千夜此问不无道理，众所周知，鲜血王座对永夜或是帝国插手中立之地极度反感，那一位甚至有过多次出手的纪录。有破碎流年在手，又有中立之地的主场之利，即使是大君天王亦有陨落风险。
此次帝国派出近千人的精锐部队进入中立之地，可说已经坏了以往规矩。如若鲜血王座出手，这些人恐怕都难以活着离开中立之地。
不过宋子宁却不担心，从容道：“放心，此事可是牵涉到了李后。帝都那帮老头子都怕死得很，不到万全，哪敢干这种事？现在既然人都来了，说明他们已经谈好了条件。别看那些老家伙没什么别的本事，内斗和谈条件可是在行得很。”
“为什么是李家？”在迷雾森林时，千夜曾和李家闹得很不愉快，其后还是赵阀在背后发力，才把那颗天风云烟珠给要了回来。
宋子宁理所当然地道：“因为狂澜在啊，他们不来，还要谁来？”
帝国政坛一向复杂，牵涉到宫中就更是如此，宋子宁又不肯多说，千夜只是想想就觉得头痛，索性将这件事放到一边，先将那神秘魔裔年轻人的事情说了。
宋子宁一听，就知事情严重，收起愉悦表情，沉吟道：“这么说，魔裔又出了一个堪比魔女的天才？不，他应该早就存在，只是掩藏得极好，才一直不为人所知。如果他也来了，那这事倒真是棘手。你打算怎么办？”
“再入荒野，择机而战。魔裔在中立之地受限严重，他们强者再多，也总有办法应对。”
宋子宁点头，这是发挥千夜战力的最好方法。在中立之地的荒野或是迷雾森林中，千夜的战力能够极大的提升。即使是侯爵，若是被千夜先手偷袭，也很有可能当场毙命。
不过他随即想起一事，脸色大变，急声道：“等等！如果那个魔裔是随先头部队而来的话……”
宋子宁立刻命人取来一幅中立之地的航路图，在上面连续画了十余道线，越画脸色越是难看。他屏退左右，对千夜问道：“你那艘英灵殿现在能够虚空航行吗？”
“当然能。只是现在它的外壁还没有造好，战力弱的人恐怕难以长时间在上面生存。现有的那些人手，恐怕只能有一半人能够胜任。”
宋子宁双眉一轩，说：“我会再给你十五个人，这是我能够分出来的极限。不过里面有一半是匠师，真打起来必须得保护好他们。”
“要到外空去打？”
宋子宁点头，指着航路图上某处，神色凝重地说：“宁远重工最后一批发动机和弩炮的库存都已经在路上了。这条秘密航路虽然无人知晓，但是和永夜魔裔大陆通往中立之地的航线有几个接近点。如果永夜后续部队已经在前往中立之地的路途上，那么三天之后，就有可能在这个位置撞上我们的运输船队。这支船队中还有一批高性能合金，不容有失。”
千夜看着航路图，缓道：“你是说，由我驾着英灵殿去接应？”
宋子宁点头，“只有这个办法了。无论是这支运输船队，还是你的英灵殿，现在都不是让李家那些人知道的时候。你接应到运输船队后，直接在虚空中对接卸货，然后让运输船队原路返回。随船队而来的那些匠师和船员，直接让他们上英灵殿效力。这批人都很可靠，是我培养多年的班底。”
说罢，宋子宁拍拍千夜的肩，笑道：“我现在手上的东西可都给你了，再想要可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此刻，千夜才知道宋子宁的真正身家。七少年纪轻轻，已经能够看到“富可敌国”这个词的影子了。以宁远重工的真正实力，都可独立支撑起一个下品世家。若是再给宋子宁两三年时间，让他将新合金配方吃透，那时做个上品世家的中流砥柱也是够格。
宋阀中人在这方面嗅觉倒确实敏锐，想方设法也要将宁远重工的控制权拿到手里。只可惜宋子安生不逢时，原本绝佳机会在手，却偏偏遇上了千夜，被千夜以一已之力生生扭转了局面。否则的话要是让宋子安带走了宋子宁，恐怕就不知道会发生了什么了。
而现在宋子宁到中立之地的短短时日，就将宁远重工的大部分家底都搬了过来，其中绝大多数积累最终都要投到千夜的英灵殿上。英灵殿非同一般的浮空战舰，它以地黾骸骨为基，操控主要是依靠地黾的残留意志进行。现在除非将千夜杀了，否则谁也抢不走英灵殿。
宋子宁确实没有夸张，把资产投在英灵殿上，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就连千夜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宋子宁会对英灵殿如此上心。
不过千夜仍有担心，不禁问道：“我走了，你这边顶得住吗？”
宋子宁不以为然，道：“不是还有狂澜和天晴在吗？我不能让他们出去冒险，可若是魔裔打上门来，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千夜无语，现在想想，只有早去早回，方可放心。他索性连南青城都不回，径自返回荒野，选个荒僻无人的方向奔行了半日，见周围无人跟踪，方一跃而起，飞向高空。
英灵殿庞大的舰身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无声无息地滑行着。千夜直接从侧方的开口处飞入舰内，随后这艘巨舰宛若有了生命，仰首向天，越飞越高，直飞向无尽虚空。
英灵殿内有数十名船员，大部分人此刻正在忙着将一具引擎推向指定位置。引擎就位之后，就有数名匠师走过来，开始一项项检查调试。
英灵殿内的人大约三分之一是高胡人，他们大多是天生的机械匠师。另外则是宋子宁自宁远重工派来的心腹。这批人中有工匠，也有十名实力颇强，经验丰富的战士。这批战士平时可以充作高效的劳力，在关键时刻则是保护舰内设施的核心力量。其实他们防备的就是高胡人，宋子宁本能地不信任任何外人。
千夜入舰，船员们恭敬地招呼了一声“大人”，就继续忙各自的事。英灵殿实在太过巨大，光是动力帆就需要装备几十面，大大小小的引擎要超过百具，工作数量庞大，如山堆积，对这几十号人来说，恐怕十几年都干不完。
千夜拍了拍手，提高了声音，说：“我们马上就要进入虚空，所有五级以下的人立刻停止工作，进入舱室休息。五级以上到各自岗位待命。”
这些船员早有分工，平时是工匠，到了战时有的负责瞭望，有的负责弩炮，还有的则负责控制引擎和动力帆。现在人员实在太少，因此只能启动两台引擎，升起一面动力帆。至于架在地黾头骨口中的那门弩炮，就只能由千夜自己操作了。
千夜命令一下，实力不足的船员就老实回到已经建好的部分船员舱内，并且把门牢牢关好。
等他们全都回到舱室，千夜才控制英灵殿一个跃升，冲出了东海陆块的保护层，驶入茫茫虚空。
此刻的英灵殿，远远望去仍是一副虚空巨兽的骸骨模样，只是在心脏周围的骨架上，蔓延生长着肌体组织，将胸腔封闭起来。按照青月和宋子宁的看法，这些肌体就是最佳的舰体材料。虚空巨兽的强横，可不是帝国那些战舰能够相提并论的。
然而这些肌体的生长都依靠地黾心脏的能量，进程十分缓慢，因此还需要用人工修建舰体进行补充。只是地黾躯体如此庞大，光是建造舰壳，恐怕就相当于好几艘母舰。
一进入虚空，英灵殿通体就闪耀幽幽光芒，飞向预定的地点。

第一百二十五章 狭路相逢
在虚空中穿行时，英灵殿外的那层防护可以隔绝严酷的虚空环境，但是对于虚空原力却毫无防护，也没有抵御外空的严寒。
作为虚空巨兽，无处不在的虚空原力就如它们呼吸的空气，自然不需要防御。而酷寒，对于体形庞大至极，天然强横的它们而言可说毫无感觉。
但是普通人族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就需要时时刻刻运转原力保护自己。只要不到战将，坚持的时间就很有限。即使成为战将，也不过能是待得更久些而已。
千夜看了看航路图，除了负责引擎的船员外，其余人都让他们去休息，然后轮流负责两个引擎。
两具足以推动驱逐舰的大功率引擎，放在英灵殿上所起到的作用却是微乎其微，仅仅让英灵殿的时速增加十几公里，还需要一个加速过程。相比之下，已经建好的那面动力帆效果还要更好一些。
见大部分船员都回到了保护舱室，若大的英灵殿内，就只余千夜自己还在游荡。他索性飞上地黾头顶，静默地站在那里，久久凝望着瑰丽无边的虚空盛景，心中思绪万千。
虚空航行没有日月，转眼间两天已经过去。
在虚空深处，一支船队正快速航行。这支船队主要由两艘高速运输舰构成，另由一艘高速战舰护航。无论运输船还是战舰，上面的标识都被涂掉，亮色反光的部件也都被漆成了哑光。所有舷窗都拉上了厚厚的窗帘，不令灯光外露。整个船队，只有引擎偶尔喷出些火光。
远远望去，这支船队就如同融入了虚空一般，无影无形，在一片茫茫黑暗中，迅速远去。
在为首的高速战舰指挥舱内，蓄有一脸大胡子的舰长正拿着望远镜，来回在虚空中扫视。旁边的大副此时放下望远镜，道：“老马，你这一天到晚看来看去，能看到些什么？我们此行如此隐密，连我都是登舰后才知道目的地，能有什么问题？”
大胡子船长声音低沉，道：“这种地方，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大副笑道：“我们又不会那么倒霉……”
他话音未落，忽然打了个寒战，一缕冰寒之极的感觉如同寒潮一般，掠过了整个指挥舱！
指挥舱内顿时炸开，大胡子舰长立刻叫道：“是魔裔！我们被发现了，发讯号给后方的运输舰，让它们原路返回。拉警报，全舰准备战斗！”
舰员立刻分头执行命令，忙而不乱，在联络灯光点亮，连续闪烁之后，后方的两艘高速运输船即开始提速、转向，划出一个大弧线，脱离了路线。
大副在舷窗中看着那两艘运输舰逐渐远去，忽然叹了口气，说：“他们逃不掉的，魔裔的船太快了。真是见鬼了，不是说中立之地不适合魔裔吗，他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舰长打开抽屉，取出里面的两支短枪，递给了大副一把，说：“拿着，一会用得着。”
大副苦笑，“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用得上这东西？”
舰长脸色沉郁，眼中却是战意昂扬，道：“打死一个算一个。”
“希望如此。”大副却不乐观。
其实两人都明白，还没有看到对方的舰队，就被对手感知扫描发现，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公爵级别的强者。这次的对手，已经强大得让人绝望了。
战舰表面的伪装一一撤除，迅速做好了战斗准备，前甲板上的弩炮快速抬起，巨弩箭头闪着阴冷寒光，直直指向虚空。全舰战意昂扬，都知道虚空舰战，败就是死。只是这些普通的舰员却不知道这次的敌人有多强大。
大胡子舰长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前方。
终于，一艘修长的魔裔战舰从虚空深处跃出，如游鱼般迅速接近。它通体黑色，以暗金勾勒出流畅得似乎在跃动的线条。每当人们看到魔裔战舰，都会为它的优雅和华丽所折服。然而在帝国军人眼中，这种优雅却是不折不扣的死亡代名词。
随着第一艘魔裔战舰的出现，越来越多的战舰接二连三地从虚空中跃出，直是无穷无尽。
“这么多！”大副即使经历过多次战争，此刻也禁不住抽了口冷气。
大大小小的魔裔战舰一共出现了十余艘，这才告一段落。但是指挥舱内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盯着似是空无一物的深黑，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经过一段难以忍受的死寂之后，终于，一艘巨舰缓缓自虚空中滑出，在众多魔裔战舰的簇拥下，冰冷而傲然地俯视着面前这艘弱小如蚁的帝国战舰。
看着这艘足有三百米的巨舰，指挥舱内的气氛彻底变成了绝望。能够坐在这艘巨舰内的，至少也会是副公爵。魔裔副公爵，以其天生的诡异和高速，纵使不依靠座舰，在虚空中也能够打爆这艘帝国战舰。毕竟这仅仅是一艘护卫舰，高速和灵活是最大的优点。当这一点也被碾压时，就再无还手之力。
所有的魔裔战舰都一动不动，只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指挥舱内响起：“我是梅斯菲尔德家族的林嘉尔，放弃抵抗，不要让我费事。”
大副和舰长互望一眼，都是苦笑。
出自梅斯菲尔德家族的林嘉尔，号称永不凋零之花，算是前两代的天才，近年来已经跨过最大关口，成长为副公爵。然而出自魔裔名门的她，尽管新晋不久，但在帝国评价中，她的战力在所有永夜副公爵中已经可以列入中游。
这其实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能够突破到公爵，难度不比人族突破神将低，跨过这道天关的无不是一时英杰。突破之后，许多人到此耗尽了天资，战力的提升往往要靠漫长岁月的积累。林嘉尔能够在众多天才中脱颖而出，说明前程并不止于副公爵，甚至公爵也未必是尽头。
在过往岁月中，永不凋零之花战绩辉煌，罕有败绩，让帝国吃尽了苦头。生平之中，她也就是在林熙棠手下连败数次，只是林熙棠始终未能抓住机会彻底击杀她，由此可见她的难缠。
舰长面色凝重，道：“林嘉尔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还率领着如此规模的舰队。不行，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想办法通知七少和帝国。”
大副却是苦笑，“你看我们现在还有通知七少的可能吗？”
此刻远方一幕却让舰长勃然大怒，重重一拳击在了操控台上，将钢铸的台面都砸出一个深坑。
两艘已经完成转向，可以加速逃离的高速运输船非但没有加速，反而停了下来，明显准备束手就擒。
舰长大怒：“这帮混蛋！”
大副却道，“逃又能逃得掉吗？”
舰长心知这话倒也是实话，运输船再怎么快，也跑不过魔裔的战舰。别说它们了，就是这艘高速护卫舰也跑不过林嘉尔的座舰，所以舰长才打算拼死一战。
但即使知道是实话，舰长仍是极为恼怒，怒道：“那两艘船上都是七少的心血，就算是逃不掉，又怎能落入敌手？为何不炸船？”
大副轻叹一声，道：“老马啊，你还是这个脾气。你不怕死，可是人家想活啊，我们能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看着货物落到魔裔手中不成？”舰长眼中闪过怒意，忽然喝道：“全舰掉头，瞄准那帮混蛋，给我轰沉他们！”
大副急忙抓住舰长，叫道：“万万不可！那两艘船上可都是跟了七少多年的兄弟啊！”
“兄弟？兄弟会在这个时候投降？”
大副却不放手，道：“要打先打魔裔！”
“也好！”舰长仍是恨恨不已。
此时指挥舱内，林嘉尔冰冷至极的声音再度响起：“前面的小家伙，你们不打算投降吗？”
随着她的话声，数艘魔裔战舰的主炮都开始绽放光芒，显示能量补充完毕，随时可以轰击。另有两艘战舰则加速前出，包抄后路。
舰长向侧前方的魔裔战舰一指，喝道：“就是那艘！兄弟们，不怕死的话就给轰他的，就算是死，我们也要给这些魔崽子来下狠的！”
战舰弩炮应令转向，显然舰上的战士也都是不怕死的。
舰长右手高高举起，正待斩落，发出开火指令，只见远方虚空中忽然飞出一根巨弩，洞穿了最外侧一艘魔裔战舰的舰尾。魔裔战舰后部顿时燃起一团耀眼的火球，烈火迅速蔓延，片刻之间就吞噬了半个舰体。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震惊了双方。燃烧的魔裔战舰光芒太强，反而令周围更加幽暗，让人一时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帝国的战舰因为位置因素，反而有更佳角度。大副指着远方，结结巴巴地道：“那，那是什么！”
同一时刻，在魔裔巨舰中，一袭高领华丽军服的林嘉尔腾地站起，凝望着远方虚空中徐徐浮现的巨兽，亦是难掩震惊：“虚空巨兽？不对，战舰？不可能！这，这是什么？”
远方虚空中，一头虚空巨兽正无声无息地跃出，它从头至尾长逾千米，光是头颅就超过百米。这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与之相比，林嘉尔的座舰就像小孩子的玩具。
它看上去不是活物，明显是具骸骨，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可是偏偏活动自如，宛如仍有生命。
直到从它口中射出一发弩炮，轰中了又一艘魔裔战舰时，林嘉尔终于确定，它就是一艘战舰。
“全舰队反击！”林嘉尔冰冷的声音响彻虚空，所有魔裔战舰都出动了，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迫不及待地扑向这头来历不明的奇特巨兽。
千夜此刻站在地黾口中，透过那一颗颗林立如峰的牙齿，盯住了冲在最前方的一艘魔裔战舰。他牢牢锁定着目标，用力一踏，身下那具庞大的弩炮通体巨震，长达四米的巨弩呼啸而出，向着迎面而来的魔裔战舰轰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艘魔裔战舰舰首也绽放原力光芒，两发巨弩同样射来，主炮射击后，它立刻开始转向，竭力想要规避轰来的弩箭。
这艘魔裔战舰训练有素，速度极快，火力也十分凶猛。它射出的弩炮虽然比千夜射出的略短，却一次齐射两发。以火力论，它已经超过了帝国主力驱逐舰。和血族战舰的全面均衡不同，魔裔战舰历来以高速、强大火力和众多诡异能力著称。
此刻这艘魔裔战舰通体变得若隐若现，如同笼罩了一层迷雾，就连飞行轨迹也变得飘忽不定。这是魔裔战舰最为闻名的“雾隐”，一旦发动，就会让锁定的弩炮失去目标。魔裔战舰不知道多少次凭借这一能力避过了致命一击。这亦是帝国舰长们最为痛恨的能力之一。
雾隐一出，飞行中的巨弩顿时失去了目标，轨迹明显偏离。然而雾隐或许对其他人有效，但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所有迷雾都被看穿，魔裔战舰的轨迹清晰可见。
千夜感知始终和射出的追踪巨弩联在一起，当下心念转动，巨弩通体原力阵列光芒流转，忽然掉了个头，全速向魔裔战舰的舰尾轰去！
那艘魔裔战舰本以为已经避过了这一击，没想到灾祸忽至，再也不及闪避，脆弱的舰尾被结结实实地击中！
巨弩直接射进排气通道里，深深刺入引擎，然后猛然爆炸。强烈的冲击同样引爆了战舰主引擎，在一连串惊天动地爆炸中，这艘魔裔战舰整个后半部全被炸飞，前半段残留舰身则在冲击下翻滚着飘向虚空。
在魔裔战舰爆炸的同时，两枚巨弩也同样击中了英灵殿。但它们轰在地黾牙齿了，就此爆炸。
千夜以手臂护住头脸，轻松顶住了爆炸的冲击余波，然后开始查看受损状况。
地黾牙齿外侧只留下一片焦黑，千夜挥出一道无形的原力之刃，将焦黑炭迹刮掉，发现整颗牙齿竟是毫发无伤，连最细小的裂纹都没有。魔裔战舰的倾力一击，对地黾遗骸却是毫无作用。
千夜顿时放下心来，又瞄准了另一艘魔裔战舰。这艘战舰却聪明了许多，不与千夜对轰，而是立刻跃升，飞到了弩炮的射界死角处。其它魔裔战舰也有样学样，如同群鲨，围着庞大的英灵殿不断展开，各式各样的弩炮如同飞蝗般射来。
一时之间，英灵殿庞大的舰身上不断爆出火球，震颤不已。
千夜竭力操控英灵殿闪避，可是英灵殿太过庞大，动力系统现在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安装完成，只能依靠心脏提供的能量以及遗骸本身残留的本能飞行。它就如一头真正的巨兽，蹒跚而又有些笨拙地与群鲨周旋。

第一百二十六章 舰毁
魔裔战舰利用远超英灵殿的速度，不断避开安放了主炮的头部，而从侧后方死角拼命攻击。
英灵殿在背部和侧方都装设有弩炮，按照既定设计，当全部主炮装设完成后，这艘巨舰将成为一个真正令人畏惧的火力平台，完全没有死角，无论从哪个角度进攻，都将面临少则五架，多则数十架战舰主炮的攻击。
只是现在真正装上的弩炮只有数门，在魔裔战舰的集火强攻下转眼间就被轰碎。整个英灵殿就如被拔去了利爪的巨兽，尽管体形庞大，却注定要成为狼群的盘中餐。
千夜此刻立在地黾头骨上，意识已经和英灵殿融为一体，这个庞然大物就如活了过来，变成了千夜身体的延伸。随着英灵殿心脏储备虚空原力的增加，以及千夜自身血气实力的增长，他和英灵殿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清晰、紧密，这艘巨舰也就变得更加灵活。
此刻在千夜意识中，英灵殿除了原有的虚空跃迁能力之外，又多了一项能力：震慑。
这是地黾生前天生的能力之一，是位于世界顶层的虚空巨兽对于其它生命体天然的震慑。千夜并不清楚震慑的效果如何，不过在当年面对虚空巨兽混沌的残留意志，乃至于血战时天鬼的遮天铁幕时，都曾深深体会到虚空巨兽的这种无可抵挡的恐怖力量。双方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生命层次上。
然而英灵殿的这项能力，只是地黾遗骸逐渐生长后，再度拥有的对其它生命的威压。和地黾原本的震慑相比，威力恐怕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此刻千夜无暇深究震慑的用处，而是全心和魔裔战舰对抗。说是对抗，实际上这头挣扎的巨兽一直在挨打，魔裔战舰的猛烈火力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英灵殿，安装在侧舷的两门弩炮已经被击毁，连带着几名炮手也都送了性命。两具安装在舰体外侧的引擎也被击中，失去了作用，让英灵殿的速度又减慢了几分。如若不是开战之初千夜就命人收起了动力帆，恐怕连这个也保不住。
然而千夜并无慌张，英灵殿看似被轰击得火光阵阵，实际上受损微乎其微。魔裔战舰的主炮威力虽大，却还没有大到能够摧毁地黾骸骨的程度，就连生长出的肌体组织也难以摧毁。
附加在舰上的装备有许多损毁，但是核心设备以及人员都集中在地黾心脏周围，这里有胸腔的保护，所以安然无恙。
一轮轮集火猛攻之后，魔裔战舰也都发现自己的大多数攻击是徒劳无功。往往要数根巨弩命中同一个地方，才能轰开一小片地黾的肌体。而在虚空的遥远距离看，那些不过桌面大小的破损，真需要相当好的眼力才能看得见。和地黾过千米的庞大身躯相比，这点伤损更似是蚊虫叮咬。
魔裔战舰不愧是精锐，立刻调整战术，集中轰击装挂着人工舰壳的部位，甚至试图中骸骨缝隙中攻击内部。只是英灵殿此刻的飞行曲曲弯弯，更似地黾天然的滑行浮空动作，想要从不断移动的肋骨缝隙将弩箭射进内部，谈何容易？
座舰中的林嘉尔目光冰冷，重重地哼了一声，显得极度不满。旁边的侯爵见状，便道：“大人，看来只有您座舰的主炮，威力才足够强大，能够轰开那奇异浮空舰的防御。”
林嘉尔冷冷地道：“这些废物，也不看看效果，就知道不断攻击。主炮的弩箭可是很贵的。”
侯爵忙道：“这艘战舰前所未见，似乎是用虚空巨兽的遗骸制成。只要把它拿下，光是材料的价值就够您打造一支全新的舰队了。”
林嘉尔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传遍全舰：“全舰准备，出击！”
长达三百米的巨舰缓缓启动，数十根飘带不断摆动，驱动着巨舰冲向前方还在虚空中挣扎的巨兽。
座舰舰首缓缓张开，从里面探出一根大得惊人的炮管。数十名魔裔炮手已将一根径粗一米，长十余米的恐怖弩箭填入炮膛，完成了发射准备。巨大的绞盘开始转动，无数钢链和齿轮一起运作，拉动着巨炮炮管不断扬起，对准了前方的英灵殿。
这即是林嘉尔倚之横行四海的大杀器。这门主炮威力大得几乎超出座舰能够承受的极限，一炮轰出，即使是大公爵级别座舰也难以承受。帝国战列舰以下，挨上一炮就会重伤，至于驱逐舰，更可一炮击沉。
纯以火力而论，林嘉尔的座舰已是超越公爵级，直追大公爵。即使是综合战力评判，这也完全是一艘公爵级的座舰。
这样一艘座舰，消耗的资源实是天量，一般的副公爵往往要积累百年甚至更长时间，才会打造出初步的座舰。而接下来的升级，就是无止无尽，好似一个永远也难以填满的天坑，往往需要他们倾尽余生去完成。正常强者哪怕顺利晋阶副公爵，那点身家，别说打造公爵级座舰，就是一根龙骨也买不起。
如若林嘉尔不是出身名门梅斯菲尔德，身后有家族支持，哪有可能造出这样一艘战舰。别的不说，光是那门主炮的造价，就相当于一艘最基础的公爵级座舰。
即使有家族支持，林嘉尔也是用了几十年时间，才逐渐将座舰升级到这种程度。
此刻随着主炮充能接近完成，林嘉尔脸上也开始洋溢着狂热神色。这门主炮每一次轰鸣，于她而言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享受。它那近乎毁灭一切的威力，更是令她深深沉迷。
英灵殿太过庞大，行动又是十分迟缓，正是最好的目标。林嘉尔并不急于毁灭对手，而是大胆命令座舰继续接近，务求令主炮发挥极致的威力。
在这个距离上，林嘉尔早就看到了立于地黾头顶的千夜。她略感惊讶，而属下则难以掩饰震惊，纷纷道：“这么大的船，难道是他一个人驱动的？这怎么可能？”
林嘉尔此刻却有了些犹豫，似这般一个人就能操控如此巨舰之事，简直是闻所未闻。不用想也知道，千夜身上必定有天大秘密，说不定捉到了千夜，就能够完整得到这艘似兽非兽，似舰非舰的巨舰秘密。
不过若想活捉千夜，却不是那么容易的。英灵殿虽然看似没有还手之力，可是林嘉尔心中明白，魔裔战舰群的围攻对英灵殿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而且英灵殿如此奇特神秘，难说没有什么特殊能力。
林嘉尔亦是狠辣之人，当即下定决心，沉声喝道：“瞄准舰首，开火！”
命令一下，指挥舱内一众魔裔都脸色有异，不少人大感可惜。在他们看来，此刻千夜除了束手就缚，没有第二条路。而座舰主炮一炮轰出，搞不好都会把地黾头骨炸去一半。这种虚空巨兽的遗骸，可是每一分每一块都价值不菲。
然而林嘉尔心中不安更加强烈，再次厉声喝道：“开火！”
这下再无人敢违背她的命令，炮手已经做好准备，当即踏下开关！
庞大的主炮炮身上的原力阵列层层点亮，炮管中的巨弩通体发出青色幽光，随着一声轰鸣，离膛飞出，轰向英灵殿的黾首！
然而在主炮轰鸣的瞬间，林嘉尔的不安感觉瞬间攀升至巅峰。
威力无穷的巨弩穿破虚空，直射向无穷无尽的茫茫远处。原本应该是目标的英灵殿，却在巨弩命中的瞬间变得虚无，就此消失。
“闪避！！”林嘉尔在英灵殿消失的同时，就厉声喝道。
可惜她的属下却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座舰更不可能有这种瞬间反应。
英灵殿出现在座舰的侧下方，一个俯冲，如天龙入海，庞大之极的身躯自座舰的下方穿过。在这一刻，地黾仿若活了过来，再次有了灵性。
然而对魔裔而言，这却是一个致命的反击。地黾遗骸背上那数十根巨大的竖立着的骨刺，这一刻可不仅仅是动力帆的帆柱。随着英灵殿的飞行，它们狠狠插入林嘉尔座舰的舰腹，如一柄柄利刃，将舰腹生生剖开！
在这一刻，英灵殿以另一种方式证明了虚空巨兽的强横。两艘巨舰的碰撞，以地黾遗骸的完胜而告终。
转眼之间，英灵殿就从林嘉尔座舰的下方穿过，数十根骨刺将整个舰腹都切得稀烂，巨大的伤口超过了舰身的中线，几乎将座舰腰斩。
然而在千夜操纵下，英灵殿如同真正的地黾一样弓起了身体，然后黾尾狠狠甩出！
轰鸣声中，黾尾狠狠抽击在座舰上，将大片的舰壳都抽得深深凹陷。然而真正致命的是，舰腹被切开的座舰，实际上龙骨已经被截断，单靠上半部分的舰体，已经无法承受这般大力。座舰被抽得翻滚着飞了出去，而且舰体开始响起令人绝望的噼啪断裂声。
“不！！！”林嘉尔的尖叫响彻虚空，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可是她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座舰，却依然违抗不了命运，在震荡虚空的轰鸣声中，居中断成了两截。

第一百二十七章 登舰
“千夜！我饶不了你！”林嘉尔闪电般自座舰中飞出，破空冲向英灵殿。
座舰如同残破的蜂窝，从里面飞出密密麻麻的身影。相比于庞大的舰体，一个个魔裔显得甚至比蜜蜂还要小。数名实力明显超出同侪的魔裔紧追林嘉尔，试图阻止她。在虚空中战斗，那是天王大君的专利，林嘉尔实力虽强，距离大君还有相当遥远距离，这样破空出击，能够发挥出三分之二的实力就相当不错了。
然而林嘉尔速度极快，即使是在虚空中，也瞬息就到数百米外，令一众下属追之不及。几名下属见她决心已定，不得不回返座舰。他们在虚空中不能久留，更重要的是座舰上至少还有数百名魔裔舰员，他们实力普通，根本不能在虚空中存活，必须进入救生艇方能生存。此刻座舰已经彻底断成两截，还滞留在舰内的船员能活下多少，主要看这些强者的帮助。
此刻林嘉尔盛怒当头，早就顾不上手下的死活，孤身直扑英灵殿。她要以一已之力拿下千夜，如此方能消她心头之恨。
即使在虚空之中，林嘉尔依旧行动如电，几个转折已经接近英灵殿，直接向着舰身上巨大的缺口扑去。然而，在距离数十米时，她迎头撞上了一道无形屏障。这道屏障既坚且韧，林嘉尔准备不足，居然被弹了回去。
她大吃一惊，随即涌上惊喜。能够拥有防护力场的，至少得是大公的座舰方可。即使她自己，也因为积累不足，现在身家连半套力场防御阵列都负担不起。千夜这艘战舰如此巨大，却拥有不弱的防御力场，光是这套装置就是天价。
一撞无功，林嘉尔随即调整，周身魔气弥漫，已是出了全力，再次向英灵殿扑去。然而刚刚那一撞已经让千夜有所警觉，英灵殿一个摆动，黾尾狠狠抽向林嘉尔。
黾尾一击，足以重创林嘉尔的座舰，威力可谓无与伦比。然而林嘉尔何等灵活，一个闪移就躲开了黾尾抽击，随即硬生生撞穿防御力场，站到了英灵殿的背上。
她立足未稳，眼前忽然剑光闪动，锐利之极的剑气刺得她肌肤生痛。千夜竟未躲藏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林嘉尔大怒，千夜修为和她天差地别，竟敢主动出战，显然没把林嘉尔放在眼里。
林嘉尔不闪不避，左臂上扬，挥掌斩在东岳上，竟是以肉掌硬撼东岳剑锋！
掌剑相击，竟发出金铁交击之音，随即一道摧枯拉朽的冲击波散向四面八方。在这道冲击波中，哪怕是钢铁都会被扭曲，可是地黾的肌体和骨骼却都毫无伤损。
林嘉尔身体后仰，随即连退数步。此剑力量之大，远超她的预料，她差点接不下来。
林嘉尔的左手安然无恙，也颇出千夜意料。他凝神望去，发现林嘉尔的双手肤色和脖颈脸颊有异，原来是戴了一副肉色手套。
一击之下，两人都各有忌惮，彼此对峙。直到此时，千夜才有机会认真打量这个可怕的敌人。
林嘉尔身量极高，比千夜还要高出半个头，魔裔天生的妖异和俊美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即使是盛怒之容，也有一种俘获人心的力量。她一身深黑为底、暗金作纹的华丽服饰，领口、袖边处的繁复纹饰不光是华丽，实际上也是附加了种种能力的原力阵列。
她站在那里，最为醒目的不仅仅是面容，还有那双长得惊人的腿。
仅仅对峙数秒，林嘉尔就先行出动。相距十余米，她即一腿高踢过头，随即狠狠下压，魔气竟形成一道半月形的利刃，狠狠向千夜斩去！
千夜侧身避过魔刃，向前踏步，一步就到了林嘉尔面前，东岳拦腰横斩。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忽分忽合，身影交织，几乎分不出彼此。转眼之间，鲜血就四处飞射，颗颗血珠如同子弹，不断在地黾肌体和骨骼上炸开。飞射的都是鲜红中带有点点金色的血珠，显是千夜的鲜血。
然而两人交错而过，看似大占上风的林嘉尔忽然发出一声既羞且怒的呐喊，瞬间拉开距离，死死盯着千夜。
此刻千夜已是遍体鳞伤，最长的伤口从肩头直到腰肋。虽然这些伤口都不深，只是皮肉之伤，可是千夜身体强悍，就知道林嘉尔下手有多重。
千夜对自己身上的伤口毫不在意，而是回转东岳，自剑锋上摘下一枚闪闪发亮的耳环。耳环上，还粘着一滴浑圆的血珠。
林嘉尔手抚左耳，面色铁青，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了。她的左耳耳垂上鲜血淋漓，耳环不翼而飞。
“可惜，有点偏。”千夜面无表情，伸指一弹，将耳环弹落在地，然后伸脚一踏，靴底顿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林嘉尔气得微微颤抖，寒声道：“你死定了！”
她身影闪动，瞬间出现在千夜面前，右腿如长刀巨斧，横扫千夜脖颈。她右腿一起，足尖处即凝聚出一面黑色魔刃。这一记扫腿的威力，绝不亚于东岳一斩，千夜如被扫中，即刻会被枭首。
面对她含怒一腿，千夜竟不闪避，东岳竖立，和林嘉尔结结实实地对拼了一记。
又是一道冲击波席卷周围，林嘉尔全身震动，一时难出后招。千夜则是连退数步，又被魔刃余波扫中，身上再添一道伤口。这么多伤势在身，千夜却是毫无所觉，就似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林嘉尔盛怒之际，看着也有些寒意。
千夜连退十余米，将东岳插在地上，这才止住退势。
林嘉尔身体麻痹未消，就欲追击。只是她一步还未落地，忽见千夜拔出一双短枪，合二为一。
林嘉尔不及细想，多年的战斗本能即令她倒跃而起，逃向远方。
然而仅仅飞出百米，一道庞然至无可抵抗的威严自天而降，重重落在林嘉尔身上。刹那之间，她竟有种直面圣山之顶三位至尊的感觉。那种发自心底的战栗，顿时令她的冲势为之一滞。
“不好！”林嘉尔大惊，魔气迸发，拼尽全力，终于抗住了那道威严，重新行动自如。
然而此时此刻，千夜背后一双璀璨光翼展开，手中短枪一震，一根含有无尽毁灭气息的光羽直射林嘉尔。
她已无从闪避。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赶尽杀绝
关键时刻，林嘉尔竟双手一合，将光羽拍在手中。
虚空中响起一声雷音，光羽溃散了大半，但是羽骨仍在，脱离林嘉尔双手，射入她的胸膛。
林嘉尔一声闷哼，脸上血色尽去，倒飞数十米才稳住身体。她盯着千夜，一字一句地说：“原来魔女真的是伤在你的手下，我还以为她只是诈伤。你这一招来自何处？”
千夜自然不会告诉她，只是沉默。
林嘉尔目光转冷，道：“也好，你不肯说，那就没有留你的必要了！”
她一声清啸，瞬息闪现到千夜面前，然而还未出手，就以更快速度回到了原处。千夜身后光翼再度明亮，手中短枪光芒流转，枪口内一根光羽隐隐将要成形。
硬接原初之枪，林嘉尔很清楚这根光羽无法闪避，发则必中，只有硬挡一途。刚刚那一枪已经让她受伤，再接一枪，伤势会更加沉重。在虚空之中，这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千夜也知她心中顾虑，安静站着，原初之枪含而不发，与林嘉尔对峙。
然而林嘉尔目光忽然转冷，千夜心中暗叫不好，当下毫不犹豫，震慑再度发动，迅若闪电的林嘉尔再度中招，身体竟凝在半空，动弹不得，护体魔气也瞬间被削弱三成。尽管有所准备，但是虚空巨兽的威压，依旧不是她能够抗衡的。
震慑得手，千夜即刻射出原初之枪，光羽直击林嘉尔眉心。
这一次林嘉尔双臂交叉护体，身体团成一团，在空中飞速旋转，在飞旋过程中，她双脚如电，不知击中光羽多少记。但是最后那根羽骨依然没入她的身体。
林嘉尔飞旋骤止，从空中直直栽下。她在舰体上一弹，立刻重新飞起，跃上百米空中，俯视着千夜，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怒火。
看着她的位置，千夜淡淡一笑，道：“你终于发现了？”
林嘉尔冷冷地道：“这艘船果然神奇，你对它的控制也很奇特。但是它越强大，你就越留不住它。”
“反正它不会落到你的手里。”千夜冷笑。
“是吗？！”林嘉尔的声音高了不少，又欲出手。
就在这时，一声隐约的惨叫传来。林嘉尔转头望去，见虚空中一名魔裔宛若疯狂般挣扎着，嘶叫着，却终是抵挡不住虚空的侵蚀，护体魔力骤然崩溃，整个人瞬间被抽成了一具狰狞可怖的干尸。
这个魔裔林嘉尔还认得，是个颇为得力的手下。只是他实力不济，在虚空中支持不了多久。他被甩出座舰，一时找不到救生艇，又无强者救援，终于死去，永远在虚空中飘流。
放眼望去，虚空中至少还有上百名魔裔在苦苦挣扎，许多都已到了极限，再耽误一时片刻，就会步上这名魔裔的后尘，化为干尸。林嘉尔座舰被毁之初，怒火攻心，不顾一切想要致千夜于死地。然而现在看到这一幕，她却再难无动于衷。
她又向千夜瞪了一眼，自感难以在短时间内拿下对手，当下哼了一声，冷道：“我看你要多久才能再用这一招。”
说罢，她转头飞走，空中几个折射，就抢了数名魔裔在手，将他们送到浮空艇上。
千夜也暗暗佩服林嘉尔的果决和眼力。他确实只有两记原初之枪，若是林嘉尔不走，那他就只有肉搏一途。只是在地黾身上战斗，林嘉尔实际上时时刻刻会受到地黾残余意志的限制，战力大打折扣。而拥有控制权的千夜则是有所增益。再要交手，胜负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分得出的，就算拿下千夜，林嘉尔座舰的舰员至少也要损失个几百人。
只是佩服归佩服，千夜却不会让她这么舒服地救援下属。当下英灵殿一个转身，巨尾挥动，拍向左近的一艘救生艇。那艇救生艇上挤了三十多名魔裔，个个身带重伤。被黾尾拍中，绝无幸理。
林嘉尔又惊又怒，一声尖叫，闪电般扑出，周身魔焰升腾，将用一已之力推着那艘救生艇横移百米，避过了黾尾一击。
“离开这里，全都离开！”林嘉尔命令下，所有救生艇都迅速掉头，离开了附近空域。而几艘战舰则靠了过来，一半疯狂攻击英灵殿，试图吸引千夜注意，另一半则驶向断成两截的座舰，救援舰员。
千夜丝毫不理会如蜂群般飞来的弩箭，只是驾着英灵殿直扑林嘉尔座舰。魔裔战舰群的攻击，根本无法撼动英灵殿。英灵殿就如远古巨兽，缓慢而坚定地行走着，将沿途一切都踏得粉碎。
“不！”林嘉尔又是一声痛苦的尖叫。英灵殿一头撞上了半截座舰，轰鸣声中，座舰被撞击的一面深深塌陷，随即从缝隙中喷出熊熊烈火。这段舰身中装有引擎和燃料舱，重创之下，立刻猛烈燃烧，接下来引擎就开始一一爆炸。还留在舰中的魔裔舰员，显然全都活不成了。
对于魔裔，千夜当然不会心慈手软。现在放走了哪怕一个魔裔，未来战场上都会多出一个可怕的敌人。
从接近的战舰上突然射出数艘小型突击艇，凭借高速和坚固撞开英灵殿的防护力场，降落在舰体上。从每艘突击艇中跃出数名至十余名不等的魔裔战士，向千夜包抄过去。
登陆艇是舰队战中夺取对方巨舰控制权的主要手段，一般用于对手巨舰失去抵抗能力的情况下。若是英灵殿完全建成，仅凭舰体两侧多如牛毛的大小舰炮，就可以把这些登陆艇变成魔裔的活棺材。然而现在英灵殿仅有的两门侧方弩炮都被摧毁，是以魔裔才敢大胆登舰。
然而林嘉尔亲自出手都没能拿下千夜，这些普通魔裔战士更不可能成功。而魔裔将军依旧把他们派了过来，显然是没指望他们能够活着回去。这种决死突击，万一成功就能夺下英灵殿，足以弥补林嘉尔座舰损失数倍有余。即使不成功，也能牵制千夜，为救援座舰舰员争取时间。
魔裔等级分明，能够登上林嘉尔座舰的人，无论天赋还是出身都远远超过普通魔裔。在魔裔高级将领眼中，座舰上的一个普通舰员，都比其它战舰上的军官有价值。
数十名魔裔战士纵跃如飞，转眼间就将千夜包围。然而还没等他们出手攻击，忽然间只觉得身体一沉，如背负万斤巨石，重得几乎难以举步，然后眼前就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血线。这些魔裔眼前一黑，身体无力，一一倒下。
在大海之力领域和生机掠夺下，这些魔裔精锐连半分钟都没能坚持住，就全数倒在千夜周围。
千夜睁开双眼，看了看满地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随着地黾骸骨力量的恢复，在英灵殿上，千夜的各项能力都有所增强。大海之力无须多说，生机掠夺的范围更是达到五十米。稍稍接近千夜的人，几乎无法幸免。
消灭了全部登舰的敌人，千夜再次全神操纵英灵殿。
英灵殿一个盘旋，突然射出一根巨弩，击中了一艘魔裔战舰。这一炮突如其来，那艘魔裔战舰为了牵制千夜而拼命攻击，不知不觉接近了英灵殿。除了最开始的时候，英灵殿再没有发射过弩炮。以至于对手都忽略了它还有这一攻击手段。
林嘉尔命令受伤的战舰全都撤离，完好的战舰则重整队列，一边以火力覆盖英灵殿的舰首，一边徐徐后撤。到了这个时候，还飘在虚空中的魔裔都支持不住，全都变成了一具具尸体，已经没有什么可救援的了。她的座舰则彻底损毁。
此次舰队中因为有林嘉尔的座舰，又是远征中立之地，因此林嘉尔带出来的都是侧重高速和航程的战舰，没有火力强大、装甲厚重的主力舰。这些高速舰防御主要是靠“雾隐”，当这一能力在千夜面前失效后，它们装甲薄弱的弱点就暴露无遗，挨上一发弩炮就会受创，多挨两发即有可能被击沉。
尽管心在滴血，林嘉尔也不得不下撤离的命令。她立于虚空，目光满含怒火，咬牙道：“千夜，我倒要看看，你多久能够恢复过来。你只有半天时间，慢了的话，就等死吧！”
“我等着。”千夜冰冷回答。
林嘉尔转身飞向最近的一艘魔裔战舰，驶向远方。直到这艘战舰消失在虚空深处，千夜才收回目光。
她的威胁并非空口白话，而是表明，最多只要半天时间她就能从伤势中恢复，或者至少能有一战之力。而千夜已经用掉了两发原初之枪，如果在半日之内没有凝聚出新的原初之枪，那就失去了震慑林嘉尔的手段，下一场必是凶多吉少。
千夜双眼微闭，黑之书在意识中浮现。刚刚登陆的魔裔战士提供了大量精血。他们都是魔裔的精锐，数量虽然不多，品质却是极高，仅仅数十人就几乎将千夜撑满。
此刻黑之书中已经没有精血。千夜心念一动，黑之书立刻产生强劲吸力，将千夜体内精血源源不绝地吸走，直到仅余少许时，千夜才让它停止汲取。
刚刚汲取过精血，黑之书中就产生了一缕凝炼过的精血，已可供千夜所用。千夜调出这缕精血，由原初之翼吸收。那双光翼上，左翼第二根羽毛开始微微发亮。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又一次
经由黑之书提纯的精血，凝练程度远不及血核。经由血核之后，精血会直接转化为燃金之血或是可供暗金血气吸收的黑暗原力。而通过黑之书的精血只是剔除了一些杂质，变得稍许凝练，勉强可以直接使用。似乎那些千夜不需要或是排斥的杂质，都被黑之书吸收了。
但是黑之书最大的好处就是快，凝练出足够恢复一支原初之枪的精血只需半日。有黑之书在手，千夜续战力就有了质的飞跃。惟一的坏处，就是经由黑之书凝练之后，精血损耗比血核要大得多。
林嘉尔需要半日时间压住伤势，所以她也给了千夜半日时间。
所有的魔裔战舰都撤离了这片空域，英灵殿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如同一头休眠的巨兽。
高速战舰上灯光不断闪烁，慢慢靠了过来。它一方面是向千夜表示没有敌意，另一方面则是要求那两艘高速货船也要靠拢。
两艘货船迟疑了一会，大约是自忖实在跑不过高速战舰，方不情不愿地靠了过来。
高速战舰上飞出一艘小艇，穿过英灵殿身躯上的一个空洞，落在舰腹内。大胡子舰长和大副从艇上一下来，立时就被宏伟空间所震撼，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胡子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向千夜行礼，道：“在下马文栋，一直跟着七少做事，此前曾在帝国舰队中任职。七少和我说过您这艘英灵殿，可是真的看到了，才知道世上原来真有这样的战舰！”
“七少即使和你说起过英灵殿，那应该是非常信任你的。这次的货物呢，我过来接货，另外要选一批人到我的船上负责安装，要可靠的人。”说着，千夜将宋子宁的信物交给了马文栋。
马文栋接过信物，仔细验看之后，又和大副商议了一会，道：“千夜大人，此次遭遇魔裔舰队，可说是个意外。不过林嘉尔半日后还要再来，那时怎么办？”
千夜笑了笑，说：“给我半日时间，就是她最大的错误。在英灵殿上，现在的她赢不了我。”
马文栋再次仰首，看着那高得让人窒息的穹顶，由衷叹道：“大人这艘巨舰，若是真的建成满员，怕是至少要几万船员。这就相当于一整支舰队了。”
大副点头，道：“几万都怕不够。舰上至少可以装一个帝国师，专作登陆占领之用。”
马文栋正色道：“千夜大人，在您出现之前，那两艘货船曾经有投降迹象。在下以为，就让他们全部留在英灵殿上，两艘船我会派人开回去。另外我也会留一小队人，专门负责监视。等到弄清楚究竟是谁起意投降，七少自有手段收拾他们。”
千夜点头，又和马文栋商量了一下交货细节。此时大副忽然指着远处飘流而过的一段巨舰形骸，道：“那不是林嘉尔座舰吗？千夜大人，那可是好东西，哪怕只剩材料了，也都值大价钱啊！”
一语顿时提醒了千夜，他先把交货事宜放到一边，操控英灵殿追上了那截残骸，随即地黾宛如真的活了过来，张开巨口，一口就把残骸吞了下去。
林嘉尔的座舰无论在永夜还是帝国，都算得上是巨舰级别，但和英灵殿相比，它就真的如同食物，可以被一口吞下。半截巨舰入腹，地黾残存的本能起了作用，无形力场牵动下，让它稳稳停在舰腹。
除了林嘉尔的座舰外，千夜还击毁了数舰魔裔战舰，索性也不客气，全部都吞了下去。这些战舰再怎么破损，哪怕全部设备都无法使用，光是回收材料也能大赚一笔，魔裔战舰可都是以材料精良，做工精致而闻名的。
刚刚完成回收，一阵难以形容的威严如同寒潮一般再次笼罩了整个英灵殿，在场的人无不感到森森寒意。这威压恐怖而又熟悉，正是林嘉尔回来了。
她孤身出现在舰首，俯视着立在地黾头骨上的千夜，说：“我回来了。”
只有这么一句话，似乎多说一个字都是对她的羞辱，尽显冰冷和傲慢。她也不打算给千夜说话的机会，宣布回归之后，即刻如流星般落下，以一种超尘逐电的速度直扑千夜，连回旋闪避都省了。显然在她眼中，失去了原初之枪的千夜就是挥手可以拿下的猎物。
然而她来得快，回去得更快，虚空中金色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就是她惊怒交织的怒吼：“你怎么可能还有一次？”
“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千夜大笑回应。
可惜她或许已经听不见了，身影在闪烁间早已远去，瞬间就消失在虚空深处。飞行之速，显是已经出了全力。
千夜没有追，也知道追不上。回到英灵殿内，千夜立即对马文栋道：“给货船发讯号，让它们靠过来卸货吧。”
“她不会再来了吗？”马文栋仍是有点不放心地问道。
悍勇如他，对林嘉尔也是心有忌惮。再不怕死的人，能够不死总是好的。如果不是千夜驾着英灵殿突然出现，马文栋免不了舰毁人亡的结局。灭掉他这艘战舰，林嘉尔甚至无需动用主炮。
“不会，刚才那一下够她受的。”
刚刚林嘉尔大意轻敌，本以为千夜已经耗尽原力，不可能再射出原初之枪那样凌厉之极的招式。但她万没想到仅仅半日，千夜竟又凝聚出一发原初之枪。是以猝不及防之下，她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正着。原初之枪何等威力，林嘉尔当场重伤，连狠话也来不及留，转身就逃。
她显然支持不了多久，如果逃得不快的话，恐怕回不了战舰。林嘉尔战力虽在狼王之上，但是魔裔从来不以身体强悍见长，是以她防御力也不及狼王。狼王挨了一记原初之枪还能再战，林嘉尔又有伤在身，这一枪直接让她失去了战斗能力。所以千夜才说，她不会再来。
马文栋回到了高速战舰上，亲自发出灯火讯息，措辞极是严厉。
两艘货船慢慢靠近了英灵殿，然后被英灵殿一一吞入舰腹。此时英灵殿尽显庞大，吞下林嘉尔小半个舰队残骸后，再装两艘货船绰绰有余。
货船舱门打开，里面的舰员鱼贯而下。下舰之后，绝大多数都是目瞪口呆，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在远方看英灵殿是一回事，此刻站在舰内，才真真切切体会到那种宏伟空间的强烈震撼。
船员中，有几个人脸色灰败，千夜不用问也知道，多半就是他们力主投降。此事倒也难说是对是错，在必死的绝境下，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只不过既然宋子宁这样信任他们，那至少也该把货物毁了再投降，才说得过去。
不过这些人都是宋子宁的人，千夜也不好插手他们内部的事，于是对马文栋说：“你自己处理吧，我休息一会，有重要的事再来找我。”
马文栋行了一礼，恭敬道：“公子放心，无论人还货，我都会处理好的。”眼见千夜击退林嘉尔，这员悍将对千夜的态度也不知不觉地转变。
千夜回到地黾头骨，盘膝而坐，令英灵殿回返东海，就闭目修炼。
顷刻间半日过去，千夜一轮完毕，功行圆满，体内蓄满原力，只待曜篇慢慢打磨。他睁开双眼，见马文栋站在数十米外，显是有事要说，又不敢过来打扰。
千夜起身，问：“有什么事吗？”
马文栋搓着双手，显得极是兴奋，道：“留下的人都安排好了，货也卸完了。不过有个天大的惊喜！您得到的林嘉尔座舰残骸是前半段，主炮竟然完好无损！我已经检查过了，只需要接上动力，它就可以使用！”
千夜大喜，“真的能用？带我去看！”
在英灵殿舰腹内，半截座舰残骸鹤立鸡群，俯视着周围的战舰残骸，包括那两艘货船。
因为在行将开炮时，座舰被跃迁过来的英灵殿截为两段，因此舰首炮门是打开的，露出里面那门深黑中透着淡淡金色光芒，魔幻般的主炮。这种炮弩合一的设计，千夜还是第一次见到。设计优劣不谈，仅仅是被主炮瞄准瞬间，千夜那发自血核深处的寒意，就可想象它的威力该有多巨大。
在炮管上，烙印着两个魔裔符文：沉陆。
正是炮如其名。
千夜反复回味沉陆二字，片刻后问：“它能用吗？”
被他这么一问，马文栋倒是有些尴尬，说：“这个……要接上能源才能使用。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威力大到这种程度的主炮，所以想要使用的话，恐怕所需的能量也是天量。大人您这艘船，好是好了，可是能源……”
千夜心知肚明自家战舰的情况。英灵殿飞行和跃迁都是靠生前本能，以心脏提供能量。否则的话这么庞大的舰体，根本不是现有技术能够驱动的。无论是加装的动力帆还是战舰引擎，本质上都是辅助动力。失去地黾心脏，英灵殿就算装有再多的引擎，也谈不上机动力。
正因如此，无论青月还是宋子宁，都把动力系统的改造放在舰炮之后。同时由于舰上工作人手稀少，加装大量的引擎和动力帆耗资巨大，也不是现在能够负担得起的，因此整个英灵殿内，引擎数量就没有多少，也没有燃料储备。
这点燃料，别说给林嘉尔的主炮充能，就是供给一台魔裔战舰的主炮，也嫌少了。

第一百三十章 沉陆
然而这都是细节问题，只要有炮在手，能源迟早能够解决。现在有了这门炮，可说英灵殿的火力问题已经解决了小半。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无须为主炮发愁。等到沉陆不堪使用时，那时的千夜怕是已经在冲击天王门槛了。
从沉陆二字，就可看出林嘉尔的野心。光是这门主炮的造价，怕是就要占去她座舰总价的三分之一。若是在正常舰队战中，凭借座舰超强的机动性和火力，以及魔裔独有的雾隐能力，林嘉尔自然会大放光芒。事实上，在过往岁月，她也的确让帝国舰队吃尽了苦头。
只可惜这一次她运气实在不好，竟是遇上了英灵殿，更料想不到英灵殿还保留了虚空跃迁这一地黾生前的能力，而雾隐偏偏对拥有真视之瞳的千夜无效。结果一战之下，她空有一身悍勇，却无用武之地，含恨败北，将大半个舰队都葬送在千夜手里。
以战力论，这支魔裔分舰队中，林嘉尔的座舰就占了三分之二，余下十几艘普通战舰加在一起也才三分之一。所以座舰被毁，林嘉尔的损失大得无以复加，过往百年心血都毁于一旦。
此恨之深，不共戴天。
千夜将未来的担忧放到一边，亲自动手，帮助舰员整理货物。两艘高速货船上的货很重要，数量却不多，大半个船舱都是空空荡荡的。引擎和弩炮都整整齐齐装在货箱里，但它们加在一起的价值，也不过和一个有特殊标记的货箱相当。
这个货箱，就是宋子宁根据帝国配方制成的第一批特殊合金。
马文栋能力确实突出，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两艘货船上留下大半船员，其中船长和高层几乎全都留在英灵殿上，另外他将自己的大副也留下，以作监视。货船船员到了英灵殿上，短时间内不会再下船，相当于变相囚禁。这也是对他们战前投敌的惩罚。
卸完了货，重头工作就是拆解魔裔战舰残骸。其中林嘉尔座舰自是重中之重。由于座舰是被英灵殿以背上骨刺剖开，并未起火爆炸，所以受损并不严重。
此次探索事关重大，千夜自是要亲自动手。马文栋率领三艘浮空舰先行离开，大副则陪同千夜探索林嘉尔座舰。
仅仅是前半段座舰，也长达百余米，高数十米，宛若一个小型堡垒。千夜选了条看起来最宽阔的通道，当先走了进去。这是林嘉尔自己的座舰，里面自然不会有什么机关陷阱，最有利的防守当然就是林嘉尔自己。
通道的尽头是个颇为宽敞的舱室，是中转和集结的场所。这个舱室因为直接连通了虚空，因此经历了一场浩劫，里面设施基本损毁，只能依稀看出大致的轮廓。舱室有三个通道，分别通向前方、上方和下方。
千夜略一思索，就向上走去。按照正常布局，上方应该是指挥舱和林嘉尔的起居区域。如果林嘉尔有什么核心机密，肯定会放在那里。
他沿着楼梯螺旋向上，来到上层后却发现舱室的门关得死死的。大副紧跟在千夜身后，看到那厚重却又不泛精致的舱门，顿时两眼放光，抢上一步，伸手抚摸着那透着油亮浓灰的舱门，兴奋地说：“没错！这道门应该是用掺了魔铁的合金钢做的。看这光泽，可真没少加魔铁！那个女人可是下了大本钱啊！”
千夜对材质基本上是一窍不通，虚心地问：“魔铁是什么？”
“魔铁是魔裔特有的材料，是由特殊配方的铁合金制成。在制造过程中，需要吸收大量魔气才能制成。所以许多能力有限的魔裔眼见前途无望，就会通过制造魔铁来谋生。掺了魔铁的合金钢，硬度和韧性均会提升，加得越多，提升得越多。”
说罢，大副拔出随手短刀，运足原力，在舱门上用力一切，顿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这一刀下去，居然只留下一道浅浅划痕，让千夜也小小地吃了一惊。
这名大副离战将一步之遥，所持配刀是帝国专门为中上层军官所制，用材做工自不必说。他全力一切，也就留下半指深的刻痕，这道舱门可比普通的合金钢硬得太多了。
大副又是欢喜，又是着恼，道：“如果每个舱门都是同样的材质，那光是这些门您就能发笔小财。这女人可真疯狂！不过坏处就是，想要开门恐怕就费很大功夫了。光是这道门，我就得用半天时间才能凿穿。您想彻底探索这里，恐怕要花不少时间。”
千夜微微一笑，说：“门结实，门框可未必，你让一让。”
大副让到一旁，千夜以手扶门，双足踏稳，忽然一声低吼，全身发力。轰的一声，似乎整个座舰都晃了晃，千夜脚下的通道地板深深地扭曲下陷，周围的舱壁也悉数裂开。那道舱门连同整个门框，居然被千夜撕了下来。
当的一声，千夜将舱门抛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身体，若无其事地说：“打开了，我们继续吧。”
大副睁大了眼睛在一旁站着，呆若木鸡，直到千夜快走到通道尽头，才猛然省悟。他回头一看，见身后跟着的一行人同样个个目瞪口呆，于是吼了一声：“都发什么呆！你们就算没看过，难道也没听说过千夜大人的神威吗？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一行人唯唯喏喏，心中却在鄙夷：“你刚才不也是一副呆瓜样？”当然这话心里想想可以，说是不能说的。
一路上连续经过数个舱室，看里面的设施功能，分别是军官茶歇区，值班室，作战参谋室，会议室，情报室等等。舱室内大多一片凌乱，各种文件扔得满地都是，显然众人都在忙着逃命，已经顾不上收拾东西。
大副倒是细心，将地上散乱的文件全部拾起，交给后面人拿着，对千夜道：“大人，林嘉尔虽是副公爵，但出身名门，天赋也没到尽头，又是战线彪炳，因此在魔裔中的地位不低于公爵。这些文件帝国等闲是看不到的，里面说不定就有什么秘密。我先把它们收起来，一一检看，若有重要情报会立刻报与您知晓。另外这些文件您看过后，还可以卖给帝国军部。相信他们一定愿意出个大价钱的。”
千夜十分赞赏，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叫许涛是吧，听说以前黄泉出过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名为许浪。他和你有关系吗？”
大副摇头，“只是同姓而已。在帝国许是小姓，从未有过上品世家。各家族或许几百年前有些关系，现在都是各过各的。”
“嗯，可惜了。”千夜点头，没有继续。
通道尽头是通向上层的楼梯，沿楼梯上去，千夜发现舱门并未关闭。想是下方的人心急向上逃命，已经顾不上关门这种小事。
上面一层就是整个战舰的指挥大厅。大厅极是宏伟，舱窗前是成排的控制设备，后方则是一个高台，上面摆放着一个林嘉尔的宝座。在平时战斗中，她就是在这里指挥整个舰队战斗。
千夜一跃而起，登上了林嘉尔的宝座。整个宝座尽显豪华，扶手上雕刻着精美纹饰，座椅宽大且舒适，皮质柔软，不知是用什么凶兽的皮制成。
座椅前是控制台，不过这种魔裔战舰，上面的设备千夜自是一窍不通，看了也不知道用途。此刻全舰一片寂静，所有设备都失去能源供应，无法启动。
不过哪怕没人知道这些设备是干什么用的，也可以把它们拆下来高价卖给帝国。军部那些人，想必会为一艘来自公爵级座舰的控制设备发狂，无论花多少钱都在所不惜。
千夜尝试着坐到了林嘉尔的座椅上，这里视野极佳，透过高高的舷窗，前方一览无余。同时还能够俯视整个指挥大厅，将众人表现尽收眼底。往这座椅上一坐，上位者的感觉油然而生。
下方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他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那人声音虽轻，大副许涛却听在耳里，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道：“胡说什么！千夜大人早就和帝国没有关系，大人就是自己做皇帝，也没有什么。你别忘了，这里是中立之地，不是帝国疆域，再乱说话，没有人救得了你！”
那人打了个寒战，偷眼向千夜望去，见他似是没有听见，这才稍稍放心。
千夜其实早就听到，但只做不知。这些人是宋子宁的下属，就算忠心，也只是对宋子宁一人。宋子宁和他是过命的交情，下边这些人可不是。
林嘉尔宝座后有一扇门，打开之后即是通向起居区域。林嘉尔身为副公爵，架子极大，魔裔又是出了名的上下等级森严，因此看这片起居区的大小，竟是占去了这一层的大半。
这时许涛在门外止步，道：“千夜大人，里面或许有许多机密，在下不方便得知，您一人进去便是。若有需要，再唤我不迟。”
千夜点头，让许涛和众人留在外面，自己步入了林嘉尔的私人起居区。
此时此刻，远方虚空深处的魔裔战舰上，林嘉尔忽然站起，失声道：“糟糕！走的匆忙，忘了收拾东西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探秘（上）
步入大门，是一条幽深而又宽阔的走廊，两侧分别是会议室和休息等候区域。这两个区域收拾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看样子每天都有专人打扫。这里看上去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不过千夜依旧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遍，没放过每一个角落。这可是魔裔名门副公爵林嘉尔的座舰，哪怕她随手一扔的东西，说不定都能卖出个好价钱。
最终千夜在会议室里找到一些还没有处理完毕的文件，里面记载得大多是永夜当前时政信息，梅斯菲尔德家族近期动态，以及林嘉尔自己的产业情况和部队调动部署计划。
这些文件对于深入了解魔裔，尤其是梅斯菲尔德家族很有帮助，想必帝国军部以及一些学者会对此很有兴趣，但价值也仅此而已。至少以千夜目前的水平，看不出里面藏了多少秘密。
千夜将这些文件收拢好，装到箱子里，准备探索完后再搬出去。
通道尽头又有一道大门，通体灰色，隐有暗绿透出，每一处纹饰都雕刻得极深，极其繁复与精致，看上去更加的华美，但也更加的厚重。大门紧紧关闭，千夜伸手试着一推，却是纹丝不动。他又试着一拳轰在门上，结果带得整个舱室都震动不已，可是大门却依旧岿然不动。而且和前面的几道门户不同，这次无论是墙壁还是门框都只是微微走形而已，想要从旁边突破，恐怕难度不亚于直接拆门。
一拳之后，千夜就知道这道大门起码有半米之厚，这样厚重的巨门不太可能只靠人力开关，必是有机械驱动。只是现在战舰动力全失，这道门就此锁死在这里，无论有什么样的精密机关，都失去作用，就是林嘉尔亲身到此，想来也只有硬开一途。
千夜略一思忖，已知惟有蛮来。他后退两步，已是东岳在手。自打进入战舰以来，这还是他首次动用东岳。
千夜深吸一口气，刹那间进入沸血状态，燃金之血在周身涌动，处处绯焰升腾，无尽力量从各处迸发。这一刻，千夜宛然已化身上古血族纯血贵族，双手持剑，大喝一声，一剑斩下，全舰震动，大门应声而开。
大门缺口处深灰中透着浓绿，散发着一层幽淡的光芒，几乎通体都是由魔铁铸就，光是这些魔铁的价值，就不比宋子宁那一箱子合金低。
大门被居中剖开，可见内部结构，竟是同四根拳头粗细的合金柱以十字型固定闭锁。如果不是被强行斩开，千夜恐怕要将上下左右的墙壁都拆了才能进去。千夜对魔铁的材质十分好奇，伸手捏住缺口一角，用力一拗，居然只是令这残片微微变形！
千夜不由得吃了一惊，要知道这一下他已是用了不在沸血状态下的全力，就是半米厚的钢板也能轻易揉搓，如捏面团。可是这残片却只是微弯而已。以此硬度计，千夜就是东岳在手，全力斩击，怎么说也要十来剑才能斩开这道大门，然而现在却是一剑见功。
千夜不急进门，反正林嘉尔居住区内的一切都是囊中之物，早点拿还是晚点拿没有区别。倒是这道大门，值得好好研究。
他反复回想刚刚一斩的过程，沉思良久，忽然伸手，又握住了那道缺口。只是这一次，千夜手上燃着的不是绯金的晨曦启明，而是暗金透红的血色火焰。魔铁的灰绿气息与千夜血火一触，顷刻间如油遇烈火，沸腾燃烧，喷吐出淡淡灰火，与血气激烈搏杀，相互湮灭。
只是魔气质量显然较千夜暗金血气差了十万八千里，尽管自杀式的冲击，可是却如雪遇艳阳，迅速消融，十份湮灭也换不回一份暗金血气。
这一次千夜只用了八成力，就将魔铁彻底掰弯。
千夜收了手，再次陷入沉思。
这还是他的暗金血气直接和魔气交锋，结果却是令人震惊。两者如同生死大仇，一碰触就剧烈搏杀，毫无共存可能。从结果看，两者可说相生相克，各处极端，说不好谁更加厉害些。刚刚看似是千夜的暗金血气占尽上风，可是用来制造魔铁的魔气，品质再好也是有限，到侯爵也就到顶了。谁听说过公爵给人充当苦力，大批量制作魔铁的？
而如若换了魔女那个级数的对手，谁胜谁负，却还难说。
以往千夜没有得到宋氏古卷，用玄篇将血气提炼至暗金之前，也曾和魔裔有过交手，但那时完全没有遇到过类似现象。血气和魔力同属永夜，彼此之间攻伐效果自然要打个折扣，那时千夜搏杀魔裔，都是以黎明原力攻敌，以血气护体。黎明原力和魔气就如滚油遇水，彼此杀伐效果还有加成。
修成暗金血气，得到鲜血长河传承之后，千夜再遇魔裔，特别是与艾登缠战，尽以晨曦启明攻敌。毕竟晨曦启明作为最顶级的黎明原力，对魔裔而言几乎等同于无解毒药。艾登吃过千夜一击后，就差点当场毙命。
然而此刻看来，暗金血气遇上了魔气，竟和晨曦启明效果差不多。如此说来，上古血族，特别是纯血贵族，和魔裔的关系就很值得玩味了。
这种力量属性上的相生相克，天然就划分了阵营，无从回避。就如人族主修黎明原力，就成了整个永夜世界的对立面一样。
千夜一边想着，一边信手揉搓，转眼间就将那一大块残片揉成了铁球。他微微一怔，看着手里魔气尽失的铁球，暗叫可惜。失去了魔气，魔铁就变成了凡铁，失去了价值。看这铁球大小，千夜这一搓，至少搓去了上万金币。
千夜将铁球抛下，走入林嘉尔的核心居住区。
铁门后是一个小型的图书馆，摆满了各式珍稀典籍。中央的书桌上还堆着几十本书，其中一本还打开着，显然战争发生时，林嘉尔正在这里看书，还没有来得及把书合上。
在图书馆里走了一圈，再往里去就是书房，亦是林嘉尔私人办公之处。书房自是重中之重，千夜打算把各处浏览一遍，再行细细探查。
接下来则是私人武库，收藏室，以及真正的起居区。
千夜对私人武库和收藏室都是一带而过，这里收藏虽菲，价值虽厚，但在见识过赵宋二阀的千夜眼中，却也不足以惊讶。可是在走进卧房时，千夜却是当场怔住，脸色变得异常古怪。

第一百三十二章 探秘（下）
在此之前，千夜从来没有看到、也没有机会去看一位公爵级大人物的卧室是什么样子，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想象不出眼前的情景。
身为魔裔名门公爵，林嘉尔也继承了魔裔上层一向的奢靡传统，并在空间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不能说是卧房，而应该称为卧房区，以一个大得可以称得上小广场的大厅为中心，各个房间层层叠套，宛然就是一个小型的迷宫。
大厅气势恢宏，描绘着史前战争的穹顶距离地面足有三四层楼高。千夜仔细研究着穹顶的浮绘，不过看不出画的是哪一场战争。画面中是四族混战，还夹杂着一些小种族，有些千夜认得，但大多叫不出名字。
在这幅画中没有人族出现，说明这是帝国立国之前的大战。能够被画在林嘉尔的卧室穹顶，这定是一场非凡的大战，并且以魔裔的胜利而告终。
这幅画如果搬回帝国，对于永夜的史前研究必然会更进一步，也更能了解永夜种族间的矛盾。
除此之外，整个大厅色调以深色配暗金为主，间或有些深红相映其间，是魔裔喜爱的奢靡风格。大厅尽头摆放着一张巨床，上面躺十来个人不成问题，哪怕个个都是如林嘉尔那样高大。
这个区域老实说千夜并不喜欢。这里太大，太空旷，也太没有安全感。自记事时起，千夜就没有几个晚上是可以安心睡觉的。他就如荒野中的野兽，即使在睡梦中也永远竖着耳朵，提防着周围的一切。对于他来说，最好的地方是黑暗、温暖，不能大，并且有逃生通道。
大厅中一片狼藉，乱得一塌糊涂。这里并不是只有林嘉尔一个人，而是倒了一地的尸体，足有数十人。他们有男有女，大多是赤裸着的，显然生前正在进行一场盛大而又淫、乱的聚会。他们会出现在林嘉尔的卧房区，看来多半是这位公爵的私人奴隶。
千夜搬开一具拦路的尸体。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全身一丝不挂，以各个种族的标准而言，她都是身材火爆、面容清秀的美女。她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淤青和小伤，显然玩得也十分刺激。此刻她美丽的脸上，满是痛苦与绝望，眼瞳中还凝聚着最后一刻看到的影像，那是卧房区的大门，以及在大门前拥挤的人堆。
显然，战争突如其来，林嘉尔不得不出战，但是大厅中的宴会还在继续。大战开始没多久，林嘉尔的座舰就遭遇千夜致命一击，被拦腰截断。这些奴隶可不是座舰舰员，他们只胜在容貌出众，并没有多少实力，在危急时刻，连卧房区的大门都推不开，然后就死在了虚空原力的侵蚀中。虽然卧房区还有最后的保护，让他们不至于变成干尸，但这也延长了他们痛苦的死亡过程。
千夜摇了摇头，对于魔裔大贵族的奢靡程度有了新的认识。倒是可以想象，在遭遇战之前，林嘉尔都在房间里干些什么。大厅中除了各种价值不菲的装饰品之外，没有什么让千夜感兴趣的东西。于是他开始一间间搜索那些小房间。
小房间大部分是供奴隶们居住，林嘉尔自己的卧房也没有大多少，看上去她似乎更喜欢在大厅中睡。这个房间中看上去没有什么，但是残舰动力已失，所有的机关暗室在千夜的感知中都逃不过去，所以很快千夜就找到了真正的秘室。
这间秘室布置精雅，沉静的原木色墙壁上雕刻着精细的纹饰，平滑的地板上铺着质量上乘的精美地毯，琉璃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典籍，宛若一个颇有韵味的书房。中间一个书桌，上面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笔仍插在墨水瓶里，看来她打算回来继续写。
靠墙放着两个人偶，各自穿着一套盔甲，试样各有不同，品质也参差不齐。这两具盔甲都有些旧了，上面还有不少修复痕迹。有些伤损难以修复，仍然在外表上留下痕迹。它们对于现在的林嘉尔来说，品质过于一般，却被放在最核心的密室里，显然是曾经伴随她成长的盔甲，才放在这里留作纪念。
另一面墙上放着一些武具，也同样是纪念品。
这间秘室中最后就余下这本笔记。千夜坐在座位上，打开细读。这本笔记不是一般的日记，而是记载了许多秘闻，以及各种交易。其中大部分是各种见不得光的内容，比如一些林嘉尔自己和魔裔乃至其它大人物的交往过程。里面有不少是她年轻时代的记忆，那时多有被迫的情形，甚至是直接被暴力征服。
这些本该是痛苦的记忆，但是现在写来，却变成了极具刺激的回忆，她自己也对此回味不已。看来随着她实力增强，权势扩张，能够让她感觉到刺激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少。倒是年少时那些屈辱，现在回想起来反而兴味盎然。
这些也就罢了，倒是其中夹杂的一些借据颇为有趣。其中有某位公爵因为想要林嘉尔帮忙打一场至关重要的战争，从而许下了一系列条件。这里面就有把他三个未成年的儿子女儿借给林嘉尔玩一个月，只要没死就成。
这张单据，以及其它一些类似的借据，让千夜明白了宋子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在那些上位者眼中，只要有利大局，没有什么是不可交易的。
其它一些内容，曾涉及了一系列秘密交易。其中有许多有重大价值。比如在一场蛛魔与魔裔的冲突中，一位蛛魔侯爵收取了巨额好处，从而让出了防守的要地，导致蛛魔大军后路被切断，就此惨败。那一场冲突，令蛛魔一族失去了相当于帝国三个行省的领地。而林嘉尔自己，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她用了整整三页来痛骂那位侯爵的华而不实，中看不中用。
如果千夜没有记错，他是听过那位蛛魔侯爵的名字的。当年的侯爵现在也变成了副公爵，并成为蛛魔一族中的新贵。假如这个交易曝光，恐怕会在两族间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至少那位蛛魔副公爵恐怕会受到极重的惩罚。当年那场战争中，蛛魔一族可是陨落了不少大人物。
真正有价值的，就是这本笔记。绯闻倒也罢了，哪个上位者身后没有一大堆的事？但这些秘闻，倒个个都是把柄。若千夜身在永夜，拿着这本笔记，很有可能就此发迹，但更大的可能却是身死魂消，被悄无声息地干掉。
这本笔记变得沉甸甸的，如何使用，千夜一时还想不出来。他将笔记收入安度亚的空间，小心放好。里面诸多秘密，或许以后会有用到的机会。

第一百三十三章 收获
千夜在林嘉尔的座位上坐定，随手拉开抽屉，最上面三层都是些她平时要用的私人物品，倒也罢了，侧柜的三个抽屉一一拉开时，顿时一片浓黑色的光晕弥散开来。没错，就是黑色的光，而不是雾，当抽屉打开时，整个房间都变得昏暗无光，仿佛瞬时之间就进入了黑夜，即使拥有夜视能力的人，在这奇异的，可以吸收其它光线的魔光面前，能力也无从发挥。但是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每个抽屉中都如同装了一颗黑太阳，光芒如刺，刺得他双眼生痛。
以千夜的见识，此刻也禁不住吸了口凉气。
魔裔所用黑暗原力，修炼到一定阶段即可外显异象，在其它种族看起来就是一片朦朦黑雾，原力越是深厚，黑雾就越多越浓。这在野战中，亦是魔裔天然的保护。如艾登这等天才，原力运转时亦是黑雾弥漫。
而当修炼更近一步，雾就变成了光，这种特殊的黑光。只有修炼到公爵级别的魔裔，才会有这等异象。据说当魔裔大人物登临战场时，甚至整个战场都会变得昏暗。传说中，曾经圣山绝顶的那位至尊出手时，天地之间即如升起一轮黑太阳，世界无光。
千夜只是在军部的历史资料中看到过记载，还从未有机会看到如此伟迹。以他的实力地位，也无从参与那种程度的战争。即使强如林嘉尔，此刻也不过是微微散发黑光，这还是全力以赴，远未到令天地昏暗的程度。
但是抽屉中散发出的黑色光芒，却强得刺痛双眼，这显然不是公爵级别的魔裔能够做到，多半出自亲王级的大人物。
千夜本想运转晨曦启明，但是黑光刺激下，暗金血气如被激怒，骤然沸腾，血核强劲脉动，燃金之血处处燃烧，令千夜周身都燃起一层金色血焰，将黑光挡在体外。
屏弊了魔光，暗金血气仍不罢休，喷出数道血焰，分别射向魔光源头。
千夜顿时一惊，抽屉中明显就是宝物，这要是被血焰毁了，那还得了？他急忙收束血气，将血焰撤回，然后缓缓平复血核的脉动。
血焰虽被收束，但是魔光也被激发，从三个抽屉中射出三团魔光，在空中融为一体，隐隐化作一轮微型的黑太阳，缓缓旋动。看来和暗金血气一样，魔光似乎也有灵性，非是一般的死物。
千夜微微皱眉，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之际，那轮魔光忽然微微一颤，射出一缕细如发丝的光芒，破空而去。然后魔光散去，又分别回到三个抽屉里。
千夜一怔，暗叫不好。方才魔光明显是把一些讯息传递出去，不知道传送了什么，也不知道传给了谁。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有英灵殿在手，千夜随时可以回到北陆，那片土地环境特殊，即使是大君天王也难以探查。当年的指极王虽然年轻，可也是手段通天，否则皇帝也不会如临大敌，视他为帝位的最大威胁。
千夜在此当然不会久留，等货物安排完毕，最多还有半日功夫，就会离开。到时候茫茫虚空，又到哪里找他去？英灵殿取自地黾骸骨，一大好处就是诸多探测战舰的手段对它全无用处。想要抓到千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此刻血气魔光各自平复，千夜才有机会细看抽屉中的物事。三个抽屉中都装了厚厚垫匣，就如同实心木块，只是在中央挖去一块，嵌了块方方正正的黑水晶。水晶中心燃着一小团黑色火焰，魔光即是从这里发出。
千夜想要伸手去拿，不过快要接近时，指尖就传来隐隐刺痛，有被灼烧的感觉。如果真的拿起来，恐怕要被灼伤。这还是千夜，若是换了普通人，恐怕被魔光照了这么长时间，肌肤都要被烧焦。这样看来，那三个抽屉能够完全隔绝魔光，恐怕也非凡物。
千夜将抽屉合上，想了想，干脆将整个侧柜都拆下，收进安度亚的空间。
这三块晶体看似是水晶，但千夜感知中又与寻常水晶不一样，从原力反射来看，反而更像是某种金属。只是魔光实在太强，材质早就发生了变化，现在不知变成了什么东西。但不论是什么材质，这三块东西都价值连城，这是肯定的，也不知道林嘉尔用什么手段才弄到了手。可以想象，它们一旦在永夜出现，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至此，林嘉尔座舰已经没有秘密，从长远看，最大的收获莫过于那本笔记和里面的各类字据，但是在眼下，更有价值、也更容易出手的自然是她私人武库里的装备武具。里面有十余套各式各样的战甲，以及数十件不同型号的原力枪，都能够在黑市卖个好价钱，根本不愁出手。另外她私人收藏室内的几百件藏品，也不乏精品。
可说经此一战，林嘉尔至少一半身家已经落到了千夜手里。像她这样的新晋公爵，时时都在各处征战，绝大多数时间都会待在座舰里。至于城堡老巢，反而少有回去。所有即用的东西，都会放在座舰上。
经此一役，千夜可谓大发特发，单以身家而论，已经不比拥有宁远重工的宋子宁差了。战争果然是暴富的不二法门。
只不过搜掠之后，千夜也知道和林嘉尔的仇恨早就超越了不死不休的程度，至于到了何种地步，恐怕只有林嘉尔自己心里清楚了。
从起居区走出后，许涛仍然等在门口，站得笔直，恭敬得一丝不苟。
“你们可以进去了，仔细搜一搜，但要小心，好多东西我也不知道用途。”
“大人放心，我会亲自盯着，每样东西都登记造册，绝不会弄乱，也绝不会少了一件。”许涛道。
千夜点了点头，道：“有需要我的地方，过来叫我就是。”
许涛一挥手，十余人鱼贯进入起居区。这些人大多数是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否则也不会被宋子宁派到英灵殿上。有他们在，搜索和整理的进程会加快不少。
当千夜从座舰残骸中走出时，一名微胖的工匠赶了过来，略显局促地说：“千夜大人，我们已经初步勘查了其余的魔裔战舰残骸，因为破损严重，大部分设备都无法回收，也无法使用。现在只有一门护卫舰级别的主炮还可以使用，但是也需要修理。不过，收获依然很大，最主要的就是这批战舰都是用上等合金制成，初步估算至少可以回收上百吨。”
“魔裔的合金我们能用吗？”
“回炉重锻的话，可以回收一部分。当然，这会损失大半价值，不过反正魔气我们也用不了，避之惟恐不及呢！”
千夜微微点头，说：“能够回收魔裔合金，你们这是达到军部的水准了。”
工匠脸现自傲，道：“这倒不是吹，单以金属材质一项，放眼帝国，也没有几家能和我们宁远重工相提并论。”
宁远重工能够在材料领域如此出众，恐怕核心原因还是在那张合金配方。这张配方让宋子宁站到了和帝国军部接近的高度，假以时日，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衍生品种出现。这一点千夜也不说破，只是不知宋子宁究竟做了些什么，才让那位大人物以此天价配方作为酬谢。
工匠递过来一张清单，千夜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时间虽然仓促，但是清单却很详细，而且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一个意外的惊喜是，虽然大多数主炮都已损坏，但是弹药舱却保存完好，它们所用的弩箭也很难损坏。因此光是主炮所用的巨弩，就收获了三百多发，其余各类炮弹数以千计。此外还缴获了一批魔裔舰员使用的个人武具。魔裔身材高大，这些护具武器人族难以使用，但是假如投入黑市，却会有大把的人愿意收购。
见千夜神色满意，那微胖工匠小心翼翼地道：“大人，小人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千夜双眉一扬，道：“什么事，说吧。”
那工匠道：“是这样的，小人和几个朋友原本都在那两艘货船上做事。不过小人只管技术，不管其它。临战停船，那是上面人的决定，实是和我等无干。”
原来是这事，千夜点头，说：“放心吧，此事我自会查个清楚，只究首责，不及其余。你只管尽心做事即可。”
工匠大为感激，忙道：“一定，一定！”
千夜回到舰首，启动英灵殿，徐徐离开了这片空域。
此际在不知所在的黑暗中，一个庞大而又苍茫的气息缓缓复苏。在有若实质的黑潮中，忽然升起了一只锐利而又深沉的眼睛，目光如电，扫过茫茫黑暗。
“是谁动了我的魔气，那个小家伙吗？她终于用了？一个远古血族，有意思，她这次惹到的麻烦可不小。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会有新的远古血族出现。多少年了？一千年，还是一万年？该死，又记不住了。不过远古血族再次出现，或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离开这里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就从了吧
在另一片空域中，林嘉尔站在舷窗前，盯着眼前无尽虚空，面无表情。所有魔裔都噤若寒蝉，一点声音都不敢弄出来，惟恐惹来她的怒火。谁都知道，她沉默的时候，才是真正愤怒的时刻。
舷窗外是无尽虚空，阵阵风暴的呼啸之间，屈指可数的几艘纤细战舰，在远方陆块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凄凉和单薄。谁都没有想到，出征时气势如虹的庞大舰队，征途刚刚开始就折损近半。而和战舰数相比，真正战力的损失远不止一半。林嘉尔座舰的战力，就足以抵得上其余所有战舰之和。
这一场惨败仅仅是开始，无论在魔裔，还是梅斯菲尔德内部，林嘉尔的敌人都是既多且强。真正残酷的斗争，要在她回去后才会开始。
而现在的问题是，她要何时回去，以及如何回去。也许在返航之前，得想办法弄点功绩，才不会那么难看。
就在她准备考虑这最现实的问题时，前方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艘战舰，竟笔直向着林嘉尔的舰队冲了过来，舷侧上鲜血王座的徽记格外刺眼。
魔裔们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林嘉尔抬手轻按，立刻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她紧盯着冲来的战舰，目光极是锐利。
鲜血王座，不光在血族中是个不能提起的名字，对魔裔来说某种程度也是禁忌。当初倒在破碎流年枪口前的，不光有一众声名显赫的血族大人物，同样也有魔裔的名字。那是两个名声不显，却是隐藏于幕后的关键人物。其中更有一名大学者，毕生致力于虚空领域的种种研究。他虽然实力平平，却是魔裔克服中立之地的恶劣环境，在此立足的希望所在。
这位魔裔大学者的死，瞬间让魔裔在这一领域的研究倒退了数十年，原本成功在即的环境改善设备也就此夭折。以致败退之后的十余年中，魔裔都没能完成相关研究，也就无法再次大举进入中立之地，眼睁睁地看着鲜血王座建立，并且稳固。
时至今日，鲜血王座已经彻底坐大，当年还略显稚嫩的年轻血族，如今也成为完全能和破碎流年匹配的大人物。无论魔裔还是血族早就承认了现实，但是对于林嘉尔这样的后起之秀来说，任何历史都可以打破，任何现实都可以改变。先辈的英雄，就是通向权势王座的踏脚石。
因此此次前来中立之地，她未尝没有和鲜血王座上的那一位接触的想法，毕竟她身后那支精锐舰队不是摆设。只是没想到中立之地如此凶险，竟会有英灵殿这种前所未见的东西，几乎是瞬间就葬送了她大半支的舰队。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弄明白英灵殿究竟是战舰还是虚空巨兽，又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艘战舰来得极快，笔直冲向林嘉尔舰队的中心，眼见就要撞到一起，这才开始减速。等它停下时，距离最前方的战舰已经不过数十米。对动辄上百米的浮空战舰而言，这点距离完全说不上安全，恐怕掉个头都有可能撞到一起。
林嘉尔面沉如水，目光犀利，这艘战舰行事如此嚣张，可以想见，待会的见面定然难称友好。
血族战舰舱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面色苍白、双眼阴沉的老者。他大步走到舰首，朗声道：“我家主人听说林嘉尔副公爵大驾光临中立之地，特地派我前来问候。不知道副公爵阁下是否就在舰队中？”
这血族老者话里话外，死扣着副公爵不放，可谓极不恭敬。平日里众人称呼林嘉尔都是用的公爵阁下，至于三个公爵级别间的差异，都被有意忽略。林嘉尔也早早就展示了过人天赋，晋阶公爵只是时间问题，这个称呼也算不上太过夸张。
林嘉尔示意战舰上前，自己则飞出舱外，凝停在舰首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血族老者，冷冷地道：“你家主人就是派你这种货色来羞辱我的吗？”
老者夸张地行了一礼，道：“小人哪敢羞辱副公爵阁下？您可是出自名门梅斯菲尔德，随便伸根手指头，也能把中立之地给碾碎了。”
林嘉尔脸色铁青，冷道：“少说废话，你家主人有带话来吗，如果没有的话就给我滚！否则的话，你可就回不去了。”
血族老者却不畏惧，阴沉一笑，道：“我家主人确实有话要对副公爵阁下说。主人的意思是，中立之地浪高水深，凶险重重，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既然您已经来了，那就可以走了，否则的话会发生什么，可很难说。”
林嘉尔气得微微颤抖，偏又说不出话来。鲜血王座的警告其实很正常，无论永夜还是帝国，正规舰队进入中立之地都会受到警告，除非是事先打过招呼。而若不听警告，后果就有可能是挨上破碎流年的一击。这也是老者话中凶险重重之意，鲜血王座自己，就是中立之地最大的凶险。
只是鲜血王座还未出手，林嘉尔就折了大半舰队，这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
说话之时，血族老者也一直在暗暗观察林嘉尔的舰队，舰队中都是魔裔最新锐的战舰，看得他也暗暗心惊，只是战舰普通规格偏低，基本都是护卫舰，只有一艘是驱逐舰级别，而且数量也少，连个分舰队标准都差得远。这和林嘉尔的地位十分不符。
血族老者双眼一转，道：“副公爵阁下，您此次出行难道就只带了这点战舰吗？不知您的座舰此刻在何处？我家主人可不喜欢把话说两遍。”
血族老者明显是在试探，可却偏偏戳中了林嘉尔的痛处。座舰被毁的丑事，怎么能说出来？她脸色当即一沉，喝道：“你废话太多了，今天就给你个教训，让你好好记一段时间！”
说话间，林嘉尔突然挥手，一道若有若无的魔气跨空而至，啪的一声抽在血族老者的脸上，将他抽得倒飞出去，直撞进船舱中，轰轰隆隆的撞毁了好几道舱壁，这才停下。
林嘉尔哼了一声，道：“这记耳光就给你留个教训。下次让你家主人派人捎话的时候，换个会说话的人来。”
说罢，林嘉尔即返身入舱，头也不回。整个魔裔舰队随即徐徐转向，归航永夜。
血族老者又飞出舱门，看着逐渐远去的魔裔舰队，又羞又怒，放声道：“这一记耳光，我家主人定会返还！”
魔裔舰队毫无反应，既不加速，也不折返，保持既定航速，逐渐远去。
血族老者哼了一声，说了声：“返航！”，就回到船舱，再也不出来了。他也是侯爵，一向自忖实力，可没想到在林嘉尔面前竟然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林嘉尔那记耳光，如果出手重点，完全可以将他的脑袋抽碎。
此际英灵殿也在虚空中航行。此次归航，首先要去北陆，将一些装备物资卸下，同时得自魔裔战舰的材料也要在此加工。这批材料颇为敏感，南青城人多眼杂，被人看到了可不是好事。处理完这些之后，千夜才会返回南青城。
这趟航程足有十余天，途中无事，千夜日日坐在地黾头顶，吸纳凝炼虚空原力。中立之地形势波澜诡鹬，千夜也隐隐感觉到了压力。
航程途中，英灵殿内的舰员都没有闲着，特别是两艘货船上的船员们干活格外卖力，以求戴罪立功。十余日中，英灵殿的设备就安装了大半，林嘉尔座舰的主炮也拆了下来，挪到了地黾口中。不过现在这门主炮只能看看，根本没有能源驱动，要等到了南青城，再去找宋子宁想办法解决。
半月很快过去，千夜又回到东海。他将英灵殿停于虚空，自己则只身前往南青城。
一段时间没来，南青城又不大不小地变了样子，城内新建了几栋颇为宏伟的建筑，都是各大工坊的厂房。城外的土地一部分已经完成了平整，开始修建地基，另一部分则刚刚开始圈地。圈地范围又比千夜当日所见大了不少。
当他走进南青城内时，几座新建成没有几日的工坊正冒出滚滚浓烟，已然开工。城市中通向浮空艇起降场的几条道路上则充塞着载重卡车，有的道路已经堵得水泄不通。南青城当年规划中可没有想到城中会有这么多的大工坊，大多道路只能勉强并行两辆载重卡车。
千夜信步从一座工坊大门前走过，正看到几个人身着工装，正围坐在空地上吃饭休息。这几人千夜倒都认得，曾经都是佣兵，有两人还是暗火的小头目。此刻他们却摇身一变，变成工坊中的工匠。
不过他们此刻谈笑风声，脸上全是满足。几人吃得很快，随即起身，又回去干活去了。
千夜摇了摇头，径自返回暗火总部，去找宋子宁。
暗火总部依旧戒备森严，门口几名哨卫目光精亮，扫视着过往行人，极是尽责。千夜看得暗自满意，正想过去，心念一动，收起了打招呼的想法，径自向大门走去。
他身影微微闪烁，几步已穿过大门，进入暗火总部，那些哨卫却都一无所觉。这一结果，千夜自己也微觉诧异。他刚刚每一步都是踏在几名哨卫的目光死角，分毫不差，才会有这等效果。这并不是以速度取胜，所以才难得，就连千夜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行云流水。
直到此时，千夜才知道，和林嘉尔一战给自己的收获有多大。他的战技，已经晋入一个新的境界。
千夜走进总部大楼，一路上楼。楼内来来回回的佣兵都对他视而不见。
转眼间千夜就上到顶楼，不出意外的话，宋子宁就应该在这里。他来到宋子宁的办公室前，已经感知到七少就在房内，里面还有一个其他人的气息。
千夜正待推门而入，忽然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急促的呼吸，一个娇柔的声音急道：“七少，不要这样，求你了……不，那里不能动，快拿出来！”
紧接着宋子宁的声音响起，“怕什么！跟了本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什么可愁的？你就从了吧！”
“不，不行！你再不住手，我可要叫了！”
“叫吧，这里上上下下都是本少的人，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屋内传来深深吸气的声音，显然那女子并不打算妥协，要来一声穿金裂石的尖叫。只是气才吸了一半，她的嘴就被捂住，然后传出宋子宁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该死的，今日本少就不信了，非要拿下你这小妖精不可！等本少吃到了嘴里，看你还能飞上天去！”
到了这时，千夜实在有些听不下去，咳嗽一声，推门而入。

第一百三十五章 山雨欲来
房间内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少女衣衫严重不整，整个人被压在办公桌上，异常狼狈，位置格外不利，眼看着就要被人得手。而宋子宁则是箭在弦上，只消穿心一箭，即可将这少女吃下肚去。
此刻两人都定格在这一刻，齐齐转头，看着进来的千夜，满脸惊诧。
“子宁，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啊！？是你？”千夜看清少女面容，顿时也呆住了。这少女原本是宋子宁的一个随身侍女，因为聪明伶俐，又办事利落得当，所以时时也做些助手的活。没想到她也来到了中立之地。她已经跟了宋子宁好几年，眼前这些，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宋子宁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旋即从尴尬恢复，哈哈一笑，拍拍身下少女，道：“你先出去吧，我和千夜说点事情。”
少女也镇定下来，看了千夜一眼，掩口轻笑，如一阵风般出门去了。
倒是千夜久久不能平静，说：“这个……我本以为……”
宋子宁笑道：“你本以为，本少恃强凌弱，是要强抢民女吗？”
“那个，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好像，似乎，有点……”千夜支支吾吾。
宋子宁哈哈大笑，“你不觉得那些话都很经典吗？说起来多有感觉啊，这叫情趣，你个呆子。”
千夜无语，对这位少爷的癖好，实在难以赞同。
宋子宁盯着千夜，道：“你可不是这种嫉恶如仇的人啊，这次是怎么了？”
千夜一脸尴尬，道：“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哪里用得着这种手段，这个不行，那换一个不就是了，损失的是她们吧？硬来的话，未免有些不好看，再者说，现在毕竟是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传出去有点不好听。所以呢，我就想，嗯，来劝劝你。”
宋子宁笑得直不起腰，用折扇拍着千夜的肩，道：“你还真是可爱，这么经典的台词都听不出来啊！帝国那些烂剧，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千夜被他笑得面无表情，“我不看戏。”
“好了好了，不和你说这些了。这次的事情怎么样，货都接到了？有没有意外？”
“意外是有，接货的时候遇到了一支魔裔舰队，领头的是个叫林嘉尔的，和她打了一场。”
“林嘉尔！”宋子宁惊得腾地站起，急道：“哪个林嘉尔？你别告诉我是那个魔裔公爵？”
千夜认真回忆，道：“按照她的实力，应该还没到公爵，目前只是副公爵而已。”
宋子宁狠狠瞪了千夜一眼，“而已？副公爵也是公爵！我的千夜大人，副公爵比帝国新晋神将还要强的！另外这是舰队战，又不是和你单挑，她要是座舰也在，你还想活着回来？”
“嗯，她座舰也来了。”
宋子宁本待坐下，闻言又跳了起来，“她的座舰也来了？！完了，那么货船和护卫舰大概都保不住了。这，这可如何是好？算了，这些不重要。你受伤了没有？要不要紧？需要什么药物，赶紧跟我说，我想办法去弄。这里什么都没有，我还得回帝国去搞。一来一回要花不少时间。”
“我没受伤。”但在宋子宁的盯视下，千夜感觉有些心虚，又补充道：“就是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没半天功夫就好了。你知道我伤好得快。”
宋子宁根本不信，一把将千夜拉起，就满身乱摸，原力四处探测，毫不避讳。结果他关心则乱，忘记了千夜有血气在身，在原力刺激下，暗金血气悍然反击，千夜身周腾地燃起血焰，将宋子宁整个卷了进去。
宋子宁一声痛呼，急忙后退，千夜也赶紧压制血气，反过来看宋子宁伤到了没有。
好在宋阀虽然势微，修习法门却依然是帝国顶尖，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诀更是如此。他的原力看似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威力，但是在千夜的血火猛烧之下，却能全身而退，实属非凡。
不过说到全身而退，似乎也有些夸张，七少在头脸上一摸，只见手心中有一小片黑灰，头发眉毛还是被烧焦少许。
千夜一脸歉然，“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你没事吧？”
宋子宁将一手黑灰递到千夜面前，怒道：“没事？你看这叫没事？”
千夜松了口气，“只要人没事就好，一点毛发，无须在意。”
宋子宁一把抓住千夜的衣领，怒道：“什么叫一点毛发！？受点小伤无所谓，可伤了须发眉毛，让本少怎么见人！”
“你又不是靠脸吃饭。”千夜不以为然。被誉为帝国未来军神的宋阀七少，若是只靠一张脸活着，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本少当然不是靠脸吃饭，可是长得好能吃得更好，更轻松，何乐不为？倒是你，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要靠什么实力。当年在帝国，那么多美女你都不选，错过多少机会。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眼前机会也很难得。天晴狂澜就都不错嘛……”
千夜急忙打断，“等等，我可不喜欢男人。”
宋子宁一怔，随即眼睛一瞪，怒道：“男人哪里不好了？！”
千夜不明白宋子宁为何忽然发怒，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惟有无言。
宋子宁哼了一声，道：“看样子你确实没什么事，没事就好了，货和船丢就丢了，以后再赚就是。就是那些人可惜了，跟了我好多年，都是宁远重工里的精华。”
“货和船都没事。”
“没事？没遇到林嘉尔的舰队？”
“遇到了，还打了一仗，大概打掉了她小半支舰队吧，哦，座舰也打掉了。”
“嗯？挺好，打掉了……你说什么，打掉了她的座舰？”宋子宁又差点跳了起来。
“应该是她大意了吧。”
“大意，你不清楚她过往的战绩，她会大意？好吧，就当她大意了，战斗经过是怎样的？”
千夜简略讲了此次战斗的经过，宋子宁听后久久无语，沉思许久后方道：“她也真是命苦。”
不过他旋即振奋，道：“这门主炮可解决了大问题，在公爵级战舰里也算是上等货，至少一段时间内都不用更换了。只不过这个消息传出去，她恐怕会不顾一切地杀过来。”
宋子宁抓过一张纸，在纸面上几笔勾勒出英灵殿的轮廓，随后刷刷写下大串数字，经过一番让千夜眼花缭乱的计算后，说：“嗯，这次回收的魔裔材料应该够给英灵殿加装一层装甲骨骼了。”
接下来，宋子宁详细解释了一下刚刚设计出的方案。现在英灵殿很大程度上还是地黾遗骸的样子，腹部舰舱有很大部分还是空白。因为地黾体形极为庞大，因此光是将这部分空白覆盖上舰壁装甲，就需要海量的材料。能够配得上英灵殿的，都是高等级合金，即使是宋子宁，一时之间也负担不起，因此一直就那样空着。
此次千夜截获了大量魔裔战舰残骸，虽然设备大多损毁，就是完好的也无法使用，但是大量材料却恰是此时所需。只是英灵殿实在太大，即使如此，也不足以补上舰体所有空洞。所以宋子宁干脆设计成网格形，正好补掉所有空洞。虽然这种舰体对于炮弹防御形同于无，但是对弩炮的防御却是相当不错。
原本准备用来炼制舰体的大量材料，就此可以转用于打造引擎等的各种部件。在精炼成更高等级的合金后，也足够建造几台驱逐舰级别的引擎。如此一来，英灵殿的机动性就会有所改善，至少跑得和普通货船差不多。
最后，则是要添加一座巨型燃料库，以及几座特殊的原力阵列，以便为那门沉陆供应能量。沉陆虽然不能真的一击令陆块沉沦，但是一炮轰断驱逐舰却是毫无困难。
还勉强能够使用的两门魔裔普通战舰主炮也被宋子宁装在英灵殿侧方，和此次货船运来的数台弩炮一起，构成了英灵殿的侧舷火力。这样一来，就再也不会出现众多魔裔小战舰躲在英灵殿侧后方死角区域狂轰烂炸的局面。
但是看着这个设计，千夜却开始皱眉。他虽然是外行，也能看出网格形的外壁完全就是临时举措，日后势必拆除，重新建造外壁，并铺设专门的战斗装甲。这一设计劳民伤财，除了能够满足一时之需外，看不出有什么其它好处。
“这个设计怎么样？我可是想了好久，只是一直材料不够。你截获这么多魔裔材料，正好够用。”宋子宁兴致勃勃。
“子宁，是要开战了吗？”千夜突然发问。宋子宁脸色微变，随即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两人都很清楚，千夜所说的开战，并不是说普通佣兵团之间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没有限制的战争。当林嘉尔出现在中立之地外空的时候，战争阴云就笼罩在整个中立之地的上空。宋子宁拿出这样的设计，正是为了让英灵殿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力。至于完整的设计，已经没有时间了。
“为了什么？”千夜又问。
“大漩涡。”

第一百三十六章 心事
“大漩涡？”在千夜印象中，帝国的事似乎都已经是久远的记忆。大漩涡留下的印象仅仅是当日不坠之城的决战。其后所有的意外，都是源自这一时刻。
不过千夜还记得，大漩涡的入口不在中立之地，而且开启时间相当有限。正是为了争夺进入大漩涡的名额，帝国和永夜的年轻一代才在不坠之城大打出手。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了很久，按照道理来说大漩涡入口早就关闭，等待下一次开启。怎么突然变成中立之地的战争源头？
宋子宁知道千夜心中疑惑，当下在纸上画下各大陆及中立之地的分布图，然后缓缓旋转，道：“你知道，我们所处的世界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不断旋转的。”
这是世界常识，千夜在黄泉训练营时曾学习过，只不过并不是很懂。
子宁继道：“大漩涡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定论，只知里面与我们的世界差别极大，因此有众多珍稀资源出产。能够前往大漩涡的只有两条通道，一条时隐时现，就是我们和永夜争夺名额的那条。另一条则在中立之地，只不过根本无法使用。”
他将大陆分布图旋转一周，继续解释说：“当整个世界旋转一周时，第一条大漩涡的通道就有可能出现。虽然不是绝对，但机率会大得多。而中立之地的这条通道在过往无法使用，只有极个别人成功从里面出来，但是他们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能够出来。基本上进入通道都是有去无回，所以无论帝国还是永夜，都当这条通道不存在。”
顿了一顿，宋子宁神色转为凝重，道：“但是自我到了中立之地，就感觉这里的原力涌动有些不合常规。经过这段时间的推算，我感觉，百年难遇的原力潮汐即将到来。”
宋子宁边说，边在纸上刷刷写下大片数字公式以作佐证。
千夜听得懵懵懂懂，那大片公式数字更是有看没有懂。这些学问太过高深，不要说研习，就是光听也没有几人能够听懂。难怪历代以来，精于天机推衍的人寥寥无几。原来在背后还要修习如此艰深晦涩的知识。既要有修炼天赋，又要聪明，能够将二者兼于一身的人，可想而知会有多少。也难怪精于天机推衍之人，往往都擅军略，纵使不独当一方，也是大人物的军师幕僚。
宋子宁知道千夜不懂，大略解释了一下原力潮汐。即是每隔数百年时光，整个世界的原力涌动就会经历由高到低，再由低到高的一个轮回，就如大海潮汐一般。这种情况因何发生，无论帝国永夜都是争议纷芸，没有定论。
帝国立国时间尚短，开国以来也没经历过几次原力潮汐，缺乏数据，也就难以研究。而永夜一方虽历史悠长，却因各大种族大都只是依靠本能和血脉力量，对于探索世界反而不如帝国这般成系统，有体系。
就如据林熙棠推断，原力潮汐生成的原因，或是因为整个世界都在围绕着某个不知名的目标旋转，旋转一周就是一个完整的原力潮汐。
这一论断太过惊人，以致于帝国内部都没有几人相信。强者早就开始了探索虚空的过程，但是在飞越边缘大陆之后，面对的都是无穷无尽的虚空，不要说没有尽头，就连可以中途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而前方茫茫黑暗中是否还有能够立足之地，谁也说不清楚，就连永夜圣山至尊也无法看透这无尽的黑暗。
夜空中漫漫群星，看起来是如此的近，实际上却是如此遥远，遥远得令人心悸，令人绝望。
帝国朝堂上下，对林熙棠的假说并不在意。无论皇帝还是重臣眼中，这不过是个猜想而已。就算是真的，也没有林帅在西陆对叛军的战绩重要。更何况帝国和永夜连年征战，有许多大战都关乎国运。若是帝国亡了，就是证明脚下的大地是圆的，又有何用？
对千夜来说，宋子宁所说的这些都太过艰深晦涩，比之鲜血长河的传承还要难以理解。相比之下，杀个侯爵或许要容易得多。
宋子宁也不奢望千夜能够明白，大略解释完原力潮汐的原理，就回归正题。
目前是原力潮汐的低谷期，用不了多久虚空原力就会迎来数百年中最为平静的一段时间。这段时期中，通向大漩涡通道中的原力风暴也会变得平静许多，至少不再是以前绝对无法活着穿越的状态。若真是如此，那么就会出现一条通向大漩涡的稳定通道。
虽然相对平静，但原力风暴依旧存在。可是一条能够通行的通道价值，已无须多说。为了这条通道，永夜和帝国完全可以掀起一场新的战争。而这场战争无可避免地会将中立之地诸多势力卷入，混乱无比。
来到中立之地没有多久，宋子宁就招来了姬天晴和李狂澜，一方面是为千夜助阵，另一方面也是提前埋下伏笔，万一通道之事是真的，那么在与永夜的争夺中就占了先机。这也是宋子宁一反常态，没有扎根北陆默默发展，而是选择在南青城这四战之地立足的原因。
千夜默默听完，片刻后方道：“你觉得，我还适合为帝国战斗吗？”
“你总不能站到永夜那边去吧？”宋子宁笑道。
千夜静立不语，宋子宁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勉强，最后终于收了笑，长叹一声。
千夜终于开口，“为什么不能？刚刚那一下，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的血气已经远远超过了黎明原力。以血族标准，我已经是侯爵了。现在我越来越难控制血气的发展，或许有那么一天，血气会完全压倒黎明原力，那时的我，就是一个血族了。”
“还有呢？”
千夜犹豫一下，道：“还有，如果……她最终回归永夜，也要我过去的话，我也会去的。”
“你会吗？”
“当然……会。”
“算了吧。”宋子宁毫不客气，拍拍千夜的肩，又道：“她回永夜，真的是好事？这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帝国……”千夜苦笑，摇了摇头。
“我明白，你不想为这样的帝国而战。”
千夜长出一口气，道：“确实。”
“我也一样，可是没有办法。真到战争时刻，又哪能坐视不管？”宋子宁也是苦笑。
“这只会让现在的帝国延续下去，这样真的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那是以后的事，可是眼前只有做了再说。不打这场战争，难道还躲得过去吗？我们都躲到中立之地来了。”
见千夜仍是一脸抑郁，宋子宁哈哈一笑，道：“反正我们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谁让这条通道偏偏出现在中立之地呢。”
千夜哼了一声，道：“我可没兴趣，大不了去北陆躲躲。”
“真的不想打？大漩涡里有海上莲生哦！”宋子宁笑得一脸奸诈。
“……”千夜惟有重重哼上一声，以示不满。
等千夜推门而去，这里旁边响起姬天晴的声音，“你就这么有把握？”
这位大小姐原来一直藏在里间，以她的本事，自然能让千夜毫无所觉。
宋子宁轻叹一声，说：“别看他那么说，等真的打起来，他知道我们也上了战场，自然会来。”
“不是我们，是你。”姬天晴道。
“不，是我们。即使只有你，他也一样会来。”
姬天晴眼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忽然重重一拍宋子宁的肩，差点将他拍到地板上，道：“下次干坏事的时候，声音再大一点，免得本小姐听不清楚！”
说罢，也不等宋子宁站稳，她已自原地消失。
宋子宁痛得连吸冷气，好不容易才站稳，哼了一声，自语道：“死丫头，下这么重的手，以为本少看不出你的心事？”
接下来的一月，风平浪静。
看似平静的局势下，也有许多不寻常之处。南青城内，人流货流陡然增加，原本就很拥堵的街道，现在时常会变得水泄不通。人们一边咒骂着拥塞的交通，一边却又欣喜于日益沉重的钱袋。
随着物资源源不绝地涌入城中，各个工坊的建造速度大为提升，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工坊落成。对商人们来说，时间就是金币。工坊一旦落成，空置一天就会损失一天，因此几乎每个商行都在大举招募工匠，以为行将落成的工坊做足准备。
南青城的产业体系已经初具雏型，在这里，几乎可以造出一整艘的浮空战舰。只要不是蠢到家的人都看出了接下来的巨大商机，因此再度加大了投入。新的投入意味着更多的人和更多的物资，于是更加加快了这一循环。
随着海量财富向南青城汇聚，如何保障这些财富的安全就成了重要议题。在实实在在的金币面前，无论观澜还是听潮城的势力都变得不再重要，甚至张天王的威慑也无形中冲淡了许多。当宋子宁提出扩军备战，修建要塞炮塔时，所有商行都大力支持，纷纷出钱出力，丝毫不觉得宋子宁提出的计划有何不妥。在他们看来，军队自是越多越好，哪怕部队规模已经威胁到了听潮和观澜城。

第一百三十七章 牺牲
到了这个时候，各个商行都全无保留，大把的金币汇成洪流，滚滚涌入南青。无论是工坊，还是军队和炮塔，都以让人目瞪口呆的速度迅速建立着。浮空战舰的价值，每一个上位者都无比清楚。这种东西根本不缺买家，只要出来一艘就会卖掉一艘。
东海各地的大家族和大商行负责人都争先恐后地赶往南青城，想要抢到一两艘浮空战舰的订单。只要战舰到手，价格已经不重要了。就如听潮城内，若是薛家拿到了一艘浮空战舰，那排名二三位的家族想方设法也要搞到一艘，否则的话就会被薛家压着打，再无抬头之日。
宋子宁早就放出了消息，未来在南青城造出的将是货真价实的浮空战舰，绝对的军用级别，仅比帝国最新锐的战舰稍逊。和中立之地那些过时的二手战舰相比，根本不在同一个水准。这还是大势力们才能拥有二手战舰，普通家族和小势力大多只负担得起由货船改装而来的武装浮空舰。
和真正的军用战舰比起来，武装浮空舰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无论速度、防护还是火力都不在一个级别上。
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这也是中立之地真正成为中立之地的希望。没有一支强大的舰队，就没有真正的保障。强如鲜血王座抑或张不周，和永夜帝国那些大人物相比，也要差了一艘配得上的座舰。这就导致了他们只能在中立之地称王称霸，在远离大陆的虚空深处，则难以和拥有座舰的大公亲王匹敌。
因此在宋子宁身上，他们看到的是未来座舰的希望。这亦是南青城如此大张旗鼓造舰，各大幕后主宰却毫无动作的原因。
至于想要在这块肥肉上咬一口的小势力，要么被南青城日益雄壮的军力吓住，要么就是被千夜打残，现在已经无力动作。
这段时间，千夜心无旁骛，就是专注修炼黎明原力。按照目前进度，再有两三月功夫，就可以再晋一级。这种修炼速度放在帝国，已是惊为天人。但是千夜自己清楚，因为有生机掠夺这一神技，又有宋氏古卷和黑之书与之相辅，一旦大战开启，那么血气将再无压制，突破晋阶指日可待。只是黎明原力却找不到可以速成的法门，只能按部就班，一点一点的慢慢修炼。
英灵殿则回到了北陆，在那里接受改装。经过和林嘉尔一战，英灵殿已经不是秘密，惟一能够再给她一个惊喜的地方，就在于改装进度。按照宋子宁的说法，林嘉尔绝对想不到她的主炮能够被装到英灵殿上，并且可以使用。在舰队战时，一个大意，这门主炮就能轰沉一艘主力舰。
在过往多个战例上，战局开始阶段一艘主力舰的得失，往往直接决定了最终的战局。
英灵殿加装了这门主炮后，可谓如虎添翼。沉陆射程既远，威力又大，而英灵殿则是坚固无比，远程炮战占尽了便宜。而要近战，英灵殿更是接近无敌，林嘉尔的座舰就是最好的例证。
这段时间中，宁远重工又连续有两波船队抵达北陆，分别送来了大批熟练工匠和关键物资。至此，宋子宁已经将半个宁远重工搬到了中立之地，核心和可靠人员几乎都送到北陆，可说整个身家都押在了这里。
忙碌众人中，青月明显有些忧心忡忡。她接连召集族人们连开数次秘密会议，随后不久，又一批高胡人就来到了北陆。现在北陆依然是一个秘密的存在，到来的高胡人亦要经过宣誓等一系列仪式，方能被接纳。而且一旦来了，就不能再离开。尽管如此，青月还是坚持着引入更多的族人。
在北陆上，来自宁远重工的人族已经远远超过了高胡人，而且他们掌握了来自帝国的先进技术，在各个领域都压倒了高胡人。高胡人虽说是天生的工匠和战士，但毕竟是一个流浪部落，在技术积累上和千年帝国无法相比。
青月的会议还体现在另一个方面：南青城内多了一支纯由高胡人组成的佣兵团，暗中加入暗火，听由宋子宁调遣。
繁荣而又宁静的日子一天天在继续着，有资格知道点什么的人却渐渐开始焦虑。在他们眼中，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宁静得越久，就越是危险。
鲜血王座的深红大殿，无论在中立之地还是永夜帝国，都属于一个传奇般的名字。这里是当初那个年轻血族在中立之地建立的第一个家。当年的两间简陋石屋，如今已经变成巍峨宏伟的巨殿，正如那个出身卑微的血族，已经成长为中立之地的主宰之一。
此刻大殿中央，正匍匐着三个身影。他们其实都很高大，但是在这高近百米的巨殿中，却显得如蝼蚁一般渺小。
此际其中一个年轻女人晃了晃，忽然倒在地上。另外一人急忙过来察看，为首那人却依旧伏在地上，纹丝不动，犹若磐石。
救治的男人忙碌一阵之后，忽然放声痛哭，显然那个年轻女人的命运已经无可挽回。他悲愤交加，猛地站起，就欲冲向大殿尽头。大殿尽头并没有人，只有高高在上的一张宝座，刺眼的猩红正昭示着它的身份：这即是鲜血王座。
年轻男人只冲出几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他的脚踝被为首那人牢牢抓住。那是个面容沧桑却神情坚定的老人，手上的肌肤干枯如朽木，却仍有着无法抗拒的力量，纵使那年轻人拼命挣扎，也无法从他的五指中挣脱。
年轻男人又惊又怒，叫道：“你，你明明还有这么多的力量，为什么就不肯帮帮她！”
老人的声音低沉且沙哑，“这是她的命运，从她加入我们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命运。”
“去你的命运！如果命运真是如此，那我绝不接受，绝不！”
老人并未抬头，只是声音中有着一种悲悯，“这将是你的命运，也是我的。我们只有接受，别无它路。”
年轻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不！你们都是骗人的！根本没有什么不可避免的命运，没有！他们害死了她，我要为她报仇！”
老人一声叹息，缓缓地说：“没有用的，在命运面前，任何挣扎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你还没有看到吗？”
年轻人忽然发觉脚上传来阵阵刺痛，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老人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手。深红色的地面似乎活了过来，化作道道浓稠鲜血，像生长的藤蔓一般紧紧缠绕在他的脚踝上，并且深深刺入。年轻人大惊，就想挣脱，可是已经晚了，生机和力量如潮水般从伤口中涌出，他越来越是无力，倒在地上，旋即被鲜血覆盖。
血茧蠕动片刻，就平复下去，重新变成冰冷的地面。这一对年轻男女，就好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时从大厅尽头的侧门中走出一个黑袍人，来到老者面前，说：“回去吧，你实力再强，在这里也支撑不了多久。你们来的时候有七个人，现在只剩下你自己。就算你也死在这里，主人也不会见你的。”
“为什么，是我们的牺牲还不够？”
“不，是你们的份量不够。”
老人默然许久，才沉重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我们背负着沉重的命运，如何能有足够的份量？我们每一个人的成长，都要小心翼翼地隐藏，随时都有可能夭折。而且，我们没有资源，连活下去都不够。今天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的成长都是建立在其它兄弟姐妹的尸骨之上。”
黑袍人淡淡地道：“主人对你们的故事没有兴趣。再不离开的话，你也走不了了。”
老人仍然伏地不动，说：“或许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但是你我有着共同的敌人。”
黑袍人冷笑，“这点没错，但你们还没有和主人并肩战斗的资格。”
老人又是一声低叹，说：“我们并未奢求能够和殿下成为战友，只是带来一个消息和一个建议。希望通过我们的牺牲，建议能够得到殿下的采纳。”
黑袍人微微动容，说：“你说吧，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开主人的感知。如果你们的建议真的有用，主人会考虑的。”
老人道：“我们得到了消息，永夜各大种族已经组建了联合舰队，正在驶来中立之地。他们的目标是通向大漩涡的通道。”
黑袍人依旧平静，问：“那么建议呢？”
“殿下应该和张不周联手，全力阻止永夜舰队，绝不能让他们占领大漩涡的通道。”
黑袍人声音中带上了明显的寒意，“你刚刚是说，让主人和张不周联手，联手？”
“没错，只有这样，才能够阻止永夜。一点小小的牺牲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黑袍人还未说话，大殿中忽然响起一个清亮且纯净如水晶般的声音：“让本座和张不周联手，你们还真想得出来。那么，理由呢？”
老者瞬间激动得难以自己，“是殿下吗？”
“理由呢？”那个声音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
老者忙道：“我们的大先知看到了可怕的未来。如果让永夜占据了通道，天空将是无尽的血与烈火，无数生命都将灭亡。”
那个声音只是哼了一声。
老者叫道：“殿下，大先知以生命为代价，才看到了这段预言。我们也付出生命，只是为此佐证！”
“既然你们匍匐者这么喜欢牺牲，那么就成全你们。”
深红地面上忽然涌出一道血浪，将老者淹没。

第一百三十八章 陌生人
老者被深红大殿吞没，转眼间就彻底消失。黑袍人却还没有离开，而是伫立在大殿中央，饶有担心地问：“主人，这件事我们真的要坐视不理吗？那条通道，毕竟还在张不周手上。”
“为什么要理？过去这条通道没什么价值，所以让给张不周也无妨。而现在，它的价值又太大了，大到了他绝对吞不下的地步。即使这里是中立之地，张不周也挡不住永夜和帝国的联手。”
黑袍人又道：“主人，话虽如此，可是为了中立之地的大局，或许我们应该帮他一下。”
那个声音哼了一声，变得有些慵懒，道：“大局，什么是大局，中立之地哪来的什么大局。张不周号称在冲击天王，正好让我看看，他已经冲到第几个关口了。”
黑袍人明白无法劝动主人，叹息一声，道：“或许永夜和帝国会先打起来，就和前几次一样。”
“除非这次来的也是和前几次一样的蠢货。否则的话，他们只会等通道拿到手里，才会开始争斗。也就是说，怎么样都要先把张不周打垮再说。”
“主人明见。”
黑袍人缓缓退下，深红大厅又一次恢复沉寂。
这一日，千夜结束修炼时，已是夜色深沉，星光满天。他抬头远望，地平线上，英灵殿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脉，横亘在大地上。
舰身上处处灯火闪烁犹若星辰，一个个蚂蚁似的工人正在爬上爬下地忙碌着，将一块块炼制好的网格舰体安装到指定位置。
这段时日，几乎每一天从修炼中醒来，眼前都是这幅景象。就在这时，千夜忽然觉得漫天的星空中似有什么东西飘过，他抬头望去，隐约看清那是一片深秋飘叶。但是当千夜望过去时，飘叶又神奇消失，再也不见。
千夜明白过来，那片飘叶并不存在，只是自己的感知受到了某种影响，产生的幻觉。不用说，这必然是宋子宁的手段。一段时间不见，这位七少的本事倒愈发的高深莫测了。说来也奇怪，平日也不见他怎么修炼，吃喝玩乐更是样样都不会落下，但是修为却紧追千夜、赵君度等人，未曾被甩开。
千夜知道，这片飘叶的出现，是宋子宁提醒他，时间到了。
千夜长身而起，走向英灵殿。在他的意识召唤之下，英灵殿也有所回应，轻轻震动。
青月飞奔而来，迎上了千夜，道：“大人，要出发了吗？”
“嗯，时间到了。改装进度如何？”
“主炮已经安装完毕，另外添加了四门副炮，还有两门正在安装。外壁已经安装了大半，再有几天就可以全部完成。只是负责供应能量的原力阵列还不够强，最多供应主炮射击两次，就要等待半个小时以补充能量。”青月显得早有准备，迅速将当前情况说得一清二楚。
“很好，剩下的工作在航程中做吧，让船员登舰，半日后出发。”
“是，大人。”
此刻在北陆的都是精锐，准备工作做得异常迅速且井井有条，半日时间虽然紧张，但仍是完成了所有前置工作，所有需要的材料和设备都转移到舰上，在航程中继续开工。
英灵殿此刻舰内各个功能区已经划分完毕，一切显得井然有序。虽然材料多得可谓堆积如山，但实际上舰腹内仍显得空空荡荡。英灵殿实在是太大了，内部足以装得下一个小镇，想要彻底建成，还不知什么时候，目前为止，也不过是搭了个框架，还没有搭全。
惟一建得有些样子的区域就是能源库，这片长宽各近百米的区域让千夜颇为震撼，也由此明白了英灵殿的能量需求究竟有多么大。
青月并没有随行，她要留下来指挥修建祖地。只有祖地建好，将高胡人的神庙和先祖图腾迁移过来，整个高胡部落才会有真正的归属感，视北陆为自己的家园。这个早早背负命运重担的少女脸上一直有化不去的疲惫和忧虑。随着越来越多宁远重工的人员和物资到来，她已经意识到有了一个难以抗衡的对手。无论是未来的北陆还是千夜麾下的体系，高胡人的地位都不会再如她预想的那样高。
清晨时分，英灵殿缓缓升空，离开北陆，飞向茫茫东海。
千夜依旧将英灵殿停留在贴近陆块的虚空中，只身飞赴南青。这需要有一小段虚空飞渡的过程，对于神将以下，可谓生死天关。但是千夜依靠强悍的古老血族体质，却可以短时间抵御虚空侵蚀，飞进陆块的保护层。
此刻英灵殿上，已经有超过三百舰员。他们大多是工匠，继续着外壁和设备的安装。
穿过保护层后，千夜如俯冲的猎鹰，直向南青城坠去。然而还在高空，千夜忽然注意到南青城的浮空艇起降场上多了几艘奇怪的浮空船。
这几艘浮空船看起来似是货船，舰面上也堆满了杂货。可是从高空望去，它们的轮廓却让千夜感觉到异常的熟悉。看这轮廓，分明是帝国正在服役的护卫舰。边上一艘大的高速货船则是新锐的驱逐舰。
作为昔日红蝎的一员，辨识帝国永夜各种型号的战舰也是必须科目。
这些帝国战舰其实伪装得十分到位，从外表看不出和普通货船有什么区别，只是伪装的时候没想到监视会来自空中，而且还是接受过帝国军方专业辨识训练的千夜，这才被识破。
看到这些战舰，千夜心中微微一怔，没想到帝国也来得这么快。这些正规战舰出现在中立之地，意味着战争很快就要开启。
他抬头望了望虚空，在真实视野中，虚空原力缓缓流动，似乎又变得温和了一些。
千夜收敛气息，落入南青城中，就向暗火总部行去。此刻南青城中，多了不少气息深沉的家伙，有些身上还有抑止不住的杀气，几乎过个街区就能看到两三个高手。这些人对千夜倒是一无所觉，哪怕擦肩而过也不会多看一眼。
暗火总部也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同，戒备明显更加森严，门口的岗哨增加了一倍。表明身份后，千夜顺利进入大门。仅仅相隔一月，暗火总部里多了许多陌生面孔，和原本出身中立之地的佣兵泾渭分明。有些区域则是完全由这些陌生人看管着。
从相互态度来看，原本的老暗火佣兵们似乎对这些新来者并不感冒。双方互相瞪视的眼神绝对称不上友好，若不是暗火有着不输于帝国正规军的严格军规，看双方这架势早就要擦枪走火，好好地打上几架了。
千夜看得微微皱眉，向中央的指挥楼走去。刚走出几步，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极不客气的声音：“站住！”
千夜并未理会，又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一声咆哮：“我让你站住！”
这时千夜再是愚钝，也知道是叫的自己。当下他心中冷笑，缓缓转身，倒是要看看在这自己一手建立的暗火总部，究竟是谁，胆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在千夜侧后，有座院落，两个守门战士各自手按刀柄，盯着千夜，脸色不善。他们看样子是在看守这个院落，不知何故盯上了从门口路过的千夜。
这两人虽然一身佣兵装束，但是一身凛冽杀气和桀傲不驯与中立之地的佣兵迥然不同。从他们身上，千夜倒是看出几分帝国王牌部队的影子。
其中一人向千夜一指，喝道：“你是干什么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这句话问得千夜都无法发作，怒极反笑，道：“我在这里也没有见过你们。”
那战士脸一沉，喝道：“废话！老子也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我在问你话呢，别东拉西扯。再不老实回答，那就进来吧！”
千夜似笑非笑，“你真的要我进去？”
那战士狞笑，伸手就来抓千夜，“给你脸不要，现在想走，没门！”
他的手被旁边同伴一把抓住，那人显得老成一些，望着千夜，似乎想起了些什么，说：“这片营区是禁地，以后离这里远点，听到了没有？现在你可以走了。”
年轻战士明显余怒未消，眼含怒火，死盯着千夜，如欲扑的猛兽。但老成战士的手很是有力，紧紧扼住了他教训千夜的想法。
然而千夜并没有动，淡淡地道：“在暗火居然还有我进不去的禁地？这是谁定的规矩？”
那年轻战士大怒，猛地挣脱同伴，举起枪托砸向千夜，骂道：“给脸不要！”
千夜当然不会被砸中，但面对对着脸砸过来的枪托，再好的脾气也会被激怒。他飞起一脚，将两个守卫踹得倒飞数十米，砸烂了身后的大门，然后狠狠摔在院子里。
变故陡生，院子里一下涌出十几名战士，同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千夜立在门口，沉声喝道：“谁是主事的，给我出来！”他的声音如郁郁沉雷，在院落中反复回荡。
一声喝罢，冲向千夜的战士个个如同被重锤击中，扑扑通通的倒了一地，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院内小楼中原本想要冲出来的几人也纷纷倒地，顺着台阶滚了下来。
从小楼里传出一声咆哮：“谁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从楼内冲出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豹头环眼，面容凶悍，根根短须硬如钢针。他两大步就冲到千夜面前，劈手就向千夜脖颈抓去。
千夜心下冷笑，对手这下可谓托大之极，完全把他当成了不入流的普通战将。别说眼前才十五六级的这人，就是神将敢如此轻待千夜，也要吃个大亏。
这一次千夜没打算留手，血核如大梦初醒，强劲脉动，一击之下就要对手重伤。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通道
然而两人之间忽然长出数株翠竹，枝叶横漫，每片竹叶都如刀锋般锐利。冲向千夜的短须男人刹时一惊，强者的本能令他停步后退，避开了这丛看起来极度危险的翠竹。千夜则看破了这只是幻觉，不受本能驱使。不过这丛竹子一看就是宋子宁搞出来的，他既已到了，千夜也就克制住愤怒，不再出手。
宋子宁匆匆赶来，他刚刚赶到，那短须男子就沉着脸喝道：“七少，你为何要阻我拿下这不法狂徒？”
宋子宁明显脸有不悦，但仍克制着自己，道：“严将军可能看错人了吧，这位乃是暗火的团长，怎么会是不法狂徒？”
“暗火的团长是哪一位？我严定在这里只认得你七少。”
宋子宁没想到严定完全不给面子，饶是涵养再好，脸色也有些变了。不过他仍然以世家子弟的克制，保持着微笑，解释道：“这位就是暗火的团长，千夜大人。我也是在他麾下作点杂事。”
千夜这个名字，在帝国军方几乎无人不知。不坠之城一战力退魔女，此后怒闯军部据点，从栗风水手中劫走夜瞳，并自神将手下逃脱。一时之间，许多人都认为无论天赋还是当下战力，千夜都不在赵君度之下。
宋子宁报出千夜的名字，自是希望能够震住严定，至少让他不至于乱来。
然而严定却面带冷笑，丝毫不给面子，道：“千夜？千夜是谁？我可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至此，宋子宁再也忍耐不住，面色转冷，道：“严将军，这样说话可就没有意思了。这暗火毕竟还是千夜的，我让点地盘给你们进驻，可不是打算请回来几位大爷的。”
严定一怔，似是没想到宋子宁也会如此说话，道：“七少真是犀利。”
宋子宁折扇一收，哈哈干笑一声，道：“好歹本少也是军中混过的，跟着青阳王见过不少世面。”言下之意，自是说本少在军中也是根深蒂固，不是好惹的。
严定自是听明白了意思，却不买账，道：“可惜青阳王已经不在军中了。”
宋子宁淡道：“他老人家虽然离开，可是如果说句话，军中上下，有谁敢不听？”
严定脸色就有些难看了，宋子宁这话说的没错，帝国军方虽然势力庞大，但是在重大战役时，依然少不了世家和天王的支持。就如浮陆之战，若无张伯谦和指极王坐镇，以及各大世家划分战区，单靠军部自己，是万万发动不了这等规模战役的。
帝国顶级强者，大多分布于帝室和门阀世家中，真正属于军方势力的只有长生王一位。严格说起来，长生王也不全算是军部的人，顶多只能算半个。
长久以来，军部一批少壮势力对此等局面深恶痛绝，逐渐成为帝党的中坚力量。
严定冷笑道：“七少说得没错，青阳王战力无双，别人自然不敢不从。可是似乎殿下和宋阀关系并不和睦，七少把自己算作殿下的人，似乎有些牵强吧？”
宋子宁淡淡一笑，道：“宋阀怎样，早和本少无关。可是本少说句托大的话，若是本少愿意投效，放眼帝国，恐怕也没几个人不愿意接收。”
严定一时语塞。宋子宁早早就展露出军略上的绝世天赋，个人修炼也未落下，虽然不及赵君度的锋芒毕露，可也是公认能够晋阶神将的人物。这样的人，任谁都会不惜血本招揽。
想到这一层，严定脸色稍稍舒缓一些，道：“七少大才，在下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七少何等人物，何必非要和千夜混在一起？恕我直言，七少这样做，恐怕将会自毁前程。”
千夜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此刻听到严定提及自己名字，方道：“既然知道我是谁，刚刚还敢向我出手。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还是你觉得能在我手下活过三分钟？”
严定立时大怒，喝道：“一个杂碎血族也敢口出狂言！当年若不是陆帅手下留情，你焉能逃出不坠之城？侥幸不死也就罢了，竟还敢出来猖狂，真以为躲到了中立之地，帝国就拿你没办法了不成？”
说到这里，严定想起了什么，一声冷笑，道：“那个血族贱人中了栗将军的混沌磨盘，不死也得变成废人。你救出来又有何用？现在她早就变成尸体了吧？”
千夜脸色渐渐阴沉，还未等他发作，宋子宁在旁就怒喝一声：“住口！”
严定转头道：“七少有何指教？”
宋子宁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还是真不怕死啊！”
严定道：“我可是帝国将军，看他这样子还是想回帝国的吧？他敢杀我？就不怕绝了回归之路？”
千夜这时拍了拍宋子宁的肩，说：“你现在还要劝我回来吗？”
宋子宁脸色铁青，指着严定鼻子骂道：“你要是坏了本少的大事，本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军部派你过来，不是让你来搅局的！要是再这样，就给我滚！”
严定回头，对着身后簇拥的战士道：“大家都听到了没有？人家现在不欢迎我们了，我们走！”
那些战士都是桀傲之徒，立刻轰然叫好。此刻千夜和宋子宁身后也聚集了不少暗火佣兵，也都大声鼓噪，不少人更是直接和严定的人开始对骂。
宋子宁用折扇轻点手心，道：“本少是什么身份，你们应该都很清楚。想走可以，战舰留下。另外本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出得了这里，可未必出得了城。就算出得了南青，你们谁都别想回到帝国。”
严定气得全身发抖，道：“七少，在下可是帝国将军。你再手眼通天，公然加害帝国将军的罪名，怕是也担不起吧？”
宋子宁道：“贻误战机，就是大罪。眼下这么大的一件事，若是耽误了，别说你严定承担不起，就是陆均一在此，我谅他也承担不起。这些战舰是帝国的，可不是你严定的。”
严定犹在震怒，但是他身后的战士们却有些动摇。宋子宁见了，又道：“本少虽然身在此处，可是帝国那边也没放下。现在本少身后可是宫里的人，就算做了点事出来，也不见得摆不平。呵呵，至少本少身后那位，可不是什么过气的元帅能比的。”
严定停步，道：“七少究竟何意？”
宋子宁也不遮掩，道：“陆均一那种擦了点神将边的前元帅，早就耗尽潜力，再无寸进可能。要不是上头念在他早年功绩的份上，他还能混到现在？呵呵，他做的那点事，还以为能瞒得过谁？”
严定脸色阵青阵白，这话却不知道该如何接了。他身后官兵也是面面相觑，气势早就弱了七八分。宋子宁是何许人也，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胡乱说话。那听他话内意思，陆均一显是做了些不当之事，只是帝室念在他过往功绩的份上，没有追究罢了。这样的人，无论在政坛还是军方，影响力自然不能和现在在位的十大元帅相提并论。
宋子宁向千夜一指，又道：“不坠之城一役，陆帅没能留下千夜。现在千夜就在这里，你可以给陆帅带个话，他如果有意，可以来这里和千夜再战一场，生死各安天命，如何？”
严定显是不信，晒道：“七少莫非以为，他能和陆帅一战？”
宋子宁并未回答，而是对千夜道：“千夜，你觉得呢？”
千夜思绪又回到了那一夜，片刻后轻叹一声，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杀他也无意义。”
严定面色变幻，最终看上去还是不信，只是道：“七少既然这样说，那在下自然会在此役配合。”
说罢，他转身进院，一边喝道：“都看什么热闹，都给我进去！岗哨也撤了，放着也是丢人现眼。”
宋子宁向严定的背影看了一眼，挥手让暗火佣兵散去，拉着千夜向暗火总部走去。等进了宋子宁的办公室，千夜问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宋子宁道：“想必你也看得出来，他们都是帝国军方的人。严定是帝国舰队分舰队的指挥官，那可是主力舰队。他此次率领先遣舰队先行赶到，准备抢夺通道。我让他们进驻暗火，也是为了隐藏行迹。当然，这也只能瞒瞒永夜那边，中立之地的那些地头蛇可瞒不过。”
“他们这可不像是隐藏行踪的样子。”千夜道。
“早晚要打，藏不藏得住也就没太大干系。帝国那边各世家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地到了，比军部的动作更快。真正要藏的，是他们带来的那些战舰。”
“你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是就要开打了吗？”
“通道大致方位已经确定，只待最后的详查。但就是这位置，却是非常棘手。”宋子宁打开地图，在上面一点，道：“以我推断，这条通道的入口，多半就在这里！”
千夜一眼望去，见宋子宁手指的地方，正是听潮城。
千夜和听潮城打过不止一次的交道，城内高手如云，强者如雨。城主一身威能更是惊天动地，那一晚要不是运气好，千夜和姬天晴说不定就要栽在中立之地。
这条通道的入口居然是在听潮城中，也难怪宋子宁会觉得棘手。

第一百四十章 指挥
“永夜那边知道吗？”千夜问。
“既然我们算得出来，那边自然也能算出来，不过是早点晚点而已。现在帝国这么大的动作，怎么瞒得过去？林嘉尔想必就是为此而来，好在你把她打了回去，让我们有了先机。”
千夜皱眉道：“这先机似乎没什么用。”
谁抢占先机，就意味着要和听潮城硬拼。在这中立之地，以帝国和永夜能够投送过来的力量，实是难言胜负。若是和听潮城一战损失过大，就算是胜了，也会给另一方趁虚而入。所以占了先机未必是好事。如此三方纠缠的局面，最是难以处理。
“这先机确实没什么大用，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宋子宁再向地图上一点，道：“比如说这一带的魔裔暂时绝了后援，全都蛰伏不出。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点空当时间，把倾向于魔裔的家族全部连根拔起，让当地人知道，谁倒向永夜那边，谁就要倒霉。”
见宋子宁所指的位置正是观澜城，千夜说：“这里有几个家族还是有可能倒向我们的，比如薛家。”
“那就让薛家也出人出力，由他们的人打头阵，去把亲近魔裔的家族给灭了。”
千夜微微皱眉，宋子宁这种做法丝毫不给薛家留后路，恐怕会引起反弹。不过在这种谋略上，宋子宁早有盛名，他做的决定无论看起来再怎么难以施行，事后看总是洞悉先机。
宋子宁看了千夜一眼，道：“如果你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办了。我马上就派人去通知薛家。”
见千夜点头，宋子宁即道：“那就说下一件事。这个严定……”
宋子宁微微皱眉，似也觉得有些棘手。他思索片刻，问：“千夜，如果你再遇到陆均一，有多大把握赢他？”
“陆均一？就是在不坠之城出手阻拦我的那个人？”
“是的，就是他。”
千夜沉吟道：“若是他没有什么进步，那么在中立之地的荒野中，我应该有机会杀掉他，如果有朱姬和其他人配合，把握就更大了。不过，如果他再有突破，就很难说了。”
宋子宁失笑，道：“距离那一战才过去多久，你以为谁都是跟你一样的怪物，没事干就升升级？”
千夜有些尴尬。
宋子宁收了笑容，道：“陆均一再不入流，毕竟也是神将。你真有把握对付他？”
千夜正色道：“现在看起来，他的攻击乏善可陈，当年的小朱姬挡得住，现在的我肯定可以承受下来。至于防御，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突出之处，应该受不起我的一记原初之枪。如果是荒野追猎战，那把握就更大了。毕竟我现在的血气，已经晋阶侯爵。”
宋子宁点了点头，道：“这就好办了。这种战斗我不方便出手，只能靠你自己。”
“你要对付陆均一？他毕竟是帝国神将，这种时候，是不是有些不妥？”
宋子宁轻叹一声，道：“能够不这样当然最好，只可惜……”
可惜什么，他没有明说，千夜也就没有再问。
接下来，宋子宁和千夜详细讲了讲如今的布署。帝国先遣舰队分成三批，目前已经全部抵达，主力舰队还在途中。先遣舰队除了严定所领的这一支外，另外两支分别是由世家和帝室组建。此次世家行动由李家主持，主因是确定通道具体位置，以及进入通道都需要李家天机推衍术的支持，在四大门阀没有全力出动的情况下，李家主持大局理所应当。
帝室的直接参与让千夜有些意外，一般而言，这类行动帝室很少出动直属力量，大多是假手军部或是一些世家。这一代的大帝平素深居简出，武功并不显赫，和历代先帝比起来，基本就是蛰伏。只是近期帝党的活跃，才显露出些许峥嵘。
李家和帝室也都驻扎在南青城周围，各自找了地方建起补给基地。两方各找了一家中立之地的大商行作为掩护，打着修建工坊的名义，实际上建的都是秘密基地。至于起起落落的浮空船，有多少是真的货船，就是两说了。
三支先遣舰队集结，虽然比林嘉尔的舰队实力稍逊，但也足以一战。魔裔在中立之地实力削弱明显，相比之下，人族就有明显优势。
现在林嘉尔被千夜重创，无须宋子宁提醒，千夜也知道此刻优势有多大，特别是失去舰队支援，先期抵达的魔裔只要稍敢露头，就是死路一条。
“那还等什么，集中全部军力，直接探查通道位置所在不就行了？”千夜看来，现在局面已经十分明朗了。
“哪有那么容易？”宋子宁苦笑，收起地图，说：“先不说硬碰硬能不能拿得下听潮城主骆冰峰，就算能够拿得下，就一定会去打吗？这三支先遣舰队，除了帝室我能说几句话，其它两支可不听我的。”
千夜一怔，问道：“此战的指挥不是你？”
“当然不是。”
这看起来很不可思议。宋子宁和千夜在中立之地经营已经有一段时间，早就站稳脚跟。且在千夜看来，宋子宁无论谋略还是实际战绩，都远非那些所谓世家大佬可比。以军功而论，宋阀上下，就没有几个及得上他的。长老会多少老人，平生连个伯爵都没杀过，却还在妄谈军政？
此刻远征中立之地，争夺大漩涡通道控制权，这是何等大事，仅次于浮陆之战。如此战役，宋子宁出任主帅是顺理成章之事。握有一手好牌的七少有多么可怕，只有永夜才最清楚。
然而主帅居然不是宋子宁。
千夜道：“不是你，难道是严定？”
“那个废物，怎么可能？上面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做这种事。”宋子宁定了定神，叹道：“归根结底，还是我们太年轻了。让那些征战几十年，年纪足以做你我爷爷的人听我指挥，他们的脸如何拉得下来？三支舰队集结后，曾经开过一次会，我也自荐指挥，结果有几人强烈反对，只能作罢。”
千夜皱眉，道：“谁在反对？我去找他们谈谈。军国大事，岂能由得这些老家伙肆意妄为！”
“谈？你打算怎么谈？”宋子宁失笑。
千夜扬了扬拳头，道：“当然是好好谈，来的人中，我劝不了的应该不多。”
“算了，随他们去吧，我反正也有些累了。”
“怎么能随他们去？他们争权夺位也就罢了，下面的可都是帝国将士。怎么能因为他们的一已私利，就让这些人去送死！”
宋子宁笑了笑，道：“他们也没有那么不堪。”
千夜哼了一声，道：“魔裔那边现在就来了艾登。这些老家伙要是真有本事，当年在迷雾森林怎么会被艾登打得那么惨？”
宋子宁这次没有反驳，叹道：“艾登不止是战力出众，从迷雾森林之战就能看出，他至少是战术级别的大师。如果魔裔这边由他来主导，这些人……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他。这也是我想出任主帅的原因。只是那几个老头子自觉征战几十年，绝不会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魔裔，我又能说什么？”
千夜道：“艾登真实实力说不定已到侯爵，只是隐藏而已。这种名门侯爵，也叫乳臭未干？那些老家伙打得过他吗？”
“在人家看来，领军打仗和个人战力无关。”
“说这种话的人，战力肯定不怎么样。他有十五级吗？原力都是吃药吃出来的吧？”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又不是你被排挤，这么激动干什么？不过啊，你确实变坏了。说这话的那老头子，仅仅十四级，哈！”
“十四级，好，我去找他谈谈。”
宋子宁拉住千夜，摇头道：“你又看不起人了，十四级怎么了，别忘了，你是十四级，我也是十四级原力。所以人家不觉得比我们差多少。”
千夜冷笑，“你我和他怎会一样？这种老朽，在你我手下能撑得过三招吗？”
“那是你，本少可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宋子宁白了千夜一眼。
千夜手中绝技，无论定八方、生机掠夺还是原初之枪，都是威力绝大、一招见生死，实力稍逊的对手，绝难在千夜手下撑过半招。只不过宋子宁说自己不喜欢打打杀杀，就不是自谦，分明是虚伪。这家伙戴上面具、手持银枪之时，凶悍程度仅比千夜稍逊。
看千夜怒意未消，宋子宁收起浮滑，叹道：“他们不仅是忌我，也是在忌你。我们关系太近，你又把军部得罪到死，这些人也有几分讨好军部的意思在内。”
千夜冷笑，“我得罪了军部？”
宋子宁缓道：“千夜，你想过吗？夜瞳是这种情况，就是没有栗风水的混沌磨盘，她的觉醒也只是迟早的事。”
“你想让我和军部和解？”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愤怒做出错误决定，军部是个庞然大物，想要扳倒它需要耐心。除了扳倒它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途径。”
“是什么？”
宋子宁却不肯说了，只是道：“现在还太早，等到时候再说。现在先说眼前的事吧，观澜城那边，你要去一趟吗？”
“好。”
宋子宁点头，道：“这次策略和以往有些不同，无须打杀，我会派个人跟你一起去，他会处理一切，你听着就是。不到必要时候，你也不必出手。”
“那我去干什么？”
“一个是防着魔裔，一个就是镇住那些家族。只要有你在，无论艾登还是那些家族，想要干点什么之前都会三思。哈，他们可都是被你打怕了的。”
“我还是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
“意义重大。”宋子宁不容千夜反对，拉开房门，道：“来人，去请指挥官进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重返观澜
应声而入的军官十分年轻，细眉长目，面庞瘦削，生得白白净净，带几分文弱，怎么看都是很好欺负的样子。
他的五官尚算得上英俊，却毫无特点，属于看过就忘，想要记住十分困难的那种类型。这样的人，在暗火中一抓一大把，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这张脸千夜确实从来没有看到过，但是这个人千夜却是认得的，而且相当之熟悉。
“这位大小姐，怎么是你？”千夜一脸愁容。
这个年轻军官正是姬天晴所扮，凡是有她在场合，没有麻烦也会变出麻烦来。看来这次他确实有必要跟过去，以免出什么漏子。
姬天晴显得有些难以置信，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她的改扮无可挑剔，不光是容貌彻底改变，就连身型都变了，不知做了什么手脚，凭空拔高了不少，此刻已和千夜身量等高。任谁见了她，都会觉得这是个生面孔的年轻男子，绝不会联想到姬天晴身上去。
如此伪装都被千夜看破，也难怪她会郁闷。不过对千夜来说，这个问题却不好回答，想了半天，老实道：“直觉。”
姬天晴瞬间有种要抓狂的冲动。千夜无论怎么答她都不会信，可偏偏答案是直觉，这还真让她无从驳斥。
宋子宁这时道：“都准备好了吧？千夜来得早了些，不过正好早去早回，把事情办完。我已经把车和人手都准备好了，你们过会就可以出发了。”
宋子宁办事效率极高，仅仅半个小时，几辆越野车就等在了指挥楼门口，载上千夜和姬天晴，直奔飞艇起降场。在起降场上早有一艘浮空艇在等候。
让人无语的是，这艘外表明明是普通货船的浮空舰居然放下了接地跳板，然后几辆越野车就直接开进了机舱。随着跳板收起，舱门关闭，这艘浮空艇腾空而起，飞向观澜城。整个过程中，千夜等人根本无需下车。
千夜感受着浮空艇升空时的压力，忽然道：“这是帝国军方的正规高速运输舰吧，这种开法，伪装还有什么用？”
确实，这艘船升空和前进时的加速能力不比战舰差多少，在战时运输舰是需要跟随整个舰队行动的。它虽然伪装成普通货船的样子，可是此刻的速度却暴露了真实身份，有哪种货船能是这种快法？一般意义上的民用高速艇，连它现在速度的一半都不到。
而且接地跳板，战车直接入舰，更是军用运输舰独有的特征。这样一来，它外表伪装得再好，也没什么意义。
姬天晴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此刻说：“我们这次去，本就没打算隐瞒什么。正是要让那些家族看到我们的实力，他们才会听话。”
千夜点头，道：“如果他们不听话，那就要动手了吧。我们好像没带什么高手。”
姬天晴指指自己，“本将军不就是高手？你也不差。”
千夜不予置评，心底默默回想观澜城中见过的强者，一一对比分析，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观澜城距离南青不远，高速运输舰虽快，也没比千夜和姬天晴自己跑过去快多少。似是为了显示实力，在距离观澜城不远，这艘高速运输船加到了全速，如流星火箭般扑向观澜城。
观澜城城头顿时一片混乱，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全城，两座炮塔上的弩炮拼命转向，试图锁定这艘不速之客。可是这艘外表老旧的货船速度实在太快，操作弩炮的军官已经累得满脸涨红，可是飞旋的弩炮始终是差了一点，无法锁定目标。
连弩炮都瞄不准，射出的弩箭更加无法命中目标。城头的防御主将此刻满头是汗，大声吼叫，指挥城卫军奔赴各处阵地。
这艘高速舰既是炫耀，也是示威，直冲到观澜城上空，然后一个回旋，又回到了城门处，横过舰身，将舷侧对准了城头。
若是战舰，这就是标准的侧舷满火力开火的准备姿态。虽然眼前这艘货船上看不到有什么弩炮，可是既然一艘老旧货船能开到如此快法，鬼才知道它里面藏了多少门炮。说不定一轮齐射，就能把城楼端掉。
“隐蔽！隐蔽！”主持城防的将军带着绝望的吼声回荡在整个城头。此刻城头上满是还没有跑到阵位的城防军，炮塔上的弩炮还在指向城中心的方向，此刻正慢吞吞地回转，好不容易才转到一半。从战舰的角度看，到处都是活靶。
索性那艘货船在空中安静悬浮，全无动作，直到两座炮塔上的弩炮终于转过来，快要锁定时，才忽然横向飘移，后退一段距离，又脱离了弩炮的锁定。
守卫将军汗如雨下，这是高性能战舰标准的闪避动作。问题是整个中立之地哪会有这种性能的战舰？这个将军有生以来，更是只在教科书上见过这样的机动动作，一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这时，浮空舰才缓缓下降。
舰舱内，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来到越野车旁，轻轻敲敲车窗，对姬天晴道：“将军，已经把他们玩得差不多了，您可以下船了。”
姬天晴点头，数辆越野车鱼贯驶出运输舰，笔直开向观澜城。
此刻守卫将军正站在城头，紧张地盯着这支车队。他耳中忽然听到喀嚓一声轻响，顿时眼皮一跳。他转头一看，见一个战士正端枪瞄准，已经拉开了枪机，就准备射击。
他登时大怒，冲过去一个耳光将那人扇倒在地，怒道：“谁让你动手的！你们都听着，没本将军的命令，谁都不许开火！瞄准也不行！”
城卫军战士们即刻省悟，急忙压低枪口，炮塔上的弩炮也停止了旋转。情形很明显，这艘前所未见的浮空艇上下来的人，敢这么大摇大摆地过来，根本就是不怕城防弩炮。现在对方暂时还没有动手的意思，他们这边贸然开火，很有可能激怒对方的强者。
这道命令虽然坠了观澜城的威风，却能保住这些人的命。
守卫将军自己则从城头跃下，只身挡在城门前，拦住了越野车队的去路。
姬天晴并没有动作，只有头车一名军官下车，对守卫将军道：“把这个交给薛家，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另外，我们大人很忙，只等十分钟。”
守卫将军大惊，十分钟只够他全速在薛家跑个来回，就算即刻见到薛家家主，都来不及说几句话。他顾不上交到自己手里的那个徽章究竟是什么东西，就急速转身回城报讯。
好在没跑多远，迎面就看见一队匆忙奔向城门的武士，领头的正是薛家的一位长老。他急忙迎了上去，将徽章交过去，并用最快的速度讲了经过。
那长老见了徽章，脸色微变，问了一声“他们人在哪里”，就加快脚步，奔向城门。
片刻之后，千夜和姬天晴进了薛家大宅，端然坐定。
在两人对面，陆陆续续有老人进来坐下，看这阵仗，薛家能说上话的人都到齐了。在一群老人中，薛武显得颇为显眼。
原本一些长老进屋时有些咄咄逼人之意，但是当他们看到千夜时，都是瞬间脸色大变，然后气焰就消了下去，老老实实找地方坐下。由始至终，敢向千夜看上几眼的都没有几个。看来当日千夜在观澜城的一战，还深深刻印在他们心底。
等众人都坐定，薛家家主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方道：“两位贵客远来辛苦。不过这徽章究竟是何意，还请明示。”
千夜默不作声，此行他只负责坐着和打架，具体事务自有姬天晴处理。
姬天晴所扮的年轻军官轻笑一声，问道：“家主难道真不认识这个东西？”
她外表十分年轻，实力看上去很不怎么样，态度又有些轻佻，顿时引起薛家一众老人不满，纷纷怒目而视。只是碍于千夜在场，这些老人敢怒而不敢言而已。这小白脸看着再怎么讨厌，再怎么不能打，千夜能打就够了。
薛家家主咳嗽了一声，道：“确实有些不敢认。”
姬天晴又笑道：“真不认识也没关系，那我就说了。不过，这里有这么多人，家主确定他们听了没有关系吗？”
众长老又是一阵骚动，这次姬天晴直接质疑他们与闻重要机密的资格。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权位，比实力被质疑更加难以容忍。
薛家家主这次回答倒是干脆，道：“此事毕竟事关薛家生死存亡，我不能一人擅专，须得所有能够与闻机要的长老一起做决定，方好决断。”
姬天晴晒笑，道：“我还以为家主是个能决断的，没想到却是这样。这要是临战之时，也要全体长老开会决定？若有人就是不同意呢，还做不做事了？”
众长老当即有人按捺不住，就要提气喝骂，然而千夜忽然双眼一开，望了他一眼，顿时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重新坐下。
薛家家主道：“非是我优柔寡断，而是此事实在太过重大，如此决断，方能保证薛家上下一心。”
“既然家主这么决定，那我就说了，希望家主到时不要后悔就好。”姬天晴轻轻敲了下桌子，刚要说话，薛武突然站起，道：“稍等！我看除了大长老之外，其他人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第一百四十二章 染血的决断
此言一出，顿时满堂哗然。
“这是何意？！”
“你觉得我等还不能对家族大事说上几句话吗？”有些长老愤怒质问。
有些则幽幽地道：“看来我等确实老了。”
“这个薛家，已经不需要我等老朽了。”
更有人直接斥责质问，“你还年轻，就敢这样说话！眼里还有没有家法，有没有族规！”
“我就知道，薛家早晚要败在你这逆贼手上！”
显然对薛武这位小辈，他们并无忌惮，至少不会像对千夜那样畏惧。
薛家家主此时开口，道：“各位长老执事都留下，共同决断。此事就此定了，不必再议。”
既然家主已经说话，薛武也没什么坚持的理由，他低头坐下，脸上自是一片铁青。刚刚他被骂得不轻，那番话可是犯了众怒。
在任何家族，任何朝代，与闻机密都是权位的重要内容，这堂上众老又哪个自甘人后的。
姬天晴安静等着，见到薛家众老闹完，方慢条斯理地道：“既然家主说自己认不出来，那我就直言罢了，这是魔裔家族的徽章。”
众长老动容的并不多，这枚徽章魔裔风格浓郁，稍有些见识的都能够分辨得出来。只是具体属于哪个家族，就不是谁都有这个见识了。
薛家家主的脸色稍许有些难看，沉吟道：“恕老夫眼拙，看不出这是哪个家族的徽章。”
“家主真的看不出？”姬天晴毫不掩饰讥讽之意。
众长老中有几人拿眼看向家主，神色之间有些闪烁。
薛家家主再是城府深厚，此刻也没法搪塞，只得道：“这似是梅斯菲尔德的族徽。”梅斯菲尔德是魔裔名门，他们的徽记并不如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那样罕见。
姬天晴微微一笑，道：“您老人家总算有眼力了一次，没错，这正是梅斯菲尔德的族徽。只不过，这枚徽章有些特别。”
薛家家主又拿起徽章，仔细看了半天，方道：“如果老夫老眼无差，这枚徽章似应属于某位……侯爵？”
薛家众老一阵骚动，魔裔侯爵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现在这徽章竟然落到千夜手里，难道说有个侯爵被干掉了？
姬天晴眼中的讥色越发明显，道：“家主真会说笑，这枚徽章怎会属于侯爵。既然家主一定不肯明说，那我就不客气。这枚徽章，属于魔裔副公爵林嘉尔。”
“什么？！”当的一声，徽章从薛家家主手中落在了桌上。
“家主是不是还要问一句是真是假？”
薛家家主老脸微红，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这枚徽章确实是梅斯菲尔德高层的标识，可上面似乎并没有什么个人徽记。不知贵方如何可以断定就是林嘉尔？”
姬天晴道：“这枚徽章唯有公爵级贵族方能拥有，这不必说。至于它为何会属于林嘉尔，很简单，因为这是从林嘉尔手上抢过来的。”
众长老面面相觑，许多人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林嘉尔的名字，中立之地之外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已经太过遥远。
薛家家主显然是知道林嘉尔的，竭力按捺也难掩震惊，勉强道：“贵方出示一枚来自林嘉尔的徽章，究竟何意？”
“很简单，此次魔裔后援舰队，就是由林嘉尔率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魔裔的后援没有了。”姬天晴直接干脆地道。
薛家家主默然片刻，方道：“贵方想要我们薛家做什么？”
还没等姬天晴回答，一名长老腾地站起，喝道：“我们凭什么相信魔裔后援已失？难道你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真当我等是白吃饭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永夜如此之大，如此强盛，再派一支舰队来不就成了？等魔裔大军到达，那时局面必将反转！”
未等薛家家主说话，千夜忽然如鬼魅般跃起，手中红光一闪而逝。
那长老还在侃侃而谈，忽然脸色大变，低头看时，只见心口处有几个猩红斑点在慢慢扩散。斑点很小，最终也不过是豆粒大小，然而长老只觉全身乏力，连话都说不出来，慢慢软倒。
房内顿时一片哗然，惊呼四起，众人纷纷围向那倒地长老身周检查，也有人对千夜戒备，却无一人敢出手攻击。
千夜这种敌手，最可怕之处就在于根本不怕围攻。此外他速度实在太快，出手也太凶悍，哪怕是在群战之中，被他正面挑上的对手多半难逃一死。薛家这些长老都是惜命之人，显然，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也没谁愿意当那出头的冤死鬼。
只有薛家家主和薛武等寥寥数人看清千夜手中射出的是数条极细的红线。这些红线不知有何特殊之处，威力极大，一被击中，长老即是生机断绝。
“这是何故！”薛家家主又惊又怒，高声质问。
姬天晴依旧安然端坐，道：“这位长老看样子是铁了心要站在魔裔那一边了，那没办法，只好送他去死了。”
“你在我薛家杀人，还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有长老当即怒斥。
姬天晴淡道：“你们还不明白吗？此战我们志在必得，毫无回旋余地。只要站在魔裔那边，不管是谁，立刻杀了。”
又一名长老起身怒道：“岂有此理！你这是逼我们薛家倒向魔裔！”
“如果薛家倒向魔裔，那我们就将薛家抹掉。”姬天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言下之意不是破门灭族，而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薛家家主此刻也无法淡定，略显愠怒地道：“贵方如此行径，原来根本就不是来商量事情的。”
姬天晴还未说话，薛武忽然苦笑，道：“家主，你还不明白吗？他们确实不是来商量的，只是让我们做个决定，是站在帝国一方，还是永夜。”
堂上突然一阵难堪的静寂。
又一名长老试探着问道：“那若我薛家两不相帮呢？”
姬天晴冷道：“大战在即，岂容细枝末节影响大局。在魔裔后援到来之前，但凡非我帝国所属，都会被连根拔起！”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薛家家主亦是脸色大变，完全没想到姬天晴会不留丝毫余地。他皱眉道：“贵方这样做，就不怕失了人心？”
“时至今日，帝国岂会需要这种摇摆不定的人心？何去何从，家主说句话吧。若是不愿站在帝国一方，那我们即刻就走。”
薛家家主苦笑，道：“这，这也太急了些，可否稍微给些时间，容我等商议一下？”
姬天晴点头：“好，半小时。”说罢，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摆明了恶客欺主之势。
薛家家主苦笑一下，当先站起，走出房门。众长老互看一眼，带着那倒地长老的尸体，鱼贯而出，自去商议。
千夜起身，站到窗前，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薛家大宅，沉默不语。
姬天晴来到他身边，耸肩道：“这都是宋子宁的主意，我只是个传声筒，要怪你就怪他去吧！哪，给你看看这个。”
说着，姬天晴扔给千夜一个小册子。
千夜打开一看，见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对话，大都是姬天晴说过的，不禁愕然：“这是什么？”
“剧本。”
在隔壁院落的会议室中，薛家众老正吵得不可开交，仍有少数主张强硬，态度极是坚决。他们当着千夜不敢说话，这一刻面对自己人，倒是畅所欲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大多数长老只是想要多谈些条件，多少捞取些好处。至于好处到手怎么分配，却有了分歧，不惜大吵一架，就像那些好处已经到了手里一样。
薛家家主双眉深锁，忽向薛武问道：“小武，你怎么看？”
薛武本来一直默不作声，此刻方道：“家主还不明白？我们的利用价值就只有这么一点。”
“你和千夜相熟，是否可以通融一二？”
薛武轻叹一声，道：“实力相差过大，谈何通融？何况我薛家，和他哪有旧情可言？”
众长老皆是沉默，回想过往，薛家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对千夜出手，却都损失惨重。这份所谓的“情”，其实是被打得怕了。
可是姬天晴提出的条件实在太差，简直没有条件可言，薛家家主仍沉吟不决。
就在这时，薛武忽然一个侧步，闪到了两名自始至终态度强硬的长老身后，手中寒光一闪，两柄短刀入手，刺入二老的后心！
薛武突然发难，顿时惊到了所有人，家主大喝：“小武，你干什么？”
薛武任两位长老尸体倒地，抛下染血短刀，才淡淡地道：“为了薛家的生死存亡而已。这两人收了魔裔的大笔好处，自是不肯同意。总不能为了他们的一已私利，要整个薛家陪葬吧？现在没人反对了，家主，决定吧。”
一位长老叹道：“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啊！就算那千夜再凶横，他一个人，能杀得掉我们薛家上下吗？”
“杀得掉。”薛武垂目道，脸色如常，语气淡然。
此时室内一片寂然，再无人出声诘问。
“就这样定了，我们薛家投靠帝国！”薛家家主终于痛下决心。
片刻之后，听完薛家家主的决定，姬天晴身躯一挺，浮滑尽去，绝代强者的气势油然而生，淡道：“恭喜家主。”
这句平平淡淡的恭喜，却将薛家众老吓出一身冷汗。
薛武来到千夜面前，面容坚毅，咬牙道：“千夜大人，今后就只有从属关系，再无其它！”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妥
千夜心底一声暗叹，这或许就是战争的代价。
观澜城经过半日的平静，入夜时分突然一片混乱，城中处处燃起烈火，杀伐打斗声音此起彼伏，城防炮塔也在拼命开火。只不过有的是对着空中漫无目的地扫射，有的则是目标分明，极有层次地一个个清理，更有炮塔对着相邻的一座炮塔一阵猛轰，没过多久就轰得它轰然倒塌。
大街上到处都是匆匆而过的家族私军，其中以薛家人马最多，也最为醒目。这些战士杀气腾腾，先后冲入数个家族宅院，进去后见人就杀，毫不留情。甚至有个平素和薛家交好的小家族也无法幸免。
夜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数艘浮空舰，它们看起来像是普通货船，火力却强得不可思议。地面上任何地方反抗激烈，即会受到空中打击，瞬间就会被压制下去，随即被薛家私军席卷。
激战进行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时分，方才渐渐止歇，仍时时可以听见零星枪声。
千夜此刻站在空中的浮空艇上，俯视着燃烧的城市。浮空舰不断在空中盘旋，时时会剧烈震动，将炮弹倾泄到下方城市。
炮火格外准确，就千夜所见，几乎没有误伤发生。这说明操炮的炮手亦是名强者，至少有战将级的修为。
地面上，各家族的抵抗逐渐瓦解。偶尔会有一个黑影从战场中跃起，旋即就会被数人追上格杀。那是隐藏在各家族中的魔裔，动乱发生时，未及逃跑。
被击杀的魔裔并不多，实力也不算强，艾登那种级数的强者更是一个未见，千夜和姬天晴也就没有出手的机会。这并不意外，魔裔也擅长隐匿突围，真正的强者见势不妙，早在战火初燃时就已逃走。余下的这些不过是些小鱼小虾。
但经此一役，魔裔势力仍是遭遇重创，附庸家族被连根拔起，让他们失去了所有爪牙耳目，再也难以组织有效行动。虽然他们仍有艾登这样的强者，但帝国一方亦有千夜，令艾登也不敢轻举妄动。
得此空当，宋子宁就有了先机，可以从容布局。哪怕此战指挥大权并不在他手里，但以千夜对宋子宁的了解，昔日的宋阀七少依旧会鞠躬尽粹，毫无保留。
这一先机的代价，就是此刻燃烧中的观澜城，以及城内被灭门的家族。今夜的仇恨，或许会延续上百年。
这就是战争。
默然注视着战场，千夜忽然问：“你们派了多少人？”
姬天晴不答反问：“你看出来了？”
千夜随手一指，说：“那些人不就是折翼天使的吗？功法也太明显了。”
“不到一百。”
虽然此次派入观澜城的还不到百人，但个个是精锐。他们分成数人一组，时而单独渗透，时而数组合作，通力拿下大型目标。看着地面上龙腾虎跃的精锐，千夜仿佛又似回到了当年的菜鸟生涯。
由始至终，艾登或是其它魔裔强者都没有出现，战局也就没有悬念。终于，姬天晴说了一句：“回去吧。”浮空舰便缓缓掉头，飞向南青城。
南青城内，暗火总部中却没有洋溢着胜利和喜悦，反而充斥着一片火药味。
会议室中，宋子宁端然而坐，不停轻摇折扇，意态从容。但是他身后几名亲信却不是那么轻松，有的显得很是紧张，有的则是怒目而视。概是因为，此刻会议室中所有指责，都是对着宋子宁而来。
严定并没有坐下，而是站着，手几乎指到了宋子宁的鼻尖上：“宋子宁！你好猖狂！谁给你的胆子敢强抢军部战舰！这可是灭门的大罪！”
宋子宁并未回答，而是用折扇拨开了快到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浅笑道：“严将军，淡定。”
严定气得浑身发抖，怒道：“宋子宁！好，很好！你就不怕给家族招来泼天大祸吗？”
“哦，怕……吧。”
房间内除了严定和宋子宁，还有另外两方人马，此刻就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谁都知道，宋子宁就算犯下了灭族大罪，谁也不能真把宋阀给抄了。帝国通行做法，就是宋阀将宋子宁逐出家族，就此撇清关系。这亦是世家门阀的一项特权，若是换了士族，那可是真会抄家灭族的。
严定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更是暴跳如雷。若不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宋子宁对手，此刻怕是已经暴起出手了。
但是既骂不过，又打不过，在众人面前，严定自觉颜面尽失，禁不住怒道：“你们这些世家就是帝国毒瘤，不把你们连根拔起，帝国谈何中兴！”
此言一出，很多人脸色立刻就变了。基本上在场众人大多出身世家，少数也是有各种关联。
李狂澜也在场，当下剑眉一轩，就要发作。他身旁一名老者更是按捺不住，冷道：“我等诸家随太祖立国，千年来洒下多少血汗，方有帝国今日。无知鼠辈，也敢大放厥词？”
另一名老者亦道：“军部乃是为帝国效力，里面养些鹰犬，怎么最近都这么自大，弄不清自己身份了？”
还有一人阴恻恻地道：“军部是打算拔除我等世家吗？那我等世家门阀尽数倒下之后，还要除去什么人呢？”
“这还用问吗？谁在军部头上，就除去谁呗。”
严定初时还大怒，听到后来却是一身冷汗。这些世家中人谋算老到，句句不提严定，但全部把帽子扣到了军部头上。这些诛心的话要是传回去，军部大佬肯定第一个不会放过严定，都用不着世家门阀动手。
这时宋子宁道：“本少不过是借了几艘货船而已，严将军何必如此急躁？现在他们也快回来了，若有伤损，本少赔给你就是。如有功劳，可也有你严将军的一份啊！”
严定本是水深火热，此刻终于有了台阶，重重哼了一声，道：“若真有功劳，那也是你七少运筹有方，本将岂能冒领？”
他满脸怒容，脚下却快得很，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定。房中又分成四方，分别是宋子宁，严定，李狂澜等世家，以及帝室一方。这寥寥十余人，就代表了帝国刻下在中立之地的全部力量。
此刻帝室一方，一名面白无须的老者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道：“七少雷霆手段，果然不负青阳王的推许信任，咱家佩服。只是此役不过让周围清静了些，潜伏魔裔却未伤筋动骨。接下来又当如何？”
宋子宁毫不犹豫地道：“强攻听潮城，拿下大漩涡！”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那面白无须的老者亦是难掩惊容，道：“七少可是在说笑？只凭我们现在这些人，如何攻得下听潮城？”
宋子宁道：“以我们现下实力，确实略逊听潮城一筹，但也非不能一战。只消牵制住听潮城主骆冰峰，集中我方全部军力，声东击西，避实击虚，不难将听潮城守军击溃，到时骆冰峰孤掌难鸣，自会退去。”
老者皱眉道：“此举实是太过冒险。我等对骆冰峰一无所知，对上这等大高手，牵制谈何容易？另外，听七少之意，此战指挥调度亦是关键，那又该由何人指挥？”
宋子宁坦然道：“自然是我。”
帝室老者皱眉不语，严定则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故意让我的人去送死？本将军已经把你七少得罪到死了吧？”
宋子宁未有理他，而是望向李狂澜，问道：“狂澜公子怎么说？”
李狂澜哼了一声，面无表情，淡淡地道：“此事不妥。”
宋子宁一脸错愕，这可不是装出来的。他定了定神，追问道：“哪里不妥？”
“就是不妥！”
宋子宁张了张嘴，愕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看李狂澜这意思，似是不管宋子宁说什么，都是要反对下去了。一众世家中人，包括李家一位长老，亦都是面面相觑，不明白李狂澜此举何意。
“狂澜公子，此事事关重大。我们不是已经有过商议吗？”宋子宁道。此言一出，严定立刻哼了一声，极是不满。那帝室的老者也是若有所思。显然，宋子宁和以李家为首的世家早就有了秘约，只是不知道这秘约究竟覆盖多大范围。另外不知何故，似乎李狂澜并不打算履行秘约。
李家长老咳嗽一声，道：“公子，究竟有何不妥，不妨说来听听。七少和我李家素来交好，近来也是很帮忙的。娘娘都对七少赞许有加。”
没想到李狂澜腾地站起，放声道：“就是不妥！你们愿意谈的话，就继续谈，不必再找我了！”
说罢，他拿剑起身，竟离席而去。
宋子宁难掩愕然，世家众长老也是一脸莫名，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李家长老到是见过大场面的，此刻打圆场道：“狂澜公子另有要事，先行离开一会，我等继续商议吧。”
中立之地李家众人中，虽以李狂澜地位最尊，但他一心武道，于其它事情并无兴趣，也不愿意管那些杂事，是以他在与不在，都只是个象征而已。李家这位长老，方才是具体做事的人。所以李狂澜虽然突然离席，但众人错愕之后，也就继续商议。
至于李狂澜为何会突然发脾气，大家都是聪明人，再好奇也不会问。
严定忽然没好气地道：“你们慢慢商议，我看我还是先走一步的好。”
宋子宁却微笑道：“严将军何必急着走？这一战若是胜了，功劳实是太大，怎么分都不会少。”
严定一脸不屑，脚下却是挪不太动了。
世家与帝室两方都是一脸漠然。此时大家心中都明白，严定手中的战舰不知道被宋子宁用什么办法夺了过去，那就再也要不回来了。所以对听潮城一战，严定参不参与意义都不太大，无非是多一个十六级强者而已。在行将到来的战斗中，关键是牵制骆冰峰，那是接近天王级别的战斗。所以有没有严定，无关最终胜负。
不过宋子宁话里话外，还是愿意分功劳给严定，一些老人暗中点头，觉得这宋阀七少年纪虽轻，办事却是老道，将来大有可为。不知不觉间，对宋子宁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只有真正熟悉宋子宁的人才会知道，当七少面带微笑时，无人知晓他心中想的究竟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四章 议定
一阵沉默之后，李家长老首先道：“老夫以为，谁来指挥倒在其次，不妨稍后再议。倒是为何要如此匆忙出击，还请七少解惑。”
帝室老者亦是点头。此时强攻听潮城，风险之大自不必说，就算胜了也多半是惨胜，到时永夜后援赶到，说不定会坐收渔利。
宋子宁点头道：“这是应当的。”
他起身挂起一幅大地图，地图上是整个永夜世界二十七块大陆在内的全景图，中立之地在地图的角落边缘。宋子宁道：“此次争夺大漩涡通道，意义重大，但也未重要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是以我们成为实质的先遗部队，来打头阵。等确定了大漩涡通道的真实情况后，四阀将合力组建主力部队，作为后援。整个过程中，帝室都将全程参与。”
众人皆是点头，这是此役帝国的整体安排，宋子宁虽然远在中立之地，但他身份特殊，又是关键人物，自然能够知晓。
“问题正在这里，你们觉得，四阀联合部队，有多大把握打得赢永夜后援？”宋子宁问道。
众人一片沉默，就连严定也没有开口。最终还是帝室老者道：“我们现下既不知永夜后援有多少，也不知来的是谁，如何能猜？”
“其实还是可以猜的。”宋子宁道。
众人又是沉默。能到这里的都不是草包，心中自然有数，只是谁都不愿意说出来而已。宋子宁却不会有这样顾忌，而是坦言道：“在我看来，这一战赢面不大。”
“为什么？你已经推衍过了？”出言的是严定，此刻也是一脸严肃。他虽然和千夜势成水火，但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还是懂的。
宋子宁摇头，道：“如此大事，我哪里推衍得了？”
这是常识，越是涉及强者，天机推衍就越是艰难。魔裔先遣舰队就派出了林嘉尔，主力舰队显然只会更强。若要推衍，恐怕要李家家主或是林熙棠来方可进行。
宋子宁指了指暮光大陆，道：“按照最新消息，暮光血族近期有大规模异动，无光君王正在集结一支空前庞大的舰队，里面云集了无数血族强者。甚至许多在血池中长眠的老家伙都被唤醒。我认为，这就是永夜的后援，或许只是一部分。”
“血族在集结舰队？”严定插口问了一句。问过之后他才发现，无论李家长老还是帝室老者，都丝毫不显得意外，显然也都知道此事。同样，军部应该也得到了消息，但是他严定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这就值得玩味了。
也就是说，从与闻机密的角度看，严定是不够格和在场众人平起平坐的。
刹那之间，他的血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脸涨得通红。
帝室老者沉吟道：“七少何以断定，这支舰队就要来中立之地？无光君王身份特殊，他恐怕进不了中立之地。”
宋子宁道：“他进不了，他的手下可以进。鲜血王座上那一位再如何强横，毕竟还不是大君。离开了中立之地，未必是无光君王的对手。只要无光君王在外空牵制，那鲜血王座也就难有大的动作。更何况鲜血王座会不会动手，还是两说。”
李家长老双眉紧锁，道：“七少有多大把握？”
“如果不是无光君王，只有一半。既然是他出面，那么八成。”
帝室老者道：“五成就需要有所应对，八成自不必说。只是七少何以断定，会有八成？”
宋子宁却是笑笑不答，显然不打算明说。
帝室老者也不追问，道：“即是如此，那即使四阀联军到了，我们也无胜算，只能相机行事。”
宋子宁折扇一开，轻轻挥动，淡然不语。他虽不说话，意思却很明显，那就是对上永夜后援，不仅仅是没有胜算而已。
大家都是明白人，此刻都心中有数。现下去打听潮城，还有获胜把握，但如果等到永夜后援到来，那就全无胜算，只能等永夜和听潮城先硬拼一场，再看结果。
片刻思忖后，李家长老问道：“那我们此刻进攻听潮城，胜算究竟有多大？伤损又有多少？”
“若是本少全权指挥，胜算四成，伤损一半，但各家必须倾力死战。如果换一人嘛，呵呵，哈哈！”
李家长老眼皮一跳，惊讶道：“伤损这么大？”
“听潮城岂是易与之地？”
帝室老者和李家长老对望一眼，饶有意味地道：“如此大的伤损，已经不是伤筋动骨了。暗火这些人都收编自本地，里面强者似也有一些。不若这样，让他们顶在前面如何？牵制骆冰峰一事上，似也可发挥作用。”
这话里有话，宋子宁听了，却是一声冷笑，道：“各位想说的不是暗火，而是千夜吧？”
帝室老者和李家长老亦都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此刻被道破心事，仍是面不改色，来了个默认。宋子宁见了，冷道：“先不说千夜此刻身份有所变化，就算仍和从前一样，谁想要拿他当牺牲品，那先从我宋子宁的身上跨过去！本少话放在这里，如果各位还是这个想法，那我就撒手不管了，谁想干谁就上！我倒要看看，能打出什么奇迹来！”
众人完全没想到宋子宁会如此决绝，丝毫不留余地。其实各人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一场不好打，至少他们打不了，方会坐下来商谈。就如严定，若有把握，早就跳出来争夺指挥权了。众人都知道宋子宁是最佳人选，但也都打着让别家牺牲，自己渔利的如意算盘。只是现下被宋子宁一语叫破，却是陷入僵局。
李家长老顾左右而言他，问：“不知千夜身份有何变化？”
宋子宁向天拱了拱手，冷道：“李长老回去多打听打听，定会知晓。”
李长老眼皮一跳，宋子宁都明示宫中有人关注千夜，他再胡乱打听，岂非找死？但是各家此行来的都是精锐，亦是各自立身之本，哪怕死一个都会心痛不已。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肯轻言牺牲。所以众人心中最佳方案，仍是拿暗火当炮灰。至于千夜，本身就是血族，非我族类，实力又强，更是牵制骆冰峰的绝佳送死人选。
自然，让人送死亦有高下之分，可以做得异常巧妙，滴水不漏。众人有一百种办法能让暗火佣兵死得不明不白，只可惜宋子宁亦是此中高手，无论什么都瞒不过他去。
僵执不下之际，宋子宁道：“其实此战不一定以要占领通道为目的，还有另一种方式。”
众人精神一振，忙道“请讲”。
宋子宁续道：“占据通道，无非是为了送人进入大漩涡。如果能把人送进去，那何必一定要占领通道呢？所以我的想法就是，牵制骆冰峰，击退听潮城守军，确认了通道状态后，就将各家进入大漩涡的人选送进去，然后撤退。”
众人先是一惊，继而细细思量，却又觉得此法可行，就连严定也道：“有道理，反正进入大漩涡，再要出来，怎么都是几年后的事情，眼下倒是先不必着急。”
帝室老者也点头道：“此法倒是可行。进入大漩涡的名额，可由各家出力大小而定。想要多送人进去，就得出力多些。我等尚未老眼昏花，还是看得清楚的。”
李家长老也无疑议。
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随后到来的四阀联军肯定也有想进入大漩涡的人选，但到了那时还进不进得去可就不一定了。这一件事，三方倒是很有默契，谁都没有提起。
随后各方商议细节，帝室将是牵制骆冰峰的主力，自然名额最多。各家精锐战士将会混编一队，由宋子宁指挥调度。等打下通道后，根据实际损伤战功再议名额。军部的人选倒是有些波折，严定思忖良久，才决定亲自进入大漩涡。
这个方案要说受损，就是四阀了。不过上一次进入大漩涡的人选中，四阀合计占去过半名额，这一方面是四阀实力体现，但另一方面也难免会引起猜忌。
计议已定，众人就都回各自驻地准备。在走出会议室时，窗外隐隐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数艘外表是货船的浮空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空而过，飞向起降场。
严定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这些本来都是他带来的战舰，老旧的伪装下全都是帝国新锐战舰，但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全被宁子宁夺走，直到现在，他还想不明白自己那些心腹为何会突然倒戈。
宋子宁与众人一一道别，就奔赴起降场。当他赶到时，数艘战舰都已降落，战士们正在忙碌着搬运弹药物资，进行新一轮的补给。
千夜和姬天晴站在一起，正在谈论些什么。宋子宁快步走来，问：“还顺利吗？”
姬天晴道：“观澜城应该已经肃清，他们将会在明天组建起一支部队，跟随我们行动。”
宋子宁点头道：“很好！对了，千夜，你要是对上骆冰峰，有多大把握伤到他？”
千夜沉吟，然后摇头道：“这个说不清楚，需要更多情报。”
“好，晚上情报就会到了。”
千夜倒是有些好奇，骆冰峰实力超绝，又是深居简出，想要拿到关于他的详实情报谈何容易？这可不是普通情报，而是关系到修炼功法、擅长绝技在内的绝密情报。非是对骆冰峰极为熟悉之人，怎么可能拿得到？

第一百四十五章 谁的大局
入夜时分，千夜在静室中盘坐修炼，徐徐炼化原力，寂静无声。
忽然他睁开双眼，眼中有电芒闪过，旋即泛起深沉蓝色。他腾身而起，直接撞向墙壁。坚固的砖墙在千夜面前如纸糊一般，瞬间被撞出一个大洞。破墙而出的瞬间，千夜右手伸出，指尖射出数道血线，直接穿透前方数道墙壁，射入一个房间，向房中一名老者的心口刺去！
老者反应极快，身上立刻迸射出黑白二气，化作无数小盾，环身飞舞。黑白气盾似是极为坚固，又异常灵活，应是一门绝技。然而在血线面前，这些气盾却如同纸糊，一击即穿，数道血线几乎没受阻挡，已经到了老者面前！
老者一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可是千夜这些血线来得何等之快，哪容他闪避？
这些血线锐利无匹，几是无坚不摧，又最擅击穿原力防御，只要被它射中，就是死路一条。
老者以为必死之际，身周忽然出现数片飘叶，飞舞穿梭。飘叶一现，血线似乎迷失了目标，飞射速度骤缓，游移不定。有了刹那的缓冲，旁边又出现一把折扇，一敲一搅，就将血线全都缠绕在折扇上，拉向一旁。
此时砰的一声闷响，墙壁砖石乱飞，千夜破墙而入。看到老者，他顿时面色一寒，右手猛然一抬，带动血线回紧。数道血线缠绕在折扇上，骤然拉紧，喀喀声中，竟将折扇生生绞得扭曲变形。这数根血线本是无形之物，现下却显出无与伦比的坚韧。
就在这时，侧方凭空出现一个拳头，击向千夜。这一拳刚刚出现，周围景物就有些扭曲，千夜竟有被拳头吸引过去的错觉，可见这一拳之重！
然而千夜知道自己一退，就有可能让老者逃出生天。他索性不闪不避，吐气开声，左拳击出，毫无花假地和那一拳硬拼了一记！
这一瞬间，房间中似是失去了重力，所有东西都飘了起来。
千夜腾腾腾连退三步，差点退出房间，左手也在微微颤抖。站定之后，他忍不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血色艳红带金，落地即燃，熊熊血焰直冲屋顶。血火瞬来瞬去，眨眼间就已熄灭，地面上再无分毫血渍。
姬天晴自虚无中现身。她虽然没有后退，但是身形不断扭曲，就连外表都在不停变化，脸上更是有数十张不同面容纷至沓来。她一声惊呼，赶紧捂住自己的脸，这个小动作，却可以看到她的右手在不住微微颤抖。
宋子宁也自另一侧现身，看着手中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折扇，一脸苦涩。
直到这时，房间中飘浮的物品才纷纷下坠，一触地面，就化为飞灰，就此湮灭。
通的一声闷响，东岳出现在千夜手中，剑锋落地，深深插入地板。虽然剑锋并未指向老者，但是老者反而不敢逃离，他猛一咬牙，拔出墨晶长剑，遥指千夜。
千夜手扶东岳，看都不看墨晶长剑一眼，仿佛这把能与寒月笼纱对斩的神器根本不存在一样。他面露冷笑，利剑般锐利的目光在老者的脖颈处扫来扫去，看得老者冷汗汩汩而下。
仅仅瞬间的对峙，老者已经有些承受不住，手中墨晶长剑一振，喝道：“老夫此剑必中！”喝声中，他鼻中喷出黑白二气，激射在墨晶长剑上，环绕剑锋飞舞。房间中众人顿时都有种被锁定的感觉，老者目光到了哪里，哪里就有阵阵刺痛。
千夜却不为所动，只是冷笑，东岳却渐渐变得沉重。
老者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看就要承受不住压力，被迫出剑之际，宋子宁终于回过气来，一掌拍出，万千落叶飘飘而下，粘在黑白气盾上，带得墨晶长剑往下一沉。
双方气机牵引，千夜闻声而动，东岳震颤、声如龙吟，就欲一剑斩出。但他眼前一花，姬天晴插进两人中间。她依旧捂着脸，但是恰好站在东岳出剑的线路上。再怎么样，千夜也不可能真的一剑斩到姬天晴身上，只好强势收力压住东岳。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杀了这老东西？”千夜声音中隐含怒意。
宋子宁刚要说话，却是一阵剧烈咳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指了指姬天晴。姬天晴仍然捂着脸，身形还在变幻不定。她干脆转过身去，根本不理宋子宁。
老者悄悄向后退了一步，千夜双眼一张，冷道：“瑞翔！你敢动一步，就算他们也保不住你！”
老者又羞又恼，道：“你，你岂有……”
但是“岂有这等本领”一句，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刚刚刹那的对峙已经让他明白，现在的千夜想要杀他，并不是胡吹大气。
宋子宁终于止住了咳嗽，苦笑道：“你还记得我说的，晚上就会有情报吗？情报就是他带来的。”
“也就是说，这算是合作？”千夜语意中有了讥讽，“当初你可是被他抓走的，还差点送了命。现在居然变成合作了？”
宋子宁道：“当时也算各为其主，现在情势变化，早跟当日不同，双方有合作的价值。”
千夜目光锐利，宋子宁却也坦然对视，丝毫没有退缩。最后还是千夜把目光转向别处，看了姬天晴一眼。姬天晴站到了角落里，示意不关她什么事。她的手已经放下，显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少女面容，千夜印象中似乎见过这张脸。
环视一周，千夜的目光又落在宋子宁身上，一字一句地道：“如果早知道有今天，或许我就不会去堵听潮城的大门。”
宋子宁叹了口气，宽慰道：“先别生气，坐下吧，我慢慢跟你说。”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拍千夜的肩，然而千夜身体微微后仰，不动声色地让过了宋子宁的手。
宋子宁的手在空中僵了一刻，就收了回去，拉开房门，说：“到隔壁说吧，这间屋子已经毁了。”
四人一路来到隔壁的会议室，路途虽然不远，但是瑞翔却似是经过了数年，汗水已经湿透衣衫，鼻息粗重，每走一步都带起无数黑白二气，显得格外艰难。
千夜似乎什么都没做，只是目光不断盯着瑞翔的后心而已。
好不容易进了会议室，瑞翔这才感觉压力小了些，长出一口气。他忍不住向千夜看了一眼，又是惊惧，又是不解。就在不久之前，他面对千夜虽处下风，却还可战可退。这还没过去多久，千夜怎么就变得如此可怕。
四人分别坐定。似有意似无意，姬天晴和宋子宁分坐左右，将千夜和瑞翔隔开。
“千夜，事情是这样的，你也知道现下情势微妙，和以往大不相同。我先给你讲讲现在的大局势。”
宋子宁话未说完，就被千夜冷冷打断：“有话直说。”
宋子宁怔了怔，以他的八面玲珑，一时之间竟找不到措辞。
就在这时，姬天晴忽然伸手，在桌下握住了千夜的手。两人以前虽然也有过种种接触，却都是在战斗时刻，如眼下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千夜微微一怔，就往回抽手。但是姬天晴握得紧了些，力道并不大，态度却是异常坚定。
千夜有些不明所以，也不欲撕破脸皮，就先让她抓着。只是这样一握，他指尖上几道时隐时现的血线却射不出去了，又不能刺到姬天晴的手，只好收了回去。
姬天晴握的只是一只手，千夜另一只手手指舒张，指尖上又探出血线。姬天晴身体微微一动，动作虽然微小，但千夜亦是战技晋入大师境界的强者，见微知著，知道她接下来就是去握自己的另一只手。只是这样一来，她整个人都会贴在千夜身上，并且形同抱紧了千夜。
千夜身体一僵，立刻收了血线，姬天晴也随即坐直。只是在回到自己位置上时，她似是瞪了千夜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说不清的滋味。
只是姬天晴面目千变万化，直到现在千夜也不知道她真正长相是什么。或许刚刚变幻不定的数十张面容中有她的真面目，但是也被她捂住了。所以千夜也不费心去猜她的心思，疑惑一带而过。
见千夜终于冷静下来，瑞翔也松了口气，又出了一身大汗，几欲虚脱。这种直面生死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宋子宁字斟句酌，缓缓地道：“千夜，此战至为关键，重中之重就是骆冰峰。可以说，能否牵制骆冰峰，直接决定了此役成败。恰好在这件事上，瑞翔和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可以携手合作。他抓的是我，这点恩怨，我都放下了，你为什么不能放下呢？”
千夜冷笑，“他抓的是你，后来拼命的是我。然后现在你告诉我你们和解了？”
宋子宁摇头，“我也不想，然而眼前却是要以大局为重。”
“大局？你告诉我什么是大局？”
宋子宁苦笑，向姬天晴望去，姬天晴却转过头，根本不去看他。宋子宁无奈，只得自己解释道：“千夜，大漩涡不光事关帝国新锐一代的潜力，里面还有众多珍稀资源，甚至有传言，横渡虚空的秘密也隐藏在大漩涡内。可以这样讲，如果能够送些人进入大漩涡，对帝国未来十年都会有益。”
“所以，这是帝国的大局。”
“是的。”
“帝国的大局，与我何干？”
一时之间，宋子宁竟无言以对。

第一百四十六章 谁的意气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许久，宋子宁才有些艰涩地说：“千夜，帝国再怎么样不好，毕竟是我们人族的……”
千夜腾地站起，指着宋子宁，放声道：“我拼命是为了兄弟，为了朋友，不是为了帝国！今日……”
宋子宁苦笑，姬天晴则抓着千夜的手，死命地拉，终于拉得他重新坐下。千夜有心震开她的手，可是武道修为太高，却又在这时坑了他。千夜敏锐感觉到她的原力分布十分古怪，对自身全无防护，却把大量原力用在束缚千夜上。如果千夜震开她的手，那么她的手骨也会被震碎。
这让千夜如何下得了手？结果自是被姬天晴拉得坐下。
“听他说完。”姬天晴的声音十分轻柔，很不像她过往的样子。
宋子宁此刻也豁出去了，大声道：“你可以不为帝国，那是我的事。可是我来中立之地，是为了谁？！我快把整个宁远重工都搬过来了，又是为了谁？我放着那么多好处不要，只要一张配方，又是何故？”
千夜只觉一腔怒火无处可去，忍不住用力砸了一下桌子。
姬天晴敲了敲桌子，说：“现在不是你们互诉衷肠的时候，说正事。”
宋子宁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说：“若是牵制不住骆冰峰，那么一切休提，谁都有可能死在他指下。因此我多方设法，联系上了瑞先生。瑞先生除了能够提供骆冰峰的详细情报之外，亦会在关键时暗中出手。”
“暗中出手？对付骆冰峰吗？”千夜语带讥讽。虽然他和姬天晴没有直接和骆冰峰交过手，但是那晚的经历，已然明了骆冰峰的恐怖。以骆冰峰的实力，就是站那不动随便他打，瑞翔也未必伤得了这位听潮城主。
孰料宋子宁道：“当然不是骆冰峰，而是骆冰峰身边那个女人。”
千夜默然，片刻后方道：“好计。”
宋子宁摇头：“这是瑞先生想出的计划，本少可不能贪功。”
千夜终于望向瑞翔。一接触到千夜那泛着深湛蓝色的双眼，瑞翔立刻打了个寒战。
千夜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到时候不出手怎么办？”
“这怎么可能？哼，这骆冰峰我是除之而后快的人，有此天赐良机，我如何肯放过？上一次和七少只是误会，现下七少不计前嫌，又给了这么好的条件，老夫怎会不尽力？哼，那女人就是骆冰峰的最大软肋，所以老夫要亲自下手，就是想看看骆冰峰那狗贼心灰若死的模样。当年他喝斥老夫之时，可想不到还会有这样一天吧？”
一提到骆冰峰，瑞翔似乎变了个人，双眼微眯，面颊抽动，言语之间尽显憎意，显是恨到了极处。千夜不禁有些奇怪了，以仇恨来说，瑞翔在千夜手上连吃好几个大亏，被打得灰头土脸。骆冰峰若不是出不了城，千夜也无法封堵听潮城门。怎么他不恨千夜，反而恨上了骆冰峰？
不过瑞翔的仇恨倒不似作假，接下来提供的骆冰峰各项情报更是出乎意料的详实。千夜虽然仍然生气，但身为强者的本能，让他一听到这些资料就开始潜心思索，渐渐进入忘我之境。
“最需要注意的就是骆冰峰的死亡凝视，据说这是他早年击杀一头虚空巨兽幼兽，不知以什么方式将虚空幼兽的能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才得到的能力。实力弱的人，仅仅被他稍加凝视，就会被击杀。”
千夜点头，当初他可是亲身体验过死亡凝视的滋味。不过要论威力，比之东海深处的神秘存在却是差得太远，也远不到能够击杀千夜的地步，是以虚空幼兽一说倒是可信。
“至于那个女人，我也只知道她突然出现在骆冰峰身边，少有看她出手，也不知道她究竟擅长什么。”
姬天晴道：“那你怎么有把握能够杀得了她？”
瑞翔一弹墨晶长剑，傲然道：“老夫这把剑是天王所赐，其上有天王原力加持，无坚不摧！就是骆冰峰也要被捅个透明窟窿，休说区区一个女人了。”
千夜微微皱眉，印象之中老者这把墨晶长剑只是异常锋锐和特别坚固，没看出哪里有天王原力加持了。
他心中疑惑，宋子宁直接问了出来：“这把剑上似乎没有天王原力吧？”
“现在没有，明天就有了。”瑞翔显得别有深意。
宋子宁和姬天晴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这关键时刻，一直号称闭关不出的张不周却能为瑞翔的剑加持原力，要说张不周一点也不清楚瑞翔打算用这次加持的原力干什么，谁都不会相信。这其中原委可就值得玩味了。
接下来就是一些行动的细节，包括如何联络，如何发难等等，计议已定，瑞翔立刻告辞，片刻也不想多留，如风而去。
等瑞翔走后，室内又陷入沉默。最后还是宋子宁打破沉寂，说：“千夜，这不光是大局，也是为了少死些人。只要能牵制骆冰峰，任何助力都是我们的朋友，不管他们以前怎样。”
“你变了。”
宋子宁坦然道：“因为我已经成长了。”
千夜还待再说，姬天晴拉了拉他，说：“走吧，我跟你说。”
千夜想了想，就点头答应。现下情况，他心中积郁难去，实在无法好好和宋子宁说话，说两句就想要吵架，心情根本无以平复。姬天晴明显有话要说，有什么事由她来转述，会更加好些。
出了房门，姬天晴先是轻叹一声，才说：“你别怪他，他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想要这一条路的。”
千夜默然不语。
姬天晴又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方式，你宁可在战场上与强敌同归于尽，也不愿与瑞翔这种小人同流合污。可你是英雄，而子宁是统帅，有太多人的生死系于他的筹谋。所以他不能意气用事，必须得到最好的结果，哪怕过程再怎样的不如人意。”
“千夜，你当然不会认同帝国。但宋子宁会，所以他还要担负属于他的那份责任。我想，在未来，这份责任或许不比今日的林帅和张帅小。”
千夜终于开口，“天机推衍不是万能，也没有人能够算尽一切。子宁此次谋划，就有疏漏之处。他们这一类人，都太自信了。”
姬天晴问：“有何不对？我怎么觉得除此之外，别无他策？”
千夜淡道：“即使没有瑞翔，我们正面对上骆冰峰，他也未必有余力他顾。”
姬天晴顿时一怔，细细回味这句话，却越想越是心惊。她刚想要发问，忽然间黑暗中有蓝色电芒一闪而逝，气温骤降，如入寒冬。
在长廊尽头，李狂澜负手而立，双目如电，扫视着姬天晴和千夜。
千夜第一时间感觉到了杀气，顺着李狂澜目光望去，才发现自己的手仍和姬天晴拉在一起。
千夜微微皱眉，松开了手。他倒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姬天晴以此法一直压制着他的血线，不让他出手对付瑞翔。否则的话，百米之内，血线都是瞬息而至，瑞翔身法再快，也无处可逃。生机掠夺，可不是一般的杀技。
正是知晓千夜全力出手的威力，姬天晴才以自身安危作为筹码来束缚千夜，只有这样才能抓住千夜。
不过刻下李狂澜突然出现，而且杀气四溢，显然不是为普通事而来。
千夜向姬天晴看了一眼，心道看来姬天晴和李狂澜之间多半关系不简单，或者不仅仅是普通朋友。所以千夜一察觉不对，立刻松手，以免误会。不过三人都是强者，武道上那点事甚至无须开口，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大概。就是有误会，也尽可解释。
千夜心下坦然，直视李狂澜，却发现有些不对。李狂澜杀气越来越盛，却是冲着姬天晴去的。姬天晴昂着头站着，一副受了委屈、却死也不肯开口的小孩样子。
千夜顿时糊涂了，搞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难道李狂澜碍于自己的面子，不好当场发作，所以全部迁怒到姬天晴身上？
不过仔细一想，却又不太对。若是李狂澜怀疑他和姬天晴有什么暧昧，那也应该冲着千夜来才对。而且千夜也不觉得自己的面子有那么大，能够让李狂澜退让。再者说，千夜和李狂澜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越想越是糊涂，千夜不禁大感头痛，只觉这比面对神将还要困难得多。他有心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李狂澜哼了一声，森然道了声：“好，很好！”就转身而去，倏忽不见，留下一头雾水的千夜在原地。
“好什么？”千夜问，一脸茫然。
“没什么，就是很好！”姬天晴笑颜如花，变脸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千夜摇头，不再去想这些，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明天晚上回来。应该赶得及决战吧？”
“来得及，三天之内都做不完准备呢。你要去哪？”
“随意走走。”千夜如是说，可是脸上一闪而逝的落寞却泄露了些许心事。
姬天晴似想追问，但欲言又止，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最好的礼物
东海边缘，正是暴雪纷飞。
寒风呼啸而过，雪块中夹杂着冰粒和碎石，威力不亚于普通枪弹。即使目力再好，在这种环境下也只能勉强看出数十米，再远就是一片茫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那些肉眼难辨的空间裂隙。
在雪原上，远远行来一个身影，脚步似是不快，却胜在稳定，半日功夫已经穿过半个雪原。
站在雪原中央，这个人掀起罩帽，向四周望了望。那张几乎完美的面容，正是千夜。在这风雪交加的险恶世界，如若古老血族的英俊脸庞带上一丝绝望的凄美，更能触动人心。
在陆块边缘，即使是千夜的真实视野也发挥不出多大作用，周围到处都是狂暴而又紊乱的原力。风雪之外，一片混沌，放眼望去，似乎各处长得一模一样。
但是冥冥之中，千夜自有感应，知道自己的方向。他稍稍休息，就继续起程，一个人在茫茫雪原上向前走着。
风雪实在太大，表面的风雪背后，其实是异常狂暴的虚空原力乱流。在这种环境下，即使是千夜也不敢随意飞行，速度也快不起来。一旦被空间裂隙扫中，千夜也不会好受。
据宋子宁说，这是原力潮汐落潮前的迹象。在大静之前，定是大乱。
不知走了多远，千夜眼前终于出现了那艘熟悉的浮空舰。
以千夜的目力，在刚刚看清浮空舰轮廓的时候，就看到血族侯爵迦里南已经站在前方的风雪中，显是等候自己。这当然不是说迦里南的实力强过千夜，而是夜瞳知道了千夜的到来，所以命迦里南在此等候。
在这样的礼貌之下，其实藏着不言而喻的冷漠。夜瞳并不想见千夜，所以才让迦里南前出迎接。
迦里南来到千夜面前，躬身一礼，道：“主人让我在此迎接。”
千夜点了点头，拿出得自林嘉尔的办公桌柜，说：“我有些东西要给她。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你交给她就是。”
“遵命。”一句出口，迦里南才发觉，似乎对千夜更加恭敬了。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千夜，问：“这里面都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似乎不错。”
“那么，您的意思是……”
“算是礼物吧。”千夜好不容易想到一种说法。
“好的，我一定转交，并把您的话带给主人。”
“多谢。”千夜笑了笑，想要再说些什么，忽觉虽然满腹心事，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只是一声暗叹，转身离去。
迦里南站在风雪之中，目送千夜身影隐没在风雪之中，才松了口气。他凛然惊觉，这一次见到千夜，竟是有了隐隐的畏惧。能够让身为侯爵的他本能地感觉到畏惧，那千夜的实力又到了何种地步？
距离他第一次见到千夜，也没过多久。
一阵寒风扑来，让迦里南骤感寒意。他这才想起夜瞳还在等着，当下不敢耽搁，抱起桌柜，返回战舰，将桌柜放在大厅中央，恭谨地道：“主人，东西带回来了。”
“打开。”夜瞳的声音冰冷无波，仿若寒冰。
在搬运路途中，迦里南就已经研究过这个桌柜。无论他怎样努力，也无法感知到里面究竟装了什么。这越发激起了他的好奇。但是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偷看千夜送给夜瞳的礼物。
最初时候，他也猜测过千夜和夜瞳之间的关系，但无论怎样，在他看来，千夜和夜瞳之间都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那是源于血脉根源的差距，并不是所谓天才能够弥补。夜瞳带给他的震慑，甚至还要强于亲王。
然而每次见到千夜，迦里南都会受到不小冲击。千夜正以一种近似神奇的速度在追赶着，以至于迦里南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常识，这个千夜，难道真有可能接近夜瞳？
但血之定律不容置疑，越是接近鲜血长河的源头，能够容纳的位置就越少。千万年来，这是业已证明的真理。事实上，以夜瞳所应占据的位置，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超乎迦里南的想象，身边若是再加上一个千夜，纵是奔涌万年的鲜血长河，又哪里容得下这么多的强者？
迦里南一边遐思，一边研究桌柜，怎么研究都没有结果。他抱着尝试的心态，握住把手轻轻一拉，没想到竟然真的拉开了。
就如千夜当日一样，一轮缩微的黑太阳在大厅中升起，致命的黑光让迦里南全身刺痛，眼前除了一片雪亮白光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他说不清为什么直视黑太阳，会刺激得眼睛变成一片雪白，此刻只知道这道黑光极为致命。
在茫然中，他伸手想要去关上抽屉，可是耳边突然响起刺耳的尖啸，如同有亿万凶灵在齐声高叫。一时之间，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头痛欲裂，根本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随着一声轻响，抽屉自行关上，这是夜瞳出手了。
抽屉虽然关闭，黑太阳却还未消散，它发出一声尖细的啸叫，又射出一缕黑光，想要破空逃遁。然而虚空中乍现一道血线，锋锐如刀，转折若电，刹那间飞腾十几个来回，将那道黑光斩得灰飞烟灭。黑光在千夜面前逃得掉，在夜瞳眼前却只有瞬灭的份。
黑太阳消散之后，迦里南好不容易才恢复视觉和感知，骇然道：“这是什么？！”
“你认为呢？”
迦里南凝视思索，迟疑道：“依属下之见，这似乎是某种提升到极致的魔铁。但是它散发出的魔气为何会与我的血气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实是难以理解。”
夜瞳道：“这是由古魔精血灌注而成的魔晶铁，代表着魔裔一条力量道路的极致。对任何魔裔来说，都是值得一生追寻的至宝。”
“它对我们血族有用吗？”
“或许有用，或许没有。”
迦里南看着桌柜，神色复杂。这种东西对魔裔是至宝，对血族却没什么用，说不定还有害。千夜不辞辛苦，送这个东西过来干什么？
夜瞳问道：“他刚刚说了什么？”
“千夜大人说，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夜瞳也是一怔，“礼物？他送这个作礼物？”
“是的。”
夜瞳深思不语，显然不明白千夜这是何意。
迦里南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动。他身上的微小变化自是逃不过夜瞳感知，她当即问：“你想到什么？”
“属下或许知道千夜大人的想法了。”
“说。”
迦里南小心翼翼地道：“这些魔晶铁对于我们血族虽然没什么用处，但是价值却无可估量。”
这点自不需要多说，这些魔晶铁要是拿出去，势必会引起轰动，那些魔裔就是倾家荡产也会要得到它。
迦里南续道：“千夜大人身上并非没有对血族有用的东西，只是都没有这些魔晶铁贵重。所以魔晶铁并不是最合适的，但却是千夜大人身上最好的东西。”
“哼，莫名其妙！”夜瞳似乎不怎么高兴。
此刻千夜并未远离，而是盘膝坐在一座绝峰之巅，于风雪中静思。他所面对的方向，就是夜瞳所居的战舰。只是此刻距离，他既看不到战舰，夜瞳也感知不到他。不过对于千夜来说，知道夜瞳在那里，也就够了。
狂风夹着雪块碎石，噼噼啪啪地敲打在千夜身上。千夜端坐不动，宛若石像，心中所想，全是面对骆冰峰的点滴时刻。
无数次模拟战斗，都以千夜瞬时惨败而告终。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固然是一个原因，然而骆冰峰的死亡凝视太过变态，才是致命之处。死亡凝视有些言过其实，但是在落身的瞬间，千夜依旧会有刹那的僵硬，然后才能挣脱。至于所受伤害倒是可以忽略不计，千夜古老血族的身体堪称强横无匹，死亡凝视下顶多受点轻伤。
然而致命的就是这瞬间的僵硬。有这点时间，骆冰峰足够杀死千夜七八回了。这和千夜的掌控之瞳有些类似。
千夜也尝试以掌控之瞳进行反击，然而在骆冰峰身上，控制力却是太弱，难以限制他的行动。
模拟战果表明，在千夜承受死亡凝视之时，必须有人能够拦住骆冰峰。
不过在模拟之中，千夜发现总有些不合常理的地方，也就是他经常莫名其妙地败得太快。模拟战中的一切并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千夜根据当日的记忆所设。那一日，千夜同样身中死亡凝视，被姬天晴救走。此刻回想，死亡凝视的威力似乎大得过了头。
这其中多半是有外力干涉，只是千夜当时没有觉察。这种手段，倒和宋子宁的三千飘叶有些类似。
千夜瞬间想到了骆冰峰身边的那个女人。看似柔弱的她，弄不好就是一个精通天机术的高手。所以瑞翔首选偷袭目标是她，除了扰乱骆冰峰心境之外，想必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只是老家伙说话不尽不实，多有隐瞒。
对于骆冰峰，千夜其实心底很有几分好感。这位听潮城主实力高绝，言而有信，又专情如一，正是我辈中人的典范。只可惜当大势来袭时，世人如蚁，无从抵挡，双方不可避免地成为死敌。反倒是如瑞翔这样的小人如鱼得水，左右逢源。
想到这里，千夜忽然想到，既然能与瑞翔合作，那为什么不劝说骆冰峰退让，交出通道呢？现在张不周欲除去骆冰峰，迹象已很明显。聪明如骆冰峰，应该早就看出蛛丝马迹了。
不过千夜旋即摇头，心中明白，以骆冰峰为人，不到张不周拔剑相向的那一刻，定是不会背叛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敌意
听潮城内，圣山之上，骆冰峰凭窗独立，遥望茫茫荒野，下看满城灯火。
身后房门打开，一名侍女走进，轻声道：“城主，小姐已经是第三次吐血了，您看……”
骆冰峰手颤了颤，声音仍是平静，说：“不用打扰她。”
侍女大着胆子道：“可是，小姐她脸色白得吓人。”
“我说不要打扰她！”骆冰峰声音突然高了一些。
侍女吓了一跳，忙道：“遵命。”就退了出去。
骆冰峰仰首望天，入眼尽是浓重铅云，无边无际。他却知道，在云天之外，虚空之上，正有一场场无法言说的凶险战斗在进行着。
他轻轻拍击着窗台，面前的整堵墙壁却都应手而倒。虽然他已极力克制，但是依然抵制不住激荡的力量，少许溢出，就令石墙损毁。
寒风透过空洞，呼啸而至。房间内气温骤然下降，放在桌上的一杯尚是温热的茶，迅速由温转冷，由冷化冰，只听喀的一声轻响，茶杯已经布满裂纹。
风虽冷，却不若骆冰峰的心冷。
房门又一次打开，这次是被撞开的。侍女惊惶失措地冲了进来，失声道：“大人，不好了！您给小姐保命的护符激发了！”
“什么？！”骆冰峰终于失色，一个转身，撞开侍女，已自消失。
侍女挣扎着爬起来，脸色苍白，嘴角渗出血丝，显然被撞得不轻。她强忍痛苦，追着骆冰峰而去。
在院落对面的厢房内，女人正半卧在地，脸色惨白，气若游丝，衣襟上猩红的血迹触目惊心。房间内一片狼藉，似是被烈火卷过，地板布设的原力法阵已经损毁大半，一块块晶石碎裂成片，只有寥寥几颗尚还完好。
“楠楠，你！怎么会这样？”骆冰峰扶起女人，看到她胸口脖颈上一片焦黑，那是护符爆炸留下的痕迹。
女人露出虚弱的笑，伸手轻抚骆冰峰的脸，说：“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对我说只是有点难！可是现在却连护符都激发了！这是有点难？”
女人艰难地咳着，又溅出一些鲜血，说：“我感觉到了巨大的敌意，想要再详细的探知，结果不小心引起了它的注意，才被反击所伤。”
骆冰峰皱眉道：“现在永夜帝国的强者都在赶来，里面肯定有我也难以取胜的真正强者。你难道不会不知道？真是胡闹！”
女人摇头，道：“我对永夜和帝国的强者都分外注意，也遭遇过精通天机术的强者。不过，只要不过分接近，他们一般也不会主动攻击。永夜和帝国的天机术强者，更在意的是彼此。我刚刚所说的那个巨大的敌意，既不属于永夜，也不属于帝国。”
骆冰峰神色凝重，道：“你怎么能够确定？”
女人轻叹，说：“我就是能够确定，但是理由却说不上来。只能说是一种感觉吧，你知道，天机推衍都是这样的。”
骆冰峰点了点头，说：“好，我会小心。你先好好休息吧！”
他伸手去扶，女人却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激动道：“冰峰！那就是张不周，他想要杀你！你还不肯相信我吗？”
骆冰峰略一迟疑，道：“如此大事，总要有证据吧？”
女人抓得更紧了，“证据？等到看到证据的时候，已经晚了。冰峰，跟我走吧，不要再管这边的事了。守在圣山，你会死的！”
骆冰峰轻轻拍拍她，安慰道：“放心，在这圣山之上，想要杀我可不容易。除了鲜血王座的那一位，还有谁能杀我？就算他来了，也得带上破碎流年才行。”
“圣山能够压制别人，可是不能压制张不周。你别忘了，这里原本是他的道场。”
骆冰峰苦笑，说：“张天王与我情若兄弟，早年更是救过我的性命，他为何要杀我？就算如今天王身边小人云集，可我还是相信，天王不是糊涂之人。”
“他想杀你，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足够了。中立之地，容不下两个天王！”女人斩钉截铁。
骆冰峰怔了怔，片刻后方摇了摇头，说：“想要突破天王，谈何容易？你看张天王闭关这么多年，依然没有头绪。我也是遇到了你，才隐约看到一点途径。张天王永远是我大哥，我们谁先成就天王，还不都是一样？纵使是我先跨出那一步，也绝不会对他的位置有分毫想法，他依然是我大哥，依然是张天王。”
说到后来，他声音转柔，注视着女人的脸，温声说道：“你应该明白，我对权位武功都不感兴趣，只想要你。”
“你这样想，可是张不周不这样想。”
骆冰峰道：“大哥知道我的想法。不说这件事了，没有证据，我不相信大哥会对我不利。大哥将圣山托付给我，那我自当担起守土之责。哼，永夜帝国虽然势大，我骆冰峰却不见就怕了！”
女人怔怔地想了一会，方叹道：“好，很快你就能看到证据了。”
骆冰峰将她扶起，检视之后，见除了虚弱之外，暂无其它致命伤势，这才稍稍放心。只是她元气大伤，想要恢复，却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楠楠，我送你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你就不用担心了。”
女人点了点头，说：“冰峰，永夜帝国此次来的强者极多，就算有圣山相助，你也要千万小心。”
骆冰峰一声朗笑，道：“放心！我骆冰峰多少生死难关都过来了，眼前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更何况有你在我身旁，他们想要踏上圣山，就得从我尸体上踩过去！哼，无论永夜还是帝国，只要主事的人不傻，就当知道，想要杀我骆冰峰，总得付出几倍代价。就看他们付不付得起了。”
说罢，骆冰峰忽然转头，对角落里的一名侍女道：“我刚刚这话，你原封不动转告你的主人。”
那侍女脸色忽地变得惨白，惊慌道：“城主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骆冰峰冷笑，“我不管你主人是永夜还是帝国，把我的话带到即可，你也能得保性命。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不去的话，那就自裁吧。”
侍女全身颤抖，忽然向骆冰峰行个大礼，转身如飞而去。
骆冰峰又召来一名侍女，说：“让大家都散了吧，最后这段时间，我们要清静一下。”
“是，城主。”
骆冰峰扶着女人，回到卧房。等他再出来时，院落内已是一片寂静，再无人声。
他仰首望天，自语道：“大哥，你会负我吗？”
这个问题，无人回答。
山雨欲来。
听潮城内一片肃杀，紧张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城市，行人匆匆，车也匆匆。即使是相熟好友，擦肩而过之际，也仅仅点头打个招呼，便各走各的路，毫无逗留之意。
上到将军富豪，下到平民百姓，几乎每家每户都在收拾行装，整理细软。大街两旁，随处可见正在加固房屋之人。
大规模的舰队调动，瞒不过有心人，更何况还有观澜城的大清洗。宋子宁也没打算隐瞒，近乎光明正大的开始集结兵力，兵锋直指听潮城。
军力集结尚未完成，规模就已经震惊各方。地面上万的部队，里面大多是收编的中立之地佣兵，这也就罢了，真正恐怖的是集结在南青城的帝国舰队。里面大多数战舰已经脱去伪装，露出了獠牙。伪装再好，也会影响战舰的机动和战力。既然瞒不住，宋子宁索性拆去全部伪装，以求最佳战力。
这支舰队已经拥有十余舰大大小小的战舰，全都是帝国新锐战舰，战力远远超过普通战舰，更不是中立之地那些二手旧货可比。这支舰队就规模而言已经达到分舰队的标准，只差一艘战列舰级别的旗舰就可以独立征战四方。
帝国已经来了那么多强者，谁又知道没有藏起一艘主力舰呢？若说没有，那才是谁都不信，不然的话，何以解释林嘉尔舰队的铩羽而归。
单以纸面上的战力，帝国这支舰队已够横扫整个中立之地。这也是宋子宁手中的最大倚仗。如若骆冰峰不能以一已之力击败帝国众多强者，强行扭转战局，那么光靠这支舰队，帝国已立于不败之地。
明眼人都能看出，就算骆冰峰只手擎天，击退帝国一众强者，城内的战事也必死伤惨烈。
以往东海各处发生战争，人们还可往听潮城避祸，这里就是战火中的一片净土。昔日无论蛛帝还是狼王，都不敢打听潮城的主意。然而今日宋子宁兵锋直指听潮城，城中的人又到哪里避去？
避无可避，惟有一战。
中立之地，人人彪悍。虽是战火将至，人们也无畏惧，而是家家户户开始备战。
底层百姓无可选择，能做的就是加固家园，在必要时拼死一战。而上层之人，却看到不少变数，纷纷为此奔走，试图避免战火。
纷乱局势下，顶级强者的动向自然至关重要。其中狼王因为战堡临近听潮城，本身又是整个东海有数的强者，自然而然地受到万众关注。
数日以来，战堡来访者络绎不绝。

第一百四十九章 暗影大世界
数日以来，战堡来访者络绎不绝，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在众多来访者当中，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访客看上去并不起眼，毕竟此刻到来的人都是鬼鬼祟祟，藏头露尾的。
不过他还是引起了注意，因为狼王亲自接见。
在偏厅的会客室中，狼王坐在沙发上，伸出双手，在面前的炭盆上烤着火。他凝望着眼前跳跃的火堆，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来访者的存在。
来访者掀开斗篷，行了一礼，道：“骆云见过狼王。”
狼王并未作声，骆云就只能站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怒意，却还是忍了下来。
片刻之后，狼王才抬头，说：“坐吧。”
骆云选了张椅子坐下，身体挺得笔直，既是向狼王表示尊重，亦是显示尊严和不屈之意。
狼王依旧在烤着火，语气淡漠地问：“骆冰峰怎么没有来？”
骆云脸上又闪过怒色，道：“城主责任重大，不能轻易离开听潮城，狼王您应该是知道的。”
狼王语气不变，又问了一遍：“骆冰峰怎么没有来？”
这一次骆云再也忍耐不住，腾地站起，道：“敢问狼王是什么意思？”
狼王抬头，淡道：“我是什么意思，你真的不知道？”
骆云窒了一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狼王道：“看在你敢在我面前发作的份上，我就不让你为难了。你这次来，未得骆冰峰授意吧？”
骆云这才一惊，道：“你怎么知道？”
狼王哂道：“骆冰峰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或许不清楚，我和他较量了那么多年，怎会不清楚？他那种人宁折不弯，越是大敌当前，越是不肯屈服。别说我和他素来不睦，就是普通朋友，他也绝不会开口求助。”
骆云默然，显然狼王说的确实没错。
狼王嘿的一声，又道：“骆冰峰天纵之材，过往数次历绝境而不退，反而浴火重生，修为仅在天王之下。若是过往，他遇强愈强，逢敌必战不能说错，可是这一次却不一样。无论永夜还是帝国，都绝非中立之地可以相比。现下帝国里不知有多少厉害角色，就算他过了帝国这一关，等永夜后援到来，也绝过不了那一关。”
骆云越听脸色越是苍白，缓缓坐下，一直昂着的头也低了下去，说：“狼王远见。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下才前来求援，请狼王施以援手。”
狼王道：“骆冰峰既然打算在圣山死战，我干嘛要蹚这趟混水。更何况，这等大事，不是还有天王吗？”
“天王还在闭关。”骆云咬牙道。
狼王顿时一阵大笑，“闭关？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他还要闭关？闭个鬼的关！你还不明白，这中立之地，只能有一个天王，那就是张天王，而不是骆天王！”
骆云这次是真的呆住了，片刻后方回过神来，满脸悲愤，“我还道她是骗我的，原来，原来……”
狼王挥了挥手，说：“你走吧，既然张不周都不打算出手，还来找我干什么？在你们这些人族的眼中，可曾把我视为同族？”
骆云并没有走，而是扑通一声跪在狼王面前，咬牙道：“请狼王助城主一臂之力！若城主能够度过此劫，那我骆云原从此效忠狼王，终生不渝！”
狼王也是意外，深深看了骆云一眼，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你有勇有谋，确实是人才，若是其它事，我也就答应你了。但是这件事，不行。”
骆云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狼王无论如何也不会出手相助，只得起身告辞。临行之际，狼王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不了解张不周，骆冰峰其实也不了解。”
这句话没头没尾，骆云显然没有听懂，而狼王也不打算再作解释，只是继续烤火，送客之意不言而喻。骆云此行还要拜访蛛帝和月光白魔鬼，不能多作耽搁，只得匆匆离去。
蛛帝的古堡中央，八角形的高台上伏着一只拳头大小的水晶蜘蛛，多只复眼闪烁着复杂光芒，正打量着面前的人。那是一个衣衫褴缕的老人，饱经沧桑的面庞上嵌满了深深的沟壑，一双浑浊的眼睛深陷在棕色的眼窝里，看上去就像是城中随处可见的乞丐。但此刻他在蛛帝化身面前，却站得笔直，干瘦的身躯挺立如枪，正侃侃而谈。
“殿下，眼前正是绝佳机会！在永夜后援到来之前，只要您及时行动，就将打破中立之地固有的格局。有我们相助，哪怕张不周出关，也不敢轻举妄动。待永夜大军一到，以您上位蛛魔的身份，必将得到永夜蛛魔一族的关注，那时即使是魔裔和血族，也要有所顾忌。到了那个时候，东海的格局将会永久改变，您的名字，将能和张不周并列。”
水晶蜘蛛眼中闪过讥讽，说：“你们不是一直想要推翻四大种族吗？这让我怎么相信你们？”
老人道：“我们匍匐者的目标是倾覆圣山，而不是四大种族。想要达成这样目标，光靠我们的力量是不可能的，甚至不可能在永夜内部实现。我们只有去寻找外部的王者，中立之地就是理想国度，而您，难道会拒绝成为新王的机会吗？”
“非常动听，继续说。如果没有什么可说的话，那就请回吧。”水晶蜘蛛依旧嘲讽。
老人并不气馁，继续说道：“殿下，圣山存在的基础是平衡，而不是绝对的力量。现在圣山之上只剩三张王位，平衡已然芨芨可危。现在的圣山，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高高在上。如果蛛魔一族未来能够占据两张王位，那么圣山自会崩塌。这也是我们的终极目的。”
“从公爵到圣山有多远，我比你清楚。你走吧，我困了。”蛛帝显然对这套说辞并不感冒。
老人一咬牙，说：“我们还有最终的诚意，暗影大世界！”
“暗影大世界！”水晶蜘蛛一个颤抖，差点从八角高台上摔下来。这一次它再也无法镇定，疾道：“你们手中怎么会有暗影大世界？”
老人道：“暗影大世界是蛛魔王族的至高秘法，能够一直修炼到圣山之巅，我们历经千年的收集，也只是偶然机遇下得到一小块世界碎片，作为我们的至宝，代代传承下来。可惜，我们当中始终没有拥有王族血脉的蛛魔，因此它就一直地放在那里。”
老人这样一说，蛛帝反而相信了，显得更加激动：“我的先祖曾经是蛛魔王族的一员，虽然隔了几代，但我身上依旧流淌着王族的血液。”
“我们知道殿下的血脉，因此才对您的潜力深信不疑。或许，这块世界碎片就是为您所准备。”
水晶蜘蛛在八角台上团团乱转，显得心烦意乱，看来真的是被打动了。作为蛛魔至高的传承，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也足以让任何蛛魔为之疯狂。
不过蛛帝毕竟是有数强者，片刻后就冷静下来，道：“你们不会这么轻易就把它给我吧？”
老人说：“等您在这场战役中证明自己有成为新王的资格，我们将会安排您前往永夜。您将会有一小时参悟阴影大世界碎片的机会。”
“一小时？参悟？”蛛帝冷笑。
“一小时已经足够多了，这个世界碎片支持不了多久，一旦离开密室，母世界就会不断的召唤它，并且回收它的力量。所以，它不能离开总部。”
蛛帝缓道：“说得没错，看来你们是真的得到了世界碎片。那么，你们准备怎样支持我成为新王？”
老人脸现喜色，迅速说：“这一次，除了为您提供情报之外，我们还会派出一支独立部队，加入您的麾下。另外，还会有十位教官陆续赶到，他们都是出自永夜各族的优秀教官，将会用最新的方式训练您的部队。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您的部队就将成为中立地区最强悍的部队，就算与永夜名门相比，也绝不逊色。”
水晶蜘蛛扬了扬前肢，说：“呵呵，一向吝啬的匍匐者居然会派出直属部队，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好，我相信你们的诚意，不过，你们别想打我部队的主意。他们只属于我！”
老者急忙俯首：“那是当然，就算我们的部队，也将服从您的命令。我们派来的人，只是为您提供建议而已。不过，他们都是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杰出指挥官，还希望您多考虑考虑他们的意见。”
蛛帝略一迟疑，说：“我打仗并不在行……如果他们能够打赢，那多给他们一些指挥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者忙道：“殿下英明！”
会谈即将结束，蛛帝忽然问道：“为什么是我？”
老者犹豫了一下，说：“因为您是蛛魔王族流落在外的最纯正血脉，也因为我们手上有阴影大世界的碎片。”
蛛帝淡道：“这片碎片的力量已经被母世界回收得差不多了吧？如果没有我，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老人一惊，随后道：“大约只能再支撑三年。”
“三年？”
“……一年。”
“好！我们合作！”
老人本已脸色灰败，却突有意外之喜，忍不住问：“您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
“因为我也不想看到阴影大世界变得完整。”

第一百五十章 战争的召唤
中立之地局势扑朔迷离，所有的阴谋家都兴奋得如同打了鸡血，想要在这最后的平静期做点什么。虽然无论他们干了什么，都如同以卵击石，对局势毫无影响，但是惟恐天下不乱的天性，却使得他们依旧奔波来回，四处搅混水。
月光白魔鬼亦是阴谋家们的重点目标。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月光白魔鬼似乎不打算参与到这场混乱中来，首领始终没有现身，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随着越来越多的部队在南青城集结，战争的时日正在到来。
这一日，于风雪中，千夜耳边响起了一记清脆铃音。他缓缓睁开双眼，从无尽的虚拟战斗中醒来。铃音并不真实存在，却能够让千夜听到。这是宋子宁在召唤他，战争，已经开始了。
千夜长身而起，抖落身上厚厚的积雪，跃下冰峰，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无人知道，这几日中他收获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南青城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营，大量军队在此集结，浮空艇起降场上停满了杀气腾腾的战舰。在城内，一处处广场都改造成了校场，数以千计的佣兵正在这里换装，接受新的番号，正式加入帝国的战争序列。
先期建好的大量工坊正在日夜不停地开工，将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以及海量的弹药倾泄出来。各大商行都投下了血本，想方设法地提高产能，以求将每一个佣兵都武装到牙齿。
这是很危险的赌博，一旦失败，就意味着血本无归。就算胜了，也还要面对永夜后援部队的考验。但是前期宋子宁巧妙地以远期利益作为诱饵，诱使各大商行下注在自己这一边。等到他们发现投注的其实是帝国阵营，已经晚了，工坊都已经建好，原料也已入库，甚至他们抽调了其它分行的工匠和人手，都悉数填充到南青城来了。
一旦宋子宁败了，那么他们在南青城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而这种程度的损失，哪怕是最大的商行，也会感到难以接受。至于帝国失败后会怎么样，那太过遥远，尚不及考虑，而损失则是现实的，且近在眼前。
在远期可能的痛苦，与眼前的即期损失面前，绝大多数商行都选择了规避看得见摸得着的损失，于是被绑上了帝国战车。
在这些商人心中，既然已经做了，那就索性做到底，因此他们疯狂支持宋子宁扩军备战，甚至可以先给装备，等战争打赢了再收钱。听潮城这块蛋糕足够的大，只要能够打赢战争，战后无论怎样分钱，都是大赚。
回到南青后，千夜直奔暗火总部，去见宋子宁。
千夜一到，宋子宁即刻召集各方主事开会，这是战前最后一次会议，将决定听潮城一战的最终布署。
此刻各方首脑都住进了暗火总部，是以没用半个小时，相关人员已经到齐，将颇具规模的作战指挥厅挤得满满的。
宋子宁先是悬挂起一幅军事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各支部队的前进路线，前线集结时间地点，以及主攻方向。上万大军将分成四路，分进合击，强攻听潮城。
这份作战方案布置周密，任务分配合理，初看平平无奇，但懂行的人却能够从细节处看出功力。至少在参谋一项上，宋子宁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水准。因此各方都暗暗点头，并无异议。
接下来，宋子宁将各方中坚力量的强者单列出来，一一分配了任务。其中大部分强者都将跟随本方部队行动，作为中坚支点，支撑战场作战，少部分强者则编组在一起，作为机动部队使用。这个分配亦是中规中矩，亮点在细节，因此也无人反对，就此通过。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部分，就是牵制骆冰峰。宋子宁抬手示意，各方无关人员就陆续离去，指挥室中只有小半的人留下。
随着宋子宁的示意，帝室一方站起两位老者，都生得白白净净，面面团团，一脸和气。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光滑如镜的下巴与雍容华贵的衣着显示了他们宫中人的身份。
“这是云天，云海两位总管，他们将和千夜一起，负责牵制骆冰峰。此战至为关键，由帝室主导，千夜作为辅助，李长老则在旁掠阵，必要时作为策应。本少也会时刻关注，施以援手。”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天云海和千夜都起身致意。
宋子宁道：“两位总管是同胞兄弟，自幼入宫，忠心耿耿，因此得授龙御天行诀。此功法可以彼此支援，分担伤害，也能回气疗伤，最擅守御久战。因此正面牵制骆冰峰之责，就交由两位总管了。”
云天云海齐道：“为帝国效命，乃是我等份内之举，自当竭力。”
宋子宁向云天云海施了一礼，又道：“千夜想必大家都很熟悉了，无需我再做介绍。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他暂时离开帝国。但是在这一战中，他将是我们最可依赖的战友。除此之外，千夜的绝杀威力巨大，即使骆冰峰中了也要受伤。因此只要他在场上，就是对骆冰峰巨大的威胁。”
众人点头，许多人若有所思，看来对千夜有了新的认识。座中惟有严定一脸铁青，目光落向其它方向。至少从表面看来，无论帝室还是李家，似乎对千夜血族的身份并不在意。惟一在乎血统的就只有严定所代表的军部。
是以严定看到帝室和李家的态度，心中恼恨，甚至犹在千夜之上。只是帝室不去说他，李家也有个当朝皇后，这种庞然大物，不是他这个小人物可以扳得动的。
现在严定就是个光杆司令，他也心中清楚，要不是自己十六级的战力还有点用，说不定就被宋子宁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干掉了。这些玩弄天机术的，天然就没一个好鸟。
介绍到这里，宋子宁就没有再往下说，显然是不打算说明千夜的绝杀是什么，有何特点。云中云海首先起身，向千夜道：“后日战场上，还得千夜将军多多支持。”
千夜欠身道：“份内之事。”
作战会议至此结束，各方自去准备。千夜注意到，姬天晴和李狂澜都没有出现。按理说，以他们的实力地位，出席会议理所应当，不来才不正常。
千夜刚走出会议室，宋子宁就匆匆赶上，一把拉住千夜，道：“跟我来，有些东西给你。”
“是什么？”千夜一头雾水。
“你来就知道了。”
千夜被拖到一个小仓库前，门口站着两名暗火佣兵作为守卫。进门之后，里面还有一道门户，这一次宋子宁就谨慎小心得多，前后一共解开了三道原力阵列，才松了口气，推开铁门。
千夜看得微有冷汗，三道原力阵列他只看出一道，还不会破解。可想而知，要是他想要进去，恐怕就只有抗着原力阵列的攻击硬闯一途。
仓库不大，陈设也很简陋，里面不过一间房大小，放着一个盔甲架，地上摆着两个箱子。就这么一个普通房间，也值得连设三道原力阵列封锁？这种一次性的原力阵列，价格都极为昂贵。
盔甲架上已经挂着一幅战甲。这套战甲看上去十分轻薄，属于可以贴身穿的内甲。只是它看上去灰扑扑的，像是放置多年的旧物，并无多少特殊之处。但是宋子宁珍而重之地把它放在这里，自非凡品。
果然，宋子宁向那套战甲一指，道：“试穿一下，看看合不合身。我已经让工匠调整过尺寸，不过还要等你试过才行。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还有一个晚上可以修改。”
千夜脱去外袍，准备换上内甲。刚刚接过上衣，千夜的手就微微一沉。他顿时吃了一惊，光是上衣就重达数百公斤，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
不过心中有了准备，几百公斤的份量对千夜来说就不算什么了。他穿好上衣，再套上裤子和靴子，最后则是一双露指的手套。全套内甲加在一起，重量已经超过一吨。
这套内甲十分合身，显然宋子宁对千夜的身形记得一清二楚，没有一点需要修改的地方。而且手套的手指部分是临时截掉的，也是为了千夜方便使用生机掠夺。在血气进化到侯爵后，千夜对生机掠夺的掌控力再度提升，已经可以仅从手指射出数道血线进行绝杀。
千夜伸手拉住衣襟，用力一撕，结果内甲纹丝不动。他这一拉的力量连钢丝都可以扯断，却奈何不了这套内甲，让千夜忍不住好奇它的材质之余，也想知道究竟是从哪来。
宋子宁绕着千夜转来转去，满意地道：“不错，十分合身。等战斗时你可以在外面再套一层战甲，这等防御力想必给骆冰峰一个惊喜都够了。除此之外，这套盔甲内层里缝了一层虚空巨兽的膜皮，可以有效抵抗精神威压之类的攻击，用来对付骆冰峰的死亡凝视最是合适不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因为它上面附加了虚空巨兽的力量，所以大部分的天机推衍都对它无效。也就是说，你穿上了它，就没有人能够算准你的行踪。当然，如果林帅亲自出手，另当别论。”
若如宋子宁所说，那这套盔甲简直就是无价之宝。问题是宋子宁怎么会搞到这种好东西。
千夜无意中翻起袖口，忽然看到一个还没有来得及拆除的标记。那是帝室的徽记。

第一百五十一章 谁的代价
这幅内甲如果出自帝室，倒也说得过去。帝国千年不倒，积累之丰，自非常人可以想象。但以它的特性，尤其是能够抵御虚空巨兽的威压一项，价值就无可估量。任何想要探索虚空深处的绝世强者，都不会拒绝这样一副内甲，反而对普通强者来说，它的用处不是很大。实力差点的，恐怕都背不动它。
这样的重宝，放眼整个帝室库藏，怕是也能挤进前十之列。这种东西，宋子宁怎么可能搞得到手？
千夜心中想着，一边试衣服，一边随口问：“子宁，你卖了多少年给帝室啊？”
宋子宁咧了咧嘴，笑得格外灿烂，“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他这点小动作如何瞒得过千夜？千夜又追问一遍，“我是说，为了拿到这件内甲，你答应人家什么条件了？”
宋子宁貌似松了口气，笑道：“这件宝贝啊，人家自己送上来的。”
千夜哼了一声，压根不信，“帝室会主动送你这种东西？怕是一般的皇子公主也做不了这个主吧？”
“那人地位，可比皇子公主高多了。”
千夜更是不信。帝宫虽然等级森严，位阶众多，但比皇子公主地位还高的，屈指可数，就算是贵妃，真实地位也高不过重要的皇子。如赵妃这样有赵阀在后撑腰的，也不过和皇子差不多。
这样的大人物，会费尽心机来巴结宋子宁，别说千夜不信，就是宋子宁自己也不会相信。
无须细想，就可知必定和得到那张合金配方的过程一样，要么宋子宁付出巨大代价，要么就是立下了难以酬赏的大功。然后他把自己应得的那份拿了出来，换了这件在他眼中可以保住千夜性命的宝物。
宋子宁何等聪明，只看千夜神情变化，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嘿嘿一笑，说：“这件宝贝牵涉的因果可大了，要拿到它的代价可是不小。”
“确实。”千夜也是识货的，静静等着宋子宁的下文。
宋子宁将内甲最后一点褶皱拉平，满意地道：“这样就对了，完全合身，一点也不会影响战斗。有了它，你活下去的机会最少会提高三成。”
“你就那么对我没有信心？”
“你要面对的可是骆冰峰，谁敢说真正了解他？谁又敢保证我们看到的，就是他的全部秘法？”
千夜被问得无话可说。
宋子宁拍着千夜的肩，语重心长地道：“所以，活着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够增加保命的可能，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你要相信自己，再沉重的付出，只要你活着，就能够还得上。你可是终将登上圣山的男人，怎么可能被这点代价压倒？”
听着听着，千夜就感觉到内容有些不对，赶紧问：“等等，你刚才是说，这个代价是要我来出？”
“当然了！保的是你的命，不是你出难道还是我出？”宋子宁说得理所当然。
“这话确实是没错，不过……”
“没什么不过的，东西都已经拿来了，也穿到你身上了。现在想反悔已经晚了！”
千夜道：“不，我不是想反悔，只是想知道，这代价究竟是什么。”
千夜也不迂腐，面对骆冰峰这样的强者，什么样的准备都不过分，保命更是至高无上的目标。所以不管代价有多高，都打算承受。只是若连欠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这滋味可不好受。
关键时刻，宋子宁又恢复了那让人咬牙切齿的浮滑本色，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千夜哼了一声，索性不再追问。内甲只要不损坏，大不了还回去，再赔一笔就是。
然而接下来，千夜就有些笑不出了。
宋子宁将两个箱子分别打开，里面是极为精密的机关，各托着一支针剂缓缓升起。这两支针剂一支为黄，一支为红。黄色如同火焰升腾，红色则若沸腾鲜血。
一看到这两支针剂，千夜的血液就本能地加速流动，身体的活力也有小幅增加。
宋子宁只给千夜看了一眼，就将箱子重新合上，道：“看到了吧！”
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一支是兴奋剂，另一支是……复苏剂？不过这种型号，我怎么都没有见过？不，都没有听说过。”
宋子宁道：“这种东西在帝国也是绝密，每年的产量不过十余支，主料全部来自大漩涡，想多造都没有办法，你当然没有听说过。你刚才也感觉到了药力了，如何？”
“至少是普通药剂的千倍，对神将也有效果。”
宋子宁嘿的一声，说：“这两个东西别说神将，就是天王也能用得上。一般神将恐怕一辈子也弄不到一支，你有福了，它们都是你的。明天战前，记得都用了。”
“等等，这种东西，都是要配额的吧。帝国现在五位天王，外加陛下，够分吗？”
宋子宁耸肩：“当然不够分。天王坐镇战场，探索虚空，都需要它，哪里会嫌多。帝后身边也总要放几支备用。实际上，除非像林帅这种屡立大功之人，是根本得不到赏赐的。这是使用方法，你先看看。”
说着，宋子宁递过来一张纸。
看着这张说明，千夜顿时感到无比的头疼。这两支药剂一旦离开了专门的原力阵列，药效很快就会消失，因此都需要在战前使用。那支超级兴奋剂可以极大激活身体潜能和提高原力恢复速度，以千夜目前的等级，提升效果过半，在战斗中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也就罢了，可是复苏药剂也需要在战前注射，当千夜机体生机低到某个警戒线时，它才会发挥作用，能够在极短时间内修复肌体，激活生机。在实战中，完全可以将一个重伤濒死之人重新变得生龙活虎。两支药剂搭配使用，效果更佳。就是天王遇到死局，也会有一线生机逃脱。
越是上位者，就越是珍视这一线机会。帝国也是如此，为了保住天王或是接近天王的强者，代价再大也都在所不惜。
不过千夜如果没有遇到生死危局，那这支复苏药剂就白费了。
这两支药剂价值上或许比不上那套内甲，但是用掉就没了，这种人情，让千夜怎么还去？
“子宁，这两支药剂从哪来的？”
“不用多问，问了也不会告诉你。总之一句话，你先用，活下来再说。欠的债再多，也总有还上的一天。”
千夜苦笑，“你说得倒轻松！这种债怎么还？至少告诉我，我欠的是谁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又是这句话。千夜很有种掐死宋子宁的冲动。
眼看千夜就要爆发，宋子宁道：“其实还有一种可以不欠债的方法，那就是不参战。”
千夜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行。”
哪怕是对骆冰峰而言，千夜的原初之枪也是巨大威胁。这才是真正的牵制，云氏兄弟防守再强，也不可能在骆冰峰这等强者的攻击下支撑多久，总会出现漏洞。一旦让骆冰峰腾出手来，以他的智慧，自然会把击杀的首要目标定在宋子宁身上，其次就是李狂澜和姬天晴这等年轻的绝世天才。反倒是云氏兄弟、李家长老这类老人，没什么击杀价值。
让千夜坐视宋子宁陷入危险，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好在这次债都是记在千夜身上，让他感觉好了一些。至少他不希望宋子宁因此再欠下什么人情。
千夜挥手将两个箱子收进安度亚的空间，再穿上外袍。至于内甲就不脱了，以便适应它的重量和特性。
宋子宁一直将千夜送回居处，又继续忙碌去了。
这一晚，南青城迎来了不眠之夜。深夜时分，先期集结的部队就已出发，陆陆续续走出南青城，道道钢铁洪流，滚滚流向远方。
整个晚上都充斥着引擎的轰鸣声、刺耳的汽笛声，以及军官们有些沙哑的呼喊声。到了凌晨时分，一艘艘战舰腾空而起，掩护着庞大的货运船队浩浩荡荡驶向听潮城。这些重载货船中装满了用于修建工事以及攻城所需的物资。
那些原属于中立之地的居民一夜未眠，都在观看着这前所未有的壮观景象。城主府中，名义上的城主纪瑞也在高台上站了一夜，怔怔地看着蔓延向远方的一道道钢铁洪流。
关中流站在旁边，眉头紧锁，也是心绪复杂。
当黎明晨光初现时，出城的军队才告一段落。纪瑞重重地叹一口气，说：“才一万人，一万人而已啊！”
中立之地经常爆发大战，万人以上的战斗并不罕见。然而大多数佣兵的装备都颇为简陋，并且因为装备自备的缘故，可谓五花八门，质量更是参差不齐。许多武器干脆就是手工制造，弹药也是独一无二，这就使得战争中有效补给几乎变成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于是索性也就没有了补给。
绝大多数中立之地的佣兵，哪见过帝国和永夜间正规的军团战斗？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每个佣兵都能坐上载重卡车，想不到遮天蔽日的浮空舰队仅仅是为了运送补给和物资，更加想不到一支统一装备、武装到了牙齿的军队会有此等气势。
“给你五万人，你会愿意打这一仗吗？”
关中流摇头，神情凝重。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兵临城下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宋子宁打造的这支部队，或许个人战力还有些不足，但是完全可以用重火力和充裕物资弥补。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已经不能用人数来衡量，更何况空中还有一整支舰队在虎视耽耽地观察着局势，随时准备出击。
想要与这支部队战斗，要么人数上占据压倒优势，五万是绝对不够的。纪瑞之所以会说五万，那是因为张不周能够调动的直属部队和佣兵就是五万。超过五万，就很难养得起了。
另一个途径就是强者碾压，就如当日千夜孤身面对整个听潮城那样。然而这也行不通，帝国现在藏龙卧龙，谁也不知道里面隐藏了多少强者。明知骆冰峰就在听潮城，还敢去围攻，就说明帝国已有应对手段。
纪瑞重重叹了口气，道：“我们都老了啊！”
关中流摇头，“城主这说的什么话？帝国必不会在中立之地久留，打完这一仗，迟早是要退出去的。这中立之地，最终还得是我们的天下。”
纪瑞摇头，苦笑道：“原本我还有些雄心壮志，可是看到千夜的武勇，再看看宋子宁打造的这支军队，哪还能不明白，那些雄心，不过镜花水月罢了。”
关中流却是不服，“千夜确实厉害。可那宋子宁有什么？他这支军队不过是用钱堆出来的，给我们这么多钱，也一样办得到！”
纪瑞反问道：“给你这么多钱，你真能在这点时间内建成这样的军队？”
关中流张了张口，却是答不上来。
组建一支军队，是极为复杂的事，不光是整编，还有装备、军种搭配，训练和后勤种种，都要进行有效配合，方能建成有战力的部队。仔细回想，自宋子宁到南青城起，所走的每一步，所做的每一件事，看似零散且毫无关联，实际上无不是为这一日做着准备。不知不觉之间，众多佣兵团和大小商行，乃至整个南青城都被绑上了战车。
原本纪瑞和关中流自恃实力，还有待价而沽的想法。可是如今帝国强者如云，此战宋子宁压根就没提要他们参战的事。这让二人在庆幸之余，又备感失落。
这一战帝国赢了，也就证明二人没什么大用，以后也休想得到重用。若是输了，那无论张不周还是永夜后援，也都不会放过他们，驱逐就是最好的结局。
另一方面，此战事关重大，宋子宁明显不想让他们知道为何打这场战争，也就是说，在帝国体系中，纪瑞和关中流已是边缘中的边缘角色。
当着纪瑞的面，关中流说不出违心的话。这点时间，让他组建个万人佣兵团还有可能，而组建这样的一支精良军队，可谓是全无可能。在此日之前，关中流甚至想象不出世间还可以有这样的重装部队，又让他从何建起？
纪瑞也不需要关中流的回答，幽幽地道：“别的不说，单就是能弄到这么多钱，也是他的本事啊！”
关中流沉默半晌，问：“城主，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此战之后，若帝国胜了，那我们就主动请缨，甘为驱策吧。”
关中流却不甘心：“城主，这南青城可是您打下的基业啊！”
纪瑞苦笑，伸手一划：“我的基业？我的基业有这么大吗？”
关中流还想要劝，纪瑞抬手止住了他，说：“老关，我也想过了，论资质，你我想要突破神将，是难上加难。但帝国积累千年，总会有适合我们的秘法。如果立下功劳，能够赏赐一两部上品秘法，说不定你我都有希望突破神将，真到那个时候，兄弟也能多做几十年啊！”
突破神将天关，可说是每个武者的终极梦想，关中流也不由得怦然心动。
又看了一会，纪瑞道：“差不多了，我们去收拾行装。”
“要去哪？”关中流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是听潮城！这样一场大战，哪会不出意外？骆冰峰可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们在旁边择机行事，必要时出手助帝国一臂之力，这才是态度。”
“城主，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和张不周彻底决裂了。”
纪瑞自嘲地一笑，“你以为现在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吗？就算不助帝国，也会被视为帝国一方。再者说，我们彻底决裂的是骆冰峰，而不是张不周。”
听潮城外，首批部队已经到达，正在构筑防御阵地。
阵地的位置距离听潮城不过数千米，就在守军的眼皮底下干活，可谓嚣张至极。城上守军气得咬牙切齿，可又无可奈何。防御阵地刚好在弩炮最大射程之外，想要出城攻击，天空中又始终飘浮着数艘浮空战舰。只看这些战舰那密密麻麻的炮口，以及超乎想象的机动力，就知道它们的不好惹。
守城将军再白痴，也知道顶着浮空舰的炮火冲击防御阵地等同自杀。
第一道防御阵地构建时，守军还气愤不已，但随着后续部队陆续到达，很快守军就变得紧张起来了。
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很快发现，驶来的车队中只有约半数装载着士兵，余下都是装载的各种物资，以及构筑工事的大型机械。而天空中也开始不断出现重载货船，这些货船卸下如小山般的物资，再变成构筑外墙的钢板，驻兵的营房，密密麻麻的重炮，以及数不清的炮弹。
空中的货船络绎不绝，似乎永无止歇。
守城将军越往后看，脸色越是苍白。他从来未见过这种攻城战的备战方式，对方的物资似乎无穷无尽。尽管没有见过，但以他的经验，依然能够判断出这些物资能够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就在心中担心之时，旁边副官忧心仲仲地说：“将军，这，怎么会有这么多重炮？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他们根本不用攻城，光是用重炮轰，兄弟们就承受不住啊！”
城防将军脸一沉，道：“那你说怎么办？”
那副官一咬牙，道：“要不我领一队人出城，冲杀一阵？”
城防将军向城下一指，冷着脸道：“这话你一小时前说还差不多，现在，晚了。”
副官向城下望去，看到的是初具雏型的防御工事正面，一排排钢板正在竖起，几下就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一道极为坚固的防御阵地。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道：“钢板不要钱吗？”
到了这个时候，城下防御阵地已经成型，再加上佣兵那超乎想象的凶猛火力，来自天空和重炮的双重打击，出城冲击已是形同找死。
副官脸色愈发难看，他原本想带一千人出城，但现在看，这一千人能不能活着冲到钢板墙下都是问题。
“将军，只有一个办法了。”
城防将军转头道：“什么办法，快说！”
副官咬牙道：“只有请城主出手，扫平城外这些混蛋。”
啪的一声，城防将军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得副官头晕眼花。一记耳光抽罢，他余怒未消，骂道：“你怎么知道对方没有摆下陷阱，就等着城主大人出城？一旦城主中了埋伏，就靠你们这帮废物，还能守得住听潮城？怎么，你是不是看对方势大，有了二心？”
副官惊慌道：“我绝没有那个意思！”
将军指着城下防御阵地，阴着脸道：“你好好看看，他们设下阵地的位置正好在圣山加持范围之外。你想要城主放弃圣山之利，出城和对手血战？”
副官更是惊慌，急忙否认。
将军哼了一声，道：“看在你为城主效力超过二十年的份上，这次就这么算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惊扰城主！听潮城里发生的大小事情，哪件瞒得过城主？城主打算出战的时候，自会出手，无须我等操心！”
“是，是！将军英明！”副官唯唯诺诺，急忙退了下去。转过身去之后，他眼中才闪过凶狠光芒。
听潮城下，佣兵们在修筑完三道防御工事后，就不再增加，而是在后方开始修建军营。大批的营房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这种由钢管为支架，辅以蓬布的行军营房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听潮城城卫军手里也有几十套。
但是当这些营房整齐划一、成百上千地出现时，所带来的震撼难以想象。
看着城下的布置，城卫将军脸色更加阴沉，自语道：“这是打算一天破城啊！”
云天之外，缓缓飞来一艘浮空舰，舰身线条流畅，装饰奢华，完全不是中立之地常见的粗犷厚重风格。
浮空舰上，宋子宁立在甲板，遥遥俯视着听潮城。在他身后，站着帝室老者，李家长老等人。
看着下方严整军容，即使是见惯大世面的众人，也不禁微微动容。若是帝国精锐军团，做到这样并不出奇。可是下方军中主力，在数月之前还都是散漫惯了的佣兵，转眼之间就被宋子宁整编成这样，其中难度可想而知。许多人心中对宋子宁的评价又有所提升。
在一片赞誉声中，宋子宁呵呵一笑，道：“不过是些表面功夫，完全是拿来唬人的。关键一战，还要看如何应对骆冰峰。”

第一百五十三章 异类开山
严定道：“若是那骆冰峰现在就杀出来，可有点不妙。”
无须宋子宁回答，帝室老者即道：“不会。他也不能确定我们是不是给他设下陷阱，要将他诱出城外伏杀。若我是他，绝不会冒这无谓之险。在城中，至少有圣山之利。你们看！”
帝室老者伸指一弹，无数晶粒从指尖射出，在远方化成无数飞雪，飘飘洒洒。一些雪花落下，便被无形屏障托在空中，不再下落。转眼之间，在众人面前就出现了一道晶莹屏障，看那弧度，隐隐将圣山包裹在内。
“这就是圣山领域了，看来比咱家想的还要强些。”
此刻浮空舰停留地点距离圣山边缘不远，看到屏障如此之近，就有人变了脸色，道：“若是他突然冲出来，一击即退，那可如何是好？”
许多人都同样脸有忧色。
宋子宁则哈哈一笑，道：“无须担心！骆冰峰是个英雄，不屑偷袭弱者，免得坠了名声。这种事嘛，只有我才会干，哈哈！”
方才说话之人跟着讪笑几声，借机下台。
李家长老皱眉道：“这圣山领域，看着着实不简单啊！若是那骆冰峰一心躲在圣山里面，恐怕还真不好办。七公子，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另一名世家长老也道：“是啊，这圣山看来非解决不可。七少，你收了我们各家这么多钱，可是说过是为了解决圣山用的。现在别告诉我们你也没办法。”
宋子宁微微一笑，道：“办法早就有了，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必要瞒着各位。你们看，那不就是解决圣山的办法吗？”
众人顺着宋子宁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是一排排重炮阵地。一直到现在，还源源不断有货箱运过来，从里面拆出零件，就地组装出新的重炮。
“重炮？”
众人早就看到了这些重炮，不过都不以为然。重炮这种东西华而不实，面对强点的战兵就没什么大用，对强者更是几乎全无用处。他们以为宋子宁弄了这些重炮过来只是为了拆城防工事，心中还在嘲笑他小题大做。听潮城虽然坚固，但是防御体系和帝国与永夜的重城不可同日而语，哪用得着这么多重炮。
“就是它们。至于如何使用，等明日天明，就会知道了。”宋子宁又卖起了关子。
夜深人静，帝国大军已经集结完毕，整个营地灯火通明，反而比听潮城还要耀眼夺目。不过营区内静悄悄的，战士们都在休息，养精蓄锐，等候着第二天的总攻。而城防军却是一刻也不敢大意，连夜防守，惟恐被偷袭。
天空中总是悬浮着战舰，让城防军偷袭无门，好不容易等到天明时分，帝国一方的战士精神抖擞地走出营房，而城墙上的城卫军却显出疲态。
城卫将军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晚都没有睡好。他死盯着城下，不放过对手的一举一动，而他按在墙头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旁边忽然伸过一只大手，按在他的手上，然后有人问：“怕了吗？”
城防将军转头一望，急忙站直，道：“杜将军！”
杜远微微点头，目光如电，又问了一遍：“你怕了吗？”
城防将军脸胀得通红，道：“这么多年，您何时见我怕过？我只是想不明白，他们究竟是要干什么。”
杜远向城下望了一眼，双眉微皱，随即哂道：“华而不实，怕他作甚！堆这么多重炮，想要拆城吗？哈，给他拆！”
“杜将军，恐怕……”城防将军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远方的重炮阵地上腾起一团白色烟雾，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巨响，一门重炮开始试射击了。
这是校正射击，本来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是随着炮弹在空中划过，尖锐的啸叫隐隐传来之际，杜远的脸色突然变了。
以他接近神将的眼力，重炮炮弹可说慢如蜗牛，轨迹清晰可见。这枚炮弹射程远得出奇，高高掠过城区，落向圣山。
不及细想，杜远一声怒吼，冲天而起，如流星般拦在炮弹的轨迹上，一拳击出，将炮弹凌空击爆。
城卫将军一脸惊愕，其他将士也都满头雾水，不明白杜远为何会对一发炮弹如此在意。
听潮城外，宋子宁折扇张开，冷笑道：“拦得了一枚，难道还拦得了几百发不成？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原力多，还是我的炮弹多。来人，传令下去，全体重炮准备，急速三连射！”
片刻的寂静之后，惊天动地的重炮轰鸣就淹没了一切，一排排炮弹如蝗虫般越过听潮城城区，飞向圣山。
杜远脸现绝望，再度跃上天空，身上喷射出无数青色火团，刹那间遍布百米范围。重炮炮弹只要撞上火团，就会立刻爆炸。空中燃起团团火球，蔚为壮观。
但是杜远竭尽全力，也只能拦截身周百米的炮弹，可是圣山何等之大，漏过的炮弹仍是大多数。城防将军也看出不对，咆哮着命令手下出手拦截，但是那些军官虽然不怕重炮轰击，可拦截的难度比之防御何止大上一倍？众将士全力出手，也不过拦下一半，仍有半数炮弹狠狠砸在圣山上。
一时之间，地动山摇。
杜远停在空中，看着圣山上不断腾起的烟火，脸上闪过绝望。他晃了晃，忽然一头栽向大地。刚刚的拦截，几已耗尽了他全部原力。
城防将军大惊，飞身过去，扶起杜远，叫道：“将军，将军！”
杜远睁开双眼，勉强提气，道：“他们的炮弹……还多吗？”
“这个……”城防将军不知道该不该说。
杜远双眼怒睁，喝道：“说！”
城防将军咬牙：“还有很多，非常多。”
杜远听了，双眼一阵失神，似乎全身的力气都随之而去，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他伸手扶住城防将军的肩，挣扎着站了起来，沉声道：“扶我，去，圣山。”
“那没有用！”城防将军道。
“带我去！”杜远也很坚持。
就在这时，二人脚下又微微震动，一枚重炮炮弹破空飞来，又在圣山上留下一个弹坑。
若是继续集火轰击，倒不出意外。反而是一发炮弹飞来，才显得奇怪。
浮空舰内，宋子宁吩咐道：“继续校炮，等我命令。对了，把那个人带上来。”
片刻之后，侍卫就带进来一个面色白净，颇为英俊的年轻人。他低头哈腰，见了宋子宁就欲扑倒在地，以行大礼。
宋子宁折扇轻抬，一道柔和原力托起了年轻人，道：“不用跪，我受不起。”
那年轻男子忙道：“七少您受不起，还有谁受得起啊？”
宋子宁不为所动，淡道：“这次你带来的情报看起来还不错，若拿下此战，许你的官职地位自会兑现。”
年轻男子大喜，道：“多谢七少栽培！”
宋子宁似是漫不经心地问：“我记得你还说过一句，这个杜远似乎和那位……夫人关系非浅？”
年轻男子忙道：“或许应该叫她小姐，据我所知，楠小姐虽然和城主相处已经有段时日，但似乎一直没有逾界。”
宋子宁双眉一扬，似是对此很感兴趣。思索片刻，又问：“听说杜远待你不薄，为何你要投奔我们呢？”
年轻男子咬牙道：“待我不薄？哼，名义上我是他的义子，但我自小就给他做牛做马，什么事不是尽心尽力。可是那老家伙就是不肯把绝学传给我，什么好东西都要留给他儿子！这样的人，我还跟他干什么？只有七少您这样的名主，才值得我追随……”
宋子宁赶紧止住他，“好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年轻男人走了，宋子宁来回踱步，轻声自语：“没有逾界，没有逾界……”
片刻之后，宋子宁忽然停步，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明月琴心流的余孽！哼，让我知道了你的来历，你还想逃得掉吗？”
宋子宁推开舱门，大步走进指挥室，道：“传令，全部重炮准备，集火圣山，直到把炮弹打光为止！”
传令兵急忙而去，宋子宁又道：“给我准备衣甲，备枪！”
一众将士大惊，纷纷道：“七少，现在就要决战？”
宋子宁点头，道：“用不了多久，骆冰峰就会出来了。传令，战舰向前，升战旗！”
天空中的旗舰排出大团蒸汽，苍凉悠远的号声回荡在听潮城上空。听到战号，下方的营地开始沸腾，大门打开，一队队战士在战车和加挂了钢板的卡车掩护下，开始缓缓向听潮城逼近。
战号声很快就被重炮的轰鸣所淹没，无以计数的炮弹呼啸着飞入听潮城，砸向圣山。转眼之间，圣山就被浓烟和烈火所吞没，一枚枚炮弹仿如流星雨，呼啸而下。
天空中，原本悬停的战舰都缓缓启动了，好似一头头猎食的巨兽，向前压进。火线也随着战舰的移动而移上了城墙，转眼之间，听潮城的城墙就淹没在火海里。帝国正规战舰的火力之猛，也是东海前所未见，城防炮塔几乎第一时间就被摧毁，守军也被炸得毫无还手之力。
在空中，还有三艘战舰悬停未动。分别是帝室、世家联盟和宋子宁的旗舰。
世家联盟旗舰中，李家长老望着被烟火笼罩的圣山，双眉紧皱。旁边一人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这不就是在炸个荒山吗？能有什么用，还真能把山给炸塌了不成？”

第一百五十四章 序幕
李长老沉吟道：“如果真能把这山给炸塌了呢？”
边上一名老者闻言哈哈大笑，“这样就想炸塌一座山？”
另一人若有所思，“或许这山是中空的，不然通道在哪里？”
前一名老者不以为然，“就算山是空的，也不是区区重炮能够轰得倒的。集中一处，炸个小口都很困难，别说是现在这种漫山烂炸了。”
那人也不服气，道：“若真是无用，七少干嘛费这么大力气，弄这么多重炮过来？只为好玩？”
老者哑然。他倒也不是不想反驳，只是宋子宁现在名声越来越响，早就无人敢看他笑话。名声这东西的好处，就是普通人重炮轰山，会被围观嘲笑，而七少重炮轰山，却定是别有深意。
圣山之顶，那座幽静院落依然静立在那里，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如雨般落下的炮弹，以及震天的爆炸根本不存在一样。连庭院中那棵古树都一如既往地微微摇曳，好似微风扶疏，叶子都没有多落一片。
骆冰峰独坐在书房里，手中捧着一卷古书，正在专心诵读。他面前的书桌上，摆着一杯清茶，茶水晶莹剔透，内中有一抹新绿，如同春日新发的枝芽。热气袅袅婷婷地升腾着，将若有若无的茶香送到整个书房。
窗外是末日般的景象，如同烈火流星般的炮弹一一落下，再炸起漫天尘土。不过纷飞的碎石烟尘一点都没有进入小院，甚至距离院墙还有相当距离就已消失湮灭。而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也没有越雷池一步。
整个圣山都在震动，可小院似是暴风雨中心的孤岛，享受着与世隔绝的宁静。
骆冰峰手指修长，轻抚书页，又翻过新的一篇。就在这时，他双眉一轩，终于从古井不波的境界中走了出来。
在院外，杜远脚步蹒跚，挣扎着走来。旁边重炮爆炸的气浪时时把他掀翻在地。对于这等强者而言，重炮完全就是一件玩具，哪怕被炮弹直接砸中都不会有什么事，更不用说爆炸的余波气浪了。
杜远如此狼狈，显然是原力耗尽，油尽灯枯。
骆冰峰并未起身，而是问：“何以如此狼狈？”他的声音清亮悦耳，穿透了所有的爆炸轰鸣，直送到杜远耳边。
骆冰峰并无多少担忧，在他看来，哪怕杜远原力消耗再大，身体修炼底子也在那里，不是区区没有原力附加的重炮能够炸伤的。
杜远却不是这样从容，一听到骆冰峰的声音，立刻嘶声叫道：“城主，快，快去夫人那！”
啪的一声，骆冰峰手中古卷落地。他腾地站起，瞬间自房中消失。
书桌上，那杯清茶晃了晃，终于还是翻倒，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
骆冰峰身影闪烁，连续数次才穿过看似不大的院落，来到侧方的房间外，伸手推门，居然没有推开。
骆冰峰一怔，随即觉察到房门实际上被多道无形原力阵列重重封锁，目的就是阻止他进入。他心中骤然升起不详感觉，运起原力，伸手一推，道道原力阵列应手而溃，房门呀的一声打开。他举步而入，忽然怔住。
听潮城外，宋子宁站在前甲板上，遥遥望着笼罩在硝烟和烈火中的圣山。听潮城外墙也成一片火海，处处燃烧，浓烟滚滚。空中的战舰不断将炽热的钢铁洪流倾泄到城头，将守军牢牢压制。城下的佣兵已经接近城墙，按照帝国正规战法，此时依然要徐徐压进，依靠火力优势杀伤对手和摧毁工事，并等待双方强者接战。
不过中立之地的佣兵闲散惯了，能够把阵型战术维持到这个时候已经是极限。当下就有些佣兵被硝烟烈火一激，按捺不住，脱离大队，咆哮着冲上城头，和守军狠狠厮杀在一处。
有人带头，更多的人就忍耐不住，如浪潮般涌向听潮城。整个进攻阵型转眼间就面临溃散。宋子宁苦笑摇头，向着听潮城一指，道：“全面出击！”
旗舰上徐徐升起猩红的战旗，随即地面阵地上响起阵阵激昂号声，全副武装的佣兵们瞬间都两眼通红，奋勇冲杀。
原本压制城墙的战舰火力不得不向城内延伸，以避免轰到自己人。
战斗打到这个时候，听潮城的防御体系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守军被各自分割，已经难以有效抵抗。先头佣兵们已经登上城墙，与城防军狠狠杀在一处，后方的佣兵还在源源不断的到来。更重要的是，现在佣兵的装备已经完全压制了城防军，伤亡要远远小于城防军。
眼见这样打下去，听潮城守军的崩溃是迟早之事。城中那些本来可以成为抵抗力量的居民，在空中虎视耽耽的战舰震慑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战局只是开始，就算占领了整个听潮城，也无法决定此战的胜负。
战火炽烈之际，所有人心头忽然莫名的一紧，仿佛心脏被无形大手握住，漏跳了一拍。
“哼！”
略显怒意的冰冷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圣山之上，无尽虚空中，若有一双眼睛徐徐睁开，望向下方蝼蚁。
正杀得惨烈的战场，在此刻竟寂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天空，望向那双本不存在的眼睛。
“杀！”听潮城一名城防军率先恢复，怒吼着将战刀刺入对手的腹部。这个对手已经连斩数人，战技高强，却在这关键时刻陷入迷茫，结果被一刀入腹。
听潮城的战士恢复速度要快一线，白刃相见的战场上，这一线就是生死。刹那之间，冲上城头的佣兵就伤亡惨重。
宋子宁只有刹那迷茫，转眼就清醒过来。他见势不妙，飞身跃上舰顶，用力扳动开关。大量蒸汽顺着管道喷出，穿过汽笛端口，发出沉郁如雷的鸣音。
这是强攻的讯号，后方营地中战鼓声、号角声瞬间增大，阵阵震荡人心的音浪如倾泄的洪水一般涌向前方，将沉溺的佣兵们唤醒。
宋子宁又连发数道军令，听潮城上空的战舰纷纷提升高度，正面的战舰徐徐后撤，而三艘旗舰则同时压前。进退之间，听潮城上空和城前，就空出一大片区域。
这是供强者战斗的战场，宋子宁几道军令一下，众人就知道，骆冰峰要出来了。
战场上忽有蓝光闪动，只有实力最高的几位强者才勉强看到空中出现了一个身影，抬手遥遥向着前方的一艘战舰按下。
那艘战舰应变极快，几乎是宋子宁军令下达的瞬间就掉头加速，更是直接把引擎功率开到了最大。但是它依旧没有逃过厄运，舰尾突然出现十字裂纹，裂纹转眼间扩大，变成恐怖断口，旋即火焰、蒸汽以及油雾一起从裂口中喷出，转眼间舰尾就变成一团燃烧的火球。
这艘战舰失去了控制，打着转坠落，一头扎在城墙上，随后是猛烈爆炸，数十米内，无论敌我，都无活路。
这时空中人影才缓缓清晰，现出一个面容清隽的男子，只见他衣着素雅，身姿凛凛，双眼隐隐燃着怒意，遥望着宋子宁，冷道：“小辈也敢猖狂！”
这六个字说得铿锵有力，声如金石。每出一字，宋子宁脸色就会苍白一分，到得最后一字时，宋子宁更是连退三步，手中折扇吱呀一声，立刻弯折，再度损毁。
宋子宁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显得有些萎靡。
帝国一方，众强者皆是大惊。宋子宁虽然年轻，素以谋略著称，可是真正上位者谁都知道，这位七少在修炼上的天赋一点也不差。从早年出道直到现在，数年过去，他一直牢牢跟在赵四和千夜身后，从未被落下过。别的不说，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傲视帝国同辈那些所谓天才。
真要跟宋子宁交手，神将之下，敢说稳胜他的也没有几个。
如此全才，却被逼得从宋阀破门而出，以致宋阀都成了帝国一大笑柄。能以一已之力令一阀被嘲笑，这是何等天才？
然而骆冰峰甫一登场，还未真正出手，只是隔空斥责，就令宋子宁受伤不轻。帝国强者虽多，却都自知压根没有这样的本事。
眼见骆冰峰左手缓缓抬起，不知又在酝酿什么大招之际，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面面团团的白净身影，齐声道：“还请骆城主赐教。”
这两人正是云天云海，看到宋子宁受伤，立刻挺身而出，接过了这一阵，也拉开了真正大战的序幕。
骆冰峰正眼也不看他们一眼，左手依旧缓提，如带万钧重物，右手则对着云中云海凌空点了两下。
云中云海脸色大变，笑容瞬间消失，全身衣袍无风自动，鼓成一团，随即炸成无数碎片。他们身周光影变幻，瞬间布下十余道原力防护。
然而他们的原力防护几乎是布下一道就炸碎一道，噼噼啪啪声中，瞬间就炸得干干净净。两兄弟就如剥了壳的鸡蛋，再无丝毫防护能力。
危急时刻，两兄弟同时大喝一声，瞬间背靠背站到一起，紧紧贴着，如同一体。他们双手齐动，掐出无数印诀手印。当二人站在一处时，无论布设原力护盾的速度还是原力恢复能力，居然提升了一倍，终是防住了骆冰峰出手一击。
骆冰峰双眉一轩，微觉意外。他终于用正眼看了两兄弟一眼，右手两指并拢如剑，准备一举解决这两个意外的麻烦。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变子
骆冰峰双指一立，云中云海兄弟立时脸色大变，额头汗如雨下。这一刻，竟让他们有生死刹那的感觉。
帝室老者也脸色一变，失声道：“不好！他们挡不住！”
帝室一众强者皆是大惊。云中云海兄弟声望颇高，一身玄功更是专克强者，放眼宫内，也无几人能够击破他们的防御。此次调二人来中立之地，就是专门为了对付骆冰峰这等级数的强者。
可是谁能想到骆冰峰竟厉害到了这种程度，随手一击威力就大得不可思议，甫一出手就差点击溃两兄弟的防御，这要是让他全力出手，帝国众多强者，又有几人能够挡他一击而不死？
然而众人看出危机，却无人稍动。云中云海都挡不住，他们去了更是送死。
帝室老者又惊又怒，不及斥责众人，自己飞身而起，就欲出手解救。他刚刚一动，骆冰峰忽然转头，冰冷地望了他一眼。帝室老者只觉如有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刹时全身冰冷僵硬，竟是动弹不得！
啪的一声，帝室老者刚刚离地，就又摔在甲板上，狼狈至极。周围强者急忙抢上，将帝室老者七手八脚地扶起，好在骆冰峰只是向这边望了一眼，将帝室老者放倒后就又回头，并无乘胜追击之意。
然而帝室老者逃过一劫，那边云中云海兄弟却接近万劫不复，只因骆冰峰双眼盯上了他们。
骆冰峰右手双指如剑，举剑齐眉，就欲一剑斩出。
云中云海面如土色，拼了老命在身周布下数十道原力护盾。可他们心中清楚，再多护盾也绝挡不住骆冰峰这惊天动地的一剑。
就在这一剑将发未发之际，骆冰峰突然双眉一挑，轻咦一声，转头向侧方望去。在他视线所落的地方，千夜正立于半空，身影若隐若现。
骆冰峰刚刚看到千夜，千夜身影一闪，就已消失。
骆冰峰略一沉吟，终收了剑指，双眼忽然射出夺目光芒，扫过虚空大地，寻找千夜的行踪。不知为什么，千夜总给他一种异常危险的感觉。这种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就算千夜拥有晨曦启明的至高原力，毕竟修为还低，骆冰峰不觉得对自己有什么威胁。
可是千夜就是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忌惮，宁可暂时放过云中云海兄弟。不过骆冰峰也不打算让两兄弟轻易脱身，他曲指连弹，连射出数道手掌大小的剑气，道道飞纵如电，绕着两兄弟就是一通狂砍乱刺，砍得他们连连惨叫。
骆冰峰目光扫过，忽然锁定一处，哼了一声，身影一闪，就出现在那处上方。
千夜身影恰在此时出现，他刚刚完成虚空闪烁，就被骆冰峰锁定。
骆冰峰毫不犹豫，竖掌如刀，向千夜当头斩下！
距离此处最近的世家联合舰队，李家长老眼见骆冰峰已出了圣山领域，当下一咬牙，飞身而起，手中多了一把冰剑，人剑合一，向着骆冰峰心口刺去。
骆冰峰一声冷笑，化斩为扫，一掌拉出百米光华，如匹练般横斩李家长老。这一斩气势无比堂皇，如星河璀璨，李长老一见就是大惊，可是此时已无路可退，惟有把心一横，全心一剑斩在光华上。
百米光练被李长老一剑斩断，然而李长老手中冰剑也寸寸崩坏，他脸色苍白，也是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去，摇摇晃晃地飞向己方旗舰。
而骆冰峰仅仅是右手微微一震，就恢复如常，又是一掌向千夜当头斩去。
他掌刀一起，就是一道光练射出。玉色光练犹如利刃当头落下，将千夜身影斩为两半。然而千夜身影一阵扭曲，已再次发动虚空闪烁，又已消失。
骆冰峰咦的一声，微觉意外，道：“逃得倒快！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几次！”
他双目再度射出耀眼光芒，灿烂熠熠，似可照亮世间所有阴影角落。就在骆冰峰搜索千夜之际，忽听耳边响起一声叱喝：“猖狂！当我大秦无人不成？！”
骆冰峰转头一望，只见一点紫气破空而来，直取自己眉心。
三十米外，帝室老者凌空而来，伸指遥点，一根食指尽成紫色，通体透明，可见内中一截指骨已成金色。
面对紫气，骆冰峰脸上闪过嘲弄，并指如剑，轻轻点在紫气上。
帝室老者全身剧震，进势骤停，倒飞出去。
骆冰峰怎肯如此罢休，伸指遥点，一道剑气破指而出，飞射帝室老者。
关键时刻，云中云海兄弟再度出现，兄弟连体，合身撞在剑气上。这道剑气直接洞穿两人，但也失去了锋锐，被帝室老者避开。
骆冰峰也不追击，左手负在身后，冷道：“我就当你大秦无人，又能如何？”
帝室老者此刻手指紫意褪了大半，正在缓缓恢复，听到此话更是气得全身发抖，嘴角就流下一道血线。不过刚刚那一记交手他吃了大亏，显然还需要时间方有再击之力，此刻空自怒发如狂，却也无可奈何。
骆冰峰又扫了云中云海兄弟一眼，略略皱眉，道：“你们两个倒是麻烦，留你们不得了。”
云中云海大惊，瞬间后退百米，拉开了和骆冰身的距离。若仔细看，两兄弟身上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初战时二人被骆冰峰剑气切得遍体鳞伤，现下居然好了大半。两人恢复能力如此厉害，看来只要不死，就有再战之力，难怪会被委以重任。只是骆冰峰杀力太过凌厉，在他杀招面前，什么防御、什么恢复，都无从发挥。
骆冰峰忽然转头，目光落在了严定身上。
严定其实还在数百米外，手中端着一把大号狙击枪，正鬼鬼祟祟地寻找角度，准备偷袭。被骆冰峰这么一瞪，他一惊非小，全身一颤，差点失手把枪丢了。惊慌之后，严定才发现骆冰峰的死亡凝视并未用在自己身上，庆幸之余，也是心胆俱寒，赶紧退后，哪还敢在骆冰峰眼皮底下活动。
骆冰峰连看都懒得再看严定一眼，双手合于胸前，结成一个极为复杂的手印，瞬间变化万千，每次变化都会射出一道剑气，如飞雨般漫射全场。这些剑气虽然只有巴掌大小，手指粗细，可是经过刚刚的战例，无论是谁也不敢小看这些极为锋锐的剑气，纷纷凝神应对。
严定运气实在不佳，被三道剑气同时盯上。他倒也拿得起放得下，直接抛掉狙击枪，全力出剑，接连斩破两道剑气，然后转身就逃，带着身后的剑气满场乱飞。
帝国众强者苦苦应对剑雨之际，骆冰峰突然出现在世家联盟的旗舰前，五指舒张，直接抓向旗舰。世家众强者大惊，早先已经看过骆冰峰一掌劈过一艘战舰，哪敢让他对自己座舰出手。
但以骆冰峰之强横，任谁单独挡他都是找死。眼见行将死局，李长老一声断喝，众世家高手纷纷行动，各据方位，每人脚下都亮起一个原力阵列，众多小原力阵列又组成了一个大阵，浑然一体，将众高手和座舰都笼罩在内。
骆冰峰夷然不惧，五指合拢，吐气开声，就是当头一拳。
这一拳之威，可摧山，可煮海，批亢捣虚，几无物可挡！
以李长老为核心，众多世家高手齐声高喝，合力结阵，以大阵迎这至强一拳。拳阵相击，骆冰峰嘿的一声，原地不动，脚下空中只多了许多空间裂隙。而世家一众高手结成的大阵竟被击得退后百米！
李长老双手微微颤抖，道：“足踏虚空，遥击八岳！他，他竟强到了这种地步？！”
传说中，天王大君都接近与天地合一，他们凝立空中，看似毫无凭依，实则整个天地虚空都是他们的凭依。不具备压倒性的力量，休想让他们后退一步。
骆冰峰虽未真到天王境界，看来也相去不远。如此人物，早已超出此前最坏预计，若知他真实实力，宋子宁还会不会决定挥军直进，背水一战，还很难说。
一击之后，骆冰峰并未继续进击。可是众世家高手却说什么也不敢散了大阵。此阵不散，也就只能自保，无力出击。等如说，他们已经怕了。
骆冰峰环视全场，忽然盯上了宋子宁。
宋子宁此刻全身披甲，立在船头。眼见骆冰峰望过来，他不由自嘲地一笑，问：“未曾想到城主竟是如此绝世人物。此番失算，想来该是夫人之故？”
骆冰峰眼神转柔，说：“楠楠啊，我确实负她太多太多。你输得不冤。”
宋子宁嘿的一声，道：“也未必就输了。敢问城主，这次为何是我？”
骆冰峰淡道：“假以时日，你定是大敌。”
“那也要假以时日，现在本少可还……”
骆冰峰打断宋子宁，“现在你也很难对付，若不杀你，或会生变。”
这番话自骆冰峰口中说出来，实是极高的赞誉。说明在骆冰峰眼中，此刻的宋子宁已是不容忽略的对手。李家长老、帝室老者也不过这样的待遇，云中云海要两兄弟加在一起，才能抵得上一个宋子宁。
不过宋子宁仍不认同，说：“这也不是理由。”
帝国一方众强者均以为宋子宁是在拖延时间，一时有些不明白是何道理。没想到骆冰峰竟认真回答：“只要你有生命危险，千夜必会出现。”
宋子宁一怔，提枪在手，戴上面具，横枪立于船头，道：“千夜是不会来的。不必多说，想要杀我，尽管过来！”
骆冰峰踏前一步，正欲出手，忽然背心感到一点刺痛，似有还无。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份和半份
骆冰峰略略回头，道：“千夜，你果然出来了。”
千夜身影在数百米外浮现，说：“城主是没把握杀我吗？要用此下策。我本以为，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骆冰峰向帝国一众高手指了指，淡道：“若说公平，这些人又怎么说？真若公平一战，有谁能挡我三剑而不死？战场上成王败寇，什么策略有用，就用什么。”
“也好。”千夜不再多说，凝视骆冰峰，眼中渐渐泛起蓝色。
“没有了虚空闪烁，你能支持多久？”骆冰峰轻叹一声，徐徐竖掌如刀。
但这一刀还未斩出，他眼前忽然景物变幻，瞬间自荒凉的中立之地变成了嫩绿的江南水乡。宋子宁自摇曳柳叶中走出，银枪如龙，一枪向骆冰峰眉心刺去！
骆冰峰轻咦一声，掌刀一偏，未斩银枪，只是向空处随手一斩，水乡景象即刻如同泡沫，纷纷消散。就这瞬间功夫，骆冰峰不知不觉竟然挪了位置，来到了宋子宁面前，双方只相距十米。
这一手偷天换日，居然能把骆冰峰不知不觉地挪移过来，宋子宁领域运用之妙，实是令人骇然。
可是三千飘叶领域再强，也弥补不了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骆冰峰随手一掌，就击碎了宋子宁的三千飘叶领域。双方距离反而拉到了无比危险的近。
宋子宁一咬牙，银枪如狂风暴雨般攻向骆冰峰，已是完全不顾自身，只求在他身上捅上一枪。
骆冰峰却显得游刃有余，只是随手格挡，就将宋子宁不断击退。他忽然伸指一弹，弹在银枪枪锋上，将宋子宁连人带枪击退数十米。
骆冰峰并未追击，而是看看宋子宁，再看看保持着冲击姿态，却僵在半空的千夜，忽然一声叹息，道：“若是年轻三十岁，或许我会和你们成为至交好友。现在……可惜，可惜！”
他眼中寒光一闪，望向宋子宁，森然道：“帝国若得你之助，多少人将游离失所，中立之地亦将永无安宁！”
说罢，骆冰峰不再犹豫，并指成剑，遥遥一剑封向宋子宁咽喉。
这一剑骆冰峰已出全力，剑光如练，锋芒锃亮，刹那间飞越百米，直抵宋子宁身前。宋子宁神情全在面具之下，也不知是悲是喜。只见他身前景色变幻万千，从极北寒地到江南水乡，无有不包。每次景色变化，剑光就要波动削弱少许。可是骆冰峰实在太强，这道剑光纵然被重重削弱，也不过少了三分之一，余下仍能置宋子宁于死地。
虚空中忽然有一道电光闪过，千夜周身缠绕雷火，出现在侧方，东岳一剑斩落，将剑光居中斩断！
骆冰峰双眉一扬，似是没想到千夜居然会如此快就挣脱了死亡凝视。然而他亦是当世强者，心念一动，弹出一道剑光，激射千夜。这道剑光粗如手臂，长达数米，明光烁亮，直夺人眼，比之攻向云中云海兄弟的那些玩具似的剑光强得太多。显然骆冰峰意欲一击就取了千夜性命。
剑光及体，千夜身形由实转虚，又自原地消失。
骆冰峰看都不看，反手又拉出一道剑光，直斩身后！
千夜刚刚出现，剑光已然及体。然而他身影再次幻变消失，随后在数十米外出现。
这几次虚空闪烁衔接得有如行云流水，于不可能间连续避过骆冰峰的杀招。骆冰峰固是意外，帝国众强者更是震惊。
“有点意思！”骆冰峰双眉一轩，不知用了何等秘法，同样身影闪烁，瞬间出现在千夜面前，一指点向千夜眉心。
这一击快得不可思议，千夜根本无从抵挡，瞬间死亡阴影已经笼罩全身！
在呼吸都来不及的刹那，千夜脑中轰的一声，宛若火山迸发。血核疯了一样地脉动，全身各处的鲜血不是燃烧，而是爆炸！
生死之际，千夜想都不想，出手如电，直接抓向骆冰峰的咽喉！
这一击同样迅若闪电，突破了千夜过往速度的极限。骆冰峰眼中先是闪过诧异，随即看到千夜指尖上吞吐不定的血线，终于有了些许凝重，已经快要点到千夜眉心的右手回收，将千夜一抓轻轻弹开。
千夜右手弹回，左掌顺势击出，直插骆冰峰心口，指尖上同样吐出短短血线。
骆冰峰右手横切，又将千夜这一掌挡开。
连续两击不中，千夜却不借机退后，双瞳一片血红，和身扑上，完全不管自身，招招都是同归于尽，全身上下每一处都能化为武器，如疯了一样围着骆冰峰狂攻猛杀！
“不错，不错！嗯，这一招好！”骆冰峰从容不迫，只是抬手轻挥，就破了千夜无数杀招。他一边招架，一边赞不绝口，脸上却是满脸惋惜。谁都看得出来，只要千夜攻势稍缓，让骆冰峰腾出手来，那就是他的死期。
能够只身与骆冰峰对攻这么多招，千夜一身战技，已是惊为天人。然而实力上的差距实在太大，根本无法弥补，就算千夜战技毫无破绽，骆冰峰也能强行压出破绽。
转眼间骆冰峰一拳将千夜震退，随后又是快得不可思议的一指点向千夜眉心。眼看这一指避无可避，千夜身影一阵模糊，竟又发动虚空闪烁，自原地消失。
骆冰峰一声叹息，随手一划，剑芒就到了刚刚出现的千夜面前。千夜这一闪只移出数十米，而且自骆冰峰一侧闪烁到了另一侧。也即是说，他根本没逃，而是打算和骆冰峰死战到底。
骆冰峰那一声叹息，不知是叹息千夜太傻，还是自己不得不下杀手。
两人交手速度太快，快得帝国众多高手都来不及反应。直到此刻，李家长老才回过气来，眼见千夜危急，长眉一扬，冰剑在手，就欲出击。李家速以快剑闻名，世家高手中，也惟有他有能力插手刻下战局。
不料他还未动，就被旁边人拉住。那老者摇了摇头，轻声道：“李长老，你这一走，阵可就散了！那不过是千夜而已。”
另一人也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李长老稍一迟疑的功夫，场中形势早就千变万化，骆冰峰攻势愈发凌厉，招招夺命，看得人心胆俱寒。若是骆冰峰忽然舍弃千夜转攻自己，那李长老自问，在没有大阵保护之下，恐怕撑不了几招就是非死即伤。
这即是骆冰峰的恐怖之处，若无法牵制住他，那么场中就会人人自危，这场仗也就不用打了。
想到这里，李长老即怒视云中云海，原本牵制骆冰峰是他们兄弟俩的任务。现在两兄弟明显被打得有些怕了，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帝室那边，情势倒是有些奇怪。为首的老者正在全神回气，其余众人神色却有些微妙，没有好战，也不畏惧，倒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千夜危急时刻，宋子宁业已冲到骆冰峰身后。其实他一直在苦追骆冰峰，然而千夜和骆冰峰速度太快，忽前忽后，宋子宁追都追不上。好不容易他才有逼近的机会，立刻全力一枪，直刺骆冰峰后心。
无论千夜和宋子宁，出手时都是全然不顾自身，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甚至带着就算杀不了骆冰峰，也要咬块肉下来的狠劲。
然而拼命依旧不能代替实力，骆冰峰只是反手一击，就将宋子宁击到百米之外，而他对千夜的追杀，丝毫没有停顿。
宋子宁如炮弹般飞退，难止退势。他一咬牙，就欲再度使用领域之力。三千飘叶的领域在骆冰峰面前仅有些许牵制作用，随手可破，宋子宁却消耗巨大，实是得不偿失。可是眼下若不使用领域，宋子宁甚至连接近骆冰峰都有困难。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出现在宋子宁身后，撑住了他，随即姬天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用领域！再来，我们上！”
但宋子宁却是银枪一横，拦住了姬天晴，道：“你不该来的，回去！”
姬天晴挥手拍开银枪，道：“那些人已经老了，总该我们这一代人担起责任。你再啰嗦，千夜就救不回来了！”
宋子宁亦是决断之人，一咬牙，道：“好！我们上！”
“事成之后，要分我一份。”
姬天晴的话让宋子宁一怔，“什么分你一份？”
“人救回来之后，也要分我一份。”姬天晴说得理所当然，一副坐地分赃的架势。
宋子宁却张了张口，一脸说不出的表情，道：“你，你难道……”
“有啥要啥，我不挑！”姬天晴一脸不耐烦，纵身飞扑骆冰峰。
宋子宁一时拦阻不及，眼看姬天晴扑击骆冰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大声道：“你去送死吗？”
“要你管！”姬天晴彪悍地回了个中指，不妨碍她一拳直击骆冰峰后脑。
“小丫头倒是够狠！”骆冰峰也不禁赞了一句，左掌一抬，就欲将姬天晴拍飞。
然而一缕水蓝剑光破空而来，后发而先至，截向骆冰峰手腕。这道剑光快到极致，锋锐到了极致，骆冰峰也不得不退后一步，暂避其锋。
剑光飞过，李狂澜身影随之浮现。他也不看骆冰峰，反而向姬天晴瞪了一眼，冷道：“动作这么慢，还想分东西？别说一份，半份都没有！”

第一百五十七章 生死恶战
姬天晴忽然遥击一拳，挡下了一道扫向李狂澜的光练，然后悠然道：“小心点，这可是战场。你若是死了，那所有东西可都是我的了。”
李狂澜怒视姬天晴，道：“想要本公子的命，可不那么容易！”
“大言不惭！就你这小身板，随便挨上一下就完蛋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各不相让，火药味十足，反倒将骆冰峰晾在了一旁。
自开战以来，听潮城主还第一次不是战场的主角，颇有些不适应。他怔了一怔，才想起还有正事未办，于是五指如花瓣般逐一绽放，弹射出无穷剑气，纷射千夜。看来在他心目中，依旧把千夜当成了最有威胁的目标，连宋子宁都要排到后面。
千夜刚刚稍许得到一点喘息之机，体力血气即刻飞速恢复，短短时刻就已恢复小半。此番虽然被骆冰峰的剑气杀得狼狈万分，却还能支撑着不露败像。
骆冰峰此刻已是十分惊讶，千夜除了虚空闪烁之外，并未用什么特别的秘法战技，就是够快、够重，守得滴水不漏。但能够让骆冰峰都觉得够快够重，实是惊世骇俗，远远超过了千夜这个等级应有的战力。
至少刻下纯以剑气想要拿下千夜，还得颇费一番手脚。有此计较，骆冰峰当即再度骈指成剑，向着千夜连刺三剑！
这三剑快得直是鬼惊神泣，即使严定之流也只是感到眼前一花，根本看不出骆冰峰出了几剑，更不用说抵抗闪避了。强如李长老和帝室老者，也看得通体生寒，自忖若不是在骆冰峰还未出剑时就闪避的话，根本挡不下这三剑。等到骆冰峰出剑，再想闪避就已晚了。
生死刹那，千夜根本不及思虑，全凭本能，勉强移动数米，避开了头两剑，却再也躲不过第三剑，剑光直入腹部，再从后背透出。
剑光及体的瞬间，千夜身后忽然展开一双光翼，以指为枪，指向骆冰峰眉心。
骆冰峰双眉一轩，不得不后退，剑光中断，未能将伤口扩大。飞退之后，骆冰峰才发现，千夜没有丝毫后续动作，竟是被他给骗了。
不过这一剑洞穿千夜腹部，伤得也是极重，而且伤处还有残留剑光，在不断撕扯着千夜血肉。在骆冰峰眼中，千夜已是死人。
三剑一出，顿时震慑全场，帝国强者虽多，却都被这三剑之威所慑，一时寂静！刹时之间，每个人想的都是，若是这三剑对着自己而来，那又当如何？一念及此，众人心中即满是对生死之间的大恐怖。骆冰峰这三剑快到了极处，强到了极处，可说谁挡谁死。众人再是武勇，又有几人有直面必死结局的勇气？
寂静之际，一道身影无声向前，好似追风逐电，越过丛丛人群，银枪如龙，直奔骆冰峰后脑。
当此时刻，这简直是自寻死路。骆冰峰可非是心慈手软之辈，扬手就是一道光练，直刺宋子宁眉心。
宋子宁不闪不避，枪势更盛，枪锋处更是亮起一点耀眼之极的光芒！这一枪之威，已是他平生巅峰，那点光芒，形如烈火，燃烧得正是他自己。
这一刻，无人知道在那张面具之下，隐藏着怎样的神情。能看到的，就是他一往无前向着骆冰峰冲去，仅此而已。
但这一枪，最多只能在骆冰峰身上留下一点小伤，宋子宁的眉心就会被光练射穿。或许他要的，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在骆冰峰身上刺上一枪。
骆冰峰忽然一声轻叹，道：“本是英雄，奈何早亡。就让你刺上一枪，走得安心些吧。”
他手中光练就慢了一刹。这一刹那，刚好可让银枪先行命中，然后光练才会穿脑而过。
然而这一瞬间的迟缓，骤生变数。姬天晴忽然出现在他身侧，双手托住他的手臂，用力往上一抬。骆冰峰猝不及防，手臂竟被她推得抬了一抬，光练转折向上，擦着宋子宁头顶飞逝而过。
从姬天晴身后又腾起一道水蓝剑光，斩向骆冰峰颈侧。这一斩来得极妙，骆冰峰无瑕反击姬天晴，反手挡开剑光。寒月笼沙的威力，即使骆冰峰也无法忽视。
李狂澜即刻拉着姬天晴飞退，拉开了与骆冰峰的距离。二人此次配合，却是妙到豪巅。
扑的一声轻响，宋子宁银枪终至，端端正正刺在骆冰峰心口。但枪锋之前，忽然出现一片由无数流转符文凝成的光幕，将枪锋挡了下来。
宋子宁暴喝一声，枪锋处一点光芒猛地炸开，化为至精至纯的原力火焰，将光幕炸得零落融化，但这一枪的力道也就此耗尽。
宋子宁倾尽全力的一枪，不过消掉了骆冰峰的一道防护。
这道防护一去，骆冰峰却是怔了一怔，竟有刹那失神。宋子宁则收枪后退，闪烁到数十米外。
骆冰峰忽然抬头，神情冷峻，眼中赫然是森森杀意，盯上了宋子宁。他右手缓缓提起，指尖电光缭绕，有潮鸣电掣之势，一击未出，百米之内万物都开始缓缓飘浮，连近些的帝国强者身体都有些不由自主的晃动起来。
旁观众人都是惊讶，明明骆冰峰还对宋子宁有些惺惺之意，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杀意十足？不过宋子宁神情都隐藏在面具下，让人无从猜测他心中所想。
只有少数几人看出，骆冰峰那道防护或许和天机术有关，刚刚那一枪，宋子宁实则赢在了天机术上。
眼见骆冰峰杀招将出，宋子宁自知必无幸理，正欲后退，身周突然出现道道符文组成的锁链，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姬天晴和李狂澜大惊，纷纷出手攻击，但那些符文锁链出人意料的坚韧，连挨数击，就是不断。
“还不过来帮忙？”姬天晴回头叫着。无论帝室还是世家强者，都流露些许犹豫。他们都知道，此刻谁被骆冰峰盯上谁就先死，只要活着，哪怕回头要冒着得罪姬天晴的风险，也是值得。何况那么多人，姬天晴也不见得就找到自己头上。
“再不过来，我现在就杀了你们！”姬天晴已是在尖叫了，帝室强者互望一眼，终于动了。李长老用力挥手，甩开拉住自己的两名老者，怒道：“狂澜公子要是有事，你等都要灭门！”
众强者的攻击如流星火雨般落在符文锁链上，却依然砸不开这些锁链。他们不会天机术，攻起来事倍功半，格外吃力。
眼见骆冰峰指间剑气已将成型，忽然砰的一声闷响，骆冰峰竟是一个踉跄，站立不稳。他回头望去，却见千夜不知何时又回到空中，再次撞在骆冰峰身上。第二下仍然没能将骆冰峰撞动，但千夜一把抓住骆冰峰的腿，用力一拖，终于把骆冰峰拖离原处，他指尖缭绕的电火猛然变亮，然后炸散。这威力绝大的一招，终是没有用出来，被千夜破掉。
绝招被破，骆冰峰脸色顿时一阵苍白，显然受损不小。
骆冰峰回头，望向还在死命拖着自己的千夜，看到他腹部伤口已经愈合大半时，冷笑道：“帝国的复苏药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不过你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却还要回来送死，实是愚蠢。”
骆冰峰右腿一震，将千夜震开，随即一脚踢在千夜的胸口！千夜身体虽然强悍，但胸口仍是喀喀嚓嚓，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
然而千夜并未松手，仍死死抓住骆冰峰的腿，整个人吊在他的腿上。
骆冰峰脸上闪过杀气，道：“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就欲再起一脚，置千夜于死地。然而千夜以指代枪，直指骆冰峰，喝道：“你还没有天下无敌！”
骆冰峰眼前，巨大光翼徐徐展开，璀璨光芒竟然刺得他眼睛有些生痛。一根光羽自光芒中飞出，一闪而逝，没入自己胸腹。
危险直觉已经充斥骆冰峰全身，可是光羽距离实在太近，刚刚出现就已入腹，全无闪避或抵抗余地，骆冰峰甚至连原力护盾都来不及运转。
骆冰峰一声大叫，一脚踢飞千夜，低头望向自己胸腹。那里看上去全无异样，甚至连伤口都没有。然而在感知中，胸腹之间如同开了一个无形的巨大空洞，海量生命力如覆水般从空洞中快速流失。以骆冰峰的实力，都感到阵阵虚弱，不由得心中震惊。
直到身中原初之枪，骆冰峰才明白，不是狼王实力差，而是原初之枪的威力实在太强，连神将都难以承受。千夜以身犯险，死抱着他的腿不放，就是为了让他躲不开这一记原初之枪！
骆冰峰望着已是重伤的千夜，眼中未见杀意，反而有着深深惋惜，自语道：“若我成天王，你必是最好的对手，唉！”
骆冰峰伸手入怀，缓缓拔出一把通体透明、有若无物的软剑，剑透玄光，迎风一抖，抖得笔直。
大战至今，骆冰峰还是第一次动用武器。
他以手轻拭剑锋，脸上尽是炽热与虔诚，显然这是一把意义非凡的长剑。骆冰峰要以这把特殊的剑，送千夜上路。
这是强者间的尊敬。

第一百五十八章 破碎
骆冰峰一剑将出，已然牵动全场。
李狂澜和姬天晴左右夹击，而在姬天晴毫不留情面的威胁下，帝室与世家众强者也加入围攻之列。只是他们出手多少有些保留，这就是难以左右的了。
骆冰峰依旧在凝聚剑意，只是左手随意挥洒，就将众强者一一击退。举手投足，皆是妙到毫巅，所谓武道至境，不外如是。他眼中一点至纯剑意，由始至终都在千夜身上，余人在他眼中，皆属蝼蚁。
千夜并未坠落于地，而是凝停于空，手捂着胸口，毫不退让地与骆冰峰对视着，身影忽明忽灭，闪烁不定。显然，千夜要以虚空闪烁对决骆冰峰这无解一剑。
宋子宁此际已是油尽灯枯，心急叫道：“千夜，快逃！不要管我们！”
千夜并未看宋子宁，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李狂澜和姬天晴此时也明白过来，在特殊药剂支持下，千夜伤势恢复得极快，只要能够发动虚空闪烁，并不是没有机会逃走。然而千夜一走，骆冰峰终极杀招无处可去，必然会另选一人。无论以何种标准看，他这一剑的目标，只能是宋子宁、李狂澜和姬天睛其中一人。
那时就算骆冰峰再强，杀招已经消耗，又中了一记原初之枪，集三人之力，至少保命是有希望的。
宋子宁却不愿这样，他双眼布满血丝，忽然一声怒吼：“瑞翔！你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再敢迟疑，我必让张不周所思所想，尽数落空！”
骆冰峰听了，忽然心底升起莫名寒意，猛地向圣山方向望去。然而就在此刻，他耳边隐隐传来一记清脆声音，似是什么东西忽然碎了。
一瞬间，似有蛛网从天而降，落在骆冰峰身上，让他一切动作、机能，甚至思绪，都有了微不可察的迟缓。
骆冰峰目光落在剑上，那把原本无瑕的长剑，剑锋上却多了许多微不可察的裂痕。
剑锋忽然开始抖动，骆冰峰似是一怔，然后才发现，并不是剑在动，而是他持剑的手在抖。
“楠楠，楠楠……”骆冰峰轻声自语，最后轻语化成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
他蓦地转头，望着宋子宁，一字一句地道：“我本以为你们也是英雄，却没想到尽是阴险小人！”
宋子宁轻叹一声，道：“战场上各凭手段，只说胜负。”
“好，好！”骆冰峰一声长啸，手指千夜，咬牙道：“现在骆某无牵无挂，我倒要看看，谁能救得了他，救得了你们！”
骆冰峰剑意重新凝聚，出乎意料的是，云中云海兄弟忽然挡在千夜身前，齐声道：“想动千夜，先要从我兄弟的尸体上迈过去！”
众人皆是意外，这两兄弟明明一开战就被打得心胆俱寒，此后一直出工不出力。怎么这一刻却突然变得英勇无畏了？云中云海亦是真正强者，自然看出得此刻的骆冰峰依然极度危险，至少也有斩杀他们的能力。
骆冰峰一声冷笑，“什么魑魅魍魉都敢跳出来，欺骆某不会杀人吗？”
骆冰峰眼中光芒骤亮，一点剑意迎风而涨，将云中云海和千夜都笼罩在内。他这一剑，竟欲将三人一同斩杀。
千夜身影原本明灭不定，但云中云海突然挡在前方，他却不好一闪了之。以千夜眼力，自然看得出云中云海接不下这一剑，必须三人合力，方有希望。所以千夜脱离了闪烁状态，持剑在手，准备硬抗骆冰峰绝杀之剑。
一片玉色剑芒如瀑，洒向三人。
云中云海兄弟原本站得很近，剑光袭来之际，两人忽然对冲，狠狠撞在一起，然后以更快速度弹飞，瞬间就相距百米。
撞击之际，两人原力混在一起，骤然产生如同爆炸般的强烈反应，不光将两兄弟各自炸飞，也同时炸开了锁定他们的剑光。这是相当高明的保命秘技，两兄弟虽然被炸成重伤，但也摆脱了致命的剑芒，捡回了一条性命。
只是这样一来，就把后面的千夜给让了出来。分斩云中云海的剑芒突然失去目标，如有灵性般，掉头盯上了千夜。
三道剑芒合一，迎头斩向千夜！
这一剑的神威，已令任何想要救千夜的人怔在当场，通体冰寒。
如此结果，令骆冰峰都感到意外。他这一剑，原意是要连斩三人，从未想到会三剑合一，此剑之威，已是平生之极。对付重伤在身的千夜，根本不需要出此大力。
“也罢，这一剑方才配得上你。”电光流火的刹那，这句话自骆冰峰心中流过。
千夜已不及思想，也来不及再使用虚空闪烁，此时此刻，他惟一能做的，就是倾尽全力，斩向袭来的剑光。
剑光如洪，而千夜不过是洪流中的一粒石子，连沉底都做不到。
虚空中忽然响起一声叹息，苍老而又沉重，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沧桑和疲惫。随着叹息，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它并不起眼，平平无奇，上面有些岁月痕迹，看得出是一个老人的手，仅此而已。
然而就是这只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管身处哪里，不管有无阻隔，它就这样凭空出现，出现在所有人的心中。
它不过是一个老人的手，并不比其他人的更大，甚至还显得有些纤细和白晰，带着上了年纪老人特有的松驰。
但这只老人的手，居然握向了剑光，那如洪流般滚滚而来的剑光！
剑光如洪，却在接近老人的手时急速缩小，最终化为一颗光球，被握在手心。刹那之间，所有人都感觉到说不出的难受，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强烈的不真实，说不清是剑光变小了，还是老人的手变大了。
剑光如洪，化为光球，被轻轻一握，就熄灭在老人手中，只余一缕清烟，徐徐飘散。
直到剑光熄灭，才出现一个老人，眉宇间颇为详和，身姿也稍显矍铄，除此之外，看不到有何特异之处。可是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不可思议。
一众强者突然感觉气血翻涌，说不出的难受，实力最弱的几人甚至头痛欲裂，直接开始大吐特吐。
骆冰峰看着老人，面若寒霜，眼中燃起惊人的战意，以指抚剑，冷声道：“刘道基，真没想到你也来了。我就在想，帝国怎么无能至此，凭这些小家伙也想来杀我。”
老人呵呵一笑，道：“当年时候，你不一样是小家伙？呵呵，可别小看这些小家伙，若不是总有人分不清大局，心存二念，你说不定已经栽在这些小家伙手里了。你腹部的伤，快压不住了吧？那个女人，也救不活了。”
骆冰峰双眉缓缓竖起，寒声道：“你们从来都是这样，阴险毒辣，不择手段！骆某当年不屑与你等为伍，现今更是这样。”
老人叹一口气，道：“当年我就说过，你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没想到今时今日，却是她代你受了此劫。”
骆冰峰掌中长剑忽然嗡嗡鸣叫，他深吸一口气，方才平复双手的颤抖，厉声喝道：“他们用诡计害死楠楠，那就都不用走了，全都要给楠楠陪葬！少了这些人，至少折你大秦五十年气运！尔等算计一生，不妨算算，究竟是赚是亏！刘道基，我知你厉害，但想阻我杀人，十年前或许可以。现在的你，却是休想！”
老人却是摇了摇头，向千夜一指，道：“你这就不对了，咱家此来，不是想阻你，只是为保他一命而已，他现在还不能死。不过咱家也老了，也不过能保他一次而已。接了你一招，咱家也算对得起那一位，交待得过去了。能够交待，何必多留，我这就走了。”
虚空高处此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你不走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高处出现了一个隐约的身影，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一个身着深色华服的男人，身姿凛然，面色白皙，有着淡金色的头发和淡金色的眉毛，与同样淡色的眼睛构成一副让人无法忘记的面容。
他双手负在身后，腰间挂着一把单管长柄，介于手枪与步枪之间的奇异原力枪。
他俯视着老人，冷冷地道：“你放着好好的帝宫第一高手不当，不去服侍那一大堆的主子，跑到中立之地来作威作福干什么？”
老人并未动怒，向帝国方向拱了拱手，道：“咱家受人所托，还个人情而已。现在人情还了，自然也该走了。”
淡眉男子道：“你确实该走了。要我送你一程吗？”
老人笑了笑，道：“一把老骨头了，怎需劳动殿下大驾。不过在离开之前，倒还有件小事要办了。”
男子双眉微扬，道：“什么事？”
“处理两个下人而已。”老人显得轻描淡写。
男子点头，“我最喜欢看你们自相残杀，请便。”
云中云海兄弟突然脸现惊慌，惊叫：“刘总管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下令的人是……”
老人忽然咳了两声，云中云海听了咳声，骤然显得极为痛苦，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却阻止不了鲜血从口中涌出。他们气息迅速低落，一头栽倒在地，还在不断挣扎，一时却不得就死。
帝室老者飞到老人身边，轻声问道：“总管大人，为什么不让他们说完？日后若那位问起来，也好有个交待。”
老人看了他一眼，道：“我老了，不想知道那么多的事，听到了也记不住。我看你也不年轻了，若是这次能活着回去，就把担子卸了吧，谋个清闲点的位置，享享清福吧。”
帝室老者神色一凛，道：“多谢总管提点。”
老人点点头，也不向众人看上一眼，就此消失。空中那淡眉男子也随之消失。
战场上，帝国众强者如梦初醒，却是一惊。刘总管走了，可骆冰峰还在。

第一百五十九章 自履绝地
宋子宁以枪支地，挣扎着站了起来，突然纵声叫道：“圣山！攻击圣山！”他随即拼尽全力，用力掷出银枪。
银枪骤放光芒，自行加速，如飞火流星般坠向圣山。
骆冰峰脸色大变，怒喝一声：“你敢！！”
他飞身而起，瞬间追至银枪之后，一剑斩在银枪上。银枪突然凌空爆炸，巨大的火球将骆冰峰都卷了进去。随即火球迸散，变成千百计流火，坠向圣山。
骆冰峰再度现身，衣衫袍角多有烧焦，显得颇为狼狈。但他不及追杀宋子宁，而是先望向无数坠落流火，见里面没有隐藏着什么大威力的陷阱，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号角声划破长空。
骆冰峰脸色一变，转头望去，只见宋子宁手中多了一个银色的玲珑号角，正在用力吹响。
号角声鼓鼓荡荡，瞬间传出百里。帝国军阵闻声而变，宋子宁旗舰升起战旗，一马当先，冲向圣山。
这面战旗意义不同，是号令全军随主帅突击。
主帅都不畏生死，余者岂肯落后？
帝国军团上下，人人热血沸腾，舍生忘死向圣山杀去。
天空中，帝国战舰全部出动，炮火如雨，为地面部队清出一条条通向圣山的道路。
宋子宁此刻就站在圣山脚下，他不知从哪又摸出一把折扇，用力拉长，以扇为拐，艰难攀向圣山之巅。
帝国将士远远望见，皆是血燃如沸，攻势更快了几分。
只是将士虽然舍生忘死，一众强者却是另一幅景象。他们远远围着骆冰峰，却无人上前动手。
李狂澜眼望众人，一声冷笑，向姬天晴伸手，道：“拿来！”
姬天晴一怔，“要什么？”
李狂澜不耐烦地道：“你身上药多，别以为我不知道。拿支复苏药来，快点！不给我搜了。”
姬天晴惊道：“你疯了！那是骆冰峰，这药可救不了你！”
李狂澜出手如电，探入姬天晴怀里，抓出一管药剂，看也不看，直接在自己颈侧一刺，把药剂全注了进去。
众多强者一时看得呆了，少许知道一点姬天晴身份的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李狂澜伸手入怀取药，可说轻薄到无以复加，姬天晴再怎么武技高强，估计都要被顺手摸了个遍。可姬天晴看上去并不如何恼怒，这里面的想象余地，可就大了。难道素来不睦的两大势力，要就此和解？
李狂澜伸指一弹寒月笼纱，激起一片冰蓝剑光，道：“就知道你藏私。哼，有了这一针，本公子保命机会至少增加一成。反正花的是你姬家的钱，不用白不用。”
姬天晴叫道：“那也只有一成！你会死的！”
“死了正好，本公子那一份就赏你了。”
也不等姬天晴回答，李狂澜就腾空而起，欲自上而下，寻找战机扑击骆冰峰。
姬天晴并未立刻跟上李狂澜，而是扫视着帝宫和世家一众强者，连续点了十几人，冷道：“你们好自为之！”
她忽然身形一闪，出现在世家一位老者身前，手中寒光闪动，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已抵在老者咽喉上。姬天晴盯着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以为贪生怕死，就能多活一时三刻？”
老者还未回答，姬天晴就是手腕一压，匕首彻底切开了老者的咽喉。老者满眼都是惊恐，手捂咽喉，口中嗬嗬作声，根本说不出话来。对他这级数的强者来说，封喉本不算致命伤，可是现在护体原力一到胸口就会溃散，完全无法封闭伤口，连止血都作不到。
他伸手想去抓姬天晴，可是全身力气如水流泄，转眼间就把他抽空。
姬天晴身影再闪，已自原地消失，不知隐于何处。显然她在寻觅战机，只不知道是对骆冰峰，还是也包括了帝国一众强者。
但话已至此，被她点出的众强者都明白，若是再不拼命，此战结束，必无善了。姬天晴虽说不可能同时对付他们所有人，但是挑几个出来杀了，还是办得到的。至于挑谁杀，不言而喻。那被一刀封喉的老者，就是屡次拉住李长老的人。
至此，众强者皆知没了退路，纷纷向骆冰峰围杀过去。
圣山上处处火光，骆冰峰如同神魔，身上不断射出如雨瀑般的剑芒，与空中战舰遥空对射，将数艘帝国战舰轰得火光四溅。帝国战舰死战不退，一面被轰破，就掉个头，用另一舷的舰炮继续猛轰。此时空中突然一声爆响，一艘战舰终于支持不住，动力舱不断喷出烈火，斜斜撞向地面。
战舰上不断有舰员跃出，能够浮空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舰员最终的结局还是惨叫着坠向大地。
战舰坠落，骆冰峰不见高兴，反而变得紧张，他突然合身冲向燃烧的战舰，吐气开声，指掌间骤然射出无数道长近百米的剑光，瞬间将战舰切成上百小块，然后袍袖一拂，将残骸送出千米之外，避开了圣山主体，只散落于山脚。
帝国战舰指挥官都训练有素，事先亦曾得到宋子宁指令，见状哪还能不明白骆冰峰不想圣山本体受到伤害？于是纷纷指挥战舰不再盯着骆冰峰，而是对着圣山狂轰烂炸，甚至有意把炮弹射得到处都是，增加骆冰峰拦截难度。
随着帝国一众强者陆续加入战斗，骆冰峰情势明显变得岌岌可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实骆冰峰大部分精力和力量都用在拦截战舰炮火上，否则的话战斗形势绝不会是这样。
若是骆冰峰盯着一艘战舰打，就是帝国新锐战舰也承受不起。开战伊始，他可是一击就击坠一艘战舰的。只要他保持这样的攻势，用不了半天时间，就能全灭帝国这支实力不俗的分舰队。
但是骆冰峰宁可放弃战机，也不肯让圣山本体承受更多损害，即使明知这是死路一条，也在所不惜。
帝国一方众将都不明白骆冰峰一代天骄，何以突然变得蠢了。可这种天大好事，任谁都不会拒绝，当下全力猛攻，惟恐骆冰峰回过神来，又变成初战时那个神魔退避的无双强者。

第一百六十章 登峰之路
纵观全场，或许只有宋子宁才明白何以如此。
宋子宁此刻一瘸一拐，缓慢而又坚定地攀登圣山。
战场上突然多出喊杀声，一队佣兵出现在圣山山脚。他们呐喊着开始向山顶冲峰，人人悍不畏死。他们并不知道山顶上有什么，只知道战旗指向圣山山顶，就以中立之地佣兵特有的血性和暴烈，冲向山顶。
越来越多的佣兵出现在山脚，开始向山顶攀登。本该出现的城卫军却不见踪影。
一个年轻佣兵冲到圣山脚下，稍稍停下来喘了口气，向山顶望去。他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或许只有十五六岁，只是身材看起来高大。年轻的脸上满是鲜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圣山山顶，因为那里是此次冲锋的终点。
他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大力，将他撞得重重摔在地上。年轻佣兵转头一看，见到的是一张满是胡茬的沧桑面容。年长佣兵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面，道：“小子，想活命的话就机灵点！下次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年长佣兵手指的地方，有个浑圆的小洞，洞壁通体晶亮，一看就是剑气所致。这道流飞的剑芒不知从何而来，如果不是被一脚踹倒，此刻年轻佣兵已经变成尸体了。
说完这句话，年长佣兵就继续向圣山顶峰冲去。年轻人赶紧爬起来，准备继续冲锋。他忽然感到手心有些刺痛，拿到眼前一看，见手心中刺着一枚银色的徽记，看起来象是一枚符文，不知道是何材质。
此刻战号再一次响起，年轻佣兵急忙拔出符文，随手扔在地上，继续向山顶冲去。
符文一落入泥土，就微微发亮，但一只军靴从天而降，将它再次踏进泥土中。那个佣兵浑然不知道自己踩到了什么，红着眼睛继续冲锋。
宋子宁艰难地攀登到半途，抬头一望，恰好看到一道水蓝色剑光横过天际，斩向骆冰峰。骆冰峰只是随手一弹，就将剑光弹开，随后连射三道剑芒反击。李狂澜身法如电，趋退若神，避开了两道剑芒。而第三道剑芒则是罕见地出现偏差，就算李狂澜不躲，也根本射不中。
在圣山的另一端，千夜再次挣扎着站了起来。原本凹陷的胸口已经接近恢复正常，千夜双手按在胸口，将断了的肋骨一一对准接上，然后吐了口气。做完这些，他也是疼得额头微微见汗。如果不是有内甲的超强防护，骆冰峰那一脚说不定会踢爆千夜血核。
骆冰峰也没想到千夜防御会如此强悍，若早知如此，那一脚必出全力。只不过后来再无空当补上一一击。
对好肋骨，千夜立刻感觉到骨骼在飞速生长，极快地绞合在一起，重新连接。但是骨骼血肉的生长速度随即放缓，那支恢复药剂的药效也到了尽头。
千夜取出双生花，再次飞上天空。对付骆冰峰这样的一代强者，东岳已无太大用处，惟有原初之枪能够给他足够震慑。
此刻的骆冰峰长发披散，状近巅狂，早已不复初开战时的丰神若仪。
千夜只看了一眼，就察觉骆冰峰的状态有些不对，短短时刻，他已经露出一次破绽，并且两次出手的时机也非最佳。就在片刻之前，骆冰峰还是宛若战神，举手投足浑然天成，找不到一丝可乘之机。以致千夜要舍身抱住他一条大腿，才有机会射出原初之枪。
而这一刻，骆冰峰独战帝国众强者和佣兵大军，虽仍是强横无匹，每一击威力都是神鬼辟易，却已从神重新变成了人。
这种感觉极是微妙，在旁人眼中骆冰峰依然是那个挡者必忘的杀神，但是千夜却看出了不同。
千夜不明白这变化从何而来，只知是好事，双瞳泛起蓝色，运转真视之瞳，盯住了骆冰峰，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时机。
此刻的骆冰峰，就如一头被群狼围攻的巨兽，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绕飞着成群的强者。
又是一道水蓝剑光掠过，骆冰峰肩头中剑，飙出一道血线。
帝国众强者顿时士气大振，在他们看来，这是骆冰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受伤。虽然这不过是皮肉擦伤，千夜的原初之枪才是真正给了骆冰峰一记重创。但原初之枪太过奥妙，这些普通强者哪里看得出其中厉害？
众强者此刻也都看出骆冰峰虚弱，纷纷抢上围攻。然而他们没想到这次受伤真正激起了骆冰峰的怒火，他一声长啸，刹时间身影如鬼魅般闪烁不定，每次闪烁必定带起一片血光。几乎是一刹那间，就有六名帝国强者血染长空，坠向大地。
余人皆是大惊，顾不得姬天晴的威胁，立刻四下散开，惟恐骆冰峰找上自己。只有李长老和帝室老者等十余人没有逃离，继续死战，护着李狂澜和姬天晴退后。
骆冰峰并未追杀伤了自己的李狂澜，而是忽然落向地面，挥手洒出一片玉色剑光，有如雨丝，飘向在圣山上攀援的佣兵战士。
雨丝虽细，对这些实力一般的佣兵来说却极为致命。只要被剑气雨丝粘到，无论是哪个部位，佣兵们就会生机流散，渐渐萎靡，跑不了几步就会倒地，再也不动了。
一波雨丝过去，冲在最前的上百佣兵几乎全灭，只有站得最远的几人得以幸存。
正在冲锋的佣兵们攻势顿时一窒，许多人抬头望向天空，眼中烈火消褪，代之以恐惧。但他们并没有等来帝国强者的支援，而是又一波雨丝。转眼之间，又是数百名佣兵倒在圣山山腰。
普通战士和强者之间有着不同的战场，不用说骆冰峰这当世强者，即使是最普通的神将，乃至接近神将境界的强者，一般都不屑对普通战士出手。强者的对手只能是强者。
此前骆冰峰亦是如此，不要说攻城的普通佣兵，就连一般点的强者都不屑一顾。只有千夜、宋子宁、李长老、帝室老者等人，才能入一入他的法眼。
是以虽然天上众强者打得山崩地裂，佣兵们仍埋头冲锋，毕竟天上的战斗距离他们太过遥远。可是谁都没有想到，会突然天降横祸，骆冰峰居然会不顾身份对他们出手。以骆冰峰的神威，就是把一万佣兵全都杀了也不费什么事。他这样出手，这仗就没法打了。
佣兵们都不明白，帝国的强者此时在哪里？
连出两击后，骆冰峰厉声喝道：“都给我滚下圣山，谁再敢前进一步，定杀无赦！”

第一百六十一章 孤行路尽
有两击警告在先，佣兵们都有了犹豫，俱都迟疑不前。数以百计的尸体早已表明，这根本就不是属于他们的战争。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和骆冰峰没有交集。就算所有人都悍不畏死，强行攻山，那也不过是消耗一些骆冰峰的原力而已。
然而宋子宁高举右手，握拳，再度指向圣山山顶！
旗舰的舰员一直在观察宋子宁的动向，此刻得了命令，再度奏响战斗号角。佣兵们刹时间热血沸腾，因为从号角中传递的信息表明，主帅依旧冲锋在第一线。
数以千计的佣兵士气爆发，再度向圣山攀登，后续部队不断凿穿听潮城守军的防线，加入到攻山的行列。此刻听潮城守军被帝国战舰、重炮甚至还有强者连续打击，士气已经降到最低点，杜远又下落不明。那些普通战士没有主心骨，有不少已经在悄悄逃离阵地。
佣兵的动向让骆冰峰也是一怔，他没有想到在如此激烈的手段下，帝国一方竟然还要驱兵攻山。这简直就是拿佣兵性命往他手里填。
然而骆冰峰不是迂腐之人，诧异之后，怒火再生，双眉竖立，弹出数十道圆环剑气，翻滚缠绕，在面前犁出一条数十米上的通道。在这条死亡通道内，佣兵们甚至连留下全尸都是奢望，被剑气切割成无数碎块。在骆冰峰剑气之前，宋子宁给佣兵的装备多么豪华，都是不堪一击。
再度有近百佣兵战死，宋子宁却毫不犹豫，指向圣山之顶的手绝无动摇。
战号一声接一声，震得佣兵们战意沸腾，一波又一波向着圣山攻去。
骆冰峰连出数剑，斩杀数百人，却仍无法吓阻帝国佣兵。他本无意斩杀弱者，可是这些蝼蚁现在的表现，却已开始冒犯他的尊严。
骆冰峰杀气凛然，一声断喝：“以为骆某杀不尽尔等？”
骆冰峰以手指天，指尖处一点剑气开始凝聚。这一剑和此前数剑一样威力巨大，显然他已动了真怒。他忽然目光一转，看到佣兵中一个军官正在跳着脚地咆哮，指挥佣兵向圣山攀登。这军官神情狰狞，随着咆哮，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不知怎地，骆冰峰就对这个格外嚣张的家伙异常厌恶。他也不屑多想，身影一动，就出现在那军官面前，伸指凌空一划，那军官的头颅就已飞上天空。
这一击格外容易，也理应容易。可是骆冰峰心底，却突然涌上一阵不舒服。
他蓦然回头，看到千夜就站在十米之外，立于一群佣兵之中，以指为枪，一片光羽正徐徐飞来。
时间忽然变得缓慢，骆冰峰低头，看着那根光羽没入身体。他再抬头，一声长笑，向周围佣兵一指，道：“你就是以他们，以千人性命为饵，来诱骆某上勾吗？枉我还以为你也是英雄！”
最后这一句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千夜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有轻叹一声，隐入一众佣兵当中。
骆冰峰再中一记原初之枪，却如没事人一样，再度飞上天空，朗声道：“想杀骆某尽管放马过来，何需用这等花招？”
说罢，他提剑在手，以剑正眼，忽然数个闪烁，剑光如龙，刹那间连斩数名帝国强者。这几剑如天外飞来，无迹可寻，那几人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反抗，已命丧剑下。
李狂澜本在高空寻觅战机，忽然脸色大变，骆冰峰不知如何已出现在他面前，连斩三剑！李狂澜亦是行动如电，手中寒月笼沙化作光雾，间不容发之际将三剑悉数挡下，但脸色也变得惨白。
骆冰峰脸露冷笑，长剑一引，正欲再出一剑，就此将李狂澜了结了，忽然听见卡的一声轻响，剑锋上竟又多了一道裂痕。
他怔了怔，转头望去，只见宋子宁双手持着折扇，正用力插进圣山，并狠狠搅动。
“你敢！”骆冰峰一声怒吼，身影闪烁，已出现在宋子宁面前。此时姬天晴突然自旁冲过，一把捞起宋子宁，逃到远处。
骆冰峰如何肯放过，正待追杀，突然看到剑锋上又多了一道细细裂痕。
他抬头望去，见远处一名帝国强者手持战斧，狠狠一斧向圣山斩去。圣山终究不过土石，哪当得住强者一击？
乱石飞溅中，飞起数点银星。那人一怔，本能地抄在手里，摊开一看，见是数个非金非石，似是符文一类的东西，却是看不出什么用途。他也没多想，随手捏成一团，就扔到一旁。
卡的一声，骆冰峰剑上又多了一道裂痕。
骆冰峰举目四顾，只见帝国幸存强者都远远分散在圣山各处，各施手段，疯狂掘山。
他气得脸色铁青，忽然脸上泛起潮红，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帝国众强者或许实力一般，但都是经验老到，看了骆冰峰前后表现，哪还能不知道圣山就是这一代强者的命脉？虽然不明白内中原因，但人人都下了死力掘山，只怕挖不断绝。
骆冰峰提气振剑，飞射一名持重兵器的强者。这老者出手格外沉重，一锤下去，就是一个大坑。
追袭之际，骆冰峰身后出现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一拳砸落。骆冰峰似无所觉，生生受了这一拳。这一拳格外沉重，击得骆冰峰身体也往下一沉，但他也接近了老者，凌空一剑，将老者斩为两半。
然而那道身影如影随形，又是一拳击在骆冰峰背上，击得他一个踉跄，然后闪移到百米之外。姬天晴看看自己双手，似是难以相信竟然两击全都得手。
姬天晴秘法通天，出手何等沉重，就是骆冰峰也受不大起，脸色愈发苍白，嘴角开始渗出鲜血。他擦去血迹，又扑向下一个强者。
帝国强者无须提醒，早就四下散开，拼命掘山。骆冰峰接近，就四处逃离，骆冰峰一走就继续掘山。更有人看出便宜，时时向骆冰峰出手攻击。
骆冰峰四处救火，根本不顾自身安危，一时之间，也不知受了多少攻击。
可是实在是众寡悬殊，以一已之力，或许骆冰峰可以纵横无敌，却无法拦下所有对圣山的攻击。
此刻的他，就象孤行万里的剑客，不屈而又绝望。
他手路长剑的裂痕越来越多，终于啪的一声，碎成无数，随风而去。
圣山之顶，一座幽静小院缓缓浮现。
骆冰峰则怔怔望着那座小院，不说不动，一时似是忘了一切。
一道水蓝剑光划过，在骆冰峰肋下开了一个大口子，同时数把几近透明的短刀飞射而至，齐齐钉在骆冰峰后背，他却浑然不觉。
千夜双手持枪，早已瞄准骆冰峰，身后光翼时隐时现。就在这时，宋子宁出现在千夜身后，疾道：“射！”
也只有宋子宁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千夜。不过平时对宋子宁言听计从的千夜，这一次却怎么都扣不下扳机，射出这绝杀一枪。
骆冰峰失神只有瞬间，他一步迈出，就到了圣山之顶，小院门前，推门而入。
这一步，已近乎千夜的虚空闪烁。那些原本准备捡便宜的帝国强者，看到这一步，遽然心惊，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以这一步配上强绝杀招，骆冰峰依旧有瞬杀在场强者的能力。
一进入小院，骆冰峰就出现在侧房前。房门半掩，依稀可以看到房内布设。
这是一间空旷房间，地面、四壁甚至天花板上都刻满了原力阵列，一层一层嵌套在一起，让人看得头晕眼花。
女人跪坐在房间中央，低垂着头，看着胸口一截突出的剑锋，眼中有了然，也有解脱。
瑞翔站在她身后，手持长剑，轻声道：“张天王请您上路。”
“果然是他，可惜，冰峰就在这件事情上不肯听我的。”女人轻叹一声，以手轻抚剑锋，滚热的鲜血顺着剑锋滴落，也不知是来自胸膛还是她的手。
骆冰峰再也忍不住，一脚踢开房门，不怒而威，森然道：“瑞翔！你好大胆子，以为骆某没有手段泡制你吗？”
瑞翔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他举目四顾，发现已无路可逃。他也是阴狠之人，索性把心一横，道：“城主手段再厉害，也救不回她，而且用不了多久也要一起上路。瑞某有二位相陪，死有何惧？”
骆冰峰即惊且怒，问道：“这道门户由我亲手封印，你是如何进来的？”
瑞翔将长剑猛地拔出，女人一声痛哼，以手撑地，方没有倒下。但是胸前背后伤口却如疯了一样涌出鲜血。骆冰峰大惊，想要扑上，却见瑞翔剑锋再度指向女人后心，只得站住。
瑞翔将长剑一横，以指抚剑，悠然道：“这把剑上附有天王之力，城主追随天王多年，不会认不出来吧？”
骆冰峰脸色灰败，忽然一声凄厉长啸，道：“我自问没有丝毫对不起大哥的地方，他何以如此待我？”
瑞翔冷冷地道：“自从有了这个女人，你修为就突飞猛进，更有望先行一步，踏足天王至境。如狼子野心，以为天王不知道吗？”
骆冰峰脸色阵青阵白，缓道：“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大哥与我有恩，就算我成就天王，他也永远是我大哥。这又何必？”
瑞翔心中似有所感，语气放缓，道：“真到那时，世人眼中必然只有你骆天王，谁还会记得张天王？”
骆冰峰深吸一口气，道：“是骆某天真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碎心
骆冰峰沉声道：“大哥若要骆某这条性命，为何不直接来取，却要对一个女人下手？大哥一世英名，都是毁于你等小人之手！”
骆冰峰一怒，瑞翔顿时吓得一颤，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连忙推脱道：“这可不关我的事！天王和七少都点名要她的命，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骆冰峰咬牙，道：“帝国究竟给了什么好处，他要这样做？”
“这个……”瑞翔被骆冰峰目光一扫，又是一颤，只得实话实说：“我听说，是开启天王之境的钥匙。”
骆冰峰怔了怔，忽然大笑，“天王之路只在脚下，何尝听说能够假手外人？这么简单的谎话，大哥也信？”
瑞翔却道：“天王当然要修心，外力之助也不可少。城主你不也有楠楠小姐相助吗？”
骆冰峰一声长叹，道：“骆某一世英雄，却没想到折于一帮毫无见识的小辈之手。把剑拿来！”
瑞翔吓得又退一步，然后赶紧上前，将剑架在女人脖子上，颤声道：“你别过来！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骆冰峰脸色一沉，右手一探，就已搭在瑞翔的手腕上，劈手就要夺剑。他这一击快得无以复加，瑞翔甚至没有反应，剑已易手。
就在这时，瑞翔身后忽然出现一名面容清隽威严的中年男子，咳嗽一声，右手五指张开，如山般向骆冰峰当头压下！
骆冰峰看到这中年男子，竟怔了一刹，直到五指临头，这才以指为剑，以这一掌硬拼一记。
房间内所有原力阵列突然点亮，随即燃烧，刹那间烧得干干净净。整间院落里，所有物事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原力属性。
骆冰峰一声闷哼，踉跄后退，退到了房外。
瑞翔大喜，叫道：“果然如七少所说，只要杀了这女人，没了她的天机术加持，你就不再是那个全无破绽的战神！”
“宋子宁？”
“正是。”
“他又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做这些？”
不等瑞翔回答，门外就传来宋子宁的声音：“我给了他一条出路，仅此而已。”
骆冰峰并未回头，冷道：“在中立之地自由自在不好吗，非要到帝国去当一条听命于人的狗？”
这句话却是刺到了瑞翔，他恼羞成怒，多年积怨一举涌上心头，恨恨道：“除了你骆城主，谁还不是要听命于人，左右都是奉命，中立之地和帝国又有何两样？帝国这边，起码有七少这样的明主肯给我指点一条跨越神将天关的明路。哪怕机率再低，总也是有了希望。你呢？你骆城主是英雄无敌，可是你宁可拿《浊世洞明》去换一堆没用的东西，也不肯透露分毫给我。哼，我瑞翔就是在帝国当狗，那也是一条有前途的狗，好过与你共事！”
骆冰峰也没想到会等来这样说辞，只说了句“浊世洞明并不适合你”，就没再说下去。说到底，如他和张不周这样的独行强者再是厉害，底蕴终究有限，无法和宋阀这等庞然大物相提并论。宋子宁随便在书库翻翻，就能找到几部适合瑞翔修炼的功法，张不周和骆冰峰可拿不出来。
宋子宁走进小院，打量了一下院内布置，淡道：“果然是明月琴心流的余孽。骆城主，没想到你一世英名，也会栽在她们手里。你难道不知，这一派修到最后，心如金铁，实际已是物而非人吗？”
骆冰峰脸色一沉，道：“楠楠修炼的是什么，我自然知晓。她的心意我也同样知道，你又懂得什么？当年若不是你们几家想要垄断在天机术上的地位，发动清洗，又怎会有明月琴心派逃出帝国之事？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权位！”
宋子宁摇头，道：“当年之事，岂是如此简单？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修炼的功法有误，最后会变得心如铁石。更有甚者，为了能够更进一步，想出凝聚琴心的法门。所谓琴心，已经根本不再是血肉之物。这一派历代强者，都在暗中谋划推翻帝国，乃至灭绝人族。因为说到底，只有一个没有生灵的世界，才真正适合他们生存。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用在这里倒也贴切。本少也有修炼天机术，是以追杀这一派余孽，正是份内之事。”
骆冰峰道：“仅仅是你等猜测，就能定人死罪，好，很好！果然是帝国做派！”
宋子宁也不着恼，只是道：“骆城主还不去看看她吗？法阵已破，凝聚时光的效果早已不在，纵是她心已变金石，但再耽搁的话，怕是连最后一句话也来不及说了。”
骆冰峰也不多说，大手一挥，侧房面向院内的这一面墙悉数化为飞灰，露出屋内影像。
她就那样静静坐在中央，双手无力地落在两侧，指尖冰冷犹如寒冰，头微微低垂着，几缕乌黑的发丝轻轻落在胸前，苍白的脸上残存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若不是身下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就如睡着了一样安宁。
看到那滩鲜血，宋子宁全身一震，僵在当场。
骆冰峰声音低沉，说：“在圣山被打破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走了。我太清楚大哥的手段，中了他的一剑，没有人能够幸存。可是，这血，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说的心为铁石？”
宋子宁亦是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叹道：“若早知如此，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只是她为何要让我以为，她仍是按照明月琴心流的老路在走，并且修成了琴心？”
宋子宁看到了旁边的瑞翔，若有所思，答案渐渐浮出水面。
骆冰峰亦是绝顶聪明，看到宋子宁的目光所至，刹那间也明白过来。她害怕的不是帝国，也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张不周留下的暗手。帝国强者虽多，却拿不下全无破绽的骆冰峰。可是张不周的暗手却能。
是以她主动透露自己的传承，透露了骆冰峰完美无瑕状态的秘密，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对于骆冰峰成就天王之路的作用，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帝国和张不周把目标从骆冰峰身上移开，瞄准她。
或许她也没有想到，在宋子宁的运筹下，帝国和张不周会暗地联合，在最致命的时候，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或许她已经想到了，却甘心接受这样的结局，为的只是张不周那一剑没有落在骆冰峰身上。
聪明的人不止骆冰峰一个，只听扑通一声，瑞翔双膝落地，连声叫道：“城主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您大人大量，就放了小人吧！杀了小人，也只是脏了您的手而已。杀小姐的，其实是张天王啊！”
此刻骆冰峰看上去除了气息弱了一点，和平时并无两样。瑞翔最为倚仗的后手，那把附有张不周力量的长剑也在骆冰峰手上。以骆冰峰追光逐电的速度，就是让瑞翔先跑一刻，也能自后追上将他斩杀。
帝国一方宋子宁虽然现身，却显得虚浮无力，且看似没有其它强者坐镇。瑞翔权衡之下，立刻跪地求饶，只求骆冰峰放过自己。
骆冰峰一声长叹，黯然道：“楠楠怎么就伤在尔等手中？虽觉杀你污了骆某手中之剑，但事已至此，骆某还有何顾忌？”
瑞翔大惊，一跃而起，拼命飞向远方。
骆冰峰一剑挥出，剑气如虹，遥遥扫过瑞翔，将他拦腰斩成两截。
斩罢瑞翔，骆冰峰望向宋子宁，目光黯然，似是全无波澜，只是淡道：“你于此时出现，也是来为楠楠陪葬的吗？”
宋子宁却是不惧，反问道：“城主应该知道，帝国此来只是为了进入大漩涡的通道。我们甚至不求控制，只要能过能回即可。等原力潮汐一过，自会离开。我此前筹资备战，少说也有数日之久。城主何必非要死守此处，哪怕通过也不允许？恕我说一句不客气的话，小姐之死，城主难道就没有责任？”
骆冰峰嘿的一声，道：“骆某受人所托，镇守此地，岂能因为你等势大就退让。不必多说，想要骆某让出通道也容易，踏着我的尸体过去即可。”
宋子宁双眉一轩，连问道：“城主何必如此？托你守护此地之人不外是张不周，他如何对你，你现在也知道了，又何必如此愚忠？小姐虽然去了，可是经此一战，她为你加持的完美无瑕想必已刻印在心。对城主而言，天王之境已有迹可寻。再苦修数十载，未必不能晋阶天王。如此远大前程，你就甘心放弃？”
骆冰峰不答反问：“刚刚骆某碎掉的那一把剑，你知道是什么？”
宋子宁一怔，道：“不知。”
骆冰峰缓道：“你一直说楠楠是明月琴心流的余孽，那把剑，就是她的琴心。”
宋子宁这才真的吃惊，道：“那她身内修的是什么？”
“等你到了那边，自己去问吧！”骆冰峰一声喝罢，双手持剑，一剑向宋子宁眉心刺去！
这一剑快到极处，也锋锐到了极处，此剑本就是出自张不周，还有他力量残留，又有骆冰峰全力运使，别说宋子宁此刻已是油尽灯枯，就算他状态完好，也绝接不下这一剑。
此剑一出，宋子宁即知骆冰峰全副心神都已锁在自己身上，无论躲到哪里，这一剑都将命中。
直到这一剑，宋子宁才知骆冰峰对自己的恨意有多深。他索性也不躲了，闭目等死。
就在这时，宋子宁后颈一紧，被人一把提起，放到一旁。随即一根光羽贴着宋子宁的脸颊飞出，直射骆冰峰的剑尖。
生死一瞬，宋子宁看到这根金色光羽的外缘，竟隐隐勾勒着黑色边缘。

第一百六十三章 深暗之瞳
光羽直射剑锋，将骆冰峰凝聚的剑意一举击溃，随即继续向前，直射骆冰峰的心口。
骆冰峰没有闪避，也没有抵挡，就那样看着那根黑色勾勒的光羽没入自己心口，再自后背透出。他的脸上，有回味，有遐思，也有解脱。
他手中长剑缓缓下落，黯然望着面前的千夜，缓缓地道：“原来是安度亚的传人。能够见识到黑翼君王的神技，骆某这最后一程，走得也算精彩。”
千夜静立不动，依旧把宋子宁挡在身后。骆冰峰太过强大，随手一击都能置众人于死地，若不是开战以来他屡有放手，其后宋子宁安排的后手又招招致命，再加上无法忽略的运气，才打到这种程度。
虽然感觉骆冰峰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千夜仍不敢轻忽。此刻的宋子宁也同样不堪一击，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定要到小院来看看。现在的宋子宁，可以说一根手指就能碾杀。
骆冰峰却丝毫不理严阵以待的千夜，径自走向端坐不动的女人，伸手去扶。在指尖触到她衣衫的刹那，她忽然化作无数流光，随风而去。
千夜至此方有明悟，当骆冰峰手中幻剑破碎之时，女人已经走了，走得无比彻底，整个形体都自这个世界消散。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形体，那把剑才是真正的她。只是小院原本的布置竟似有锁住时光之能，这才让那一刻一直维持，直到整个圣山的大阵被帝国众多强者打破，时光这才得以向前。
是以当骆冰峰走入小院时，看到的是瑞翔刺杀楠楠的那一刻。
此刻骆冰峰似是仍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伸手连抓，可是每点流光都如风般穿透他的手掌，飞向高处，然后消失。直到最后一点流光也消失在天际，他才放手，怅然有失。
不知过了多久，骆冰峰忽如从梦中醒来，神色黯然地望向手中长剑。这把剑色分黑白，正是瑞翔以之破开小院防御，并击杀楠楠的那把剑。这把剑本身并没有如此威能，张不周为之附加力量后，方能无坚不摧。这把剑既然能够破开骆冰峰亲手封印的小院，也就必能重创他。
想来，当利剑穿心的瞬间，她应是满心欢喜，欣然接受的。因为这一剑，并没有落在骆冰峰身上。
或许骆冰峰也想到了，也许没有想到。他伸指一弹剑锋，空中即浮现出威严中年男子的影像，一双深邃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骆冰峰，毫无表情。中年男子一出现，庭院中即隐隐有着令人窒息的感觉。显然，借助最后残存的一丝力量，张不周的意识已经驾临此地，那再非是没有生命的虚影。
骆冰峰与张不周对视，目光如欲激出烈火雷电。
骆冰峰一声长啸，道：“大哥，你当日将圣山和通道托付给我，我曾说当以性命护得它周全。今时今日，我想我做到了。”
张不周微微动容，旋即又转为平静。
骆冰峰举剑齐眉，道：“这剑上有你的力量，形如你的化身。所以这一剑，就还了当日的救命之恩，也了断你我的兄弟之情。”
说罢，骆冰峰掉转剑锋，竟一剑反刺自身，洞穿心脏！
张不周遽然动容，伸手似欲阻拦，可是手伸到半途，就停在那里，终是没有阻这一剑。
骆冰峰眼中神采渐渐暗淡，缓道：“前情已断，若有来生，当与你决一死战！”
扑通一声，骆冰峰终于倒下，一代强者，陨落尘埃。
张不周似是暗自一声叹息，随即目光望向宋子宁和千夜。当他看到千夜时，神情似是一动，在沉思着什么，右手微抬。
宋子宁见状，忽然弹出一片飘叶，击在那柄黑白长剑上。飘叶一附上剑锋，立刻给剑身染上一层新绿，切断了张不周力量来源。
“你敢！”张不周勃然大怒，就欲出手，可是影像却开始模糊扭曲，哪还有余力隔空出手？
宋子宁哈哈大笑，道：“本少不敢做的事情确实有，可惜，里面没有不能得罪你张天王这一项！您安心隐居修炼吧，走好，不送！”
张不周怒意勃发，嘴唇不断开合，似是在喝骂什么，只是他影像已极为淡薄，说的话都送不过来了。
千夜向骆冰峰的尸体走去，想要扶他起来。骆冰峰毕竟一代天骄，却为张不周所害，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惋惜。
但就在此时，整个圣山突然开始颤动，转眼间就是地动山摇，连带着整个听潮城都在晃动。
波涛声忽然变得大了，深沉无尽的东海掀起一波又一波滔天震地的巨浪，狠狠拍击在悬崖海岸上。巨浪一道比一道高，直似连天接地，似欲将整个海崖一举击碎。
在东海深处，有一个神秘且巨大的意志缓缓苏醒，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圣山上的佣兵一个个东倒西歪，战将以下，几乎都无法站立，纷纷从山上滚到山脚。这时进攻的战号一缓，转为撤退号角，佣兵们即刻如潮水般退后。
他们隐隐感觉到，在圣山深处，似有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即使是最凶悍嗜血的佣兵也能感到发自本能的战栗，几乎不能站立，更不用说进攻了。双方根本不是处于同一个层级的存在，巨大的鸿沟，已不是意志所能弥补。
不仅仅是佣兵，帝国幸存强者也有人承受不住，开始颤抖起来。但是李长老、帝宫老者却变得极为兴奋，死死地盯着圣山峰顶，眼睛都不肯眨一眨。
圣山摇动越来越厉害，忽然一声霹雳巨响，山顶小院竟缓缓下沉，带着骆冰峰的尸体，沉向圣山深处。
千夜一把抓起宋子宁，飞上天空，俯视着圣山中出现的深不见底的巨坑，面色凝重。
载有骆冰峰尸体的小院，就这样沉入巨坑，就此消失。
虽然有不少人觊觎骆冰峰随身宝物，可是谁都不敢以身犯险，接近圣山腹心的巨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院消失，暗自可惜。
千夜倒是欣慰，惟有如此，方是对骆冰峰的尊重，方能让这一代强者得到安宁。
圣山开始崩塌，从巨坑中升起一颗巨大的暗色光球，只见它缓缓旋转着，周身透着一股灰暗色的光晕，外浅内深的球体，似是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极大能量。它一出现，所有强者都心生警兆，似乎被什么远古巨兽盯上了一般，下意识地就向四面飞退。
暗色光球中随即裂开一道深黑缝隙，如同某种巨大存在的瞳孔。
一看到瞳孔张开，宋子宁忽然发力一推，叫道：“进去！”
千夜猝不及防，被他直接抛入那道瞳孔。在穿过瞳孔的瞬间，他隐隐听到帝国强者们恼羞成怒的叫骂，却已听不清内容。

第一百六十四章 重力世界
穿过瞳孔的瞬间，千夜感觉自己就像透过了一层薄膜，然后就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周围光怪陆离，时时刻刻会有大批鲜艳色块出现，一掠而过，然后激起更多、更绚烂的光带。
在这个世界中，既没有方位感，也没有时间的流逝，所有的感觉都找不到凭依，说不出的难受。以千夜的体质，转瞬之间就感觉头晕眼花，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可是此刻千夜既无法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也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就是想吐也吐不出来。
千夜努力分辨着周围一切可以辨别的东西，好在真视之瞳还可以使用。而在真实视野下，光影的变化突然缓慢了许多，已经勉强可以看出光带之内似乎有着什么。
千夜意识一动，发觉似乎身体可以随意识而移动。当一片光带迎面而来时，千夜有意识地试图和它保持距离。果然光带变化又有所放缓，千夜终于看到，在光带中有一个陆块在缓缓旋转。
这片大陆规模不小，和秦陆差不多大，上面翠绿处处，显是可供生灵繁衍之地。但是千夜无论怎么回想，都想不出二十七块大陆之中，有哪块是这个形状的。
世界最上层的几块大陆，似是生命的禁区，除了当世之巅的少数强者，其他人都难以踏足。这几块大陆在帝国中亦未有资料记载，或是千夜的权限未到，还无从获知这么高层的机密。
思忖之间，光带很快从千夜眼前掠过，消失在茫然而又混乱的世界深处。
迎面又有一个光团从无到有地生成，在光团的中心，同样有一个大陆，也是千夜没有见过的。
就这样，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千夜时不时会看到许多前所未见的景象。各种没有见过的大陆就有七八个，还有巨大得难以想像的山脉，匍匐时能够占据小半个大陆的巨兽，几种在虚空游曳、说不清是生灵还是死物的庞然巨物，甚至还有几处影影绰绰的水底影像。在最深的海底，亦有无数生灵存活，彻底颠覆了千夜的认知。
不过千夜并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甚至不知道看到的是真是假。这样的飘游似乎永无终止，没有循环，又像是在不断循环着。在这里，时间和空间全都是紊乱的，或许它们根本就不存在。
在茫然的飘游中，千夜不经意间看到了一幅影像，猛地一震！
那是一座大陆，十分模糊，看不太清细节。大陆呈半月形，另外一边散落着星罗棋布的岛屿，大约有数十个。
千夜并没有见过这座大陆，正待仔细观察，忽然间感觉到角落里的一个小岛似乎有些熟悉，便凝神望去。仔细一看，千夜骇然发现，这座小岛竟和此前看到的一座大陆有七八分相似！
他按下心中震惊，继续观察。
而这幅影像似乎受到千夜意识的影响，移动变得极为缓慢，能够让千夜从容观察。
反复观察之后，千夜终于确定，这个小岛就是他曾经在此前一幅影像中看到过的。只是在那幅影像中，它并不是一个小岛，而是一座大陆，至少看起来比帝国四块大陆都要大得多。现在它看起来只是座小岛，并不是因为它小了，而是因为旁边那块大陆实在太过巨大！
按比例推算，这块大陆比整个永夜世界二十七块浮陆加在一起都要大得多。而且这幅影像看起来还不全面，似是仅仅包括了这个巨大世界的一角。千夜不禁骇然，这个世界竟辽阔到了这等地步！
如此庞然世界，整个永夜世界竟毫无记载，实在是有些怪异。
初步可以断定，它并不在大漩涡内，否则多年以来永夜帝国先后有多少人进出大漩涡，岂会不知？但千夜感觉，自己所看到的那些影像并不是虚妄，而是很可能真实存在着，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千夜看到了它们而已。
如果仅仅是千夜自己的臆想，不可能有如此完整，如此清晰，而且还可以前后对应比对的影像。
难道说，在虚空之外，还有无尽的新世界？吸引着一代代绝世强者踏上探索虚空道路的，就是这些新世界？
这一刻，宛若有一扇大门在千夜面前打开了一道缝隙，让他得以一窥那些只属于历代站在整个世界巅峰之人的绝世风光。
心神震动之际，千夜忽然感觉到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痛，身体的感觉又回来了，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被烧灼，被撕裂着，对危险的直觉也重新回到心头。
好在古老血族的体质确实极为强悍，即使千夜失去对身体的感知，血核也依旧在运转，不断将燃金之血送向全身各处，修补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伤口。按目前状况，只要千夜所存精血没有耗竭，那他也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一恢复对身体的感应，整个世界再生变化，所有异景如潮水般褪去，世界恢复了原本应有的样子。有上下维度，有方向，有时间，有可以看到的东西。
几乎是瞬息之间，千夜就发现自己身处半空，下方是一片巨大的水面，不远处就是水岸，岸上是郁郁葱葱的森林。
千夜还来不及反应，就一头栽到水里，迅速向水下沉去。
这里的水似乎和帝国及永夜有所不同，浮力出人意料的小。好在水并不深，浅绿色的水能见度也不错，即使不用真实视野，千夜也能看到水底延伸向上。他索性放弃游泳，而是闭住气，在水底一路前行，没过多久，他的头就探出水面。
千夜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喘了几口气，离水登岸，回头望去，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大湖湖边，眼前一片大水，浩浩荡荡，渺无边际。若水不是咸的，难说是湖是海。
千夜回头，看了看这片森林。
森林同样有种既熟悉且陌生的感觉，里面古木参天，几是遮天蔽日，林间葱葱郁郁，光线稀疏，很是阴森，从里面吹出来的风中带着一点浸骨的寒意和潮湿，丛林深处还传来各种不知名的隐隐声响。陌生之处，在于这些巨树没有一种是认识的。
在红蝎受训时期，各大陆特色特种和环境是必修的课程之一。对于常见树木物种，千夜不敢说样样都认识，至少十之八九是知道的。可是整个森林都没有一棵能认得出的树，那就不寻常了。
千夜向森林走去，打算先探索一下森林边缘。他刚一举步，就感觉全身有些虚浮无力，身体似乎格外的沉重。而一步落下，立刻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湖边并不是泥沙，而是成片的石头，看起来颇为坚硬。在平时，千夜想要在岩石上留下足印，必须有意发力方可，在这里随便一踩，居然就留下足印，显得颇为古怪。
千夜若有所思，摸了摸颈中项链，随即取出东岳。
东岳一现身，千夜即刻感觉手中一坠，竟差点握不住。他急忙加力，这才将东岳提起。此刻的东岳，岂止重逾千斤，怕是十吨都有了。
千夜此刻确认，这确实是个全新的世界，最显著的特点就是重力比帝国和永夜要大得多，至少是数倍。千夜身体强横，这才只是感觉到些许不适。若是换了普通人来，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直接就会被重力压成重伤。
千夜挥动东岳，适应了一会新的环境，等到运剑感觉得心应手，才收起东岳，若有所思。
这里多半就是大漩涡了，只是宋子宁此前并没有提到过如此可怕的重力。帝国曾经多次探索过大漩涡，肯定留有足够多的详细情报。以宋子宁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手段，没有可能接触不到这类情报。而宋子宁没和千夜提过，那就证明，他也不知道。
按照帝国记载，大漩涡内已经探明的部分环境和永夜世界存有差异，但并不算太大。怎么也没到十倍重力这么离谱的地步。
至此，千夜已经明白，自己可能是直接来到了大漩涡深处，从来没有人踏足过的区域。
这亦好亦坏。好处就是没被探索过，也就意味着海量珍稀资源还未有人染指。而坏处则是要面临更多未知的风险。在大漩涡，许多危险就是对两大阵营的天才而言，也是极为致命的。已经探索过的区域表明，离通道越远，就越是危险。
危险多种多样，有各种力量强横的凶兽，也有微小但毒性恐怖的虫蟊，有些花草植物本身就有剧毒，更为要命的是一些特殊品种时而有毒，时而无毒。
而千夜此刻需要面对的危险更多，重力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危险则是，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此际千夜忽然感觉到一阵隐隐的恶心，想要呕吐。这可绝不是正常现象。好在千夜对身体的感知和控制远远超过寻常强者，细细检视一遍身体，就找到了问题根源，还是重力。
千夜有燃金之血，躯体血肉改造得极为强悍，骨骼也开始强化，但相比之下，内脏仍是弱点。在恐怖重力下，相对柔弱的内脏已经有些吃不住力，出现了一些细小伤口。
不过古老血族的修复和适应能力几乎冠绝永夜，内脏的微伤开始得到修复，同时也开始了初步强化。虽然这只是最初级的适应性强化，但对千夜适应大漩涡的环境已是极大的帮助。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稳定的通道
千夜在原地静立，直到内脏初步强化全部完成，这才慢慢向森林走去。一路上，他都以真视之瞳扫视周围，以防不测。
仅仅是异常的高重力，就令这个世界足够危险。而且它还带来隐形的威胁，即使是人族强者到了这里，也需要时时刻刻以原力保护自己的内脏，毕竟他们的身体远没有千夜强横。这对人族来说相当不利，原力消耗会明显超过黑暗种族。
森林的外缘并无异常，一棵棵古树下，是裸露的土壤和苔藓，只是偶尔可见一些低矮草丛。看上去这和帝国或永夜的森林没什么两样，只除了一点，这里的所有物种千夜几乎全都不认识。
进入大漩涡，最重要的自然是提升自身实力，其次便是寻找珍稀资源。第一点千夜倒不担心，第二点却是有些犯难。大漩涡内的珍稀资源数不胜数，但是有资料记载的大都位于入口附近。像目前这样的高重力环境，一点资料都没有，这要如何辨识什么东西有大用，什么东西没什么价值？
走了一段路，千夜视野中忽然有什么东西一跳。
千夜立刻转头望去，那东西旋即消失。不过既然已经引起了千夜的注意，那就别想混过去。千夜缓步向前，步步小心，片刻后绕过一棵古树，向背面望去。
在盘根错节的树根根须中，缠绕着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石头约莫有半米直径大小，形状中规中矩，表面覆盖着一层泥土和苔藓，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如若不是刚刚的异常，就是面对面，千夜也有可能忽略过去。
千夜双瞳泛起蓝色，真视之瞳全力催动，凝望着这块石头。
很快，千夜就发现引发原力变动的不是石头，而是石头上附带的那些苔藓。千夜用指甲刮下一小块苔藓，视野中顿时一亮，苔藓的缺口中有若燃烧着熊熊火焰，在这片阴暗的森林中显得格外耀眼。当然不是它真的在燃烧，而是原力反应强烈，才产生了这种现象。
一小片苔藓，竟然蕴含了如此浑厚的原力，实是难以想象。千夜视野中的原力光芒很快淡去，苔藓自我修复了缺口，不再泄露原力。
虽然尚不知道原力的性质，但是这种奇异的苔藓，或许还有石头本身，显然都非凡物。千夜小心翼翼地将石头从古树树根中挖出来，收入安度亚的空间。遗憾的是，千夜有意切开一根树根，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至少原力领域是如此。
不过千夜收获不小，通过这块石头，至少掌握了一种发现未知珍稀资源的途径。另外这些古树也不是全无用处。或许因为重力的缘故，这里古树的木质都极为坚硬，千夜以东岳去挖，都要花费一些力气。这些木材如果运到帝国，会是极品的造舰材料，远超已知木料，性能直追那些最高级的合金。可是顶级合金造价高昂，即使是帝国也负担不起大量使用，往往只能在最关键的部位和最关键的设备上使用一些。如果一艘浮空舰能够通体使用这里的木材打造，那么性能或许空前绝后，只稍稍逊色于那些大人物的古老座舰而已。
可惜这些木材太过笨重，安度亚空间有限，千夜不可能把宝贵空间拿来装些木料。
就在千夜打算继续探索森林时，忽然心有感应，立刻沿着一棵古树攀援而上，转眼间立在树顶，向天空望去。
大漩涡内的世界十分奇特，天很高深，也有浮云成片，但却没有太阳，也未见其它星体，不知天光从何而来。
此刻天空中浮现一个暗色的光球，周围带起道道闪电。一个人影忽然从光球内飞出，凝停在空中。
那其实不是光球，而是进入这个世界的门户。看来自千夜之后，现在又有一人来到了这里，只是不知道属于永夜还是帝国，千夜认不认识。
那道人影一离开，暗色光球即徐徐消失，显然这道门户只能够通过一个人。
和懵懂而来的千夜相比，这个人显然有所准备，身周亮着原力护盾，将自己牢牢护在当中。只不过这等手段虽然可以应对大多恶劣环境，却对眼下的高重力毫无作用。那人也未想到重力会如此之大，随着一声惊呼，就如流星般坠向大地。
只是千夜坠入湖中，这个人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一头栽向坚硬的石岸。只听通的一声闷响，那人结结实实地拍在地上，看得千夜都是眼皮一跳，本能地替他感觉到痛。
极远天际处，又是隐约有光芒一闪。千夜眼力厉害，看出那是又一个门户出现，一道身影从门房中飞出，然后同样坠向大地。只不过这个人明显要厉害一些，堪堪坠地之际就调整过来，擦着地面重新飞起，随即消失在远方。
千夜略一沉吟，收敛气息，跃下大树，悄悄向着那人坠地的方位潜行。来的若是帝国一方的人，或许需要施以援手。若来的是永夜强者，那当然要趁他虚弱之际将其斩杀，以除后患。
大漩涡内渐渐风起云涌，听潮城也不平静。
圣山的崩塌已经结束，原本巍峨挺立的圣山已化为平地，空中悬浮的暗色光球不光只有开始的一半大小，而且变得若隐若现，时时会从内里射出一道道暗色闪电。有些见识的强者都知道，这是空间通道开始变得不稳定的标志。
进入大漩涡的通道若是不稳定，那么穿越通道的风险会急剧增加。中立之地的通道一直存在，过去千百年中却无人问津，就是因为太不稳定，想要穿越通道无异自杀。
此刻一名三十出头的强者站在通道入口前，额头见汗，满脸都是紧张。他身上层层叠叠地套着数层战甲，另外配戴了多个防御道具，包裹得跟龟壳一般。
一名老者拍拍他的肩，沉声喝道：“不要慌张，进去后记得沉着应对，这是整个家族用了五十年才争取来的机会，不要错过了。”
那人点了点头，脸上紧张舒缓了少许，代之以坚毅。
“好了，去吧，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老者在他后背一推，柔和原力包裹着他，将他送入通道。
但在进入通道的瞬间，通道口突然剧烈波动，周围的暗色雷电明显增加。那人几乎要叫出来，拼命催运原力，激活了几乎所有的防御配件。
老者刹那间有所犹豫，但最终猛一咬牙，手上加力，将那人完全送入通道。通道波动得更加强烈，暗色雷电如潮水般涌出，在通道内几乎织出一张雷网！那人绝望地撞向雷网，随即影像消失，再也看不清通道内部的情况，只有一声充满绝望的惨叫从通道口传出。
老者面沉如水，双手微微颤抖。刚刚那幅影像，任谁都知道肯定是凶多吉少。旁边的人皆是沉默不语，这种情况下，就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什么样的安慰，都等同于在老者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老者猛地转身，喝道：“走，跟我去见宋子宁！”
片刻之后，在宋子宁旗舰的会客厅内，老者愤然落座，双眼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宋子宁。会客厅内不仅仅有他，还有七八个其他各方的代表，既有世家，也有帝室，甚至严定也在。不过他坐在角落，看样子已经认清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这一现实。
率先发难的并不是世家这位长老，而是帝室一名老者。他摸着无须的下颌，用阴柔绵软的声音道：“七少，今天来找您的可并只是咱家，这么多人哪，其实想问的事情都是一样的。咱家位卑职低，就先代大家说一说，您看可好？”
宋子宁微笑，道：“张公公但讲无妨。”
张公公道：“那咱家就直说了。进入大漩涡的名额和顺序，可是各家事先都说好的，七少您可也在场的。咱家怎么记得，在进入的名单中没有千夜呢？就是第二批也没有他吧？”
宋子宁微笑不变，点头道：“确实如此，张公公没有记错。”
张公公脸色微微一沉，道：“那咱家就不明白了，为何七少要将千夜第一个送入通道？如果通道没什么变化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明摆着如老王爷所料，这通道进去一个人，就会变得危险几分。现在通道已经极不稳定，根本不可能再进人了。现在我们第一批的名单上还有两个人没有进去，这件事七少怎么说？”
未等宋子宁开口，那世家老者就一拍桌子，喝道：“老夫侄子刚刚进入通道，显已凶多吉少！我们卢家这么多年积攒下来那么多资源不说，老夫那侄子可是族中五十年来第一天才！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得给我们一个交待，否则的话，我们卢家可也不是好欺的！”
宋子宁轻摇折扇，不疾不徐地道：“你们是想要我给你们一个交待？”
“正是！”
“哼，不交待恐怕说不过去吧？”
“人命关天，这可不是能混得过去的。”
宋子宁淡道：“我早就跟你们说过，通道已经不稳定了，不能再进人。你们卢家非要搏那一线生机，又怪得了谁？”
卢长老大怒，道：“要不是你先把千夜送入通道，挤占了一个名额，岂会有今日之事！？”

第一百六十六章 能奈我何
宋子宁将众人神态都收于眼底，从容道：“如此说来，各位今日是定要让我给个交待了？”
“正是！”
“纵然七少你已名动天下，可也不能这样不把大家放在眼里。”
宋子宁点了点头，似欲开口。众人也就安静下来，等候下文。熟料宋子宁那招牌般的迷人微笑忽地一笑，却立刻神色转冷，喝道：“我宋子宁就是要照顾兄弟，你等能奈我何？”
这句话大出众人意料，谁都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宋阀七少竟会公然撕去遮羞布，把实话赤裸裸地放到众人面前。
这已经不仅仅是说出心里话，而是毫无忌惮地挑衅了。
卢家长老腾地站起，指着宋子宁，气得浑身颤抖，怒道：“黄口小儿，竟然如此猖狂！今日若不给我们卢家一个交待，你休想善了！我侄儿的性命，可不是白送的。”
宋子宁向卢家长老望了一眼，就不再看他，对众人道：“你们各家子弟的命是命，千夜的命就不是命？各位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圣山一战的表现究竟怎么样，应该心知肚明。哼，出战时不敢效死，抢名额时倒是个个舌绽莲花。我宋子宁辩不过你们，那何必废话，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凭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货色，也配要我给个交待？”
卢家长老气得脸色阵青阵白，怒道：“真是猖狂，真是猖狂！宋阀管教不了你，老夫倒很想替你家长辈教训教训你！”
宋子宁夷然不惧，冷笑道：“想教训本少？很好，那么三日之后，本少伤势已愈，就在城外恭候您老人家大驾，我们不死不休！”
卢家长老大是愕然，指着宋子宁连道了几声“你，你”，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宋子宁不等他说话，又道：“卢长老不会想趁着我伤势未愈时，就进行这场决斗吧？”
卢长老神情一窒，似是被说破了心事。他虽然原力修为高过宋子宁，可是卢家只是下品世家，和宋阀这等庞然大物无法相提并论，无论秘法武具都差得太远。这两项就把实力差距拉近了不少。而且近年来几场大战都能看出，帝国这批最杰出的年轻天才战斗时都悍不畏死，着实可怕。
三日后宋子宁伤势尽复，踏上生死舞台后，活着出来的多半不是卢长老。这一点，他心知肚明，周围人也都清楚。
可是宋子宁话已挑明，卢长老怎么都说不出立刻决斗的话来。且就算说了也无用，宋子宁可不傻。
转眼之间，卢长老就和宋子宁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关系，这可不是他原初所想。但现在要说些软话，可是颜面尽失，以后多少年都抬不起头来。
旁边有人见局面僵了，忙打圆场，道：“卢老不是这个意思，七少休要意气用事。帝国现为多事之秋，岂能自相残杀。卢家此次折了栋梁之材，损失非小，我们该一起商议商议，如何给他们些补偿，方是正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卢长老趁机坐下，就此下台。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宋子宁身上，心意不言而喻。
宋子宁也不客气，折扇一开，道：“各位的意思，无外乎想要第二批的名额是吧？最好是我把自己的名额让出来，再不济，排序也要往后排排。”
众人笑容立刻有些尴尬，打着哈哈道：“也不一定非要如此，这样我等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呵呵，哈哈！”
宋子宁笑容一敛，冷道：“本少的名额不会让，顺序也不会变。谁想要本少的名额，现在就请站起来，让本少认识认识。”
众家又是一窒，当下有人勉强挤出笑容，道：“七少这是何意？”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你等决战不出死力，抢东西倒是积极！谁想要我的名额，那就站出来，让我认识认识，别打着逼我让出名额，然后你们再偷偷分配的主意。老实告诉你们，本少可是个记仇的，从来学不会心胸开阔。谁想和本少为敌，那可要想清楚了，最后这一两年内就把本少杀了。否则的话，若让本少活过三年，管你什么下品世家，本少都给你灭了！”
卢长老脸色忽青忽白，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他用卢家威胁宋子宁，而宋子宁反过来要灭卢家的门！
眼见众人默不作声，宋子宁又向天空指了指，晒道：“就算你们下得了这个决心，那也没用。不怕告诉你们，本少上面也是有人的。”
宋子宁和宋阀关系不睦，这谁都知道。但宋阀老祖宗对宋子宁的喜爱人尽皆知，现在宋阀又在想方设法让宋子宁回归。若他出了事，多半不会置之不理。
除此之外，宋子宁出了名的长袖善舞，在帝国和很多大人物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谁也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哪一派的人。若是暗中做掉宋子宁，除非是做得滴水不漏，否则的话说不定会惹出哪道雷霆之怒来。
众人想到这里，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僵硬。他们基本都是世家中下流，真正的顶尖世家早就把自己的人选送进去了。现在只是多家联合在一起，想要借众人之力逼宋子宁低头而已。真若一对一，能不能挡得住宋子宁未来的报复都很难说，哪里抵得住真正大人物动怒？
见压不住宋子宁，许多人的目光就落在帝室中人身上，现在也只有代表帝室的张公公，有望压一压宋子宁的气焰。
张公公见状，知道是自己站出来的时候了。他咳嗽一声，不疾不徐地道：“这件事毕竟是因为七少而起，且大漩涡机会对如今的七少而言，也不是缺此不可。若是七少肯把顺序往后挪一挪，那就是皆大欢喜。若你这样做了，有何其它要求，也不妨说来听听。”
众人皆是竖起耳朵，生怕漏过了一个字。进入大漩涡的名额对他们来说太过重要，一旦成功，就是整个家族向前一个台阶的机会，怎肯错过？张公公这话，等如是要双方各退一步，宋子宁让个顺位名额出来，众家给他一些补偿。
这个方案众人倒是都可接受，财富资源都可以再积累，但没有突破性的天才，家族就没有更进一步的希望。
宋子宁也清楚各人心中所想，当下微微一笑，道：“好，我就一个要求，把云中云海的来历背景一查到底。”
张公公脸色登时微变，道：“这事不是已经查得很清楚了？这两个逆党临阵畏战，被刘总管出手击杀，已有定论。”
“是吗？那可惜了。”
张公公坐直了些，神情凝重许多，沉吟道：“七少若是一定要查，那咱家也可以答应你。但只能是尽力而为，能查到什么地步，可不是咱家能做主的。”
“张公公若是做不了主，那这事还是算了吧。不然的话，到时候没查出什么结果，只是一句尽力而为，恐怕大家面上都不好看。真要到了那一步，恐怕我得找找上面的人说道说道。”
张公公脸色又是一变，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他身体前倾，试探着问：“敢问七少想找的是哪位？”
宋子宁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道：“那个名字，我可不敢说，你也不会想听的。”
张公公长出一口气，道：“即是如此，那咱家看来是管不了这事了，告辞！”
说罢，张公公竟起身离席，径自离去。他一走，帝室的人也都跟着离去。如此一来，场中就只剩下世家中人。世家联盟中，如李家这样的绝顶上品世家早就把自家人选送入通道，此刻根本无人在场。凑在一起的都是小世家，全都指望着帝室给撑腰。没成想张公公一听说宋子宁要彻查云中云海来历，竟拔脚就走，再也不趟这浑水。
如此一来，倒是把这些中小世家给晾到了台上。
宋子宁目光扫过众人，慢慢堆起笑容，一字一句地道：“我宋子宁就是要照顾兄弟，你等能奈我何？”
片刻之后，一众世家中人垂头丧气地离开旗舰，个个脸色阴沉，沉默不语。他们最终发现，还真奈何不了彻底撕破脸皮的宋子宁。
至于报复到千夜身上，更是想都不要想。别说关键时刻，身为宫中第一高手的刘总管冒着被鲜血王座截杀的危险也要出手相救千夜。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以千夜此刻的可怕程度，万一在大漩涡中更进一步，这些中小世家谁又能挡？
圣山一战中，就算这些人当时没有看明白，事后也都知道，真正重创骆冰峰的就是千夜的三记原初之枪。特别是最终绝杀一枪，真正威力更是堪称惊天动地。
如此一枪，这些人谁人能挡，谁又敢挡？
所以相比千夜这位杀神，他们宁可去打宋子宁的主意。至少这位七少以谋略著称，一般来说善谋者寡断，宋子宁说不定会妥协。要是换了千夜，恐怕早就一记原初之枪打过来了。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堂堂宋阀七少，竟会彻底撕破面皮，宁可踏上生死决战擂台，也不肯有丝毫退让。这只是为了赌气，还是在报复众家此前合谋排挤千夜？
谁也不知道答案，只有那句“我宋子宁就是要照顾兄弟，你等能奈我何”反复在耳中回响。

第一百六十七章 乖，不要反抗
帝宫深处，涵露园中，正是翠竹掩映花红，微风轻抚弱柳。李后凭栏独坐，抚着怀中毛白如雪的猫儿，正自神思。此时此刻，人美，景美，猫也美，本是至美的一幅画卷，却有一点不和谐之处。
在李后手中，那只白猫正不断挣扎，眼中充满恐惧，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它张嘴号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而且无论它怎样挣扎，都站不起来，也逃不出李后的怀抱和温柔如水的抚摸。
一名侍女迈着细碎步伐走来，宛如踏水飘行般来到李后面前，轻声道：“娘娘，刘总管到了，说带来了您要的东西。”
李后黛眉微动，道：“带他进来。”
“是。”侍女退下，由始至终，她都垂着头，没有向李后手中的白猫望上一眼。
等侍女离开，那只白猫似是绝望，不再挣扎号叫，任由李后抚摸。
片刻之后，刘总管缓步而来，只见他步态稍许龙钟，神情略显沧桑，一只手搭在身旁的小内侍手臂上。看上去，他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丝毫没有强者气质。
见刘总管到来，李后起身，右手轻摆，道了声“看座。”当下就有侍女搬过来一张锦缎织面的座椅，摆在了侧下方。
刘总管也不推辞，在椅上坐了。看他坐下，李后方才落座，挥手屏退了下人。
等只剩两人，李后方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问：“怎样？”
刘总管徐徐道：“有些波折，但还算顺利。那骆冰峰实力大出预料，在圣山之上，与咱家也差不了多少。好在此人为人过于端方大气，最后还是栽在七少和张不周的合谋之下。通道拿到了，狂澜公子也顺利进入大漩涡，咱家算是能对娘娘有个交待了。”
李后眉宇间隐有忧色，道：“此次多亏有刘公公在。您说，狂澜在大漩涡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刘总管道：“大漩涡内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不过狂澜公子剑技通神，又有大运在身，应该不会有事。至于具体的情形，咱家也看不到大漩涡之内，怕是要让娘娘失望了。”
李后道：“若非有公公牵制鲜血王座那一位，帝国也不会这么顺利就拿到通道。唉，从那条通道进去就是大漩涡深处，谁都没有去过，希望狂澜能够平安无事。不过本宫听说，此次还生了些波折，不知详情如何？”
刘总管大略说了云中云海兄弟临阵陷害千夜之事，最后道：“那两个逆贼已经被咱家下手除去了。”
李后双眉微颦，道：“他们是何来历，为何要这么做？”
刘总管缓缓道：“此事似乎十分复杂，咱家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能否查得出，就不知道了。”
李后双眉皱了皱，听出刘总管言外之意，不疾不徐地道：“还有公公查不出的事吗？若是有什么不方便，本宫的手令可以交给公公使用。”
刘总管却摇头道：“咱家老了，难免有些糊涂，就是拿了娘娘的令牌，怕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听了这话，李后双眉舒展，绽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道：“即是如此，那本宫就不勉强了。公公不妨说说，那人的表现如何？”
刘总管脸上微现凝重，道：“娘娘要听实话还是客套话？”
“当然是实话。这里没有其他人，公公无须顾忌，尽管直言。”
刘总管道：“是没有人，可还有一只猫。”
李后淡笑道：“一只畜生而已，掀不起风浪。”
“可是畜生急了，也会挠人，娘娘凤体尊贵，被抓上一道可也不大好。”
李后嫣然一笑，道：“些许小伤，不算什么。却正好让那些畜生看看本宫的手段，免得它们不知道天高地厚，总是想些有的没的。”
刘总管点头，道：“娘娘这样想，那咱家就没什么隐瞒的了。不知道娘娘想要知道什么？”
“公公想要告诉我什么？”
刘总管沉吟片刻，道：“咱家被鲜血王座那位盯着，没有看到最后。不过咱家听说，他那最后一击，威力可怖可泣！”
李后双眉一扬，笑容顿时又靓丽几分，道：“这些日子以来，这倒是惟一的好消息。”
刘总管却道：“这消息或许只能说是半好半坏。我这有样东西，要给娘娘过目。”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卷轴，递了过来。李后伸手接了，欣长的尾指却在刘总管手上轻轻一敲。
刘总管恍若未觉，躬身道：“咱家先告退了，这个东西，娘娘不妨等咱家走了再看。”
李后点头，起身相送，道：“公公自便。”
待得刘总管离去，李后方拆开画卷封带，慢慢展开。这幅小小画卷上，绘着一双黑色羽翼，笔法传神，如欲破纸而出！
李后凝神屏息，看了许久，眼中亦喜亦忧。她忽地轻叹一声，将画卷一点一点撕碎，连画轴一起团成一团，投入池塘中。
池中浮上无数锦鲤，你争我抢，转眼间将碎片吞得干干净净，连画轴都被撕碎吞了。
李后忽然低头，见怀中那只锦猫正瞪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池塘，禁不住嘴角微露冷笑。那只锦猫还在出神，骤然感觉不对，抬头看到李后眼神，立刻拼命挣扎哀鸣。
李后叫来一名侍女，将锦猫交到她手上，淡淡吩咐道：“带下去，把它眼睛挖了，然后扔到离宫养起来。若是它中途死了，你们就都自己投井吧。”
侍女一颤，连忙接过锦猫，死死抓住，快步而去。
李后回到座位上坐定，神游片刻，忽然冷笑，轻声道：“大不了本宫亲自出手，倒要看看，尔等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中立之地，听潮城外，宋子宁的旗舰凝停半空，已有数日未动。此刻宋子宁正在甲板上练枪，一柄银枪神出鬼没，枪势如龙。
片刻后一路枪法演罢，旁边即有人拍掌笑道：“好枪法！这路烽火传薪枪到了七少手中，竟有如此威势变化，看来已近大成之境。单以枪法而论，宋阀上下除了老祖宗外，恐怕已无人及得上七少。”
宋子宁回头一看，便堆起笑容，道：“张公公是宫中有数高手，我这点微末道行哪能入您法眼。”
张公公笑道：“七少少年英杰，此刻已如此了得，未来怕是天王有望。咱家已经老了，这辈子能再爬个一阶两阶已经心满意足，哪能和七少相比。”
宋子宁道：“张公公再进一阶，可就迈过了神将天关，那时一个大总管的位置是逃不掉的。宫中之事，以后还得张公公多提携。”
张公公道：“好说，好说！咱家此来，倒是有些事情想和七少商议商议。”
宋子宁微笑道：“公公客气了，来，咱们里面说。”
两人并肩进了船舱，在密室坐定，等下人送上茶水点心，张公公身体便微微前倾，放低了声音，道：“咱家想要句准话，七少在宫中的靠山，究竟是哪一位？”
宋子宁从容一笑，道：“既然公公问得这样直接，那我也就不瞒着了。眼下这段时日，我替皇后娘娘办点杂事。”
张公公听了，脸上笑容顿时真挚许多，道：“那咱家就放心了。不过咱家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七少对这东海，究竟看得有多重？”
宋子宁似笑非笑，道：“我几乎把整个宁远重工都搬过来了，公公以为呢？”
张公公一咬牙，道：“明白了！咱家虽然老了，自问三年内还有望跨越天关，宫内大小事也能说上几句话，对七少您还能有些用处。咱家入宫三十年，也有些小小积蓄，想要跟着七少下一注，不知如何？”
宋子宁轻笑道：“东海这块肥肉，可不是我一人能够吃得下的。公公肯来，自然再好不过。”
张公公和宋子宁相视而笑，越来越是欢畅。
听潮城外帝国大营中，几名世家长老聚在一起，也在密议。卢长老阴着脸道：“我们议来议去，也没议个章程出来。依老夫看，这事不能再拖，须得快刀斩乱麻！就下重注，争取张公公支持。没有张公公，我们恐怕从宋子宁手中扣不出半个子来。”
众人自是一片附和，但下什么样的重注，各家怎么分配，却又争了起来，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宋子宁站在旗舰甲板上，俯瞰着下方的听潮城和帝国大营，自语道：“一群跳梁小丑，也学人争权夺利，也不怕烫了你们的嘴！”
他走到甲板另一侧，遥遥看到圣山之上，那暗色的巨大光球又有了轮廓，比数日前清晰了不少。宋子宁露出玩味笑容，道：“嘿嘿，我看你怎么过这一关。认识这么多年了，本少难道还收拾不了你了？”
他越想越是兴奋，索性摸出算筹，置于眉心，轻声道：“小千夜，乖，不要反击啊！让我看看，你究竟干成几件坏事了。”
这段话其实对天机推衍全无用处，亦非如咒文流天机术的符咒那样能够启动整个天机术的运转。这段自言自语，纯粹就是宋子宁的恶趣味而已。
然而话音刚落，天机术还未完全启动之际，宋子宁忽然感到眼前一黑，顿时什么都看不见了。
于一片茫茫黑暗之中，似有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缓缓张开，盯住了宋子宁。
“哼！”
宋子宁耳中响起一个略显愠怒的声音，然后那根算筹居中而断，上半段狠狠弹在宋子宁的眉心处，把他砸晕过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剖析
千夜小心翼翼地在森林中穿行，每走一段都会停下来观察周围，极为谨慎。
从空中坠落的那人依旧躺在远方乱石滩中，动都不动。此刻他被一堆乱石挡住，不知道是昏迷不醒，还是已经恢复，隐藏起来。
就在快要走出森林时，千夜忽然心头一动，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这道目光不知从何而来，甚至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它说不上是恶意，却带着点说不出的猥琐，让千夜浑身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好在这种感觉转瞬即逝，这才让千夜好过一些。
千夜仔细一想，就判断这多半是有人用天机术在窥探他的行动。千夜倒也好奇，究竟是谁无知且无畏到这种程度，居然敢用天机术来窥探自己，实在是不知死活。千夜身上牵扯了众多大人物的因果，远的比如林熙棠，赵若曦，近的则有赵君度和夜瞳。间接关系甚至还包括了高邑公主、指极王、黑翼君王等。一个不小心牵到这些关系上面，遇到的反击定是凌厉无比。
除非像林熙棠这等自身实力深不可测，又或宋子宁这类对千夜了解得异常深入之人，才有可能以天机术一探千夜行踪。纵使军部这种庞然大物，折掉了栗风水之后，也不敢肆意在千夜身上使用天机术，结果还是被千夜逃到了中立之地。
冥冥中那道目光一现即逝，看来多半吃了苦头，千夜也就不再理会，但是行动自然更加小心。
森林中一片寂静，乱石滩也没什么异样，千夜收敛气息，绕过一堆乱石后，终于看到了坠地之人。
那人伏在地上，动也不动，衣衫破破烂烂，露出不少雪白肌肤。一头短发也是七零八落，如同被风暴切削过一样。
他气息微弱，生机起伏不定，显然还处于昏迷状态。
千夜丝毫不敢大意，真正高明的杀手可以轻松模拟各种状态，包括重伤濒死，来麻痹对手。不过千夜也有得是手段对付这类陷阱，当下拔出东岳，虚架在那人头颈处，然后才伸手去翻身。
这个人一翻过来，千夜顿时吃了一惊，竟是李狂澜！
李狂澜原本一头飘逸秀发已经被切削得零零落落，变成短发。而且装扮一向简洁却精致的他，衣衫破得如同乞丐，另外那把名剑寒月笼沙也不知掉到了何处，所以千夜一时才没有认出他来。
千夜向周围看了一眼，便迅速抱起李狂澜，几个纵跃就回到了森林边缘，远离了乱石滩。不知怎地，这片乱石滩始终给他一种隐隐的危险感觉，不想久留。
这个时候，原本感觉安宁的森林似乎也开始躁动，千夜吃了一惊，继续加速，沿着森林边缘向远方奔去。他选择的是远离大湖的方向，多年探索的经验表明，真正危险的生物不是存在于虚空深处，就是藏在巨大水体中。
千夜不断加速，如奔马般沿着森林外缘狂奔。好在他的骨骼内脏都有了初步改造，否则在如此重力环境下，剧烈运动非常容易受伤。
这种严苛环境，反而更适合千夜这等拥有强悍体质的强者，黎明原力一时看起来用处不大。
转眼之间，千夜就绕过森林一角，眼前出现一座百余米高的石山，山脚有个天然洞穴。
千夜直奔洞穴而去，足下如踏水御风，迅速在洞内转了一圈。这里看上去曾经是一个野兽的巢穴，碎石七零八落，洞壁上残留着些许兽爪抓痕，空气中还隐隐透着腥臭味道。
千夜对这地方十分满意，关键是这里没有危险预感。至于环境，倒是小事。千夜将李狂澜放下，周身射出血火，迅速扫过洞内。血火到处，一切野兽留下的味道和痕迹全部化为乌有，连坚硬之极的岩壁都被灼烧得有些变色。
被血火清洗过的山洞，反而洋溢着一缕隐有焦糊味道的甜香，让人闻了，就会精神一振。这是千夜燃金之血的味道，代表着无比旺盛强大的生机。闻到甜香，千夜自己也有些意外。他的燃金之血虽然生机强大，但似乎没有强大到这种地步。洒血生香，燃金耀室，那是到了公爵阶段方会产生的异相。
清理过洞窟后，千夜就着手检查李狂澜的伤势。他也不担心被打扰，一般凶兽，只要嗅到上古血族的味道，都会有多远就躲多远。
李狂澜气息已经十分微弱，并且还在持续不断的衰败着。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慢慢死去。
千夜伸手在李狂澜身上轻轻一拍，既没有激起本能的闪避，也没有自发的原力抵抗。这一拍的震荡则让千夜大致清楚了他身体内部的状况。
李狂澜身上多处骨骼断裂，其余骨骼也有不少出现了裂隙。而且他的内脏明显受了重创，体内积存着大量淤血。他身体表面的伤口倒是大多已经合拢，但这却是坏事而不是好事。显然他的原力大多消耗在皮肉小伤的恢复上，内脏和骨骼则没有得到足够的原力恢复。
结合前面看到的情景，千夜大致已经判断出当时的状况。李狂澜在穿越通道时，明显和千夜一样受到紊乱能量的攻击和撕扯，在这个过程中消耗了大量原力保护自己。但是千夜身体远为强悍，身上又有宫内拿出的内甲防御，这才安然无恙地从空间通道中穿出，坠落地还是在水里，避免了高重力下的二次伤害。
而李狂澜以剑技见长，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强横，和同级别高手相比只能说是普通而已。他身上护甲也以轻便为主，防御力并不如何出众，更无法和千夜身上这件内甲相提并论。连千夜的内甲胸前后腰都被割出两个大裂口，李狂澜那件护甲怎么挺得过去？早就在通道中被切烂了。
一出通道，已经消耗得油尽灯枯的李狂澜无力抵御重力侵蚀，结结实实地摔在乱石滩上，瞬间重伤濒死。若不是遇到千夜，大概他撑不过一天时间。而且乱石滩明显异常，格外的危险，不知道隐藏着什么。也许用不了一天，李狂澜就会变成某些异物的腹中之食。
但是现在，面对李狂澜的伤势，千夜也深觉棘手。此刻的李狂澜原力耗尽，内脏又是重伤，还失去了意识，不知道何时能够清醒。也就是说，他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自主恢复能力，又是处于这种高重力的极度环境下，可说糟糕得无以复加。
千夜既不擅长治疗，也没有修炼专精于恢复的秘法，惟一能指望的就是晨曦启明原力。然而晨曦启明不是万能的，极致的精纯在大多数情况下意味着威力，而不是恢复。对普通人来说，千夜的晨曦启明反而是毒药，足以将任何原力点燃，令人自焚而死。
沉思片刻，千夜决定先修复李狂澜的全身骨骼，这样才会有基本的支撑结构对抗超常的重力。好在安度亚的空间中，相关药物还有不少存货，也让千夜多了几分信心。
千夜将李狂澜放平躺好，四肢展开，随后双手按住他的脖颈，轻轻按压，丝丝缕缕的原力就透了进去。
在原力探知下，李狂澜的头骨和颈骨都保持完好，看来在生死时刻，他尚能保持清醒，知道保护最重要的部位。但是他的双肩开始就有多处骨骼碎裂，看来从这里开始，就无力保护了。
千夜双手沿着李狂澜双肩缓缓移动，以原力挪动他体内的碎骨，细心拼合到一起，再透入原力将断骨固定。好在现在李狂澜原力尽失，对千夜原力毫无抵抗，否则的话还要麻烦得多。以晨曦启明的韧性，至少可以支持数日之久方会消散。
最初数根断骨被固定后，千夜暂时停下动作，凭借和晨曦启明之间的联系，感知断骨处的情况。他有些意外地发现，被晨曦启明包围的断骨竟然重新有了生机，开始生长，虽然生长过程十分缓慢，但也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其实是李狂澜残余在肌体内的一点原力被晨曦启明压制，等如这一部分的身体被千夜原力接管，断骨才重新被激活生机。恢复过程虽然缓慢，但数日之内，也能令断骨初步接续。看到这里，千夜就知道李狂澜的性命被救回了一半，另外一半则要看内脏能否恢复。
李狂澜似是在昏迷中也感觉到痛苦，双眉微颦，呼吸也急促了些。此刻的他锋芒尽去，竟生出一种异样的妩媚，看得人惊心动魄。
以千夜心境之坚，竟也看得心中一荡。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宁定心神，继续接续断骨。
千夜十指动作轻柔，但也时时锋锐如刀，他小心翼翼地掠过李狂澜身体，将李狂澜衣服一点点切开、剪碎，以方便治伤。李狂澜身上外甲已支离破碎，内甲也多处撕裂。这些盔甲现在不光无法起到保护作用，反而会压迫伤口，加重伤势。所以千夜一边接续断骨，一边逐层清理着他身上衣甲。
转眼间肩骨修复完毕，千夜额头已微微见汗。接下来的胸骨，才是重中之重。
李狂澜身上肌肤光柔细腻，其滑似水，更是白得出奇，看得久了，竟会隐有眩晕之感。千夜稍事休息，就轻轻拈起李狂澜的胸甲，右手二指并拢，以指为剑，一剑划下。
嗤的一声轻响，胸甲即被指剑层层剖开。

第一百六十九章 炎之日
内甲之下，还有一层贴身的紧身胸衣。这件深灰色的胸衣朴素得过分，而且看起来束得极紧，隔着衣服就能看到肋侧有不自然的突起，显是一截断骨。
千夜只是稍稍犹豫，就将手伸入胸衣，拉起一点，然后一剑划开。这件紧身胸衣的存在，已经令李狂澜断掉的胸骨出现错位，不解除的话无法治疗伤势。
胸衣一开，里面两团雪白温软破衣而出，狠狠弹在千夜手上，还蹭了几下。
千夜顿时小吃一惊，定神望去，只见两座小山傲然挺立，峰峦处两朵桃花微微摇摆。那份雪白丰腴，那妖娆桃花，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千夜怔怔地看了一刻，才想起一些早已遗忘的尘封往事。宋子宁曾经说过，李狂澜实是当朝李后的幼妹，只是自少习剑，即被惊为天人。此后她一心习剑，始终以男装示人，知道她真正身份的实是没有多少。千夜与她接触，基本都是在战场上，她的气质又锋锐如剑，久而久之，千夜也就忘了她实是女人，始终将她当成男人对待。
此刻解衣相对，千夜才知道，她实是女人中的女人。
平心而论，李狂澜身材还没到南宫小鸟那狂暴到突破天际的程度，但借助年轻一代顶级强者的身体优势，形状却是完美无瑕，即使在高重力环境下，也能巍巍挺立，傲视天地。
千夜收束心神，将一丝绮念全都排除，平心静气，开始修复她的胸骨。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活，李狂澜肋骨断了七八根，余下的也大多通体裂纹。在胸腔内，还有不少细碎的游离骨片，千夜要以原力牵引，慢慢引导到原本所在位置固定，过程中还不能伤到内脏。过程的艰难，实是不亚于与骆冰峰对阵，稍有大意就有可能送了李狂澜的性命。
千夜双瞳泛着深沉的蓝，竭力将瞳力透入李狂澜身体，以掌控之瞳配合原力为她正骨。只是困难并不仅仅来自沉重伤势，她那傲人身材同样是个大麻烦。牵引碎骨过程中，千夜双手免不了要从两座山峰经过。但是想要将它们压扁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还要仔细控制力道，既不能太轻，这样距离碎骨太远，原力难以控制；又不能太重，完全按下去，可是会伤到其它断骨的。
好不容易才把她整个胸骨梳理完毕，千夜已是出了一身大汗，不亚于和强敌血战一场。之所以如此艰难，倒有三四成是因为那对麻烦。千夜恨恨地盯了一眼，有种把它们拍飞的冲动。
但这一眼看过，千夜的目光就有些挪不开了。不知道是因为本能，还是因为恨，千夜莫名地伸手，狠狠在那对麻烦上抓了一把。
刹那间，那种温软柔腻就溢了满手。
千夜遽然而惊，赶紧收束心神，继续救治。他在李狂澜肋下点了两指，剑气刺出两个小洞，淤血汩汩流出。等到紫黑血块流得差不多了，千夜再以原力封住伤口。
做完这些，千夜才有喘口气的空。回想刚刚的事，他也感觉奇怪，不知为什么就那么控制不住，居然会去抓她的胸。
此前的碰触虽多，甚至不乏整个握在手里，但那都是为了救命治伤。在战场上，这一类的生死重伤千夜见得多了，即使李狂澜真实容貌得了李后七八分神韵，千夜也绝不会把持不住。如果这点定力都没有，他哪可能达到今日成就。
可是最后那一抓，却怎么都解释不通，根本和疗治伤势全无关系。惟一的理由，就是千夜冲动了。
在平常情况下这绝无可能，可是现在偏偏就发生了。这才是让人困惑之处。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李狂澜下身依然还有多处断骨，需要一一修补矫正。而她仅存的衣甲依旧是个障碍。这就更加尴尬了。
不过反正已经把她看得、摸得差不多了，也不差最后这一小块地，虽然这块地才是最重要的。千夜一咬牙，再无顾忌，运指成剑，将她余下衣甲悉数切碎剥除，就留下一具雪白的肉体躺在山洞中央。
千夜自上而下，缓而不慢，一点一点将她全部断骨接续，碎骨移回原处，连裂缝也都附上一道原力，激活生机。做完这些，千夜已是汗出如雨，一身浑厚无匹的晨曦启明原力所余无几。
真正的艰难，已经不再是沉重伤势，而是她的诱惑。
那双雪白且笔直的长腿，光是看着就能够感觉到它惊人的弹性和力量。若在正常状态下，这双腿可以轻易绞杀一头小山般的凶兽。
柔和且刚烈的线条自足尖起，一路向上，直到腰际，才被那对曾给千夜造成巨大麻烦的峰峦截断。每一处转折，都是如此的惊心动魄，特别是腿与身体的交汇处，有若大江入海，足以冲刷去人们所有的理智。
千夜有一半仍是人族，最后的理智岌岌可危。
不知不觉，他的手已放在李狂澜的腿上，然后一路向上。
远方传来一声野兽嘶吼，才令千夜蓦然惊觉，发现自己正在干着什么。他急忙站起，运转晨曦启明，压制血脉本能的原始冲动。
古老血族的另一半，在此时此刻，就是隶属于本能的魔鬼，推动着千夜去完成生物最本能的繁衍。
千夜发觉，血族的血脉本能正变得越来越强，冲动也越来越猛烈，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而眼前那极度美味且毫无抵抗能力的身体，正散发着难以抵挡的诱惑，让千夜难以控制自己。
好在晨曦启明终是对血气有压制作用，全力运转之下让千夜保持了最后一线清醒。
千夜毫不犹豫地取出短刀，一刀刺在自己大腿上，顿时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千夜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不过痛苦也让他更加的清醒。
他以最快动作取出急救药剂，刺入李狂澜颈侧，将药剂都注入进去。但在拔针的时候，千夜还是忍不住再在她胸口摸了一下。
千夜知道又在失控的边缘，当下动作如电，给李狂澜连续注射数针药剂，然后脱下身上内甲，将她抱起，替她穿上得自宫内的秘宝内甲。
等到内甲扣好，遮住了她的身体，千夜这才感到稍许轻松，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远方又传来一声长长的嘶吼，千夜感觉如有丝丝寒雨落在身上，接近沸腾的本能终于有所平复。
千夜心有所感，向洞外望去，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暗，森林影影绰绰的，模糊成一片黑影，远方则完全淹没在夜色中。
山洞内更是迅速昏暗，不过在千夜眼中，只要有一点微光，整个世界就是亮的。即使完全没有光亮，真视之瞳也能够切换到原力视野，依旧能够视物。
在战场上，真视之瞳曾经带给千夜巨大优势，但是现在却变成了麻烦。无论光线多暗，千夜都能够将她看得清清楚楚。她虽然穿上了内甲，可是身体曲线还是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而且每当目光掠过关键部位，千夜总会本能地用记忆中的画面替换掉内甲。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想找一盆冰水狠狠浇到自己头上，这样可以冷静一些。在沸腾的本能中，连夜瞳的影像都有些模糊，满心想的，就只有眼前这唾手可得的肉体。
夜已降临，风中开始带有丝丝寒意，山洞里也变得冰冷。浸人的寒意中，千夜沸腾的本能逐渐有所平复，终于感觉轻松了些，再看到李狂澜时，已不再是那样的难以自控。
千夜忽然咦了一声，发现李狂澜穿上那件秘宝内甲竟是意外的合身，和千夜相比，这件秘宝内甲倒似是为她量身订制的一样。此前千夜穿上内甲时，就感觉有些不太合理的细节，比如臀略宽而腰部有些过紧。但千夜身体强悍，强行把内甲撑开，些许不适根本就当它不存在。但此刻回想，却发觉不是那么简单。
只看腰与臀的曲线，千夜就知道，这件内甲此前主人多半就是李狂澜。至于饱满胸部，倒不是问题，哪个人族强者不是有一身线条分明的肌肉，却正好可以掩盖她傲人的身材。
千夜心底涌起说不出的感觉，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把自己的内甲让给了千夜，在与骆冰峰的大战中不止一次救了千夜的命，穿过空间通道时也让千夜游刃有余。可是她自己却在对战时冒着生命危险。若不把内甲让出来，她也不至于在穿越通道时重伤至此。
这件内甲虽然重些，却是保命至宝，些许行动上的不便完全可以接受。
千夜叹了口气，开始检视安度亚空间内的储备物资。既然进入大漩涡，显然不会只停留一天半天，需要从长计议。
好在药剂的储备还算充足，原力实体弹也有不少，足以应付一段时间。李狂澜现在伤势已经稳定，所存的药剂足以支撑到她苏醒。等她醒了，以李家底蕴，自然不会缺少疗伤秘法。
等物资检视完毕，夜色已深。

第一百七十章 寂之夜
千夜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洞外已是夜幕低垂，万籁俱寂。无论近处的森林，还是远方的大湖和乱石滩，都寂静得如同冰封一样。除了风的呼啸，再也听不到其它声音，之前的兽吼与虫鸣，也都湮没在这沉沉夜色中。如果把风声去掉，那么整个世界就静得如同已经死亡的世界一样。
千夜又打了个寒战，莫名地感觉到一点惧意。那是渺小生命对巨大世界本能的畏惧。
不过他毕竟意志坚定，心念一动，就强行驱逐了惧意。本能惊惧一去，千夜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其实他感觉到的温度并不算低，也就是普通北地冬天的程度，大约在冰点之下十几度。这点低温原本对于他这级数的强者来说可以忽略不计，怎么会感觉到如此寒冷？
千夜一边观察外界，一边扫描自己身体，意外发现血核脉动变得十分缓慢，并且还在不断变慢。随着血核脉动变缓，燃金之血的流动也变得迟缓，血中点点金焰也十分稀少。如果说之前是漫天星斗，那么现在就只有寥寥数颗孤星悬空。
身体机能变得如此迟缓，自然会感到寒冷。
明白问题所在，千夜即刻强行催动血核，加快脉动。平时这不过是动念即可的事情，但是现在却变得异常艰难。血核上就似堆叠着重重巨石，每次额外脉动，都要费尽心力搬动这些巨石方可。
不止是血核，千夜身体每个部位都在变得迟缓，那种感觉就似被注射了强效镇静剂一样，意识迟缓，每个部位都格外沉重。
千夜集中意志，强力推动血核脉动，片刻之后，血核终于恢复到正常脉动水准，他这才行动自如。
他忽然想起了李狂澜，不禁暗叫一声糟糕！
千夜冲到李狂澜旁边，仔细检视，果然，她此刻身体机能同样变得十分缓慢，要过许久，心脏才会跳动一下。若在平时，这也没有什么，可是现在李狂澜重伤未愈，都是靠千夜晨曦启明原力激活生机才活了下来，现在她的身体机能运转迟缓，那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千夜迅速取出一针强效兴奋剂，给她注射进去。这一针倒是有了些效果，李狂澜脸上有了些红晕，血行开始加速。但是兴奋剂的效果只能持续一段时间，千夜知道只靠这一针绝对撑不过这个晚上。而且这种兴奋剂也不能注射太多，在短时间内每打一针，效果都会递减。而且兴奋剂的本质原理是激活人体自身的潜力，注射多了反而对恢复不利。
等李狂澜情况稍稍稳定，千夜就输入原力，试图加快她的身体机能运转。
然而这一次却不那么顺利，大量晨曦启明原力进入她的身体，只使心脏脉动稍稍加快了一些，而其它内脏的活力增加却不明显。按照这个趋势，就是千夜耗尽全身原力，也无法使她度过这个夜晚。
连晨曦启明原力都无法发挥作用，想要挽救李狂澜，就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给她初拥。
千夜从来没有过初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这样的能力，毕竟他只能算是半个血族。初拥失败的后果极为严重，千夜的暗金血气极为强大，杀伤力也同样巨大。如果失控的话，那不仅是无法将李狂澜救回来，而是会立刻要了她的命。所以不到最后时刻，千夜绝不愿意使用这个方法。
一边输入原力，千夜一边思索。他驱动自身血核时虽然困难，却绝对没有像现在这样举步维艰。显然晨曦启明在激活生机方面并无出众之处，但血气却显得尤为高效。若再进一步想，或许对抗这个世界夜晚的奇异寒冷，靠的不是原力，而是强悍的身体自身。
一念及此，千夜就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将李狂澜的内甲重新脱去，自己也脱去衣服，然后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尽可能使肌肤紧贴的面积最大化。
然后千夜深吸一口气，血核强力脉动，身周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血火，将李狂澜也包裹在内。
此刻两人血核与心脏的位置正好相对，隔着血肉紧贴在一起。血核每一次脉动，都震动着她的心脏，令心脏保持同样节律的跳动。
这是血族最古老的天赋能力之一，能够通过血核脉动影响其它有血液生物的心脏律动。强大的古老血族可以仅凭血核的脉动，瞬间引爆成千上万个弱小生灵的心脏。那时候的古老血族，在弱小种族眼中，俨然是威严神祇。
千夜只能算是半个血族，但是血气之精纯罕有匹敌，只要距离够近，也能勉强使用这一天赋能力。
李狂澜的心脏被带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而包裹身体的血火则不断灼烧着她的肌体，刺激她的身体产生本能的抵抗。在极细微的层面，少许的肌体会死去，但是剩下的肌体将会变得更加强大。某种意义上，这有些类似于燃金之血对身体的改造强化，只是没有那么彻底。
眼见这个方法奏效，千夜终于松了口气，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再稍动，全心全意地驱动血核。现在血核每一次脉动，不光要对抗自身的负担，还要带动李狂澜的心脏，难度加倍，想要保持也不是那么容易。
好在千夜精血还有些剩余，黑之书中也有少许存货，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支撑过今晚问题还不大，只是明天就必须想办法补充。
这里的夜很漫长，不知过了多久，血核脉动开始变得不那么困难，于是千夜知道，午夜终于过去了。
随着远方一声兽吼传来，第一线晨光洒落大地，逐渐照亮山洞，千夜的身体机能终于恢复了正常，李狂澜的情况也已稳定。
千夜收了血火，将她轻轻放在地上躺好，再为她穿上内甲。
一夜维持着血火燃烧，当起身时，千夜也感觉脑中一阵眩晕，眼前就是一黑。他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天色正在变亮，晨光如潮水般漫过大地，带来的不仅是光亮和温暖，还有生机。晨光所过之处，整个世界似乎都活了过来。
千夜双眼微眯，以真实视野打量着这个陌生而又古怪的世界。这个白天，他必须找到猎物，补充精血，否则的话绝对过不了另一个寒夜，至少不可能带着李狂澜度过。另外，李狂澜伤势正在恢复，很快就会醒来。她也需要食物，可不像千夜这样，只靠精血就能长时间维持生存。
安度亚空间内还有少许吃的，但也仅够三两日之用。如此宝贵的空间，千夜不可能浪费在普通食物上，所以只储备了最低限度的食物。而且他也没想到和骆冰峰一战刚结束就被宋子宁抛入空间通道，根本没来得及补充物资。
此刻看到森林和远方的乱石滩，千夜又产生了隐隐的危险感觉。可是看上去，那里又一切正常，没有丝毫异样，即使在真实视野中也看不到原力的异常波动。但危险感觉就是存在，真实不虚。
千夜皱了皱眉，暂时放弃了到湖边那一带探索的想法。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受伤会是很大的麻烦。尽可能的不要受伤，是每个掠食者与生俱来的本能。
这时千夜脚旁的一块石子突然滚动，从下面冲出一点黑影，笔直向千夜射来！
千夜双眼蓝芒涌动，掌控之瞳瞬间发动，一下就将这点黑影定在半空，随即移到眼前。
这是一个长相奇异的虫子，身体似是毛虫，但头顶生着一根手指长短的利刺。利刺中空，看来兼有攻敌和吸血的功效。
异虫身体不断挣扎弹动，每一下蜷缩弹动，都让千夜感觉到那十足的力量。这小家伙的飞射之力，已与一颗原力弹相去无几。这可是十倍重力的世界，若是在永夜，它一次飞射的力量，足以洞穿人体。
又有石块翻开，同样的异虫纷纷自石下钻出，密密麻麻的一片。
有少许异虫出现在千夜身边，它们纷纷弹起，激射千夜。千夜哪会被它们射到，双眼蓝光流转，掌控之瞳威力尽显，将数十只异虫全部定在半空。
千夜手指弹动，丝丝原力如刀锋般将这些异虫剖开切碎。
异虫的身体结构十分简单，大部分是发达得近乎变态的肌肉，有少许消化和不知用途的器官。显然它们就是靠本能行事，并无思考能力。
千夜撤去掌控之力，异虫尸体纷落如雨。更多的异虫被血肉吸引，纷纷涌来，用头部的利刺刺入同类血肉，转眼间就吸得一干二净。
吸食到血肉的异虫立刻两两凑到一起，开始疯狂的交配。而没有吃到血肉的异虫则开始自相残杀，地面上顿时涌起片片虫浪，极度的血腥残忍。
或许是知道千夜厉害，所有异虫都不再接近千夜，而是拼命地自相残杀。
仅仅片刻功夫，异虫数量就减少了一大半。幸存的异虫不再自相残杀，而是开始吞噬血肉。这个时候，第一批交配的异虫已经分开，各自伏地不动，母虫的腹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鼓胀。没过多久，母虫就纷纷开始产卵。
它们产下的虫卵也十分奇异，看起来就似是一条条细长毛虫，而且还有活动能力，一出生就向地面钻去。坚硬如钢的地面在它们面前软如豆腐，转眼间这些虫卵就钻入地下，只留下一个个针眼大的小孔。

第一百七十一章 春如桃花
产完卵的母虫又扑向刚刚交配过的雄虫，直接吞噬它们。雄虫则似是耗尽了力气，无力挣扎逃脱，只有哀鸣，转眼间就被吞噬干净。吃过雄虫后，母虫的腹部又开始鼓胀，片刻后又是一批新的虫卵入地。
两批虫卵产过，地面上已经没有雄虫。残存的母虫又开始自相残杀，彼此吞噬后再产下每三批虫卵。如是反复，直到只剩下最后一只母虫。这只母虫见找不到更多的食物，也钻入地下。
还不到一个小时，整个虫群就在千夜眼前上演了生老病死的完整循环。
千夜心中一动，来到最后一只母虫消失的地方，用手一挖，抓下一大块泥土。
地面极为坚硬，千夜的五指都隐隐生痛，和挖下一大块钢铁差不多。那母虫钻地如钻豆腐，细想的话，倒也着实有些恐怖。
试过地面硬度，千夜就不再用手，而是取出东岳，以剑为铲，开始挖掘。这一挖，就是整整三米，才找到那只母虫。
最后的母虫体表生出一层甲壳，蜷成一团，动也不动。若不是身上还有微弱原力波动，千夜都以为它已经死了。
千夜拿起这只母虫，一时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他想了想，又挖取了一块泥土，将母虫包裹在内，收进安度亚的空间。
挖这么大的一个坑，又让千夜累出了一身汗。自修炼有成以来，千夜还是第一次一天之内，连续数次被累出一身大汗。这让他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的严酷与艰难。
而且挖了这么深，都没有见到那些虫卵，显然它们钻得更深。然而那些数以十万计的虫卵并没有引起千夜的兴趣，也就此作罢。
千夜从土坑内跃出，身上掠过一道血火，将污秽燃烧殆尽。他自安度亚空间中取出一套备用衣甲换上，感觉舒适了些。
直到目前为止，除了远方的那个湖泊，千夜就没找到任何别的水源。但现在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接近那个大湖。这也是来自本能的危险警示。
千夜眉宇间掠过一层阴影，安度亚空间中的水也不多了。昏迷之中的李狂澜虽然不吃东西，但是要喝水。对他们这些强者来说，食物可以没有，水却不可或缺。
千夜走出山洞，跃上山顶，向周围望去。
远方是一片起伏不定的山丘，山坡上是郁郁葱葱的草地，零星散落着几株大树。此刻天色已经大亮，但还是看不到任何飞禽走兽，也看不到其他人的踪迹。
观察了一会，千夜就决定前往山丘地带。有草有树，就说明地下有水源。有东岳在手，以千夜古老血族的体质，总能挖出水来。
森林中虽说也能挖出水源，但是给千夜的危险感觉也十分浓烈，仅比大湖稍差。甚至比乱石滩都要强烈些。此刻李狂澜重伤在身，千夜不愿节外生枝，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回到山洞，抱起李狂澜，向山丘地带奔去。
一踏入山丘地带，千夜心头的无形压力顿时轻了不少。他长出一口气，感觉确实来对了。
这一带起起伏伏，有不少丘陵谷地，千夜很容易就找到了一处天然山洞。这个山洞同样是野兽巢穴，只是不知道原本栖息在这里的野兽去了哪里。同样以血火清扫之后，千夜将李狂澜慢慢放下，准备稍事休息，就去探索周围环境。
已经经历过一日一夜，千夜清楚这里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凶险。当夜色降临时，所有生机都会变得异常缓慢，形同冬眠。即使是千夜，战力也会大幅下降。如果遇上专门在夜间活动掠食的凶兽，那恐怕就是凶多吉少。所以要在白天时间，尽可能地探清周围，消除潜在的风险，才有可能安稳度过夜晚。
将李狂澜小心翼翼地放好后，看着她的面容，雪白的脖颈，已经露在内甲外的香肩，千夜又有强烈的本能冲动，想要撕开内甲，占据藏在里面的白肉。
好在已经有了经验，冲动一起，千夜就运转晨曦启明，强行把冲动压了下去。
恢复清明之后，千夜刚欲起身，忽然一只手如从虚无中出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了回去。出现在千夜面前的，是李狂澜那似笑非笑的脸，问：“你都干了什么？”
千夜一时没反应过来，欣喜道：“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他是真心欢喜，李狂澜只有醒过来，才能够调动自身原力治疗伤势。千夜的晨曦启明再强，也不是用来治伤的。
李狂澜轻咬下唇，恨道：“好你个头！本公子……我醒了，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未落，李狂澜纤长五指就握住了千夜咽喉，同时一拳轰在千夜腹部。
山洞中响起一声痛呼，不是千夜，而是李狂澜。
她左手如针刺般痛，而且那一拳用力过大，挥出之际就引起全身剧痛，砸在千夜身上又如同砸在石头钢铁上一样，千夜毫发无伤，她的手可都肿了。
李狂澜只觉全身无力，又倒了下去，但抓着千夜脖子的手却说什么也不肯松，生生把千夜也拉了下来。
千夜如果用力，自然会把她五指弹开。可是看李狂澜那副不把千夜掐死势不罢休的样子，千夜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顺着她的力道俯身，免得她用力过度。要知道她全身骨骼才刚刚接好，刚才那一拳，怕是震开了好几根断骨，难怪她会痛成那样。
李狂澜全身剧痛，有些无力起身，抓着千夜的手却很有力，再次咬牙问道：“你，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治伤。”千夜平淡如水。
“治你个大头鬼！”李狂澜又是大怒，挥拳就想再给千夜致命一击。
千夜伸手轻轻一按，就把她按回地上，道：“你再乱动的话，骨头会断的更多。到时候还得重治！”
李狂澜此刻别说原力尽失，就是稍一动弹全身就会剧痛，实是无力反抗，被千夜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空自咬牙切齿。
她默默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微微皱眉，道：“我伤得这么重？这些断骨都是你帮我接回来的？”
千夜没好气地道：“不是我还能有谁？这里十分危险，你最好不要乱动，那些骨头再断开的话，接回去会很麻烦。”
有一句话千夜可没敢说，那就是既然她已经醒了，当着她的面再接一次断骨的话，恐怕李狂澜会先砍死千夜。
“你是怎么接……”一句话没说完，李狂澜忽然就不作声了，目光向下，死盯着某处。
千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惊见自己的手竟是按在她的胸口。这件内甲胸前腰后各有一个缺口，而千夜的手就放在缺口处，等如是握住了她半个左乳。内甲就那么一个缺口，也不算大，要说千夜不是故意占便宜，谁都不会相信。
千夜心中暗叫一声糟糕，不经意间自己又被本能控制。可是李狂澜刚刚醒来，却不知道这个，这下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眼下情况，若是撤手，反而成了刻意，而且若李狂澜大怒之下再乱动，那可就真要把她全身骨骼再重新接一遍了。
就在千夜举棋不定之际，李狂澜忽然扭动了一下。这一动不要紧，却将整个胸乳都送进千夜手里，她则发出一声叹息，如同干渴，如同窒息。
这一下，两个人都怔住了。
“那个，我，不对，其实吧……”她说了半天，也不知所云，最后恼羞成怒，干脆喝道：“放手！”
千夜依言收手，她却微微挺起身体，似又要把自己送到千夜手上去。李狂澜随即惊觉，腰腹用力，砰地一声又摔回原地，顿时痛得脸色惨白。
千夜暗自摇头，取出一针带有止痛和镇定效果的镇定剂，给她注射进去。
她感觉到镇定剂的效果，脸上的紧张去了少许，但是紧盯着千夜的目光却变得极是复杂，眼中的水波直似要溢了出来，看她咬着嘴唇的力道，也可知心中对千夜恨到了何种程度。如果千夜把手伸到她嘴边，说不定会被咬出血来。
好在她没有真的下嘴，而是一伸手，“还有多少针，都给我交出来。”
“那是最后一针了。”千夜老实道。
李狂澜又羞又恼，咬牙道：“鬼才会信你！你……反正我不管，把镇定剂都给我拿出来！”
千夜哭笑不得，道：“真的没有了。谁会带一堆那种东西在身上？”
镇定剂最大的作用其实就是止痛，身为强者，些许疼痛谁会放在心上？就算是断骨摩擦之痛，李狂澜也只是皱一皱眉就过去了。相比之下，兴奋剂、疗伤针和复苏药才是能带多少就带多少的。哪怕是剧毒药剂都比镇定剂有用。
只是在当下，镇定剂才有特殊作用，只不过千夜和李狂澜心中清楚，却谁都不会说出来。
见千夜这么说，李狂澜也知道他真是没有存货了，当下心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她一边默运心法，搬运原力，一边问：“有没有吃的？”
千夜取出放置在安度亚空间中的食物，扶着她慢慢坐起，说：“就这么多了，别挑，有什么吃什么吧。”
李狂澜默默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面颊微红，道：“帮我……理一下衣服。”
她刚刚扭动，再加上从躺变坐，整个左胸都从内甲缺口中探了出来，那一朵初春桃花，颤啊颤的，格外妖艳。

第一百七十二章 真是无耻
这一幕实在太过尴尬，千夜一时不知该听话还是装作没听见。
见千夜不动，李狂澜又道：“我做不了这个动作。”
她的声音宁定而清冷，千夜顿时心头一松。李狂澜的伤势他再清楚不过，这个动作会扯动多根断骨，痛苦不说，说不定还要千夜重新正骨。那时可就不是一般的尴尬了。
于是，千夜伸手……
等千夜帮李狂澜把衣服整理好，两人就像没事人似的相对而坐，她问：“我的剑呢？”
“没有看到，或许掉落到其它地方去了。”
李狂澜微微皱眉，说：“那把剑十分特殊，最好能够找回来。我的坠落地点在这附近吗？”
千夜摇头，“最好不要，至少现在不行。你坠落的地点似乎有某种危险存在，所以我才把你搬到这里。”
李狂澜缓缓点头，“如果你都觉得危险，那恐怕我伤势好了也应付不了。除非我们配合。”
“等你好了再说吧。”
李狂澜点头，道：“跟我说说这里吧，我感觉这里非常奇怪。这样的重力，有些说不通。”
千夜大略说了一些自己的发现，以及这一日一夜的经历。当然，治伤的过程略过不提，但是如何渡过寒夜，因为事关重大，还是扼要说了。
李狂澜思索片刻，道：“这么说，如果我们今天不能找到猎物，那我就有可能过不了今晚？”
千夜不想隐瞒，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狂澜即道：“给我一个小时。”
“好，我帮你守着。”
李狂澜不再多说，闭目凝思，开始搬运玄功。只片刻功夫，她头顶就升起一缕湛蓝剑气，凝聚不散。又过片刻，她身上也透出缕缕冰寒气息，凝成根根冰针，在体表穿进穿出。她的气息开始迅速增强，恢复速度快得异乎寻常，可见这门秘法的强横。
但是李狂澜脸上忽然泛起一层晕红，身体一颤，低低呻吟一声，气息骤然散乱。千夜吃了一惊，一步掠到她身后，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李狂澜向天一指，指尖射出一道寒气，化为冰雨，浇了自己一身。她打个寒战，脸上红晕渐褪，回头向千夜瞪了一眼，咬牙道：“都是你！”
千夜还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她修炼不专心，怎么又和自己扯上了关系。不过看来李狂澜也不打算解释，继续修炼。有了这个小波折，她比预定的一小时又多耗了点时间，才修炼完毕。
她一声清啸，收了周身寒气，长身而起，道：“我没事了，去狩猎吧！呃……”
她一时忘了内甲前后露肉，自己为了对抗重力，身体又本能地处于紧绷状态，结果动作一大，胸前山峰又跳了出来。
李狂澜脸上微红，将麻烦又塞了回去，然后瞪了千夜一眼，道：“没有衣服给我吗？”
“啊，有！”千夜才回过神来，赶紧将身上战甲脱下，递给李狂澜。好在两人体形差不多，千夜所穿的战甲套在李狂澜身上，只是稍稍显大，并不影响行动。
李狂澜向只着内甲的千夜看了一眼，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下，没好气地道：“你就没有其它衣服了？”
“没有。”千夜老实回答。
李狂澜也是无奈，其实她也清楚空间装备有多宝贵，任谁也不会往里面塞好几套战甲。想塞多半也塞不下。她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问：“那有剑吗？给我一把。”
千夜本能地取出东岳，想了想又收了回去，再拿出一把半米长的吸血刃，递给李狂澜。
李狂澜双眼一翻，没好气地道：“刚刚那把剑干什么不给我？欺负本公子不会使剑吗？要用这么一把小破刀来应付我？”
千夜耐心地道：“这把短刀的品阶可不低，你先对付着用用。刚刚那把剑是我用的，真的不适合你。”
“我用不了？哈，这倒还真是奇怪了。本公子练剑这么多年，还第一次听说有我用不了的剑。把它拿来！”见千夜不给，李狂澜索性伸手来抢，一把抓向千夜颈中项链。
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可是千夜最看重的东西，重视程度在一切装备之上，就连东岳都要差一个等级。李狂澜伸手来抢，千夜本能地格挡，架开她的手，人已经到了她身后，一把拿住了她的后颈。
李狂澜似未想到一招未过就大败亏输，怔了一怔，方咬牙道：“不就是要你把剑，至于这样小气吗？”
千夜被她说得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取出东岳，默默地插在她面前地上。
李狂澜哼了一声，伸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提，东岳竟是纹丝不动！她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运转原力，手上加劲，再度一提。东岳这一次终于往上动了动，但随即下落，又插入地面。
在这个世界，东岳足有近百吨重，可不是重伤在身的李狂澜能提得动的。
李狂澜嘴角动了动，很想骂一句“这什么破剑，这么重”，可又拉不下脸来。连续两下都没有提起东岳，实是令她颜面尽失。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就欲倾尽全身之力，将这把剑拔起来。
千夜实在看不下去，按住了她的手，说：“你伤还没好。这样硬来的话，我又得替你接骨了。”
提到接骨，李狂澜忍不住脸色又是微红。她默不作声地收手，看着千夜将东岳提起，收入安度亚的空间。整个过程轻松得就像那是把普通长剑一样。
看到这里，李狂澜轻叹一声，说：“我终于明白，军部那些人为什么奈何不了你了。这样的剑你都能用，论身体强悍，恐怕帝国有史以来，年轻一代中都无人能比得上你吧？当初我还曾想和你生死一战，若真是打了，恐怕最终死的会是我。”
千夜摇头，“我不会杀你的。”
“哼！谅你也下不去手。”李狂澜这句话出口，才惊觉似乎说错话了。不过千夜好像也没注意，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千夜将吸血刃塞到她手里，说：“先试试合不合手。”
李狂澜随意使了几个剑招，就道：“还可以，品阶不错。不过，这是吸血刃？”
千夜点头，“这是我以前用的，现在用不着了，就留下备用。”
李狂澜看着千夜，认真地问：“你还备着吸血刃，难道真是血族？”
“不坠之城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我的血核，还会有假吗？”千夜淡淡地道。
“不说这个了。趁着我现在状态还不错，出去狩猎吧。”
千夜点头，和李狂澜走出山洞，选了个远离大湖的方向，开始探索。
翻过两座山丘，两人眼前出现一片宽阔谷地，谷地中央有一个小湖，周围生长着稀疏树林。李狂澜眼睛一亮，说：“那边有水，多半会有野兽或是鱼什么的。这里也真是奇异了，走了这么久都看不到一个活物。”
“在你坠落地点附近，有一个大湖。我怀疑在湖底有什么非常厉害的凶兽，这一大片区域，都是它的领地，所以我们才看不到生物。”
“领地倒是有可能，不过它不需要吃东西吗？这么辽阔范围，什么活物都没有，它吃什么？”
这个问题千夜自然答不出来，李狂澜也只是提出问题而已。聊这几句的功夫，两人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收敛气息，慢慢向谷地湖区潜行。
下到谷中，快要到森林边缘时，忽然从树林中冲出一只雪白的小兽。这头小兽身圆腿短，有着长长的尾巴，奔行如风，十分敏捷。在它身后，又冲出三只同样的雪兽，它们体型大得多，速度也快得多。最强壮的一只转眼间就追上了前面奔逃的小雪兽，将它扑倒在地。
就在千夜以为小雪兽要命丧它口之际，大的雪兽压在它身上，竟然开始交配。后面的两头雪兽见头名已被抢走，立刻互相扑咬搏斗，看样子是要战出个二三名来。
李狂澜见了，顿时怒道：“这些东西怎么这么无耻！看我宰了它们！”
千夜苦笑，“说不定这就是它们的存活方式。”
“你不是要狩猎吗？这不就是猎物？你不动手的话，那我上了。”
千夜摇了摇头，瞬间靠近那群雪兽，指尖射出三道血线，刺入三头雄兽身体，惟独放过了那头雌兽。血线一发即收，带着一点精血回到千夜体内。千夜瞬间感觉到如有三团烈火进入身体，耳中轰的一声，差点进入沸血状态。
这些雪兽看着个头不大，实力也普普通通，但是精血却既多且纯，每头雄兽的精血都要超过永夜的子爵。
瞬间吸入如此多的精血，千夜也要时间消化。他站定不动，凝神收纳精血。
那头雌兽见三头雄兽都莫名死去，一下从地上跳起，绕着雄兽尸体转了几圈，拱拱这个，嗅嗅那个，直到确信它们都死了，这才向树林奔去。到了林边，它仰天发出一声尖细啸叫，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树林中白影一闪，又冲出两头雄兽。雌兽转身即逃，没逃多久就被雄兽追上，压倒在地，叫得十分凄惨。
李狂澜看得无言以对，只能恨道：“真是无耻！”

第一百七十三章 帮助？
在这片树林中，大到数米长的巨蜥、六足猎狮，小到拳头大小的地鼠，都行动急促，且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它们要么就在狩猎进食，要么就在繁衍，一刻都没有停下来的时候。整个树林中的气氛格外的诡异、炽热，宛如一场各个物种都在参加的无遮大会。
李狂澜虽然早就习惯了男人身份，可她再是性情奔放，也有些看不下去，禁不住啐了一口。
千夜出手猎杀了一对正在繁衍的六足狮，刚准备收取猎物，李狂澜就拉住了他，皱眉道：“这么脏，我不要吃！”
千夜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苦恼道：“这里不脏的似乎不多啊。”
李狂澜放眼四顾，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于是指了指在林间穿过的一群似马似鹿的生物，说：“那些看起来好吃一些。”
千夜无奈，“好吃有什么用？”
越是强大的凶兽，吃起来越补，这是常识。但是它们的肉质往往难以下咽，这也是常识。在千夜看来，那些林间小马太过弱小，和普通野兽差不多，根本没有吃的必要，远不如六足猎狮那样有助于补充原力。
但李狂澜说什么也不肯碰正在繁衍中的狮肉，千夜最终只好找了条巨蟒，算是折中方案。
仅仅是数头猎物，就让千夜吸纳的精血接近饱和。这里的生物或许实力平平，但精血却是充沛得超乎想象。此外在极端的重力环境下，大型凶兽体重往往达到数十吨，依然能奔跃如飞。别的不说，它们的筋络骨骼都会是难得的好材料。
或许一直都是千夜出手的缘故，李狂澜也不甘寂寞，忽然跃起，追上一头在林间纵跃的小鹿，吸血刃直刺后颈。
扑的一声，这一刀如中败革，竟只插进去数分。小鹿吃痛，用力跃起，同时后蹄带风，闪电般踢向李狂澜胸口。
它身体虽小，可是力量狂猛之极，将李狂澜整个人都带得飞起，一双后蹄踢到半途，风声已经变成尖锐的呼啸，这一脚要是被踢中了，李狂澜又要断一排骨头。
李狂澜心下微惊，好在她战技惊人，手上微微加力，整个人就倒竖在小鹿背上，避过了那一踢。随后她手中吸血刃一震，震开了小鹿那强度惊人的肌体，直刺心脏，这才算收获了一件猎物。
一头看上去胆小温顺的小鹿都如此难对付，那些六足猎狮就不必说了。可是千夜却收割得极是轻松，一道红线过去，猎物就伏地不动了。李狂澜很是不服气，抓起千夜的手看来看去，却没看出什么来。自千夜晋升侯爵后，生机掠夺渐渐收放自如，一次就可以射出数根血线攻敌。
这是血族最古老也是最神秘的天赋能力之一，李狂澜哪里看得出来。
但是手被李狂澜握着，千夜忽然间就想起了她衣甲下那摄人心魄的肉体，莫名躁动顿时涌上心头。他的目光也不禁移了位置，落在李狂澜的唇上。那双线条锋利如剑的唇，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鲜嫩可口，很有封住的冲动。而更要命的是，明明注意到了千夜的变化，她却没有斥责，而是双唇微开，似是召唤，又似欲拒还迎。
好在千夜已有足够经验，欲念一起就强行压下，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向林中小湖一指，说：“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李狂澜点头说好，就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她的外甲表面泛起一层霜花，显然在用寒气为自己镇定。
两人都是帝国年轻一代顶尖强者，搜索自是轻车熟路，转眼间就沿着湖岸探索了一圈，确认没有凶险后，千夜就跃入湖中，探索湖底。而李狂澜则在岸边接应。在这个世界中，湖水稠如水银，水下格外危险，而千夜的生机掠夺却恰恰可以无视重力和绝大多数的防御，堪称无双杀器。
片刻之后，千夜就提出一条大鱼出水，说：“湖里没什么危险。”
李狂澜却伸手掀开他臂上衣甲，看着那里多出来的一条深深伤口。这道伤参差不齐，如同被钢锯锯开，深可见骨。伤口上附着一层黑色粘液，正在阻止伤口愈合。
千夜扬了扬手中大鱼，笑道：“这家伙干的，还没来得及清理，不过晚上可以加餐了。”
李狂澜默不作声，指尖泛起水蓝剑气，开始切削千夜伤口的黑色毒液。她出指如风，每一剑却只削去极薄的一层，生怕切到了千夜的血肉。如是出了数百剑，才清理了一半。
千夜嘴动了动，有心要自己处理，但看她那认真样子，只好忍住不说。过了许久，她才将伤口清理完毕，看着迅速愈合的血肉，她展颜一笑，顿时整个湖边都亮了。
千夜将大鱼抛下，看看周围，说：“这个地方不错，今晚就住这里吧？”
“好。”
两人自然就有了分工，千夜去伐木取材，而李狂澜则负责弄吃的。
片刻之后，千夜才扛着一捆木板返回。这个时候李狂澜已经用石头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炉灶，将大鱼切块，用树枝穿了在火上烤着，做得有模有样。
又过片刻，千夜扛着第二捆木板返回，李狂澜还在烤那块鱼。千夜微微一笑，继续去伐木。他伐木可不容易，要用东岳将树木砍倒，再削皮去枝，切割成木板，方会带回。这树林看起来普通，但树木都硬逾钢铁。那种感觉根本不是在伐木，而是切削钢材。要不是千夜力量强横，东岳又兼具坚固和锋锐属性，砍不了几棵原力就会耗尽，剑也要报废。
这个见鬼的世界，做什么都不容易，想来李狂澜烤鱼也是如此。
千夜扛着第三捆木材回来时，果然看到李狂澜还在烤那块鱼，动也不动。可是当他第四次返回时，就感觉不太对了，李狂澜依然在烤鱼。
千夜走到她身边，问：“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李狂澜如大梦初醒，失声道：“啊，不，没什么。”
此刻炉中炭火正旺，火焰不断舔舐鱼块，渐渐鱼肉色变焦黄。千夜伸手将烤鱼取下，忍不住道：“这已经烤好了啊！”
“啊，是，已经烤好了。”李狂澜明显心不在焉。
她脚边大鱼已经只余骨架，而炉中炭却越来越多。看那炭火形状，显是她把鱼烤焦之后，就扔入炉中，当烧炭使用。这倒是一个新的发现，鱼肉不仅可以当炭火使用，而且火力强劲而持久，看样子一时半会熄不了。
千夜叹一口气，将烤鱼切成细条，再用木签穿了，塞到她手里，说：“先吃吧，不够的话我再去抓鱼。”
“我去。”
“不用你，我去就行。”
千夜当然不会让李狂澜下湖，湖底只是对他没有危险，而李狂澜下去就有生命危险。别的不说，没有千夜那样的力量，都无法在水底自如游动。
这一次入水没有多久，千夜就提了一条大鱼出水。李狂澜接过大鱼，又开始心不在焉地烤。千夜也拿她没有办法，反正烤鱼都是她吃，于是自去伐木。
等到木材足够，千夜就在湖边空地打桩立柱，铺设地板，修造围墙，再加个屋顶，很快一座简易木屋就建好了。千夜并不满足，又在周围立了一圈围栏，布下木刺陷阱，这才满意。
营地建好，又到了黄昏时分。李狂澜虽然又把一条鱼大半烤成了炭，但还是吃到了几块。鱼肉极富营养，原力充沛，几块肉就把她撑得极饱。这个世界虽然凶险，但也不是没有好处。比如这些鱼肉，吃了就对伤势有很大好处。再过两天，李狂澜所有断骨就可愈合，行动无碍。
夜色初降，千夜就叫李狂澜进屋，检视了一下她的伤势和原力恢复状态，就把围栏门关上，再将房门封死。屋内并未生火，在这种生机俱寂的夜晚，生火根本无用。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修炼，对抗着逐渐缓慢的生机。
木屋外已是一片寂静，风声渐隐，只剩冷冷的夜光照在小湖上，映得湖面平滑如镜，一丝波纹都没有。白天极度热闹的树林也安静下来，什么声音都没有，寂静得让人心中发慌。
本该是万物俱寂的夜，却突然响起一声霹雳，木屋上空竟出现了一条暗色波纹。无论千夜还是李狂澜，对此都不陌生，那是空间被撕裂的迹象。但这一次却不是有人要穿过来，而是被太玄兵伐诀的压力撕裂了虚空。
千夜徐徐收束奔腾的原力，停了太上兵伐诀的修炼。他本是正常修炼，却没想到这里的空间似乎格外脆弱，太上兵伐诀一起，漩涡大力就直接撕裂了空间，令虚空原力如瀑布般垂落，转眼间就将千夜五处原力漩涡填满。若不是千夜及时发常见不妥，停了太上兵伐诀，空间裂隙一多，必会波及到木屋，说不定两人也会有危险。
千夜没想到会瞬间补满原力，不过兵伐诀修炼出的原力还不能直接使用，须以曜篇精炼过，才会转化成晨曦启明，真正增加原力修为。
正待凝炼原力之时，李狂澜忽然道：“我支撑不住了，后面就靠你了。”
千夜一怔，不知该不该接口。李狂澜所说的自是难以对抗这个世界夜晚的生机寂灭，需要帮助。只是她是否真的清楚了前一晚千夜是怎样助她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想结仇吗？
千夜犹豫之际，李狂澜又道：“本能躁动似乎只会在白天出现，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完全清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你知道我会怎样做吗？”
李狂澜声音清冷，淡道：“怎么做都可以，我都接受。前一晚是怎样，现在就还是怎样好了。”
“也许可以换种方式。”千夜思索着。李狂澜重伤昏迷时，为了救她一命，无论做什么千夜都心中坦然。可是现在她是清醒着的，再那样亲密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实在是有些难。
李狂澜断然道：“不必换，就用前晚的方法好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还不想死。至于其它的，反正已经有过一次，再多几次也没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千夜心中暗想。
不过李狂澜说的也对，最彻底的方式方能保证她的安全。双方都是一代天骄，一旦想开了就没什么可顾忌的。
“好吧，那你的衣服……”
李狂澜不必千夜说完，就已经开始在脱衣甲，转眼间便赤裸地站在千夜面前，与平时一样坦然，毫不介意身体的每处细节都呈现在千夜面前。
千夜从身后将她抱住，低声道：“放松，不要用原力抵抗。”
随着血核开始脉动，两人的节律开始趋于一致。
夜很安静，并在寂静中渐渐寒冷。依偎在一起取暖的生命，并不是为了亲密，而是为了生存。这个世界的残酷，在午夜时分，才会真正展现。
木屋内，淡淡的血火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窗上。影子很紧密，缠绕如一。世界太静了，以致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两人的呼吸并不一致，千夜渐渐粗重，而她的轻而绵长。即使千夜有过一次经验，再次带动她的心脏和生机，却和前晚一样艰难。
虽然李狂澜恢复了意识，也以疗伤秘法恢复了不少原力。但是她的身体依旧重伤未愈，内脏伤势更是只恢复少许。这个世界的寒寂之夜迟缓的是身体机能和生机，原力并无多大用处。
李狂澜似是感觉到千夜的吃力，忽然转了过来，和千夜面对面相拥，并且双手一紧，将自己整个贴在千夜身上。千夜吃了一惊，此刻两人的姿势可说亲密得无以复加，只差最后一步。若不是身处寒寂之夜，恐怕千夜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了。
不过换过姿势后，千夜也明显感到轻松许多，这才是前晚的正确姿势。好在她转了个身就用去了大半力气，换好姿势后就再也未动，让千夜松了口气。
这仅仅是两个晚上，以后呢？即使李狂澜伤势尽复，恐怕也无力独自度过寒寂之夜。这个世界的极端环境，对身体强度要求太高，而以人族的种族天赋，也是在原力修炼上有优势，而不长于身体。帝国许多强者大都是以原力秘技为重，对身体修炼有所欠缺。
可是这种方式用得多了，早晚都要出事。想到这里，千夜不禁十分头疼。就算有机会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又该如何与李狂澜相处？这段时间的经历若是被外人知道了，怕是会有不少麻烦。别的不说，光是李家为了颜面，就会和千夜没完，更不要说她还有个身为当今帝后的姐姐。能够从赵妃手中生生抢走后位的女人，再笨的人都知道千万不能招惹。
难熬的寂静中，午夜终于过去，负担渐轻，千夜的呼吸渐渐均匀，血火也不再摇曳，稳定地燃烧着。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虽然还笼罩大地，但是两人的生机运转都恢复不少。黎明已经不远了。
就在这时，李狂澜忽然说：“要不，我们做吧。”
“什么？”千夜虽然相信自己的耳朵，却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就是那件事。”这一次，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个，不太好吧。”千夜尽量说得委婉。拜宋子宁之赐，千夜早就知道女人有多难缠，特别是拒绝这一类要求，一个弄不好，很可能由爱变恨，成为一生仇人。
“没什么不好的。”李狂澜出乎意料的冷静，声音也如她的剑气般清冷如冰，“马上就要白天了，这个见鬼的地方白天不一定比夜里安全，或许只是我们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而已。我不想在探索的时候还要分心去控制本能。反正早晚都要失控，那不如现在就做，做过了白天总会好些。现在我还清醒，我不想被本能控制着去做这种事，那和发情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千夜大感头疼，试图安抚，“不用担心，你现在只是因为身上有伤，等伤好了这些都能够克服。再说还有我，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是很适应这里的。放心吧，白天的话，我会帮你控制本能。”
李狂澜凝视着千夜的眼睛，问：“为什么拒绝我？”
千夜轻叹一声，道：“确实很少有人能够拒绝你，不过我已经有爱人了。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想对不起她。”
“是夜瞳吗？”
“是。”
“你打算彻底投到永夜那边去吗？”
“当然不会。”说到这里，千夜自嘲地说：“其实我去不去也没什么关系吧？帝国并不需要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的。”
“帝国不需要你，我们需要。再说当年那都是军部干出的好事，事后烂摊子现在还没收拾干净呢。”
千夜笑了笑，道：“我就是那烂摊子吧。”
李狂澜的手在千夜背上缓缓滑动，说：“你这烂摊子，看来谁都收拾不了。”
“狂澜，天还没亮。”
李狂澜若无其事地道：“你这是想和我结仇吗？”
“……当然不是。”
“依我看，你白天的控制力或许比我还差。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现在就做呢？一定要有个借口，你才能心安？”李狂澜辞锋亦是锐利如剑。
“那也到时候再说。总要尽力到最后一刻，不是吗？”千夜苦笑。
“终究是没用的。”她虽然这样说，好在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让千夜松了口气。
漫长一夜终于过去，黎明到来。两人分开，各自穿衣。经过这一夜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微妙了一些。
现在猎物足够，水也足够，那么探索周围就成了头等大事。趁着离出猎还有点时间，千夜问起大漩涡内的情报以及至关重要的怎么回去。
“大漩涡内是一个世界，一个巨大的世界，这一点已经由许多先辈大能证实。过去每次通道开启，都是通往同一个区域。以那块区域为起点，我们和永夜强者各自探索，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同时尽可能采收资源，等待下一次通道开启，再返回帝国。”
“也就是说，从哪里进来就从哪里回去？可是我们进来的通道已经没有了。”
李狂澜点头，也是一脸无奈：“这大概就是中立之地通道的真正凶险所在，这条通道根本就是不连续的。只有在这个时候，它才延伸到了大漩涡内，但是中途依旧有许多断续之处。通过那些断点，就相当于在虚空漫步。”
“那我们如何能够确定这里就是大漩涡？”
“没有办法确定，但这里应该就是大漩涡。只是不知道是在哪个区域。”
“你怎么可以确定？”
“这是姐姐和帝国众多天机术强者推算出来的，这条通道只会通往大漩涡。”
千夜倒是没想到李后居然也是天机术的高手。不过李家一向以天机术闻名帝国，李后作为李家一代最杰出的人物，有此造诣也不奇怪。
千夜皱眉道：“那我们应该如何回去？”
“两个办法，一是撕裂虚空，沿原路返回。”
在千夜看来，这个办法根本就不可能，别说撕裂虚空、开辟空间通道基本是天王级别的绝代强者才能有的威能，单是这条通道是断续的这一点，就能让人打消原路返回的想法。千夜已经有过一次经历，知道想要在空间通道内辨别方向，几是不可能的事。
好在李狂澜也没卖关子，道：“另一个办法，就是我们找到在入口区域的帝国据点，在那里等候下一次通道的开启。”
这倒不失为可行的办法，不过难点在于如何找到帝国据点。
李狂澜随手切下一片木板，在上面刻画着，边刻边说：“这原本是我们李家记下的大漩涡内地形图。如果我们运气好，能够到达地图范围，就能找到据点了。”
这幅地图看起来十分古怪，所有山脉地隙河流看上去感觉都是特别扭曲，与帝国与永夜常见的地形截然不同。上面虽然标注得密密麻麻，但在千夜看来却是不知所云，根本没有看着眼熟的地方。
但这样形式的地图，千夜却是见过。他心念一动，取出一个卷轴递给她，问：“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狂澜展开卷轴，只看了一眼就脸露惊讶，片刻后讶色更浓，道：“天孙草场！这不是宋阀掌握的大漩涡地图吗？没错了，天孙草场是宋阀在大漩涡内最核心的产业，若无天孙草场这么多年的稳定出产，他们怎会富到这个地步。”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人迹
“这是宋阀的地图吗？怎么看起来区域比你的要小那么多？”千夜很是疑惑。
李狂澜白了他一眼，道：“你忘了我姐姐的身份了？这份地图里加上了不少帝室掌握的部份。倒是你手上这份宋阀的地图是从哪来的？”
“在把我推入大漩涡的时候，子宁塞到我身上的。”
一提到宋子宁，李狂澜顿时咬牙切齿，恨恨道：“要不是那个混蛋，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天天和他混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鸟。”
千夜这枪中得莫名其妙，问道：“他做什么了，你要这么恨他？”
“你自己问他去！”李狂澜没好气地道。她看了一眼千夜，语气转柔，说：“你这个笨蛋，被他算计进去了都不知道。”
千夜更是不明白，“他怎么算计我的？”
李狂澜咬牙，看样子很想咬千夜一口，道：“自己问他去，别来找我！”
看到她的样子，千夜知道这里面多半有隐情，但也不能再追问。万一招惹得她再控制不住本能，可是有些麻烦。此前千夜有一句话没有说谎，想要拒绝她是十分困难的，特别是在白天。那白腻却又充满力量的身体，足以绞杀一切雄性生物的长腿，时刻都有可能摧毁千夜的理智。
李狂澜也不想多说，专心对比两幅地图。好在宋阀地图和李家及帝室地图有不少重叠之处。片刻之后，李狂澜将两幅地图合而为一，给千夜看过，自己也记住了，就下手将木板和卷轴毁去。千夜也未阻止，这种地图上记载了太多秘密，无论如何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做完准备工作，李狂澜率先登上旁边山丘丘顶，对千夜道：“选个方向吧。”
“什么方向？”
“找个你觉得会有收获的方向。”
“这我怎么知道在哪里有收获？”千夜一头雾水。
“就当你精通天机术，感觉一下哪个方向会有收获。”
“可我不会天机术。”
“都说了就当你会，赶紧找！”
千夜被逼无奈，只能望向各个方向，凝神寻找感觉。在他心中，这和瞎蒙没什么区别，哪能找到什么感觉？实在没有的话，随便指个方向就是了，反正只要不接近那个巨湖就没事。
不过为了尽力，千夜还是启用了真视之瞳，视线扫过各个方向。当望向某处时，千夜的心忽然大跳几下，有种立刻过去的强烈冲动。
“就是那里。”千夜向前方一指。
“真有感觉？”李狂澜倒是奇了。
“说不出来，但那边似乎会发生什么。”
“好，那就去看看。”李狂澜提刀在手，走在千夜身后，跟着他向前探索。
两人一路向前，连续翻过数座丘陵谷地，眼前出现一条曲折大河，河水缓缓向前，波澜不起。河的对岸是一片森林，郁郁葱葱的，幽静而又蕴含生机。再远方则有一道高耸山脉，青灰色的山体高挺入云，一路绵延至远方。
现在李狂澜也学聪明了，看到水都很小心。谷中小湖中的大鱼都能伤到千夜，这条宽数十米的河，里面还不一定藏着什么。李狂澜本就不擅水战，以当下状态，落水多半凶多吉少。
看着对岸森林，千夜皱了皱眉，说：“我感觉，应该过去看看。”
“怎么过去？”
“造船。”千夜回答十分简洁。
说是造船，实际上不过是几块削好的木板钉在一起，就成了一个木箱子一样的船。不过河面也不算宽，以二人的武技，别说木箱，就是拿两块巴掌大小的木片也能过河。不过千夜为了稳妥起见，总要一个能够立足之地，这样也能够应付河中可能的威胁。
千夜将木箱推入水中，和李狂澜登船，足下运起原力，小船就劈波斩浪，向对岸驶去。
过河很顺利，没有起什么波折，两人顺利登岸，李狂澜忽然向侧方一指，轻声道：“你看。”
在远处河岸，竟有一个人在钓鱼！
在这个世界中，看到人的时候比看到凶兽还要紧张。千夜当即伸手一拍，将木船击碎，顺流而下，自己则和李狂澜伏低身体，以免被发现。
千夜目力厉害，虽然相隔数千米，凝神望去，仍然看清了那人的装束。
他一身兽皮制的皮衣，头上扎着头带，上面插着数根鲜艳羽毛。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大腿都异常粗壮，生满黑毛，肤色则是少见的深褐色，显得健壮和富有力量。他手中握着一根钓杆，正在专心致志地钓鱼。
从装束看，他既不是帝国也不是永夜一方的人，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以前进入大漩涡的人留下的后裔，另一种则是本地土著。
千夜决定暂不接近，继续观察。以前在中立之地就有过和原生种族打交道的经历，因此知道越是诡异的世界，原生种族就越是强大。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贸然现身，不是稳妥之举。
那人端坐不动，如同一尊石像，手上钓杆也是纹丝不动，让人怀疑这河中究竟有没有鱼。而且这个世界的野兽大多是六足甚至是多足。此人却和人族一样，只有双手双腿，未免与这高重力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放眼永夜世界，最适应大漩涡的应该是蛛魔。
没等多久，树林中传来一阵沙沙细响，又一个人走了出来。这人身材更为高大粗壮，直立起来身高超过两米，奔行时声势浩大，大步向钓鱼那人奔去。
钓鱼的人一转头，露出了面容。他生得高鼻深目，有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如果不是嘴太大且没有眉毛，或许以人族的标准都称得上英俊。看到奔来的另一人，他眼中明显露出惊慌，起身就想跑。
然而奔来那人猛地踏地，地面上明显涌起一道波浪，瞬间就到了钓鱼人的脚下。钓鱼人一声惨叫，被地下涌出的大力弹上半空。他在空中手舞足蹈，还未落下，即被来人一把抓住。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大出千夜意料之外。
来人自肋下又伸出一双小手，四手齐动，将钓鱼人身上衣物剥个精光，然后自己就压了上去。钓鱼人拼命挣扎，誓死不从。但是四臂人忽然喷出一团白雾，直接喷到钓鱼人的脸上。那钓鱼人就慢慢停止了挣扎，接下来现出痛苦而又愉悦的表情，已然是被四臂人得手。
接下来两人疯狂进行着繁衍，翻翻滚滚，战况格外野蛮粗暴。
以千夜的观察和常识判断，被压在下面的钓鱼人才是雄性，而施暴的则是雌性。这种雌性更加强壮的情况，在高等生命中并不常见，倒是在昆虫中经常看到。但是四臂女人抓捕男人瞬间展现出来的武力，让千夜和李狂澜暗暗心惊。
她那一踏看起来威力也就寻常，但这里可是高重力的大漩涡世界，万物都坚硬异常。能踏出这一步，至少也得有十三四级原力修为才行。如果这四臂女人仅仅是土著中普通一员，那么就意味着她所在的部落，个个成人都有战将水准。那样的话，这片区域就太危险了。
千夜回头，凑到李狂澜耳边，尽可能的压低声音，问：“在李家的记载中，有提到过这种土著吗？”
李狂澜轻轻摇了摇头，似是想要说什么，却突然扑过来封住了千夜嘴。千夜一惊，发觉她全身变得滚烫，脸色艳红，眼中如欲滴出水来，一双手不断在千夜身上上下游走，撕扯着衣服。
千夜不明白她何以突然失控，当下一个翻身，将她死死压住，至于嘴，只能由得她去了，免得发出声音。
千夜感知敏锐，闻到一点极微弱的腥香，瞬间身体如同点燃了火药桶，一下就有了反应，身体突然出现的巨大变化，狠狠撞在李狂澜身上，撞得她全身一颤，随即如蜘蛛般紧紧缠住千夜。
千夜捕捉到腥香的来源，抬头一望，看到空中有数条极细的白丝飘动，明白了原来是那四臂女人喷出的白雾，顺着风飘到了这里。这白雾有极强的催情效果，顷刻间就让钓鱼人从拼死不从变成一头发情的雄兽。李狂澜刚刚肯定也是闻到了白雾，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察觉原因所在，千夜压得她更紧了，也顾不得此刻两人姿势暧昧，每一下摩擦碰撞都很要命。
退一万步讲，就算千夜也被白雾控制，那这个地方也绝不是肉战的好地方。这一带明显是土著人的领地，万一冲出来一群土著，那情况可不太美妙。
是以千夜一般以血气压制白雾的疯狂反扑，一边死命压住李狂澜，不让她发出声音。她需索而不得，只得退而求其次，基本全是在千夜身上用力地蹭。
片刻功夫，她忽然一阵强烈震动，然后整个人都软了下去，不再挣扎。
千夜终于松了口气，向她望去。此刻李狂澜脸上嫣红已褪，额头大汗淋漓，呼吸急促，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和千夜目光一触，她立刻就把头偏向一边。
“起来，我们找地方恢复，这里太危险了。”千夜在她耳边轻声道，然后站了起来。
李狂澜默默点头，但是却全身无力，一时爬不起来。千夜有些奇怪，但只道是白雾效力过后的后遗症，当下将她拉起，背在身上，沿着河向下游走去。离开之前，千夜回头一望，见那对土著仍在激战，只是钓鱼人明显不是对手，已是任人摆布，而四臂女却战意高昂，不知何时是休。
千夜不再多看，向下游奔去。但刚走出不远，忽然听见一声尖啸，一支利箭闪电般自林中射出。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临界点
千夜临危不乱，先将李狂澜从背上移动右手，随即左手一探，生生捞住那支利箭。利箭入手，千夜顿时全身一震，这一箭的力量竟大得异乎寻常，简直和小型战舰的弩炮有一拼。好在河岸边的地面同样坚硬，否则的话这一箭就能将千夜钉到地里去。
利箭入手，千夜掌心顿时感到一阵热辣辣的痛。这根箭的箭杆前端都是倒刺，划开了千夜手心血肉。
从森林中跃出数个土著，其中有两个高大的四臂人，另外四个则是和普通人族差不多高下、与钓鱼人相似的土著。不过奇怪的是，那四个矮小土著中明显有两个女人，看样子他们和钓鱼人是一个种族，而四臂人多半是另一个种族。
这些土著看到千夜和李狂澜，顿时双眼放光，不断叫着一些听不懂的话。其中一名四臂人手中持着长弓，那一箭就是她所射。看到千夜掌心流血，她顿时又是兴奋，又似担心，一通哇拉哇拉的大叫后，就扔过来一个瓦罐，示意千夜涂到手心。
千夜接过瓦罐，打开一看，里面是黑色的油状液体，有股刺鼻的味道。他再看看自己手心，只见流出的血都是黑色，伤口血肉也都泛着青灰色，已经有腐烂迹象。
箭上有毒，但是毒素倒不算致命。腐蚀血肉的话，算是毒素中比较下等的了。真正厉害的毒药都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甚至是原力，短短十几秒就能置人死地。
看样子四臂女扔过来的是箭毒的解药。但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千夜都不觉得她会安什么好心。就算土著不想杀他，千夜也不愿意去给他们当配种机器，更不可能让李狂澜落到他们手里。
千夜将瓦罐收起，就算里面装的真是解药，他也不敢用。何况这点毒素对千夜来说，就和蚁虫叮咬差不多。千夜也不废话，掌心燃起血焰，刹那间就将腐毒烧得干干净净，连带腐烂血肉一同清除。伤口旋即开始愈合收口，转眼间就只余几道血线。
四臂女看得眼睛都直了，突然间冲着旁边另一个四臂女吼叫咆哮，而后者也不甘示弱，挥舞着手中粗如大腿的石棍，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两名四臂女开始内讧，余下四名双臂土著却没闲着，向千夜包抄过来。
“放我下来，这些蝼蚁我还能对付。”
千夜向李狂澜看了一眼，将她放下。李狂澜拔出吸血刃，迎向最前方的土著。
那名土著战士看清李狂澜，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扯下裤子，就那样甩着胯下的东西扑向李狂澜。李狂澜大吃一惊，她何尝想到会遇到这种局面？那人虽然破绽百出，可是她也有想要捂脸转头的冲动。
这些土著的行动看上去普普通通，但这是在高重力环境下，实际上已经相当敏捷。李狂澜一个迟疑，那人就已冲到面前，双手成抓，直接去撕她衣服。李狂澜本能地一刀封喉，可是那土著战士却只偏了偏头，用肩膀迎上吸血刃，双手已然抓住李狂澜的胸口衣领。他宁可挨上一刀，也要剥了李狂澜的衣服。
李狂澜再怎么天才，也从没见过这等见色亡命的家伙，她此刻又是全身酸软，一时竟也慌乱起来。
此刻剑光闪过，东岳在李狂澜面前落下，将那土著战士双臂斩断。随即剑光又是一个回旋，将那土著战士一剑枭首。
随后千夜双手持剑，踏步向前，东岳宛如失去了重量，连续幻动三次，余下三名土著男女心口处就多出一个空洞。
这三剑实有神鬼莫测之威，李狂澜一时看得呆了。她可还记得东岳有多重。
但两名四臂女显然看不出千夜这三剑究竟有多厉害，两人暂时放下争执，一齐向千夜围了过来。其中持弓女在三十米外停步，张弓搭箭。这次她一口气连搭三箭，箭头色分黄蓝，看样子淬了不同毒液。而持棍女则大步冲到千夜面前，巨棍高举，但并未砸下，而是一口白雾先喷了过来。
这下轮到千夜大惊，也顾不上什么剑技秘法了，转身抱起李狂澜就跑。
四臂女的白雾可极为霸道，刚刚隔着老远，仅仅是风送过来的那么几丝就差点让千夜中招，李狂澜则是直接变成欲女。这要是被白雾直接喷中，千夜可不敢保证自己的血族体质一定能顶得住。况且在繁衍后代这件大事上，古老血族血脉似乎和这个世界生物有着共识，很多时候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想把千夜推到坑里去。
若不是千夜的晨曦启明原力还算强大，能够制衡暗金血气，过去的两天两夜中，早就不知道和李狂澜发生多少只可意会、不能言说的事情了。
千夜不敢入林，而是逃掉河边，收了东岳，踢起几颗石头，然后飞身而起，踏着空中的石块，就回到了河对岸。在十倍重力下，即使千夜也难以飞行。
两名四臂女追到河边，跳着脚大叫，却无法过河，看来要么是不会游泳，要么就是顾忌河中有什么存在。不过千夜仍不敢大意，向上风方向又奔出数公里，直到看不见两个四臂女，这才松了口气，将李狂澜放下。
这下狂奔，千夜也是气喘如牛。李狂澜本身就不轻，何况她身上还有件沉重的内甲。
河的这一边看起来还算安全，也没有土著活动的迹象。千夜找了一块背风平坦的地方，搭了营火，准备在这里过夜。整个过程中，李狂澜静静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来帮忙。千夜看出她仍是全身无力，心有余而力不足，就是想帮也帮不上什么，于是便径自一人搭建营地。
这一次千夜并未修建木屋，只是在周围布了一圈木刺陷阱，然后取出昨日的猎获，准备晚餐。
李狂澜忽然抬头，道：“帮我做个木盆，要大一点的。”
“做木盆干什么？”现在千夜连屋子都不准备建，还要家具干什么。
“我想要洗一下。”
千夜更是奇怪，一会就要到晚上了，被血火一烧，什么样的污渍都会化为乌有，洗澡完全没有必要。更何况难保河里就有点什么，没看那些土著还会钓鱼吗。
“我想要洗一下！”李狂澜又重复了一遍。
清楚她的决心，千夜也就不再劝了，对他来说，做个木盆是件很轻松的事。他选了一棵树，挥东岳砍倒，然后削枝去皮，再切成木板，拼在一起，用树皮搓绳箍好，就是个能装一个人的浴盆了。这些事看起来轻松，实则不然。这里的树木都坚硬如铁，别的不说，光是挥动数十吨的东岳一剑把树伐倒，恐怕神将都办不到。
在这个见鬼的世界，力大就是王道。
千夜将浴盆端到河边，盛满了水，然后放在地上。李狂澜脸上微现忸怩，轻声说：“你帮我守着。”
千夜点头，在河边坐下，背对着浴盆。随后身后传来漱漱的脱衣声，入水声，接下来就是水花涌动的声音。
也不知她为了什么，一定要洗。
千夜只当这是她的怪癖，静静看着河水，等着她洗完。
天色渐晚，吃过了晚餐的两人熄灭了营火，开始各自修炼。李狂澜是疗治伤势，而千夜则要凝炼出更多的晨曦启明，以制衡血气。在这个世界，随便一个生物都有异常浓烈充沛的精血，千夜现在连黑之书都塞满了，再也装不下更多的精血。在精血的无限供应下，如果不受限制的凝炼转化，那么用不了几天千夜就会晋阶实力侯爵，和曾经的娜娜与朱利奥站在相同的高度。
但是那样一来，宋氏古卷的玄曜二篇将会彻底失衡，千夜将不可避免地向纯粹的古老血族转化。
不过宋氏古卷在大漩涡内运转要快得多，凝练转化的速度几乎是外面的一倍，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月，千夜就将打开第六个原力漩涡。这种修炼速度，放眼整个帝国也没有几人。
但是没有修炼多久，距离午夜尚远，李狂澜就支持不住，需要千夜帮助维持生机。有过两晚经历，再做这事两人都是轻车熟路，谁也不说话，相拥一处，默不作声地等待着天亮。
幽暗的河边，只有血火忽明忽暗。
又是一夜过去，黎明到来之际，千夜就起身穿衣。见他脸上隐有忧色，李狂澜问：“有心事？”
千夜长出一口气，道：“是啊，我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昨天那些四臂土著的白雾就够厉害了，说不定我们还会遇上什么。”
李狂澜默然片刻，方道：“我们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就算发生了什么，也不是我们的错。一旦离开，我想，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忘记的。”
“也许。”千夜仍有淡淡的忧色。血火所在之处，就相当于千夜的耳目所在。到了早上，无须去看，他也知道李狂澜身体有些地方变得粘粘腻腻，于是就明白了为何昨晚她要坚持洗澡。
现在的她，或许就是明天的千夜。每每在控制本能的时候，千夜都有种感觉，似乎在与整个世界对抗。
可是一已之力，又如何能抗衡世界？
李狂澜岔开话题，向河对岸一指，说：“你不是这个方向上会有大收获吗？我们今天进森林探索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要我帮你吗？
千夜从来没觉得自己在天机术上有造诣，也不认为自己的直觉能准到哪里去，至少从宋子宁那里听说，和某些女人的直觉没法比。
但是眼下必须要选择一个方向进行探索，找到了帝国在大漩涡内的基地，才有望返回。在暂时没有方向的情况下，尽可能的了解环境至关重要。而要了解这个世界，这些土生土长的原生智慧种族无疑是最好的途径。
若是没有李狂澜，那千夜自己早就深入森林，一探原生种族的究竟。可是有了她就完全不一样。不管怎么说，千夜绝不能让她落入原生种族的手里，尤其是四臂人，那样她的结局会比死还难受。千夜相信，李狂澜宁可自杀也不愿意是这个结局。
可是四臂人的白雾极为霸道，一旦中了就是身不由已，就是想死也不可能。正因如此，千夜才要慎之又慎。所以对于李狂澜的提议一时难以决断。
此刻李狂澜又一次恢复了平素的清冷，道：“我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除了晚上不能坚持之外，战斗已经无碍。你不敢去，难道是看不起我？”
“当然不是，不过……”
李狂澜打断千夜，“不是就好，我们走吧。”
见她坚持，千夜也就下了决心，如法炮制，带着李狂澜踏石过河，又来到了森林外。
两人刚刚接近森林，头顶就响起一声尖啸，一张大网当头罩下，想将两人一举成擒。
这种近乎原始的狩猎手段怎么可能奈何得了帝国年轻一代的顶级天才？李狂澜挥刀就去挑网。这本是大忌，但是李狂澜手腕一转，吸血刃挑着大网开始飞旋，随后她挥手一抖，大网就从何处来，回何处去，罩在一棵大树树冠上，将藏在那里一名双臂猎人缠了个结实。
那猎人一声惊呼，从树上坠下，重重砸在地上，顿时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
这时千夜已从林中走出，双手各提一个双臂猎人，抛在地上。被千夜提出来的双臂猎人四肢都被敲断，再无反抗之力。这些土著天然具有隐匿能力，在森林中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可是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却无所遁形，被轻易揪了出来。
三个双臂猎人看到李狂澜，顿时个个都有了生理反应，眼神直勾勾的，看得李狂澜玉面生寒，提起吸血刃，就要将他们大卸八块。
千夜按住她的手，摇头道：“没必要杀人。杀心也是欲念的一部分，尽量控制。”
“我不想控制！”李狂澜冷道。
千夜知道她近来暴躁，也不生气，而是试着和这些双臂猎人沟通。不过尝试了半天，双方语言没有任何相通之处，只能放弃。千夜又搜了他们身上，除了一些食物和酒之外，就是一些杂物零碎，没什么用处。不过每个猎人身上都佩带着一种蓝色的小花。这种蓝花很是小巧，花瓣却是晶莹剔透，似是水晶一样的材质，分不清是天然还是人工雕刻的。
看花盘，应是天然生长的，但晶质的花瓣却不像是天然。可是三朵蓝花，每片花瓣都不一样，如此细腻高超的手艺，就是帝国最顶级的高手匠人也做不出来。人族匠人，又怎能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相比？
千夜将三朵蓝花收了，那些双臂猎人顿时拼命挣扎，显得极是愤怒和惶恐，看来这些蓝花对他们而言无比重要。
千夜知道从他们口中问不出什么，就将网中的猎人四肢也打断，用大网将三人罩在一起，扔在林边。反正这些土著生命力旺盛顽强，几天不吃不喝也死不了。
千夜向森林深处一指，道：“走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李狂澜点头，随着千夜向森林深处走去。这些原生种族都是天生的猎人，无须训练就懂得如何隐匿自己，消除痕迹。不过千夜和李狂澜都是更出色的猎手，特别是李狂澜，在追踪猎杀技巧上比千夜还要更胜一筹。若不是千夜有近乎作弊的真实视野，就会被她全方位压倒。
两人沿着土著猎人留下的踪迹，一路深入，走了大约小半日的功夫，见到的土著踪迹显著增多，并且还不断有新的踪迹从旁而来，汇入其中。
两人相视一眼，知道找对了方向，于是放缓速度，更加小心。
这时森林中响起一阵脚步声，一队土著出现在两人视野中。这队土著颇有规模，有五名四臂人，另有超过二十名双臂人。他们排成一队，快速走着。等他们走过，千夜和李狂澜就悄悄跟了上去。
跟了没多久，一个四臂人忽然兴起，按倒身边的双臂人，就开始繁衍。而其它四臂人也不甘落后，纷纷效仿。那些没被选中的双臂人也男男女女凑成几对，就地大干。这荒诞一幕看得李狂澜又羞又怒，不自觉地靠在千夜身上。
千夜却很紧张，紧盯着场中各土著动向，惟恐哪个四臂人再喷口白雾出来。好在四臂人的白雾似乎很宝贵，不是用在这种内部活动场合的。
大约过了半小时，这些土著才结束了原始而又古老的娱乐，继续向前。千夜拉了拉李狂澜，示意继续跟踪。不过一拉之际，千夜感觉她似乎又变得有些虚弱，不禁有些奇怪。
见千夜目光望来，李狂澜头低了下去，用细若蚊鸣的声音说：“我，我刚刚有些控制不住，所以……和昨天差不多。”
千夜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说：“要我帮你吗？”
李狂澜瞪了他一眼，道：“你肯就好了！”
千夜顿时不敢再接话了，拉起李狂澜，继续追踪。好在混战一场之后，那些土著似也十分疲惫，速度慢了不少，让两人能够轻易跟踪。
又过片刻，那队土著就走出森林，向着远方山脚走去。那连绵山脉山麓，坐落着一座颇具规模的石堡。石堡已经有些破败，墙壁上有多处倒塌缺口，只有四角四座高耸塔楼完好无损地屹立着，很见气势。每个塔楼楼顶都站着一个强壮的四臂守卫，手中大弓比前日千夜所见要大得多，设计也更为精巧复杂。
这张弓的威力毋庸置疑，射程足以覆盖数百米范围。楼顶的四臂守卫比四臂女人更加强壮，或许就是族中男子。
石堡不断有土著进进出出，看起来这个部落十分繁荣。但是他们似乎无心修理破损的城墙，宁可把时间放在繁衍上，也不愿意干活。
千夜向李狂澜打了个手势，让她守在林中，自己则沿着森林边缘前进，小心翼翼地接近石堡。
离近之后，透过石墙的缺口，可以看到石堡内颇为凌乱，道路两旁杂草丛生，四周堆放着各种凌乱杂物，中央盖着不少高大石屋，门户宽大，进出的都是四臂人。观察一会，千夜终于确定四臂人也是有男有女，雄性稀少而强壮，高近三米，明显比女人要粗壮一圈。
四臂人男女区别不大，之所以能够分得出来还是因为土著可以随地繁衍的天性。一对四臂人还没进房，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繁衍。
近距离观察下，可见这些四臂人面目凶恶，男女都有着或长或短的獠牙，口吻前突，还保留不少猛兽的特征。在必要时候，撕咬会是他们强而有力的手段。
相比之下，双臂土著则有更多类人特征，体型也更相近。在石堡内，他们的居所低矮破旧，往往是一个由木头乱石搭建的窝棚里，就要挤着几十人。别说舒适，或许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千夜对双臂人和四臂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好奇，于是又悄悄接近，想要观察得更仔细一些。这时一队土著从前方路过，千夜立刻收敛气息，隐在树后。但是队伍中一个四臂女人突然停下，仰头嗅了嗅，脸现疑惑，随即向千夜的方向走来。
她边走边嗅，一直来到千夜藏身的那棵大树，绕着树走了好几圈，不过一无所获。她还想再找，但是队伍中另一个四臂女咆哮起来，显是等得不耐烦了。这个四臂女才带着不甘离去。
等这一队土著走后，千夜才自树顶轻轻跃落。他脸色凝重，没想到这些土著的嗅觉如此灵敏，要不是关键时刻他发动血脉潜伏，收敛了全部气息，说不定就会被发现。
如此一来，千夜就不敢再接近石堡。石堡中看起来至少有几百名土著，四臂人就有数十个，其中还有十来个明显更加强大的男人。即使是千夜，也不愿意孤身挑战这一大群人。倒不是这些土著的武力有多强，实在是那白雾太恶心。
又观察了一会，千夜就准备返回。他现在可不放心李狂澜，不敢把她一个人放着太久。
刚欲离开，土著石堡中突然起了一阵混乱，土著们跑来跑去，不住大声叫喊着。石堡更是响起阵阵轰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千夜精神一振，这可是天赐良机。说实在的，他很想看看石堡中心究竟藏了什么，那说不定就隐藏着大漩涡世界的秘密。千夜即刻行动，向着石堡潜近。
就在距离石堡不过百米时，石堡内的混乱更加剧烈。一角塔楼上突然出现一个身影，而原本占据这里的四臂守卫则一头从塔楼栽下，在长长惨叫声中通地一声摔在地上，抽搐着爬不起来。
那个身影直接从塔楼跃下，在地上的四臂守卫身上一踏，借力跃起，向千夜的方向疾奔。
才跑了几步，她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她挣扎着站起，继续奔跑，可是速度却明显慢了，身后一群双臂土著如飞赶来，转眼就追上了她。

第一百七十八章 真没用过
千夜不及细想，一跃而起，如幻影雷电般飞掠百米，抢在众土著之前冲到她面前，将她一把按倒。众多土著转眼间将两人团团围住压上，瞬间堆成一个人堆。
人堆中突然透出数以百计的血线，随即人堆震散，千夜从中冲出，怀里抱着那人，全速向李狂澜所隐藏的位置狂奔。
在他身后，还有不少土著战士紧追不舍。速度比抱了一个人的千夜慢不了多少。有几名战士跑出一段距离，忽然回头望去，才看到刚刚垒成人堆的伙伴都还倒在地上，动也不动。这几人有些疑惑，跑过去将几个倒地不起的同伴翻过来，顿时惊叫一声。
刚刚压成人堆的二十余名土著，此刻都变成了一具具尸体。这几名土著吓得哇哇大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名四臂男子大步冲来，检视了一遍地上尸体，抬头望向千夜逃离的方向，目光深邃，与其他土著似有不同。
这个四臂男人没有追上去，其他土著战士也纷纷在他身边停步，显然他在部落中的权威非同一般。
千夜身后仍然有十几名土著战士穷追不舍，他也不回头，直接冲入森林，自李狂澜身边冲过，继续向森林深处冲去。
土著战士依旧紧追，纷纷跟入森林。这时李狂澜突然从树后转出，手中水蓝剑光如电闪烁，已自一名四臂女的颈侧划过。随即她脚步变幻，刹那间连换数种持刀姿势。土著战士如潮水般从她身边冲过，每每几乎要撞上，却都在间不容发之际被李狂澜避开。
那名四臂女又奔出数十米，突然头一歪，颈侧裂开一个大口子，鲜血激射出数米。她一头栽在地上，手脚抽动，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在她旁边，众多的双臂土著战士扑扑通通倒了一地，徒劳地挣扎着。他们或是颈侧，或是肋下，有的甚至是胯下中刀，要害受伤，都是离死不远。
李狂澜这几刀都是把刀锋摆在这些土著战士必经之路，等着他们自己把要害撞上来。以此法瞬间斩杀了十余名土著，将她惊才绝艳的剑技展示得淋漓尽致。但就算如此，她也脸色苍白，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些土著身体强悍，切肉如同斩铁，奔行时冲力又堪比巨型凶兽，李狂澜毕竟不以力量见长，手边又没有寒月笼沙。连斩十余人后，已是耗尽力气，连刀都有些拿不稳了。
李狂澜看了看林外的土著战士，有心把他们全部杀掉，可也知道这绝无可能，至少眼下不行。因此虽是心有不甘，但她也只得暗自咬牙，转身就走。
她心中堵着一道火，只顾埋头猛冲，结果眼前一花，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她想都不想，一刀就切了过去。然而那人出手如电，轻轻拿住刀锋，顺势一拗，就把吸血刃夺下。
李狂澜吃了一惊，左手乍起，两指分开，就点向对手咽喉。这一招既快且辣，是绝境中反败为胜的杀招。可是她眼前又是一花，那人已经消失。紧接着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从后抱住，那把吸血刃则架在自己的咽喉处。
李狂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败得如此之快，也就是到了大漩涡，在千夜手中才这样败过一次。可这人明明不是千夜。
未等细想，她就感到有一只冰冰滑滑的手自外甲领口探了进去，翻开内甲缺口，一把就握住了一只肉团，然后突然拈住桃花，不断揉搓捻动。
李狂澜吸了一口凉气，顿时全身发软。
她气急败坏，怒叫一声：“姬天晴！你再胡闹，我跟你没完！”
她身后响起一声轻笑，有人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李狂澜咬牙，“除了你这个贱人，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
“哎呀，反正我都是贱人了，那不多干点下流的事，岂不是对不起你？”说话间，那只手的动作猛然加快，弄得李狂澜全身发软，不得不靠在姬天晴身上，方能站稳。
“你，你……”李狂澜气得全身发抖，眼中全是冰寒杀气，可惜的是身体全无力气。
姬天晴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也快要控制不住了，赶紧让我欺负一下，不然的话我就找千夜去了。”
“你去呀！”
姬天晴从她身后钻出，身形变幻，从容貌平平的男人变回了其貌不扬的少女，笑道：“算了吧，他是你的。”
李狂澜理了理衣服，狠狠盯了姬天晴一眼，道：“他也有你一份，你忘了吗？我那份也一并附送好了，不用谢。”
姬天晴如小猫般伸了个懒腰，道：“我才不要呢！吃剩菜可没意思。”
“新鲜着呢，没人用过。”
“谁信啊？”
“随便你。”
两人之间的谈话就此陷入僵局。姬天晴绕着李狂澜左看右看，李狂澜却始终给她摆着一张冰封的脸，万年不变。
姬天晴先败下阵来，举手投降，问：“真没用过？你们之间，就没发生什么？”
“没有，要不要我用李家先祖发誓啊？”李狂澜面无表情地道。
姬天晴知道这话可就说得重了，修炼天机术的家族，最隆重的誓言就是以先祖名义起誓了。李狂澜这样说，就是动了真怒。再刺激她的话，恐怕就要真的分个生死了。
姬天晴鼓起小嘴，说：“开开玩笑的，别那么当真啊！”
“你的玩笑从来都不好笑。”
“好吧，那我以后就不说了。不过，你不打算去看看千夜吗？他吐血已经吐了好一会了。”
“什么？！”李狂澜大惊，举目四顾，找到千夜气息的方向，飞身而去。
千夜单膝跪在一株古树之后，以东岳支地，正不断咳着，每咳一声，就会吐出一口紫黑色的血。而在他面前地上，吐的血已经积成一潭。
李狂澜来到千夜身边，问：“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表面的清冷已经掩饰不住内心的担忧。
千夜抬起头，勉强露出微笑，道：“我没事，就是，就是……”一句话没有说完，又猛地开始咳血。
李狂澜想要说什么，双唇已开，却似感觉到什么，并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千夜。她扶在地上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插进坚硬如钢的地面。
千夜好不容易咳得缓些，露出歉意的笑，说：“我真的没事，只是刚刚那一下，实在是太补了，我有点受不了，吐出来就好多了。”
李狂澜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但看千夜气息迅速稳定，开始攀升，终于放了点心。另外刚刚那一战，她是全程看在眼里的，千夜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以千夜强横身体，区区土著想要重伤他还真有些难度。
千夜擦去嘴角血渍，说：“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吧。”
李狂澜点了点头，起身回头，向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的姬天晴道：“你对这一带应该很熟悉吧？有过夜的地方吗？”
姬天晴点了点头，说：“跟我来。”
三人在森林中快速奔行，片刻后穿出森林，跟着姬天晴攀上一座石山的山顶。这里的山顶有一处天然凹陷，恰好让人们站在树顶也看不到山顶。姬天晴已经在这里搭起了一个小棚子，修有营火，边上还有几个储物的箱子，里面分别放着肉类、菌菇和野果，旁边石缸中则盛着清水，一切显得井井有条，格外整洁。
姬天晴将铺地的树皮干草拨了拨，摆出勉强够三个人挤在一起的位置，然后说：“就是这里了，对付着住住吧。在这见鬼的世界，也就这样了。”
李狂澜走到山顶天然石墙边，向外望了望，然后拿起姬天晴放在这里的一把原力枪看了看，问：“这里能用原力枪吗？”
姬天晴道：“谁知道呢，我也没用过，只不过放在这里以防万一而已。”
李狂澜若有所思，上下打量了一番姬天晴，忽然伸手，道：“拿来！”
姬天晴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充满戒备地问：“你想干什么？”
“少装傻！把你备用的衣服交出来！”
“没有！”姬天晴答得极快。
李狂澜一脸嘲讽，冷笑道：“谁不知道你有空间装备？你敢说没有准备替换的衣服？”
“确实是有，但是也只有一套。谁会在空间装备里塞一堆衣服不成？”
李狂澜点头，道：“有就好，拿来吧。”
“凭什么给你？你现在打得过我吗？”姬天晴一脸挑衅。
李狂澜一声冷笑，道：“还用得着我动手？千夜，你上！”
“啊？”原本在旁边看热闹的千夜没想到这么快矛盾焦点就甩到了自己头上。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们，不明白为何要自己动手。
“你不动手的话，自己考虑后果。”李狂澜赤裸裸地威胁。她的威胁虽然看起来很空洞，可千夜仔细一想，似乎能够被她威胁的地方还不少。比如说，她和赵君度之间好像还有一战；再比如说，自己用她的内甲保住一命，她自己却在穿过空间通道时九死一生，这份人情着实太重，需要好好偿还。
最要命的是，假如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夜瞳，那后果简直无法想象。以夜瞳此刻之能，收拾一个李狂澜根本不费力气，就是杀上李家都有可能。
当然这只是千夜的想象，以目前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大的可能是夜瞳就此不再理会千夜。

第一百七十九章 圣果
想到这里，千夜苦笑，起身走向姬天晴。
姬天晴睁大了眼睛，警惕地道：“你要干什么？千夜，你不会这么不讲义气，真的要抢我的衣服吧？喂，你再靠近我可要喊非礼了啊！”
李狂澜在旁边冷笑，“叫，你尽管叫！看把那些土著叫过来，我们谁跑得比较快一些。”
李狂澜剑技就是以快制胜，在速度一项上，她确实有自傲的资本，即使是千夜，如果不用虚空闪烁也不是她的对手。
三人之中，要真的拼速度，还真就是姬天晴弱一些。不过她也不是好惹的，当下眼睛一转，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李狂澜，道：“想让你跑得慢点，还是有很多办法的。我看你这几天过得可不怎么好啊，怎么，真要把土著叫过来吗？”
李狂澜顿时想起刚才被她调戏的一幕，顿时又羞又恼，咬牙叫道：“千夜，还不动手！制住这死丫头之后，我让你看看她真正的样子。”
被李狂澜一催，千夜才不情不愿地上前，说：“天晴，如果有多余的衣服，还是给她一套吧。我不想动手。”
姬天晴哼了一声，道：“说得好像你打得过我一样。”
这个问题千夜也不好回答，只得含糊道：“在大漩涡之外，确实不一定。”他言下之意，就是在大漩涡之内必胜。这倒也不是吹牛，姬天晴出手威力虽大，但多是靠顶级秘法，自身身体和李狂澜半斤八两。而千夜更多是依靠自身强悍身体，在大漩涡内如鱼得水。他在力量上的优势太大，根本不是秘法能够弥补的。
千夜这么一说，姬天晴也就明白了。她索性两手一摊，挺起胸膛，对千夜道：“我真没有多余的衣服，不信你来搜吧！”
千夜这就为难了，想要搜得细，自然是贴身搜。可姬天晴毕竟是女孩子，他怎么下得去手？这两天和李狂澜有那么多肌肤之亲，就已经够麻烦的了。他可不想再让麻烦加倍。
这时李狂澜冷笑道：“怕什么，去搜，每个地方都别放过。我看她敢让你搜！”
果然姬天晴脸色微变，显得有些不自然。
千夜却不打算接招，苦笑道：“我真不行。”
“那你给我按住她，我来！”李狂澜挽起袖子，说干就干。
姬天晴一个滑步，绕到千夜身后，躲开了李狂澜的魔爪，叫道：“我真没衣服！现在身上就是备用的，原来的衣服早就毁在空间通道里了。我又不像你有那种宝甲，普通衣甲怎么抗得住？”
李狂澜知道她说的该是实话，也就停了手，忽然轻叹一声，道：“真不该来这里。”
姬天晴一怔，片刻后也叹了口气，说：“来都来了，说这些也晚了。再者说，就算知道这个世界会是这个样子，我们又能不来吗？难道你甘心接受命运，将来嫁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李狂澜冷道：“我为什么要嫁？我自从换上男装的一刻起，就没有打算嫁任何人，哎？！”
她话未说完，姬天晴就突然出手袭胸，瞬间又弄得她全身一软。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三人都不是普通强者，见微知著，只要看到她神态动作上的些许不自然，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下李狂澜尊严尽失，再也放不出狠话，只是对姬天晴怒目而视。
姬天晴吐了吐舌头，就此收手，规规矩矩地站好，好像什么都没有干过一样。李狂澜知道现下自己拿她没什么办法，就是伤势痊愈也不是她对手，毕竟寒月笼沙不在手边。而自己一身本事，倒有八成在剑技上，不像姬天晴五花八门的秘法会得极多，随便捞起件东西就能当武器用。
李狂澜轻叹一声，说：“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接受家族安排的。再者说，联姻又能带来什么？有我们自己的价值大吗？”
姬天晴淡道：“谁说带不来东西？只要一天帝国没有女天王登位，那么我们的命运就不会改变。我们的修为越高，价值就越高，总有大人物会对我们感兴趣的。就如你姐姐，当年何等骄傲之人，最后不也是入了宫？”
李狂澜沉默，因为知道姬天晴说的是事实。从某种意义上，女人还是男人的附庸，只是程度有别而已。实力越强，当然自主的余地就越大，但也只是从一个层面的身不由已转到另一个层面的身不由已。
当然历朝历代都会有人抗争，有人成功有人失败。比如李狂澜的改换男装，姬天晴的百变幻身，甚至赵雨樱的狂放不羁，都是某种抗争。可是大格局从来都没有变过。
而永夜反而要好得多，只有狼人中女人比较弱势，血族和魔裔都是基本平等，而在普通蛛魔中，甚至女人力量还要更强些。因为夜之女王的存在，整个永夜世界女人都和男人地位大致相当。
在帝国，豪门出身的贵女们想要从根本上改变命运，只能如姬天晴所说，出现一位女天王。不成天王，女人战力终究是要逊色一筹，想要和男人平等，最终也只能得到此表面功夫。
只是如姬天晴、李狂澜这样的天之骄女，何尝愿意屈从命运之下？
在旁边听了许久，千夜忍不住插口道：“选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就行了，有那么难吗？”
孰料姬天晴和李狂澜一起转头，对他怒目而视，齐道：“你闭嘴！”
千夜被弄得莫名其妙，举手投降，自行到旁边坐下，闭目修炼。而姬天晴则拉着李狂澜到了一边，边走边问：“你那件事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既然姐姐让我到这里，想必已有了解决办法，用不着我操心。”
“可不是这样说的。那位不上心也就罢了，若真是怒了，恐怕你姐姐也拦不住，还是要把你送出去。”
“动怒又怎样？我又有何惧？再者说，真这样做了，恐怕丢脸的是他吧……”
“你当年可不是这样说的，我印象中你说的是……”
“闭嘴！”
两人走到远端，窃窃私语，宛如相知多年的好姐妹。如果不是知道过往二人明争暗斗的历史，或许会真的以为她们的关系就是这么好。
千夜也感觉，越来越看不懂女人了。这么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比较好，比如说宋子宁。
转眼间天色渐暗，临近黄昏。千夜结束了修炼，长身而起，整个人给人一种焕然一新之感。李狂澜微觉惊讶，道：“你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千夜点头，“一点小伤，真不要紧。”
他是在解救姬天晴时，发动生机掠夺，一举击杀了二十余名土著战士。然而这招本不是用来杀敌的，掠取回来的大量精血无处可纳，瞬间就将千夜撑爆，让他受了不轻的伤。在林间千夜已经吐出了多余的精血，此刻修炼片刻，体内伤损就已恢复。
千夜看看天色，已是日暮时分，便点起营火，取出兽肉开始烧烤。他烤肉的手艺自是比李狂澜强多了，吃得姬天晴都赞不绝口。晚餐用过，才是真正严苛的时候，夜幕行将降临。
千夜开始发愁，李狂澜却若无其事地和姬天晴开始聊天。
“天晴，你到这里多久了？”
“算上今天，就是三天了。”
李狂澜若有所思，“唔，那我们就是差不多同时抵达的了。你过来的时候怎样，危险吗？”
说到这个，姬天晴就开始咬牙，“那该死的通道，把我的衣甲毁得差不多了。结果我一出来，下面就是一群王八蛋土著！”
李狂澜一惊，忙问：“你没事吧？”
姬天晴白了她一眼，道：“本大小姐怎么会有事？我一落下，就先砸死了好几个，余下那些一巴掌一个，全部拍死。这些家伙其实一点都不厉害，就是力气大点，皮糙肉厚。另外非常恶心！”
看来她运气不错，初入高重力环境，就有土著分担坠地伤害，这才没事。不像李狂澜直接摔在地上，要不是千夜就在旁边，她早就化为枯骨了。
“那你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李狂澜问出了关键问题。
姬天晴小脸微红，说：“这见鬼的地方处处都很邪门，以前从来没人提到过。白天还好办，我有冰心镇狱秘法，可以压制本能躁动。但晚上才真是难过。”
“那你晚上是怎么过的？”李狂澜格外关心。
姬天晴手一伸，手心中多了三枚白色的果子，说：“就是靠它。吃了这个东西之后，就会血行加速，生机勃发，再加上自己运功，就可以勉强过夜了。”
就这么简单？李狂澜和千夜对望一眼，再看看那三个毫不起眼的小白果，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千夜深深懊悔，李狂澜却眼波流动，不知在想着什么。
姬天晴倒也大方，将两枚白果分别弹给千夜和李狂澜，说：“现在就吃吧，效力要过一会才能体会得到。”
千夜把白果放入嘴里，口感酸中带着腥涩，绝对说不上好吃。它一咬破就化为汁水，没有果核，也不留残渣。吃完之后，千夜总觉得像在什么地方尝过类似的味道，可又一时想不起来。
李狂澜和姬天晴也吃掉了白果，李狂澜便问：“这种果子还多吗？我们明天去多采一点。”
姬天晴面无表情，道：“这东西是四臂土著的圣果，已经都被我抢过来了。刚才我们吃的，就是最后三颗。”

第一百八十章 一柱擎天
“最后三颗？”李狂澜半天才反应过来，一颗心从忽上忽下的半空直接跌落到谷底，但又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小小窃喜。
“对，就是最后三颗。”姬天晴肯定地道。
“那有没有可能找到更多？”
姬天晴摇头，“看那些土著的德性，摘他们几颗果子就跟抢了他们爹妈一样，就知道这东西没有多少。他们一个个跟疯狗一样，当时为了脱身，我顺手就把树给砍了，这才逃出来。”
“你……”千夜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连树都砍了，看来是拿不到更多白果了。
“今天你怎么又跑到他们老巢去了？”
“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其它好东西，结果没想到一时失手，惊动了守卫。如果不是你们来了，那这个东西就要用掉了。”说着，姬天晴取出一颗原力手雷，在手里抛啊抛的。
千夜还没感觉，李狂澜看到手雷那暗红色的特殊涂装，以及金色的徽记，顿时脸色大变，急道：“快收起来！你想玩，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
姬天晴哈的一笑，将暗红手雷高高抛起，看到李狂澜要杀人般的眼神，才吐了吐舌头，把手雷收进了储物空间。
“这东西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千夜虚心地问。
李狂澜狠狠瞪了姬天晴一眼，解释道：“这种暗红色的手雷都是用特殊合金制造的。那种合金本身就是暗红色，只有它才能承载天王级别的原力。你看上面的徽记，那是指极王的标志，也就是说里面封印的是指极王的力量。这东西一旦炸了，就相当于指极王随手一击的威力。”
千夜立刻就明白李狂澜为何如此紧张了。再如何特殊的材质，想要封印天王级的力量，也定是十分勉强。这颗手雷搞不好稍微碰撞就会爆炸。那个时候可就有意思了。千夜现在也没把握接指极王随手一击而不死，李狂澜是必死无疑，只有姬天晴秘宝众多，应该有手段避过一劫。
姬天晴嘿嘿一笑，道：“不用担心，刚才那颗是假的。这种东西我有很多。”说话间，她手上又多出四个暗红手雷。
千夜脸色瞬间就变了，死盯着其中一颗，不敢稍动。在那颗手雷中，隐隐有摧山倒海的大威力，而且微微波动，让千夜有即刻远遁的冲动。
姬天晴小嘴一撇，道：“你眼睛太厉害，不好玩。”就把真假手雷都收了起来。
这些真真假假的手雷对一般人没有用处，但是对那些识货的强者来说，却有极大的威慑力。如果有人认得这种极罕见的手雷，立刻会有多远跑多远。可是在仓皇逃跑中，难免会有破绽被姬天晴抓住。在她面前，露出一点小破绽就意味着战败。
可以说，手里有这东西，同级别的强者在姬天晴面前就尽处下风。哪怕这手雷中封存的只是指极王一弹之力，可那毕竟是人族最强者，谁也不愿意被指极王弹上一指。
千夜能想到的，李狂澜瞬间也想到了，脸色当场就变了，咬牙道：“小贱人！你这东西是不是打算拿来对付我的？难怪当初你敢下那么大的赌注！”
姬天晴则是一脸遗憾地说：“早知道大漩涡通道会开，先和你打过就好了。我就说过你打不过我，你还不信。”
“你用这种东西，好意思吗？”
姬天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本事你也搞几个来用啊！”
“你……”李狂澜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这种大杀器她要是搞得到，也就不会如此狼狈了。憋了半天，她才道：“等我过了神将天关再收拾你！”
这种杀器对付神将之下有奇效，对于神将的用处就不大了。至少那时李狂澜不会像现在这样，看到暗红手雷第一件事就是想跑。她可没有千夜的真视之瞳，能够觉察出真品和假货。
此刻天色已晚，三人渐渐感到意识放缓，也就失去了打闹玩笑的兴致。生机不足的时候，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就在这时，一股热流从三人腹中生起，片刻后就遍及全身。
千夜只觉全身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服。热流所到之处，肌体重获活力，连血脉运行的速度都比平时加快了少许。他就如吃饱喝足，又泡在热水里，每个毛孔都似乎在扩张。而暗金血气则显得异常活跃，不断在血核中穿进穿出。
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他眼前忽然又浮现出李狂澜那充满狂暴力量的胴体，每个细节都是如此清晰。身体骤然有了变化，一柱擎天。
千夜措手不及，急忙收束心神，可是心定了，身体却有些不受控制。此刻三人围成一圈，相对而坐，各自修炼。这要是被她们看到，可就有些尴尬了。虽说和李狂澜已经亲密得无以复加，但千夜仍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更何况现在旁边又多了个姬天晴。
他努力数次，却都无法压下身体的异动，只得装作若无其事，暗中悄悄观察二女的动向，只希望她们没有注意到这边。
李狂澜呼吸有些急促，鼻尖见汗，看起来就有些不对。此刻千夜对她再熟悉不过，一看到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又是动情了。她本是闭着眼睛，似乎感觉到了千夜关注，微微睁眼，向千夜瞪了一眼。
另一边姬天晴似是全无动作，但千夜却看到她身体表面流转的原力有细微紊乱。这些原力是用来维持她千变万化的外表的。此刻一乱，她的容貌就有些模糊波动。看起来她也不是如表面上那样的若无其事。
千夜知道这必和服下的白果有关。看来白果在催动生机的同时，也会极大的刺激本能欲望。
此刻千夜的本能冲动开始变得越来越强，一波波如浪潮般地冲击着他的理智，让他有向二女扑过去的冲动。姬天晴也就罢了，李狂澜多半不会反抗，这种让千夜更加难以抵抗诱惑。而且他还升起了一些奇怪的念头，也许姬天晴在旁边看着，会更加刺激。
尽管千夜竭力镇压本能，可是各种念头仍然纷至沓来。一想到姬天晴，有关于她的种种想法和猜测就不可抑制。比如说她真正的容貌是什么样子，身材究竟如何，是否如李狂澜一样火爆，等等等等。
这样下去，局势就有点要不可收拾了。偏偏李狂澜在这时扭动了一下身体，瞬间让千夜将这几日内的亲密接触全都回想起来。
三人中央，突然燃起了一朵火花。绯金色的原力火焰明灭不定，照得千夜面容也是不断变幻。这是晨曦启明的火焰，驱散了一点寒意，也焚烧了三人之间的一些欲望气息。不过它并不算太大的助力，只是聊胜于无。
这是千夜最后的挣扎，若还是不行，他就要暂时先离开这里，等到午夜时分再返回。
好在此刻夜的寒意渐渐压倒了白果的药力，三人的状态都逐渐稳定。不过生机虽然在放缓，但是本能冲动的减缓却要慢得多。千夜依然如一个火药桶，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瞬间燃烧。这样看来，白果的真正作用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催情药，加速生机才是附带的功效。
随着本能冲动的减缓，千夜终于想起了曾经在哪里闻到过类似的味道了，这和四臂女的白雾如出一辙。从效力看，白雾远远比不上白果。白雾引起的欲望，在白天都能抵御。而在临近午夜时分，千夜都有些难以抵挡白果的药力，可见四臂人的圣物确实名不虚传。
千夜倒是有些好奇，姬天晴当初是怎么发现白果功效，学会用它来度过寒夜的？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午夜将近，世界的寒寂已经彻底压倒了白果的药力，李狂澜和姬天晴都开始全力运转秘法，对抗寒寂。李狂澜明显吃力，姬天晴也并不轻松。但姬天晴在场，显然李狂澜不想和千夜用老办法抗寒。
千夜沉声道：“到我身边来，尽量放松，不要抗拒我。”
李狂澜立刻换了位置，在千夜身边坐定。姬天晴稍一犹豫，也坐了过来，三人挨得极近，膝盖都碰到一起。
千夜的血核开始强劲脉动，带动李狂澜和姬天晴的心脏一起跳动。得此助力，她们都感到轻松了不少，当下全力运转秘法，配合千夜，减轻他的负担。
片刻后午夜终于过去，寒意渐渐消退，三人都抓紧时间各自修炼。这段时间，是修炼的最佳时机，不容错过。在这诡异的大漩涡内，多一分修为，就多一分存活的把握。
黎明到来之际，千夜吐出一道长长的白气，结束了修炼。这一夜他收获颇丰，曜篇的运转又加快了少许，第五处原力漩涡已经接近圆满。按照这个进度，恐怕再有十日，就能开辟出第六个原力漩涡。
千夜揣测，宋氏古卷的玄曜二篇都是以天地漩涡之力凝炼原力，正好和大漩涡的环境契合，修炼进度才会加快。或许创下宋氏古卷的那位高人就是借鉴大漩涡的天地大势，方才创下玄曜二篇。不管怎么说，大漩涡对于千夜来说就是修炼圣地。
一夜修炼，李狂澜和姬天晴也都各有收获。
然而，三人都面临着新的难题，却都保持默契，谁都没说。白果已经没有了，今晚怎么办？

第一百八十一章 重返石堡
天还没有完全亮，三人就离开临时营地，奔向土著石堡。没有了白果，他们心中都隐约压了一块大石，不敢浪费丝毫时间。虽然姬天晴不知道千夜和李狂澜之间的度过寒夜方式，但是千夜以一已之力，着实带不动两个人。
在夜晚到来之前，必须得想办法找到替代白果的东西，哪怕效力差一些也行。最可行的目标，自然就是四臂土著的城堡。所以三人决定重返石堡，可能的话直接把它打下来，看看这些四臂土著还藏了些什么。至少也要知道他们是如何度过寒夜的。光是肉体强度似乎解释不了这一点，李狂澜、姬天晴这等级数的强者，身体再差也比这些土著要强些。
片刻后三人即来到石堡附近，潜伏下来，开始观察。其实石堡内看不出什么，和往日一样的杂乱无章，大量土著不是在乱窜，就是在繁衍，似乎除了吃和干，在他们的辞典中就没有别的词。
看了一会，李狂澜首先不耐，道：“这些恶心家伙，杀光就是，和他们啰嗦什么？”
姬天晴立刻附和，也道：“要不我把那颗手雷扔进去，基本就清静了。”
千夜赶紧阻止，苦笑道：“那东西扔进去是清静了，我们也别想找到什么了。”
“那你说怎么办？”姬天晴也是隐隐透着不耐烦。
千夜有些奇怪，按理说她们都是冰雪聪明，从容镇定之人，遇到大事绝对不会糊涂，怎么现在显得一个比一个性子急？李狂澜还好解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差点就冲垮心防。姬天晴为何也这么急躁？
对他们这级数的强者而言，见微知著，耐不住性子其实就是控制不住本能的开始。
其实哪怕是整个石堡的土著都不难对付，难的是四臂人的白雾。千夜很清楚，只要结结实实地吸一口就会失控。在失控之前他虽有把握以生机掠夺杀光堡内的土著，可是旁边还有姬天晴和李狂澜，之后会发生什么就很清楚了。
或许就如李狂澜所说，失控只是迟早的事，千夜只是要等一个心安的借口。但对千夜来说，却宁可尽一切力量去守护心中那份情感的纯洁和完美。夜瞳对他而言，是妻子，也意味着家，哪怕那只是觉醒之前的夜瞳。
就算真的失控，有借口也好过没有。
眼见姬天晴和李狂澜都靠不住，千夜只得自己想办法。他略一思索，就取出葬心，准备先袭杀四个塔楼里的四臂守卫。不料枪刚取出，就被姬天晴按住：“不能用！”
“为什么？”
“如果在白天使用原力枪的话，原力波动会传得特别远，简直就相当于在黑暗中点了个火把，会把在附近的凶兽土著都招过来。你这把枪威力又格外的大，那简直就是火山爆发，打完后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只要跑就好了。”
千夜没想到还有这等事，看来姬天晴此前已经吃过亏了。他无奈只得将葬心收起。可是用惯了大威力的原力狙击枪，千夜哪会准备弓箭一类东西？
不过他战斗经验，特别是战场经验之丰富，远非二女可比。转眼间，千夜就拟定了一个新的计划。
他自藏身处跃出，在石堡前跑过，顿时吸引了土著战士的注意。千夜随即转身向森林奔去，十来个土著战士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路追进了森林。
一进森林，这些土著就遇到了执刀而立的李狂澜，身不由已地从她身边冲过后，纷纷变成了尸体。
解决了这一批人，千夜又要去勾引土著，准备逐渐蚕食石堡中的土著。姬天晴却一把拉住千夜，说：“让她去。”
李狂澜脸莫名的一红，狠狠地瞪了姬天晴一眼，却没有反对。千夜只好取出东岳，接过了拦截狙杀的任务。
片刻功夫，李狂澜如一缕轻烟，疾奔而归。在她身后，竟跟着黑压压一片上百名土著！其中有两名格外强壮的四臂男战士，速度竟不比李狂澜慢，紧紧追在她身后，只差一步就能抓到她。
千夜大惊，顾不得战机，从森林冲出，横向冲进土著群中，生机掠夺瞬间发动，一举将大半土著放倒。
两个四臂男武士跟着李狂澜冲进森林，却突然腾空飞起，就此吊在半空。姬天晴手中抓着一根近似透明的丝索，另一头则绕在两个四臂男武士的脖颈上。她猛然发力，用力一拉，四臂男武士的脑袋立刻飞上半空，颈中鲜血狂喷。
四臂男武士一死，余下土著不足为惧，被姬天晴一拳一个，统统放倒。
李狂澜这时折返，脸色难免有些苍白，显是受惊不轻。她倒不怕死，可是却怕落入土著手里。因此她看着姬天晴的目光就有些不善了。姬天晴笑道：“没事，他们追不上你，只要你专心跑就行了。”
李狂澜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地道：“也就是说，你知道他们速度有多快，对不对？”
姬天晴眨眨眼睛，毫不脸红地说：“我不知道。”
李狂澜根本不信，姬天晴几天以来一直和土著打交道，战了不知道多少场，会不知道四臂男武士速度多快？
见李狂澜不信，姬天晴又补了一句，“这两个家伙速度特别快，我是真不知道。就算被他们追上了，我们也会来救你呀！”
李狂澜脸色铁青，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以土著那为了繁衍可以不要命的性格，就算被他们按住几秒钟，怕都要受到难堪的侮辱。更大的可能是姬天晴早就算准了双方的速度和应对，特意布好了局，就是想要吓吓李狂澜。可问题是，她真的被吓到了，日后离开大漩涡，还如何在姬天晴面前抬得起头？
同样的事情若是换到姬天晴身上，李狂澜不信她会不害怕。可惜李狂澜一心修剑，信奉以力服人，对于谋略布局并不擅长，就是想要给姬天晴下一个套也办不到。姬天晴精灵古怪，手段众多，能够算计到她的，怕是只有宋子宁了。
一想到宋子宁，李狂澜就若有所思。
两人在林间明争暗斗，都把千夜抛到了一边。此刻千夜以剑支地，正被双臂数名土著围攻。他只觉身体鼓胀欲裂，似乎肌肤都在寸寸裂开，可是体表看着又毫无异样。千夜动作迟缓僵硬，一时闪避不及，就被土著手中骨匕刺中。
哪怕是双臂战士的一击，也直透千夜的战甲，刺穿肌体，留下深可见骨的创口，鲜血激射。
受伤流血，千夜反而感到全身一轻，瞬间扑到那土著身上，用手臂扼住他脖颈，借身体飞旋之力，喀的一声扭断了他的颈骨。接下来，千夜全是贴身肉搏，一举毙杀余下几名土著，然后不敢多作停留，迅速冲入树林。一踏入林间，他就再也忍耐不住，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现在千夜不敢凝练转化精血，因此生机掠夺就从大杀器变成了双刃剑，一旦大举使用，就是伤敌伤已。
千夜虽然受伤，但姬天晴和李狂澜战力完好。石堡中的土著战士已经被消灭过半，剩下的土著数量虽多，大部分是没什么战斗力的双臂人老弱妇孺。四臂男女只剩下不到十个，最强的两人已经死于姬天晴之手。因此商议之后，姬天晴和李狂澜决定把千夜留在森林中恢复接应，她们继续以之前的战术出击，诱杀石堡土著。
这些土著还真是满脑子的繁衍，哪怕刚刚吃了大亏，看到李狂澜现身，依然分出一队人来追捕。只是这次人要少得多，只有两名四臂女战士，余下三十几人都是双臂。这点人完全不够她们杀的。对付这些人，她们绝不会手下留情，下手要多狠就有多狠。反正语言不通，完全没必要留活口。
再吃一次大亏，土著们终于学得聪明了一点，李狂澜再出现的时候，就没有人来追了。姬天晴眼睛一转，给李狂澜换了身装束，把头发样子也改了改。果然她又引了一队土著战士出来，看来土著们的聪明实是有限。
这次之后，无论姬天晴怎么给李狂澜换装，也引不出更多的土著了。这也是因为石堡中战力较强的男战士基本都被杀得差不多了。
此刻千夜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和二女一同进攻石堡，将残存的几名守卫斩杀。石堡内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都涌出石堡，四散奔逃。千夜也懒得追杀，抓紧时间和二女一同搜索石堡。
石堡内凌乱不堪，到处都是垃圾和脏水，各种杂草乱生，碎石堆砌，就和从外面观察到的一样。不过如此脏乱，却没有多少异味，倒也是奇特。想来是因为寒寂之夜，万物枯萎，这些垃圾也难以腐烂的缘故。
堡内贴着墙壁有一座座窝棚，大部分双臂人就住在这里。窝棚由泥土混合着干草简易搭成，有着不少裂缝和塌陷，窝棚内除了炉灶和一些皮革制品，并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从此前的观察看，双臂人似乎没有固定的伴侣和家庭，也没有明显的高低等级。他们随时随地可以和任何人进行繁衍，强壮的男女战士和老弱相比，并没有特殊优待之处。
石堡中央区域，则是四臂人的居处，姬天晴手中的白果就是从这里偷出来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三足鼎立
四臂人居住的石屋高大方正，居然有着原始的建筑美感。外墙所用的石料虽然参差不齐，但都是精心堆砌，墙面十分平整。
千夜走进一间石屋，里面出人意料的整洁，墙面上贴着大块白色的石板，切割得方方正正。屋内有床和石桌，以及木制的储物柜和武器柜。在入门处的上方，则镶着两个巨大的狮头，显然是用来纪念英雄行为的猎获物。
石屋内收藏的衣甲和武器在千夜看来乏善可陈，当然随便哪件运到大漩涡之外，还是有些价值的。
千夜又进了下一间石屋，里面布置和前一间几乎一模一样，就连衣甲和武器都没有差别。他再看几间也是如此。这些石屋与其说是民居，倒不如说是兵营，只不过是专门给高级战士居住的营房。
数十间石屋中，有两间明显要大得多，并且分为内外两间。外间堆放着一叠以皮革制成的皮纸，上面写写画画，不知道记载着一些什么见鬼的东西。内间除了日常用品和武器外，还多了一些储藏的食物。这些取自不同生物的内脏、爪子什么的，看上去对土著来说是无上美味，值得小心保存。但千夜看着只觉得恶心。
两间大石屋内，各有几个封口的泥罐。千夜屏住呼吸，以血火护住自身，小心挑开封口，顿时一股无法形容的腥味充斥石屋。千夜只闻了一点，就感觉全身血行加速，欲望汹涌，很有种想把二女捉过来正法的冲动。
他赶紧将罐口重新封好，以血火将腥味灼烧干净，这才敢放开呼吸。好在这类探索的事只有千夜能做，姬天晴和李狂澜都等在屋外，否则她们也闻到这种腥气的话，又是一场麻烦。
千夜思忖片刻，将她们叫了进来，说：“这里面封存的东西多半和白果有关，能够加速血脉运行。不过想用的话，却是会有麻烦。我刚才闻到一点，就有些压不住本能冲动。”
姬天晴取出一根长针，在泥罐封口上刺了一针，闻了闻针上味道，再看看颜色，说：“这里面确实加了白果，还有许多其它配料。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东西就是他们酿制的春酒。”
“那还等什么？毁了就是。”李狂澜道。她现在对一应类似东西都是深恶痛绝。
但是千夜和姬天晴同时反对。千夜更是将泥罐小心翼翼地抱起，一罐罐收进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姬天晴的储物空间比较小，却也装了两罐进去。这些东西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是能够救命的，而代价，现在看起来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
想到这里，李狂澜忽然心中有了想法，也去抱了一个泥罐，却发现自己没有空间装备，不禁有些尴尬。
千夜见了，不声不响地从她手上取走了泥罐，收进安度亚的空间。
除了这些酒，姬天晴又对着那些风干的内脏、骨头和爪子什么的研究了半天。大漩涡内处处都是异宝，这些东西可都是土著费尽心血收集来的，里面搞不好就有什么价值连城之物。不过看了半天，姬天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储物空间又非常宝贵，不可能用来存放一些搞不清用途的东西。
倒是千夜察觉一根碗口粗的兽骨中蕴含着爆炸性的原力，顺手收了，准备等日后慢慢研究。
石屋扫荡完毕，就只剩下中央的小广场了。在石堡中央的位置，有一块圆形土地，里面种着各种植物果蔬，形似菜地。旁边则有一口深井，井水有些混浊。在广场中央，种着一株小树，单独被篱笆围了起来，可见土著对它的重视。
据姬天晴说，这株小树就是白果果树，只是现在小树只剩下半截树干，自然是她的杰作。
白果功效如此神异，取回帝国多半是异宝一件。然而光是移植就是大问题，所以千夜也不觉得有多可惜，如何度过今晚才是真正的问题。
千夜没有动那些种植于广场中的果菜，也没碰那棵被斩了的白果树。他们谁都不知道培育方法，也不知道用途。等三人撤走后，土著想必还会返回石堡。他们才懂得栽培的方法，说不定还能把白果树救回来。
扫荡完这座石堡，收获多少还算有一点。首先自然是清除了土著战士，特别是四臂人的威胁。另外则是拿到了那些酒。白果被酿入酒中后，提振生机的功效被削弱，催生本能欲望的效果被成倍增强。但眼下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实在万不得已，总算是多了个选择。
现在还有些时间，千夜就带着二女向森林深处探索。不过土著部落似乎都有专属于自己的领地，千夜搜索过若大的区域，发现的土著活动痕迹都是指向石堡。如是搜了半天，天色开始转暗。
三人无奈，只能返回营地，等待天明再决定是换个方向搜索，还是放弃这处营地，转战更远的区域。
只是这个夜晚，又要如何度过？
此刻中立之地外缘的虚空中，悄然跃出一艘庞大无匹的战舰，尖锐的舰艏虽然优雅，却也显得有些狰狞。战舰舰身上那巨大的荆棘城堡标志，向所有人昭示着这艘战舰主人的身份。
这艘比帝国战舰母船还要巨大的血族战舰，即是无光君王梅丹佐的座舰。
在无光君王的座舰之后，又跃出第二、第三艘巨舰，一望可知至少是公爵级座舰。随后则是密密麻麻的大小战舰，如蜂群般向中立之地驶去。
数以百计的血族战舰中，绝大多数是德库拉和拉金氏族的徽记，亦有少数其它古老氏族的战舰。
这支庞大的血族舰队在虚空中迅速前行，到了某个点时忽然放缓速度。这时从左右各出现一支舰队，迅速靠近。左侧是蛛魔舰队，为首巨舰一点不比梅丹佐的座舰小。蛛魔舰队还未靠近，就响起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老朋友，又见面了。”
梅丹佐有些阴柔的声音亦是响起：“并没有多久，和我们漫长的生命相比，血战不过是昨天发生的事。洛萨，这次蛛后有何打算？”
蛛魔大督军洛萨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最伟大的蛛后自有打算，我只是过来看看而已。”
梅丹佐哼了一声，自是不信。
蛛魔和血族舰队都停了下来，彼此保持着安全距离，显然谁都不放心谁。右方的舰队规模不大，却迅速靠近，然后在血族和蛛魔舰队的射程外停了下来。
但是这一举动并没有让血族和蛛魔安心，洛萨首先道：“你们停得太近了，要么退后，要么向前。”
梅丹佐则阴森道：“中立之地可不是适合你们的地方。怎么，你们魔裔这次要下血本了吗？”
从魔裔舰队中驶出一艘中型战舰，甲板上立着一人，全身都裹在黑色战袍中，身周隐隐有暗色火焰燃烧，火焰内的一切事物都是扭曲的，看不出本来面目。他用沙哑的声音缓道：“就算我有偷袭的想法，也不是你们联手的对手。怎么，堂堂大督军和无光君王，这就怕了？”
魔裔战舰的射程比蛛魔和血族都远，它们停留的距离恰好可以轰击蛛魔和血族舰队，对方的炮火却打不到自己。只是这支魔裔舰队的规模明显偏小，最大的战舰也不过勉强擦到公爵级的边而已，更没有大君座舰。
和魔裔相比，蛛魔血族其实都各有长处。蛛魔战舰防御强横，结实耐打。而血族战舰则是各方面都很均衡，也都很优秀，速度上往往比魔裔战舰还要快上一线。所以洛萨和梅丹佐都没怎么看得起魔裔舰队，洛萨出言斥责，更多是觉得尊严被冒犯。
可是看到这个立于战舰上魔裔，洛萨和梅丹佐都是一惊，纷纷现身。
梅丹佐首先微微躬身，以示对先前出言的歉意，说：“原来是尊敬的永燃之焰殿下。只是不知道为何会是您亲自到来？”
永燃之焰是魔裔真正的巨擘，曾与夜之女王莉莉斯共同出战天鬼。在魔皇常年隐居修炼，不理世事的情况下，大多时候都是由他代表魔裔出面。除却这层身份，永燃之焰的实力也明显高出洛萨和梅丹佐一筹。这才是令梅丹佐表示尊敬的真正原因。
永燃之焰并没有回应梅丹佐的敬意，只是淡淡地道：“大漩涡之外的环境不适合我们，不代表大漩涡内也不适合。既然我来了，那么再不适合的环境也会改变的。”
洛萨和梅丹佐对望一眼，道：“永燃之焰殿下，此次夺取中立之地的大漩涡通道，最先行动的是你们魔裔，先头舰队也是由林嘉尔作为主帅出战。可是现在呢？林嘉尔莫名其妙的被一个无名小辈打得大败，连座舰都赔了出去。可以说，通道先落入人族手中，都是因为你们的原因。机会已经给过你们，只是你们没能把握。所以这次夺回通道之后，议定的名额不能改变！”
永燃之焰似是冷笑一声，道：“我来了也不行？”
洛萨又向梅丹佐望了一眼，见梅丹佐点了点头，当下也下了决心，道：“不行。”

第一百八十三章 鲜血王座
永燃之焰似也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强硬，默然一刻，方伸出两根手指，说：“两个，我要两个额外的名额。”
洛萨和梅丹佐都没有想到永燃之焰的要求竟会这么低，彼此以神念交流之后，洛萨问道：“对排位有要求吗？”
“排位我会自已解决，我只要两个额外的名额。这两个名额的补偿，可以慢慢谈。”
作为魔裔魔皇之下的第一巨擘，永燃之焰亲自开口，只是要两个额外名额，就算没有补偿洛萨和梅丹佐多半也会答应，何况还有补偿？以永燃之焰的身份，说出口的补偿必不会低，说不定还要比两个名额的价值高不少。洛萨和梅丹佐也不禁有些好奇，魔裔要的名额，究竟是给谁用的？
不过这个问题就是问了，想来永燃之焰也不会回答。洛萨便道：“好，那就是两个名额。”
永燃之焰低沉地笑了，说：“很好，我就跟你们去中立之地，并且停留三天。鲜血王座的小家伙应该不会对我不敬。”
梅丹佐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鲜血王座的主人就是血族，血族上下阶层之间血脉力量压制最是严重，按道理说，在无光君王面前，他应该发挥不出全部力量，也应该对梅丹佐最为尊敬才是。然而事实恰恰相反，梅丹佐对他全无压制能力，当年就曾经吃过一次大亏，险些重伤在破碎流年之下。现在那位更有成长，又是在中立之地，就是梅丹佐也不敢轻易言胜。
所以某种意义上，鲜血王座的存在就是血族的一大耻辱。好在那位当年击溃的是整个永夜的联军，其它种族强者死在破碎流年下的也有不少，又值莉莉斯沉睡期间，否则的话血族或会倾举族之力剿灭鲜血王座。
此刻永燃之焰重提此事，表面上是为了争夺通道出一把力，实质上也是不多不少地嘲讽了梅丹佐一把。
话说到这个份上，气氛就变得很不愉快了。三位大君各自回舰，三支舰队则齐头并进，共同向中立之地进发。
三支舰队中，明显是血族实力最强，蛛魔差点也是有限，而魔裔舰队纸面上实力还不到前者的一半。可就是这样，魔裔舰队始终和两族舰队并行，分毫也不落后。在最看重实力的永夜世界，这无疑是永燃之焰的立威之举，言外之意就是让你们再加上半支舰队，我也不惧。
梅丹佐坐在战舰中，脸色铁青。一众手下见了，自是知道他此刻心情极差，都各找借口躲得远远的，惟恐变成出气筒。转眼之间，厅内就空无一人。
这时梅丹佐面前突然浮现洛萨的影像，蛛魔督军脸色同样不太好看，见面即道：“魔裔实在是欺人太甚！”
梅丹佐脸色阴沉得如欲滴下水来，冷道：“他是永燃之焰，执掌着魔裔名枪。我们又能怎么办？”
洛萨道：“蛛后行前交待过，此次大漩涡的名额非常重要，每一个都要力争。不知道夜之女王有什么吩咐？”
梅丹佐道：“伟大的夜之女王一直在沉睡。沉睡之前，她惟一的交待就是要尽快找到掌控之瞳，其它的什么都没说。”
洛萨道：“这么说来，她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梅丹佐道：“他都消失那么多年来，大概早就死在虚空深处了吧？不然的话，他早该回来，在血池中开始沉睡了。为了一个死人浪费那么多的资源，真的值得吗？哼，她现在更关注哈布斯，一个刚刚晋阶亲王的小家伙。”
梅丹佐的语气中隐有不满，洛萨自然听得出来，却不愿就这个话题深入。每位圣山至尊都有着难以形容的恐怖威能，作为蛛魔中最年轻的大督军，洛萨不愿涉足这个禁忌领域。梅丹佐则是血族最古老的大君之一，活过了漫长的岁月，有底气抱怨几句。
洛萨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说，执有名枪的永燃之焰，确实能一对一压制我们。这也是他嚣张的原因。唉，当初你们若没有把安度亚赶走，今日怎么都轮不到永燃之焰猖狂。”
梅丹佐哼了一声，脸色更不好看了。如果说血族的耻辱纪录，黑翼君王安度亚的失踪还要在鲜血王座的脱离之上。安度亚何以在全盛时期突然失踪，堪称整个永夜世界最大的谜团之一。而作为永夜世界的最顶级人物，洛萨对当年的秘密知道不少。
这次轮到梅丹佐不想继续话题了，他话风一转，道：“既然永燃之焰提了补偿，那我们应该要些什么为好？”
洛萨凝思，道：“依我看，大宗战略资源更加合适，比如说魔铁。”
梅丹佐表示同意，思索道：“要多少，要看魔裔对这两个额外名额有多看重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永燃之焰亲自来到中立之地，就仅仅是为了两个名额？”
讨论了一会，终于大致敲定了补偿的份额。
此刻一名血族子爵在舱门外说：“伟大的无光君王殿下，前方出现了一艘战舰，似乎是鲜血王座的使者。”
梅丹佐点头，道：“打开通讯，看看他们想要干什么。”
“遵命，殿下。”血族子爵快步离开，洛萨的影像也随着消失。
在前方虚空中，正凝停着一艘颇显破旧的战舰，舰身笨重而粗犷，处处都有修补痕迹，是典型的中立之地风格。不过若有人因为外表而轻视它，却往往会吃个大亏。在中立之地特殊环境下，这类老旧战舰往往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性能，而且在可靠性方面更是能够碾压帝国和永夜那些过于精密的新锐战舰。
在庞大的三族联合舰队面前，这艘孤零零的战舰就如面对狮群的小兽，显得格外单薄与弱小。尽管差距悬殊，它却夷然不惧。
战舰甲板上，立着一名血族老者，银发黑衣，优雅中带着些许阴沉，正是当初迎接过林嘉尔的老人。
“各位莅临中立之地，实是难得。我家主人特意命我在此恭候。”
梅丹佐宏大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我们都来了，那个小家伙为何还不现身？他不会以为，随便派个手下就够资格迎接我们了吧？”
血族老者微笑道：“伟大的无光君王和蛛魔大督军亲临，我家主人怎会怠慢？所以主人不能出现。如果两位伟大的君王能够不进入中立之地的话，那么主人就会一直都不出现。若是相反，可就很难说了。”
这话的威胁意思已经很清楚了，鲜血王座主人自认不是洛萨和梅丹佐联手之敌，所以避而不见，以免被他们合作突袭。但是两位大君若是进入中立之地，那么将会承受不受限制的报复。洛萨和梅丹佐或许没事，可是他们的属下，却没有几个能够挡得住破碎流年的一击。即使是梅丹佐自己，若被偷袭得手，怕也是当场重伤。性命虽是无忧，可是一世英名却也毁了大半。
且在夜之女王长期沉睡，青之君王隐世不出的情况下，血族惟一活跃的大君就是梅丹佐。哈布斯虽得夜之女王看重，又是加冕的血亲王，但距离大君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在这种情况下，梅丹佐必须爱惜羽毛，否则的话，他受挫越多，就会越让人怀念黑翼君王。
当年安度亚横空出世，时间虽然短暂，却几乎横扫圣山至尊之下的整个永夜世界。那一双穿梭虚空的黑翼，是当时多少强者的梦魇。
现在洛萨都隐晦地重提当年之事，就更让梅丹佐心浮气躁。现在鲜血王座明着退让，实是威胁，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就更让梅丹佐震怒。他重重哼了一声，森然道：“若我一定要进中立之地呢？”
血族老人毫不畏惧，道：“主人说过，血族强者培养不易。无光君王若定要一意孤行，德库拉氏族的排位恐怕就要往后退几位了。”
这话相当不客气，梅丹佐重重哼了一声，怒意再明显不过。可是在中立之地，洛萨都比他的手段多些。蛛魔天生身体强横，身为蛛魔大督军，洛萨的身体更是强到变态。就是站那让破碎流年轰个两三次，都死不了。而洛萨的反击却可以要了那位的性命。
就在这时，虚空中又响起那沙哑的声音：“本座永燃之焰，去跟你家主人说，我要在中立之地停留三天。”
“永燃之焰殿下！”血族老者明显大吃一惊，他急忙向魔裔舰队的方向躬身一礼，道：“稍等，我这就告诉主人。”
这礼数，可比对梅丹佐高得多了。
片刻之后，血族老者重新回到甲板上，说：“主人说了，若是只有三天，那么可以为永燃之焰殿下破例。这三天之内，还希望永燃之焰殿下不要对中立之地的大势力出手。”
永燃之焰淡淡地道：“只要他们没有蠢到来招惹我，那自然没有问题。”
血族老者犹豫了一下，又道：“这三天仅仅是为永燃之焰殿下破的例，另外两位殿下还是不能进入中立之地。”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三日之约
对于两位大君来说，受到鲜血王座的区别对待倒还勉强可以接受。永燃之焰同样执掌名枪，自身实力又凌驾于众人之上，即使在中立之地，鲜血王座也要处于下风。而且永燃之焰只要三天，这点要求很容易就能满足。
永燃之焰的要求并不过分，也愿意接受一些约束，同样是忌惮鲜血王座的实力。他自己并不惧怕鲜血王座，可是现在有大量魔裔正在中立之地活动，双方真要撕破脸，即使永燃之焰也很难保得住所有族人的安全。
破碎流年可是出了名的一击致命，就算永燃之焰就在旁边，也无从下手施救。
永燃之焰和鲜血王座达成妥协，最难以接受的一点则在于，这三天中永燃之焰要干什么，梅丹佐和洛萨就都不得而知了。虽然蛛魔和血族各自有部队进入中立之地，但是除了两位大君之外，谁有本事监视永燃之焰？
魔裔想要背后做些小动作，实在是太过容易了。
越是这样，梅丹佐和洛萨就越是好奇，为什么魔裔一定要多拿这两个名额。
既与鲜血王座达成一致，三族舰队就合而为一，深入中立之地。而梅丹佐和洛萨的两艘座舰都留在中立之地的外缘，等候行动的结果。
永夜联军到来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中立之地，一时间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如惊弓之鸟，全面回缩，躲在老巢里不敢出头。不知从哪个渠道传出了消息，魔裔巨擘永燃之焰就在永夜联军舰队中，已然深入中立之地。
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中立之地的强者全都噤若寒蝉，再无人有多余的想法。哪怕魔裔在中立之地有再多限制，哪怕这些强者再熟悉中立之地，也绝不是一个执掌名枪的大君对手。自几百年前那场大战之后，还从未有永夜大君这样堂而皇之的深入中立之地。
一时之间，在龟缩之余，有不少人明骂暗讽鲜血王座，拒天王大君于国门之外，就是鲜血王座立下的规矩，可是现在永燃之焰一来，鲜血王座还不是同样怂了？
这些人却是忘了，当年永夜快要占据整个中立之地之时，正是那位横空出世，杀得永夜大军血流成河，被迫退兵，才有了后来的鲜血王座，也才有了大君天王不得入内的规矩。
惊惧也好，幸灾乐祸也罢，永夜的庞大舰队如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缓慢而坚定地掠过中立之地，直飞东海。
消息同样也传到了南青城，帝国各方首脑一时又聚集到宋子宁周围，想要求个对策。只有在这种时刻，他们才真正体会到宋子宁的不可或缺。帝国未来军神可不只是个自吹自擂的名头而已，那是有诸多过往战绩支撑、货真价实的赞誉。在这关键时刻，哪怕未来军神也是军神，多少总能给人心理安慰。
作战指挥室内挤满了人，有点门路的人都想方设法挤了进来，想要亲耳听听宋子宁有何应对之策。
直到预定的会议时间过了十分钟，宋子宁才姗姗来迟。他从人群中穿过，来到会议桌上，当仁不让地坐到了主位，开口便是：“眼下确实是关键时刻，本少身为此役主帅，自当谋划退敌之策。只是，在出谋划策之前，本少又有什么好处？”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身为一方主帅，却在战前公然讨要好处，宋子宁也算是开了帝国先河。当下就有一名老者义愤填膺，拍案而起，斥道：“岂有此理！帝国给了你天大的权柄和名位，你还想要什么好处？！若每个军人都如你这样子，那帝国以何立国？你这样，也不怕给宋阀的列祖列宗蒙羞？”
众人有的附和，有的却摇头，更有人起身扯了扯老者，轻声道：“稍安勿躁，且听七少说些什么，再议不迟。”
老者怒道：“还要听什么？他这是倒行逆施！岂能再让这样的人窃据高位？”
有人脸就沉下来了，冷道：“卢长老，你们卢家不怕死不要紧，我们可还想要身家性命呢！换掉七少，还有谁能坐这位置？换你吗？嘿嘿，不是在下看不起你，就算你想要坐这位置，怕也没人会听你的吧？”
又有人冷笑道：“卢长老，你不让七少说话，究竟是何居心？你们卢家就那点家底，赔光了也没什么。可是在座的有不少人都家大业大，都指望着七少呢！”
卢长老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用力一拂袍袖，气道：“也罢，我卢家就不参与了，这便回帝国去！”
可是却有几人起身，拦在门口。卢长老脸色一变，道：“陈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面是个面面团团的老者，微笑道：“卢老弟，何必这么急着走呢？再者说，你若是这样一走了之，万一今后有什么机密泄露了，岂不是都会冤枉到老弟你的头上？所以为万全计，卢老弟何不多留一段时日，等此间战事了了，再一起返回帝国，岂不是好？”
卢长老脸色铁青，咬牙道：“这是要软禁我吗？”
陈长老哈哈一笑，道：“大家同为帝国效力，这是说哪里话？卢长老真的要走，我们也绝不会阻拦。只不过万一以后卢家有些什么变故，可就不好了。”
这话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卢长老哼了一声，自回座位坐下，再也不说一句。
陈长老则向宋子宁拱了拱手，道：“七少想要好处，那自是有理由的。只是大家心里也多少有些疑惑，七少是否说说，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好处。只消说得在理，我等要人出人，要钱给钱，绝无二话。”
宋子宁含笑道：“陈长老是个明白人，这样说吧，本少已经脱离宋阀，近来手头有点紧，需要点财货钱粮傍身，不知可不可以？”
陈长老不假思索，道：“原来七少是要薪饷，行！我陈家先出一万金币，七少先花着。”
陈长老表态如此痛快，大出众人意料。不过众人稍一思索，就明白过来，当下就有人道：“我卫家出八千金币。”
这时李长老忽然道：“我敬唐李氏出十万金币。”
此言一出，会议室一时寂静。李家可是上品世家，一直有问鼎门阀的野心。身为李家在中立之地的指挥，李长老也愿出钱，而且开口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其中含义，就值得仔细揣摩了。
这时张公公也道：“宫里经费都是陛下的钱，咱家可没权挪用。不过这几十年来，咱家还多少攒下些家底，和李家不能比，只有区区五万，希望七少不要嫌弃。”
众人又是大惊。连帝宫张公公都如此表态，虽然不知道宋子宁要钱究竟有何用，可是应该怎么做已经很清楚了。当下众家争先恐后，纷纷出钱。先前报过数目的人也觉得有些少了，急忙改口追加。转眼之间，就凑出了近百万的巨款。
卢长老此刻坐立不安，他已经看出，自己恐怕被当成了棋子，用来试探宋子宁的反应。随着李家和帝宫先后表态，局势已经明朗，而卢家则显是被牺牲抛弃了。
他脸色阵红阵白，忽然起身，高声道：“我卢家人单势微，但也愿出一份力，就出两万！”
众家静了一静，旋尽大赞，会议室内顿时一片和乐。
尽欢之后，众人渐渐安静，都看着宋子宁，等候着下文。宋子宁倒是不急，转头向张公公问道：“不知本少何时可以收到钱？若是金币不够，以宝物充抵也没关系。”
众世家皆是瞠目结舌，没想到宋子宁竟是如此恬不知耻。张公公却不以为意，笑道：“谁也不会在身上带那些累赘，自然是给宝物了。咱家手里有颗绝品宝玉，还是先帝赐下的。想来怎么也能值得五六万，这就付与七少，如何？”
宋子宁拱手笑道：“那怎么好意思？”
张公公道：“七少若是推辞，就是不把咱家放在眼里了。”
“唉，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宋子宁一边摇头，一边接过宝玉，收入怀中。看那干脆利落劲头，哪有半点受之有愧的样子？
众人明白过来，空口白话怕是不成了，总避不了当场露怯。于是咬紧牙关，纷纷寻找可以充抵的宝物，一时之间，宋子宁面前堆满了宝物，琳琅满目。
宋子宁笑得合不拢嘴，来者不拒，统统收了，再命人搬到住处去，这才正襟危坐，咳嗽一声，折扇一开，俨然有了点未来军神的样子。
众家多多少少都出了血，全都屏息静气，想要看看花了若大代价，究竟买回了些什么。
宋子宁老神在在地道：“此次永夜三族联军，又有永燃之焰坐镇，实在势大，我等自然不可硬拼，须得暂避兵锋。”
当下有不少人心中暗骂废话，这还用得着你说？
然而宋子宁折扇轻摇，道：“不过永夜联军虽然势大，却不可持久。以我之见，我们当先撤出南青城，退后三百公里结营，静候三日。三日之后，永燃之焰自会离去，那时是战是守，再行定夺不迟。”
众人这才大惊，就有人忍不住问：“七少何以断定永燃之焰三日后必会离去？”
宋子宁含笑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本少说的是对是错，三日后自会知晓。”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发点小财
不管信与不信，众人见宋子宁说得如此笃定，都是精神一振。永燃之焰在与不在，实是本质差别。若是他就此长驻中立之地，那众人什么都不用干了，老实返回帝国就是。但是呆三天就走，那就是另一回事。甚至无须宋子宁，在场人中有不少都能拟出应对之策。
当下众人讨论得飞快，片刻后就得出结论，帝国全部人员舰队撤出南青城，退后三百公里，以避永夜大军兵锋。等到永燃之焰离开，再和永夜慢慢周旋。
惟一让人觉得可惜的是，这几日空间通道本来慢慢稳定，眼看着再过几天就又能送一批人进去。但是偏在这时候永夜联军杀至，这第二批的名额，只能眼看着落入永夜之手。
不过看空间通道目前的状态，想来还应有一段时间可以使用。各家倒也不是特别心急，尤其是已经列名第二批名单的各家就更是如此。大漩涡可不是人人能去，按照天机术推衍，这条通道仍然十分凶险，非是战将以上的强者，进入后必是有去无回。
另外宋子宁还免费透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进入大漩涡的话，年轻人得到的好处会比较多。而已经七老八十的，最好不要进去，否则多半也是有去无回。
这个消息可说异常重要，有些家族本来觉得名额不少，打算送几个长老之流的人物进去，也好为自己天才子弟保驾护航，听宋子宁这样一说，就纷纷打消了这个念头。对任何世家来说，长老都是不可多得的资源，而且也没有哪个长老明知送死也要进入大漩涡。毕竟通道另一头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死了也可能是白死。
如果扣去这批长老，那进入大漩涡的名额就颇为宽裕了，后进去的虽少了初次探索的机缘，但相应的也少了许多未知的凶险。很多下品世家更愿意求稳，只要子弟能从大漩涡活着出来，就是大收获。若是能顺手带点特产，就是最好不过。至于赚多赚少，也就不重要了。
计议已定，各家就立刻开始行动，只用了两个小时，帝国在听潮城外的大营就完成了起营工作，大量卡车汇成钢铁巨龙，开始向南青城撤退。稍迟片刻，帝国舰队也载满重要人员和物资，向南青城返航。整个南青城内，帝国也开始清点物资，装运货车，准备撤离。
看着帝国大军行色匆匆，纪瑞又喜又忧。喜的是帝国终于要走了，这南青城终究还是他的天下。而忧的则是是否要就此投靠帝国。虽然少了自由，多了约束，可是却换了一片广阔天地。这中立之地的格局还是小了，容不下更多的人物。
南青城内，各大商行工坊倒是一如既往，热火朝天地干着。宋子宁设立的工坊也没有搬走，照常开工。这些商行早就习惯了各大势力之间的征战攻伐，换哪个势力当老大，反正都是交那些税，既不会多也不会少。各个势力也都同各商行形成了默契，打得再惨烈，也不会去动商行的产业。而且大商行本身都拥有重兵，也相当于一股势力，轻易得罪不得。
在商行眼中，帝国和永夜同样是一股势力，只不过规模大些罢了。
宋子宁给南青城打下了极好的产业基础，这里大大小小的工坊，说起来就是为了造一样东西：浮空战舰。在中立之地，浮空战舰的需求可谓无穷无尽，可以说造多少就能卖掉多少。而且宁远重工打造的浮空战舰品质堪比帝国三十年前的新锐战舰。这种等级的战舰别说中立之地，各个王公小国，甚至帝国门阀世家也都有大量需求。实在不行，还能卖到永夜去。
所以哪怕永夜联军大军压境，南青城的商行们也绝不肯停工。
一日之后，南青城内就再也看不到帝国军队，剩下的都是中立之地的原住民。
在距离南青城不远处，宋子宁的旗舰浮于空中。此刻旗舰重新完成了伪装，看上去就像一艘老旧的货船，随时都有可能坠地。
这时下方地面上驶来两辆越野车，车上的人对着天空打出灯光信号，宋子宁的旗舰便徐徐落下。
宋子宁走出舱门，越野车上已经下来三个人，正在等候。居中一名老者上前几步，行了一礼，恭敬道：“见过七少。”
宋子宁欣然道：“不必多礼。你家主人可还好？”
“主人已经离开了鲜血王座，我们也不知去向。不过临走之前主人吩咐过，七少可以把东西交给我们。如果有什么话，也可以对我说。主人会不定期返回鲜血王座，那时自然会知道。”
宋子宁点了点头，道：“对付永燃之焰，再小心也不为过，你家主人这是对的。东西在这里，你清点一下吧。”
宋子宁挥了挥手，身后就有一人递过去一个小提箱。对面老者接过，打开一看，见里面多是珠宝金玉，耀眼夺目，一时之间也难以分辨价值。他合上提箱，道：“七少答应的东西，怎么会短少呢？不用清点了。”
宋子宁点了点头，道：“另一件事，你家主人考虑得怎样了？”
老者道：“主人认为可以，不过条件需要稍作修改。主人要一艘定制的护卫舰，换破碎流年的全力一击。”
宋子宁略一沉吟，便点头道：“也还合理。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我答应了。”
老者脸露喜色，道：“我会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的。我家主人想要下更多的订单，却不知七少这边能够满足多少？”
“这个就要看你家主人了。如果南青城少受打扰，自然就会产出更多。另外，这一次也不能让永燃之焰为所欲为，怎么都得给他些压力。”
“此事我家主人自会斟酌。”
宋子宁点头，自回浮空舰。老者也乘车远去，驶向南青城。
此刻宋子宁身边一名护卫掀开罩帽，露出白晰面容，道：“没想到鲜血王座也在南青城安插了心腹，还是人族。”
这人面白无须，赫然是张公公。
宋子宁微微一笑，道：“他已经在中立之地经营了几百年，也不奇怪。想来鲜血王座的血族之中，也该有张不周安插的暗子。”
“你就不怕他窥了你的机密？”
宋子宁从容道：“怕什么，南青城里的东西，本就是给他们看的。就是让他们知道周边零件是些什么，也不要紧。引擎他们又拆不了，就算拆得开，没有我手上的合金配方，他们也造不出来。”
“可是……”张公公显然还有疑虑。
宋子宁笑道：“公公放心，不管是那位还是张不周，哪怕蛛帝、狼王、霜雷神殿这些人都好，他们要的只是舰队，不是赚钱。这和我们可不一样！”
张公公眉花眼笑，道：“咱家也没什么别的念想了，就等着跟七少发笔小财，好能过个安生晚年。”
宋子宁道：“张公公说笑了，咱们这么辛苦跑来中立之地，哪只能发点小财？”
两人相视大笑。
回到指挥舱，宋子宁摊开东海地图，研究片刻，就向陆块边缘一指，道：“先向这里开。”
张公公在旁看了，有些不明白，问：“这里有什么？”
宋子宁道：“我要去见一个人，顺便还个人情。”
张公公亦是老道成精，见宋子宁不愿明说，也就不再多问。旗舰接了指令，即刻启航，掉头向陆块边缘飞去。行到半途，旗舰上突然有一道光华冲天而起，飞入虚空。张公公眼尖，隐约看到光华中有两个金属封筒。这种封筒一般是用来装载消息密信而用。他心中一凛，没想到宋子宁现在已经用上了这等手段。看来宋子宁虽然身处中立之地，却与帝国依旧联系紧密。
半日之后，旗舰就驶到了陆块边缘。宋子宁命令旗舰在此等候，自己飞落地面，孤身一人向陆块边缘区域行去。张公公在甲板上看着宋子宁一路远去，眉头紧皱，神色愈发冷峻，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东海边缘地带气候严苛，时时都有虚空风暴肆虐而过，当初千夜走在这里时也是小心翼翼，宋子宁理应更加吃力。然而他的三千飘叶领域最擅长利用各种环境，越是极端，可借力之处越多。因此他在风雪中依旧从容漫步，折扇轻摇，说不出的潇洒风流。
他在风雪之中不断寻找，依照千夜当初一星半点的描述，找了半天，终于远远看到了那艘停在地面的血族战舰。
宋子宁刚松了口气，面前就出现了一人，血族装束，神色警惕，一双鹰眼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自己。
宋子宁一拱手，道：“这位应该是迦里南侯爵吧？还请向尊上夜瞳大人通报一声，就说有故人来访。”
迦里南小吃一惊，扬眉道：“你认得我？”
宋子宁轻笑，“堂堂迦里南侯爵，我怎么会不认识？”
迦里南对宋子宁上看下看，始终看不透这家伙的底细，心中迟疑不定，最后道：“请在这里稍等，我这就回报主人。”
宋子宁含笑道：“请便。”
迦里南快步返回，来到战舰边，道：“夜瞳大人，有人想要见您，说是故人来访。”
片刻之后，夜瞳的声音方才响起，“是什么样的人？”
迦里南犹豫了一下，道：“一个人族年轻人，他知道您和我的名字。这人长得还过得去，但实力一般，在风雪天里还要拿把扇子，看上去脑子似乎有点不正常。”
夜瞳罕见的一声轻笑，道：“你直说他是个蠢货不就行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我辈兄弟
片刻之后，宋子宁来到了战舰旁，仰首打量着这艘公爵座舰，收起了此许浮滑。一个能够只身击落座舰，并且将舰中乘员杀的杀，收的收，让对手全军覆没的强者，至少现在的他还须仰望。
宋子宁正色沉声，道：“夜瞳大人，故人宋子宁来访。”
“我在这里，是千夜告诉你的吧？”
宋子宁坦然承认，“千夜对我无话不说，因他知道我只会帮他，绝不会害他。我亦是如此，对他毫无保留。”
“毫无保留？”
宋子宁脸色不变，道：“这个，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得好。千夜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重情义，反而忘了照顾自己。他视我为至交，我自当视他为兄弟。有些事是为他好，我替他做了就是，不必一定要让他知道。”
夜瞳淡道：“你跟我说这些，是怕做的什么事将来被我知道，要来取你小命吗？”
宋子宁一脸大义凛然，道：“我做事问心无愧，岂会害怕？若你今后发现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千夜的事，要来斩我，那我束手就缚，绝不反抗。”
“对千夜有好处，可不见得对我有好处。这点小伎俩也想瞒过我吗？”
宋子宁眉宇间隐现紧张，可是眼神中又透着倔强，挺直胸膛，正声道：“世事纷乱，谁能尽知？我只能保证对千夜问心无愧，其它的就无法保证了。反正今日我来也来了，你若觉得我会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尽管下手就是，我绝不反抗。”
夜瞳淡淡地道：“你尽可反抗，能挡得住我一击不死，那我以后就绝不再对你出手。”
宋子宁苦笑，道：“反抗也是无用，何必自取其辱？还不若坦然面对，死也死得硬气些。”
夜瞳停了一刻，方道：“你与我说这些，应是做了些什么，怕我知道恼怒，所以赶来讨块免死金牌是吗？”
宋子宁摇头，说：“当然不是，我到了今天这一步，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之所以来，是要告诉你两个消息，一个关于千夜，一个关于你。”
“说吧。”
“千夜前日已经穿过空间通道，前往大漩涡了。”
战舰外的温度骤降，让迦里南都不禁打了个寒战。宋子宁倒似早有提防，脚下出现一汪春水，暖意融融，驱散了骤至的寒意。
“他是从中立之地的通道过去的？这是谁的主意？”夜瞳的声音听起来并无变化，可是骤寒的气温，却表明了她并不若表面那样平静。
“是我。”宋子宁坦然承认。他面前风雪骤然凝聚成一柄冰刃，刃锋对准了他的眉心，疾刺而至！
宋子宁大叫道：“那里对他有大凶险，也有大机缘！”
冰刃骤然停住，堪堪点在宋子宁眉心处。宋子宁眉心肌肤处缓缓渗出一点血渍，格外鲜艳。
此刻夜瞳声音已然清冷如冰，道：“他就是什么都不做，每日吸纳精血，凝练血气，也能成为亲王。何必去寻什么大机缘？你究竟是何用意？不说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宋子宁却也不惧，仰头反问：“你还能怎样不客气？大不了本少人头落地。”
夜瞳道：“是吗？我也可以去和安国夫人比试一场。这场打过之后，我可以保证，安国夫人无论胜败，都活不过三月。”
宋子宁大惊，喝道：“你敢？！”
“我又何不敢？”夜瞳冷笑。
宋子宁怒目而视，可是他看到的只有战舰外壳。任何感知手段，都穿不透这层外壳。他其实知道，此刻的夜瞳说得出做得到。宋阀的重重保护，在她眼中有若无物。身具血脉潜伏的夜瞳，在帝国内各处行走都如履平地。宋阀老祖宗就是想避战都不可得。
现下宋阀风雨飘摇，全仗老夫人独力支撑。若安国公夫人伤重不治，不知有多少人会扑到宋阀身上大咬一口。
宋子宁现在渐成气候，可毕竟根基尚浅，还没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能力。
片刻之后，宋子宁气息一泄，苦笑道：“好吧，我认输。”
夜瞳默不作声。
宋子宁理了理思路，缓缓地道：“夜瞳，我不知你觉醒前是何身份，或许在你看来，这世界已没有秘密，万事万物皆在掌控之中。可是，你是否知道千夜心中是怎样想的？”
夜瞳淡淡地道：“自我觉醒后，就与他再无关系。他怎么想，又与我何干？”
宋子宁并不理会，而是径自道：“他当日放下家族，放下兄弟，放下在帝国的一切，就是为了去救你。为了不让我们阻止，他甚至自揭血族身份，自绝所有退路。那晚他独闯军部据点，斩杀栗风水，才将你抢了出来。栗风水当时实力远超千夜，却还是死在千夜手里。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不等夜瞳回答，宋子宁即道：“栗风水和千夜之间，差的就是一颗决死之心而已。那一晚，千夜去了，就没打算活着出来。”
夜瞳沉默。
“后来的事，你比我更清楚。他说过，要送你上圣山，并不只是说说而已。其实无须我劝，只要知道大漩涡中有大机遇，那他就会去。我拦也拦不住，何不早些送他进去，也能占些先机。”
夜瞳忽道：“他疯了，难道你也陪他一起发疯？”
宋子宁哈哈大笑，道：“我辈兄弟，争的不过是这几十年时光，就一起疯一回，又能如何？”
夜瞳似是轻叹一声，随即声音转为正常，道：“你说的第二个消息，又是什么？”
“无光君王梅丹佐已经到了中立之地，此刻就停留在外缘虚空中。他此行明是为了大漩涡通道，但我怀疑，暗中实是为了你。当日军部拿下你之后，他就曾经通过特殊途径，想要把你买回去。”
夜瞳道：“这老家伙自己不思进取，不敢冒险，却只会排斥异己，嫉贤妒能，千年来实力非但没有进步，反而有所下滑，实是血族之耻。想得到我的血脉，可没那么容易。”
宋子宁道：“他守在外空，总是一个隐患，万一不顾一切冲进来，现在的你也不是他的对手。我想办法换来了破碎流年的全力一击，等永燃之焰离开，就可以兑现了。在我进入大漩涡之前，须得好好谋划，用得好了，就能给他一个教训。只是到时有可能需要你配合，如何？”
夜瞳微觉惊讶，“破碎流年的一击，想必代价不菲。你为何要把这个机会留给我？”
宋子宁苦笑，说：“你有危险，我怎能坐视不理？如果你有什么事，千夜知道我未曾尽力，他会恨我的。”
夜瞳便道：“好，这个人情我记下了。等永燃之焰离开，你来找我吧。到时候我会把梅丹佐引进伏击圈。”
宋子宁点头，战舰随即沉寂，迦里南则出现在旁边，说：“主人累了，请离开吧。”
回到旗舰，宋子宁吩咐返航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径自回舱休息。面对夜瞳这短短时间，于他而言似是打了一场大仗一般。
虚空浮陆，前线阵地中央，耸立着一座极为坚固的钢铁要塞。这个方向直面永夜大军的主力，因此赵君度就把自己的指挥所设在了这里。要塞距离最前沿的阵地不过数百米，这点距离，赵君度一枪就可以打到前沿阵地之外。对于真正强者而言，这点距离倏忽可至，完全可以直插阵地中央，强攻总部。
把指挥处设在这里，就可以看出赵君度的态度，欢迎永夜强者随时前来挑战。
自浮陆战事开始胶着，双方在这条战线反复拉锯，打成了最残忍的消耗战。帝国有多个番号的部队在此轮换，接受赵君度节制。一旦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就会撤下，换新的部队顶上。连日以来，至少有十几个团的军队被打残，被迫回到后方休整。
而永夜的损失更是大得多，基本上和帝国保持了二对一的伤亡比例。许多悍勇的部落甚至所有成年战士都被打得精光，再无还手之力。
这个伤亡比例在永夜和帝国都引起不小的争议。虽然永夜军势占优，可是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当伤亡基数大到一定程度，就连大势力也开始吃不消。群山之巅就因为狼人伤亡比例过大，而威胁要退出联军。无论哪个种族，面对数以万计的精锐战士伤亡，都会感到肉痛。
而帝国这边也不宁静，有不少世家和军中将领因为私军或嫡系将士损失惨重，而置疑赵君度的放血战术。在赵君度的指挥下，帝国战损比例确实要比正常的防御战高一些，因此不断有人置疑赵君度的指挥能力。
所有指责和质疑，都被赵玄极强力弹压，一概不与接受。同时，继续强力执行部队轮换计划。因为轮换计划十分公平，家族越大，承担责任就越重，各家倒也说不出什么来。就连张阀都表示服从，其它各家就更没有出头的理由。
赵玄极能够弹压众将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双方强者的伤损。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合适之人
连日来，永夜强者不断试图突击赵君度的指挥部，双方几乎每隔两三日就要大战一场。在这座钢失要塞前，已经不知道倒下多少具尸体。
连场大战中，赵君度展现了无与伦比的战力，每每于不可能的情况下斩杀强敌，不到一月时间，就有三名侯爵和七名伯爵死在他的枪下，其余子爵、男爵更是不计其数。无论强攻还是偷袭，也不管单挑还是群战，永夜强者绝望地发现，赵君度竟是全无弱点，应对自如。
在几轮自以为聪明的偷袭战惨败之后，永夜一方终于放弃了取巧的想法，开始凭借强者和军力上的优势，不断正面攻击，试图以堂堂正正的攻势压倒对手。
然而在血战中，赵君度却又展示了前所未有的刚烈悍勇。
一月之内，他重伤三次，轻伤小伤不知有多少，却从未离开指挥所半步。更有一次他重伤未愈，就遇永夜趁势来攻。赵君度不顾有伤在身，悍然出战，率领帝国众将与永夜强者从黎明一直杀到黄昏，阵斩一名侯爵和两名伯爵，终于杀退敌手，令永夜围杀自己的计划破灭。
此役之后，钢铁要塞被强者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赵君度亦名声大振，声威直追神将。那座钢铁要塞，自此被永夜称为黄昏之墓。
正因为有这样的战绩，哪怕普通军队的伤损比例有些高，没能完全发挥阵地防御的优势，帝国将军和各世家也只是质疑赵君度的指挥方式，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他换下来。黄昏之墓若不是有赵君度驻守，恐怕早就被永夜推平了。世家和军中大将哪个都不傻，很清楚现在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谁也不愿意去顶赵君度那个位置。那可是真正的火山口，本事稍微差点，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钢铁要塞内部，无数帝国战士和工匠正在紧张工作，修补刚刚战斗中的伤损。要塞各处火力点上，战士们紧张地盯着对面，随时准备轰击出现的敌人。此刻还有不少工匠正在向地下挖掘，以拓展更多的空间。
现在要塞地下部分已经超过了地上，但还在不断拓展。一名身着帝国少将军服的少女手里拿着图纸，指着其中一角，说：“这里要再挖一个大厅出来，长三十米，宽十米，高度最好在十米以上。我要在这里布置一组引擎，这样整个要塞就有足够的动力支持，我们可以拆一门战舰主炮过来，安放在要塞的顶部。”
她身边的工匠大多已上了年纪，不少人都白发苍苍。他们身上大多有赵阀的徽记，显是出自匠府。工匠往往要靠经验积累，越老经验就越是丰富，但他们都对少女的布置毫无疑义，显然对她的能力心悦诚服。
少女又指着图纸的另一处，说：“在这里装三条动力管道，把动力蒸汽送到要塞上层去。”
两名工匠点了点头，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几名年轻工匠一边听少女布置，一边偷偷地看着她。少女生得十分稚嫩，小脸上经常显得有些迷茫，只有在对着图纸的时候，她那双大大的眼睛才会闪动光芒，才能侃侃而谈。
她身上的帝国军服则显得有些不合身，袖子很长，要挽起来才能顺利作事。下摆也很长，明显尺码有些大了。可就是这样，她的胸前依然绷得很紧，都让人有些担心扣子会不会突然弹飞。
这样的女孩子，对年轻男人的吸引力自然是极为致命。特别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诱惑会成倍放大。
就在这时，一名战士快步走来，向少女敬了个礼，道：“南宫将军，赵将军请你过去一趟。”
“好，我这就来。”少女将图纸交给旁边一名工匠，就跟着战士离开。
两人穿过两扇门户，走进一间同样在地下的密室。赵君度从里间走出，头发还未擦干，边走边扣着军服的扣子。透过还未来得及扣好的衣领，能够看到在那线条分明的胸肌上，还有好几道没有痊愈的伤疤。
少女赶紧敬礼，道：“赵将军！”
赵君度微微一笑，向椅子指了指，说：“小鸟，不用那么紧张，坐吧。”
少女在椅子上坐了，身体依然紧绷着，面对名动帝国的赵四公子，很少有人会不紧张。
“基地建得怎么了？”
“进阶版的恢复池还有两天就能建好，到时候重伤者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救治，您的伤势恢复速度也会更加迅速。原力补充池还在建设，明天应该可以完工。它可以让您在四个小时左右就能恢复全部原力，如果增加一倍的黑晶消耗，那么恢复时间可以缩短到两个半小时。”少女道。
赵君度双眉一扬，赞道：“原力补充池实在不错，有了它，我就更有信心守在这里，让黑暗种族寸步难进！我倒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设计出这种设施。日后如能在军中推广，帝国国势必会高涨，那时你就是第一大功！想要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少女被夸得小脸能红，声音小得如同蚊蚋：“我，我只想在赵阀呆着。”
赵君度倒是一怔，旋即道：“这当然不是问题，你想呆多久就可以呆多久。如果南宫家那些老家伙敢来啰嗦，看我不打他个半死。”
少女当即点头，一脸兴奋。
多时过去，这个当年出自红蝎的小菜鸟也已成长，不光轻而易举地跨过了战将大关，在原力与机械设计上的天赋也尽情展现。赵君度听说之后，特意将她从永夜调到了浮陆战场，这座钢铁要塞就是由她主持设计建造的。赵君度能打出令帝国和永夜都瞠目结舌的战绩，有一小部分原因也在于依托了这座要塞。
赵君度看着少女，沉吟片刻，忽然道：“小鸟，你觉得千夜怎样？”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南宫小鸟的脸腾地变得火红，失声道：“啊，这个，那什么……什么怎么样？”
“你觉得千夜这个人怎么样？”赵君度又重复了一遍。
南宫小鸟声音又变小了，小得以赵君度的耳力都差点听不清楚：“千夜公子，自然……自然什么都是好的。”
赵君度点了点头，又道：“那你愿意陪在他身边吗？”
这一次南宫小鸟直接跳了起来，一下将椅子撞翻。她手忙脚乱的去扶椅子，却又撞翻了桌子，桌上的一杯茶水直接飞了起来。她急急忙忙的去扑，那茶杯却在她双手间跳来跳去，说什么也不肯就范，反而把茶水泼了她一身。
赵君度实在看不下去，伸手一招，茶杯就自行飞入他手中；然后左手轻挥，一股柔和原力过处，椅子、桌子都各归原位，连飞溅的茶水都被蒸干。能够在一挥之间做这么多的事，赵君度对于原力的运用实可谓出神入化。
南宫小鸟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抓着军服下摆，几乎要哭出来了。
赵君度缓道：“看你的样子，想必是愿意的了。”
南宫小鸟整个人立刻僵硬，连呼吸都没了。许久许久，她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若不是赵君度战力超卓，恐怕都看不出她的脑袋动过。
赵君度容色一正，道：“小鸟，如果我说在千夜身边，就只是陪着他，没有名份，更不可能有正妻之位，你还愿意吗？”
南宫小鸟依然不敢抬头，但是总算有了点勇气，轻声道：“怎么样我都愿意。”
赵君度轻叹一声，道：“我知道这样是难为了你，不过千夜身边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女孩子照顾。那个家伙，总是学不会爱惜自己。你既然愿意不计较其它，陪在他身边，那我自也不会吝惜。你想要什么，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说。现在在帝国之内，我赵君度办不到的事，实在不多。”
南宫小鸟认真想了想，说：“我好象……没什么想要的。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如果，如果能陪在公子身边，那就……那就最好……”
赵君度哈哈一笑，道：“看来我没有选错人。既然你说不出来，那就我来帮你安排好了。”
南宫小鸟头又低了下去，慢慢地道：“不过……公子身边那么多好女人，夜瞳姐姐又超漂亮的。我，我什么都不是，为什么要选我？”
听出她话中忐忑，赵君度笑了笑，道：“你很好，非常好。在我心中，你或许才是最适合千夜的人。可惜那家伙笨得很，他根本不会听我的。”
少女抬头，异常认真地道：“公子不笨，公子非常聪明！”
赵君度又忍不住大笑，道：“好好，他很聪明，比我聪明！”
南宫小鸟立刻点头，然后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了。赵君度笑得更加欢畅，她也就更加窘迫。
这时房门打开，一名心腹快步走进，对房中的南宫小鸟视而不见，径自走到赵君度身边，轻声道：“公子，中立之地来的急报。”
赵君度接过封筒，拆开，取出里面的纸条，反复看了几遍，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突然起身，自语道：“梅丹佐和洛克萨去了中立之地，永燃之焰也到了？这么说，浮陆这里已经一个大君都没有了？也许还有一个，但至多一个！”
他踱步速度越来越快，径自想着：“如此大事，为何青阳王和指极王会不知道？不对，他们未来通知，却并不意味着不知晓对方动向。或许他们也已经离开！”
一想到这里，赵君度蓦然停步，喝道：“传我军令，各部即刻准备，半小时后全军出击！”
是夜，赵君度率部悍然出击，一举击溃正面之敌，追杀整夜。

第一百八十八章 重逢
听潮城外，一片肃杀。
帝国大军早已撤退，只有城外巨大的营区痕迹，以及城中的满目苍夷，默默诉说着数日前的那场大战。
即使是白天，城内也是一片死气沉沉，家家户户门户紧闭，街上只能看到少许行人，也都是匆匆而过。还在劳作的只是少数人，他们把一车车的尸体运到城外，挖坑填埋。沿途没有人跟随，也没有人哭泣，这些都是没有人认领的尸体，到了最后，也找不到一个愿意为他们哭泣的人。
路边的行人，以及窗前凭立的人们，都用冷漠的目光看着运尸车，偶尔眼中会流露出悲哀与恨意，但大多时候都是漠然。
听潮城的城卫军早已被打散，还幸存的战士都脱下了军装，藏在自己的家中，不肯表露身份。整个城市人们的心气已经被打掉了。连他们视若神明的骆冰峰都已战死，何况又有传言说，在骆冰峰的死中，天王张不周也有暗中下手。是以人们心中的依靠，就此崩塌，如同此刻的圣山。
帝国大军撤退得很突然，几乎半日之内就走得干干净净，所有来不及带走的装备都就地销毁。在听潮城内，这两天就出现了权力的真空。然而城内却并没有出现大的骚乱，也不见抢掠和强奸等事。
这是因为在当日一战中，听潮城不光城卫军在战斗，许许多多热血悍勇的市民也拿起武器，参加防御。
但是在帝国极具优势的火力面前，尤其是来自头顶战舰那坠雨般密集的炮火，一切被认为坚固的防御工事都显得不堪一击。那些原本根本不被瞧得上的佣兵，被宋子宁武装到了牙齿，并且以有些笨拙却坚定的战术动作，一点点挤压着城卫军的防御空间，直至将他们的防线彻底摧毁。
宋子宁用史无前例的战舰与重炮支援，短期但极端的训练，以及完美无瑕的指挥和各军种协同，给中立之地的各大势力好好地上了一课，让他们明白了什么是帝国的正规战争。
进驻听潮城后，宋子宁又以铁血手段整肃城内秩序。但凡不听管束，以及趁机滋事的，都就地格杀，无须审议。是以到了现在，听潮城内的好事之徒，在防御战时被杀了一批，在帝国进城后又被杀了一批，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还活着的人对宋子宁的残酷手段记忆犹新，帝国军虽然走了，但谁都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回来后会做些什么。是以快两日过去，都没有人出来组织秩序，更无人重新召集城卫军。这座昔日人族最大的城市，现在就处于不设防的状态。
当永夜联军的战舰出现时，摆在永燃之焰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座城市。
此刻魔裔已经和先期抵达的部队汇合，实力大涨，已能和血族与蛛魔部队平起平坐。永燃之焰看过圣山处的空间通道后，只说了一句话：“通道后日开启，可持续一日。”
永燃之焰的话自然是不会错的，整个永夜联军立刻沸腾，以最快速度整编和扎营，并派军队接管了听潮城的防务。
整个接管过程异常的顺利，没有反抗，也没有预想中的袭击，平平静静地就移交了控制权。以至于负责接管的魔裔公爵都有些糊涂，一直在问左右，这个城市以前是否是永夜而非人族的领土。
接管城市之后，三族也无心深入掌控，仅仅是定了个宵禁就了事。毕竟离通道开放只有一天时间了，时间极度紧张，谁也没心情去找城民的麻烦。
强者们都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比如探测通道对面的情况，以天机术推衍未来的风险，观察通道的状况，等等。最重要的事情则是，能够送进去多少人，以及顺序。
大漩涡通道开启，永夜知道的本就比帝国晚，先期过来的魔裔以及林嘉尔舰队本身都是距离中立之地最近的部队。结果林嘉尔舰队被千夜打残，而先期到来的魔裔又被宋子宁展示的武力压制得死死的，根本不敢出头。他们也没想到宋子宁竟会如此果决，悍然集结全部兵力，一举打下了听潮城，抢先将人送进了大漩涡。
现在摆在永夜面前的就是一道难题了。先进去的人很可能遇到帝国的伏击，谁都知道从通道穿出的一瞬间是最虚弱的。但如果进去得晚了，通道本身也会变得不稳定，那时说不定还没有等到帝国伏击，自己就先死在穿越过程中了。
而且因为事出仓促，永夜各族也没来得及商议出一个各族都能接受的方案，仅仅是大致定了各自的名额，就急匆匆地赶往中立之地。而血族和蛛魔都没想到永燃之焰会突然出现。这也就意味着原本都谈得差不多的事，又要横生枝节变数。
永燃之焰虽强，但血族和蛛魔两族也都不弱，要说名枪，也都各有一把。所以稍许让步还可以商量，若想让血族和蛛魔大幅让步，那是想都别想。梅丹佐和洛克萨虽然不在中立之地，但和身在现场也差不多。
如此多的事，想要在一天之内处理完毕，实是难上加难。
听潮城外，山岭已被冰雪覆盖，黑色的岩石和白色的积雪层层堆叠，绘出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在一块岩石上，立着一个单薄瘦小的身影。那是一个少女，有些凌乱的长发在寒风中飞扬，小脸冻得有些苍白，鼻尖则是一点通红。她呼出的气都化为白雾，眉毛甚至是睫毛上都积了些冰霜。
她身上披着件破旧不堪的麻布斗篷，每当有寒风吹过，她就会下意识地裹紧斗篷。可是麻布天然透风，保暖方面实在是乏善可陈，她依旧会冻得瑟瑟发抖。
在她身后，有一块长方形的突起，不知道是什么，完全被裹在斗篷下面。
她站在岩石上，遥遥望着远方的听潮城。在这个位置上，还能看到多艘悬停在听潮城上空的浮空战舰。此刻听潮城的天空，阴云密布，厚重的云层绕着听潮城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倒扣的巨大海漩，看得人透不过气来。
稍微敏锐些的强者，都能够感觉到天漩正中心处那如高山大海一样的澎湃力量。哪怕是公爵，在这恐怖力量前也会感到战栗。那是永燃之焰，他正以自己的力量探索和稳定大漩涡通道，而天空中那巨大且恐怖的云涡，不过是天地对他力量的回应。
少女向云涡望了一会，忽然转头，向山下望去。在山脚下，有个年轻人正在向山顶攀登。他的动作轻盈而灵活，看起来和普通人差不多，只不过稍许敏捷些罢了。但是在积雪的陡峭山坡上，他攀登得异常轻松，片刻功夫就站到了少女面前。
“又见面了。”他笑着向少女打招呼，笑容如阳光般纯净而透彻，连周围的寒冷和阴暗都被他的笑容驱散。
少女看着他，露出思索的神色。
年轻人又道：“我叫安文，你忘了我吗？”
少女摇头，“没有，只是我……现在想事情有些慢。”
安文向天空中的巨大天漩看了一眼，轻松地说：“这很正常，在那位殿下的力量范围内，谁都会受到影响的。来，把这个戴上，你就会没事了。”
说着，安文取出一根项链，交给少女。项链式样很朴素，挂着一颗黑水晶制成的水滴状珠子。少女没有多想，就将项链戴上，就显得舒缓了许多。
一阵寒风掠过，安文似乎有些冷，搓了搓手，说：“真没想到你会来，不过你的胆子一向很大，这也不奇怪。”他向少女打量了一下，看到她依旧赤着双脚，就那样踩在积雪的岩石上，肌肤和雪一样的白。
“冷吗？”他问。
少女点头，然后又摇头。
安文叹了口气，轻抚手上的一枚戒指，周围的温度立刻缓缓抬升，转眼间就有融融春意。
这边气温刚刚抬升，就见数点黑影从听潮城飞出，如箭般向这边飞来，转眼间就将两人包围。三名魔裔将领看到安文，都是变色，躬身行礼。安文摆了摆手，说：“我没有事，没看我正在见朋友吗？你们走吧，也不要让其他人再来打扰我！”
“是，少主。”三名魔裔将领已经听出安文的不悦，迅速离去。
等他们走了，安文苦笑道：“你也看到了，想让你暖和一点，就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你为什么就不肯多穿一点呢？这里可是那位殿下的力量范围，感觉到冷就是真的冷。你难道感觉不到？”
“冷。”
安文摇头，“算了，拿你没办法。这样吧，我送你衣服和靴子吧，马上就让人准备。”
“不要。”
“为什么？嫌不好？它们虽然不能算顶级，但也应该不错了。有很多功能，你用了就知道了。”安文抓了抓头发，又补了一句：“等这边事情结束，我再去给你订一套顶级装备好了。我现在手上还有些份额，应该够付帐的。”
“不要。”少女仍然摇头。
“为什么？”安文可是真的苦恼了。
少女终于多说了几句：“身体就是最好的眼睛。穿多了装备，我就感觉不到猎物的动向。”

第一百八十九章 爱是什么
安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道：“好吧，我真没想到是这样。但是现在我在这里了，你还担心什么呢？至少现在，我想这里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
这话说得其实非常霸气，可是少女的紧张却并未消褪，反而看着安文慢慢摇了摇头，还后退了一步。
安文一脸无奈，说：“你害怕的是我吗？”
少女立刻点头。
安文张开双臂，苦笑道：“你看看，像我这么好的魔裔现在到哪去找？你还害怕什么呢？”
“害怕你。”少女道。
“我……”安文用力地抓着头发，感觉都有些要发狂了，却拿少女毫无办法。他试着解释，“好吧，或许我有点实力……嗯，就算实力不错。可是我再有力量，那也是用来保护你的，而不会伤害你。所以我越强，你就越应该高兴才对。”
少女一双大眼睛就那样看着安文，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意思。
安文实在没有办法，惟有举手投降，说：“好吧，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那现在你能说说，为什么要到这来吗？这里如果不是有我，对你来说就实在是太危险了。你毕竟……不能完全算我们的人。”
安文说得很委婉，看得出来惟恐惹得她不开心。
“我来找你。”
“找我？难道说你……”安文满脸意外惊喜，完全掩饰不住内心的雀跃。他兴奋地搓着手，想要说的话却突然说不出来了。到了最后，他实在痛恨自己，狠心咬牙，道：“你愿意跟我了？”
少女双眼睁大，就那样看着安文，看得他从期待到平静，再到坐立不安。她的眼神显得很迷茫，却伸手慢慢去解斗篷的扣子。
安文又是欢喜，又是忐忑，想要阻止，可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少女脱去斗篷，露出万年不变的白裙。但她没再脱，而是把背后的大刀解了下来，提在手中，然后如野兽般微微弓起身体，做好了战斗准备。
安文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剧烈的转折，一时愕然，赶紧退了两步，以免她暴起伤人。对她那把大斩刀，安文也是十分忌惮的。那东西握在她手里，杀伤力格外强悍。
“这是要干什么？你不愿意可以告诉我啊，何必要这样？”
少女似乎有所犹豫，斩刀上的杀气少了些，说：“有很多人都提过和你同样的要求，我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只说了不愿意，他们就都动武了。”
安文又是好气又是心疼，顿足道：“我堂堂魔裔少……那个，怎么说也是出自名门，怎么会和那些混蛋一样？那些人都有谁，你跟我说，我一个一个的切了他们！”说到最后一句，安文已是杀气腾腾，显是动了真怒。
少女摇头，“都被我杀了，不用你。”
安文莫名的心头一松，道：“这么说，他们都没碰你？”
少女开始回想，“有一个碰到了。”
安文登时脸色一变。
少女接着道：“他挺厉害的，我拼着挨了他一击，才杀掉了他。”
安文顿时长出一口气，心里却恨得痒痒的。刚刚那个心境的大起大落，即使他身为魔裔少主，也随不起。
安文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道：“放松些，我和他们不一样。你不愿意的话，只要告诉我，我是不会强迫你的。其它事情也是如此。”
“是吗？”少女有些犹豫。
安文赶忙道：“那是当然。”
少女慢慢放下了斩刀，让安文松了口气。话说，手里有斩刀的少女，还是很让人害怕的。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少女向远方的圣山残迹指了指，说：“我想进去。”
“大漩涡？”安文吃了一惊。
少女点头，并且向安文一指，说：“我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来找你。我们一起杀进去。”
“等等，你刚才说，我们一起杀进去？”安文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的。”
“为什么要杀进去？”安文有些哭笑不得。
“我感觉得到，只要进入那里，就会有很大好处，嗯，会变得很强。所以我来找你，我们一起杀进去。”
“你是说，想要我也能变得更强，所以来找我？”
少女点头。
安文又是好笑，又是有些莫名的感动，轻叹一声，道：“笨丫头，想要进大漩涡的话，只要跟我说一声就好了，我们一起进去。”
“我和你说了啊，这是给你的。”少女拿起斩刀的刀鞘，用力抖了抖，然后从里面抖出一把极细的细剑，递给了安文。
这把剑的品阶其实不低，已是七级武具。可是看着那筷子粗细的剑锋，安文实在是笑不出来，无奈道：“这个真不适合我。”
安文自己的配剑就在空间装备里放着，那是一把光剑锋就长达两米的九级神器，霸气得一塌糊涂。再看看这根牙签似的细剑，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尤其让他介意的是，少女为何会给他这么一把剑，难道在她心里，认为他安文就配这样的剑吗？
少女道：“这是我抢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安文心情立刻就变了，小心将细剑收好，说：“好吧，那我试着用用。不过，我们用不着杀进去。我来安排就是，现在你跟我回去吧。”
“不用杀进去？为什么？大家都会抢的吧？”
不知为什么，她越是迷糊，安文就越是高兴，隐含自傲地道：“确实要抢，不过别人抢不过我。我要带你进去，没人会阻拦。”
少女犹豫一刻，才道：“我相信你。”
“你不会失望的。走吧，我们先回去，这里太冷了。”
两人并肩而行，如普通人那样下了山，再向听潮城走去。他们一路谈谈说说，大部分时间倒是安文在说自己过去的生活。
走到半途，安文忽然问：“要怎么样你才会跟我呢？”
少女微微低头，说：“我听说，如果爱上了一个人，就会愿意的吧。不过，爱是什么？”
安文骤生豪气，仰天一笑，道：“好！这样才好！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少女一脸疑惑，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高兴。
安文越笑越是欢畅，带着少女直奔到听潮城外，向空中一指，当即就有一艘浮空舰降落在两人面前。舱门打开后，一队魔裔护卫鱼贯而出，向安文行礼，齐声道：“少主！”
安文淡道：“升空，我要去见殿下。”
众护卫向少女看了一眼，又都低下了头，显然不敢置疑安文要带人上舰的决定，哪怕这人来历不明。在踏上战舰之前，少女回头望去，有些迟疑，似乎有些犹豫害怕。
从这个角度，没有人看到她眼中那一掠而过的清亮和决绝。
天漩中心处，一个魔裔老人正盘膝而坐，支持着他的并不是什么实体，而是由无数黑色光芒织成的一个极复杂的多面体。若是细看，就可以发现那些线条竟都是光，黑色的光。
老人全身都裹在黑袍中，看不到面容。若仔细看，能看出他身形微微扭曲，似有无形火焰在周围燃烧着。
浮空舰自下方升来，距离尚有百米就停止上升。安文带着少女走上甲板，并未浮空，而是仰望着空中的魔裔老人，躬身道：“殿下。”
少女则试着跳了跳，只离地少许，就和常人一样落回甲板。
魔裔老人一动不动，但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笼罩了整个浮空舰。他的目光，已经在关注着这里。
即使是安文，此刻脸上也有了一丝紧张，他向身旁少女看了一眼，就似有了勇气，毅然道：“殿下，我想带她进入大漩涡；另外，她体质较弱，希望您能赐下一件护身装备。”
魔裔老人平静如水，丝毫也不显惊讶，注意力放到了少女身上，用沙哑的声音道：“你的名字。”
“白空照。”
“是真名吗？”魔裔老人身周的虚无火焰开始扩张。
“是。”少女非常坦然。
魔裔老人并未多说，也不见动作，身下多边形中射出一道黑光，在空中自我缠绕，落下时已变成一串足链，自动套在少女左脚上。
“今晚通道一开启，你就带她进去吧。”
安文完全没想到魔裔老人竟如此好说话，事情竟顺利得超乎想象。可这是好事，他急忙对少女道：“还不快谢谢殿下！”
少女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微微躬身，算是行过了礼。
安文长吐一口气，显得轻松许多。谢过了，这事就算敲定了。以永燃之焰的地位，怎么会做出食言反悔这种事？
只是，真就这么顺利？直到现在，安文还有些不敢相信。
天漩中心的永燃之焰这时缓缓地道：“年轻人，多尝试一些事，也不是坏事。”
他突然开口，顿时把安文吓了一跳。他回头望去，魔裔老人却又安静了，不发一言，目光似已落在远方某处。
安文即刻吩咐浮空舰降落，赶紧离开，惟恐永燃之焰会变卦。
离开之际，安文有些疑惑，永燃之焰究竟在看着哪里，又看到了什么？
在远方的山脚处，有两个年轻人正相对而立，气氛绝对谈不上友好。

第一百九十章 交易的资格
对峙着的两个人都是各自阵营中名声远播的人物，魔裔是在迷雾森林一役中名声鹊起的艾登，而站在他对面的年轻人竟是宋子宁。
艾登上上下下打量着宋子宁，双眼微眯，道：“你居然敢跑到这里来，真是够胆大的。怎么，最近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所以活得不耐烦了？”
宋子宁从容自若，道：“本少活得正好，还有大把青春年华可以挥霍，哪里会活得不耐烦？倒是你，敢来单独见我，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吗？如果有的话，不妨说出来，让本少高兴高兴。”
艾登冷笑，“我只要发个信号，片刻功夫就会有众多强者到来。而且这里已是永燃之焰殿下的力量范围，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逃？本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为何要逃？”
艾登与宋子宁又对视片刻，脸色和缓一些，问：“不说那些没用的。晚上我就要进入大漩涡，你既然这么不怕死，专门找到我，那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赶紧说吧。说完好快点解决你。”
宋子宁道：“我这里有个你会感兴趣的消息，想要换你的两次合作。”
艾登冷冷地道：“我不觉得有什么能与你合作的。不过既然你觉得那消息这么重要，不妨说来听听。”
宋子宁微微一笑，道：“是夜瞳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艾登脸色大变，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宋子宁的衣领，喝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极是用力，扼得宋子宁都无法呼吸。可是宋子宁眼中却毫无惊慌，反而略显嘲讽。艾登一惊，慢慢松开了手，说：“是了，或许你听说了一点什么，但只是猜测。现在反而是我给你证实了。”
宋子宁整理了一下衣服，好整以瑕地道：“还算聪明，难怪在迷雾森林能够把那些废物打成那样。”
艾登双眉一竖，扬声道：“你是看不起我？”
宋子宁并不退让，淡道：“没有看不起你，只是说你的对手太弱而已。千夜若不是被他们排挤走，岂有你成名机会？”
艾登脸色难看。当日在迷雾森林和千夜缠战，若不是他修为和装备都占尽优势，早就败了。就算这样，打到后来，他也渐渐只有还手之力，连阴影颂歌都丢了。如果不是千夜突然离开，恐怕他就只有离开迷雾森林一途，不然的话迟早要死在千夜手里。
宋子宁的话虽然刺耳，可也是事实。以艾登的自傲，还做不出否认事实这种举动。
艾登沉声道：“你此来就只是羞辱我的吗？”
“怎么会？恰恰相反，我是觉得你将来或是值得期待的对手，才来和你交易。”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宋子宁负手而立，道：“若无与我等相若的心胸气度，将来岂会有资格做我宋七对手？”
“有何心胸，就有多大成就。说得好！”
宋子宁含笑道：“现在有兴趣交易了吗？”
“说吧，我听着。”
“我会告诉你夜瞳最近的消息。作为回报，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夜瞳有消息？好，你说吧，什么事？”看得出，艾登是勉强压制自己的激动。
宋子宁比了一个手指，道：“第一件，你要想办法，让永燃之焰殿下配合，把无光君王梅丹佐引到中立之地里面来。”
艾登顿时一惊，“你要对付无光君王？真是疯了！”
宋子宁微微一笑，道：“无光君王可不像看起来那样强大，这一点你们魔裔不是最清楚不过吗？再者说，也不是我要对付他，只要能够把他引进中立之地，就可以了。最好是在东海。”
见宋子宁不愿多说，艾登也不追问，而是道：“那第二件事呢？”
宋子宁道：“第二件事，是你进入大漩涡之后不得对千夜和他身边的人出手。”
艾登皱了皱眉，道：“身边的人？这要如何确定？”
宋子宁道：“就是你看到千夜时在他身边的人。”
“这个简单。现在，轮到你了。夜瞳她现在怎么样？”
宋子宁道：“她现在就在中立之地。具体在哪里自然不能告诉你，我能说的只是她目前还不错，并且身体一直在恢复，暂时无需担心。只不过，她现在也面临着危险。”
艾登听得脸色数变，疾道：“她是受了伤吗？什么样的危险？”
“前段时间受了伤，现在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至于危险，我们会想办法解决。”
艾登上前一步，沉声道：“告诉我！是谁想对她不利？”
宋子宁叹了口气，说：“告诉你有用吗？那个人就是无光君王。”
艾登脸色一沉，冷道：“你在开玩笑吗？”
宋子宁淡道：“当初夜瞳在帝国落入军部之手，无光君王就想把她买回去。在夜瞳逃出之后，又是被他派人打伤。你觉得，身为永夜大君，连续两次对一个小人物出手，这会是巧合吗？至于我说的是真是假，这两件事也不难查，你自可去查证。”
艾登脸色阴晴不定，缓缓地点了点头。
宋子宁道：“该说的都说了，我走了。”
“等等。”艾登叫住了他，道：“你就不怕我反悔？”
“你已经答应了，这就足够。不需要什么保证措施。”
艾登一声冷笑，道：“反正我现在也听到了消息，为什么还要放你走呢？在这里杀了你，帝国就少了个未来军神。”
宋子宁淡然一笑，道：“杀了我，以后你们和谁做交易？”
“我们之间已经打了一千年。”
“也交易了一千年。”
“但我不觉得有交易的必要。”
“交易不过是各取所需，你不肯交易，也会有其他人来交易的。”
艾登正色道：“你不觉得，所谓交易就是资敌吗？”
宋子宁点头，“正是资敌，但敌也资我，彼此各取所需。至于资源用得如何，就看自己了。若我用得好，自然在内外战场上都占上风。若你用得好，也是如此。所以这交易性质如何，还看自己。当然，若你承认不如我宋子宁，不肯做这交易，那也无妨，反正还会有其他人的。”
“为什么要选我？”
“我做交易，只选有资格作我敌人之人。”
“这是夸奖？”
“不，这是警告。凡与我为敌之人，下场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艾登又是冷笑，“那我倒要看看了。”
“我也是如此想。”
两人又对峙片刻，目光如剑，已在暗中拼了无数记。艾登忽然道：“我曾听说，宋阀七少为人圆而不滑，小节不拘，大节无亏。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比如你我交易，不管缘由如何，在帝国那边总有些交待不过去吧？”
宋子宁初次微笑消失，折扇一开，轻轻摇动，以此平复心境，然后方道：“总有一些不得已的事要有人去做。反正我宋子宁孤家寡人，就是把骂名都背了，又能如何？”
说罢，宋子宁即转身离去，将后背露给了艾登，也无所惧。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艾登神色复杂，却没有出手拦阻。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上来见我。”
艾登脸色一变，忙向着天漩飞去。在听潮城周围，现在只有永燃之焰允许的人才能够飞行。
转眼之间，艾登就出现在永燃之焰面前。他微微低头，不敢直视对面的魔界巨擘。
永燃之焰似是低沉地笑了笑，语气和缓，道：“不用担心，那小家伙选择在这里和你说话，就是说给我听的。”
艾登这才紧张稍去。但随即就有一股灼热落在身上，瞬间就让他口干舌燥，如坠熔炉。艾登知道这是永燃之焰在注视着他，于是强行忍耐。好在灼热没有持续多久就消去，若再多一会，就是艾登也承受不起。
艾登心下骇然，只有在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永燃之焰的恐怖力量。仅仅是目光注视就差点让他崩溃。若是真的敌对，恐怕永燃之焰只要弹过来一缕虚无火焰，就能将他烧成灰烬。
永燃之焰点了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明显动作。“你不错，比我知道的还要好。呵呵，你们家现在管事的那个家伙又看走了眼。这可不是第一次了。”
艾登恢复过来，说：“殿下，关于无光君王的事……”
永燃之焰淡道：“梅丹佐想抓夜瞳，我是知道的。我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也没兴趣知道。不过人族那小家伙竟然如此大胆，想要给他个教训，这倒有点意思。你放心，我会配合的，我也想看看，那小家伙能干些什么。”
“您打算怎么做？”
永燃之焰道：“很简单，我会提前一些时间离开，只要选择好离开路线，就能让梅丹佐在特定的区域出现。只要知道我已经离开，我想他就会忍不住，要在第一时间潜入中立之地，而且不能让我知道。这样一来，他的选择就不多了，甚至可以只给他留一个选择。”
“明白了。不过殿下，这次放走宋子宁，我没有做错吗？”
永燃之焰似是笑了笑，说：“那个小家伙很有意思，就算他将来真的成为帝国另一个军神，又能怎样？他有件事说得没错，我们之间打了一千年，也交易了一千年。敌人和朋友之间的界线，并不总是一成不变。从一千年来看的敌人，或许从一万年来看，就变成了朋友。人族是个非常矛盾的种族，他们的生命很短暂，却往往能站在历史长河中去思考，这一点倒是比我们中很多人要强得多了。”
艾登没想到永燃之焰对宋子宁，乃至对人族会是这样的评价，并且这评价似乎相当之高。
“你回去吧，期待在未来，你能一直有和他交易的资格。”
艾登心中一凛，道：“我会努力。”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下一个寒寂之夜
局势一直按照许多人预料的那样发展。在永夜的强势之下，先期已经得手的帝国隐忍不出，任由永夜掌控大漩涡通道。永燃之焰的到来则震慑了中立之地所有强者，在鲜血王座没有出头的情况下，平素心高气傲的一众强者忽然发现，若没有鲜血王座的存在，那他们连出现在大君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天王张不周依然在闭关修炼，冲击天王至境。但是现在，他的闭关似乎成了笑话。
还好永燃之焰只是短暂停留，并且离开得比预想中还要早一些。与鲜血王座的三天之约还没有到，他就启程离开。
永燃之焰一走，魔裔也都随他离去。庞大的舰队飞越了整个中立之地，只要有心人就都能知道他的行踪。
这位在永夜议会也有巨大威望的大君终于走了，无数强者只觉压在胸口上的一块大石终于挪走，狠狠地松了口气。
血族和蛛魔部队也走了一半，但还有不少人停留在听潮城。一方面是这些部落的人选还没来得及进入大漩涡，现在通道还勉强可用。另一方面，则是他们希望能够守住帝国的反扑，守到大漩涡通道下一次可用。谁都知道这不容易，可总有些人心存幻想。
中立之地各大势力都在观望，想要看看接下来帝国和永夜的碰撞谁胜谁负。目前双方的军力相差不是很大，永夜一方还略微占优。但大多数人看好的反而是帝国。人们都想看看，帝国未来军神这一次又会缔造什么样的奇迹。
许多人还有疑惑，不明白为何血族和蛛魔会急匆匆地撤走过半的舰队。大漩涡通道再次稳定不过是十天半月之事，难道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得了？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此际虚空浮陆的战局突变，在帝国节节进攻之下，永夜有全面崩盘之势。
所有人有一点猜的都没错，那就是宋子宁的反击很快就会到来。但他们都猜错了七少反击的方式。
永燃之焰刚刚离开，整个东海、乃至大半个中立之地的强者就莫明地感到阵阵悸动，然后又隐隐听到一声凄厉且极度愤怒的嘶吼。
悸动十分熟悉，在中立之地呆得久些的强者，都不只一次感受到这种悸动。那是破碎流年在轰鸣，而且是由那一位亲手执掌，全力施为的轰鸣。
而嘶吼就很陌生。可是这声嘶吼几乎传遍了整个中立之地，又是在众强者灵魂层面回响，发出这声嘶吼之人的恐怖，已完全超出众人想象。
一时之间，猜测纷起，各种各样的传言四处纷飞。就在这时，停留在听潮城的血族舰队突然又有调动，又有一批主力战舰离开东海，飞向虚空。于是有不少人猜测，是鲜血王座和无光君王之间又有一场大战。
不管人们如何猜测，他们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真相，只能停留在猜想上。
在闲人努力传播流言之时，无数帝国战舰自天际出现，如蜂群般扑向听潮城。
中立之地战火四起，而大漩涡内，千夜正面临着又一次严酷的考验，要如何度过这个夜晚。
即使他愿意用最原始的方式，也难以带动姬天晴和李狂澜两个人的生机，除非让她们大量喝下四臂人酿制的白果酒。那样一来，情况甚至会比以前更糟。虽然直到现在千夜也不知道姬天晴的身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真正身份绝不会比李狂澜低。而且她那难以捉摸的性格，明显也比李狂澜更难应对。
但要让千夜就这样看着她们死在寒寂之夜，也难以办到，特别是在还有手段的时候。
看着日渐低沉的夜色，千夜心情愈发沉重。
李狂澜本来在静坐运功，此刻张开双眼，对姬天晴道：“天晴，你现在还伪装自己干什么？”
姬天晴也睁开双眼，说：“什么伪装？”
她显然是在装糊涂，李狂澜却不给她继续装糊涂的机会，“现在也没有外人，把你本来的样子露出来也没有什么的。”
姬天晴全身微微一震，沉默不语。可是她的气息却起伏不定，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千夜倒有些不明白，露出本来面容本来是件再小不过的事，为何姬天晴却如此坚持？难道说她其实长得很丑？不过丑也罢，美也罢，对千夜来说都是一样。只是千夜再不会哄女孩子，也知道这种话不能说出口。
李狂澜这时轻轻叹息一声，说：“快到午夜了。”
李狂澜向千夜伸手，“给我一坛酒吧。”
千夜心中一凛，道：“你想干什么？”
李狂澜很是宁定，“你一个人帮不了我们两个。如果我们撑不过午夜，你就算明知不行，也会拼命催动我们生机的，不是吗？所以不多喝点酒，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喝多了的坏处，无非就是那样。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就算发生了什么，等离开这里，我全都会忘记。”
千夜听了，心中顿时复杂，不知是何滋味。
李狂澜见千夜没有回应，便向姬天晴伸手，“拿酒来。”
姬天晴一惊，“为什么要给你？”
“那你要喝吗？”李狂澜反问。
“我……”
看着姬天晴的反应，李狂澜忽然凑了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道：“过去两个晚上，我是这样过来的……”
尽管有所伪装，姬天晴仍是听得脸生红晕。她其实已经猜到了大致的情况，可是当真正听到耳中，还是羞得有些抬不起头来。不过姬天晴随即想起千夜就在旁边，这幅样子被他看了去可是不好。当下立刻挺直胸膛，动也不动，摆出了一副姐什么没有见过的架势。
千夜感到哭笑不得，只能装傻，先由她们两个商量出个结果再说。
李狂澜在姬天晴耳边说了一会，然后就道：“现在你来选吧，是喝酒还是不喝？”
“不喝？”千夜感觉有些奇怪。李狂澜就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当然是一个喝饱，另一个不喝啊！难道要一人喝一半，然后都便宜你吗？想得倒美！”
千夜这才明白，一时之间脸上如火燃烧，有心想要解释自己不是要二者兼收，可又知这事越解释越糟。
“等等，我觉得没必要先喝酒，可以先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度过这个夜晚。”千夜道。
李狂澜摇头，“没用的。”
其实三人都是年轻一代的顶级强者，均有逐渐向上一代强者挑战的资格，自然看得清楚以千夜目前的能力，实在带不动两个人。像他这样能够带着李狂澜度过寒寂之夜，已经足以惊世骇俗。
姬天晴忽然道：“我喝。”
“啊？”李狂澜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选择，这可大出意料之外。原本姬天晴和千夜之间并没有什么，不似李狂澜般已经亲密到不能再亲密的地步。李狂澜以为，让姬天晴和自己前两晚一样，只要没越过最后一步，她应该是可以接受的。至于自己，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没想到，姬天晴竟然直接越过最后的界线。
千夜深感头疼，就要再劝。现在对他来说，无论谁喝酒都是大麻烦，倒不如干脆把自己灌得失去理智。可若是那样，他就无法推动她们的生机运行。
所以就如李狂澜说的那样，总有一天，就是想要找借口也不会有。
姬天晴突然取出一坛酒，一掌拍碎酒坛，然后张口一吸，所有酒液就汇成一线，径自入腹，快得让千夜和李狂澜都不及阻止。
这酒的力量有多霸道，千夜和李狂澜都再清楚不过。喝下一坛，确实可以抵御午夜的寒寂之力，可是也没什么方法能够压制本能的欲望了。
李狂澜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看着姬天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此刻心中如同一团乱麻，有惊讶，更多是失落，如同刚被抢走糖的小女孩。
一时之间，她有种冲动，再向千夜要坛酒过来喝了。
就便宜了那个笨蛋，又有什么？
似乎，似乎那个笨蛋除了笨了点，其它什么都还挺好的。
恍惚间，李狂澜耳边又响起刘公公捎来的话。以她对姐姐的了解，措辞已是罕见的严厉。若在这件事上违了她的心意，那李后能做出什么来，可还难说。她能登得上后位，就不会太把亲情放在心中。
可是现在怎么办？
李狂澜咬着下唇，看着姬天晴和千夜，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在这寒寂之夜，她修的又是冰寒原力，本该无比冷静，可是心跳得却是越来越快。
她不知道，难道就这样看着姬天晴把他给抢了？
李狂澜竟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把选择权交给她，都到了这一步，为什么就不能主动一些？平素一向雷厉风行，行事果决的自己，为何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却变得如此畏缩？
千夜则是沉默，束手无策。无论是谁，对他来说都是一样。他忽然间心烦意乱，起身站起，走到一旁，仰望着夜空。在那夜空深处，无月无星辰，却满满的都是夜瞳的样子。
姬天晴忽然露出有些调皮的笑，说：“你们该怎样就怎样，我醉了。”
说罢，她就一头栽在地上，似是醉得睡了过去。
这次轮到李狂澜大吃一惊，急忙扑了过去，把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在脑后。在这寒寂之夜，睡过去就意味着死亡。
没想到姬天晴突然抬起头，道：“你们那个的时候，记得离我近点，让我也沾沾光。”然后扑通一声，她又睡了过去。
李狂澜突然有种掐死她的冲动。

第一百九十二章 第一次的真实
这个寒寂之夜，度过的姿势十分古怪。
千夜盘膝而坐，李狂澜背对着他，靠在他怀中。而姬天晴则如一只偎灶的猫，蜷在千夜脚边，整个人把千夜围了一圈。
此时此刻，李狂澜本该平心静气，专心催运生机，以减轻千夜负担。可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看得她心烦意乱，恨不得立刻爬起来穿衣逃离。但身体渴望生存的本能，却让她尽可能地贴紧千夜。身后那颗如寒夜太阳般的血核，正在不断放射着生机，在这冰冷的世界中营造出一方小小乐土。
李狂澜知道，自己的心越乱，千夜就会越累。其实三日三夜中，除了刚刚入夜时他能够休息一会之外，其余时间无时无刻都在和这个世界抗争着。
一想到这些，李狂澜的心就有些隐隐的痛。可是那双眼睛好像时刻存在，不断在打量着她身体的每一处细节，再隐密的地方也不放过。哪怕是在寒寂之夜，李狂澜也紧张得有些微微冒汗。
这时千夜环着她腰部的手臂紧了紧，示意她安静放松。现在还没到午夜，太过紧张只会过快消耗体力，更加难以度过真正苛酷的后半夜。
李狂澜瞬间满脸发烫，好在这是在夜里，千夜又在背后，否则的话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出来了。可是夜色却挡不住那双好奇的眼睛，盯着她的脸左看右看。
李狂澜几欲发狂，终是忍不住悄悄伸手，想把姬天晴脑袋搬到一边去。没想到如同醉死过去的天晴大小姐突然张口，一口咬住了李狂澜的手，一下就将她护体原力咬散。刹那之间，深入骨髓的痛差点让李狂澜叫出声来。她完全没想到姬天晴下嘴这么狠，要不是多年苦修定力惊人，她就要栽在姬天晴手里了。
李狂澜也不是省油的灯，心念一动，指尖就射出一道寒气，深入姬天晴咽喉深处。她的寒气威力极大，现在又是寒寂之夜，瞬间就把姬天晴的嘴从内到外都冻住。李狂澜借机抽回了手，姬天晴也悄悄吐出一口寒气，继续埋头大睡。
千夜表面八风不惊，似乎对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实际上早就暗暗心惊。这两位大小姐相互间打斗玩闹都下此重手，换了个普通强者早就非死即残。到现在千夜都弄不清楚，她们之间是开玩笑还是真动手。
不管怎么说，这个夜总是过去了。
黎明还未完全到来，李狂澜就不顾虚弱身体，离开千夜怀抱，借着夜色穿好了衣服。姬天晴倒是毫不客气地蜷在千夜身边大睡，还微微发出鼾声。
她不自觉地翻了个身，缠得千夜更紧。千夜有些担心她的状态，向她望去，却是一怔。这一刻，姬天晴的面容没有了那种时时变幻的虚无感觉，而是真实不虚。她乍一看，并不是那种会让人骤然惊艳的女人。可是越看越耐看，越看越是喜欢，平心而论，姬天晴和李狂澜差不多在同一个级数，各有特色，比之那些世俗美女不知强出了多少。
让千夜吃惊的是，此刻她呈现出的面容，恰是两人第一次相见时的样子。直到现在，千夜才想起她那时的容貌。此前每当想到姬天晴时，千夜总觉得她的脸是一片模糊，记不清是什么样子。
其实，在第一次见面时，姬天晴就把真实的样子呈现在千夜面前，并以通天秘法深藏在他的心底。直到有一日缘分到时，才会唤醒这份记忆。若是无缘，那么这份记忆就会永沉水底。或许当千夜踏入天王至境时，对世间万物，本体内外一览无余，才会偶尔拾起这份记忆。
千夜心底深处，惟有一声轻叹。
黎明到来，当第一缕晨光洒落在营地时，姬天晴揉揉眼睛，翻身坐起，嘟囔着：“怎么回事，昨晚怎么那么冷？冻得我牙痛。”
李狂澜已经穿戴整齐，当内外甲齐全时，她也就恢复了清冷如冰的样子。听到姬天晴的话，她当即哂道：“昨晚确实挺奇怪的，居然还会有虫子，在我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姬天晴一脸惊讶，道：“是吗？还有这回事，你不是做梦了吧？话说昨晚我还是睡得挺好的，就是一直在做梦，嗯，看到了许多不该看到的东西。你想听听我的梦吗？”
“不想！”李狂澜再是定力好，此刻也有要抓狂的冲动。
姬天晴又道：“对了，还有件事。我这人睡觉很不老实，一做梦就会动，如果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你们要有点心理准备。”
李狂澜却是心中一跳，随即想起了什么，盯着姬天晴，咬牙切齿。姬天晴笑眯眯地，回瞪起来却是毫不含糊。
姬天晴所谓的动，可不是普通的碰撞。武技到了她们这个程度，随手一击都是妙到毫巅，想要达成什么目的都是在心念之间。比如说姬天晴趁两人共度寒寂之夜时那么一撞，就有可能把千夜和李狂澜给煮成熟饭。这可不是异想天开。李狂澜越看姬天晴的表情，就越觉得她就是这么想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挑衅，可是李狂澜还不得不忍。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将怒火压下，准备退让这一局时，忽然发现了什么，讶道：“天晴，你的脸？”
“你不是说，要用本来面目示人吗？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我那门秘法挺耗原力的，我消耗不起。”
李狂澜脸色亦喜亦忧，道：“我听说，如果你的面容……”
“你听错了。”姬天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两人在一旁吵吵闹闹的时候，千夜默默运转玄篇，补充消耗过度的血气。稍稍有所恢复之后，千夜就起身，来到营地一侧，望着远方的山山水水，心中满是无法压制的烦躁，还有说不出的愤怒。
这个世界，充满恶意。
而是不是每一个人都要在压力下低头，为了生存，抛弃所有的原则和底线？
“你们自行活动吧，小心些。我到外面去走走。”说罢，千夜跃出营地，如一缕幻影冉冉远去，头也不回。
姬天晴和李狂澜相顾愕然，片刻后姬天晴方道：“他怎么了？”
李狂澜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
“可是，你们不是已经很亲密了吗？”
“只是逼不得已，而且还没有过最后一步。”
姬天晴点头，“确实没有到最后一步。”
李狂澜突然想要抓狂，一把拎过姬天晴，怒道：“你怎么知道？”
姬天晴道：“你脱成那样，我什么看不见？自然就知道了。”
一句说完，姬天晴一脸恍然，叫道：“啊，我明白了，是不是你们本来酝酿得差不多了，就打算昨晚那个的，结果让我给打扰了？”
这次李狂澜再也忍不住，手上加力，怒道：“看来不掐死你是不行了！”
“救命啊！”姬天晴放声高叫。
“叫什么，想把土著引来吗？”
“来了怕什么？厉害的不都杀光了吗？”姬天晴不以为然。
李狂澜将她放下，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别忘了，昨晚你喝了一坛的酒！真把土著招来怎么办，真是嫌麻烦不够多。”
姬天晴笑眯眯地说：“没有什么的，我有秘法，可以将药力暂时压制下去，所以这几天还不是问题。”
李狂澜却不上当，追问道：“暂时压制，早晚要发作的。到时药力全力爆发，你怎么办？”
“实在没办法，只好借你男人用一用了。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李狂澜脸一红，啐道：“胡说八道，什么我的男人。我没有男人！”
“是吗？那我喝酒的时候，是谁要死要活的？”
“天晴，我还是觉得掐死你比较好！”
两人打闹了一会，同时安静下来，彼此对望一眼，通过对方的眼神，都看到了同样的担心：千夜去哪了？
沉默片刻后，还是李狂澜先打破了难言的寂静，“要不，我们再去森林中探索一次，看看有什么发现？”
姬天晴却摇头，“不，我们还有吃的，不要节外生枝，抓紧时间修炼吧。现在你我的实力强上一分，他的负担就会轻一些。”
李狂澜仔细看着姬天晴，问：“你老实告诉我，你喝了那么多酒，是不是会有问题？”
姬天晴笑道：“会有什么问题？我都说了，有压制的秘法啊！”
李狂澜哼了一声，道：“如果这秘法真的很有用，你早就教给我们了，怎么会现在还藏着掖着的？”
姬天晴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叹一口气，道：“既然到了这里，总有身不由已的时候。你说得对，这门秘法只能暂时压制药力，等到压制不住的时候，所有的药力都会爆发出来，而且是加倍发作。真到了那时候，如果你不把你男人借给我，我……或许只有趁着还清醒的时候自杀了。”
李狂澜心中一紧，道：“别这样说！放心吧，千夜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姬天晴轻声道：“我知道他不会。可是，我真不甘心……”
李狂澜无言，她又何尝甘心？
只是哪怕千选万选，也不得承认，千夜总是最好的选择之一。只是啊，这个男人实在是太笨了，笨到心里有了一个人，就再容不下其他。

第一百九十三章 质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姬天晴和李狂澜相对而坐，却都无心修炼。她们看着天色由明转暗，眼看寒夜又将到来，都不说话，想着各自的心事。
夜幕已自远方徐徐而来，渐趋寂静的山顶上，她们同时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正由远而近，迅速向营地冲来。
两人对望一眼，一左一右隐藏在营地边缘天然的石墙后，收敛气息，向外望去。声音渐响，远方森林中突然冲出一个人影，如离弦之箭，向营地奔来。
李狂澜毫不掩饰心中的欢喜，因为那是千夜回来了。而姬天晴却拉了拉她，再向千夜指指，自己就跃出营地，以潜行状态向千夜接近。
李狂澜眼力自也不差，立刻就发现了问题，千夜的速度太慢了。以一般强者的标准，又是在十倍重力下，千夜这速度已经算是快的。可是在这个世界中，千夜的强悍身体优势才充分展现，纯以速度而论，甚至还要压过李狂澜一筹。他怎么会这么慢？
李狂澜心跳得快了些，尽量镇定，拿起旁边的原力枪，对准了千夜身后。
好在千夜后方的森林中并没有追兵出现。当姬天晴接近时，千夜似有所觉，向她的方向望了一眼，但并未停步，依旧笔直对着营地狂奔。姬天晴则绕了个弯，转到千夜侧后，一路护翼着他回到营地。
一翻进营地，千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李狂澜立刻扶住千夜，忙问：“你怎么了？”
千夜如同被抛上岸的鱼，拼命喘气，过了片刻方才感觉好了些。他摆了摆手，略显虚弱地说：“我没事，就是有些脱力。”
“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无怪李狂澜惊讶，她和千夜之间并肩战斗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深知千夜的恢复能力有多恐怖，几乎从来没有见到他累过。现在他却累成这样，这一天中，他究竟跑了多远？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千夜取出一个小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六枚白果！
连姬天晴都吃了一惊，“你找到了另一个土著人的基地？”
千夜点头。
“这不可能，我跑了大半天都没有离开过这个石堡的领地范围。”
“那就再跑远点就是了。”千夜微笑道。
有了六枚白果，也就意味着又可以度过三个寒寂之夜。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好事，可是营地中的气氛却不是那么欢乐。千夜双眼微闭，显然极为疲累。而李狂澜和姬天晴的情绪似乎也是不高。
姬天晴仔细查看着盒中白果。这批白果和她上次拿出来的有些差异，表面上多了一道淡淡的红线。光是闻到气味，就让她血行加速，全身都泛起异样的感觉。无须细验，这批白果的效果比她抢回来的那些要好得多。
然而作为土著的圣物，白果效力越强，显然守护它的土著就越多。这类半原始形态的土著，族群越大，里面的强者也就越多。
姬天晴看了看千夜，突然出手，掀开了他的衣服。
在他腹侧，有个拳头大的伤口，贯穿前后。透过伤口，能够看到脏器。无论肌体还是受损的脏器，表面都多了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在阻止着伤口修复。除了这个最大的伤口，千夜身上还有多处未愈的伤痕，其中心口一道也是深可见骨。只是千夜目前骨骼已经相当坚固，这一击未能斩倒肋骨。
看到这些伤口，姬天晴轻咬下唇，脸色转冷，道：“你疯了？”
“当然没有。”
“那么多土著战士，你却硬要冲进去抢这东西，然后再跑回来。你觉得自己很英雄，很厉害是不是？你觉得自己已经拼命了是不是？我们两个就这样让你讨厌，宁可自己出去拼命也不愿意碰我们？”
一连串的质问让千夜完全还不了口，直到姬天晴要换气才算告一段落。李狂澜虽然没有说话，但就那样静静看着他，带给他的压力也一点不小。
千夜一脸无奈，试着解释：“天晴，不是这样。那些土著数量虽多，但还能对付，说不上是拼命。”
姬天晴脸色更是冰冷，“你是说自己比我厉害是吗？”
千夜想要说不是，不过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姬天晴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道：“你给我记住这句话，等出了大漩涡，我再好好和你打过！到时候谁也不许逃，一决生死。”
说着，姬天晴取出一把精致之极的小匕首，抛到了千夜手里。
李狂澜脸色却很古怪，说：“天晴，你真打算这么做？”
“当然！我看这家伙就不顺眼！”
李狂澜摇了摇头，不再相劝，只是道：“你别后悔就成。”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难道还会输不成？”
千夜嘴唇动了动，很想说你多半就是输。可是却知道这话不能说，一旦说了，说不定姬天晴当场就要和他动手。
此刻千夜有伤在身，体力原力都消耗殆尽，打不过她倒也算了，原本他也不是要在自己人面前讲究面子的人。千夜只是担心，一旦让她原力消耗过大，会不会让她体内的药力失控。
李狂澜拉了拉姬天晴，说：“让他恢复吧，再拖延一会，运功效率就不高了。”
姬天晴瞪了千夜一眼，哼了一声，道：“便宜你了。”
她手中多了一根针剂，趁千夜不注意，闪电般刺进他的颈中，将药液全部推了进去。这一针的药量可不小，她下手却毫不留情，推得又快又狠，瞬间就在千夜颈中弄起一个鼓包。不过千夜肌体确实强悍，转眼间就把药液全部吸收。但这个过程，也让千夜痛得皱眉。
千夜知她有意报复，不过这点小事没必要放在心上。
姬天晴注完药剂，就将针筒在手中一揉，捏成了废料，然后双手间火光一闪，瞬间就烧成了灰烬。她动作虽快，但是李狂澜已经看清了药剂针筒上的标记，神色复杂。
药力入体后，千夜只觉全身如同燃烧，药效所到之处所有肌体组织活力都在瞬间提升，恢复能力刹那间提高了数十倍。刹那之间，他全身上下每一处最微小的血肉都传递出饥饿讯号，渴求更多的能量与养分。
营地中突然响起沉闷的战鼓声，激荡得姬天晴和李狂澜的心脏也随之跳动。她们都盯着千夜，知道这所谓的战鼓，其实是千夜血核脉动的声音。
此时此刻，千夜血核以平常数十倍的频率在脉动，每分钟数百次脉动，将燃金之血源源不断地送向全身各处。但是燃金之血一进入肌体，所有能量就被瞬间吸光，而肌体的饥饿感觉却只满足少许，还在向血核需索更多的养分。
转眼之间，千夜所储存的暗金血气就消耗一空，储存的精血被调动出来，在血核中转化成新的燃金之血。但是转化效率远不足以满足身体的需求，于是血核的脉动速度越来越快，不断加快转化过程，哪怕新转化出的燃金之血远不如此前的精纯，但至少可以稍许满足一些身体的需求。
没过多久，千夜身体中储存的精血也消耗大半，但距离满足身体需求还差得远。此时似乎是感觉到了危机，黑之书再度出现，迅速翻开，将存储的精血倾倒出来，灌注到血核中。黑之书中的精血都经过了少许凝练，让血核转化的速度再度加快。
片刻之后，黑之书中的精血同样见底，它再度虚化，缓缓沉入血核。在它合拢的瞬间，千夜似乎感觉，这本黑之书似乎又多了两页。但这两页的内容却没来得看清。
到了这时，不光血气耗尽，就是存储的精血也已干涸，但身体仍然有强烈的饥饿感。眼见对血核的需求难以得到满足，燃金之血渐渐减少，千夜心中忽然一动，本能地就想到了黎明原力。
他的意识一转，身体本能就似发现了新大陆，需索转向了各处原力漩涡。
千夜的原力漩涡原本静静旋转，此刻感觉到了肌体的需求，骤然加速，一片片绯金光芒从原力漩涡中流泻而出，照亮了肌体每一个角落。
晨曦启明的感觉又有不同，它如光，如火，在它的照耀下，肌体组织大片死亡，然后又有新的肌体组织以更快的速度生长。新生的肌体组织感觉更加致密，蕴含着更多力量。若仔细感知，就能发现在这些新的肌体组织内包含了无数细小的晶粒，和千夜原力漩涡中晨曦启明的存在方式十分相似。
在晨曦启明的照耀下，一片片新的肌体不断替代旧的肌体。如果说旧肌体就如坚硬无比的玉石原矿，那么新生的肌体就等如剥去了外面的石衣，只留下内藏的美玉。
肌体全方位的改造，带来的是对原力越来越强的吸力，五处原力漩涡源源不绝的倾泄光炎，也难以满足突如其来的需求，对原力的牵引仍在增加。
忽听卡的一声轻响，第六处原力漩涡的壁障终于抵受不住，就此破碎。
壁障一碎，原力漩涡即刻成形，与已有的五处原力漩涡隐隐形成共鸣，太玄兵伐诀自行运转，开始牵引虚空原力。
不知何时，千夜头顶凝聚出片片铅云，缓缓旋转，形成一片百米左右的云涡。云涡中不时激出血色雷光，一道道暗色的空间裂隙则缓缓游动。
营地中骤然起了一阵狂风，将营帐、棚屋、木箱甚至营火都席卷而起，吸上天空。

第一百九十四章 神将之门
姬天晴和李狂澜动作极快，分别扑住原力枪和装有食水物资的木箱。至于其它东西，则只能由它去了。
两人各自找了一个背风的角落，一边对抗狂风，一边默默地看着千夜。
狂风中夹着丝丝虚空原力，如同无形刀锋，威力格外巨大，将营地的岩石地面都切割出道道凹痕。李狂澜和姬天晴也不得不运起原力护体，否则的话她们的衣服和外甲可抗不住虚空原力的切割。在这个见鬼的世界，衣服坏了可没地方替换。
狂风在营地上形成了龙卷，扶摇直上，一直插到空中的云涡里。龙卷的风壁中，不时射出血色雷电，宛若世界末日。
好在狂风不终朝，只片刻功夫，龙卷就散去，云涡也慢慢化开，道道空间裂隙则不情不愿地就此消失。
千夜缓缓睁开双眼，眼瞳深处隐隐有血色雷光闪动。此刻他只觉全身鼓胀如球，塞满了原力，无处发泄。而新生的肌体则充斥狂暴力量，却也又痒又痛，说不出的难受，让他只想砸些东西，好能发泄一顿。
然而他一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二女则躲在远处，看他的表情如同看着怪物。
“这是怎么了？”千夜一脸茫然。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把家都拆了。”李狂澜就想继续怒斥，却被姬天晴拉住，她问：“千夜，你刚才在修炼？”
千夜点头，“被注射了药剂之后，全身肌体突然间活化，结果意外凝聚了一个新的原力漩涡。然后为了补充原力，就修炼了一会。”
姬天晴又问：“那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这个问题可是直指千夜的核心之秘。但千夜并未回避，也没犹豫，即道：“兵伐诀。”
没想到姬天晴听后并不惊讶，而是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问：“那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千夜有些茫然，“没有什么，就是和以往一样，感知和索引虚空原力，再收入体内。”说到这里，他想了想，补充道：“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那就是感知范围比在外面大了些。”
“感知范围有多少？”姬天晴紧盯着问，李狂澜也显得很是关注。
“大约，一百多米。”
“范围内的虚空原力你都能感应得到，能够牵引？”
千夜点头，“不过虚空原力太多了，我根本吸纳不了那么多，大部分都浪费了。”
这对于普通强者来说，无疑是痛心不已的事，他们想要多吸纳一点虚空原力都得靠运气。而千夜太玄兵伐诀一起，百米之内虚空原力多得汇聚成风暴。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难保不会因嫉成恨，想要砍了他。
不过姬天晴关注的却是另外一点。“千夜，你在索引虚空原力的时候，除了进入身体，能不能控制方向？”
千夜回想刚刚的修炼过程，点头道：“应该可以，不过并不是很精细。而且那么多虚空原力，我能够控制的只是一小部分。要想再多，至少现在是控制不过来的。”
人的心思总是有限，能够同时关注的事情并不会很多，除非修有专门的秘法。这类秘法大多极难修炼，更被各大世家门阀视为最核心的传承。宋子宁当初能够拿得出宋氏古卷，却绝拿不出分神秘传。所以千夜心中，自己在这方面还差得远。
然而姬天晴和李狂澜却面色有异。李狂澜轻咳一声，借此掩饰着惊讶，说：“千夜，能够感知和控制周围原力，那可是神将的标志。虽然有些人未到神将也能部分拥有这一能力，但是影响范围超过百米，就惟有跨过神将天关方可。以你刚才的表现，技艺上还有欠缺，但能力已是不折不扣的神将水准。”
姬天晴接到：“许多神将一出手风起云涌，威力直达百米。其实他们能够控制的原力未必比你多，只是有特殊的技巧和法门。比如他们实际只控制了一份原力，但以这一份去改变十份原力，再通过十份影响到百份原力的变化。所以看起来出手声势浩大，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还不如你呢。”
千夜听到这里，只觉心中一亮，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就如人划水，出手仅仅是一小块区域，水波涟漪却可以荡出很远。
见他思索，姬天晴即道：“这种运使原力的秘法诀要并不难找，基本上每个曾经出过神将的家族都有个好几套。等出去后，我帮你弄两套就是。不见得比赵阀的好，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千夜点头道谢。
他在赵阀的时间还短，直到浮陆之战时，也与神将距离遥远。在这种情况下，赵阀自然不会将神将级的秘法功诀交给千夜。大家族都有规矩，到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丝毫也乱不得。所以千夜对于神将天关如何突破，神将之后又该怎么办，其实一窍不通。
姬天晴又说：“好了，时间宝贵，你赶紧修炼，我和狂澜要说些话，你不许偷听。”
千夜点头，收束心神，开始炼化原力。新凝聚的原力漩涡此刻充斥着虚空原力，需要一点点凝练转化成晨曦启明，才算根基稳固。
此时距离午夜时间尚早，姬天晴和李狂澜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营地，一边窃窃私语。
“兵伐诀会有如此威力？”李狂澜直到现在还难以置信。
姬天晴道：“谁知道呢？本朝千年以来，修炼兵伐诀有成的认真点说就只有太祖、武祖和武威王三人。不过听爷爷说，兵伐诀蕴含天地大势，以意境而论实是本朝最顶级的功诀之一。只是真正修炼到大成境界的或许只有太祖一人，连武祖都差了点意思，武威王又要再差一筹。”
李狂澜不禁一惊，“这么厉害？”
“嗯，爷爷说，太祖实是有史以来的第一英杰，凭空创立无数匪夷所思的秘法，一举奠定帝国千年根基。但不知为什么，自太祖之后，许多大威力、大神通的功法就再也无人能够修炼到极致，兵伐诀就是其中之一。本来本朝最有希望勘破兵伐诀奥秘的就是青阳王。可惜他仅仅是入门之后，就放弃了兵伐诀，转修家族世传功法。”
李狂澜若有所思，“看千夜运使功诀的威力，应该也是修炼到了真正入门的境界。难道说修炼兵伐诀需要有血族血脉？还有，看兵伐诀的内容，也不像是能够修炼到多高境界的啊？”
姬天晴在嘴边竖起食指，轻声道：“小心些，免得被上面听到。”
“会被谁听到？”李狂澜一头雾水。
“谁知道呢？那帮修天机术的家伙，最喜欢的就是偷听。你只要不小心说了他们想要的词，就有可能被不知不觉地关联，从而知道不少你现在正在做的事。”
李狂澜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好在回想过去两天，往往在不能被人看到的时候，自己也没怎么说话，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惊慌过去，自是愠怒勃发。她咬牙道：“是哪个流派的天机术如此猥琐？等出去后我灭了他们！”
“其实也不难猜。你想想，有谁天机术高明到能够偷窥你，又对你特别了解，可以窥视你且避过你姐姐的关注，还能够不让你有所警觉的？”
其实这样一框，基本就能确定了，李狂澜声若碎冰，一字一句地道：“宋子宁！”
“这可是你说的。”姬天晴一副诡计可授的样子。
李狂澜哼了一声，也不计较，只是道：“让他知道又如何？等我出去后，就算他知道我要收拾他，也无计可施。”
姬天晴大眼睛眨了眨，“告诉你姐姐好了。以她的手段，想必宋小七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次。”
“也好。”李狂澜十分痛快。
姬天晴向李狂澜的肚子望了一眼，忽然凑到她耳边，以极轻的声音道：“你姐姐难道没对你说过那件事吗……”
李狂澜一时间清冷尽去，满脸飞红，伸手就去掐姬天晴。
姬天晴早就躲到远处，哪会被她抓到？
虚空浮陆，大群帝国战舰正在集结，摆出一副强攻听潮城的阵势。此刻听潮城的永夜大军就只剩下了部分蛛魔和少部分血族，论实力比宋子宁掌控下的帝国舰队仅仅强上一线。
此刻在集结地，宋子宁立在甲板上，轻摇折扇，正在等候舰队集结。还有几艘战舰正在赶来的路上。它们实际上是中立之地各个家族和势力的战舰，秉承中立之地战舰的特点，都是又旧又破，基本上没什么战斗力。
然而现在双方纸面上实力相当，正是大战一场的好时机。宋子宁正打算让中立之地的这些家族好生看看自己的手段，所以哪怕他们战舰实力再弱也要带上。反正打仗时又用不着他们，只要安安静静在旁边看着就好。
正想到开心处，宋子宁忽然感觉如有一盆冰水自头浇下，寒意瞬间入骨，几乎将他冻僵！
啪的一声，他手中折扇落地。
周围的侍卫以及各世家的主事纷纷围了上来，关切地看着宋子宁。而宋子宁此刻却顾不上保持从容潇洒的形象，脸色苍白，双手不停颤抖，一心想的只是，刚刚那阵巨大的恶意是从何而来。
但哪怕他天机术造诣冠绝年轻一代，此刻也寻不到分毫的蛛丝马迹。

第一百九十五章 肉搏决定后代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忽然心中一动，从深沉的宁寂中醒来，缓缓收束曜篇的运转。此刻新的原力漩涡中，中心处已经有一抹绯金色的光芒在徐徐游动。虽然这一抹光芒略微见少，就如一口大缸中刚刚铺了点底，但要填满这个原力漩涡，似乎一两个月就够了。
自进入大漩涡以来，宋氏古卷的运转越来越快，千夜不只一次在修炼中感觉到隐有助力。似乎整个天地都在缓缓旋转。借助这天地大势，玄曜二篇的运转变得更加容易，千夜也渐渐熟练，感觉似能借到更多的天地之力。
但现在不是继续修炼的时候。千夜看看时间，已近午夜，到了帮助二女度夜之时。虽然有白果之力，但还略嫌不够，为帮助她们最大限度节省精力，仍需要千夜助一臂之力。
这时姬天晴和李狂澜仍在静坐修炼，动也不动。千夜感知扫过二女，觉察到她们的生机依旧旺盛，这才放下心来。
此刻距离午夜已不太远，在前两个寒寂之夜，此刻李狂澜早就支持不住，需要千夜帮助。而今晚她却支持得格外的久。姬天晴则是秘法多如牛毛，连喝了白果酒都能没事，早就是千夜看不懂的怪物，也就不会多去管她。
千夜耐心等待，又过了一刻钟，二女才先后从修炼状态醒来。她们互望一眼，姬天晴就说：“果然，有好几种秘法在大漩涡内运行会快得多，原本的瓶颈也都不复存在。在这里修炼，就等如是将天赋提升了一个等级。”
李狂澜也道：“你我修炼的都是有类似功效的秘法。看来家中早就为这一日做了准备。”
姬天晴则若有所思，“不过按照记载，大漩涡内对修炼速度的加成应该没这么显著才对。难道越深入大漩涡，加成效果就越明显？”
“很有可能。我想起来了，在帝室的记载中，就曾有对寒寂之夜的描述。但是生机减缓的效果远没有现在这样严重。所以说，我们可能距离大漩涡中心点不远了。”
二女讨论了一会，才各自服下白果，然后在千夜血核脉动的护翼下，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又一个寒夜。
黎明一起，千夜就收拾行装，带着她们离开了这处营地，进入茫茫森林，奔向抢到白果的土著区域。那里是新的地域，土著群落的规模要大的多，更重要的是，白果酒的数量也会更多。当日千夜只来得及抢到几颗白果，就在一路追杀中奔回营地。但是土著中最凶悍的几名四臂人都已被千夜斩杀，此刻那处石堡就只剩下数量众多的土著，已无强者，攻袭难度大为降低。
千夜三人离开之后，过了大半日时光，营地周围又出现影影绰绰的身影。几名双臂人在一个四臂女战士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接近营地。
四臂女战士仰首向天，用力嗅了嗅，忽然神情激动，指着山顶营地一阵哇啦哇啦地大叫。双臂战士立刻冲上山顶，就看到了被天然石墙遮挡住的营地。
四臂女在营地中转了一圈，忽然抱起一块碎瓦片，拼命地舔着。这是盛装白果酒的酒罐碎片，上面还留有酒渍。四臂女舔干净所有碎片后，呼气渐渐粗重，猛然将一名双臂男战士压倒，就地开始繁衍。
天空渐暗，空中悄然出现了一颗暗色光球。随着一声霹雳，自光球中如炮弹般射出一人，笔直坠向地面。那人身周缠绕着血色雷电，狠狠砸向大地。但在快要地面时，他身上突然射出数道黑气，分别钉在虚空某处，如缎带般将他拉住，坠势骤缓。
他翻了个身，哈哈一笑，双脚足尖点地，就想来个潇洒从容的落地。
但是暗色光球又是一颤，再度射出一团小小射影，狠狠砸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砸得嵌进了坚硬的石面。
那团小小身影舒展开来，原来是白空照。她身上套着的厚重战甲已经破碎得七零八落，只有几张甲片挂在身上，但是下面的白裙却只有一两道小口子。
她爬了起来，活动身体，还试着跳了几下，随即皱眉，显然沉重的身体让她很不适应。她又尝试着跳了跳，结果脚下突然传出安文的声音：“快被你踩死了！”
白空照吓了一跳，赶紧挪到一边，这才看到自己脚下踩的是安文，问：“没事吧？”
安文好不容易才爬起来，英俊的脸上已经有些眉青目肿，没好气地道：“没被你砸死，也要被你踩死了，怎么会没事？”
白空照摇头，“你身体那么强壮，我踩不死你的，除非用刀砍，但要砍好几刀，还得是要害，比如说……”
安文听得浑身不自在，忙道：“停！你还真打算砍我啊！”
白空照一脸茫然，“你刚刚不是说我快要把你踩死了吗？这不可能的，就算这里的重力再加个十倍也不可能。嗯，想要把你踩死的话，除非，除非……”
“停！！我还不想那么早死。”安文赶紧止住少女。见她不再思考，这才松了口气，说：“这世间如此繁华，我不活个千八百年，怎么舍得去死？你以后千万别再想这些问题了。”
白空照辩解道：“我没有要想，只是你问了，我就要回答。嗯，我刚刚想到，如果把你踩死，怎么也能四百二十倍重力才行，还得踩在要害上。我毕竟太轻了，如果吃胖点……”
安文冷汗直冒，忙道：“行了，就到这里！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一点也不能再胖了！”
“真的吗？”白空照又显得很迷糊。
“当然是真的！你现在刚刚好，哪怕再胖一点，都不那么好看了。身为未来的绝代强者，必须要好看。你看那些魔裔女人，一个个胖得跟什么一样。人族女人就更不用说了，哪有你好看？”安文一通胡话说完，也禁不住脸有愧色。
白空照更加糊涂了，“好看也是战力？”
“当然！”安文答得斩钉截铁。
白空照用力点头，安文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在干什么？”白空照指了指那些翻翻滚滚的土著。
“这个……”安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不知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想让少女知道那么多，宁可她一直是一张白纸的模样。
在族中好称博学直追先祖的安文，此刻也费了好大心思，方道：“他们……在战斗！”
“战斗？”少女更加糊涂了。对战斗的理解，或许没什么人比她更深刻，可是这些土著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生死决斗的样子。
“对，肉搏。”安文坦然道。第一句谎话出口是最难的。有了第一句，后面的就流畅多了。
“战斗并不一定要分出生死。这些……土著，其实只能算是半个智慧种族。他们经常战斗，为的是争夺后代。”安文越编越是流利。
少女睁大眼睛，认真地听。
“这是个奇怪的种族，只有胜利者才能够拥有后代。你看，被压在下面的已经快没有反抗能力了。等到它彻底失败，就得把拥有后代的权利交给胜利者。”
少女听得似懂非懂，说：“你知道得真多。”
刹那之间，安文有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长久以来，周围的人对他敬畏，要么是因为他的血脉，要么是因为地位，认真说起来，罕有对他本人的认可。安文其实更加自傲的，是学识，是对整个永夜历史的深厚造诣。
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知道得多，虽然这夸奖的原因有些荒谬，可安文自己却不觉得。能在刹那之间编出这么多谎话，也不容易。
不过这种繁衍场面再让少女看下去，可是有些不妙。安文咳嗽一声，道：“我们到大漩涡内，最大的敌人之一就是这些土著。所以无论如何，都留他们不得。此刻他们忙于内斗，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说罢，安文抬手轻挥，围绕着两人的淡淡黑雾就此散去。这黑雾就是魔裔闻名永夜的隐匿天赋，安文尤其厉害，看起来很淡的黑雾，却能完全遮挡住两人行踪，令近在咫尺的土著视而不见。
黑雾一撤，所有土著就都有反应，同时转头望来。他们感知之敏锐，可见一斑。
安文却是镇定从容，手中多了一把精巧的原力枪，射出数道如箭黑气。黑气从土著身体中毫无滞碍地穿过，被它穿透的土著转眼间就伏地不动，如同昏昏睡去。他们外表虽然没有伤痕，但是已尽失生机，全都变成了尸体。
连射数枪后，安文也显得有些疲累。他将土著的尸体扔出石墙，已经有些喘气了。直到这时，他才有空扫了眼营地，忽然一怔，立刻开始全神戒备。
“怎么了？”少女问。
“这里有人住过。看留下的痕迹，多半是帝国那边的人。看来我们要小心些了。”
“不过，我好像没感觉到周围有危险。”
安文神情一松，道：“我倒是忘了，有你在，又有谁能偷袭我们？”
他蹲在地上，开始着手绘制原力阵列，边画边说：“让我看看，都有谁在这里宿过营。这个原力阵列可以完美还原过去一段时间的虚空原力变动情况……”
安文话音未落，原力阵列中突然腾起一道原力龙卷，直冲天际！
转瞬之间，刚刚完成的原力阵列就被摧毁。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本能
任何原力阵列爆炸，动静都不会小，更何况安文手绘的这个阵列，在整个魔裔的传承中也是相当高明的。即使安文实力出众，也被炸了个灰头土脸，头发眉毛都被烧焦小半。
白空照瞪大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没什么，可能太久没用，有些地方画错了。”安文自嘲道。
“你不会画错的。”少女肯定地道。到了安文这个境界，怎么可能画错一个原图法阵？
“或许这个阵列就不应该用在这里。”安文苦笑摇头，又道：“快到晚上了，先准备过夜吧。”
少女点头，贴着石墙躺下。这个位置既安全又隐蔽，还能第一时间偷袭闯入的敌人，正是野外过夜的最佳选择。少女想都不想就选了这个地方，安文再看整个营地，竟找不出更好的地方。
只是安文看了她的选择，心中莫名的就有些隐隐痛楚。他叹了口气，开始布置新的原力阵列。绘到一半，他忽然咦了一声，取出一把短刀，以刀为铲，就地开始挖掘。地面都是坚硬无比的石块，不过在安文短刀之下，却是松软如同腐土。转眼之间，安文就挖下去一米多深。这时他刀尖突然一空，竟是挖通了一个秘室。
安文挥刀挖掘，扩大了洞口，然后就跳进秘室，四下望去。
秘室中十分昏暗，不透一丝光线。不过就算一点光也没有，也难不倒有黑暗视觉的魔裔。秘室不大，两边墙壁上凿有一个个储物格，里面摆放着一个个封泥的酒缸。
秘室中央的地上，则堆着一堆土，上面栽着一株树苗。秘室已经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由于久不见天光，这株小树苗仍然只有几根分枝。不过树梢上还顶着两片叶子，经过了这么多年，它竟然还有生命力，实是堪称奇迹。
安文也不认识这是什么树的幼苗，但是能够在这秘室中存活如此之久，想来也不是凡物。于是以短刀铲土，将小苗连同土堆一同铲起，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他又从储物格中搬下一个酒缸，刺穿泥封，一股带有浓浓腥气的酒气就破封而出。
安文双眉紧皱，这股酒味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忍受的。他素来喜爱洁净，哪里闻过这种味道？他赶紧将酒缸放下，将泥封重新封好。不过酒味虽然刺鼻，安文却脸现喜色。按照族中记载，在大漩涡内偶有发现当地土著所酿制的酒浆，有种种神奇功效。看来这酒就是了，而且看秘室那充满岁月刻痕的样子，不知道存了多少年。
安文端起另一个酒缸，不禁双眉一皱，这竟是空的。他晃了晃酒缸，又掀开泥封看了看，然后才算死心。这一缸酒不知是密封不好还是被虫蚀，全部挥发干净，残留在内壁的酒渍都变成了灰石，再也没有激活生机的功效。
他一个个酒缸试过来，大部分酒缸都是空的，最终只收集到三缸半的酒。这些收获已经让安文很是满足，他将酒缸收入空间，手里提了一缸酒，跃出密室，笑道：“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并无回应。
安文一怔，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气温也逐渐降至到了冰点。白空照蜷缩在石墙下，正在瑟瑟发抖。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已经变成了青色，蜷成了一团。
“我……冷……”少女的声音很微弱。
安文感受了一下夜的阴冷寒寂，顿时脸色大变。虽然他有读过族中所有关于大漩涡的记载，可是不管哪一份记载，其中对寒寂之夜的描述都远没有到这种程度。此刻才刚刚入夜不久，生机就开始明显减缓，和族中资料记载的午夜时分已是相去无几。
安文原本没有将寒寂之夜放在眼里，以他的身体素质，可以轻松抵御。至于少女，也只要帮她一把就可过关。
可是没想到真到了大漩涡内，寒寂之夜的严酷程度远超想象，比资料记载的何止高了十倍！
安文脑海中迅速回放所有关于寒寂之夜的资料，以便寻找合适对策。此刻还有些余瑕，不能惶急。只有掌握了全部信息，方能找出合适对策。否则的话一个应对不当，可就没有挽回余地了。
按照魔裔资料记载，寒寂之夜是深入大漩涡后才会出现，并且随着深入而逐渐提高。安文心中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这里的寒寂之夜强到了这种程度，岂不是说现在二人所处区域，已经在大漩涡的极深处？
一念及此，安文所有游玩的轻松心态瞬间消失，代之以凝重。按照族中资料记载，到了魔裔探索的区域边缘，就有许多安文也需要认真对待的危险。而这片区域，就更是危险重重。一个不小心，恐怕魔裔少主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正思索之际，安文突然手中一空，酒缸已被少女劈手夺去，掀开泥封，就将酒向嘴里倒去。她生得小小的，可是身体却似无底洞，转眼之间整缸酒就全都下肚，安文都来不及阻止。
“等等！这酒不能喝，它会让你……”
安文话还没说完，酒缸就已经见了底。少女一脸满足，说：“舒服多了，终于不冷了。”
“你刚才……”
“刚才很冷，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后来看到你拿的东西，我觉得喝了它会热起来，就拿过来喝了。”少女说得很自然。
安文张了张口，却无法斥责。和她相处过这段时间，他也知道少女基本是以本能的方式生存，有若天地间游荡的凶兽。一旦遇到会威胁生命的事，比如说寒寂之夜，她就会本能的保命。这时的她，为了生存，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安文叹了口气，心中又是隐隐地痛，说：“我不是怪你抢酒，而是这种酒不能……不能随意喝的。需要我处理过、去除里面某些不必要的药性之后，才会安全。可你现在……唉，待会发生了什么，可是不怪我的。”
说话之时，安文心中又是叹息，又有些遗憾。以这种方式得到少女，于他而言，恰如牛嚼牡丹，把最好的意境全都给丢失了。
“会发生什么？”少女眼中又是迷茫，小脸慢慢升起红晕。她晃了晃，就一头栽倒，明显是喝醉了。
安文怔了怔，在她身旁坐下，等候着那一刻的到来。
片刻之后，白空照就有了微微的鼾声，仿若一只熟睡的小豹。她就这样睡着，一动不动，一直睡到了天亮。
此刻东海之上，大战方休。
听潮城外，到处都是燃烧的战舰残骸。蛛魔设立的军营亦是烈火熊熊，蛛魔战士的尸体随处可见，仆蛛更是整片整片的被烧焦。
只看战场，就知帝国大获全胜。无论空中地面，原本永夜联军都略占优势，这也是魔裔全部离开、血族也撤走大半后，蛛魔仍不肯离开的原因。蛛魔指挥官根本不相信宋子宁的所谓未来军神的名号，憋足了劲要和宋子宁大战一番。
然而真打起来，蛛魔舰队却被宋子宁虚实不定，忽东忽西的战术骚扰得苦不堪言，无数次卯足了劲扑过去，却发现只有小股袭扰部队。一整天下来，蛛魔虽然成功吃掉了帝国几支小部队，却始终没有找到宋子宁的主力舰队。
就在蛛魔舰队筋疲力尽，能量不足，准备返航之际，帝国主力舰队突然出现。
舰队战的结果，从血族战舰突然撤离战场的一刻就已注定。养精蓄锐的帝国舰队将蛛魔打得溃不成军，转眼间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最终战局以蛛魔强者们乘坐最强大的高速战舰逃离战场而告终。所有受伤的战舰，以及还留在地面的部队，就都成了此役的牺牲品。
此刻战场上，帝国运输舰正起起落落，不断投放佣兵，打扫战场。战舰则分守四方，警戒着仍有可能出现的敌人。
各方强者都来到宋子宁的旗舰上，前来道贺恭喜。这场舰队战论规模，在近期的战斗中也不算小了，且又因为关于大漩涡的通道控制权，意义也颇为重大。宋子宁这一仗打得酣畅淋漓，体现出在舰队指挥上的极高水准，未来执掌一个分舰队也不遥远。
帝国舰队可和门阀世家的私军不同，因为投入巨大，即使是上品世家，也只有少数可以负担自己的浮空舰队，而且规模不大。成建制的大规模舰队，基本都掌握在帝国和帝室手中，也是军部制衡门阀世家的最重要工具。
舰队战又和地面战不同，没到神将以上，强者所起的作用相对有限。且因为指挥的特殊性，一名指挥官往往需要多年训练方能合格。
此刻宋子宁年纪轻轻就展现出舰队指挥的天赋，这让各方嗅觉敏锐的家伙都是心中一动。世家中人看到了插入帝国舰队的绝佳突破口，而帝室亦因为宋子宁身后那些复杂背景，特别是与李后的关系，也觉得有可能将他拉到自己一边。
因此大战刚刚结束，连战场都没有打扫完，各方人马就纷纷上门，有的想探口风，有的则是为了混个脸熟，更多的人则是想要早早地就抱上这根未来的大腿。
不过此刻的宋子宁，却没有大战完胜的欣喜，反而眉宇间隐有忧色，有点强颜欢笑的意味。

第一百九十七章 贵客临门
大漩涡通道重返帝国掌握，是个好消息，却也没有太好。
检查过通道的状况后，帝室专门派来的天机术强者有些无奈地宣布，通道已经变得很不稳定，虽然还能通过，但是危险大增。普通强者进入通道，有很大可能在通道内陨落。
通道本来不至于衰弱得如此之快，但是永燃之焰明显抽取了通道周围虚空的力量用来加固通道。当永燃之焰的力量消散，通道周围的虚空就变得格外狂暴，而通道则如暴风雨中的丝线，不断飘移摇摆。
想要通道重新变得稳固，一个办法就是等，等待虚空重新平静下来。这需要时间，而且会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谁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或许会久到永夜大军重返中立之地。另一个办法，就是帝国也出动天王重新加固通道，这样就能够让通道重新投入使用。只是用过这一次之后，就需要更长的时间来修复。
帝室的天机术强者提出第二个方案后，各方头脑都自动无视了这个选项。帝国天王地位极为崇高，别说在场这些人，就是帝国皇帝没有合适理由，也调不动这些高高在上的绝顶人物。而且各方势力需要进入大漩涡的人，大部分都在第一次时就送进去了。直到现在还没有进去的，顶天也就是个下品世家的人物。门阀世家中，有的已经把四五名候选都送了进去，就算有再多的名额，也很难找出合适人选了。
到了现在，还在排队等着进入的人，大部分都是平民出身。里面自然有不少人不惮风险，拼命也想要搏个出身的大有人在，可是没有谁会为了这些平民去烦扰天王。
还没有进入通道的人，真正重要的就只剩下了一个，就是宋子宁自己。但无论帝室，还是世家，都不觉得宋子宁应该进去冒险。七少在军略上有惊世大才，已无须靠个人武力证明自己。
此刻通道的状态，可说将大胜的喜悦浇熄了一大半。眼前状况，守也不是，不守也不是，反而将帝国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牵制在了中立之地。
如此尴尬状况，不过持续了一天。
一艘淡青色涂装的高速战舰突然出现在外空，冲入东海，直奔听潮城而来。
帝国外围警戒的战舰一阵骚动，随即放下了炮口。因为驶来的高速战舰是帝国战舰，而上面的涂装徽记清晰表明了身份，北府军团。
转眼之间，帝国军队如同沸腾，一艘艘战舰纷纷升空，前往迎接。一时礼敬，无以复加。
林熙棠至今仍执掌北府军团，这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嫡系。自张伯谦晋阶天王后，曾与他齐名的林熙棠隐隐成为十大元帅之首，亦是最深不可测的人物。有传说他亦距离天王不远，若不是在血战与浮陆之战中间和夜之女王莉莉丝拼了一记，或许已经步张伯谦后尘，也已踏入天王至境了。
即使未到天王，林熙棠已是帝国上下公认的天机术第一人，只是碍于李家的面子，没有经由皇帝之口宣布罢了。光是这一点，就让林熙棠成为无人愿惹的人物，甚至比天王还要难缠。至少这一年来，已无人知道林熙棠的真正实力。
战力接近登峰造极，就补全了林熙棠最后一块短板。论施证，论领军，论谋略，帝国又有何人敢说稳胜林熙棠？即使是风头正健的右相，表面上对林熙棠亦得客客气气，自承不如。
而甚嚣尘上的帝党，则自行将林熙棠列为帝党的精神领袖，全然忘记了就在不久之前的敌视。对他们来说，林熙棠是不是真的帝党并不重要，只要他不否认就可以了。而林熙棠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注意到还有这么一件事，又或是有其它考虑，并未公开否认。
此刻的林熙棠，已成帝国内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甚至有消息说，浮陆之战就是他在幕后一手推动。若是此役能够圆满大胜，那么林熙棠实已成为国师一级的人物，足以列名青史。
北府军团是林熙棠的嫡系，也是惟一的嫡系，就连红蝎都要隔了一层。北府军团这艘高速战舰，显是代表着林帅而来。众家也不在意使者是谁，如此礼敬，敬的是林熙棠。
在一众战舰簇拥下，北府军团的战舰缓缓降落。
宋子宁已经先一步在舰外等候，等战舰舱门打开，一名身着北府军团军服的将军走出舱门，向左右一望，哈哈一笑，道：“这他妈的才叫风光！”
这句话其实颇不客气，而且带着粗鲁和张狂，不过各世家主事看在林帅面子上，也都忍了，纷纷施礼：“恭迎将军！”
只有少数人觉得站在舷梯上的这人有些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不要紧，立刻失声惊呼：“这不是魏侯世子吗！”
这一声喊，顿时惊醒了众人，纷纷仔细打量。这样一看，不少人就认了出来，来人正是远东博望侯世子，魏破天。
众人赶紧重新行礼，口中道：“恭迎博望侯世子启阳将军！”
魏破天手一挥，不悦道：“叫什么启阳？叫我魏破天！”
魏世子这个癖好，不少人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依帝国礼仪，魏侯既然没有正式给魏破天改名，那么他私自改名实际上是大违礼仪的举动。这事私下做也就罢了，在这众目睽睽的场合，要还是叫魏破天，那可不太妥当。若是被人参上一本，也是有可能的。只是魏家乃是封疆侯，势大根深，一般京官闲着没事，谁也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罢了。
因此众人此时就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好在有聪明人立刻道：“魏世子此来一路辛苦。”这句模糊了名字，却是皆大欢喜。众人瞬间消了矜持，围上来大拍马屁，可谓热情洋溢。
和宋子宁不同，魏破天可是货真价实的世子，早早就确立了继承人的地位。近年以来，魏破天在远东打出相当不俗的战绩，自身战力亦是突飞猛进，可说继承侯位已是板上钉钉。这位可是未来的魏侯，论身份比在场诸家的长老之流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更何况魏破天身上还多了一身北府军团的军服，这就更加引人遐想。这是魏家和林帅联手的标志吗？那么是魏家投靠了帝室，还是林帅打算就此脱离帝党？
这事实在事关重大，一众首脑长老都下定决心，回去后要仔细打听。不过眼前首要大事却是巴结好这位魏侯世子。别的不说，魏破天可还未婚娶，一个魏侯夫人的位置还空在那里，怎能让人不眼红？
人群中的魏破天满脸笑容，不停地打着招呼。和当年的血气方刚相比，现在的魏世子显然对迎来送往这套东西娴熟多了。
宋子宁站在原地未动，却未能避免被关注的命运。
魏破天老远就向他招手，大声道：“子宁，你也来了？哈哈哈，怎么站得那么远啊？我们兄弟好久没见了，怎能不好好亲热亲热？”
宋子宁顿时脸色发青，毫不掩饰心中不快。说来也怪，他城府之深不比在场任何一根老油条差，可就是看到魏破天，怎么看都不顺眼，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回远东去。特别是这家伙还是如此张扬，非要当众叫出来。
堂堂七少，迎的是北府军团的使者，敬的是林帅，可不是魏家那头野猪。
但是宋子宁站着不动，魏破天却不打算放过他，不断挥手，叫道：“子宁，你怎么还不过来？这迎接的人也实在多了点，有点挤。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哈哈！”
旁边也有那不怎么会看眼色的敲边鼓，道：“七少，世子在叫你哪！赶紧过去吧？”看他一脸艳羡样子，恨不得自己以身代之，倒是一条狗腿的好料。
宋子宁实在无法，走了过去，一把握住魏破天的手，含笑道：“启阳，确实好久不见！”
他一边叫着魏破天最不愿被人提起的本名，一边手上加劲，就准备给这头野猪一点颜色看看。对于修为，宋子宁一向自信，他貌似不怎么修炼，实际上修为增长紧紧跟着千夜脚步，最近又要有所突破了。相比之下，魏破天无论是修为级数还是原力品阶，都要稍逊一筹。握手较力这种暗斗方式，拼的就是原力，宋子宁怎么可能会输？
可是一握下去，宋子宁却是大吃一惊，感觉手中如握了一座微小山峰，虽小却坚硬无比，非是血肉之躯能够撼动。而且山峰险峻，越是用力，反击之力就越是犀利。握得狠了，宋子宁的手都在隐隐作痛。
宋子宁审时度势，当下徐徐收了力，嘴角含着微笑，道：“多时不见，启阳兄修为又有进益啊，这可真是相当不易。看来启阳兄近来运势正旺，不抓紧时间建功立业，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做什么？”
这番话，宋子宁自是暗讽魏破天不过是运气好，怕是刚刚突破修为就跑到中立之地来了。
魏破天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哈哈一笑，满脸自得，道：“子宁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我近来运势确实是旺得不得了！哈哈，这不，前不久刚得了林帅的当面指点，然后就突破了几个瓶颈。”
众人听到他竟得了林熙棠亲自指点，大感欣羡之余，赶紧马屁如潮。

第一百九十八章 林帅秘宝
握手较劲不成，宋子宁一时也拿魏破天没了办法。魏家这头野猪脸皮极厚，丝毫不把什么面子礼仪放在眼里，倒恰好是宋子宁的克星。
宋子宁凑近魏破天，放轻声音，咬牙道：“你是有意来捣乱的吧？看我一会不好好收拾你！再不老实，小心我把你塞大漩涡去！”
魏破天满脸笑容，连连点头，“我正是要进大漩涡！”
“什么？”宋子宁失声道。一句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大了，于是拉了魏破天就走。
片刻之后，两人就进了营地的大帐。宋子宁将帐帘放下，劈头第一句就是：“是你疯了，还是魏家疯了？”
魏破天摸不着头脑，茫然道：“我好得很啊，近来不过受点轻伤。你哪看出我要疯了？”
“没疯你要进大漩涡？！”宋子宁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知道里面有多危险？你知道眼下这条通道是通向哪个区域的吗？说点不好听的，就你这点本事，进去之后能有一半把握活着出来都算多的了。你进去想干嘛？送死吗？你可是未来魏侯，现在你连个夫人都没有，更别说孩子了。你就这样进入大漩涡？想让魏侯绝后吗？”
魏破天明显有些发懵，挠着头问：“有这么严重？”
宋子宁气急反笑，道：“不严重？不严重你为什么不看看，有哪家的世子进入大漩涡的？甚至连真正重要的人也不会进去。”
“那个，李狂澜不是进去了吗？”
宋子宁没好气地道：“人家什么本事，你什么本事？他进去有十足把握保命，你也不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真要进去了能撑过一天吗？”
魏破天嘿嘿一笑，道：“我魏破天是什么人？未来帝国巅峰，定有我一份，你是不是嫉妒我将来的成就，所以才拦着我，不让我去寻我的大机缘？”
“机缘你个大头鬼！”宋子宁气得恨不能一脚把魏破天给踢出去。他用力顿足，喝道：“不行！我现在是帝国东海的主帅，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只要我在这里一天，你就别想偷偷进去，就算你偷了一身北府军团的军服也没用！”
“这军服可不是我偷的。”
宋子宁冷笑，“还说不是？你以前可是折翼天使出身。折翼天使一向和林帅不睦，怎么你突然投到北府军团去了？这算什么，弃暗投明？”
魏破天倒没有不好意思，“算是吧。”
宋子宁为之气结，面对如此无赖行径，就连他都接不下话去了。
魏破天认真地道：“我现在真的是在北府军团，这次要进大漩涡，也是奉了林帅的命。”
宋子宁冷道：“编！你继续编！别跟我说林帅手令你都带来了。”
“那个，还真没有。”
“没有？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可确实是林帅让我来的。”魏破天有些傻眼。不管他怎么说，宋子宁就是不信。
魏破天大急，跳起来道：“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你不都把千夜送进去了吗？我进去也能帮他啊！”
宋子宁恨得咬牙，怒道：“你知道千夜现在什么实力了？就你这样的野猪，他一顿能吃三头？”
“这个，饭量和实力没什么关系吧？”魏破天又开始发懵。
“当然有关系！”宋子宁满脸严肃认真。
就在这时，营帐帐帘掀开，一个身穿战衣的少女走进，笑道：“发生什么了，七少要发这么大的火？”
进来的少女颇有些眼熟，娇俏面容，带几分贵族气息，婀娜身段，厚重的战衣也难以掩饰。宋子宁怔了一怔，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少女轻轻一笑，道：“孔。”
“孔……”宋子宁仍然没想起来孔家有哪个女孩是这样。但也不奇怪，孔家身为上品世家，当年和宋子宁关系也说不上好，后来因为血战时和赵阀的冲突，宋子宁就更是疏远了孔家。
少女见他认不出，也不卖关子，道：“孔萱。”
“原来是孔萱小姐，果然青春靓丽。”宋子宁习惯性地夸了一句。
孔萱笑道：“果然七少最会夸女孩子。我们也就小的时候见过，这都好多年了。我也刚从李家回来，你从哪听说我青春靓丽了？”
“等等，你说你去了李家，难道……”
“我此前一直在李家学习天机术和剑道，顺便给狂澜公子当当侍女。现在学有所成，也就该回来了。”说话之间，孔萱脸上隐有失落。
宋子宁看了，就有所猜想，试探着道：“孔小姐，可是想……”
“想什么？就是去学艺。”孔萱抢道。
宋子宁已然心中有数。无论外貌剑艺，李狂澜都是顶尖人选，名声仅比赵君度略逊而已。孔萱学艺是次，恐怕想通过当侍女，贴身服侍，成为李狂澜的帐中人才是真心。只是宋子宁知晓李狂澜真正身份，自然明白孔萱这点心思注定是一场空。
“那么孔小姐怎么到这里来了？”
孔萱道：“老太爷吩咐，让我也进大漩涡历练历练。正好魏世子也要进入大漩涡，我就和他一起进去，也好有个照应。”
宋子宁看了看两人，双眉微皱，道：“孔小姐，真的是你家老太爷亲自吩咐的？”
“当然了，还会有假？一会孔家还会有人过来，你可以再确认一下。”孔萱略显不悦。
宋子宁眉头皱得更紧，道：“可是现在通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开，等恢复时说不定黑暗种族又杀回来了。这要如何进去？”
魏破天道：“林帅早有准备，他说早年在大漩涡内有布置，然后准备了一批秘宝。只要我们持有秘宝，进入通道后就会和当年布置有所感应，从而牵引我们进入大漩涡。”
说着，魏破天就拿出一个水晶瓶，里面飘浮着一颗骨珠，载沉载浮。
宋子宁向孔萱望去，果然孔萱也拿出同样的水晶瓶。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的进入，林帅是知道的，你们两家也都是知道的？”
魏破天和孔萱同时点头。
宋子宁脸色有些异样，但没说什么，只是拍拍魏破天的肩，略带沉重地道：“那你就进去吧！”
魏破天被他弄得心中有些发毛，拉着宋子宁问道：“怎么了？里面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吧？”
“不会！你魏大世子现在运势正佳，进去必会逢凶化吉，怕什么！”
宋子宁越是这么说，魏破天越是心虚。倒是孔萱很镇定，道：“不要紧的。林帅这次准备的秘宝又不止这两个。就我所知，至少还有六七个呢！他们或迟或早，都会在最近进入大漩涡，到时候进去大家都会有个照应的。”
魏破天点头，脸色这才好了点。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敏锐，越想宋子宁刚才那诡秘表情，就越是心中不安。他很清楚，但凡这宋七心中盘算不好念头的时候，神情总会流露出一丝诡秘。
不过此刻也不是详细追究的时候，按照林熙棠的布置，既然到了中立之地，那越早进入通道越好，不宜过多耽误。
他和孔萱都做了万全准备，魏家和孔家都为二人准备了空间装备，可谓下了血本。
宋子宁也知道时间的重要，即刻安排二人前往圣山通道。
没过多久，孔家的人也乘坐浮空战舰赶到，给孔萱带来了穿过通道时的专用防护战甲。这套战甲厚重无比，把孔大小姐包裹得跟个钢球似的，要几个大汉抬着才能登上圣山。而魏破天就随意多了，仅是一身平时穿的战甲。魏家的千重山举世闻名，又有林熙棠的秘宝在手，魏破天要是穿不过通道，可就是笑话了。
半日功夫，魏破天和孔萱就站到了圣山通道旁，仰首看着空中明暗不定的光球，脸色都有些苍白。事到临头，想到要穿越茫茫虚空，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去，两人心中还是有些害怕的。
宋子宁和他们并肩站着，叹息一声，道：“过去之后，万事小心。”
魏破天点了点头，问：“你不进去吗？”
宋子宁摇头，“我又没有林帅秘宝，得等下次通道稳定了，才能进去。”
魏破天一拍脑门，叫道：“哎呀！我差点忘了，林帅来之前还多给了我一个秘宝，让我交给你，说是给你的。”
宋子宁这一气可非同小可，怒道：“你不早说！”
魏破天取出一个水晶瓶，递给宋子宁，讪讪地道：“这不是见到你比较高兴嘛！一时兴奋，就忘记了。”
这也能忘？宋子宁只能无语。他接过水晶瓶，一脚踹在魏破天屁股上，恨道：“快进去吧！”
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把魏破天踢得飞起，如炮弹般射入空中的通道。旁边孔家的四名强者则分别抓住孔萱手脚，吐气开声，也将她抛入通道。
宋子宁将水晶瓶抛上抛下，看着空中通道，凝思着什么。
张公公来到他身边，问道：“七少不进去吗？”
宋子宁摇头，“不急这一时。这边还需要我，等所有拿到秘宝的人都进去了，我再去不迟。”
张公公赞道：“七少果然仁义！和你这样的人合作，就是让人放心。”
宋子宁笑道：“公公过奖。”
这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一把就将宋子宁手上的水晶瓶拿走。
宋子宁大吃一惊，立刻横移一步，侧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大得出奇的手炮。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主责何人
“雨樱，你怎么也来了？你拿这个做什么，不会也要进大漩涡吧？”
“为什么不？”赵雨樱斜睨着宋子宁。
宋子宁脸色微变，靠近了她，轻声说：“那个，以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进去。”
“怕我死在里面？连他们都能进去，凭什么我就不行？再者说，我是死是活和你也没有关系。”
宋子宁苦笑，“大小姐，你不了解里面的情况。就算你活着出来了，万一在里面有些什么变故，幽国公他老人家还不得打死我？”
“被打死的又不是我，你觉得老娘会关心这个吗？”
宋子宁哭笑不得，只能耐心地劝，“大小姐，不是这么回事。这样说吧，一旦进去了，有些事就是身不由已。到时候你找到我头上，那也晚了。”
赵雨樱完全听不进去，“少跟老娘来这套！我听说进去之后修为就会突飞猛进，瓶颈什么的都不是问题。你是不是怕老娘修为大涨，天天扯你的树叶玩啊？”
宋子宁苦笑，“里面会突飞猛进的可不只是修为，还有很多……”
“修为会涨那就行了。”
“大小姐，拜托你好好想想！能够增进修为的地方都是什么环境？哪有能让你舒舒服服突破的可能？都要付出代价的！”
赵雨樱一举手炮，“老娘有这个，怕什么危险？”
“大漩涡内，很多原力武具都用不了。你这种手炮格外不好用，你不知道吗？”宋子宁有些奇怪。
赵雨樱把手炮向宋子宁怀里一塞，“那就先放你这。”
“不是，我……”宋子宁实在拿赵雨樱无计可施，只能转头寻找外援。可回头一看，张公公早就不知去向。
其实看清来的人是赵雨樱，张公公就悄悄离开。这位雨樱大小姐有着赵阀背景，自身实力出众，再加上糟糕性格，早就是帝国知名的不可招惹对象。张公公好歹也算有权有势，又是一把年纪，可不想起什么无端的冲突。是以他直截了当地将宋子宁抛下，自己闪人。
宋子宁心中自是把张公公骂了个狗血喷头，可眼前还得应付赵雨樱，惟有低声下气地苦劝。
赵雨樱却不领情，只是道：“老娘就是进去看看，又不是去你家后院，你担心什么？”
“雨樱，你连大漩涡里面有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进去？你连赵阀的资料都没看过吧？”
赵雨樱一时语塞，便道：“看不看有什么关系？这不还有你吗？把宋阀的资料给我拿一份来。”
“也好，你想进去的话，看完了再去。我就不拦你。”宋子宁终于松了口。
赵雨樱扬了扬手里的水晶瓶，道：“找这么多借口，还不就是舍不得这东西？老娘会贪图你那点东西？还给你！”
她真是说还就还，将水晶瓶扔给了宋子宁。宋子宁这时哪能客气，急忙接过收好，这才长出一口气，对赵雨樱道：“你先跟我回去，我这就给你找资料。”
宋子宁往回走了几步，却不见赵雨樱跟上，心中一突，急忙回头。却见赵雨樱站在原地未动，手中又多了一个水晶瓶，正一脸讥讽地看着自己。
“就你这缓兵之计，也想骗老娘？”
话音未落，赵雨樱就飞身而起，冲向空中的大漩涡通道。宋子宁知道已经无可阻止，叫道：“你手上那秘宝，是林帅给你的吗？”
“当然不是！老娘自己抢的！”赵雨樱已经冲进通道，只在身后留下这么一句话。
宋子宁呆了半天，才缓过神来，惟有苦笑。不过他想了想，自语道：“和那头野猪吗？若是仔细想想，倒也不是难以接受。唉，我还是晚点再进去吧。”
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那你就晚点进去吧。”
宋子宁手中一空，那个水晶瓶又被人一把捞走。
宋子宁吃了一惊，手上却不慢，挥手间身周百米，全是飘飘落叶，将各处通道全都封死，这才施施然转身，悠然道：“想要从本少手里抢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话音未落，他就呆在当场。
万千飘叶中，一个美丽身影正冉冉飞向空中通道，丝毫未受飘叶影响，甚至宋子宁明明看到了她，却完全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她身周一朵朵彼岸之花开开灭灭，托着她不断升高。
宋子宁失声道：“若曦！你，你怎么……”
赵若曦道：“我进去散心。因为没抢到秘宝，所以借你的用用。”
这东西还能借？
宋子宁心中吐槽，可是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飞入通道，就此消失。
“还好，有秘宝在手，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就算到了那边，有曼殊沙华在，也不会受影响的吧？”宋子宁这样宽慰自己。但下一刻，他就跳了起来。
“曼殊沙华！她把曼殊沙华带进了大漩涡！”
这可是会轰动整个帝国的大事！宋子宁刹那间一身冷汗，浸透重衣。
接下来的一天，陆续有各世家的子弟到来，他们均手持秘宝，进入了大漩涡。出于对林帅的信任，许多大世家这次都派出了最核心的天才。除了世家之外，另有两个平民才俊也拿到秘宝。各个世家子弟看着两人的目光就如狼一样，但碍于林熙棠的面子，总不好当众下手强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进入通道。
宋子宁面无表情，目送着一个又一个人进入通道，完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时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场风暴行将到来。
这时一名身着普通军服的少女款款行来，轻声道：“我家主人请七少过去一见。”
宋子宁不动声色，道：“你家主人是？”
少女手指一开，露出手心中的一枚徽章。宋子宁看了看徽章上的标记，点头道：“我也正要去找你家主人。带路吧。”
少女引着宋子宁来到圣山脚下，登上越野车，又疾驶一程，来到一个偏僻之处。这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一艘不起眼的浮空货船。
宋子宁随着少女登船，一进舱门，就可见内部装饰得清丽雅致，于素淡中隐有高贵，舱门内外直是两个世界。舱内许多设备虽已有了年头，可大多是在帝国难得一见的高性能限量版本，非是豪门大族，别说用不用得起，订也别想订到。
少女带着宋子宁一路进入上层舱室，步入一间优雅茶室。屋内已经坐了一个女人，华服着身，气质清雅。双唇犹如绛珠，肌肤好似白璧，看上去宛若少女，只是眉梢眼角，细看的话隐隐有了岁月痕迹。
宋子宁赶忙上前一步，施礼道：“子宁见过长公主殿下！”
女人淡淡地道：“该叫承恩公夫人。否则巍煌听了，怕是会不高兴。”
宋子宁道：“这个名号，怕是公爷才会不高兴吧？”
茶室内坐的就是承恩公夫人，帝国高邑公主。对这位颇为传奇的长公主，其实宋子宁也不是知道很多。长公主那一代的人，大多已是帝国中流砥柱，而在有心人的封锁下，许多关于这位长公主的事迹，都被遮掩在时光之下。
自进入茶室起，一向洒脱不羁的宋子宁竟也感觉到莫名的拘束，不敢放肆。
高邑公主道：“雨樱和若曦这两个孩子，一向骄纵惯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宋子宁心中一凛，小心斟酌着措辞，道：“雨樱小姐还好，进入大漩涡后应能平安无事。就算那边环境特殊些，她也该能应对。只是若曦小姐孤身进入，虽有曼殊沙华护身，但她毕竟没有经验，我担心……”
高邑公主轻叹一声，道：“若曦自小脾气就倔，长大了就更是不服管，唉！魏煌天天就知道带兵打仗，从来都不知道管管孩子。”
这可是公主的家事，宋子宁不好插嘴。不管他心底却暗道，撒手不管都出了赵君度、千夜、赵若曦三个妖孽，赵君弘三兄弟也都成栋梁之才，还想怎样？
高邑公主拈起茶杯，轻啜一口，问道：“子宁，以你之见，若曦这事该如何处理？此事事关重大，她的安危已不重要，一切以大局为重，关键是要取回曼殊沙华。”
宋子宁却道：“殿下，以我看来，找到若曦小姐并将她平安带回方是第一件大事。当世名枪中，曼殊沙华最有灵性，多年来只有枪择人，从无人选枪。哪怕在那边失落了，只要有若曦在，尽早曼殊沙华会自行回归。若是没有若曦，我们就是拿到了名枪，也无用处。”
高邑公主向宋子宁看了一眼，很是赞赏，道：“正是如此。可惜朝中上下，都是些目光短浅之辈，根本成不得大事。没有若曦，曼殊沙华就是根废铁。”
“当年朝中就没有几人及得上长公主您啊！”宋子宁赶紧跟上马屁。他心中明白，在高邑公主心中，恐怕十把曼殊沙华都比不上一个赵若曦。
高邑放下茶杯，道：“那你觉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宋子宁心下一凛，知道正戏来了。这位长公主可不同其他人，单是往那一坐，气势就压得宋子宁有些抬不起头来。糊弄别人可以，想要糊弄她，绝非易事。
宋子宁缓缓地道：“若曦小姐是抢了我的那份秘宝，才进入大漩涡。我身为帝国在东海主帅，实有失察之责。此事责任在我，我会尽早进入大漩涡，将若曦小姐带回来。”
高邑却是摇头，道：“此事你虽然有责，主责却不在你。”
宋子宁并无欢喜，反而隐隐紧张，“长公主之意，主责是在何人？”
“这秘宝是林熙棠做的，主责当然是他！”

第二百章 不妨切了
对高邑长公主的逻辑，宋子宁实在不敢苟同，但也不会笨到说出来的地步。女人在这种事情上，本来就都有自己的道理。别人的道理再怎么精妙，她们都是听不进去的。
宋子宁道：“即使主责是在林帅身上，可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回若曦小姐方是头等大事。追责倒在其次。只是不知小姐因何会来到这里？”
高邑叹道：“她一跑出来，我也就知道了。那时本以为她又是想到周围散散心，没想到她一离开西极城，就将所有护卫甩掉。我这才知道不妙，一路追来，却还是追不上借用了曼殊沙华力量的她。”
“这件事，承恩公知道吗？”
“他整天就知道狼烟军团，除此之外还知道些什么！”高邑的话中隐有抱怨。
宋子宁凝神思索，片刻后方道：“依我之见，这件事恐怕还要告诉承恩公。由他出面去和林帅交涉。长公主殿下既然想让林帅出手，硬压恐怕不是办法，而且您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这件事瞒是瞒不了多久，所以需要尽快处置。赵阀过去和林帅之间的那点小小误会，我看可以暂时放一放。”
高邑公主双眉微颦，道：“我直接去找林熙棠，有何不可？”
“这个……林帅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高邑公主露出一抹冷笑，道：“我管他好不好说话。这事若是解决不了，那我就自己进大漩涡找人。”
宋子宁大惊，“万万不可！”
高邑淡道：“我若回不来，那也就罢了。若我回来了，有些人这下半辈子，就别想安生！”
宋子宁听出她话中有话，忙问：“殿下的意思是……”
“你觉得，若曦为何会知道这件事呢？”
宋子宁立刻就明白了，怕是还有人在暗中针对赵阀。
高邑道：“我已经当场斩了三十个下人，不在乎再杀三百个，三千个！”
当场斩杀三十人，不用想就知道里面肯定有杀错的。可是高邑实是借此让幕后那些人知道，她从此出手，将再无顾忌。
宋子宁深感头疼，只能道：“这样的话，殿下还是去见一见林帅吧。关于大漩涡，林帅知道的远比我多。我这就想办法进入大漩涡，若曦那边我会尽力搜寻。”
高邑点头，取下腕上两枚手环，放在桌上，道：“这是先帝当年赐与我的两件宝贝。一件防身，足以让你安全穿过通道。另一件则自带空间，我已经在里面放好了一应物资，可在那边供你应急之用。你既然左右都要进去，那就不要耽搁，这就去吧。”
宋子宁也不推辞，取过手环戴上，问明了用法。
高邑看着他收好东西，缓缓地道：“那边的情形，我也听说了一二。这里就只说一句，若曦那孩子性子烈，很像当年的我。若是她不情愿的事，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发生了，事后都有可能宁死以换清白。这一点，你要记住了。”
宋子宁正色道：“长公主放心，我宋子宁虽然风流，却不下流。绝不会干那等趁人之危的事。”
“我不放心。”高邑一句话顿时让宋子宁的笑僵在脸上。
带宋子宁进来的少女忽道：“殿下，要不先把他给腌了，再送进去？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宋子宁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少女长得甜甜白白的，居然如此狠辣。再看高邑公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宋子宁心立刻就凉了半截。此时此地，他再有高明手段，也逃不出高邑公主的五指山。
好在高邑思量之后，终是摇了摇头，这才让宋子宁一颗心放了下来。不过她随后一句话又让宋子宁笑不出来：“还要让他去办正事，现在切了，终究实力有损。等他出来，若真是犯了事，那再割不迟。”
走出浮空舰舱门时，迎面一阵寒风，顿时让宋子宁颤了一颤。还是那少女跟在旁边，见状忍不住掩口轻笑。宋子宁面若冰霜，恨恨地道：“还笑！看你也是生得好看的，怎么心思如此之毒？”
少女笑道：“你这种男人啊，放你出去不知要祸害多少姐妹，当然切了最是干净。”
宋子宁咬牙道：“又没有祸害你！”
少女掩口轻笑，“你若祸害的是我，哪舍得切了你？”
宋子宁面色阵青阵白，不再接口，匆匆而去。
等宋子宁走远，少女回到舰内，关好舱门，又来到高邑公主身边，道：“就这样放他走了？”
高邑公主缓道：“现下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选了。我们走吧，记住，回去后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让君度他们知道。”
“殿下放心。”
大漩涡内，千夜自是不知道外面有这么多的是是非非。他此刻伏在草丛中，望着远方的石堡，面色凝重。
这座石堡比第一座要大得多，光是一面石墙上就有四座塔楼，每个塔楼中各站了两个四臂卫士。石堡修建得既坚固，保养得也是不错，至少四面石墙都完好无损，没有崩塌缺口。
石墙高达三十米，在平常这不算什么，但这里是大漩涡，十倍重力令飞行变得极为困难。这时石墙的高度就成为真真实实的障碍。
看着这座石堡，姬天晴也是一脸凝重，还有些狐疑，轻声问道：“你就是从这里抢出来的白果？”
千夜点头。
“你怎么进去的？”
“翻墙。”
姬天晴禁不住摇头，“跟你这个怪物没法聊天。”
她转向李狂澜，问：“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绳索、抓钩、钉子。”李狂澜十分简洁。
“这个好办。”姬天晴拉着千夜和李狂澜退回森林。三人伐倒了一棵树，就剥皮制绳，削木为钩。片刻后就做好了一批工具。
姬天晴看看时间，道：“动手吧，不能再等了。”
千夜点头，收敛气息，向城堡另一侧潜去。姬天晴则和李狂澜一起，向着当面的石墙摸去。
千夜顺利到了石墙下，抓住石料的突起，借力跃起，轻轻巧巧地就翻上了城墙。当他登上城头时，看到另一侧的石墙上飞起一个抓钩，钩住城头，然后姬天晴和李狂澜就出现在城头。姬天晴将木钉插入城墙石缝，一拳击落，就将木钉钉入小半。
钉木钉的震动虽轻，但是附近塔楼上的四臂武士依然有所警觉，向这边望来。他刚刚转身，李狂澜的双手就自后扼住了他的脖子，弥漫的寒气瞬间封住他的口鼻和咽喉。随即她双手发力，喀的一声轻响，就将四臂人的颈骨扭断。
李狂澜迅速回身，扑向塔楼内的另一名战士。这是一个四臂女战士，深深吸气，一口白雾就喷了过来。李狂澜已有准备，双手如环，手心间寒气四溢，瞬间冻住全部白雾，然后又给她塞回嘴里。随后李狂澜左手寒气凝聚成刃，一剑刺入四臂女的胸口。
但冰刃只刺入一半，就卡在了骨头上，居然卡的一声折为两段！
李狂澜大吃一惊，她的冰刃是由原力凝聚而成，不比普通的原力武具差，居然切不断这四臂女的肋骨？
四臂女吃痛，开始疯狂摔打。李狂澜立刻扑了上去，缠绕在她身上，双腿一绞，将她绊翻倒地，随即扼住她的头颈，勒断了颈骨。
战斗在刹那间完成，李狂澜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瞬间出了一身大汗。这些四臂土著一个个力大无穷，身躯坚硬如铁，生命力极为旺盛，若是刺不中要害，那连砍几十刀他们也能照常战斗。同时四臂女的白雾恶心之极，一点都不能沾上。
李狂澜只觉得和永夜那些著名强者厮杀，恐怕都比打土著容易些。何况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四臂男战士有什么样的异能。别的不说，光是超出四臂女一筹的体形，和更大的力量，更强壮的身体，就已经让人感到无比头疼。
收拾了这两个哨卫，李狂澜突然一惊，想到刚刚发出不少动静，是不是已经惊动了其它的守卫。
她迅速向左右望去，恰好看到左右哨塔的守卫分别倒下，然后姬天晴和千夜出现，各向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李狂澜默不作声，搜检了两名哨卫身上物品，就跃下哨塔，跟在姬天晴身后，向石堡内潜去。
原本她和姬天晴以及千夜都是并称的强者，曾经几时，千夜在她面前惟有拼命才能自保。可没想到才过了这点时间，在这大漩涡内，她似乎就成了废物，处处需要千夜和姬天晴保护。这种反差，让身为年轻一代顶级强者的她实在难以承受。
前方的千夜正缓慢而稳定地潜行，看上去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千夜的潜行动作并不花哨，而是非常实用，每一步都精准得可以纳入教科书。他轻而易举地穿过双臂人聚居的区域，向石堡中央的排屋行去。按前一个石堡的经验，那些石屋就相当于一个个兵帐。它们围护的中央区域，就有最为珍贵的白果树。
千夜身形一闪，突然加速，扑入一间石屋。屋内传出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然后就平静如初。
但是土著战士显然对震动也极为敏感，相邻一间石屋的四臂战士就出门察看。

第二百零一章 目标买家
李狂澜不及细想，本能就扑了上去，手中激射出一道冰寒原力，将那四臂战士冰封。然而那战士发力一挣，冰层顿时就布满裂隙。
李狂澜大惊，瞬间冲到那四臂战士身上，在他恢复行动能力的刹那挥掌一划，切开了他的喉咙。然而四臂人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咽喉被划开，却还能从胸腹中发出一声有若雷鸣的怒吼！
糟了！一时间，李狂澜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身处石堡中央，若是惊动了土著会有什么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一个纤细身影从侧方飞来，砰地一声将被开喉的土著战士撞飞。姬天晴一把拉住李狂澜，叫道：“快走！发什么呆？”
李狂澜跟着她冲向石墙。土著们反应极快，转眼间前方已经有数十双臂土著拦路，还有更多的土著从窝棚里钻出来。
李狂澜抢前一步，双手挥洒出大片寒气，立时将前方十余土著冰封。不过哪怕是双臂战士，这种成片洒出的冰寒原力也只能封锁他们数息。
不过短时间也足够了，姬天晴取出一条长鞭，抖出无数鞭圈，套在一个个土著身上。土著一旦被套中，就会身不由已地飞上半空，然后砸向下方的同伴或是窝棚。
石堡中顿时一片鸡飞狗跳，趁着混乱，姬天晴拉着李狂澜迅速穿过土著人群，逃向石墙。
就在这时，李狂澜突然脚上一紧，被一个土著一把抓住。这双臂土著一抓到她的脚，立刻就处于极端兴奋的状态，力量骤增，另一只手直奔她臀腿而去！
李狂澜连踢数下，可是脚上如同套了铁箍，怎么都甩不脱挂在脚上土著。她动作极快，对着土著胸口连踢数脚，只听一片骨裂声，已将他胸口踢得整个凹陷下去。可是这土著却如不知疼痛，一把抓住她的大腿，用力一撕，嗤的一声，腿部外甲竟被他撕了个大口子。好在内甲品阶远超外甲，没被撕动。
此刻姬天晴也被土著团团包围，转眼间连挨数记重击，腾不出手来救援李狂澜。
一个个双臂土著已经发现了她们的女人身份，瞬间全都进入极度充血兴奋的状态，前赴后继地向她们扑去，就要用人数将她们堆在下面。
就在这时，整个石堡突然剧烈震动，令这些对震动极端敏感的土著东倒西歪。千夜原本所在的石屋猛地炸开，随即相连的石屋也一一爆炸，如同一条无形地黾在土中穿过，瞬间就将一整排的石屋炸毁。一点光芒从灰石中飞出，穿透对面的窝棚，再射在石墙上，方才止住。但这又引起窝棚轰然炸开，无数双臂土著飞上空中。
石堡中骤然大乱，连绵不断的轰鸣让土著痛苦不堪。姬天晴看准机会，挥鞭绕住李狂澜，拖着她冲到石墙下，抓住先前准备好的绳索，用力一拉，两个人就冉冉上升，转眼间到了墙头。姬天晴也不回头，就向外面冲去。
李狂澜一把拉住她，叫道：“千夜还在里面！”
“他自己会出来的！”姬天晴反手拉住李狂澜，一道大力涌过去，就将她提得离地飞起。两人跃落城墙，迅速向远方奔去。
石堡中依旧轰鸣不断，许久方才停歇。当石堡大门打开，一队队土著全副武装地冲出时，却已找不到二女去向。
大约奔出数公里，李狂澜说什么也不肯走了。姬天晴也不勉强，就地停下。不过她也没闲着，就地伐木削枝，迅速布下一圈陷阱，然后和李狂澜一左一右，埋伏起来。
不过土著并没有跟上来，二女奔行隐匿能力都很出众，只要拉开一定距离，就能摆脱追踪。片刻之后，空中突然亮起一道淡金光芒，千夜从光芒中出现。他向下方看了一眼，就收拢背上双翼，落向二女中央。
姬天晴忽然想起什么，叫道：“别下来！”
可这里是大漩涡，哪能说起就起，说降就降？千夜吃惊之余，坠势一缓，但还是踏上地面。他落足处地面突然陷了下去，数根削得尖利的木刺猛地弹出，狠狠刺在千夜大腿上。有一根只差一点，就要自下而上，钉在千夜命根上了。
千夜再是胆大，也吓出一身冷汗。姬天晴和李狂澜赶紧过来，七手八脚地替千夜除去钉在身上的木刺。二女顾不得羞涩，又动手检查千夜伤处，待看到只有几个血点时，这才放下了心。
不过二女的反应却有不同。姬天晴若有所思，李狂澜则是松了一口气后，又有疑惑。
千夜好不容易摆脱二女，也是哭笑不得。他自石堡中以虚空闪烁逃离，连续闪烁两次到了这里，已是筋疲力尽，结果恰好踩中姬天晴的陷阱。要说阴损狠辣，千夜布置的陷阱不知道要差到哪去了。直到现在，千夜还隐隐感觉胯下有丝丝凉意，余惊未散。
姬天晴问：“有什么收获吗？”
千夜点头，伸出手，手心中又有两颗白果，说：“原本那棵树上还有七八颗，可能是上次把他们惊到了，把快要成熟的都摘走了，只剩下这两个了。”
姬天晴接过白果，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说：“还好，勉强够度夜了。我们又多了一天时间。”
千夜点头，问：“你现在感觉怎样？”
姬天晴抬手，指着一个方向，道：“我们已经跑了很远的距离，重力确实有变化。如果我感觉没错的话，那个方向上的重力要弱一些，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初始的要塞，就在那个方向上。千夜，你的感觉呢？”
千夜道：“我也是感觉那个方向的重力要弱一些。”
李狂澜问：“那我们是回去，还是继续探索？”
姬天晴道：“当然是回去！没有白果，我们都撑不过这片区域的寒寂之夜。”
这也是道理。白果这种东西，土著人也是珍逾性命。至少从目前看，白果也是极为稀有之物，并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趁着手上还有些存货，应该尽可能地快速赶到初始通道附近，至少也要跑到能够安全度夜的地方。
“当然，在回去路上，我们也要尽可能地收集资源，说不定会有什么奇遇呢！”
千夜沉吟片刻，道：“你们有没有感觉，这些白果，还有那些酒，有可能就是最珍稀的宝物，至少也是其中之一。”
“怎么说？”姬天晴精神一振。
“吃过白果后，其实有些药力是沉淀下来了。在白天的时候，这些药力一直在改造我们的身体，使肌体变得更强大。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生机也在增强。”千夜仔细地道。
“生机增强？也就是说……”李狂澜蓦然一惊。
姬天晴点头，“没错，就是延寿。现在看来，这白果就是延寿的不二神药。虽然不知道效力究竟如何，但肯定不会太差。一枚延个十年八年不是问题。”
李狂澜道：“如果我们能带一枚出去，那长生王岂不是要倾家荡产来换？”
长生王寿数将尽，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近些年来，他早已不再出手，深居简出，尽一切手段延寿，所需资源供奉日益增加。然而无论帝室还是门阀世家都对此毫无怨言，尽力奉养。对帝室而言，两位天王是震慑整个帝国的必需。若长生王过世，那就只剩指极王。
虽然指极王目前仍是人族最强者，但张伯谦已锋芒毕露，踏入天王至境后，竟丝毫未有止步，反而修炼速度越来越快，修为已直追指极王。即使帝室积累远超张阀，但谁也不敢说十年之后，帝国最强者会不会易人。
而从帝国来讲，多一位天王，哪怕是垂垂老矣，也是无可替代的战略力量。长生王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在帝都待着，就有莫大作用。
这些年来，能找到的延寿宝药长生王都已服过，已经没有效果了。而白果首次出世，哪怕只能延寿三五年，也是无可估价的至宝。
如此一来，想到自己过去几天服下的白果，李狂澜忽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姬天晴的脸色也是变幻不定，想必也是在暗中后悔。她们都还年轻，对于寿数没什么特殊感觉。而眼下可以知道的，就是用白果几乎可以从长生王手中换出任何东西来。以致于李狂澜心心念念的自由，都可以只作附加的条件。
有长生王背书，还有谁敢对她逼婚？有能力压过长生王的人，却绝不会做这种事。
至于姬天晴心底愿望究竟是什么，却无人知道。只是看她神情，想来也是能用白果换到的。
沉默许久，二女同时叹了口气。她们互望一眼，又各自转过了头。
千夜打破沉寂，道：“如果白果能延寿，那我们拿到的那些酒，岂不是也有相同功效？”
姬天晴定了定神，说：“那酒虽能延寿，但效果却不明显。从它的效力看，酿制过程中应该是压制了延寿效果，转为增强繁衍本能。这种酒，应该是那些四臂土著繁衍后代的必备之物。恐怕只有喝过了酒，他们才能怀上孩子。”
千夜略感失望，那这种酒价值就没有那么高了。不过能够延寿少许，也很难得了。
姬天晴忽道：“我知道这些酒应该怎么处理了！”
“怎么处理？”千夜和李狂澜都是一头雾水。
“卖给魔裔啊！”姬天晴语出惊人。

第二百零二章 长远和当下
千夜和李狂澜略一想就明白过来。繁衍对人族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可是对黑暗种族来说却是大问题，血脉力量越是强横，就越是难以得到后代。即使是亲王公爵级强者，也不能保证后代个个都有强大血脉。实际上，后代血脉比先祖差得多才是常态。这就导致了黑暗强者都在后裔问题上伤透了脑筋。
四大黑暗种族中，又以魔裔出了名的难以繁衍。这种酒一旦出世，可以想象，魔裔强者会有多么疯狂。
然而千夜却有另外的顾虑，道：“若是把这种酒卖给魔裔，岂不是让他们强者数量大增？这对帝国不利吧？”
姬天晴道：“你不知道那些魔裔家族对后裔有多疯狂，我们把这种酒卖给他们，完全可以随意叫价，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哪怕只要魔铁，抽紧他们的战略资源，也是好的。繁衍后代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永夜种族的后代想要成长起来，更是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计。我们赢的是当下优势。”
这话倒也在理。只是从长远看，却有可能养虎遗患。
姬天晴知道千夜想法，道：“怕什么，魔裔生得多，我们多杀几个也就是了。怎么，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们没信心？”
千夜心中想的却是不坠之城那夜，和魔女隔空对枪的那一幕。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那一刻发自本能的战栗。那是生命本能对毁灭的恐惧。只是当时所有的恐惧都被压下，那时的千夜，一往无回。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的事，人生轨迹也在那一刻彻底转变。
魔裔这个古老种族，万年来不知积累了多少秘密。惟一限制着他们的就是低下的繁衍能力。可是打开这枷锁的钥匙竟然就藏在大漩涡深处，万一这把钥匙落到了魔裔手里，又该怎么办？
“不行，不能卖给魔裔！”千夜斩钉截铁地道。
“那血族吧，蛛魔和狼人都挺能生的，出不起好价钱。”姬天晴依然在盘算着。
“不论卖给哪个种族，都有可能让他们的强者得到后裔。”
“后裔多了，能够比得上先祖的又能有多少？如果你真的担心帝国，那就回来。帝国只要有你，对面就是每个公爵都多生一个后裔，我们也不怕。”
姬天晴的话虽然有玩笑意味，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实话。千夜此刻战力，早就能够和两大阵营年轻一代的最强者比肩。如今的千夜，已经不能用年轻天才来形容了。无论放在哪里，他都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真要拼命，初晋的神将怕是也有陨落风险。
只要千夜回归帝国，帝国就立刻多了一员核心战力。假以时日，千夜自开一个世家都非是天方夜谭。
但一想到帝国，千夜就会想到牢房中的夜瞳。那种痛楚，无法形容，痛得让他放弃了家族，放弃了兄弟，只身带着夜瞳远走中立之地。
从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打算再回去了。千夜还愿意和昔日兄弟一起战斗，愿意和狂澜天晴这样的红颜知己共抗强敌，却绝不愿再为帝国效命，更不可能接受来自军部的命令。实际上，没有将帝国军部在中立之地安插的势力连根拔起，已经是看在宋子宁的面子上有所忍让的结果。
所以对姬天晴回归帝国的提议，千夜沉默以对。
李狂澜这时插话道：“如果担心你血族身份，那倒不是问题。换个身份是很容易的事，也不会有什么人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
千夜脸色一沉，冷道：“我为何要改换身份？难道就怕了军部？我就在中立之地，军部想要杀我，尽管派人来就是。让我为他们的脸面改头换面，那是休想！”
李狂澜心知说错了话，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千夜。
姬天晴赶紧把话题拉了回去，道：“这些酒其实还有另外的用途。嗯，它们能够极大的增加繁衍欲望，但又并不仅仅是增加欲望而已，而是全方位的提升身体生机，从而提高繁衍后代的机率。其实它对身体的提升，并不仅限于延寿。也就是说，常喝这种酒，有助于突破修炼中的瓶颈。”
千夜疑惑道：“我怎么没感觉出来？”他也曾尝过一小口，却没有体会到姬天晴所说的全方位提升身体的效果。
姬天晴瞪了他一眼，道：“你这种怪物，还需要提升身体？”
千夜恍然，他的肌体先是经过燃金之血的改造，已是古老血族的体质。其后又有晨曦启明的淬炼，素质再得以提升。如此一来，方能在大漩涡深处行动自如，也能独立对抗寒寂之夜。这等身体，已经不是白果酒能够提升的了。
但能够提高突破瓶颈的机率，这也是极为有用的功效，足以让帝国上上下下数不清的卡在战将关口或神将天关的人为之疯狂。不过相比之下，还是比不上繁衍后裔这一功效来得有价值。
姬天晴眼珠一转，道：“千夜，我们可以不卖，但是别人会卖。只要这种酒出现，就没办法阻止它流入魔裔之手。与其让钱被那些黑心商人赚了，倒不如我们自己来赚。至少，我们会知道应该把取得的利益花在什么地方。”
这番话听起来似也有道理，不过千夜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其实细想，这是以长期换当下的做法。魔裔从增加后裔到培养成材，至少要以百年计。而他们为了换得白果酒，所付出的代价都是抽紧了当下的战略资源，从而削弱眼前战争实力。而帝国则相应增加了战争实力。
也即是说，如果帝国能够在百年内抓住契机，一举做大，就能扼制住魔裔百年后的强盛。若是发展不起来，那么百年后就要应对更加艰难的局面。
说到底，姬天晴还是更加信任自己，以及信任同一代的年轻强者。她希望历史能够在自己手中创造，所以愿意尽一切可能，哪怕是冒险，来增加手中的资源。
千夜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但并不赞同这个做法。此举还是太过冒险，万一魔裔再出一个魔女，那可就是有可能改变整个永夜的格局。但姬天晴似是对此毫不在乎，也不知道她是对自己有信心，还是对千夜有信心。
姬天晴也不打算争下去，而是道：“在返回的路上，我们尽量多收集资源。下一次再想来到这里，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千夜此刻也有所猜测，三人目前所处的区域，恐怕只有神将才能生存，而且还不能是身体孱弱的神将。再想过来，除了他没什么问题之外，李狂澜和姬天晴怕是要在数年之后，晋阶神将才行了。而大漩涡的通道对于原力修为异常敏感，一旦跨过神将天关，穿越通道时就会引起猛烈的原力风暴。是以永夜帝国历次进入大漩涡，都是以神将以下的年轻天才为主。
或许正因如此，进入大漩涡的人实力不足，才无法深入到这个区域，也就没有发现白果这种神物。
千夜忽然想起一事，道：“我们三个进入的区域很近，但其他人呢？他们都去哪了？”
姬天晴和李狂澜互望一眼，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猜测。姬天晴声音平静，说：“你觉得，其他人如果也落在我们附近，他们活得下来吗？”
“确实。”
千夜曾经见过世家乃至帝室一众需要进入大漩涡的人。虽然不知道具体身份，但大抵都曾经见过。这些人的实力比照李狂澜和姬天晴都相去甚远，进入如此严酷的世界，怕是连第一晚都活不过去。
在这个世界中，死了的人连尸体都不会留存，白天时就会成为各种生物的食物，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哪怕是战甲或武器，以帝国标准来说或许极为坚固，但在这个世界里，随便一棵树的硬度就超越了战舰的装甲合金，更不用说石头，甚至是土著们所使用的金属武器了。
“我们要不要带点土著的武器回去？”千夜并非武器专家，只是本能地感觉这个世界的金属应该有所不同。
“带不了那么多。空间装备里能够塞得下多少，才带得走多少。回程路上，在穿越通道的时候，我们能够带的是看重量而非大小。大漩涡通道内的重力最高会达数十倍，也就是说，即便以你的负重能力也带不了太多东西。”
李狂澜也道：“这里的金属、木材甚至随便捡块石头，回到帝国都是不错的战略资源。可惜我们能力实在有限，光是那些珍稀资源都带不走，更别说这类大宗资源了。你不是有宋阀天孙草场的地图吗？等去了就会知道，那里所产，能带出去百分之一就相当不错了。”
“天孙草场！你有天孙草场的方位？”姬天晴瞬间兴奋了。
“你想干什么？”千夜顿时有所警惕。
“当然是去抢一把啊！”姬天晴似乎完全没注意千夜表情的变化，道：“天孙草场出产多种珍药，个个都是好东西。更重要的是，里面有几种药物可以加入我们手中的白果酒，进一步强化效力。反正宋阀也没那本事带出去，我们拿点有什么关系？”
“这个，不太好吧。”千夜苦笑。
“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宋子宁给你这份地图，就是让你去拿的。只是你现在多了两个帮手，多拿点有什么不对？”李狂澜说得理所当然。

第二百零三章 遍地资源
一提及天孙草场，姬天晴和李狂澜就是越说越兴奋，双眼放光，丝毫不掩饰贪心。在打劫宋阀这件事上，二女达成了惊人的一致。千夜反对无门，惟有苦笑。
三人一边赶路，一边注意着周围资源的收集。千夜一开始还打算不管什么样的花草树果，只要没见过的就都摘一点带回去。很快他就发现这并不现实，没过多久，安度亚的空间就塞得满满的，迫使千夜将一些体积又大，看起来似乎没太多价值的东西，比如说奇异的矿石，巨大的野果，都重新拿出来抛掉。
现在安度亚空间内，除了药品、应急的粮食和水之外，大部分被白果酒所占据。既然知道这种酒有如此多的功用价值，千夜自是舍不得扔的。此刻千夜多少明白了前人的心情，看着满地宝物却带不走，这种滋味着实不太好受。
姬天晴和李狂澜就更是如此。姬天晴身上还有空间装备，李狂澜干脆连空间装备都损坏了，她只能把一点最想要的东西放在千夜这里。
尽管装了李狂澜的东西，但安度亚的神秘空间装载能力之大，还是令姬天晴和李狂澜为之侧目。即使姬天晴神通广大，秘宝无数，空间装备也不过是相当于两个大箱子，仅仅是安度亚的神秘空间一角而已。
千夜现在也知道安度亚的神秘空间有多珍贵，自然不敢说里面究竟装了多少缸酒。如果让她们发现真相，不知道要把多少东西塞到千夜这里来。
一路上，眼见着遍地珍宝，姬天晴和李狂澜更是越来越痛苦，只好尽可能地精选路线，筹划回归时的物资分配。
李狂澜切了块木板，在上面绘出已知的大漩涡地图，姬天晴则接过木板，一边奔行，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等到短暂休息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所知部分的地图也刻在了木板上。
姬天晴随手刻下最后几个标记，就递给千夜和李狂澜，说：“一旦找到回去的路，那么除了天孙草场之外，还有几个重要的地方也得去一下，我都标记在地图上了，你们看一下。”
李狂澜指着一个标记，对千夜道：“这里是群星之井，实际上是类似于大漩涡通道的环境，在井中有虚空风暴的风眼。在这里将天风云烟珠投下去，它就会汲取虚空原力，与投放人的原力相融合，最终就有可能生成原晶。”
说到这里，李狂澜望向姬天晴，道：“你把这个标记画得这么大，究竟带了多少天风云烟珠？”
姬天晴轻轻一笑，道：“你猜？”
“两个，最多不超过三个。”李狂澜笃定地道。天风云烟珠就出自李家，一年产量有多少她自是再清楚不过。
孰料姬天晴哈哈一笑，傲然道：“若是只有这么点，那岂不是坠了我天晴大小姐的威名！算了，也不难为你了，一共是九颗！”
“九颗！！”不光李狂澜，连千夜都大吃一惊。当年他在迷雾森林出生入死，替李家卖命多时，差点把艾登打到怀疑魔生的地步，也不过拿到一颗天风云烟珠。现在姬天晴开口就是九颗，如何不让他震惊？
“就是九颗，等到了群星之井，我们一人三颗，正好可以好好玩玩，看看谁制出的原晶品阶最高，威力最大。”
李狂澜道：“据我所知，最近两年天风云烟珠的产量都不过十颗，你怎么一下就搞到了九颗？”
“有些是我的，有些是我家的，有些是换的，有些是偷的抢的，还有些是借的。怎么，有问题吗？”
李狂澜一脸木然，道：“没有。”
姬天晴一脸轻松地道：“别到时候有的人连三颗原晶都做不出来，那就好笑了。”
李狂澜顿时怒了，“你在说谁？”
姬天晴眨眨眼睛，“谁胸大就说谁。”
“……”李狂澜为之一窒，旋即满脸飞红，对她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不经意间，她偷偷向千夜望了一眼，见他一脸平静，心跳才不那么快了。
千夜平静问道：“用天风云烟珠制取原晶，还有什么讲究吗？”
姬天晴闭口不答，只是笑着。
李狂澜向她瞪了一眼，便转向千夜解释道：“想要成就原晶，需让天风云烟珠深入群星之井。我们一旦入井，就得与虚空原力风暴相抗衡，同时激发原力牵引天风云烟珠继续深入。井中深处有种种富含生机的原力，望之如氤氲，似云烟，要吸收的就是这些原力。所以我们李家先祖，才将它称作天风云烟珠。”
“云烟珠越是深入，能够汲取到的生机原力就越多。但同时，它汲取主人的原力也会相应增加。最终能够生成什么样的原晶，取决于井中原力与主人原力结合的结果，可谓千变万化，每一颗都不一样。”
千夜听到这里就明白了，“也就是说，在制取原晶的过程中需要消耗大量原力，若是原力不足，就有可能失败。”
李狂澜点头，“以我们的修为，只要不贪心，制取两颗原晶还是问题不大的。就是第三颗，恐怕需要拼命了。”
这么一说千夜就明白，为什么姬天晴会如此调侃了。看来三颗原晶确实是他们这个级数强者的极限了。
三人当中，千夜自己自不必说，原力之浑厚，已经超出常识；姬天晴则是底蕴深厚，秘法众多，秘宝更是多如牛毛，谁知道她手里有多少能够瞬补原力的货色。就只有李狂澜，进入通道时候即受重伤，空间装备损毁，神剑也不知去向，除了胸大腿长生得好看之外，已经没啥优点了。
不过千夜忽然想到，有了胸大腿长生得好看，还需要其它吗？
他心中微微一荡，旋即警觉自己思绪有异，抬头看到天色方当正午，难怪会心思浮动。
李狂澜指着下一处标记，道：“这里有一株巨树，树果也能提振生机，可以帮助突破修炼瓶颈。我们称它为世界原树。但是世界原树周围常年聚集凶兽，必须快速突进，抢几棵树果就跑。否则被兽潮围住，就连神将也可能陨落。”
“至于这里……”李狂澜直接把木板扔给了姬天晴，道：“你来说吧！”
姬天晴接过木板，轻笑道：“你什么地方我没看过，什么地方我没摸过，有什么可害羞的？”
李狂澜大囧，怒道：“我什么时候被你摸过了！？”
“反正你全都被摸过了，这点不能否认吧？”
“那也不是摸！”
“有区别吗？”
“有……吧……”李狂澜忽然气势全消。
姬天晴倒也见好就收，笑道：“算了，看在大家同舟求生的份上，我就不难为你了。以后记得别惹我啊！”
李狂澜又羞又怒，却偏偏不敢发作。
姬天晴对着标记处一指，道：“这个地方呢，叫众生之池。名字好听，其实和这里的白天差不多，只要接近众生之池的生物，就难以克制本能欲望，会去干些你懂的事啦！而这里奇怪的地方在于，能否克制欲望，看的是意志力，跟修为关系倒不是很大。所以很是有些已经成名的强者栽在这里，死倒是不至于，可是脸就丢得大了。即使回到帝国，也往往就此沉沦。”
说到这里，姬天晴有意无意地向李狂澜看了一眼，话里有话地道：“这种对意志力的考验也没什么，千夜应该没有问题。可是某个胸很大的家伙近来心境倒是堪忧啊！千夜，万一她不行了，记得拯救她一下。”
千夜张口结舌，这要怎么拯救？
李狂澜则脸上飞红，羞怒交加，却无法反驳。忍了半天，她才咬牙道：“我这两天是有些问题，不过不用担心，等到了众生之池就会好了。”
“真的吗？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姬天晴另有所指。眼见李狂澜目光如剑，快要杀人，她才收敛一点，正色道：“众生之池其实也很危险，水中有几种鱼都有剧毒。很多强者受池水环境影响，哪怕没做出羞耻之事，也会难以集中注意力，从而被鱼咬到，毒发身死。”
千夜听了，倒是有些轻松。若说毒，对一切生命来说，他的暗金血气才是天下罕见的绝毒。各种毒素落在千夜身上，威力都要削去七八成。
但是这样的环境，对人族和其它黑暗种族却很致命，只有蛛魔和魔裔稍好一些。
“众生之池里究竟有什么，这么多人都要去冒险？”
“众生之池其实很大，似湖似海，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稍稍深入。不过距离湖岸不远，就有一味宝物，让永夜和帝国一代代强者趋之若鹜。”
“那是什么？”
“海上莲生。”
千夜心中一动，想起当初在中立之地的册子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海上莲生是修补灵魂的圣药，对当时夜瞳有奇效。只是现在，却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此刻休息得差不多了，千夜就率先站起，道：“我们走吧。”
李狂澜略有犹豫，还是咬牙站起，默默跟着二人，一路向远方奔去。
此刻在三人后方，安文和白空照站在树梢，遥望着那座巨大的石堡。
安文左看右看，终是不敢下手，叹道：“好大一块肥肉，却吃不下。可惜！”

第二百零四章 夺命的小手
“为什么吃不下？”少女有些疑惑。
安文道：“这里明显被攻击过，而且就是新近的事，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可惜这座石堡里的土著太多，实力太强，我们两个进去了怕是有去无回。真想不通是谁攻击的他们，如果是帝国的人，恐怕已经变成土著的食物了吧？”
白空照不答，只盯着一队走出石堡的土著，忽然跃下树梢，伏低身子，如猫一样悄悄跟了上去。安文叫不住她，无奈之下，也只能跟上，免得她孤军奋战。
少女无声无息地掩近土著队伍，忽然跃起，扑到最后一个土著战士身上！
安文不料少女竟然如此鲁莽出击，大惊之余身形一长，就准备出手接应。然后那土著战士被白空照上身后，居然毫无反抗之力，软软的一压就倒，倒下后就不再动了。
更加难得的是整个过程只有微不可觉的衣袂摩擦声，连一点震动都没有，前方的土著战士一无所觉。
这名土著战士一倒，少女就再次跃起，又扑到前面一名土著战士身上。和刚刚一样，土著战士一沾到少女，即刻全身酥软，倒地不起。少女犹如捕食的野豹，一个接一个向土著扑去，转眼间就放倒了七八名土著战士，让安文看得目瞪口呆。
走在最前方的两名四臂战士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似乎身后突然就变得安静了。他们同时回头，其中一个视野中充满了少女凌空扑来的身影，还没反应过来，整个头就被少女一把抱住。
他也没例外的仰天倒地，只是比起普通战士，尚有余力四臂胡乱挥舞，双脚也不断蹬踏。可是少女死死抱住他的头，就是不放手。奇怪的是，这四臂战士挥拳踢腿，就没几下能够打到少女身上的。
另一名四臂战士拔出佩刀，哇哇大叫，正欲出手，旁边忽有一片艳红光芒掠过，她的头颅随即飞起，高高抛上半空。
四臂女的头颅在空中看到了安文，双眼顿时一亮，竟张口喷出一团白雾。
安文登时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四臂女只剩下一个脑袋，居然还能喷雾攻敌。他可是知道白雾厉害，当下手中长剑一转，又是一片剑光升空，将白雾全部圈在其中。艳红剑光看着鲜艳，实际上具有极强的灼烧腐蚀能力，顷刻间将所有白雾烧蚀一空。
安文这才松了口气，两米长剑斜指地面，摆了个潇洒无敌的剑姿。但他旋即感觉不对，手中长剑瞬间消失，代之以少女给他的那把细剑。安文原本高大英俊，手里拈了这么一把细得根牙签似的剑，转眼之间就显得有些娘。
少女这时才从四臂战士身上爬起来。那四臂战士全身看不出有什么伤口，双眼一片茫然，手脚仍在本能地挥动着。但是安文看出，这四臂战士实际上已经死了，只不过他的生命力实在太强，虽然意识没有了，肌体还是在本能地挥霍着最后的能量。
少女向四臂女的尸体看了一眼，对安文道：“谢谢。”
安文没想到少女居然会道谢，忙道：“有什么可谢的，我们现在是朋友，朋友之间本就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朋友？”少女摇了摇头，“许多人都说过和我是朋友，然后他们都想在背后对我下手。”
“我和他们当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安文却是说不出来。他原本想说，以自己魔裔少主的身份，自是言出必行，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来？再者说，放眼天下，能被他安文认作朋友的也没有几人。一旦有了，自当珍惜。最后，则是能够得到他安文认可的人，又怎么会差？
这一连串的大道理，真要讲得细了，可以说个大半天。只是少女有些懵懵懂懂，对于阶层等级并没有什么概念，更是对安文魔裔少主的身份毫无感觉。
她跑到大漩涡通道来，居然是邀请安文和她一起杀进通道去，丝毫没想到镇守通道的就是魔裔巨擘永燃之焰，也没注意到防守通道的三族就是以魔裔为首。
在少女眼中，通道另一端的世界有大机缘，非去不可。而这个机会，她会找安文分享，所以才说要一起杀进大漩涡去。
这听起来很可笑，但是安文却很感动。这意味着对他本人的认可，而与他的身份无关。
在过去这些年中，安文身边追随者众多，他早已分不清谁是为了他而来，谁又只是追随魔裔少主这个身份。在此之前，安文也无所谓。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愿意为他做事，保证一定忠诚就可以了。
可以说，少女是安文所遇见的第一个完全无视了他身份的人。
所以安文想要把这份难得的单纯关系保持下去，没有去给少女讲道理。他有个自私的希望，最好少女永远都不清楚魔裔少主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是眼下，如果不讲这些道理，就没法回答少女的问题。安文想了半天，才说：“反正我跟你过去认识的那些人不一样就是了。”
“是吗？”
“当然。”
安文有些心虚地昂了昂头，没有注意到，少女似乎在想着什么人，以致有些出神。
他收了细剑，就地检视土著的尸体。他非常好奇，少女是怎么杀掉这些土著的。
那四臂土著的后脑和头顶处有好几个细细的圆孔，显然是致命伤。安文拔出短刀，将四臂战士的尸体层层剖开。这一方面是观察四臂土著的身体结构，以便发现他们的致命要害。另一方面，安文其实也是想看看少女究竟是用什么手法将这些土著杀掉的。
少女见了，也凑过来，默不作声在一旁观看。
安文双手极为灵动，短刀如同飞舞的精灵，将血肉肌体层层剥开，让四臂人的秘密暴露出来。
越是看，安文心中就越是惊讶。少女在四臂人头上、颈中留下的几个圆孔个个深入骨髓。其中后颈那处圆孔直接洞穿了椎骨。
四臂人的颈椎可和人族以及魔裔不同，他们的椎骨上都生满了大大小小的骨刺，有些探出体外，有些则埋在血肉之下。这些骨刺显然是为了保护椎体，而少女留下的那个圆孔，恰好穿过两根骨刺中间，命中椎骨，并且切断了里面的神经。
安文用短刀在椎骨上敲了敲，发出的是金铁之音。他再发力一斩，果然不出所料，只在椎骨上留下一道半指深的刻痕，距离将碗口粗的椎骨斩断，还差得很远。四臂人骨骼的坚硬程度，实是惊人，甚至比魔裔的魔铁还要强些。
查过椎骨，安文忽然发现，在某几根长骨刺的末端，似有一些细小的孔洞。他心念一动，运转魔力，手上加劲，将一根长骨刺削断。果然，骨刺内部中空，在孔洞底部，存有一滴乳白色的液体。
一看到这滴白液，安文瞬间感觉到全身发紧。那是他对危险的本能警觉，这滴白液不光有毒，而且是能将安文也致死的奇毒！
即使身为魔裔少主，安文也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他有所托大，不是用武器，而是赤手空拳收拾这些土著的话，那难保不会伤在这些生得极为阴损的骨刺下。骨刺内的毒，可是连他也会感到棘手。
不过少女是怎么知道四臂人的骨刺分布，从而避开危险的？
安文转头问道：“你是用什么东西杀的他？”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少女伸出的居然是自己的双手。
“呃，这样，好吧。”安文继续检视尸体，实在不愿将那双白皙稚嫩的手和杀人利器联系在一起。
四臂人头上的几个指孔也同样深可见骨，而在它头骨上，可以看到一圈圈细碎裂缝。显然少女一指插下，虽然没能洞穿它的头骨，但造成的伤害也是不小，力量的传递扩散更会造成眩晕，瓦解四臂战士的反抗。
看来被少女扑倒后，四臂战士的挣扎就凌乱不堪，这也是原因之一。
安文又检视了几具双臂人的尸体，基本都是颈后要害一击致命。少女直接切断了他们控制身体的能力，方能无声无息地一个个猎杀。直到遇到生命力要强上一个等级的四臂男战士，才费了一番手脚。
只是少女是如何这么精准的知道四臂人的身体构造和弱点？她明明是第一次进入大漩涡。难道说，这就是天赋？
在双臂和四臂人身上，都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少女拎起四臂男武士的斩刀看了看，和自己的蛛魔前臂大斩刀对比了一番，又扔回地上。
安文看着那把斩刀，叹了口气。其实那把斩刀的品阶相当不错，拿到大漩涡之外，至少可以和七阶武具相媲美。这还只是一个普通四臂男战士的武器。在这片区域内，可谓处处都是珍宝，即使随便砍棵树，也是能打造浮空战舰核心结构的宝材。
只是他随身携带的空间装备容量实在有限，别说装木头石头，就连那些珍贵之极的白果酒都带不了多少。空间内除了一把长剑，护身秘宝和魔药，再塞个三四缸酒，就已经没什么地方了。
清理完这一队出猎的土著，少女又望向石堡。安文一惊，忙道：“我们可吞不下！”
“那里面有好东西。”
“我知道有，可是没办法啊，里面敌人太多。”
“一点点杀。”
“太危险了。特别是四臂女人的白雾，一旦被喷中，可是非常麻烦的。”
少女道：“我不怕。”
安文苦笑，“我怕。”

第二百零五章 坦然相向
转眼之间，又到寒夜时分。
千夜已经很有经验，迅速选好了一处栖身之地，在周围布置上一圈陷阱。等他回来时，姬天晴和李狂澜已经将晚餐准备就绪。
白天时猎杀了几头凶兽，就让千夜体内精血满溢，其实已经不需要吃东西。但看在二女精心烹制的份上，千夜还是捧场地吃了一些。
李狂澜忽然说：“对不起。”
千夜口中咬着一大块肉，有些茫然地抬头，左看右看。
李狂澜深吸一口气，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又道：“对不起。”
千夜喉结动了动，刚吞下去的那块肉横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去的。他指指自己，道：“你是在跟我说？”
“是。”
“你没做什么啊，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千夜不解，然后突然警惕起来，左右察看，“还是说你打算要做点什么？”
李狂澜咬牙，一块肉就向千夜砸了过去，怒道：“你找死！”
千夜轻轻松松将飞来的食物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道：“这才是你。”
李狂澜理了理心绪，说：“进入大漩涡以来，我一直表现得很不好，很多时候都拖累了你们。没有了寒月笼沙，又发生那么多事，我的心确实是乱了。”
千夜看看姬天晴，她双手一摊，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千夜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李狂澜，只好安静地听。好在她此刻话中意思，这段时间的心结已经解开，怎么说都是好事。
李狂澜双手抱膝，悠悠地道：“当年刚刚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很嫩的小家伙。那时就觉得你除了拼命够狠，另外只是运气好些而已。除此之外，其实也没什么。嗯，人不坏，这是最主要的。”
“到了后来呢，你越来越厉害，可还是跟我差得远。不过赵四会为你出头，想要取消你我之间的约战，倒是让我十分意外。谁都知道赵四那家伙有多独，多傲，可以说，除了赵若曦之外，帝国上下年轻一代，就没有能让他看在眼里的。其实我也不例外。”
这时姬天晴哼了一声，以示不服。
李狂澜笑道：“你不过是起步早而已，现在和赵四打，可未必是他对手。”
“他不过是在战场上多混了几年而已。”姬天晴嘟哝着，还是嘴硬。
“他混的是哪里的战场，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到现在不死，只要修为不比你差，你就打不过他吧？”李狂澜可从不会给姬天晴留面子。
“论修为……”姬天晴说不下去了。
赵君度修炼进境之快，世所罕见。这一代人中，也只有千夜真正跟住了，宋子宁算是亦步亦趋，总还是要慢一点点。李狂澜和姬天晴都要稍逊一筹。最可怕的是，即使修炼如此之快，赵君度也不存在根基不稳的说法。众所周知，与永夜的大战场就是最好的熔炉，能够煅铁为钢。
只是一旦上了战场，生死就不由自己。历代以来，不知多少英杰中道陨落在战场之上。哪一个巅峰强者，手上不是沾了无数对面天才的鲜血。
是以帝国门阀世家都有不成文的规矩，那些有前途的子弟，都要到战将之后，才会放到正面战场上去历练。即使是历练，也会精心挑选战场，尽管避免无谓伤亡。有些真正的天才，虽然会在战将之前就开始征战，磨砺自己，但也会避免与不可匹敌的对手交战。
见姬天晴不再打岔，李狂澜续道：“千夜，后来我每见你一次，你就会变得厉害一点。就算是在中立之地的这点时间，你前后也有明显变化。我想，我只是不愿意承认，在这里已经打不过你了。”
“这有什么？你打他，你看他敢还手。他不老实的话，我帮你一起打。”姬天晴又在旁边起哄。
李狂澜没有理她，而是看着千夜，缓缓道：“其实丢了寒月笼沙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今后没有了这把剑该怎么办。前几天其实我一直很慌张，因为知道它多半找不回来了。就算是离开大漩涡，我再得到一把同样品阶的剑，也不如寒月笼沙用起来那样顺手。”
千夜点头。寒月笼沙和李狂澜的寒冰原力确实是绝配，一剑在手，威力倍增。少了这把剑，其实李狂澜的战力就整整下了一个台阶，已经被千夜和姬天晴拉开距离。
李狂澜仰望夜空，幽幽地道：“这把剑以前是姐姐的佩剑，后来她就不用了。我本以为，是因为她入宫之后，再无用武之地，所以才将此剑封存，然后转给了我。拿到寒月笼沙，剑技有成之后，我还以为自己的剑道已经超越了姐姐。但是在失去寒月笼沙之后，我才渐渐明白了，当年姐姐主动放弃这把剑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姐姐的剑道并不是止步不前，而是一直在进步。”
姬天晴插道：“你不会要说什么剑在心中，有无皆道吧？老套了啊！”
李狂澜一声轻笑，道：“我早已心中有剑了啊，还用得着你说？其实如今想来，有什么就用什么，真要能再得一把好剑，当然最好。你要是肯送我一把，我绝对不会拒绝！”
姬天晴顿时直翻白眼，“你想得倒美！和寒月笼沙类似的剑，那是能用钱买到的吗？我要是有，立刻改行练剑，还轮得到你？哼，你连寒月笼沙都能弄丢，这么败家，将来谁敢要你？”
李狂澜哼了一声，不屑道：“连把剑都舍不得，真是小气！我都替你爷爷丢人！”
姬天晴顿时不干了，“那是普通的剑吗？喂，寒月笼沙哎，你数数帝国上下一共能有多少？我不过就是摸了你几把，和你睡过两晚，不至于要付出这么多吧？当然，你若是愿意把下辈子都交给我，我还可以勉强考虑考虑，弄把破剑来给你凑和用用。”
李狂澜气得咬牙，“你想死了！”
“来弄死我啊！”姬天晴挑衅。
李狂澜哪里忍得下这口气？直接就扑了过去，然后被姬天晴硬碰硬地撞了回来，再被按在地上。李狂澜毕竟以速度和剑技见长，现在手中无剑，又和姬天晴肉搏硬拼，自然瞬间就败下阵来。
“想要剑啊，这个还不简单吗？谁把你看遍摸遍了，就找谁去啊！有我在，还怕他吃了不认账吗！咱们胸大腿长的，真比谁差了不成？”姬天晴笑道。
千夜本来躲在旁边默默吃肉，听了这话，立刻一口哽住，猛地咳嗽起来。但这里就三人围坐于此，这场是非，他哪里逃得掉？
“千夜！别躲，说的就是你！拿把剑出来，狂澜要用。”
千夜苦笑，“我就一把东岳，她用不了。”
“赶紧拿出来，就算用不了，摆着看也是好的。”姬天晴一边说，一边伸手。千夜无奈，只得取出东岳，递了过去。
姬天晴顺手接过。但东岳一入手，她就轻哼一声，脸色瞬息数变。东岳之重，远超她的想象，几乎脱手坠地，那可就丢脸丢大了。
她脸色每变一次，实际上就催运了一门秘法。数个秘法叠加，顷刻间将力量激发到最大，这才勉强拿稳东岳。但是她手腕在微微颤抖，显已竭尽全力。
她手腕一转，将东岳插在李狂澜身边，道：“这把剑不错，依本小姐看，换你已经足够了。既然他同意拿剑换你，那你下半辈子就是他的了。”
千夜吃了一惊，忙道：“天晴，不要开这种玩笑！”
姬天晴轻轻一笑，松开了李狂澜，退到一边，“真不好玩。”
见她不再闹，千夜这才松了口气。姬天晴说话做事亦真亦假，变幻莫测，根本猜不透她真心，着实让人头疼。
闹了这一阵，夜就渐渐深了。面对此刻到来的寒寂之夜，千夜心中倒是十分轻松。这里感觉上重力轻了少许，已经不到十倍，寒寂之夜的酷烈程度也会有所减轻。
对千夜来说，虽然负担只是减轻了一点，但有了腾挪余地，持久力即会成倍延长。而李狂澜和姬天晴不断服用白果，躯体生机其实也在悄然增强，千夜虽然还不能以一带二，但是照料一个却已轻松，无需像以前那样，要时时如履薄冰。
到了这时，又到了要决定如何过夜的时候了。姬天晴默默地拿出一缸酒，清晰表明了态度。千夜皱了皱眉，有些想要反对。虽然姬天晴表面看上去没有任何事，似是完全能够压得下酒的药力。但是千夜却感觉似乎不是那么简单。这只是直觉。
“天晴，我们还有白果，没必要留着。”
“不，我留着有用。”姬天晴不肯。千夜还要再劝时，她已经打开泥封，直接喝了一大口。
千夜无奈，转向李狂澜，道：“今晚先用白果顶一晚吧，反正吃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狂澜没有回答，而是站到千夜面前，当着他的面，将外甲、衣服以及内甲一件件脱掉，然后就那样坦然相向，落落大方，一点也没有遮掩羞涩部位的意思。
虽说早就看过她全身上下，可千夜仍是吃了一惊。前几晚毕竟是不得已而为之，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抱着我。”李狂澜平静地说。

第二百零六章 何时离开过？
虽说今晚要做的事情和前几夜没什么不同，但在姬天晴的注视下，又面对如此坦然的李狂澜，千夜反而感到一丝惊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一次李狂澜也不再背对千夜，而是正面对着他张开双臂，相拥在一起。
千夜一时僵硬，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说：“现在不必抱得这么紧，稍远一点我也能应付。”
“这样你会轻松一点。大漩涡内的修炼机会难得，能够多一点点余暇修炼也是好的。”
千夜不太明白，姬天晴笑嘻嘻地凑过来，说：“我们刚刚讨论过了，按照族中的记载，大漩涡内虽然对修炼有帮助，但只是小幅提升，起不了多大作用。而现在我们所处的区域，却能让修炼速度成倍提升，并且还有白果酒这种可以帮助冲破瓶颈的宝物。所以这里才是真正的修炼圣地，只可惜我们实力还是有些不足，不能在这里久待。不过即使在这里多修炼哪怕一个小时，对于今后突破神将天关也是大有好处的。”
说到这里，姬天晴眨了眨眼睛，话里有话地道：“所以机会难得，不要错过了哦！”话音未落，她突然伸手在李狂澜屁股上拍了一记，声音清脆响亮。
李狂澜大惊，咬牙切齿，伸手就向姬天晴抓去。姬天晴却是一低头，如猫般灵巧地绕到千夜背后，紧紧地贴到千夜身上。
两人这样一闹，身处中间的千夜就倒了大霉。他全身血脉运转骤然加快，血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每一记搏动有若远古战鼓，声响洪大悠远，一下一下敲打着二女的心脏，也在冲击着千夜的意志。
古老血族血脉开始沸腾，爆发，这种来自远古的庞大意志，几乎不可阻挡！
转眼之间，千夜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有了反应。哪怕是寒寂之夜的严酷，也阻挡不了古老血族的繁衍欲望。
姬天晴和李狂澜的感知何等敏锐，哪怕千夜一根发丝的飘动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更何况是如此明显的变化。她们怔了一怔，李狂澜突然满脸飞红，身体也有些僵硬，动都不敢动，一点一点地想要拉开和千夜的距离。此刻她的位置最是尴尬危险，千夜只要动作稍大一些，她就要清白不保。
姬天晴在千夜背后，突然抱住千夜的肩膀，往前一推！
李狂澜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这才逃过一劫。
千夜也没想到会有这等变化，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姬天晴操纵着做下错事。但是羞涩部位猝然碰撞所带来的强烈冲击，也险些让他坚守的意志崩溃。
千夜回头喝道：“天晴！你在胡闹什么！”
没想到，他一回头，就看到姬天晴凑了上来，两人的脸近在咫尺，鼻尖都碰了一碰。千夜话音未落，忽然间被姬天晴抱得更紧，然后嘴就被她封住。
千夜想叫一声“你想做什么？！”可是怎么说得出来？姬天晴舌尖一吐，已经撬开千夜的双唇，探了进去。
她的舌尖又软又润，偏又有极大的力量，强撬硬开，已经有些慌乱的千夜根本无从抵抗。此时此刻，千夜不禁怀疑，她舌头上是否也修炼了什么秘法，否则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给人一种错觉，如果拼死硬抗，恐怕牙齿都要被撞掉。
千夜神智尚且清明，也不能真的一口咬下去，否则当场就是血案。只是如此一来，千夜就处于城防洞开，任敌长驱直入的状态。
还未等他发力摆脱，突然一股滚热的水流从姬天晴口中涌出，灌入千夜喉中，瞬间入腹。一试味道，千夜本能地打了个寒战，暗叫不好。
这竟是白果酒！
刹那之间，姬天晴就将整整一缸白果酒灌进千夜腹中。她这才松了嘴，神情复杂地看着千夜，轻声道：“对不起。”
变化实在太多太快，千夜完全不及反应，他还没想明白整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姬天晴就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这记指音仿佛打开了某个神秘的开关，千夜骤然感到腹中有一道烈火腾起升起，不光是刚刚喝下的白果酒在燃烧，前些日子服下白果暗藏的药力也悉数爆发。他全身上下，每一块肌体的生机全都被激发到沸腾，古老血族的血气汹涌雀跃，欢呼着，咆哮着，与深藏虚空深处的鲜血长河隐隐呼应。
下一个刹那，千夜的理智就被彻底击垮。在意志堤防崩溃之际，千夜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线清明，问道：“为……什么……”
千夜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已经走出了核心区域，重力开始降低，寒寂之夜也没那么严酷，虽然仍需依靠外力来帮助度夜，但再也不用像刚开始进入时那样，每度过一晚，都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最多再有两天，或许只需要一天，三人就能走到完全可以适应的区域。姬天晴能够独自过夜，李狂澜也仅仅需要在午夜时分帮她一下即可。甚至不再需要脱衣卸甲，也就不用再尴尬相对。
三天之后，三人就应该接近帝国已知探索区域的外缘。到了那里，环境不会再是致命因素，收集资源，防御永夜阵营的强者会变成主题。这才是千夜以及二女熟悉的世界，熟悉的节奏。以三人的实力，联手之下，无论帝国永夜怕是均无抗手。
最黑暗的时刻明明即将过去，黎明就在眼前，甚至于已经可以看到远方的一线晨曦，在这个时候，姬天晴为什么要这样做？
千夜想不明白。此前几晚，他也曾偶尔想过这个问题。千夜此刻是半个血族，在帝国的根基已断，可说和赵阀已经没什么关系。他身边又有夜瞳，当年为了夜瞳一战震惊帝国，以李狂澜和姬天晴的身份，没可能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李狂澜最初一次主动要求献身，还算合情合理。那时无论是她还是千夜都看不到未来希望，也不知道能够抵抗本能多久。既然不想死，那么出于尊严，在清醒的情况下将无法避免会发生的事情做了，也算是一种选择。
遇到姬天晴之后，二女偶尔间的玩笑，千夜也从不当真。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出色，能够让这两个身份地位都是顶尖的女孩子爱上自己。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千夜觉得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们都还不想死，而千夜算是个勉强能够接受的人选。也就是说，还不至于差到不能忍受。
千夜自己就是这样想的。
但现在，却显然不是这样，千夜完全不明白姬天晴究竟是怎样想的。把白果酒灌给自己，岂不是二个女孩子都有可能遭殃？
当意识陷入迷茫前的最后时刻，千夜忽然想到宋子宁。或许只有他，才会明白这些女孩子心中的想法。
这个夜很漫长，狂野而又躁动。千夜就如沙漠中的鱼，挣扎着，想要找一汪清水。
恍惚中，他忽然醒来，眼前出现的是在黑流城的家。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实没有看错，就是那个幽静的小院。天空中一块大陆正在缓慢移过，巨大的阴影徐徐而来，吞噬着整个城市的光芒。
这就是永夜，就是黑流城。
千夜推门而入，院中一如既往的清雅素朴，夜瞳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本帝国通史，已经翻过了一半。
“夜瞳？！”
夜瞳抬起头，露出清丽得无法形容的微笑，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今天暗火没什么事吗？我光忙着看书，还没有来得及做饭呢！”
“我还不是很饿。看到哪里了？”
“刚看到帝国中兴。我方才在想，武祖那么厉害了，为什么寿命还是那么短呢？还有，他所改进的兵伐诀，是不是就是你修炼的那个呢？算了，不去想了，反正也不会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准备饭。你想吃什么？”
“吃你！”
夜瞳一声惊呼，被千夜一把抱住，按在了桌子上。
她一边扭动挣扎，一边轻声道：“你干什么？不要在这里啊，会被人看到的。你怎么……怎么这么急！这几天不是都……都有给你吗？”
千夜有些茫然，“都有给我？我怎么不记得了？”
可是夜瞳的衣服已经被扯开了一半，千夜再也忍不住，扫开那本厚厚的帝国通史，连同旁的什么杂物，把她放平按住，手忙脚乱地想要进去。
夜瞳又好气又好笑，在千夜肩上狠狠咬了一口，道：“弄得好像几年没碰过女人一样，就不能多等一会儿？”
“就是几年没碰过，等不了！”千夜吻住了她。
这一刻，所有的思念都化作最原始的洪流，期待着喷涌，爆发，乃至毁灭。
夜瞳轻轻一声叹息，身体动了动，稍稍调整了一个姿势，方便千夜的进入。不然的话，这个心急如火，又笨手笨脚的家伙，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才能得手。
进入的瞬间，是久违的强烈愉悦，以及无法形容的酸楚。他感觉夜瞳终于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千夜抱得格外的紧，惟恐一松手，她就会再度离去，消失，又或是变成另一个人。
肉体愉悦强烈而又新鲜，似乎和过去有所不同。但这细微的差异，在这狂乱的时刻，也难以体会和区分。千夜只觉得肉体的欲望正在远离，而心中的情感却变得炽烈。他不想让她走，让两颗心再度远离。
可是，她不是始终在这个小院里，等着他回来吗？
她何时离开过？

第二百零七章 迷梦方觉
她可曾回来过？
这个问题始终徘徊在千夜心中，如幽灵般不肯离去。哪怕是在肉体的欢悦达到无法形容的极限巅峰，它也始终存在着，反复询问着千夜，“她回来了吗？她离开过吗？”
在欢愉高峰度过之后，千夜有短暂的平静低谷，思绪也变得清晰了些。怀中的夜瞳相貌正在不断地变化着，时时变成千夜熟悉的人，又有时会变成完全陌生的人。她在轻轻扭动，似是疲累到了极处，想要逃离。又似是在召唤着千夜，引诱他继续征伐。
她忽然推开千夜，跃入房间。但她显是疲累到了极处，就算出其不意，在千夜眼中动作也缓慢得可以。而且因为跃起奔逃，让千夜从全新的角度重新看遍了她的身体。
这种诱惑无可抵挡，哪怕她的身体和样子一直在变，也无法驱离千夜心中固有的印记。不管夜瞳怎么变，她都是夜瞳，都不可能被他遗忘。
她仓皇逃离的样子，成功激起了千夜血脉中的兽性。他一跃而起，自后抱住夜瞳，又将她压倒。
“不要！停，放开我，你……不能……这样……”
这一次夜瞳的挣扎格外猛烈，甚至可说在拼命反抗。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所有的挣扎都毫无用处，只是招来了新一轮格外猛烈的攻击。当千夜终于感到有些疲累，稍稍放缓，准备松口气的时候，夜瞳已经完全瘫软，动弹不得。
但不能动，并不意味着她就放弃了反抗。她反过手，用指甲狠狠在千夜腰间戳了一记，结果又成功地引来了新一轮的粗暴镇压。
只是，她似乎有些变了，但哪里不同，千夜却又说不上来。
小院也在不断变化，时而是黑流城的家，时而变成南青城的居处，又偶尔会出现中立之地、两人修建的第一座木屋。每个场景，每个角落，都会留下两人狂乱的痕迹。
夜瞳从来没有离开过，可是千夜却感觉似已失去她太久，想要在这一刻，将所有失落的时间全部弥补回来。
她不再反抗，也无力反抗。
天色渐渐暗淡，整个世界也黑了下去，千夜终于感觉到了累，仰头倒下，昏昏睡去。
夜晚格外短暂，没过多久，千夜就被晨光照醒。他揉了揉眼睛，挡住刺眼的光芒，看着周围。
这一刻，他的视觉和意识脱节得厉害，眼前景物历历在目，反应却迟钝无比，许久才能在脑海中拼凑出一点意义。
这是林中的一块空地，看上去像是一块营地，不远处的营火已经熄灭，而且营地中也显得凌乱不堪，几棵大树上留下隐约的抓痕，似乎在树边曾经发生过什么。
千夜忽觉口干舌燥，喉咙间像着了火，想要找一口水喝。他本能地驱动意识在安度亚的神秘空间中扫过，除了一缸缸酒，没有找到一点水。这些酒缸倒是让他想起了些什么，记得这酒好像很珍贵，但不能轻易喝，否则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千夜用力摇着头，试图驱散难以忍受的头疼。一阵阵撕裂般的痛，让他难以集中精神，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时血核脉动速度加快了少许，道道燃金之血流向全身各处，千夜顿时觉得精神一振，数息之后，那层仿佛笼罩在意识上的薄纱已被掀去。
他想起来了，这里是大漩涡，周围就是他昨晚刚刚设立的营地。而现在清晨方临，夜晚刚刚过去。
“啊！”千夜一声惊呼，腾地跃起，结果瞬间飞起十余米高，越过了周围一圈小树的树梢，看到不远处的一座小池塘。
千夜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跳得这么高，一时手忙脚乱，正想要调整姿势，却突然觉得全身酸软，手脚无力，结果重重拍在地上，摔得七晕八素。
掉落的痛苦并无二致，说明这里还是高重力区域，重力大约比帝国大陆高了八倍左右。这也是千夜记忆中的区域，刚刚跃起时用的力量，应该是刚好站起来，却没想到一下蹦到了十余米高。
千夜这次稍稍躺了一会，才慢慢爬起来。这个过程中他已经对身体检视了一遍。肌体看起来没有太多异常，但是全身内外流转着一种奇异的能量，似乎是原力，但又与寻常原力有所不同，更不是虚空原力。如果一定要有所区分，它应该恰好位于永夜与黎明的交界点附近。
每当肌体有所动作，这种能量就会参与其中，极大地放大肌体的出力。这也是刚刚千夜为何会爆发出那么强大力量的原因。
这道能量来历不明，但目前看起来，它的存在似乎不是坏事。
而另一方面，千夜则是全身酸痛，身体处于极度疲劳状态，更有长时间极度兴奋之后的酸胀，让他四肢如同灌铅，每做一个动作都十分艰涩。这种疲劳不像是战斗，倒似是一整晚辛苦劳作后的结果。
千夜望向周围，确认这就是昨晚扎营的营地。只是营地到处一片狼藉，倒像是经过一场大战。而午夜前后直到黎明这段时间，千夜竟是睡了过去，还做了一大堆稀奇古怪、凌乱无比的梦。每个梦里都有夜瞳，这倒是意外之喜。
“或许，实在是太想她了。”千夜有些自嘲地想。
但眼下还有另外一件大事，那就是千夜不小心睡了过去，姬天晴和李狂澜是怎样过夜的？她们若是肯吃白果倒还好，若一定要省，那没有千夜的血核驱动生机，恐怕两人就有生命危险了。
千夜原本以为在生死之间，根本不需要考虑，肯定是先把白果和那些酒都喝了再说。命都没有了，还要宝物何用？可是姬天晴和李狂澜却明显有向财迷发展的倾向，特别是姬天晴，很有种要果不要命的狠劲。
千夜起身，开始搜寻二女的踪迹。
此刻血核快速脉动，他意识中的模糊和迟钝就都被驱散，感知也渐渐敏锐。转眼之间，千夜就听到不远处有水声，还隐隐有人说话。
千夜想起刚刚看到的池塘，就向那个方向奔去。在大漩涡内，水域格外危险。但这个池塘不大，又是在八倍重力区域，想来危险性也不算太大。如果姬天晴和李狂澜在那里，应该不至于有什么事。
千夜迅速穿过树林，在边缘停步。再往前一点，就能走出树林，来到池塘边了。
这座林中池塘大约有数十米见方，碧波微荡，清可见底，池边缓坡上绿草如茵，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微风轻拂，枝叶摇曳，景色格外的清雅美丽。
姬天晴和李狂澜正在池中，用池水洗着身体。
女孩子喜爱干净，这是天性。哪怕有秘法可以清洁身体，大多数人也还是更愿意沐浴。更何况是在如此幽静美丽、宛若仙境的林中池塘，对于连日来不断征战奔跑，丝毫没有时间休憩的女人来说，其诱惑之大，几乎无可抵挡。
然而池塘既小，池水也清，都可以一眼看到湖底，二个女孩子泡在池中，和裸身直立也差不了太多。
是以千夜一看到这幅景象，立刻停步，转到一棵大树后，挪开了目光。
虽然和李狂澜有过多次肌肤之亲，以至到后来她已能坦然在千夜面前除去全部衣服，但那毕竟是情非得已。在当下这种情况下，千夜却不愿意偷窥她的身体。
而且水中还有姬天晴。这个活泼且神秘的女孩和千夜之间可没有亲密关系，相处的这两晚，也只有她看光了千夜，却没让千夜占到一点便宜。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姬天晴的身体，性质可就和李狂澜完全不一样。若不是在大漩涡，这种仇可以让她追杀千夜好多年。
千夜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也没有运用血脉潜伏收敛气息，仅仅是躲到了树后。但这近似于业余小贼的躲藏却似乎没有引起她们的注意。两个女孩径自洗着身体，并且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你真的要洗啊，我还以为你打算留个几天呢！”姬天晴笑得格外暧昧。
李狂澜哼了一声，空中突现寒气，顿时让姬天晴一声低呼。得手之后，她才略显得意地道：“冻死你个小妖精！让你使坏，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吧？”
姬天晴哼了一声，道：“也不知道是谁吃的亏多些！若不是本小姐看在你实在不行的份上，舍身相救，你现在还有力气洗澡？”
李狂澜啐了一口，“谁要你救？再说了，你原本也没安好心，是打算看我笑话的好吧？现在这结果，可是满意了？让你得意忘形！”
“切，好不容易来一次大漩涡，就这么点收获，怎么能让本小姐满意？这大头的好处，当然我也要分上一块才行。”
“还敢嘴硬！你想要分一块，怎么第一天不下手啊，非要等到现在！明明就是技不如人，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最后被吃干抹净，还好意思说？”
“那又怎样？本小姐那只是欲擒故纵。以后还要他为本小姐卖命，先给点甜头尝尝。再者说了，本大小姐起码也战过，力尽而败，又能如何？战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偶尔小输一场实属正常。我可比不得某人，就那两下花拳绣腿，装模作样的比划两下就缴械投降，真是假得不能再假。李家的脸，可都给你丢尽了！”
李狂澜大怒，寒气再起，喝道：“冻不死你个小贱人！”
姬天晴叫道：“有这力气，昨晚干嘛去了？”
李狂澜气势立降。

第二百零八章 亲情大爱
两人在池中嬉闹了一会，姬天晴道：“不管怎么说，你这次回去，都能对你那姐姐有所交待了，也算是好事。”
李狂澜却是叹了口气，道：“这是好事吗？我实在是分不清楚。”
“当然是好事！她这么认真交待下来的事，你若不办，等到出去后，你觉得她还会认你这个妹妹？”
李狂澜有些黯然，“天晴，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是为家族牺牲了？”
“当然。”
“可那毕竟是姐姐啊，在她心中，难道就没有一点亲情吗？”
“在她心中，应该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她可曾问过我的意愿，就把这件事强压到我头上来。”
姬天晴道：“你的意愿如何，实际上已经不重要了。她心中肯定有亲情，只是这亲情并不是对你一人，而是对整个李家。她要的，是李家繁荣兴盛，是能够在十年之后，成为又一门阀。在这条路上，谁挡了道，谁就会被踢开，哪怕你是她的小妹，也不会例外。”
李狂澜苦笑，“这种亲情，我宁可不要！”
“所以你才换上男装，专心修剑？”
李狂澜默默地点了点头。
姬天晴沉默片刻，方道：“以前我也不懂，不过，爷爷有一次跟我说过，立国千年以来，各个门阀世家都是这样做的。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能从整个家族长远着眼的世家，甚至是门阀，都慢慢衰落了。因为你不这样做，别的家族会这样做。仅有的例外，一是张阀，一是赵阀。这两家和帝室一样，似是得天之宠，家族中世世代代天才层出不穷，每当有势微之时，就会有子弟横空出世，力挽危局。爷爷说，要是没有张赵两阀的天赋，那还是老老实实按老规矩办事的好。”
“道理我也懂，可就是难以接受。”
“不想接受，现在不也接受了吗？其实想想，结果也不算坏啊。”
“这倒也是。”
姬天晴一声轻笑，忽然伸手在李狂澜胸前偷袭一把，笑道：“转变挺快的嘛，这就接受现实了？”
李狂澜咬牙，带着漫天寒气扑了过去，一下将姬天晴压入水底。
片刻之后，姬天晴自水中冲出，叫道：“停停！再这样下去可要受寒了。真是的，不过就是说了你两句，用得着这样拼命吗？昨天晚上，某人可是认命得很呢！哼，关键时刻要不是我救你，你还不定被弄成什么样呢。早知道你这么忘恩负义，我就不应该理你。”
李狂澜一把将她按入水中，淹去了她后面的话，停了一刻才将姬天晴拎出来，道：“哼，你现在可不是我对手，最好不要再惹我。否则的话，小心我收了你的衣服，今天让你裸奔！”
姬天晴眼睛一转，突然放声大叫：“千夜救命啊，有人要干坏事，你不管管她吗？”
这一声喊，瞬间把李狂澜和千夜都吓得不轻。
李狂澜手忙脚乱地要去捂她的嘴，姬天晴则左躲右闪，边躲边叫：“你还想要偷看多久？赶紧救人，让你看个够！”
千夜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出去还是不该出去。要说偷看，他站在树后，别说看，都没有刻意去听她们的对话。只是声音特别大的几句才飘进他的耳朵。但要说没偷看，却也不对。刚来的时候，千夜还是看到了水中的她们。以千夜的眼力，只要扫过一眼就能记住每一处细节，绝不会遗漏，也不会遗忘。如此看一眼和看半天，其实差别也不大。
都被姬天晴叫破了，这时再走未免就太刻意了。可千夜又不能真的出去，姬天晴口中说让他看个够，但是看够了之后呢？怕是要被她们打死。
千夜不肯露面，李狂澜也是一阵惊慌，失手就被姬天晴逃了出去。她咬着下唇，道：“你别叫，我也不动手，怎么样？”
“成交！”姬天晴倒是答应得痛快。
两人罢兵休战，上岸穿衣。
千夜在树后虽然没看，但听声音也能大致勾勒出她们的行动。
李狂澜慌乱过后倒是落落大方，径自登岸，不遮不掩。她也就罢了，跟千夜亲密也不是一次两次。姬天晴竟也大方登岸，从容穿衣，而且是正对着千夜的方向。她身周没有那若隐若现的原力波动，也即是说，此刻她没有运转能够改变身形容貌的秘法，完完全全就是自己。只要千夜探头，就能把她看个干净。
很快她们穿好衣服，来到千夜身边。姬天晴一拍千夜的肩，道：“看在你还算够意思的份上，这个给你。”
说着，她就将一个手掌大小的蚌壳塞进千夜手里。
“这是什么？”千夜除了感觉到蚌壳还是活的之外，就一无所知。不过蚌壳隐隐透出浓烈生机，显然不是凡物。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好东西，我在池底就找到这么几个。不过，你在关键时刻不肯出来帮我，其余的就不能给你了。”姬天晴当着千夜的面，将四五个蚌壳塞进自己的空间。
千夜苦笑，没有辩解，默默将蚌壳收了。刚刚那情况他怎么能出去？其实在第一眼无意当中看到了姬天晴的身体，千夜就已经觉得深为不妥。好在当时姬天晴是背对着他，只瞥到个背影，勉强能够说得过去。
李狂澜看看天空，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今天还要赶路。抓紧出发吧！”
姬天晴也同意。三人原本就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说走就走。
姬天晴辨认了方位，就迈开脚步，在林间穿梭远去。李狂澜也紧紧跟上，把千夜扔在原地。两人竟然就这么径直向前，刚才的一切恍若没有发生过。
千夜本想问昨晚都发生了什么，但是两个女孩子似乎一门心思专心赶路，速度越来越快，眨眼工夫，就快跑出视野了。千夜苦笑一声跟上，这是明显不准备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整天的功夫，三人都在奔行中度过，连停下来采摘资源都只有寥寥两次，而且是拿了就走，丝毫不做停留。
大漩涡内，核心区域的资源要远远好于外缘。在十倍重力区，千夜和姬天晴就已将储物空间基本塞满，现在已经跑到了五倍重力的区域，想要找到更好的资源，就不太可能了。
转眼间夜幕降临，三人又奔行了大约一个小时，才选择合适地方扎营。
到了这里，重力已经仅仅是帝国的四倍，三人就如卸去一副无形重枷，举手投足都是无比轻松。不过千夜身体依然有一点酸涩，还没有完全从疲劳中恢复。他很想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弄成这个样子。
现在千夜已经想起，昨晚李狂澜和平日一样，准备依靠他的血核驱动生机来过夜，而姬天晴则在旁边不住捣乱，还差点玩出火来。反正天晴大小姐向来如此，看热闹不嫌事大，玩火倒霉的也不是她，她又怕什么。
最后的记忆，则是定格在嘴突然被姬天晴封住，然后就被喂过来大量白果酒。再之后的事，千夜就完全记不得了。记忆中凌乱无比的梦境和现实完全割裂，让千夜找不出半点头绪。
此刻营地安好，姬天晴点燃营火，李狂澜则默默地在火上烤肉。又到了面面相对的时刻，三人之间反而陷入奇异的沉默，谁都不肯先说话。
如是在沉默中吃过晚餐，时间已近午夜。到了这里，寒寂之夜已经称不上严酷，虽然比帝国资料记载还是要强不少，但哪怕是李狂澜，也已能靠自己度过，而无须再和千夜亲密接触。现在她们只要挨着千夜坐下修炼，就能借到血核脉动之力，轻松过夜。
千夜终是忍不住，问：“昨晚我后来都干什么了？”
姬天晴和李狂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瞬间交流无数想法。
随后姬天晴反问：“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千夜皱眉，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踌蹰之后，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哪怕明知道这样做会有可能得不到真实的结果。
“我就记得你喂给我什么东西，后面的事就不记得了。”
姬天晴哼了一声，道：“干了那么多坏事，一句不记得就想混过去？你觉得有这种好事吗？”
千夜额头微微见汗，心中隐隐的不安浮上水面，忙问：“什么坏事？能具体点吗？”
姬天晴刚要开口，就被李狂澜拉住，她说：“别听天晴胡说，她就会吓唬人。”
千夜原本应该松一口气，可是不知怎么，却是怎么都轻松不起来。他默默回想片刻，望向姬天晴，道：“你给我喂的是白果酒？”
姬天晴吐了吐舌头，道：“这你都记得！你怎么知道是白果酒，难道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喝过？”
千夜不理会她的打岔，皱眉道：“为什么要给我喝这个？”
李狂澜脸上微现紧张，姬天晴则不动声色，张口想要说话。千夜拦住了她，一把拽过李狂澜，道：“你来说。”
李狂澜这下更是紧张，低头不敢看千夜，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她越是这样，千夜就越是生疑，用手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向自己，一字一句地道：“昨晚都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一个字也不许隐瞒！”
李狂澜脸色变幻，目光游移，说什么也不敢和千夜的目光接触。可是千夜力量极大，她想要逃开，又怎么挣得脱。
“昨晚……”

第二百零九章 藏于细节的真实
“昨晚你什么便宜都占过了，现在居然还这么凶？”姬天晴跳起来叫道，气势汹汹。
千夜不禁一窒，声音小了些，问：“这个，我……都占什么便宜了？”
“你喝的是白果酒，哼！你说还能占什么便宜？”
姬天晴冲过来，一把打掉千夜的手，将李狂澜拖回自己身边，斥道：“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好怕他的？大不了我们自己走，用不着靠他过夜。”
李狂澜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眼见主动权又回到了姬天晴手里，千夜对着这个女人实在有些挠头，心知再向李狂澜发问也会被打岔，于是道：“那你为什么要喂给我白果酒呢？”
姬天晴瞪了他一眼，一脸不识好人心的模样，冷道：“喂给你的可不是我们抢来的那些垃圾货。你喝下去的那几缸酒只是我收在体内，用秘法温养药力，再混入我自身的生机精华，制出的琼浆已经和原晶差不多了。无论谁喝了它，都能大幅增强体质，你当是容易来的吗？每出一口，消耗的可都是我的原力修为！”
千夜啊了一声，没想到姬天晴喂给自己的东西居然有这么多讲究。这种秘法温养，消耗的居然是她自身的原力修为，品阶必定极高，温养出来的琼浆也定是不凡。
千夜这次清醒后，的确发现自己力量又有增加，肌体中更多了一层神秘能量。看来这就是琼浆之功。
如此宝贵的东西，姬天晴喂给自己，当然不能说有什么歹意。至于没能控制住欲望躁动，说到底还是千夜自己的责任要大一些，毕竟是他的定力不够。
然而千夜也是有苦说不出，他的血气日益强大，晨曦启明仅仅能勉强制衡而已。一旦血气全力爆发，就很可能无力全然控制。尽管千夜自身的意志力放眼帝国也属最顶尖的行列，但这大漩涡内的环境恰恰就击中了他的弱点，表现出来的自控力，比之普通强者好不了多少。
想到这里，千夜心下颇有愧疚，放缓了语气，道：“天晴，这么好的琼浆并不用给我。我的身体已经很强了。”
姬天晴哼了一声，道：“不识好歹！你觉得自己身体已经很强了？这就知足了？将来跨过神将天关，想要晋阶天王至境，身体越强横就越是容易，多强大都是不够。更何况有好多种秘法，都要依靠强横身体才能发挥威力。没见识！”
说着，姬天晴摸出一张玉版，扔给了千夜，道：“这个给你看看，免得你什么都不懂，以后出去丢人。”
千夜接过玉版，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小字，赫然是一篇修炼秘法。开篇则以符语写着三个大字：开山劲。
他草草扫了一眼，这是一篇运转原力、能够极大增加出手威力的秘法。虽只是草草浏览，但千夜已经感觉到其中秘奥无穷，需要花时间细细揣摩，方能领会。
秘法虽好，可千夜却将玉版递了回去，道：“这该是你的核心传承，我不能收。”
姬天晴本身身体素质并不出众，原力爆发也不是很强，但真动起手来，举手投足间威力极大，想来就是因为这一门开山劲的缘故。已经受了她的琼浆，再拿开山劲，这人情可就欠得太大了。
姬天晴却不接，道：“你要是有点良心，就记得欠我个人情。日后等你变厉害了，成大人物了，我来找你帮忙时，你别说不认识我就行。”
姬天晴既然说到这个程度，千夜也只能收起玉版，否则还不知道有多少道理和说词在后面等着他。
其实这篇秘法非常适合千夜，顾名思义，开山劲运转起来，就如持斧开山，出力越大，反震就越强。使用者身体越是强悍，就越是能够轰出真正大力。姬天晴自身的身体素质远不如千夜，对这门秘法最多只能发挥出一半的威力。
见千夜收下，姬天晴脸色才好看了一点，道：“哼，喂你一口琼浆，差点要了我半条老命。你还好意思发作？”
千夜当即被说得有些惭愧，道：“这琼浆得来如此不易，留着可以有更大用途，何必浪费在我身上？”
姬天晴婉尔一笑，道：“哈，骗你的啦！也没那么难做了，我一共温养出三口，一份自用，一份给了狂澜，另一份……哼，喂了狗！”
千夜闻言更是觉得过意不去。姬天晴嘴上说得轻松，可是光是从这口琼浆的效果，强到能将千夜古老血族的肉体再作提升，就知道绝对代价不菲。相比之下，一缸白果酒与之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只是千夜心里也有些发愁，如此珍贵的琼浆他已经生受了，再加上一门开山劲，这人情欠得实在大了。再以姬天晴的性子，将来还人情的时候恐怕不容易过关。
除此之外，姬天晴这口琼浆喂的方式似也大有深意。只不过千夜不打算在这方面深想。
但是千夜心里仍有个没能解开的结，一口琼浆之后，竟让他彻底失去记忆，这效力也未免太过强横。
千夜扫了两女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在服下琼浆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李狂澜转开头去，姬天晴则白了他一眼，道：“还能有什么好事？当然是当场化身禽兽了！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竟然要对狂澜做那种不可告人之事。狂澜不肯，你看她好欺负，居然就欲用强。她当然不从，奈何你这混人力气又大，又会剥人衣服，结果没用几下，就将她内甲外衣全都剥了。要不是内甲够强够韧，说不定就被你直接撕成碎片，好行那无耻之事！话说你剥了她衣甲还不算……”
她越说越是离谱，简直就是说书的架式。千夜听得脸色阵青阵白，总觉得哪里不对，又一时想不起来。李狂澜却是忍不了，扑上去就去扯姬天晴的嘴。
姬天晴笑着避过，连声道：“好了好了，我认真说还不行吗？你再闹，那就你跟他说去。”
李狂澜脸色微红，悻悻住手。
姬天晴收了笑，道：“琼浆在催动欲望方面的药力，比白果酒要强得多。这或许是它惟一不妥之处。你饮下琼浆，自然就被本能欲望支配，想要捉了狂澜做那种事。她这家伙现在迟钝得很，一时不察，就落入你的魔爪。我出手相助，结果你连我都不放过。嗯，为防你真的做出点什么来，我只好对不住你，先把你打昏再说。”
这番话还算合情合理，千夜听了脸色涨得通红，更是羞愧于自己定力不够。不过他心中尚有一点疑惑，如果真如姬天晴所说，那么昨晚其实错都在自己才对，为何李狂澜的表情除了惊慌还有点心虚？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破绽，但往往真实就隐藏于这点不起眼的小小细节中。
姬天晴何等聪明，一看就知道千夜心中所想，便道：“你别再为难狂澜了。我昨晚只是制住了你，把你踢晕过去的那记黑脚，其实是她出的。”
李狂澜脸又是一红，转过头去，不肯再看千夜。
千夜点头，道：“这事是我不对，我怎么会怪她。只是，唉！”
“只是什么？遗憾没有得手？”姬天晴似笑非笑地问。
千夜忙道，“我只是觉得，那个，我的定力实在是太差了，居然还是抗不过药力，幸好有你在，没有铸下大错。”
姬天晴笑道：“不是这样的吧？肯定是你觉得此前不论做什么，她都千肯万肯。结果等到你真的要下嘴了，却被她一脚踢昏，心中很是失落吧？”
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千夜赶紧正色否认，他也确实没有这种想法。
千夜忍不住道：“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喂给我琼浆呢？你看，差点就出事了。”
姬天晴叹道：“你这个笨蛋，你觉得，琼浆这种东西会有现成的配方吗？别的不说，光是白果酒，此前就从来没有出现过。到哪里弄琼浆的配方去？”
见千夜虚心接受，姬天晴才道：“我喝下那几缸酒，主要是试了试药性，然后才敲定配方。不过这是我一天之内想出来的，方法本就不完善，姑且叫它白果琼浆吧。白果琼浆药性太强，又很不稳定，就算在秘法环境中也维持不了一天时间，就会药性散尽。这不，就便宜你了。况且这东西以后也不会有更多了，再多的话，就会影响我将来的突破。”
姬天晴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从这番话里，还是可以看出隐藏的关切。千夜心中颇有感触。
“好了，不多说了，专心修炼吧。其实这寒寂之夜是修炼的好时候。”
三人相对坐定，各自修炼。
寒寂之夜虽然苛酷，但也有它的好处。在生机渐缓的情况下修炼，求生本能会推动功法以更快的速度运转。而寒寂之夜的特性又令修炼不会出现偏差，消除了走火的风险。另一方面，如宋氏古卷这类秘法，在夜晚时会运转得更快。
此地寒寂之夜有所减缓，但是对功法加成也相应变少。可想而知，等到了初始区域，大漩涡对功法加成的效果就会变得相当有限。对千夜来说，眼下就是修炼的绝佳时机，错过了可不再来。
午夜将近，夜越来越寒冷，千夜的心境亦如冰湖，清冷寂静。这正是宋氏古卷运行的最佳心境，在那漩涡中心处，一滴滴晨曦启明不断生成，汇入新开辟的原力漩涡中。

第二百一十章 开山体悟
不知不觉，时间点滴逝去。
千夜心中一动，从冷寂的心境中退出来，随即感到隐隐疲惫。
这是曜篇运转到极限的迹象，虽然曜篇不消耗什么原力，但是推动漩涡运转、凝练研磨原力都会消耗心神。以往千夜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瓶颈，也只有在大漩涡内，宋氏古卷运转速度成倍提高的情况下，才第一次出现。
千夜内视体内，此刻新的原力漩涡内，绯金色的晨曦启明原力已经铺满池底，颗颗极细小的晶粒闪烁着璀璨光辉。按照这种速度，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将整个原力漩涡蓄满，为开启第七处原力漩涡打下基础。
修炼至此，已可告一段落，以免过尤不及。
此刻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二女仍在潜心修炼。千夜就静静坐着，凝思整理自进入大漩涡以来的感悟收获。
在大漩涡内，太玄兵伐诀的运转极具效力，呼吸之间就能补足原力，即使再加大修炼强度，实际上也无法补充更多原力，但是却可以体悟操控虚空原力的法门。
这些法门，其实只是各种技巧，再精妙复杂，秘法品阶也高不到哪里去。以千夜目前在武道上的造诣，就是自行摸索，也能创出不差的技巧。
经过姬天晴的解说，千夜实已明白，太玄兵伐诀的运转态势，实际上就是神将之后才能有的境界。修炼太玄兵伐诀，就相当于以战将之躯运使神将神通，普通战将哪里承受得住？也只有千夜以上古血族的体质，才能担下百米虚空原力漩涡所产生的沉重压力。换个人来，怕是早就怕压成了肉酱。
而血气修炼则相对简单得多。掠夺精血就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途径。千夜在成功沟通鲜血长河之后，曾得到传承，知晓了不少血族修炼的功诀。但是纵观比较之后，千夜发现哪怕是古老血族的修炼法门，也并没有比现在血族的秘法高明多少。而且这些秘法，修炼效率基本上都不能和掠夺精血相比。
这倒也说得过去，掠夺精血本质上就相当于自然界的弱肉强食，只不过食物是生命能量更加凝练的精血，省去了自己修炼提纯的过程，自然效率最高。
是以血族万年来所致力改进的，都是增强血脉天赋力量的上限，以及更大程度发挥血脉力量的秘法，对于修炼技巧本身，并不如何看重。
循此思路细细想来，就会发现宋氏古卷中的玄篇极是奥妙，居然能够将本身已有灵性的金色血气再度炼化成暗金血气，实是匪夷所思。
暗金血气，至少从千夜目前得到的传承看，还从未出现过。按照古老血族的记载，到了公爵级，血气就会转为金色，随着位阶提高而渐渐转纯。
千夜所得传承就到此为止，也许在晋阶公爵后会再次沟通鲜血长河，得到新的古老血族传承。不知到了那时，是否会出现暗金血气的记载，不知道它是属于亲王，抑或更高阶层的存在。
就目前所知的来看，宋氏古卷已可说是血族至高的修炼秘法，凝炼提纯血气形成质的改变，相当于打破了血脉天赋的上限。光是凝炼出的暗金血气，放眼整个血族世界，它也是能够排在最前的几部秘法之一。
但是如此秘籍，怎么会默默无闻，以致于当年的宋子宁都可以随意将原本拿出来。它又怎么会出现在宋阀的收藏里？
以千夜所想，稍有些见识的强者应该都能看出宋氏古卷的不凡。
人族崛起一千两百多年，再算上那没有记载的黑暗无光的历史，不知藏着多少秘密，这个秘密或许仅是其中并不起眼的一个。
千夜轻轻出了口气，知道此刻得不到答案，便将它收于心底，趁着还有点时间，默默钻研体悟开山劲。
此刻处于极静之时，寒寂之夜的寒意仍然存在。在生机的寒冷中，心境反而会变得更加澄澈透明。千夜先将开山劲的全文在心中默颂一遍，然后开始一字一句的研究体悟。
开山劲并不仅仅是发力技巧，而是原力运转的无上法门，以一点为始，层层叠加，有如滚雪球一般，到最后汇成无上大力，让敌人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这也就罢了，开山劲还要更进一步，原力驱动一点刚成，一点再起，这样汇成的大力刚刚轰出，就会有后续接上，不必再等候原力一层层的传递叠加上来。
要同时控制两道原力叠加，难度自是成倍提升。三点原力，就更不仅仅是控制难度增加三倍那样简单。
原力驱动点位越多，开山劲衔接就越是绵密，空隙就越小。自然控制难度也就更高，整个开山劲修炼到最终，可以同时开启九点原力，这样道道劲力连绵不断，一道未尽，一道又生，举手投足间全是开山大力，实是冲锋破阵的无上秘法。
千夜回想姬天晴攻敌时还有明显间隙，大约只修炼出三个驱动点。但就是这样，已令她在与同阶对手决战时占据优势。李狂澜就要拿着寒月笼沙才能一战，失去了这把名剑，就立刻不是姬天晴的对手。
不过姬天晴修炼不出更多的驱动点并非悟性不足，而是身体不够强横。每个原力驱动点都会给身体带来沉重负担，有些类似于太玄兵伐诀的漩涡之力。想来三个原力驱动点已经是她能够从容负担的极限。
体悟之后，千夜就按照开山劲的心法运转原力。晨曦启明就为黎明一侧顶点的原力，运转如意是起码属性，可谓心到力到。一遍心法运转下来，千夜小腹处就凝聚出一点原力，不断震动，震波层层叠叠的扩展出去，直至指尖足底。只要他心念一动，这点震动就会骤然爆发出极大力量，轰击对手。
千夜心法不停，转眼间又凝聚出第二个驱动点。此时的震动让他微微有些发麻的感觉，说明身体已经开始对反震压力有所反应。不过这点酥麻毫无影响，就如羽毛拂体，仅仅是有感觉而已。
转眼间第三个驱动点也已形成，三层震波彼此交叠，那种酥麻感觉明显了不少。这就是姬天晴当前所处的境界了，但对千夜来说，这点反震力完全可以承受，甚至算不上什么负担。
所以他并不停留，继续运转心法，第四、第五、第六个驱动点先后生成，到了这个时候，千夜才感觉到肢体有些沉重，似乎是披了一层沉重铁衣。他略一思索，心法不停，第七处驱动点也随心出现。
七处驱动点同时存在，震波已经变得绵绵密密，几乎连成一片。若是以此状态出手，那么以千夜目前修为武技，几乎没有空档。想要击败千夜，那就得设法制造出破绽空档才行。
但这只是千夜目前的极限，日后等跨越了神将天关，甚至更进一步时，他的出手速度会继续大幅提升，那时七处驱动点可就不够了，需要修炼到更深一层，方能匹配千夜武技。
此时七处驱动点同在，千夜肌体开始出现隐隐的刺痛。他也就知道这即是目前自己的极限了，再多一个驱动点就会受伤。即使是七个，也对行动有影响，不到拼命，最好不要使用。
千夜缓缓散去原力，心下不由得感慨帝国还是藏龙卧虎，那些能够同时驱动九点原力的强者，出手时该是何等声威，而创出这开山劲的前辈，更该是不世出的天才，原力运用到炉火纯青的至境，方能创下这等心法。
这大漩涡内，对千夜来说还真是修炼圣地，在这里一日就可以抵得上外界数日时光。但真正的修炼圣域，还是十倍重力的区域，甚至是更加靠近核心的位置。只是以姬天晴和李狂澜的修为，在那里都呆不住，千夜还是要想办法把她们送回初始区域。
等到所有资源都收集完毕，她们也就该离开大漩涡了。千夜忽然有股冲动，想要掉头重回十倍重力区，甚至向更深处探索，在这里修炼一月，就能抵得上外界一年。一旦离开，再要想进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千夜已经从二女处得知中立之地的通道恐怕要数百年才能真正开启一次。等到原力潮汐的谷底过去，通道就将关闭，到时候两大阵营还是得争夺原本通道的进入名额。
此刻天边第一线晨光出现，依次点亮大地。千夜静静看着，享受难得的瞬间宁定。进入大漩涡的时间虽短，但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也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而这刹那，随着淡金光线在视野里的曼延，一切躁动、困惑、不安仿佛都平息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千夜决定等到达初始区域，会跟姬天晴和李狂澜一起离开大漩涡。
昨晚那光陆离奇的梦让千夜明白，他想夜瞳了。回去之后，他要第一时间到战舰那去看她一眼，哪怕还是见不到，仅仅听她的声音，也是好的。
想到那个梦时，哪怕他定力再强，也不禁一遍遍的回味，并且期待。
就在这时，他心头忽然又浮上熟悉的违和感，梦中夜瞳反复挣扎试图逃离的时刻，她的身体和外貌都在不断变化，只有那双眼睛宁定冰冷，让千夜深深知道，她就是夜瞳。
可是，再次回想起来，最清晰的一个凌乱片段里，她背部和身体的轮廓，却和千夜记忆中有所不同，反而和池中的姬天晴背影有些相似。
不过那毕竟是梦，梦中的情景总不同于现实，况且在那种神智不清的情况下，会被扭曲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在大漩涡核心区域的环境下，在生命本能的躁动中，就算是姬天晴，千夜对她也曾经有过欲望。不过那只是源自两性的冲动而已，永远不会转化为行动。
千夜如是安慰着自己，再次忽略了这小小的不自然。

第二百一十一章 会迷路的执念
一天过去，白空照还蹲在树丛里，盯着远方的巨大石堡。
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以及刻意压低的呼唤，片刻之后安文出现。他身上衣甲有些破损划痕，略显狼狈，脸上也露出少许疲惫。
他看到少女，眼睛顿时一亮，随即苦笑，说：“你果然又回来了。”
“我迷路了。”少女紧盯前方，显然全副心思还都扑在那座石堡上，只是随口应付。
安文满脸无奈，“你都迷路三次了！”
“哦，我迷路了。”少女显然压根没在听他说什么。
安文彻底拿她没有办法，在她身边蹲下，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现在还吞不下这块肥肉。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少女指了指石堡，说：“那里面有好东西。和那些酒一样的。”
“你想要喝酒跟我说啊！只是那种酒有些很不好的副作用，不能多喝。你喝过之后，没什么感觉吗？”
少女的目光终于从石堡上挪开，回想了一下，道：“有感觉。很舒服，很暖和，身上有点点发麻，像有针扎一样，但是不难受。另外很困，想睡觉。”
“其它的呢？”
“没有了。”
“没有那种……很奇怪的感觉？”
“没有。”少女睁大眼睛，反问：“怎么个奇怪法？”
安文出了口气，表情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高兴，道：“我明白了，你的身体应该有很多暗伤，这种酒在提振生机的同时，实际上也在同时修复你的身体。而且你体质太弱，所以本能的想要强化自己。不过这种酒真的会有副作用，现在你没有感觉，但可能只是积累起来，会在今后一起爆发。”
少女认真地问：“有什么副作用？”
在她的凝视下，安文竟然有些许的慌张，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道：“其实这个作用就是催情，也就是说，会让人想要拥有后代。”
“后代？”少女的眼睛亮了亮。
安文看得一怔，瞬间心底就生出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稀奇古怪的想法，其中不乏“万一她真的要给我生个孩子，该怎么办”之类的。
“后代这种东西，可以慢慢研究。我们先把这里打下来！”
见少女又指向石堡，安文很有一头撞树上的冲动。
“不行！”他断然拒绝。
“那我自己去。”
“你也不能去！”
“为什么？”
这个问题少女已经问过好几遍了，每一次安文都是含糊其词的敷衍过去。现在看来，拖延根本没有用处，不说服她，就不可能离开这里。安文每次把她拉走，过了一会就发现人不见了踪影，然后就只好到石堡附近来找她。
安文很担心这样下去，说不定哪一次会发生他赶不及的意外。
他叹了口气，道：“主要原因，是四臂人的白雾。我不是很怕，但那也是相对的。中的多了，还是会被白雾控制。而且刚刚已经验证过，这种白雾的效力很难彻底清除，只能暂时压制。也就是说，积累得太多，早晚都会发作。”
“发作之后……”
“就有可能逼你做些你很不喜欢的事。”
少女想了想，道：“我不怕痛。打我的话我可以忍着，如果打得厉害，会伤到我的话，我会还手的。”
安文苦笑，“不是打你，不过比那个更糟糕。我不想这样，真的不想。”
少女慢慢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地建议：“其实我们可以把他们一点一点引出来杀掉，就象我开始做的那样。”
“不行。这里环境不好，我们不能停留太久，必须要尽快赶到安全区域。在这里过夜，我们都要靠白果酒支持。酒是会喝完的，在喝完之前，一定要赶到足够温暖的区域才行。”
少女向前指了指，“温暖区域？你是说这个方向吗？”
安文微感惊讶，他也是跑了很远，又兜了个大圈子，才最终确定重力趋缓的方向。这件事他从来没有跟白空照提起过，但少女本能地就指出了正确方向，这让魔裔少主颇有种失败感觉。在魔裔内部，他可从来没有在感知上怕过任何人。
“是的，就是那个方向。”
少女望着安文，道：“你好象喝一点就够了。那些酒够我们用很久，打下这个石堡，一天时间就可以了。”
安文无奈道：“我喝的少，是因为不敢多喝。它的药性也会累积，一旦我控制不住自己，就会对你下手。”
好在这次少女没有再问出“会不会打我”的问题，让安文省去一番解释的功夫。
“但那里的东西怎么办？”
安文认真看着少女，片刻后忽然叹了口气，说：“你既然这么想要，那我就拼一次吧。只是如果我失控的话，你就自己跑开，跑得离我越远越好。”
“为什么？”
安文这次却不解释了，只是说：“没事的。到时候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反正你是靠本能判断的。”
他望向石堡，在地上画了个简图，然后再划出一条线，道：“我们按照这个路线冲击一路上不管遇到什么阻碍都不能停，直接冲到这个中心点，然后看看那里有什么。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能抢一把就走，停留不能超过三秒。你记下了吗？”
少女点头。
“好，那我们就走吧。”安文挥出一片淡淡黑雾，将自己和少女笼罩在内，徐徐向石堡飘去。
这片黑雾虽然出现得有些突兀，但大多数土著都对它视而不见，一直到它飘至石堡墙下，塔楼里的一名四臂战士才有所警觉，扶墙向下望去。他看到黑雾，脸现疑惑，随即张口准备大叫。但是黑雾中射出一缕黑气，直接洞穿了他的嘴。
四臂战士瞬间失去生命，一头从塔楼中栽落。而这时安文撤去黑雾，携着少女跃上城墙，再飞跃而起，直扑石堡中央！
两人一前一后，迎向潮水般从各处涌出来的土著。安文手中骤然多出一把两米长剑，大喝一声，剑光如虹，瞬间就将前方数十名土著斩为两截，然后一步踏前十余米，魔气爆发，将所有土著炸得后退数步。
白空照跟在安文身后，蹦蹦跳跳的，手中大斩刀东砍一下，西斩一记，每出一刀，都恰好会有一名甚至多名土著将要害送到她的刀下来。有些土著运气好，中了安文的剑气还是只伤不死，可在少女刀下，就从来没有一名活口，哪怕当场未死，那伤势也绝对无法救治。
两人如同战舰，披风斩浪，迅速杀入古堡中央。
少女第一眼就看到了石堡中央那棵小树。此刻小树有些萎靡，树梢上还挂着三颗白果，都是又小又涩，还没有完全长熟。
她举刀就想斩树，但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伸出手去，摘了其中两颗勉强算成熟了的白果，把最小最涩的一颗留下，返身向来路冲去。
安文倒是从容，在园子里拔了好几棵花花草草，收进储物空间，这才跟上白空照。但就这么数次呼吸的功夫，两人前方就出现成群四臂战士，其中有不少女战士。一个照面，数团白雾就扑面而来。
安文脸色大变，哪里敢挡？他一声叱喝，在身前立起一面魔力屏障，挡下了白雾。随即毫不停歇，拉了少女就向另一个方向冲去。
魔力屏障不过稍稍阻了白雾一个刹那，就被蚀透。
好在这点时间虽短，但对安文这等级数强者而言已经足够，早就拉着少女突进到石堡外围。
片刻之后，安文和白空照在十余公里外现身。两人都是浑身浴血，狼狈不堪。虽然这血大多是土著战士的血，但各自身上都多了不少伤口。少女的伤大多是皮肉小伤，也就罢了，安文身上伤口可是不少，背后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这一刀斩透了他内甲外甲，以及护体魔气，直指内脏。
从伤口露出的骨骼上也有浅浅刀痕。不过安文的骨骼呈淡黑色，表面隐隐透着金属光泽，和普通魔裔骨骼迥然有异。这是他自幼以秘法锻骨，修到如今才有小成。
若不是这身强横骨骼，安文怕是会被一刀重创。
两人停下后，少女向后方望了望，说：“甩掉了。”
安文长出一口气，坐到地上，取出伤药服下。他手一翻，看看掌心中两颗白果，递还给白空照，苦笑道：“这确实是好东西，都给你吧。只不过为了它们就消耗了殿下给你的宝物，似乎有些不值得。”
说着，安文指了指少女的脚踝。
永燃之焰赐下的那串足链已经暗淡无光，显是耗尽了能量。在冲出石堡最后一道战线时，两人终是被土著团团围住，一番血战后方才突围。
安文受伤不轻，而少女则是靠着足链的保护，才抗过几次致命打击。若没有永燃之焰赐下的这串足链，她身上就不会只有几道轻伤，而是有可能被砍成几段。
看看脚上足链，少女歪了歪头道：“这不就是拿来用的吗？”
“可是用在这里……”安文摇头。在他看来，这种能够保命的宝物，只该在最关键的时刻启用。而突入石堡，原本就是不必要的战斗。
少女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永燃之焰的秘宝有多珍贵，即使能量耗尽，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她接过白果看了半天，将其中一个给安文，说：“这应该是你的。”
她将手中的白果一分为二，吃掉半颗，然后把另外半颗贴身收好。
安文看不懂她为何要这样做，将手中的白果也递了过去，说：“你需要的话，就都拿去好了。”
少女看着眼前的白果，犹豫了一会，又是摇头，“不，这是你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转移视线
安文显然并不想和少女之间分得这么清楚，但在白空照的坚持下，他只得将白果收了，先处理伤势。等伤势有所恢复，就又到了寒夜。
安文有备而来，没有动用那枚白果，而是取出一封魔裔秘药，小心翼翼地打开。秘药装在一枚银灰色的封筒中，打开之后飘出一缕淡淡黑气，被安文尽数吸入。
少女静静地看着安文，安文扬了扬封筒，说：“这个就能帮我度过今晚了，可惜它是由亲王的魔气制成，只能给我们魔裔使用，不然的话就可以给你了。”
说罢，安文随意扬了扬手，将封筒扔去一边，不料眼前人影一闪，少女一个横跃，就将封筒接住，向里面看了看，把剩下的半颗白果放进去，再重新盖好。
安文怔了怔，看到少女将封筒郑重藏好，才明白她的用意。
这封魔药极为珍贵，整个魔裔也找不出多少。为了保护秘药不会泼洒，并且在各种环境条件下都能维持药力，因此封筒本身也相当于一件秘宝，兼具密封、防震、防腐、隔绝原力等等效果。在大漩涡内，这个封筒倒是不可多得的容器。
安文早知道少女对宝物和实力有种迷一般的执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说：“我们算是第二批进大漩涡的，那些人族帝国的强者大都比我们早进来，可是我们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他们。而在永夜这边，在我们后边一些时间进来的家伙也有不少，可是同样一个都没有看到。”
少女安静地等候着他的下文，因为没有听懂他说的是什么。
安文拔出短刀，在地面上随手画出一个极为复杂的图形，然后又在上面刻了一堆线条。少女仔细地看着，但只看出一根线进入那复杂图形后，就变成了无数分散的线条。
安文时而沉思，时而在图形上添加几笔，折腾了半天这才满意，抬头望向少女。注意到少女表情后，他恍然地一拍额头，道：“哎哟，我忘了你根本看不懂这些。没关系，其实不管永夜还是帝国，都没几个人能够看懂。你听我说就是了。”
他向复杂图形一指，道：“这个，就是我们进来的空间通道略图。”
白空照当即睁大了眼睛，实在分辨不出这幅刻划极复杂立体多边形的图案，和空间通道有什么关系。
安文指着其中一部分，道：“这些是空间通道的本身结构，对，当我们以为自己是直线前进，实际上是在虚空中不断兜圈子，并且会不时从一点跳跃到另一点。这些就是牵引我们跳跃到下一段的虚空原力。”
少女满脸迷糊。
安文笑笑，道：“这些不重要，重要是穿过通道后的结果。我们虽然从同一个入口进入通道，但是遇到的环境不同，牵引跳跃的力量也有所不同。比如说，我们从这一点开始，可以跳跃到第一点，也可能跳跃到第二点。下一环也是类似情况。这样一来，最终我们会出现在大漩涡内不同的位置。”
少女终于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
安文耸肩：“我比较喜欢做些研究，特别是虚空方面的探索。这些年闲着无事，就把族内关于这方面的记载都看了一遍，学到很多东西。我刚才画的很多和预言术有关，可惜现在大部分术者都拿这些知识去预见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忽略了预言术真正的用途。其实，若是所有预言术者都联合起来，共同研究虚空的构造，或许我们早就离开这囚笼般的世界了。”
少女睁大双眼，小脸上的表情再次显示了有听没有懂。
安文自嘲地笑了笑，说：“我又忘了你没有学过这些。不过没关系啦，除了你之外，也没有人会听我说这些。族中那几位长辈，每天想着的就是怎么把血族给灭了，好让我魔裔独霸永夜。他们才不会关心我这些看不到明显用处的研究。”
说罢，安文的手指又移向那些分散到各处的线条，道：“我刚才说了，我们虽然是自同一个入口进入通道，但出口落点却可能分散到各处。通过过去一天对周围环境变化的观察，再以这个模型推算，可以大致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实力越强的人，进入大漩涡后，出现的位置就越是靠近核心区域。”
少女道：“那我和你实力差距那么大，为什么会在一起？”
安文微笑道：“因为我们是一起进来的，我在穿越通道时暂时固定了一个个跳跃点，你跟在我后面，自然是从同一条线路过来。假如稍为延迟一些，某些跳跃点就会断开，有可能指向另外的方向。也就是说，前后紧随的两个人位置会有所偏差，但只要没遇上特殊情况，偏差就不大。”
“哦，那跟着强者进来，岂不是好？”
“那可绝不是什么好事。”安文笑起来，指了指周围，说：“你看，这里的寒寂之夜可不是什么人都挨得过去的。就算我早有准备，也支撑不了几天，得迅速离开这里。而白昼潜藏的风险并不比寒寂之夜小。我很怀疑，一旦有人被土著捉去，会是什么下场。所以，如果有哪些家伙跟着我进来，就会掉进这片远远超过他们能力的残酷世界里，怎么活得下去？”
“再者说，虽然我对杀人没什么兴趣，但若是看到血族的人，也会毫不客气地出手。他们落到我们旁边，就算没死在寒寂之夜，也有可能死在我手里。”
白空照这就明白，跟在强者身后进入通道绝不是什么好事，很有可能被拖进超出能力范围的苛酷环境。
安文道：“有一件事我却有些想不明白。之前我们一进来，就看到了帝国强者宿营的痕迹。可就我所知，帝国赵君度还在浮陆主持战事，并未进入大漩涡。那么帝国一方还有谁能够拥有与我相似的实力？如果这处营地不是他们初始进入的地点，而是第二个第三个营地的话，那就更有意思了。”
口中说有意思，安文脸上却是一脸凝重。
少女看着他，问：“那些人会很厉害吗？”
安文点了点头，说：“大漩涡和外界不同，这里更加适合我们永夜贵族。人族进来，哪怕与我战力相当，也该降临在更加远离核心的区域内才对。但现在，这人却比我还要接近核心区，从留下的痕迹看宿营的还不止一人，确实古怪。我怎么都想不出来帝国何时有这样的任务，所以我想追上去看看，究竟是谁会比我还要接近核心区。怎么样，你怕不怕？”
“他们身上会有宝物吗？”
“当然，怎么会少？而且他们比我们先进大漩涡，昨天那座石堡，恐怕就是他们攻打过的。至少白果和白果酒都不会少。当然，如果路上遇到其它人，也先抢了再说。”
少女终于心动，“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
安文松了口气，在利诱之下，总算能哄得这小家伙离开这里了。他可不想再冲进石堡一次，上次是运气好，才没被白雾当面喷中。但就算这样，也陆陆续续吸了不少，可不能再让它累积下去了。
当黎明再度到来，千夜和二女都结束了修炼，继续向初始区域奔去。
奔行大约一个小时后，三人同时感觉全身微震，如同穿出一道薄膜，周围重力迅速下降，转眼间就落到比正常重力只高出一倍的样子。经历过多日高重力的环境，到了这里，顿时如同卸去千钧重担，说不出的轻松写意。
千夜停步，回头望去，覆盖视野的是一望无际的茫茫森林，以及偶有露头的黛色山丘。而前方，地形却是变化多端。辽阔的平原上到处都是绿意，一条大河曲曲弯弯穿过，时时会见到一丛丛树林，或点缀在山丘，或覆盖谷地。远方隐隐可见一道雄伟山脉，山峰高耸入云，不知究竟有多高。
李狂澜和姬天晴同时一声轻呼，然后互望一眼。
李狂澜便指着远方那座山脉，道：“那道山脉很可能就是擎苍山脉，你看这道大河是从山脉脚下出现的，如果没错的话，就是玉澜河。到了这里，我们就接近已知区域，再往前走走，应该就能分辨具体方位了。”
姬天晴望向脚下土地，伸手一招，抓起一块石头，仔细看了一会，道：“你们看，这块石头上镶有道道蓝色条纹，正是大漩涡独有的星纹石。以往偶有少量出产，现在能够在这里看到这种星纹石，说明离帝国已知的区域已经不远了。”
李狂澜忽然指着远方的那条大河，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此处视野极佳，三人又都是目力上等，越过数十公里落在大河岸边，距离一片树林不远处的河水中，生有数株纯白莲花。莲花花芯中不断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变幻浮动，显非凡品。
但姬天晴都不认识这几株莲花是什么，千夜就更是一头雾水。
李狂澜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应该就是素水莲。是镜水涤生必备的主药之一，只在大漩涡内方有。”
李家的镜水涤生与天风云烟珠齐名，都是极罕有之物。没有谁会嫌保命的秘药太多，所以只要有镜水涤生出现在市面上，就会立刻被一抢而空。而近年来，镜水涤生别说买，就是见都难以见到，即使上品世家，也订不到哪怕是一份。
据说今后十年的份额，都已经被大人物们提前订完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可疑的夺宝人
如素水莲这等宝物，见到了自然不能放过。李狂澜当即奔向河边，道：“我来收取。”
似素水莲这种东西，往往要用特殊手法收取，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持药性。在这一点上，自然无人比得上李狂澜。
奔行之际，李狂澜双手之间已经织出一片蓝色的冰寒原力网，双手一震，一片蓝网就向素水莲罩去，瞬间将它封在一块玄冰之中。看来这就是李家收取素水莲的手法了，除了专门修炼冰寒原力的敬唐李氏，其他人还真难以完整收取素水莲。
冰封之后，李狂澜双手不停，一片又一片原力网不断落下，整整七道原力网都封在同一朵素水莲上，才算完工。
她取下封有素水莲的冰块，扔给千夜，道：“替我收了。”
千夜此刻安度亚的空间中已经没有多少位置，不过这素水莲的珍贵显然还在他收藏的几把七级原力枪之上。当下自无异议，将玄冰收入空间。
李狂澜又挥出七片原力网，封住了第二朵素水莲。等玄冰封牢，她额头已微微见汗，显然收取素水莲对她的消耗不小。
她伸手去摘冰莲，刚将玄冰块拿到手里，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叫喊：“把东西放下！”
紧接着响起千夜的声音：“小心！”
李狂澜抬头，只见一道紫光破空而至，直奔自己眉心而来！
这道紫光来得极快，又是无声无息，十分阴毒。李狂澜手捧冰莲，无法反击，只能闪避。旁边千夜上前一步，东岳在手，一剑斩下，就将紫光斩为两段。
紫光坠地，现了原型，原来是一根长近两米的利箭。箭头中空，通体呈深紫色，有种刺鼻的辛辣味道。一闻到这股味道，李狂澜就感觉微微眩晕，不禁脸色微变。箭头上明显有剧毒，而且毒性之烈，世所罕见。李家虽以天机和制药闻名，但也没有几味毒药可以与这支毒箭相媲美。
这一箭要是中了，李狂澜也会有大麻烦，特别是她目前身无长物，根本没有可以克制毒性的解药。她脸若寒霜，望向紫箭来处。放眼天下，同辈中除了赵君度、千夜这一等级的人物，她还真没怕过谁。在大漩涡内却差点伤在这支紫箭之下，让她动了真怒。自入大漩涡之后，李狂澜处处受制，还没有好好地杀几个人呢。
从远方森林中走出一女两男。女人手中持有一张比自己还要高的战弓，显然刚刚那一箭就是出自她手。两个男人则是一左一右跟在她旁边。
三人全速冲来，直到百米之内才放缓速度，一步步逼近。
女人又抽出一根长箭，搭在弓上，对准了千夜等人。她向余下的三朵素水莲看了一眼，目光中满是贪婪，叫道：“看在同是人族的份上，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立刻滚，还能留你们一命！”
千夜、李狂澜和姬天晴面面相觑，实是不知既是同样来自帝国，这三人的自信从何而来。按照常理，他们不认得姬天晴很正常，也有可能不知道李狂澜，但连千夜都认不出，那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千夜在血战中成名，不坠之城以及反出帝国两役可谓名动天下，稍有点见识的强者都应该知道千夜，也应该知道直面千夜会是什么后果。
堂堂帝国上将，栗风水可是死在千夜手里。
这三人显然是人族，又能进入大漩涡，怎会这样没见识，连千夜都认不出来？
正疑惑之际，左右两个男人已经盯上了李狂澜和姬天晴，一人就道：“要不把那两个女人也留下来？”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他就挨了一记耳光，被直接扇倒在地。女人出手如电，一掌扇过，又搭在箭尾上，如同没有动过一样。
“你看上那两个妖精了是吗？”女人声音中有了杀意。
那男人爬起来，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他眯着一只眼睛，陪笑道：“这怎么可能？她们怎么能和您相比？我只是想如果把她们抓回来，卖给罗阿王，岂不是能换不少秘药回来？”
女人明显有些心动，看了看李狂澜和姬天晴，再望向千夜。目光一接触到千夜的面孔，她的眼睛立刻就移不开了。
两个男人当即脸色微变，一人哼了一声，抽刀踏步，徐徐逼近，厉声道：“还不把你们刚刚拿到的东西放下？”
李狂澜扬了扬手里的冰块，哂道：“刚刚拿到的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抢？”
那人老脸一红，随即恼羞成怒，喝道：“老子不光要抢东西，连你也要了！”
李狂澜俏脸一沉，冷道：“原本看在同为帝国的份上，还想饶你们一命。但是你们自己找死，就怪不了我了！”
女人目光阴沉，盯着李狂澜，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立刻动手。
李狂澜将手中冰块抛给千夜，吩咐道：“收起来！”
千夜手一动，冰块已然消失。
女人立刻睁大眼睛，失声道：“空间装备！”
“就是空间装备，怎么样？来抢啊！”李狂澜对女人勾了勾手指。
女人呼吸明显粗重，用眼神示意左右。两个男人立刻分从左右围了上来。她则将长弓拉满，对准了李狂澜。
两个男人分别包抄李狂澜，又各自隐隐对上千夜和姬天晴，无论武技和配合意识都颇为不俗。那女人更是动动手指就能瞄准任何人，甚至都可以不用动，锁定了谁，长箭就会自行追踪谁。
女人突然一声叱喝，长箭离弦，一道紫电直奔李狂澜眉心而去！她一动手，两个男人也立刻动了，高高跃起，持刀分斩千夜和姬天晴。
千夜双眉一轩，看都不看斩来的长刀，东岳自下而上，对着空中人影就是一剑。
“留活的！”姬天晴突然叫了一声。
千夜一怔，想要收剑，可这时已经晚了，东岳剑锋堪堪掠过，已将那男人连人带剑斩成两片。
姬天晴叹一口气，身影闪烁间已出现在敌人的上方，双脚直接踏在那人背上，只听砰的一声，已将那男人重重踩在地上，整个人都陷到了地面之下。
姬天晴一个小跳，从那男人身上跳下。而他则嵌在坑里，手脚抽动，却是连爬出来的力量都没有，看来被踩得不轻。
相比千夜和姬天晴的轻松，李狂澜则要凝重得多。她十指如梭，织出数片原力之网，将紫箭层层包裹。紫箭连破三层原力网，终于势尽，被冻在玄冰之内。
紫箭坠地，但箭锋上的紫气却迅速浸染了整块玄冰，看得李狂澜脸色微变。紫箭之毒，还要远超她此前预计，连她的冰寒原力都封阻不住。如果真被此箭射中，没有对症之药，恐怕她连一时三刻都撑不住。
大漩涡内果然危机重重，无论是高重力区的土著白雾，还是女人涂在箭上的奇毒，都非寻常强者能够应对。即便神将在此，一个不小心亦会遇到天敌，就此陨落。
李狂澜盯着女人，指尖隐隐透着水蓝光芒。这女人实力其实一般，但却非常棘手。精擅弓箭的人，必然长于趋退闪避。而在大漩涡内，弓箭格外的威力巨大。这些也就罢了，最关键的却是紫色奇毒。
李狂澜非是怕死，但现在却绝不肯死，哪怕以十分原力对付一分实力的对手，她也会小心谨慎。
女人也没想到一箭无功不说，两个跟班居然连一招都撑不下去。被千夜斩杀的结果倒不那么震惊，反而是姬天晴如同孩子玩玩具般的轻松，更让她害怕。
她犹豫了一下，将腰间短刀拔出一半，然后又取出一支长箭，搭在弓上。
那把短刀是帝国常见式样，倒没什么，主要是刀锋上一抹紫色格外刺眼。除了刀刃箭尖之外，女人十指指甲也变成了淡淡紫色。这女人全身都是毒，更让李狂澜谨慎。
千夜倒是不惧，提剑就欲上前。女人脸色一变，缓缓后退，退向森林。
姬天晴居然也显出犹豫，不愿追击女人。见千夜上前，她在后面叫道：“千夜，要不要紧？”
“这点毒还难不倒我。”千夜道。
女人眼中显出紧张，戒备地盯着千夜，突然转身就跑。她速度极快，只比千夜慢了一线，一起步就冲入森林。千夜追到林边，已经失去了对她的锁定。他双眉微皱，没有继续追下去，这森林给他很不舒服的感觉。
千夜回到二女身边，道：“让她跑了。”
“跑就跑了吧，这还有一个活的。”姬天晴将嵌在地里的男人拎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她这一摔很的讲究，喀喀嚓嚓声中，男人身上不知道多少关节脱臼。
男人一声惨叫，顿时从眩晕中痛醒。他勉强抬头，看到姬天晴和李狂澜，眼中显出畏惧，但又有掩饰不住的欲火。
“你是谁？”姬天晴问。
男人紧咬嘴唇，一言不发。
姬天晴哼了一声，淡道：“不说是吧？好，那你接下来十分钟都不要说好了。”
她一脚踢在男人肋下，无数如尖针一样的原力透入，顿时让他脸色青紫，拼命扭动身体。可是姬天晴这一脚不光封了他的原力，还封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二百一十四章 已“死”之人
整整等了十分钟，姬天晴才又是一脚踢在男人身上，解除了他的痛苦。
男人登时出了一身大汗，几欲虚脱。他刚想说话，姬天晴却止住了他，道：“等等，再给你十分钟，你先想好要说些什么，再来说话。”
男人显出恐惧，听明白了姬天晴话中的威胁之意。
千夜在旁问道：“这人有什么不对吗？”
“既然他们也是出自帝国，你不觉得，连你都不认识，这很不正常吗？”姬天晴道。
千夜可不觉得自己这么有名，但看姬天晴如此郑重其事，李狂澜也若有所思，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李狂澜忽然道：“他们会不会是上一批进入大漩涡的人？”
“上一批还活着的人名单我看过，可从来没有这三个人。”
“活着的人没有？那他们就是死了的人？”
姬天晴点头，“很有可能。所以我想听听，他们‘死后’，都经历了些什么。”
地上的男人脸色数变，越来越是沮丧，听到后来更是面如死灰。
这时姬天晴蹲在他身边，方道：“你知道应该说什么了？现在，好好地说吧！”
男人欲言又止，仍在犹豫。
姬天晴淡道：“快要到晚上了。虽然这里的寒寂之夜和里面相比不算什么，可我仍然不想有任何麻烦。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丢到里面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知道‘里面’？”男人失声道。
“当然。我们都是从十倍重力区出来的。”
男人瞬间张大了眼睛，显是被惊到了，说：“不可能！没人能到那个区域，进去的人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你们到核心区去，是不是为了这个？”姬天晴手中出现了一枚白果。
男人看到白果，眼睛都要掉出来了，颤道：“圣……圣果！这么大的圣果！你们真的去过圣域！”
“圣域？”姬天晴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男人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圣域是大人们对中央世界的称呼。你们既然拿到了白果，那肯定已经见过大人们了，就是那些多臂的人。”
“你是谁？”
“我？在帝国那里，我应该已经被列入死亡名单了吧。”男人苦笑，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地道：“我复姓南宫，名为天雨。从进入大漩涡到现在，大概有……二十年了吧。”
姬天晴和李狂澜都面露讶色。二十年，这可绝对是不短的时间。根据帝国记录，进入大漩涡超过五年，就会感觉到种种不适，身体逐渐会受到环境影响。虽然原力修为越高，受到的影响就越小，但是再天才的强者，也难以在大漩涡内生存十年以上。一般十年以上还没有消息的强者，都会被列入失踪名单，推定已经死亡。
南宫天雨居然能够在大漩涡内生存二十年，实是不大不小的奇迹。
他续道：“我出自南宫世家旁支，当年拼尽生死得到了一个进入大漩涡的名额，还以为是一件幸事。但没想到进入大漩涡后，里面依旧是彼此倾轧。我还没有适应这里的环境，就被指派了深入探索的任务。也是在那一次的任务中，我们遭遇了凶兽潮的突袭，整个小队被冲散。我被数头凶兽追袭，只能不断向深处逃遁，结果不小心进入了中央区域，落入土著之手。”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居然没有死，而是被他们留了下来，编入两臂人的队伍，一边巡逻和战斗，一边成为配种机器。好在我身体底子还算厚实，没有死在无休无止的配种当中，而是活了过来，挺到了身体发生变化的时刻。所以现在的我，还算不算人类，实在难说。”
姬天晴略一沉吟，便道：“把衣服脱了，给我们看看你身体都有什么样的变化。”
南宫天雨早就没了反抗之心，默默脱去全身衣服，站在三人面前。
无论姬天晴还是李狂澜都是经历过战场征伐的，哪会把这点尴尬放在眼里，当下都各运秘法，不断感知察看南宫天雨的身体。
南宫天雨身材略显瘦小，骨架却格外粗大，更是致密结实。就骨骼强度而言，已是普通强者的一倍以上。姬天晴一脚将他踏得陷入地面，也没能踩断他的骨头。围绕着骨骼的，都是根根如铁丝般的肌肉，这种身体强度已经远远超过帝国寻常强者，和四臂土著差相仿佛。
千夜还不觉得怎样，姬天晴和李狂澜都暗暗心惊。她们都很清楚门阀世家的历史，在二十年前，可没有听说过有南宫天雨这号人物。也就是说，他在当时只不过是普通强者，按姬天晴的标准甚至都算不上天才，在进入大漩涡的人中，应该也属于垫底的那种。
但按他目前的身体强度，怎么都能挤进一流天才的行列了。
南宫天雨转身时，才真正看出他与正常人族之间的差异。他脊椎上有一排手指大小的骨刺，突出肌肤。骨刺的尖锋处呈铁青色，坚硬如钢。这种类似于凶兽的天然防护措施，出现在人族身上，就非同寻常了。
另外在他手肘、脚踝处也各有数根突出骨刺。
千夜来到他身边，伸手在肩上轻轻一拍，借助震动，已经大致明白了南宫天雨身体内部的构造。
南宫天雨骨骼上还生着不少细小的骨刺，并没有穿出肌肤，但是一旦被外力击中，那它们就是隐藏的杀伤手段。但最令千夜惊异的，却是他的内脏。
南宫天雨心脏格外巨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胸腔，肺则比正常人族要小得多，而其它内脏则杂乱无章地堆积在腹腔中。在他身体内部，血管如蛛网般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彼此盘曲缠绕，交织在一起，几乎就是一团乱麻。这种胡乱生长的结果，居然还没把南宫天雨搞死，也真是命大。
千夜小声将南宫天雨的体内状况和二女说了，然后又检视了一下另一个男人的尸体，可以看出大致和南宫天雨情况相似。而他体内血管内脏的分布方位又有些不同，说明真是在大漩涡内受到影响，而胡乱生长。
姬天晴又询问了一些细节，南宫天雨倒是老实，一五一十地回答。
原来自他被土著捉住后，就被投入双臂人里，变成他们的一员。熬过最初阶段后，南宫天雨也慢慢在土著中生存了下来。随着身体渐渐变异，他也开始适应大漩涡内的世界，并且向高重力的中央区域渗透。
二十年过去，南宫天雨已经学会了一点土著的语言，并由此知道了不少惊人的内幕。
在土著当中，四臂人并未代代相传。无论四臂还是双臂，都有可能生下四臂后代，只是机率上，双臂人生出四臂战士的机率要小一些。土著当中阶层分明，双臂人就是炮灰和奴隶的角色，四臂人则是战士阶级。他们是战争的将领和主力。
令人惊讶的是，土著更多是母系结构。四臂女才是整个石堡的统治者，而非战力更强的四臂男武士。四臂女是产生四臂战士的主力，生下最多四臂战士的女人，就是整个石堡的女王。由于拥有白雾异能，任何类人生物在四臂女面前几乎没有反抗余地，统统都会沦为配种工具。
南宫天雨也是配种工具中的一员，只是随着他身体逐渐异化，原本拥有武技的他，战力就显著超过了其它双臂人，从而成为介于两臂和四臂之间的特殊阶层。据说，如果多饮白果酒，时间长了，他也有可能生出两条新的手臂，从而跻身战士阶层。
双臂人的来源复杂，如南宫天雨这样的还有不少，也不仅仅是人族，永夜各种族都有落入土著之手的。此次和南宫天雨一起行动的另外两人，都是来自同一石堡。
在十倍重力区千夜等人没有见到过类似南宫天雨这样的人，则是因为他们无法在那里生存。如果没有圣果，就是土著战士也难以安然渡过寒寂之夜。
姬天晴正想询问更多细节，忽然那女人又在远方森林中出现，这一次她身边又多了两人，居然是魔裔和蛛魔。
女人向着千夜一指，道：“就是他们！他们刚刚抢了我的宝物。”
魔裔和蛛魔向素水莲望了望，都是一怔，显然不清楚素水莲的用途，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女人也是一愣，道：“管它是什么，反正是好东西。”
那魔裔沉吟着，不断打量千夜三人，显然有些犹豫。宝物这东西可不是对谁都有用的，很多东西对人族来说是至宝，但是在黑暗种族眼中就是垃圾。千夜三人看上去很不好惹，为了几株不知用途，看上去随处可见的莲花就大战一场，似乎不是很明智。
女人见魔裔犹豫，当下就有些急了，眼珠一转，道：“殿下，你只要拿下他们三个，我……我就把自己交给你，如何？除此以外，我还可以为你们引见圣族。”
“圣族？”魔裔有些心动。
“他们身上还有空间装备！”女人一狠心，说出最大的秘密。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连抢带杀
空间装备里面有什么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空间装备本身就是最珍贵的宝物。虽然能够拥有空间装备的都不是普通人，但这名魔裔显然对自己也是十分自信。
他和蛛魔互望一眼，拔出战刀，同时左手又多出一把原力短枪，缓缓逼近，道：“放下你们身上所有的东西，我可以放你们走。”
一直安静观察的姬天晴这时终于忍不住，冷笑道：“这话也正是我想说的，不过有一点修改，就是即使你们放下所有东西，也都别想走！”
魔裔大怒，眼中杀机凛然，而旁边蛛魔则是更加暴躁，瞬间化成人身蛛躯的原始形态，高速向姬天晴冲来，双手战斧高高举起，当头向姬天晴斩下！
这头蛛魔俨然已有伯爵实力，高速奔驰下，一斧之威实是惊天动地。姬天晴自然不会硬挡，一个侧滑就已让开。但是在她原本所站之处，千夜忽然出现，横持东岳，迎向蛛魔战斧。
蛛魔暴怒，一声狂吼，全身筋肉蠕动，战斧竟再度加力，狠狠斩向千夜！
一声巨响，蛛魔战斧毫无花巧地斩在东岳上，东岳竟只是微微下沉，就挡住了蛛魔全力一击！
魔裔和女人看得倒吸一口冷气，全身冰凉。
这头蛛魔的力量有多强横，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别说单打独斗，就是两人合力，也接不下这当头一斧。千夜看上去并不如何强壮，单手持剑，竟然毫不费力地就架住了蛛魔这一斧，难道是神将不成？
蛛魔更不肯相信眼前结果，连连呼喝，不断发力，想要将东岳压下去。然而刚才他借助冲势的一斩都没能斩动东岳，现在变成角力，哪还能压动千夜？他每发一次力，就会觉得自己如同撞在一座庞大山脉上，所有力量悉数被反弹回来，反而把自己撞得头晕眼花。
千夜体力五处原力驱动点不断运转，道道开山大力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没有间断，轻而易举地挡住了蛛魔所有力量。转眼之间，蛛魔就大汗淋漓，气息越来越粗重，千夜从东岳上感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轻。
千夜不打算再与蛛魔纠缠，一声冷笑，东岳震开战斧，随即踏步向前，一拳狠狠轰在人身与蛛躯的连接处。
这一拳同样有开山大劲，瞬间轰散蛛魔护体原力，几乎把他所有内脏都轰得移了位置。蛛魔脸色数变，根本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缓缓软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这番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魔裔和女人完全没想到强悍的蛛魔伯爵就这么败了，而姬天晴和李狂澜也没有想到，千夜已能在举手投足间就放倒一头蛛魔伯爵。
魔裔脸色大变，就欲往后退去，但是他后心突然一片冰寒，李狂澜冷然道：“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魔裔大惊，举枪就轰，却只轰中李狂澜一片虚影，她又已绕到身后。魔裔眼角又是人影一闪，他想都不想就是一刀刺出。这次居然一刀命中，却是大出意料。魔裔想要抽刀，战刀却纹丝不动。他又是大惊，抬眼望去，只见战刀刀锋被姬天晴双手握住。别看姬天晴生得窈窕，可是力量却大得惊人，魔裔连发数道力量，都只是把战刀稍许扯回，但一松力又被她拉了回去。
一道黑气自魔裔头顶竖起，正要化为天赋图腾，突然间他后颈一凉，随即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空中魔气就此散去。李狂澜一手握住他的后颈，冰寒原力源源不绝地透入，终于击溃了他的护体魔力，将颈骨冻成一根冰柱。
在姬天晴和李狂澜的联手合击下，这个魔裔伯爵也没能支撑多久，转眼间就战败身死。
姬天晴轻叹一声，微觉可惜。她本来是想要抓个活口，但是这魔裔实力不俗，抓活的远没有杀掉容易。
眼见魔裔和蛛魔被瞬间干掉，女人一箭射出，然后转头就跑。她速度奇快，相距又远，让千夜等人都是追之不及，转眼间又消失在森林深处。
就在这时意外再生，南宫天雨突然跃起，闪电般冲入河中，潜入水底深处，瞬息不见。
谁都没有想到南宫天雨会突然恢复行动能力，更没想到他的水性如此之佳。因此千夜看着涛涛大河，只能就此罢了。以他的水性，就算下河追赶，也肯定抓不到南宫天雨。
不过从南宫天雨身上已经挖出了不少秘密，更让三人知道过去那些年失踪的人未必是死了，也有可能落入土著手中，逐渐变了身份。
土著和南宫天雨这些人行事似乎十分小心，极少会离开高重力区域，进入帝国和永夜建立基地的初始区域，因此关于他们的记载极为有限。
三人在魔裔和蛛魔身上并没有搜出多少有用的东西。他们身上都是些大漩涡内已知的资源，大半都还只是对黑暗种族有用，另外小半也价值不高，至少比不上三人从高重力区带回的东西。此刻还有数朵素水莲没有收取，装了它们之后，就连千夜的安度亚空间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了。所以三人自然对魔裔和蛛魔身上那点东西看不上眼。
姬天晴将蛛魔弄醒，一番拷问下大致知道了他的来历。这头蛛魔是上一次通道开启时进入的大漩涡，但是在大漩涡内一直没有重大突破。但蛛魔身体是黑暗种族中最为强大的，格外适应大漩涡的环境，哪怕没有突破，一直待在这里，身体也会慢慢得到强化。所以这头蛛魔就留了下来，一边勘探地形，一边探索宝物，同时也想择机干掉几个帝国一方，甚至是黑暗种族自己的人。
无论对帝国还是永夜，越过那道无形界线，就会进入高重力区。高重力区对两大阵营来说都是晦莫如深，几乎就是禁区的代名词。越过那道界线深入的人，至今都没有活着回来的。
因此这头蛛魔最多也只会到界线边缘活动，还得是有同伴掩护的情况下。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姬天晴也不客气，手起刀落，将蛛魔斩杀。
魔裔和蛛魔身上各有一张地图，其中就有这一带的记载，倒是给三人的地图填补了不少空白。
大致明了目前所处方位，姬天晴就道：“先去天孙草场，再到群星之井，最后是众生之池。”
这条路线有些曲折，但姬天晴简单解释几句千夜就明白了，“现在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天孙草场的位置，先去把资源收了。群星之井不能受干扰，我们先一步过去，帝国其他人应该都还没到，或者到了也是少数，不足为惧。而众生之池是黑暗种族也能利用的，等我们到了那里，或许会有一场大战。”
先把该干的事都干了，然后轻装上阵，去众生之池大战一场，连抢带杀，姬天晴就是这个意思。李狂澜并无意见，千夜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自然是同意。当下李狂澜收取了余下的素水莲，三人就转了方向，向着擎苍山脉奔去。
擎苍山脉绵延千里，宏伟险峻，处处都是刀削斧凿般的峭壁。三人行动迅速，越过山脚，开始向上攀登。
无论断崖还是裂隙，自然都难不住三人。千夜一马当先，如蜘蛛般在山壁上攀爬着，偶尔遇到特别突出的岩石，就会取出东岳，运起开山劲，直接将挡路的岩石破去。至于特别光滑之处，他也会用东岳开出几个孔洞，以作落脚之用。
其实千夜自己不需要踏脚处，只要运起开山劲，他能够徒手在山壁上挖出洞来。但是这里的岩石都特别坚硬，除了千夜自己，哪怕是姬天晴也用了开山劲，都弄不碎这里的石头。所以千夜需要为她们两个开路。
千夜伸手抓住一条岩缝，正打算借力上升，突然间感觉到指尖一阵刺痛，旋即转为麻痒。
千夜收手一看，见一只手指大小的甲虫正叮在自己手指上，拼命吸血。这只甲虫力量奇大，双颚更是锋利无比，居然能将千夜的手指咬破。更加致命的是它还有剧毒。此刻千夜手指开始肿起，泛着青白色，渐渐失去了知觉。
看上去千夜手指就像普通人被毒蛇咬了一口的反应，但千夜是古老血族体质，能让他的身体显露出中毒特征，这是何等毒物！
千夜运转血气，一缕暗金血气冲入手指，指上立刻燃起淡淡的暗色血焰，原本肿起的手指也渐渐恢复了原状。甲虫的毒质极为厉害，在暗金血焰的燃烧下，居然也能抵挡一阵，才会消褪。
甲虫似是急了，发出吱吱尖叫，拼命将毒液灌入千夜体内。但是既然已经动用暗金血气进行反击，一头小小甲虫又哪能与之抗衡？转眼之间千夜手指已恢复原状，暗金血气带着血焰，一举冲入甲虫体内，将它烧为灰烬。
千夜顿感有些可惜，毒到这种程度的甲虫，天下罕见，不用说自是无价之宝，只看如何去用。但这甲虫也实在危险，不是千夜，换了李狂澜，这会功夫恐怕已经毒发身亡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草场孤客
这只甲虫死后，在千夜的感知中，有无数小点迅速缩回石缝深处。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抓捕几只的想法。这种剧毒甲虫太过危险，活着的不知该如何保管，死了的价值却会大幅缩水。
千夜回头，对下面的姬天晴和李狂澜道：“小心石壁中的虫子，它们非常毒！”
姬天晴和李狂澜都点头，能让千夜评价为非常毒的东西，肯定能列入天下奇毒之列。
有了前车之鉴，再经过石缝裂隙时，千夜就格外小心。果然，他先后遇到了数种不同的虫子、蜘蛛、蝎子之类的东西，个个都不比最开始的黑甲虫毒性差。不过有了防范，它们也就没有了伤人机会。
到后来，千夜索性用血焰清扫路途中的石隙。那些毒物哪怕没被血焰烧死，闻到暗金血气的气息，也都纷纷逃回石隙深处潜伏，不敢出头。
这片光秃秃的崖壁上没有草木，也没有飞禽走兽，不知道这些毒虫是靠什么存活着。
攀过这片危险区域，前面就是雪线，山顶上有些地方积着白雪，大多数区域还是裸露的岩石。
和帝国一样，过了雪线，就罕有生命痕迹。这里的风格外的硬，风中时时会有缕缕原力，被这样的罡风吹着，如同时时被拥有原力修为的敌手击打。以姬天晴和李狂澜的实力，在这样山风中行进都有些吃力，更不要说普通的强者了。
千夜顶着罡风，将毒虫出没的区域记下，就向山顶攀去。
片刻之后，三人终于登上峰顶，将擎苍山脉踩在脚下。
他们并没有休息，而是继续向前。下山就要容易得多，没过多久三人就奔出雪线。三人滑下陡壁，奔过舒缓山坡，又越过两道起伏山梭，来到了一处隐于两山之间的谷地。
这片谷地四面环山，只有一道稍为和缓的缓坡，可以进出谷内。谷地十分隐蔽，周围山岭不光是地势险峻，而且危险重重。
如千夜穿过的毒虫区，对帝国永夜的普通强者而言完全是生命禁区。毒虫仅仅是其中一个危险，类似的凶险还有多处。
如果走正常途径入谷，那就需要连续穿越多个危险区，实际上就是穿行于一条通过数个危险区的道路。又因地形缘故，这条道路多处还不能直接越过，盘曲往复，稍不小心就会误入险区丢了性命。宋阀当年不知道填了多少人命，才找到天孙草场。
谷地位置远离帝国和永夜的活动区域，宋阀多年来严格守密，不令草场位置外泄。往往要十年左右，才会有某个族人从草场中运出一批货物。就这点收获，已令宋阀富可敌国。
站在谷地前，李狂澜一如既往的清冷，千夜则是对财富没什么概念，只有姬天晴两眼放光，不断催促：“走走，赶紧进去！宋阀屯了这么多年的货，肯定有不少好东西。进去后见啥拿啥，不用跟我客气。”
千夜苦笑，不知该如何接话。
宋子宁的本意应是让千夜来天孙草场收取这些年的收获，出去后再转交给他。在这个过程中，千夜看到什么对自己特别有用的宝物，自然可以留下自用。这才是正解。
可是大概宋子宁也没有想到姬天晴和李狂澜会一起跟着千夜到了天孙草场，姬天晴亦有自已的空间装备，这可是引狼入室了。
在姬天晴催促下，千夜只好硬着头皮向山谷走去，一边在盘算着回去后要不要把真实情况告诉宋子宁。七少见多识广，看上去不像承受不了打击的人。但天孙草场这打击万一太重，可就很难说了。
穿过缓坡，再绕过一堵山壁，三人面前骤然开朗，出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郁郁葱葱。
视野中，谷地大得出人意料，从外面完全看不出荒芜群山中竟还藏着这么一个仙境般的世界。在山脚下生着一片片的树林，叶色或绿或黄，间或点缀大片红色，如在画中。一道小河自山上来，穿过树林，汇入谷地深处的小湖中。
谷地中央全是大片草地，立着道道栅栏，将草地分隔成一块一块。每块土地上都生长着不同植物，甚至还有高高低低的大小树木。有的树上缀满了果子，有些则是一树花海，景致各不相同。
如果把栅栏去掉，山谷中其实也没多少人工斧凿痕迹。不过距离谷口不远，有一处小木屋，屋前屋后各有一片药圃菜田，井井有条，这就明显有人居住了。
千夜和二女互望一眼，都是暗暗心惊。天孙草场上一次有出产还是十年前的事，那也就是说，小屋中如果真有人长住，想必已在大漩涡内待了十年以上。有南宫天雨的例子在前，三人都说不好屋内之人是敌是友。
正犹豫之际，小屋屋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一手提着个药锄，一手拎着提篓，走向屋前的药圃。进了药圃后，他放下提篓，向千夜等人的方向招了招手，道：“年轻人既然来了，怎么不过来打个招呼？”
千夜微惊，向两旁看去，见姬天晴也是隐有惊讶，就知道这老人极不简单。
三人早都用了隐藏气息的法门，千夜还运起血脉潜伏，姬天晴那门能够变幻气息外表的秘法则不比血脉潜伏差。三人中惟一弱些的就是李狂澜，但在隐匿一道上，她也比普通强者强得太多了。三人虽未特意隐藏身形，但远距离上，收敛气息可比隐藏身体重要得多。这样还被老人一眼看了出来，仔细一想，就知这老人的可怕实力。
事到临头，退缩也不是办法，千夜和二女交换了一个眼神，索性堂堂正正向草场内走去。
老人自顾自地整理药圃，除去几株杂草，直到千夜等人到了小院外，才直起腰，一边捶着腰，一边道：“人老了，腰腿也不灵便了。你们自己开门进来吧，院里有桌有凳，先坐吧。”
院落中植着一株古树，枝叶繁茂，上着几颗青涩果子。树下则是一方石桌，配了四个石凳。仔细看去，桌面上居然刻着棋盘，看来品茶之余，在此奕上一盘，也是雅事。
千夜大大方方在石凳上坐下，李狂澜略一迟疑，也还是坐了。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石桌所处的位置各个方向都恰好有东西阻碍，或近或远，或是一丛花，或是一排药架。身处这样格局中，让习惯了高速往返扑击的她格外感觉不舒服。如此阻碍重重，只有姬天晴这等修炼过专门密法，能够在小范围内趋退若神的人方可自如行动。
千夜其实也有些不自在，小院内，连同药圃的空间布置都错落有致，乍看上去格外优美，可实际上每件东西的摆放似乎都有讲究。
如千夜他们这样的强者，到了陌生地方，本能地就会打量周围环境，留意进退之途。他向四下扫了一眼，蓦然发现在这个不算太小的院落里，想来几次虚空闪烁都办不到。无论在哪个方位闪烁，再一伸展手脚，总会不小心撞到点东西。
药圃那边障碍最少，稀稀落落长着那么几十株叫不上名字的药材，但这里是大漩涡，每样东西都有可能是稀世宝物，万一千夜一屁股坐烂了几株药材，恐怕自己都会心疼死。
不过他还是坦然坐定，院内不能闪烁，大不了就到院外去。再者说他现在多项杀招傍身，又多了开山劲这门绝世秘法，贴身肉战正是他的强项。
姬天晴就不一样了。她桌上看看，桌下也看看，又绕着石凳看了个仔细，直到把凳子下面也检查过了，这才落坐，但也只是屁股沾了点边，摆出一副随时跑路的样子。
老人见了，不禁莞尔一笑，抚须道：“好顽劣的小家伙！你家祖爷爷没有好好教你吗？”
姬天晴顿时一惊，失声道：“你，你认得……”
老人哂道：“指极王名震帝国，他的后人我怎么会认不出来？”
“可我明明换了容貌……”
“要不是你用了这门秘法，我可还不一定敢确认你就是姬问天的后人。”
姬天晴立刻神色一整，小心翼翼问：“你，和爷爷是什么关系？”
老人呵呵一笑，道：“怎么，还怕老夫向他告状不成？好了，我也不欺负你们几个小家伙。实话告诉你，老夫当年就是看他行事不顺眼，所以时时会直呼他的名字而已，并不是真的打得过他。姬问天那家伙实是旷世奇才，古往今来有几人能比？我这连至境都踏不进去的废人，可不敢在这方面和他相比。”
听到老人说指极王的不是，姬天晴顿时有些不高兴了，道：“爷爷为国一生征战，明里暗里立下大功无数，他行事又怎么了？”
老人失笑，摇头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你这小家伙不懂。”
姬天晴鼓起小脸，怒道：“谁是小孩子了？不想说就不说，我也不稀罕。”
老人向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似是恍然，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的确不是小孩子了。”
说罢，他还向千夜望了一眼，看得千夜有些莫名其妙。在他心中，姬天晴原本就不是小孩子了，她经历过多次大战，关键时刻行事果断狠辣，假以时日，待实力提升到神将以上，就是个极为棘手的人物。
她明明就是个狠角色，只是外表看起来可爱而已，哪里是小孩子了？
老人见千夜反应懵懂，微微眯了眯眼，却也没再说下去，捻须微笑着打量三人。

第二百一十七章 移活之果
姬天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暗中却向千夜使了个眼色。千夜会意，施礼道：“不知老先生怎么称呼，在这里多久了？”
这就是探底了。老人却不以为意，一边修剪着一株药树的枝叶，一边道：“老夫姓鲁，在这里已经五十年了。”
千夜压下心惊，又试探道：“那这里应该就是天孙草场吧？”
老人点头，道：“当然。除了这个药圃里的东西，你们看上了什么，尽管拿就是。不过有些药材需要特殊手法收取，你们有不懂的，尽可来问我。”
千夜三人没想到竟是如此顺利，都有些难以相信。这老人修为实是深不可测，一眼扫过，千夜竟有种面对骆冰峰的感觉，早就熄了恃武硬夺的想法。哪怕这老人并不是天孙草场的看守者，但只要他在这里，就没有机会染指草场里的东西。
姬天晴听了，一时之间，容貌变化都有些慢了。
老人向她看了一眼，道：“只不过小家伙说话不尽不实，姬问天那老家伙都多少岁了，你才多大一点，也来冒充他的孙女？”
老人说话看似随意，姬天晴却不能不郑重应对，认真地道：“我没有父亲。”
“什么？”老人有些诧异。
“我不想认那个父亲！他不配！”姬天晴咬牙。
老人失笑，摇头道：“好吧，小家伙性子倒烈。可你这不是乱了辈份？算了，我老人家也管不了那么多。不过看你身上传承，姬问天那老家伙压箱底的开山劲都教给了你，看来还真是喜欢你。”
姬天晴却不以为然，“这开山劲很了不起吗？我看也稀松平常。”
“小孩子懂什么？那老家伙虽然能拿出来吹嘘的秘法功诀一大堆，可没有一样比得上这开山劲的意境。举手投足，开山辟地，这是何等气势？论意境之高远，或许只有太祖武祖开创的几门绝世功法能够压它一头。当年这老家伙深陷情关，消沉彷徨之时，恰好得了这开山劲，由此才走出困局，有了后来的成就。”
姬天晴两眼发亮，追问道：“当年让爷爷陷入情关的究竟是什么人？长得好看吗？”
老人颇为无奈，道：“小孩子年纪轻轻的，不知上进，一天到晚净关心这些没用的玩意。”
姬天晴缠了半天，见问不出结果，于是抿了抿嘴，说：“我看你也不知道吧？”
老人脸现尴尬，道：“这是他当年的伤心事，老夫那时就并非他的对手，他不愿意说，我又怎么去问？”
这时千夜却想起在地黾巢穴的秘境中，得到指极王传承的经过。虽然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可那份如海般深沉的痛，却是感同身受。他拉了拉姬天晴，道：“别问了，这件事或许并不愉快。”
姬天晴吐了吐舌头，听话地闭嘴。
老人向千夜看了一眼，赞道：“好手段。”
这一眼似乎将千夜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通透，但在目光及体瞬间，千夜的暗金血气和晨曦启明就同时启动，构成双重屏障，晨曦启明在外，血气在内，将老人的目光挡在外面。
千夜一时间也不知道老人口中所说的好手段，是指他的修为，还是驾驭姬天晴的手腕。前者他还有点信心，后者他觉得自己可是从来不曾有过。
老人随手从药树上摘下一颗青里透红的果子，递给姬天晴，道：“看在那老家伙的份上，这个给你，就当是还他个人情。你愿意吃也罢，送人也好，都由得你。”
姬天晴知道这必是难得一见的珍物，小心翼翼地接过，轻轻闻了闻，突然色变，道：“白果？”
她手一翻，手心中已多出一枚白果，与青红果实放在一处。
老人极为意外，惊讶道：“你怎么会有圣果？这东西可不好得手。它只生长在山脉尽头的高重力区……你们去过高重力区了？”
姬天晴这回倒是老实，“我们刚从那里出来。”
老人白眉一扬，道：“几倍重力？五倍，还是六倍？”
“十倍。”
老人皱眉，道：“小孩子胡吹大气！十倍重力就算你们能够承受得住，那寒寂之夜也不是你们能够过得去的。”
“我们运气好，进入时就得了几颗圣果，靠它才撑过头几晚。然后就全程加速，逃回来了。”
老人仔细询问了一番，方抚须道：“原来是从中立之地的通道进来的，怪不得。帝国这次能抢得先机，很了不得啊！不过你们两个应该是被这年轻人坑了，否则不会落在十倍重力区的。”
说着，老人向千夜一指。
“还有这种事？”姬天晴和李狂澜都不理解。
老人缓道：“早在百年之前，永夜和帝国就都勘探过中立之地的通道，各有绝世强者尝试过深入。虽然当时没能成功穿过通道，抵达大漩涡，却也对通道的结构和运转机理有所了解。简而言之，实力越强，进入落点就会越接近核心区域。假如几人相隔较近，先后进入通道，就会沿着先行者的通道走，落在先行者附近。如果老夫猜得不差，这年轻人当是先行进入通道，然后你们两个紧随而入的吧？”
李狂澜和姬天晴回想，果然如此。
老人向千夜看了一眼，淡道：“他体质颇为特殊，和我人族已经有些……差异。他能够在十倍重力区活下去，你们可不行。不过你们还算果断，知道全速脱离，没被那里的东西迷了眼，倒是难得。”
姬天晴和李狂澜脸色都有些难看。她们同时想到一个可能，宋子宁多半已经知道中立之地通道的特性，却故意让她们落在千夜身边，陷入两难之局。虽然几经挣扎，可终还是在行将离开险地时着了道。
若再深想一层，或许李后那边，宋子宁早已落子。召唤姬天晴到中立之地，当然也没安什么好心。
她们互望一眼，都将怒意深深埋入心底。论起记仇，哪个女人都不差。
老人向姬天晴手中青红果子一指，道：“当年老夫深入到八倍重力区域，就有些抗不住寒寂之夜了，所以随意抄掉个土著的老巢，抢了一截树枝回来。这些年来我也无事可做，就一直研究这圣果的移栽之法。几十年下来，倒是出了点成果。这枚果子，有圣果的四成功效。”
四成功效也非常了不起了，圣果可是延寿之物。也就是说，这青红果实同样是延寿之物。
见了三人表情，老人道：“你们还不知道这果子的真正好处。最大好处，就是它可以不依靠大量寒寂之夜的力量也能生长，虽然侍弄的方法繁琐麻烦，但好歹在这个区域栽活了。从此之后，每隔数年时光，就可有两枚延寿之物。”
千夜却是感觉这好处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姬天晴也作如是想，她就少了许多顾忌，道：“土著那里的圣果不是有的是？想要的话，抢就是了。”
老人笑了笑，道：“抢？你们只是运气好，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不是？那些土著虽然麻烦，可也没什么难对付的。”
老人不答反问，“你们遇上的是四臂吧？”
“四臂女战士和男武士都有。”
老人点头，又问：“感觉如何？”
姬天晴道：“不怎么样，就是四臂女的白雾很恶心，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只要有时间和空间，我一个人对付五六个不是问题。”
“五六个，而不是五六十个，看来你也很看重它们啊。”老人转向千夜，问：“你呢？”
千夜想了想，道：“我应该可以多加一个。”
老人呵呵一笑，道：“只加一个？不错，年纪轻轻就懂得留三分余地，话不说满。看来宋阀看重你是有道理的。”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千夜和宋子宁交好不假，却没得过宋阀太多好处。
老人也不解释，而是道：“对付几个四臂人都这么困难，若是来上个三五十四臂男女战士呢？”
这个问题其实不必回答，要么就是跑，跑不掉就只有死战到底了。三人配合的话，还有希望一战。
老人也不用他们回答，又问道：“若是遇上六臂将军，你们又当如何？”
“六臂将军？”千夜三人都是大惊。四臂人都这么难缠，六臂人那还了得？
老人道：“如果只是抢一两颗圣果，也还罢了。抢得多了，甚至是把土著的圣树也抢了，就有可能惊动六臂将军。至于六臂将军有多厉害，嘿，也不必多说，你们自己看吧。”
老人解开衣襟，露出胸口上一道狰狞伤疤，道：“这就是老夫抢了一截树枝的代价。当日老夫在六臂将军手底下，也不过支撑了五分钟。”
看到这道伤疤，姬天晴当下吸了一口冷气。这伤疤从肩部掠过胸口而下，虬曲且突兀，足有一尺多长。这一刀如果再狠点，怕是要将他半个身子都劈开了。
老人穿好衣服，笑眯眯地道：“所以，如果不是你们跑得够快，恐怕现在已经遇上六臂将军了。”
千夜三人细细一想，不觉都有些后怕。
此刻高重力区中，森林里的古树突然一棵棵倒塌，连成一线，迅速向远方延伸，声势极为惊人。
重重林木间，安文拉着白空照正在亡命狂奔，连往身后看一眼都不敢。

第二百一十八章 生死悬丝
安文脸色惨淡，身周的魔气已经暗淡不少，显然消耗极大。而白空照小脸上则泛着异样的红晕，几乎被安文拖着半飞。
她行动时最大的优势就是隐匿，以及能够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型。想要追踪她，实是难于登天。当年千夜数次千里追杀，最终都功亏一篑，其他人就更不行了。但其实她的绝对速度并不是很快，至少无法和千夜、李狂澜、甚至是安文相比。
两人身后轰鸣声越来越大，一棵棵古树东倒西歪，灰尘中那恐怖存在越追越近。
“这样不行，它一定会追上来的！”安文叫道。
“那怎么办？”
“扔掉它！”
“什么？”
“你手里的东西！”
“不行。”
“不扔掉我们都会死！”
白空照手里死死抓着一根小树枝，赫然是白果树枝，上面茂密叶片中，还缀着两颗指尖大小的果实，远未成熟，通体都透着青色。她想了想，把树枝咬在口里，反手拔出背后的大刀，向空中抛去。
大刀旋转着，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恰好落入后方滚滚烟尘中。
烟尘中顿时传出一声痛苦号叫，随后是声声极度愤怒的咆哮，速度更增几分。
安文脸色登时叫一个好看，苦笑道：“我的大小姐，都这时候了，你何苦招惹它？”
他满脸苦涩，一声叱喝，头顶一道淡黑色的魔气冉冉升起，速度再度增加，渐渐拉远了和后方追兵的距离。
“我支撑不了多久，你还是把东西扔了吧。”安文又叫道。
白空照却是不愿，她想了想，竟欲把树枝向口中塞去。
安文大惊：“不要！！它会一直追着你，然后把你肚子剖开的！哪怕是渣，它也要拿回圣树枝。”
见他反应如此强烈，少女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下嘴，而是问：“你怎么知道？”
“看它死追着我们不放就知道了啊！这还用想吗？这一类的生命都是这样的。”安文在高速奔行中还要说话，此时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少女还在犹豫。
安文也不再劝，只是闷头狂奔。他的意思很明显，若是少女实在舍不得那截树枝，那大不了跑到倒下，两个人一起死。也许他能够坚持到身后追来的那大家伙体力耗尽。但是看后面的声威丝毫不减，这个可能也是极低。
就在这时，白空照的手终于一松，树枝高高飞起，飘飘荡荡地飞上高空。
从滚滚烟尘中突然伸出一只大手，凌空抓住了树枝。这只手极为有力，动作却异常轻柔。当它摊开时，树枝就躺在手心，连一片树叶都没有弄皱。
烟尘渐渐散去，现出一个极为高大的身体。它依稀是土著的面容，只是眉如棱目似电，容貌极为威严，超过六米的身高以及六条粗壮手臂更增气势。它肩后位置，正插着白空照的那把大砍刀，刀锋有小半入肉。
它后方一只手臂拔下砍刀，拿到眼前看了看，随手扔在地上。
少女的砍刀虽大，但是六臂将军的体形更大。这点伤势根本不算什么。
它向安文和白空照远去的方向望了一眼，不知想着什么，没有再追，而是转身离开。
它不追，安文可不敢停，又是好一阵狂奔，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动静，这才瘫倒在地，喘息道：“帮我……看着点，我要……要……服药。”
白空照向他伸手，示意要武器。安文手一动，那把两米长剑就出现在地上。少女捡起长剑，虚斩几下，显得有些笨拙。她生得娇小，这把剑比她都高得多，使用起来哪能灵动。不过她思索一会，摆几个姿势，再思索一会，又摆几个姿势。一会功夫，举手投足就显得流畅许多。
旁边安文没有在意，他取出一管药剂，将里面的魔气悉数吸入，过了许久，脸色才稍许好看了一点。
他睁开眼睛，看着白空照还在把玩那把大剑，道：“它不适合你。”
白空照想了想，把剑还给安文。
安文收好大剑，叹息一声，道：“真是倒霉，怎么突然碰上这么个家伙？看来以后不能再去打土著人石堡的主意了。唉，刚才是我最后的恢复魔药了，如果再碰到这样的危险，怕是只有听天由命。”
白空照用手托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文打起精神，站了起来，道：“走吧，早点离开这见鬼的地方，离那家伙越远越好。”
少女忽然道：“要怎么样才能干掉它？”
“它？”安文摇头，“别想了，就是我族所有进来的人聚在一起，也不够它杀的。除非魔女也来了。可是那个疯子还在养伤，应该来不了。”
白空照点了点头，又开始沉思，仿佛仍是陷在刚才那个问题中。
安文道：“别多想了，我们该走了。还是快点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吧。”
少女忽然道：“我们有机会杀掉它。”
安文倒是一怔，有了兴趣：“怎么杀？”
少女在战斗方面有着恐怖的天赋，每每能够想出匪夷所思的战斗方案，并且洞悉对手的弱点。安文倒是想要知道，令自己差点逃都逃不掉的六臂将军，怎么样才能被杀掉。
少女慢慢道：“首先，你要吸引住它的注意力。然后，那把剑给我用……算了，不想了。”
见她起身跟上，安文心中倒是隐隐有些感动。
少女一向冷血无情，对人情世故也不是很懂，在她的意识中，更不存在关心这个词。对她来说，击倒强敌比什么都重要。她既然肯说出来，就一定是有些把握，之所以放弃，原因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安文没有了趁手武器，又要诱敌，搞不好就是死路一条。
两人继续向低重力区奔行，少女问道：“魔女真的不会来吗？”
“当然不会，她的伤重着呢！”安文道，语气中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虚空深处，忽然有一双眼睛徐徐张开。这是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里面没有眼珠，也没有瞳孔，只是一片不断翻滚着的混沌，时而是灰，时而是黑，看不透运动的规律，却也不是全无规律可循。
这双眼睛刚刚张开，就有数名魔裔心生感应，飞射而至，远远的就停下身形，道：“殿下，您怎么这么早就苏醒了？”
一个空洞且淡漠的声音响起：“大漩涡已经开启，我感觉到了召唤。”
几名魔裔有些迟疑，其中一个大着胆子抬头，结果就看到了那双眼睛。他瞬间发现，那双眼中的色彩变化似乎隐隐有着某种规律，而这种规律恰好可以解答他长久以来在魔力修炼上的某些疑问。
就是这么一个念头，让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结果陷进了那不断涌动的灰黑色彩中，每每快要有所收获，却都会让感悟从指边溜走，仿佛只要再加把劲，多记一些色彩变动的规律，就可以突破了。
不知不觉间，这名魔裔不断加速思绪，突然间头疼欲裂，一声惨叫，魔气差点失控。
旁边的魔裔急忙扶住他，捂住他的眼睛，道：“你怎么敢去看魔女殿下的眼睛？！不要命了？”
这名魔裔全身颤抖，竭力控制体内暴乱的魔气，已是说不出话来。
魔女空洞声音再次响起，“刚刚醒来，还有些控制不住力量。至于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会妨碍我这次的行动。”
魔裔们都有些迟疑，一人道：“殿下，永燃之焰殿下有过明令，要您彻底养好伤势才能离开。这件事，还是先报给永燃之焰殿下为好。”
魔女淡淡地道：“不必，除非是皇帝陛下亲自颁下命令，否则的话永燃之焰还不能命令我。让他先照顾好自己家里的那几头小家伙吧，免得被人给宰了。”
几名魔裔互望一眼，就有一人道：“殿下，您若要离开这里，必须得到许可。这也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魔女似是有些意外，道：“对我这么重视吗？也好，那我就去见见陛下。”
一名魔裔侯爵忍不住劝道：“殿下，您离完全休养好只差几年时间，为何不能多等一会呢？等您休息好，大漩涡通道也差不多要再度开启了。”
“我感觉得到，打伤我的人此刻就在大漩涡中。另外，如果再多休息一段时间，族中那些小蠢货，大概就要认为自己已经跟我差不多了吧？我觉得，是时候让他们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世界了。”
魔裔们都不知该如何接话。他们负责守护魔女，自然知道这位殿下脾气，也清楚她会让那些同辈甚至是上一辈的族人怎么样去重新认识世界。
那双眼睛缓缓合上，几名魔裔都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位殿下突然想通，准备继续沉睡。但过了片刻，却感觉到有些不对。一名魔裔大着胆子抬头，向前方望了一眼，顿时大吃一惊。
虚空中，哪里还有魔女的身影？
大漩涡内，赵雨樱按着手炮，正盯着前方。她身上披着树枝草叶，即使经验老到的猎人，不走到跟前也发现不了她的伪装。这种伪装易学难精，看起来非常简单，普通人也能做得好，但是想要达到融入自然，与周围浑然一体的程度，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办得到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 狭路相逢
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赵雨樱，此刻也是一脸紧张，不敢稍动。直到远方那沉重如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她才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发现自己已出了一身大汗。
她不动声色地抹去额头的汗水，再深呼吸几下，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正常了一些，然后站起，走到那堆有些突兀的土堆旁，一脚踢去，道：“你还准备装死到什么时候？”
随着一声痛呼，土堆上幻色散去，魏破天被踢得跳了起来。他捂着屁股，疼得直吸冷气，叫道：“你就不能温柔点？没被那六臂怪物吓死，倒是要被你踢死了！”
“瞧你那德性，吓成那鸟样！动都不敢动，还把脸都埋土里去了，魏侯怎么选你这么个人当世子！”赵雨樱一脸讥讽。
魏破天却不生气，而是认真地解释：“我第一眼看到那家伙，就知道我们绝对不是它的对手。恐怕就是普通神将来了，也要退避三舍。好在那家伙好像是在追什么人，才没理会我们。现在它又折返，我当然要想办法藏好。我自己不怕死，可是却不能连累到你。我隐匿功夫不行，就只有用这种办法收敛气息，尽可能不被它发现。”
赵雨樱啐了一口，道：“说得大义凛然，还不是怕死？”
魏破天脸胀得通红，一言不发，就向着森林中响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赵雨樱吓了一跳，好在反应极快，伸脚一绊，就让魏破天摔了个狗吃屎，然后一脚踏在他腰上，踩得他爬不起来。
她用手炮捅着魏破天的头，怒道：“你发什么疯？！”
魏破天铁青着脸，道：“我去和那六臂怪物拼了！让你看看，我魏破天究竟怕不怕死！”
赵雨樱更加恼怒，脚下用力踩踏，骂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不怕死和送死分不清吗？你就这么死了，让老娘怎么办？”
魏破天啊了一声，回头看着赵雨樱，一脸诧异。
赵雨樱手炮向前一顶，直接把魏破天的头按到了泥土里，啐道：“想什么呢你，老娘的意思是，在这见鬼的地方，你这么好的肉盾和炮灰可不好找。”
魏破天不能说话，却是连连点头。
“起来吧，再敢犯浑，老娘就不管你了，听到没有？”赵雨樱喝道。
魏破天爬了起来，尽管灰头土脸，却是一脸笑容。
赵雨樱又啐了一口，道：“笑得真是猥琐，和宋七有得一拼！”
这回魏破天不干了，“谁和那娘娘腔一样？”
两人正笑闹间，突然心有所感，同时转头，盯住了森林中某个方向。魏破天一个跨步已挡在赵雨樱身前，身周黄色光芒若隐若现，黄光中隐现峰峦。
这一刻，魏破天的千重山似发未发，需要之时即可全力发动，造诣已到收放自如之境，比之前又高出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赵雨樱则后退一步，手炮炮口光芒隐隐，蓄势待发。两人一个擅于防守，一个长于强攻，倒是搭配得天衣无缝。
前方树丛一阵乱晃，一团淡淡黑雾飘了出来，雾中隐约有个人影。
这就是魔裔，还有什么可说的？赵雨樱一声冷笑，已锁定了黑雾，时刻可以轰击。
黑雾一滞，似乎根本没想到魏破天和赵雨樱的存在，结果露了行藏。随即雾气散去，露出里面的人。
“艾登！”魏破天脱口而出，神色凝重。
“有什么好怕的，这家伙就是滑不留手，现在既然被老娘锁定，我可不信他能抗得住老娘一炮！”赵雨樱一脸不屑。可是她双眼清明，手持手炮隐隐待发，哪有半点轻敌迹象。
艾登早就打出了威名，帝国年轻一代强者都记住了他的名字，并且大多看过他的绘像。他是格外危险的人物，一旦遇上，必须谨慎对待。
艾登双眼微眯，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两个帝国强者，而且一看就是极为棘手的人物。进入大漩涡后，他就运气不佳，刚刚更是差点撞上六臂将军，也不知道那怪物发什么疯，一边狂奔一边摧毁森林，结果一棵飞来古树直接砸中艾登的栖身巢穴。艾登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仓皇逃离，哪敢停留？
只看六臂将军举手投足间的威力，艾登就知自己绝不是它的对手，怎敢留在近边，自然是有多远逃多远。
可是没想到逃着逃着，居然撞到了赵雨樱的炮口上。
艾登握着黑暗礼赞，脸色极为难看，身体慢慢弓起，做出进攻与防守之势。失去了隐匿潜行的优势，就等如废掉了他一大半的优点。和魏破天和赵雨樱贴身肉搏，他可没什么把握。
艾登看看魏破天原力光芒中的峰峦，再看看赵雨樱的手炮，脸色更加难看，道：“魏启阳，赵雨樱！”
赵雨樱顿时哈哈一笑，道：“没想到老娘还这么有名啊！看来过去那些黑暗杂种没白杀。”
魏破天却不乐意了，“老子叫魏破天！”
无论帝国还是永夜，年轻一代强者成长到了这个时候，基本都上过战场，在对方阵营名望高低，那都是杀出来的。现在艾登和魏破天、赵雨樱相互都认得出彼此，自是知道对方都不是好相与的。
此刻论形势，赵雨樱和魏破天略占上风，但是万一一炮没有命中艾登，被他遁入森林，两人就会反过来处于劣势。艾登的潜行狙杀实是一绝，连千夜都吃过小亏。
艾登向森林深处望了望，回头道：“不打了吧？”
魏破天一脸茫然，“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打？”
“你闭嘴！”赵雨樱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对艾登道：“现在我们占优，为什么不打？”
艾登向她看了一眼，道：“也只是占优而已，别把自己想得太强。我不想打，只是不想一起死。”
魏破天这才明白过来，双方交手多半会动用原力枪炮，在这大漩涡内，其声势犹如山崩地裂、电闪雷鸣，要说不会把六臂怪物引来，鬼都不会相信。
六臂怪物一到，他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刚刚六臂怪物追击某人时的恐怖高速，他们可都是见识过了，真被盯上，怕是连跑都跑不掉。这就是大漩涡内不能动用原力武器的最大原因，无论永夜、帝国还是中立之地的相互敌对并非最大威胁，引出本土要命的怪物才是无法预料的威胁。
赵雨樱道：“你不想，不代表我们不想。老娘可不怕死，能拖着你一起上路，怎么算都不赔。你要是不想打，拿点东西出来说服老娘，不然就别废话。”
艾登略一沉吟，取出一坛酒，抛给了赵雨樱，道：“这个给你，悠着点喝。另外，三天之内，我不会对你出手。”
艾登抛出来的居然是一坛白果酒。看到这坛酒，魏破天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赵雨樱则是脸上微红。她接过酒坛，转手扔给魏破天，道：“收了。”
魏破天将酒坛收入空间装备。他此次进入大漩涡，魏家自是倾力支持，把压箱底的宝物都拿了出来。相比之下，赵雨樱都没有空间装备。
收了东西，赵雨樱却不急着走，而是问：“这条件未免太优厚了点吧？要是老娘对你出手会怎样？”
“你不会。”
“哈！万一我就喜欢趁你不备时偷袭呢？”
艾登淡淡道：“人族虽然大多阴险狡诈，不守信义，但你却是一个例外。”
赵雨樱哟了一声，道：“老娘信誉这么好？”
艾登哼了一声，道：“给你三天时间，是因为我答应了某个人一个交易。而你，恰好和这交易有点有关系。”
“什么交易？”赵雨樱倒是有些好奇。
“这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了。”艾登丝毫不给面子。
就在这时，三人脸色一齐大变。
森林开始微微震动，那沉重得可以撼动大地的脚步声又再出现，而且是向着这个方向而来！
脚步来得极快，六臂将军虽然没有刻意奔跑，可是一步就能跨出数十米，刹那间即可行出很远。浓密森林对他几乎构不成阻碍。
“不能逃！”魏破天道。
“确实跑不掉。”艾登同意。
“那还废什么话，还不快藏！”赵雨樱道。她一顿足，地上立刻出现一个土坑。这可是高重力区，哪怕泥土也是坚硬如钢。她踏足成坑，看得艾登也是眼皮一跳。
挖好坑，赵雨樱一脚将魏破天踢了进去。魏破天倒也知道配合，原力涌动，化为光罩扣在坑顶，赵雨樱动作如电，眨眼间就在光罩上布上树枝草叶，几可乱真，又看得艾登眼皮一跳。
布置好隐蔽层，魏破天轻喝一声，原力光盾升起，露出坑口。光盾顶着树枝草叶升起时极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丝毫没有破坏赵雨樱的布置。光是这一手，就显出不俗的原力修为。
赵雨樱跳入坑中，然后向艾登招了招手，道：“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吗？”
艾登犹豫了一下，也跳了进去。魏破天随即降下光盾，将坑口完全盖住。看上去这片地方和森林中其它土地没什么两样，纵是最老道的猎人也看不出破绽。
此时又有一道极淡的黑气弥散开来，将魏破天的原力气息尽数掩下。
这才是天衣无缝。
六臂将军大步而来，眼中光芒如电，不断扫视着周围。他一步从三人藏身处跨过，毫无所觉，继续走向前方。

第二百二十章 惊艳一枪
直到六臂将军离开，三人这才从伪装处跳出。
艾登和魏破天、赵雨樱互相瞪了几眼，眼神中尽显凶狠，却没有真的打起来。经过刚刚一幕之后，似乎也不太能打得起来。
艾登向赵雨樱一指，沉声道：“三日之后，再遇见时就是你的死期！”
赵雨樱哈哈一笑，道：“尽管吹！有本事现在就来取老娘的人头！”
艾登哼了一声，不和她作口舌之争，缓缓退后，隐没在森林深处。
魏破天看着艾登远去的身影，挠了挠头，道：“就这么放他走了？”
赵雨樱在他头上狠狠凿了一拳，道：“不放他走还能怎地？都定好了三日之约，就算要打，那也是三天之后。老娘是什么人，言出必行！”
魏破天还有些犹豫，“我觉得刚刚是个不错的机会，下次再遇见他，可就未必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我在远东战场上，从来都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族中长辈都是这么教我的。现在放走了艾登，或许将来就会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
“你那是战场，那么做当然没问题。这里可不一样。”
说实话，魏破天可不觉得大漩涡和远东战场有什么不同，惟一的区别就是远东有大规模军队对垒，而大漩涡内则是纯粹的强者争斗。但从残酷惨烈角度，大漩涡内其实比远东有过之而无不及。凡是进入这里的强者，都不敢说一定能活着出去。
虽然觉得赵雨樱有些强词夺理，但魏破天仍是试图耐心说服，“我只是觉得如果再遇到艾登，哪怕没到三天，也应该突施偷袭，猛下杀手。如果我们心软了，那日后帝国不知道会有多少强者死在艾登手上。帝国和永夜之间，容不下情谊。”
赵雨樱却不同意，“如果连最基本的道义都没有，那还谈什么家国大义？我首先就不信任你的人品。”
“这是两回事。”
“当然是一回事！”
“我不是说我们不讲道义，但也要分对谁啊！对黑暗种族，没必要讲什么道义。”
“道义就是道义，我们答应了三天，就不应该反悔。这和黑暗种族无关，只是事关诚信。”
两人争了半天也没有结果，其实这种争论也不会有结果。魏破天无奈摇头，叹道：“唉，女人啊……”
赵雨樱顿时就不高兴了，怒道：“女人怎么了？老娘在战场上打生打死的时候，你这小屁孩子还没去征兵呢！”
提到这个，魏破天惟有举双手投降，道：“雨樱，是我不对……”
赵雨樱却是怒从心头起，喝道：“别叫得那么亲热！雨樱是你叫的吗？别以为老娘一时不察，酒后乱了次性，你就觉得我们之间就一定能怎样怎样了。老实告诉你，老娘是不会负责的！”
魏破天脸色阵青阵红，嗫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前晚的事，我也……”
赵雨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打住！你又想说你也有错？你有个屁的错！当时老娘不过喝多了点，一时兴起，来了个霸王硬上弓而已。就你那点道行，还想逃得出老娘的魔爪？反不反抗，无非是走个过场而已。”
魏破天脸胀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此时此刻，他的千重山修为再高个两三重，似乎都没什么用处。
赵雨樱一拍魏破天肩膀，道：“行了，你也无须多想，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早晚要有这么一出的，栽在老娘手里，你也不算太亏。不管怎么说，你多少也算我的人了，以后有打不过的架告诉我，我一炮轰飞了他。”
魏破天哭笑不得，道：“我……”
他才说了一个字，就又被赵雨樱打断：“你怎么你？就这么点事，老挂在嘴上，烦不烦？一年三百多天，老娘才睡了你一晚，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想怎样？老实告诉你，你想什么都没有用。等出了这鬼地方，你不妨去打听打听，老娘当年可是出了名的掀被无情。”
魏大世子虽说也见过不少世面，可还真招架不住赵雨樱这股市井流氓的范儿。谁能想得到，堂堂幽国公之后，赵阀年轻一代出了名的天才女人，居然会是这样一个人。魏破天被堵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心中实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失落与不甘如烈火般燃烧，再混上浓浓的爱意，真是让他有种仰天咆哮的冲动。
可是六臂将军还未走远，对月长嗥等同找死。这一刻的憋屈，实是无法形容。
魏破天勉强镇定，向六臂将军消失的方向一指，道：“那就不提前晚的事，就说这个大家伙吧。你们赵阀的资料中有关于它的记载吗？”
赵雨樱正色道：“没有，一点都没有。另外，老娘这次算是偷跑进来的，阀内并不知晓，所以其实我也没能看到核心资料。”
关于大漩涡的资料，一向是各世家门阀的核心机密。不是即将进入大漩涡之人，基本无权查阅。赵雨樱身为幽国公府年轻一代的顶梁柱，按照常理是不太会被允许进入大漩涡的，除非她已经表现出晋阶乏力，跨过神将天关十分困难，才会被允许进入大漩涡冒险一搏。
魏破天听了，也是无奈，叹道：“可惜我魏家关于大漩涡的资料实是有限。我知道的也不多。”
“知道那么多干什么？见到打不过的，躲开不就行了？”
魏破天却道：“这事未必那么简单。我们现在所处之地，大约是六倍左右的重力。再往前跑个一两天，应该就能进入帝国已经探明的区域。我们在这里支撑得虽然很艰难，但也不是熬不过去。过去那么多年，帝国有那么多强者进入大漩涡探索，比我们强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怎么会没有人遇到这个家伙？如果遇到这种无法匹敌的敌人，怎么样都该有记载。但现在毫无关于它的资料。”
赵雨樱一头雾水，“大漩涡内没有探过的地方多了，你想说什么？”
魏破天道：“这怪物应该是突然出现的，至少是这几年中出现的。这样强大的家伙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因此在这一带多半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或者是与宝物有关的线索。”
赵雨樱听了，先是一怔，然后大赞：“看不出啊，你平时傻头傻脑的，还有这么聪明的时候！”
魏破天又是哭笑不得，叫屈道：“老子好歹也是一方主将，挡了黑暗军团好几年的好吗？又不是白痴。”
但赵雨樱转眼间变脸，又是重重在他头上凿了一拳，怒道：“你也不想想，这头怪物守着的东西哪怕再好，那是你我能够捞得到手的？想死自己去死，别连累老娘！老娘人生还很美好，未来几十年，还有好多茬的帅哥俊男等着老娘去宠爱呢。”
魏破天气得差得跳了起来，指着赵雨樱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怎么？老娘哪句说得不对？”
“最后一句！”
“又怎么了，难道说错了？”
魏破天欲言又止，哼了一声，道：“没什么，我说不过你。”
一句话说罢，他抬步就走，也不理会赵雨樱有没有跟上来。
赵雨樱一怔，没想到魏破天突然发作，连叫几声：“哎？你干什么？想去送死吗，胆肥儿了你！你给我站住！”
可是魏破天恍若未觉，大步向前。
赵雨樱一时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去追。
魏破天闷着头在森林中疾行，全未注意到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
树冠的茂密枝叶后，艾登将准星从魏破天的后心要害处移开，暗自一声冷笑，忖道：“真是头蠢货！不过还有三天时间，虽然这三天不是给你的，这次也就先饶了你吧。”
艾登移动瞄准镜，望向更远方，他最忌惮的东西在那里。镜头中，隐约可以看到六臂将军那高大雄壮的身影。它正在森林中徘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看到这头怪物，艾登也大为头疼。这家伙大到这种程度，在这种高重力环境下，意味着身体强度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即使用黑暗礼赞直接对着它的脑袋轰，艾登也怀疑能不能让它重伤。
偏偏这家伙感知极度敏锐，速度又是格外的快，仅这两条就让艾登根本不想去面对它。更不想去知道它究竟有没有其它的恐怖异能。
而且按照魔裔最高级别的资料记载，艾登很是怀疑，这怪物是不是惟一的一头。就算真有哪位大能横空出世，干掉了这个家伙，恐怕只会引出更厉害的怪物来。他所看的资料当属最高机密，是在进入大漩涡通道前一刻，永燃之焰才亲手交给他的。
这头六臂怪物现在正挡在通往低重力的必经之路上，让艾登深感头疼。想要回到初始区域，恐怕要绕一个相当大的圈子才行。
艾登一边观察着六臂将军的徘徊路线，一边构思着返回初始区域的方案。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莫名升起了一种强烈感觉，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扭曲，拉伸。然后莫名的心悸就充满了艾登的整个意识！
在艾登视野中，所有影像都在扭曲变化，远方的六臂将军更是被扭曲得厉害，似乎薄成了一张纸，又像是被封到了一片玻璃中。
远方空中无声出现朵朵彼岸之花，花开花落，有些刚刚盛放，有些就已凋零。随着朵朵曼殊沙华的开谢，一个个片状世界，特别是封住了六臂将军的那片世界，开始出现条条裂纹。
六臂将军拼命挣扎、咆哮，可就是挣脱不了片状世界的束缚。
片状世界上裂纹越来越多，终于破碎，碎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中都有一个咆哮的六臂将军！
世界终于恢复了正常，艾登的心悸也渐渐消褪。六臂将军依然屹立，却不再动弹，也没有再发出咆哮。

第二百二十一章 遁走的彼岸花
艾登看着六臂将军倒下的地方，只觉得有种强烈之极的不真实感。刚刚把他们逼得不得不联手隐匿的六臂将军，竟然就这么倒下了？它是死了，伤了，还是只是睡着了？
荒谬而发散的思绪只持续了短短刹那，艾登蓦然想起了空中朵朵开谢的彼岸之花，想起了它的来处。
艾登立刻收拢凌乱的念头，跃下大树，以魔气护体，迅速向远离彼岸之花的方向奔去。
此时此刻，他心中荒谬感觉更加强烈。若不是亲眼所见，艾登根本不相信名枪曼殊沙华会出现在大漩涡内。
每一把名枪都是国之重器，都有镇压一方的威力。同样，它们也绝不能失落。据说曼殊沙华的执掌者只是个没什么原力的少女，帝国怎么会让她携着曼殊沙华进入大漩涡？而大漩涡的环境连他这样的魔裔名门适应起来也极为吃力，那人是怎么抗过来的？
同时，另外一个想法不可抑制地冒出来，这是千载难逢的夺取曼殊沙华时机！只要抢到这把名枪，艾登就能成为永夜名垂青史的人物，在魔裔中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不过艾登并未受到那梦幻般远景的干扰，还是毫不犹豫地迅速逃跑。刚才目睹的一击威力，似乎还在传说之上。艾登自忖恐怕抗不过几十朵彼岸花的开谢，何况空中同时有数以百计的曼殊沙华在盛放。
功名虽好，可也要有命去拿才行。不管此刻曼殊沙华握在谁手中，艾登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对方发现了自己，绝不会有分毫手软。
此时此刻，魏破天和赵雨樱也是一脸呆滞，看着远方一朵朵曼殊沙华次第凋谢。
赵雨樱突然大叫一声“若曦”，就发了疯似地跳了起来，冲向彼岸花盛开之处。魏破天也是大吃一惊，急忙向赵雨樱追去。
赵雨樱疾冲一段，突然省悟，立刻收敛气息，转为潜行，向彼岸花盛开之处奔去。魏破天也跟了上来，默不作声地与她并肩奔行。赵雨樱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嫌他碍事。
赵雨樱已经想起，一旦开过一枪，赵若曦就会虚脱，几是不设防状态，所以赵阀才会始终派遣强者对她随身保护。但这是大漩涡，赵雨樱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在这种特殊环境中，那两名强者很大可能并不在她身边。
森林中危机重重，赵雨樱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冒失，把凶兽引到赵若曦身边去。
六臂将军庞大的尸体倒在地上，六只手臂时不时会抽动几下。但是它的眼睛已经失去光彩，茫然地看着天空。在它庞大身躯上，赵若曦正在蹦蹦跳跳，寻找着什么。
六臂将军身上挂着好几个腰囊，赵若曦每个打开看了看，里面大部分都是风干的兽肉，以及一些认不出来的石头木块之类的东西。对这些东西她看都不看，但是在其中一个腰囊中找到了一坛白果酒，却让她一声欢呼，抱在了怀里。
“若曦，把它放下，不能喝！”赵雨樱顾不上其它，远远就叫了出来。
赵若曦吃了一惊，小手一颤，差点失手把酒坛摔在地上。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了奔来的赵雨樱和魏破天。
她脸色微变，似是有些惊慌，随后身边数朵彼岸花开合凋谢，整个人冉冉升空。
赵雨樱大急，叫道：“若曦，停下，你要去哪里？”
可是赵若曦明显不想听她的，身周彼岸花开开合合，随后就如踏风而行，转眼间就消失在森林深处，速度之快，比赵雨樱强了不知道多少。
赵雨樱冲到六臂将军身边时，赵若曦早就不知去向。她站在当场，颇有些目瞪口呆。
魏破天跟了上来，站在她身边，望向赵若曦消失的方向，道：“看来她是不想见你。”
“为什么？”赵雨樱显然想不通。
魏破天摊手，“我怎么知道？不过她这样做，想必是有原因的。她不想见我们，我们也没办法。”
赵雨樱顿足，“可是她现在很危险！”
“现在曼殊沙华的力量还在，它的威力你也看到了。所以危险的不是她，而是我们。”在大漩涡里，一旦动用原力武器，就要尽快离开原地，否则不知道会引来什么东西。说着，魏破天向六臂将军的尸体一指，道：“你是想看它身上有什么吗？想的话就要赶紧动手，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赵雨樱犹然有些不甘心，再看了看赵若曦离开的方向，才叹了口气，不得不接受魏破天的提议，先行收取六臂将军身上的战利品。
六臂将军腰囊中的东西要么没什么价值，要么就是不认识的东西。魏破天的空间装备容量十分的小，根本装不下那么多东西。因为体型的原因，六臂将军所使用的装备也没有收取的可能。
或许最具价值的战利品，就是六臂将军的尸体本身。但是面对如此庞大的身躯，又从何知道哪个部位有价值，哪个部位只不过是无用的血肉？
凭着直觉，赵雨樱一刀向六臂将军的胸膛划去。像这类强横无比的巨大生命，心脏必然具有极高价值。
但是一刀下去，竟然只在它肌肤上划出一道半分深的划痕！这么浅的伤，怕是还没有切破六臂将军的皮！
赵雨樱完全没想到它的身体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哪怕死了也依旧强韧。看来想要剖出它的心脏，怕是一项浩大工程。
就在这时，森林中突然响起了一片细碎之极的沙沙声。听到这个声音，即使是赵雨樱和魏破天也瞬间感觉毛骨悚然。
“那是什么？”赵雨樱问。
“不知道，肯定不是好东西。”魏破天脸色难看。
声音由远而近，从森林中爬出数只甲虫。这些甲虫足有拳头大小，头上生着一丛猩红色的复眼，嘴上颚器大得惊人，爬行也极为迅速，几乎只比魏破天全速奔行慢上一线。
这些甲虫直奔六臂将军的尸体而来，而在先头几只甲虫之后，更多的甲虫如潮水般涌来，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尽头。
赵雨樱和魏破天本能地感觉不妙，赵雨樱从六臂将军的腰囊里胡乱抓了几块石头，拉着魏破天转身就跑。
此时沙沙声已经大得如狂风骤雨。两人不敢停留，一路在森林中狂奔，直到听不见那催命的沙沙声，这才松了口气。
好在如他们所料，这些甲虫是冲着六臂将军的尸体而来。若非如此，那他们可就危险了。这种虫潮最是可怕，任你是何等凶残巨兽，只要陷身其中，分分钟会被啃成枯骨。
赵雨樱向身后望了一眼，仍是心有余悸。
“现在怎么办？”她肯不耻下问，倒是罕见。在一系列事情上，魏破天都展现出少有的沉稳和明断，让赵雨樱刮目相看。
魏破天思索片刻，道：“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回到初始区域，再说后面的事。在这里，光是寒寂之夜就很难撑过去。另外无论是六臂怪物还是刚刚那些甲虫，我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赵雨樱点头，深有同感。
“回到初始区域之后呢？”她又问。
“那时选择就多了。我手上有一枚天风云烟珠，所以可以到群星之井去碰碰运气。到了那里，众生之池也不远了，只不过去不去那里，就要看你了。”
听到众生之池，赵雨樱倒是很有些犹豫。在众生之池中，一旦失控，女人要遭受的羞辱要十倍于男人。哪怕身边有魏破天，到时候他也有可能自身难保。所以历来提起众生之池，强者们都是噤若寒蝉。
众生之池是检验意志的不二之地。但凡是强者，哪个不对自己的意志引以为傲？只有到了众生之池，才会发现自己意志力的弱点所在。所以曾经有人提出利用众生之池来进一步锤炼意志，此说一出，众人叫好，却无人真的去做。
犹豫许久，赵雨樱苦笑，道：“我过去遇到了些事情，有点……那个。所以意志力多半过不了关，还是不去了。”
魏破天点头，并没有细问她过去的经历。
天孙草场内，老人正引着千夜三人参观整个草场。
离小屋最近的就是一片辽阔草坡，坡上草地中，零星生着几十株小树，小树上挂着樱桃般的红色小果子。果皮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金色斑点。
老人道：“这些是星樱木，那几棵大的已经长熟了，其余的还在生长。星樱木要近百年才能完全成熟，你们不妨猜猜，它入药的部位在哪里？”
千夜即道：“应该是那些果子。”
“是叶子。”姬天晴道。
“树根？”这是李狂澜的想法。
老人抚须呵呵一笑，道：“都不是，是树干。”
老人走到一株与自己差不多高的星樱木前，伸手抚着树干，道：“这株就已完全成熟了。要收取时，需要将所有枝干树根全部砍除，只留下树干即可。至于这些果子，可都有剧毒，别说吃，就是碰一下也碰不得。”
千夜注意到，即使是老人，也小心翼翼，不去触碰树上缀满的果子。不免心中一凛，对眼前这棵树警惕起来。
老人收了手，对三人笑道：“这株已经可以收了，你们谁来试试？”
“我来。”这种事情，姬天晴自是当仁不让。
她取出一把战刀，转头问道：“应该怎么收取？”
“贴地齐根伐倒即可，然后再削枝去叶。”
姬天晴点头，出刀如电，一刀斩在树根上。只听当的一声，响起的竟是金铁交击之声，树干上只多了道划痕，连树皮都没有砍透。

第二百二十二章 星樱之毒
“咦？”姬天晴大为诧异。她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这把战刀虽然只是备用的武具，但也有八级水准。这么一刀劈下去，居然砍不动这棵树？
姬天晴深吸一口气，全身上下隐隐有雷鸣之音，已是用上了开山劲。她一步上前，战刀挟风雷之势，狠狠斩在树干上。
又是当的一声大响，战刀猛地弹回，几乎反砸到姬天晴额头。她竭尽全力，方才控制住战刀，但虎口破裂，血流如注。姬天晴用得出开山劲，自己却是承受不住开山劲的反震。
星樱木受此一击，树身震动，一颗星樱果脱落，向她落去。姬天晴并未察觉，等发现时已经无法避开。姬天晴脸色一变，只得挥掌斩向这颗星樱果，就算中毒，也是中在手上，总好过直接落到身上。
就在这时，千夜按下姬天晴的手，同时伸手接住那颗星樱果，随即远远抛出。
星樱果入手，只接触刹那，千夜手心已感到一片麻木。他回手一看，见手心已是漆黑一片，上面还泛起点点金色斑点，和星樱果的斑点一模一样。
千夜不敢怠慢，急运暗金血气阻隔毒素。然而千夜还是低估了星樱果的毒性，暗金血气和毒质一场激战，竟有些抵挡不住，手心漆黑的肌肤开始向手腕蔓延。
危急时刻，千夜并不慌张，以暗金血气重重设卡，暂时阻住毒素，然后运起晨曦启明。位于黎明顶点的原力挟火而出，直冲掌心。千夜手心上顿时腾起绯金色原力火焰，星樱果毒素连同表层血肉一起化为灰烬。
烧掉了自己手心一层血肉肌肤，千夜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暗金血气随即启动，催生血肉生长。片刻功夫，千夜手心就已恢复，只是肌肤看着还有些嫩红。这些新生肌体还没有经过燃金之血的反复淬炼，也没有晨曦启明的锻烧，和千夜原本的血肉差得远，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经此一险，千夜对星樱果的毒质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他左手一张，东岳在手，身体微弓，盯着老人，缓缓地道：“你这是何意？”
老人毫不紧张，呵呵一笑，抚须道：“哪有什么用意？只是小家伙自己不小心而已，怪不得别人。倒是你手上这把剑，有点……咦？”
他脸色忽然变了，退了一步，似是想要拉开和千夜之间的距离。但退了一步，他就明白过来，当下脸色更是诧异，看着千夜，奇道：“年轻人不简单啊，连我老人家都看走了眼。你难道真有什么手段，能够伤到我老人家？”
千夜闭口不答，缓缓抬起右手，以指为枪，指住了老人。
随着他的手抬起，老人脸色一连数变，终于满脸凝重，目光落在千夜的指尖上。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托大，身周涌动数圈金红色原力光芒，护住了要害。护好自身，老人方咳嗽一声，神色有些尴尬，道：“年轻人火气这么大干什么？那小家伙是姬老头儿的后人，你和我也有些渊源，我老人家岂会害你们？”
千夜依旧不答，指枪始终指着老人的眉心。
老人有些羞恼，道：“年轻人不要这么没大没小！真惹怒了我老人家，小心把你们都赶出去！”
他的发作自然没有回应。而姬天晴和李狂澜也动了，站到了老人侧后方，随时准备出手。
老人叹了口气，道：“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知道尊老敬贤的吗？好吧，老实说吧，这星樱果虽然有毒，却不致命，只要熬过药性，反而会有不少好处。只是这个过程嘛，却是不那么好受而已。”
姬天晴和李狂澜将信将疑，都望向千夜。只有千夜亲身体会过星樱果的毒性，才知道老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千夜细细回味良久，发觉星樱果的毒性虽烈，但是在致命性方面却是欠了一筹。它能够瞬间蔓延，扩散至大半肌体，渗入肌体血肉，令人不能动弹。但是在这一过程中，真正被它杀死的血肉肌体仅仅是一小部分，而且是最弱的那一部分。假如星樱果的毒素扩散到全身，那么其实就相当于某种特殊形式的锻体。以姬天晴的身体素质，应该可以抗得过去。但确实如老人所说，这个过程恐怕会相当痛苦。
“他说的没错，但也没怀什么好心。”千夜道。
姬天晴不声不响地取出一个金属圆桶，盯着老头，目光不善。
老头看到这个金属圆桶，顿时脸色一变，失声道：“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姬天晴扬了扬手里的金属圆桶，道：“你认得它就好，我还以为你不认识呢！现在你老实说吧，究竟想干什么？不说实话的话，哼，大不了我把这东西往地上一扔，大家一起完蛋！”
“如果刚刚是你中毒，你不会就把这东西给扔出来吧？”
“为什么不？我都要死了，当然拖着你一起死。”姬天晴答得理所当然。
老头偷偷抹了一把冷汗，摇头道：“胡闹，真是太胡闹了！姬老儿怎么能把这种东西交给你这样的小家伙？”
“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不该用。”
老头叹了口气，道：“算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尊老敬贤。老夫也不卖关子了，这星樱果对那年轻人没什么用，对这个李家的小姑娘来说则是药性过猛，但是对你却有大用，恰好可以帮你完成玄功大成前的最后一次淬体。等到毒性扩散全身，当然用不着自己慢慢恢复，服下解药即可。这解药说来简单，其实就是它的树叶而已。假如小丫头的体质够强，或是有恢复药剂，那整个淬体过程不过半天而已。”
千夜道：“时间是不长，但是不是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恢复战力？”
老头道：“那是当然，毕竟淬体之后，全身各处都会有所损伤。新生肌体还需要锤炼，才能够运转如意。”
千夜点头，这才放心。看来老头也不是信口胡说。但姬天晴却不肯就此罢休，拿起千夜的手，在老头面前晃了晃，道：“这个怎么说？”
“谁让年轻人性子急，不等我老人家说明，就出手救人呢？不过他倒是挺着紧你的，连星樱果这种剧毒之物也敢硬碰。”
姬天晴脸微微一红，啐道：“就知道胡说八道！”
老人正色道：“你放心，这年轻人说不定和我也有些渊源，一会我自会给他好处。倒是你，先去把这颗星樱果服了吧。”
老人挥手，一颗星樱果就在原力的托送下，缓缓送到姬天晴面前。姬天晴接过星樱果，想都不想，就一口吞了下去。千夜大吃一惊，没想到姬天晴会如此全无保留地信任老头，居然把星樱果吃了。星樱果毒性何等厉害，入腹即发，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老人向小屋一指，道：“到房间里休息吧，那个李家的小女娃去照顾她一下，等一刻钟后就把这些树叶给她喂下去，不可早也不可晚。注意点，不能碰到她的身体。”
此刻姬天晴已经是一脸黑气，勉强挣扎着进屋躺下，就再也动不得了。李狂澜接了树叶，守在她身边，一脸担心。
千夜看了老人一眼，虽未说话，却让老人眉毛不由自主地一跳。老头摇了摇头，叹道：“现在的年轻人还真不得了，居然都敢威胁我老人家了。”
一句说罢，他就向星樱木一指，道：“去把这棵、这棵，还有这棵星樱木都砍下来，然后摘七颗果子给我。”
千夜提起东岳，来到一棵星樱木前，深深吸气，全身上下筋肉骨节震动，雷音渐起，到后来直是轰轰隆隆！
他一声叱喝，以六重开山劲驱动东岳，一剑斩出，只听嚓的一声，星樱木应声而倒。
千夜收剑出指，连点数记，七颗星樱果凌空向老人飞去。这下由至刚转为极柔，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显然仍是行有余力，看得老人又是长眉跳动。
老头拿起药蒌，将星樱果装了，随后指挥千夜将星樱木枝杈削去，只剩下一根光直树干。他拿起树干看了看，在切口上封了一层透明胶质，就扔给千夜，道：“做的不错，收了吧。”
千夜接过星樱木树干，倒是有些犯难。现在安度亚空间中已经快要塞不下了，再加三根星樱木树干，可就真装不了东西了。装备空间如此宝贵，是否有必要把这三根用途不明的木头装进去？
老头看出了千夜的疑虑，缓道：“年轻人，我看你身上还有些残留药味，是否近期用过复苏药剂？”
千夜吃了一惊，老家伙这鼻子灵的，简直可以列入帝国一绝了，点头道：“确实。”
“复苏药剂的主材，就是星樱木。这三根成熟的星樱木，可以配制出六份复苏药剂。”
听到这里，千夜立刻把安度亚空间里的东西理了理，将星樱木塞进去。他自己用过复苏药剂，深知有一支复苏药剂在手，就相当于多了小半条命。在这里见过星樱木后，才明白复苏药剂有多珍贵。过去数年之间，天孙草场也不过出产了六剂的主材而已。

第二百二十三章 当年兄弟
千夜看着老人提着药篓，转身欲走，忍不住问道：“鲁老，还有其它地方能够出产星樱木吗？”
“在森林和擎苍山脉中，偶尔还能找到野生的星樱木。不过野生品种药性更烈，也更危险。而且星樱木旁边总会有凶兽筑巢，所以虽然偶有出产，但并不稳定，有的年份比这里多些，有的年份却要少些。”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另一片用栅栏围起的药园前。这片药园里面全是黑土，还夹杂着不少各色碎石。园内生着一丛丛杂草，看不出和外面山上林间的那些杂草有什么区别。
老人知道千夜不懂，于是指点道：“这些可不是普通杂草，而是铁线灰丝草。你看那些草叶的边缘有铁锈痕迹，叶面背面有一道灰线。这就是区别。当然了，在百年之前，这就是大漩涡内的一种杂草。”
这种杂草能够得到这么大一块地盘，自然用途非凡。据老人介绍，它是军用极品恢复药剂的主材之一。在对决骆冰峰之前，千夜就得到了一支极品恢复药剂和一支复苏药剂。
铁线灰丝草并非不可替代，但在配方中添加足够份量后，会令恢复药剂的效力大幅增强，这也就是极效恢复药剂的来源。因为恢复药剂的使用范畴远远大于复苏药剂，因此使用量也是更大。某种意义上讲，铁线灰丝草的战略价值并不比星樱木差多少。只不过星樱木是顶阶强者的保命之物，也更加稀少。
千夜确实见过这种药草，也的确很常见。只不过它是在十倍重力区域才常见，到了八倍重力区域就已经绝迹。能够把它移植到这里，除了发现和创设天孙草场那位前辈有通天手段，也是因为天孙草场独一无二的环境。那些撒在地里的石块，其实就是铁线灰丝草生长必要的材料。
老人在药园中走了一圈，偶尔摘几根药草，最后捆成一把，扔给了千夜。
这么一小把药草，倒还勉强塞得进安度亚空间里。
到这里也就罢了，接下来才是痛苦的开始。那是资源太多，难以取舍的痛苦。星樱木、铁线灰丝草还算是勉强靠点量产的边，接下来则是许许多多用途古怪，但价值一点也不低的资源。
比如几个挂在树上的大蜂巢，据说里面出产的蜂蜜经常食用的话可以增强目力。若是吃个两年三年，更是有可能开启出微光视觉之类的天赋能力。黑暗视物一向是人族的弱点，千夜自己有真视之瞳的血脉能力，对此自然没有感觉。但对普通强者来说，这却是非常实用的一项能力。
另有几株缠绕在百米巨树上的古藤，听说天孙草场刚刚建立的时候就已经种在这里了。这几株古藤上割几个小口子，流出的汁液就是多种药剂的配料。其实这种汁液本身就是一种解毒剂，对于大漩涡内多种奇毒更有显著效果。
进入大漩涡后，让千夜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里的毒。从采摘素水莲时那女人所用的紫色奇毒，到擎苍山脉崖壁上的虫类烈毒，更有星樱果的霸道毒性，甚至四臂女的白雾也可以算成一种毒。无论永夜和帝国的强者，在这里都显得十分脆弱。
而在大漩涡外，强者们有原力护体，对毒素的抗性十分强大，只有蛛魔自身所具备的毒质，才能说得上是剧毒。可在大漩涡内，似乎到处都可能遇到致命剧毒，许多毒素就连千夜也无法免疫。
有了这古藤汁液，在大漩涡内就安全多了。
此外在石壁流泉的旁边，还生长着一株株如吊铃般的野花。这些野花采来风干了之后，可以制成特殊的催化剂，帝国一系列恢复剂和兴奋剂，在添加了这处催化剂之后，药效都会大幅提升。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一圈走下来，千夜认识了几十种各式各样的药草资源，这天孙草场内甚至还有一条露天矿脉。不过这条矿脉不是用来开采的，而是利用其磁场和特殊伴生矿物移植原本不能在这里生长的药材。
看到这么多的资源，连千夜这种对药剂学一窍不通的人，都知道价值有多高。宋阀的富可敌国，并不是毫无来由。然而关键是，并非每次大漩涡开启，宋阀都能有人成功进出，上一次宋阀来人就没能活着抵达天孙草场。就算有人来了，能够带走的也十分有限。
因此百年来日积月累，天孙草场中就积累了海量的资源，岂止是价值连城，用步步黄金来形容也不为过。有些药田因为一直无人采摘，药草一代代枯谢，又一代代新生，土中不知积留了多少药性，简直是种棵野草也能变成珍药。
最让千夜无语的是一种名为紫鳞杉的树。这种树树皮可以入药，且秉承了大漩涡一向药性猛烈的特征。但最有价值的还是木材。它的木质轻而坚韧，有着不输于高重力区林木的强度，却又极轻，自是制造浮空战舰的上等材料。另外它还有激活生机的效果，也就是说住紫鳞杉所造的浮空舰里，伤势恢复得会比外面快得多。
紫鳞杉价值自不必多说，然而惊到千夜的却是它的数量。当时老者向着一片连绵无尽、一直生到谷外山腰的树林一指，道：“这便是紫鳞杉林了，想要多少，尽管拿去。”
到了天孙草场，千夜才发觉安度亚的空间是如此之小。他恨不得每样都装点回去，但实际上除了星樱木和铁线灰丝草，其它的一样也装不了。安度亚空间内留下的东西，个个都有用处。
带千夜在天孙草场内绕了一圈之后，老人向着东岳一指，道：“这把剑老夫看着有些眼熟，可否借来一观？”
千夜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当下将东岳递了过去。
老人接过东岳，手顿时往下一沉，脸色数变，才稳稳拿住。天孙草场位于擎苍山脉中央，距离中央区域不远，此地重力也比帝国高了一倍，东岳在此，自是极为沉重。这把战器已不是普通强者能够用得了的。老人原力修为虽强，力量却还没大到可以将东岳运使得圆转如意的地步。
老人向千夜看了一眼，这才把东岳横在面前，仔细观瞧。不过这一次他却没了洞察一切的从容自若，沉吟良久，方道：“这把剑如果我老眼未花，应是出自故人之手，但是这铸造手法却又颇为新奇，老夫也有看不懂之处。如果方便，可否将这把剑的来历给老夫说说？”
千夜点头，就将得到东岳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者听罢，默然良久，方一声长叹，道：“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过不了这道情关。罢了，罢了，现下都已老了，时日无多，还说他作甚？”
千夜有些好奇，但想到或许又是老一辈的隐私之事，并没有接话追问。
老者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向另一块石头一指，道：“坐吧。”
等千夜坐下，老者摘下腰间葫芦，仰头灌了几大口，方递给千夜，道：“这东西所余无多，外面倒也不太容易喝到，你试一口吧。”
葫芦一打开塞子，就有股浓烈酒味飘出。千夜只是闻到这酒味，就微有熏熏之意，可见酒性之烈。他接过葫芦，想了想，还是灌了一大口下去。酒一入喉，却是出乎意料的柔滑，十分的舒服。
千夜看着葫芦，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再喝一口。才一口下肚，他就已经有些发飘的感觉。酒劲如火，正迅速点燃千夜的全身。而热流所到之处，居然有丝丝原力产生，与千夜本身的原力融为一体。这些新生原力十分精纯，只需稍加凝炼就可转化为晨曦启明，品质却是比太玄兵伐诀所吸纳的虚空原力高得太多了。
老人笑了笑，道：“全喝了也无妨。老夫这酒酿了五十年，现在也就剩这么一口了。我现在老了，再喝也无用，你要是不喝，日后可就没得喝了。”
千夜体会着酒意带来的效果，问：“这酒能够增加原力修为？”
老人道：“它只是会加速吸纳原力的速度而已。只不过饮下此酒后，吸纳到的原力十分精纯，可以省却不少凝炼功夫。”
这酒居然有如此神效，实是匪夷所思。千夜不再客气，一口将剩下的酒喝干。
两大口酒入腹，千夜又有了熟悉的飘荡感觉，意识也变得荡来荡去，不再容易掌控。
老人叹道：“反正那小丫头还要些时间恢复，你要不介意，就听我这老头子唠叨些琐事。现在不说，也许有些事就再没机会说了。”
“铸出这把东岳的，就是我的亲弟弟。原本我兄弟二人各有所长，我擅医道，他长于铸器，如是过了几十年。没想到年过半百，他却突然又遇到了当年心仪之人，只是当初的少女，那时已是帝国的安国公夫人。就这么一见，成了他的死局。他不顾我劝阻，投入宋阀，只为了能够就近看一看她。”
说到这里，老人叹一口气，道：“他天赋本来在我之上，遇到了这情关，却是从此止步不前。在铸器一道上更无寸进。那时他总觉得只是一时变得笨了，或是终于天赋之力到了极尽，却是不知，在情字上畏首畏尾，再无开山劈石的锐气，哪里还能造出前人不能的神思妙想？”

第二百二十四章 旧事重提
千夜心思飘荡，老人的话有些听进去了，有些从耳边飘过。零零碎碎的画面拼到一起，也就大致知道了有关宋阀鲁老的一些往事。当年他早早踏破神将天关，被视为有望再进一步的人物。但是自他隐姓埋名进入宋阀之后，就再无寸进。
还不止如此，鲁老在得知哥哥准备进入大漩涡历练，就以兄弟之情相迫，逼他答应帮助宋阀守护天孙草场。
有这样一个弟弟，倒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千夜心里想着，自然而然地就将心思浮在了脸上。老人看了，道：“此事也难说得失。我到了大漩涡内，利用这里数不尽的天材地宝，才得以踏破神将天关，并且一路深入，直到十年前方遇到瓶颈。说起来，倒有大半是这种药酒之功。不过成也这酒，败也这酒，我靠这酒一路深入，现在却再也无法靠自己更进一步了。”
这话千夜倒是明白，突破瓶颈的关键其实就是原力的精纯程度。老人所酿药酒能够提供极为精纯的原力，足以突破神将天关。但是却又没有到至精至纯的程度，自然无法抵达天王至境。
只是这老人为弟弟所累，在天孙草场一守五十年，倒是令人唏嘘。也难怪宋阀这许多年来，天孙草场从未旁落他人之手。
老人伸指在东岳上一弹，道：“这把剑有许多奥妙我还看不太懂，但也不像我那不成材的弟弟手笔，究竟是何缘故？”
千夜也不隐瞒，将东岳在赵阀匠府中淬炼改造一事坦然相告。
老人默然许久，方道：“嘿！匠府，匠府。赵阀真有远见，竟能建起匠府这样的地方，难怪自开国以来始终兴盛不衰。”
他将东岳还给千夜，又递过来一个水晶瓶，瓶中有一枚紫色圆球，晶莹剔透，载沉载浮。
“这把剑还有提升可能。这瓶中是一头陨落于此地的虚空巨兽的骨髓，是我偶然所得。你到了众生之池后，将这骨髓涂在东岳上，再浸入池水，就可利用众生之池的生生不息之力，为东岳添加更多的材料。你手上有什么好东西，尽可以用上。只是能够提升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知。”
千夜接过水晶瓶，郑重道谢。
时到今日，东岳已经不复当日刚刚入手时的横扫一切。随着千夜敌人越来越强大，能够抗衡东岳的武器越来越多，甚至有些品阶之高，还能压过东岳一筹。在大漩涡内就更是如此，随便哪个四臂武士的武器，就比东岳差不了多少。
只有再次提升，东岳方能配得上千夜今时今日的战力。
一老一少向小屋走去。路上时，千夜忽然问道：“我们素不相识，您甚至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为何如此厚爱？”
老人淡淡一笑，道：“你可知我为何会认出东岳是出自我弟弟之手？”
“不知道。”
“我认出这把剑，不是因为式样或制工手法，而是材质。这是他当年偶然得到的一块奇铁，性质异常特殊，也不知是从何而来。他一直视若性命，不肯轻用。但东岳中有不少奇铁，看来他把那块奇铁都用在里面了。他既然把这把剑给了你，自是对你另眼相看。否则只凭宋阀大考那点小事，你怎么可能得到这把剑？”
两人走到小屋门口时，姬天晴已经在院中坐着了，正和坐于一旁的李狂澜细细品茶。老人一嗅茶香，顿时脸色大变，哀嚎道：“老夫的流泉飞香！！”
姬天晴笑道：“我当年只从爷爷那里偷到过半杯份量的流泉飞香，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两杯的量。这种茶帝国每年只出三两，既然见到了，岂有放过的道理？”
老人脸色一变再变，嘴角抽搐，但是忽然眼睛一亮，道：“这才是一杯的量，还有一杯呢？”
“在这里。”姬天晴手上出现一个不起眼的陶罐。
老人伸手欲抢，但手刚一动，姬天晴就指上加力，让他的手生生刹在半空。这等极品好茶，存放大有讲究，只要陶罐有些许破损，漏了气进去，就要立刻冲饮，否则味道就要差上一筹。
姬天晴显是深谙此道，一下就拿捏住了老人软肋。
老人在桌边坐下，怒视姬天晴，道：“小丫头不要太过分！想当年你太爷爷对我都是客客气气的。”
“那是他有求于你吧？”姬天晴说话一向很毒。
老人脸色阵青阵白，有心否认，却又拉不下老脸说谎。指极王当年也是帝国屈指可数的大人物，身份又是极高，若非老人有什么特殊技能，确实无须客客气气。且指极王年轻时出了名的脾气火暴，直到经历了一场大变故，才突然性情恍若变了个人，始终温润如玉。然而这样的指极王，却更令人胆寒。
或者说得直白点，敢在指极王面前蹦跶的人，大部分都变成了尸体。
一轮交锋，老人就知道言辞上不是姬天晴的对手，自己的命根子又拿捏在她手里，怎么都找不回场子了。
千夜在旁边看着，只是关心姬天晴的身体。见她气息有些微弱，原力却似是更加纯净活跃，这才放心，看来星樱果确实对她有好处。
老人终是服软，“你要怎样，说吧。”
“第一呢，关于我和她的事，不管你看出了什么，还是没看出什么，都不许跟任何人说。”姬天晴指了指李狂澜。
老人点头，“这事容易。况且我这里几年也见不到一个人，就是想说，又和谁说去？”
姬天晴似是松了口气，紧张瞬间消了不少，又道：“第二呢，你好像知道不少爷爷当年的事，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说说，一点也不许遗漏。另外，你为何会在这里一守就是五十年？”
老人脸色数变，怒道：“小丫头休要过分！”
但姬天晴将陶罐高高举起，老人不得不收敛怒气，叹道：“唉，这些事原来也和你有关，说与你听也没什么。现在帝国那边也没什么人记得我了，就算丢脸也丢不到哪里去。”
老人定了定神，道：“当年姬问天天资高绝，无数极难修炼的神功秘法都是一学即会，一会即精。他又身具帝室血脉，支持他登上大位的人也不在少数，那时的他，会把谁放在眼里？”
众人屏息，聆听当年往事。即使千夜已经知道了部分后来之事，也听得异常认真。
老人缓缓地道：“但这天下事啊，往往越是顺了，就越是容易出事。你说这姬问天喜欢谁不好，为何偏偏要喜欢她？”
她是谁？姬天晴和李狂澜都是一心想要知道，千夜却是想起了那把葬心。
老人并没有卖关子，而是道：“那个人，就是当年海密长公主的小姨。”
不止千夜，连姬天晴和李狂澜都是一头雾水。海密长公主她们都知道，曾经是帝国当年政局变动的关键人物，后来归隐，不问世事。可是她的小姨是何许人也，却是谁也不知。
老人苦涩一笑，道：“她当年，可也是名声远播。但自出事之后，一方面帝室想要掩盖这段历史，另一方面，谁都知道这是姬问天的伤心事，又有谁会去触他的霉头，重提往事？想来久而久之，就没几个人知道她这个人了。”
千夜这时想起，在得到传承时，指极王留下的意念也曾告诫过他，不要在指极王面前提起这段往事。
“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姬天晴问。
“她啊，怎么说呢，是个无法形容的女人，完全无法形容……”老人轻叹一声，已陷入往昔回忆，“我第一次看到她时，脑袋中完全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念头都没有。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时感觉，就是空白，甚至连她当时的容貌都没能记下来。”
“她当时生了病，已经病了很久，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所以姬问天当时才找到了我。我那时只是小有名气，修为上连神将天关都没有踏破，医术上能有多大道行？只不过那时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到处求医不过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
“只是恰好我知道一些偏门的东西，又对原力天生敏感，反复探查后终于发现，她并不是生病，而是中了毒，并且受了暗伤。那种毒几乎难以觉察，并且混在一缕阴寒原力之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她修炼的也是冰寒属性的原力，若不是我在探查原力上可说独步帝国，也难以察觉在她体内隐藏着一缕他人的原力。”
“这道原力和奇毒混在一起，就变得几乎无可察觉，它发作得极是缓慢，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生机以壮大自己。下手之人手段高明之极，实是我生平仅见。若非是亲眼所见，我甚至都想不到世间竟还有这等手法。”
“只是我找到了原因，却是束手无策。别说我那时还不是神将，就算已到天王至境边缘，也无力解决。无奈之下，我只能把所知原原本本的说给姬问天听。他独坐了一日一夜后，忽然就带着她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当他重回帝国时，已是完全变了一个人，这世界再无姬问天，只有指极王。”
三人听得隐隐有窒息之感。当年竟有人敢对指极王心爱之人下手，此人论心机，论手段，恐怕都是在帝国屈指可数的人物。
此人下此毒手，目的定然不仅仅是为了阻止姬问天步入天王至境，多半还和那至尊大位有关。
是以听到这里，连素来桀傲不驯的姬天晴，也没有开口追问究竟，只是长叹一声，沉默良久。
老人也没有多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们也该猜到了，我在这天孙草场躲了五十年，并不是因为那不成器的弟弟，而是因为自当年第一眼看到她时，心中就再也放不下其他人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言下之意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是默不作声。
老人看了看天色，道：“快到晚上了，这一带的晚上不算危险，小丫头要是恢复了，你们就离开这里吧。和你们说了这么多，也算是有缘，老夫就再给你们提个醒，如果可以，你们还是尽早离开大漩涡吧。近日我总有心惊肉跳的感觉，似乎有大事将要发生。”
千夜和二女互望一眼，都是心中微惊。千夜虽然没有研习过天机推衍，但也知道如老人这种级别的强者，直觉之敏锐已经不可用常理来衡量。他在大漩涡生活那么多年，若是突然心血来潮，必是有事发生。
千夜想了想，道：“鲁老，要不您和我们一起走吧？天孙草场虽好，但只要人在，资源就是无穷无尽，何必为这些带不走的浮财死守此地？”
老人摇头，“我老了，近年来早就感觉到寿数将近，何必临到最后关头，还要打破承诺？你们走吧，我在这里也住惯了，不想再动。”
姬天晴也道：“都五十年了，您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帝国现在变化非常大。或许您还可以去见见爷爷。”
她也是在尽力劝说。像老人这种级别的强者，在帝国内，也就安国夫人等少许人可与之相提并论。他只要肯回去，对帝国就是一大助益。
千夜想了想，取出葬心，放在桌上，道：“鲁老，看到这把枪，会否让你改变心意？”
老人一看到葬心，脸色瞬间变了。他腾地站起，想要去拿葬心，可是快要触到它时，却闪电般收手，似是生怕被灼烧到一样。
几次尝试，老人却终是下不了手，颓然坐下，叹道：“罢了，罢了！五十年执妄，直到现在方才明白，她距离我是如此遥远，就连仰望缅怀也是不可能。当时当世，也只有姬问天方才配得上她吧！”
千夜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本想激起老人的雄心豪情，却没想到让他更加倾颓。
老人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你们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罢，也不容三人再劝，他就挥出一道浑厚原力，将千夜三人送到小屋之外，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姬天晴愕然，将陶罐放在门口，轻声道：“我们走吧。”
离开了天孙草场，三人趁着夜色，赶往群星之井。走出没多远，千夜忽道：“天晴，我背你走吧。”
姬天晴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也不推辞，直接勾着千夜脖子就跳进了他的怀里。千夜怔了怔，却也不好将她扔下去，只好横抱着她，和李狂澜并肩而行。
经过星樱果的改造，此刻姬天晴身体内外都是暗伤处处，正是最虚弱时候。虽然有各种药草调理，但是内脏的伤损却不是那么容易修复的，怎么也要一天一夜功夫，她才能状态尽复。
千夜心中其实还有疑惑，此刻才有机会说出来，问：“鲁老为何会跟我们说他的伤心事？那杯流泉飞香就那么珍贵？”
对于真正强者而言，茶酒之类，哪怕再是珍贵稀有，如果没有增强修为，改进天赋的作用，价值都有限得很。那杯流泉飞香，香是够香，可千夜闻着，体力血气原力都是全无动静。在他看来，这杯茶的价值，远不及老人给千夜喝的那两口酒。
那两口酒，能够让千夜在一周内修炼速度成倍提高，如此算来，数日之内就可能再度突破。这才是对强者最扎实的好处。流泉飞香再好，也不过是玩物而已。
老人修为已臻上位神将，怎可能为点玩物连自己的尊严都不要了？若他是这样的人，又怎会在天孙草场一守五十年？
姬天晴却是想到了答案，轻叹一声，道：“他的意思，不仅仅是想要告诉我当年之事，更是想让我提防当年下手之人。以那人的手段，若是活到了今日，怕是在帝国的地位之高，还要超乎想象。”
放眼帝国，比指极王地位更高，或者至少相当的人，整个帝国能有几人？只消细想，答案就呼之欲出。
千夜皱眉，问：“那你怎么办？”
姬天晴轻轻一笑，双手更是环紧了千夜的脖子，贴在他的耳边，道：“怕什么？爷爷还在，就没有人敢对我怎么样。爷爷从来没有提起过当年的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忘了，或许是假装忘记了。但不管是哪种原因，当年下手之人绝不会自己跳出来，重新挑起当年的记忆。”
千夜点头，稍稍放心。随即他又皱眉，看了看姬天晴环住自己的双手。这个姿势实在是太亲密了，宛若情侣。他可不觉得自己和姬天晴的关系有这么亲密了，更何况旁边还有李狂澜在看着。
以千夜对女人的认知，经历过数次寒寂之夜的亲密，更是只差一步就会产生实质关系，他和李狂澜之间的关系才是暧昧微妙。以她的高傲自负，看到千夜和其他女人亲密，不管那人是谁，都该是怒从心头起才对。可是现在李狂澜却是一点都不介意，甚至嘴角含笑，似有鼓励之意。
这可让千夜弄不明白了，也许宋子宁在此，才能读懂二女的真正心思。
不过男女之情只从千夜心头一掠而过，这事并不值得他分神多想，当前令人担忧的是老人方才言下之意。
以姬天晴的天赋，或许她是指极王后人中成就最高一人。服过星樱果后，天资更上层楼。如果有人想要对指极王不利，很有可能就会从她这里入手。只是此事现在担心也是无用，以千夜等人目前的能力，不到对方下手那一步，根本难以察觉与防备。
姬天晴点了点千夜的额头，道：“你别光会担心我，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吧。你那艘大舰早晚都要现世，一旦它正式出现在帝国视野，可想而知会引起多大的波澜。不过，爷爷应该还是很疼我的，看在我的份上，他或许不会追究此事。但是其他的人，就需要你自己应付了。”
千夜点头。这一刻，他才明白姬天晴执意要给他开山劲的原因。想必是通过这门功法，来隐晦暗示和她的关系，以免指极王误伤。
群星之井并不算太远，路却并不好走，需要途经数个凶兽巢穴。这些凶兽或是体形庞大，力大无穷；或是来去如风，疾行如电；又或成群结队，或是剧毒难当，总而言之，都不是神将以下的普通强者能够应对的。
好在帝国在过去百多年中以无数强者的生命为代价，探明了这些凶兽巢穴分布和活动规律，并且规划出了数道相对安全的路线。千夜三人又都有相当实力，隐匿方面都不算差，一路有惊无险地穿过凶兽巢穴，来到了群星之井左近。
群星之井，实际上是起伏山区中的一片峡谷。外围山势缓和，森林郁郁葱葱，无数飞禽小兽在其中出没。
穿行在森林中，千夜却并不轻松。他隐隐感觉到了一道如山般沉重的无形压力，却不清楚来自何方。
真实视野在这里也失去了大半作用，视野中，成片成片的原力光点来来回回，形成了道道天然屏障，干扰着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在这原力极度活跃的情况下，千夜至多感知到周围数十米范围，再远就都被原力光点所阻挡。
这些原力光点大多是大大小小的生物，哪怕是一个小虫子，也能够在千夜的视野中形成一个光点。从蕴含的原力量来衡量，这里一只蚂蚁都比得上人族的二级战兵。
千夜只能感慨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二级战兵是当年红蝎等特种军团的招兵标准，他自己为了修炼到二级原力，一共花了数年时光，更是吃了无数苦头。没想到在群星之井周围，只能和一只蚂蚁并列。
千夜忽然伸脚，踩死了一只慢吞吞爬过去的甲虫。甲虫在靴底爆开，硬度堪比石子。但是在大漩涡内，这种硬度只能说是正常。爆开后，千夜视野中亮起一小团光芒，似是在燃烧，然后散溢的原力就四处飘散，渐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这里的虫子除了原力惊人之外，并无其它特殊能力，甚至比千夜遇到的其它虫子要弱很多。它们似乎惟一的能力，就是汲取大量原力存于体内，却不知道怎么运用。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一带大大小小的生命都不担忧食物，当原力充沛时，对食物的需求也会大幅降低。它们就像是生活在极乐之境，只要稍微动动就能找到大把吃的，或许生命中最累的一件事，就是把东西吃下去。
久而久之，它们自然不需要发展任何战斗能力，要做的只是吃、睡和繁衍。
千夜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戒备。那无形压力始终存在，但被这些富含原力的小生命干扰着，根本不知道压力来自何方。但是如此清晰的直觉，却不容忽视。
此刻三人前方，突然有一道绚彩光柱直冲天际！它高达百米，色泽不断涌动变幻，绚烂之极，堪称奇观。
光柱冲起之际，千夜血核与之响应，脉动加快了少许。六处原力漩涡也隐隐与之呼应，旋转缓缓加速。血气与原力都有响应，这倒是罕有之事。
李狂澜向光柱升起的地方一指，道：“那里应该就是群星之井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群星之井
光柱升起之地并不遥远，只要穿过林子，再翻过两道山岭就到了。对三人来说，飞起来不过是片刻间事。这里的重力也不高，飞行并非难事。但是大漩涡内处处危机，贴地走，不能飞已经变成了公认的规矩。那些进了大漩涡还得瑟，没事就到处乱飞的人，基本都没能活到第二天。
千夜老老实实地在林间穿行，姬天晴和李狂澜跟在他身后，也都是小心翼翼，一步一个脚印。
资料中群星之井没有太多危险，出现在这里的更多是帝国强者，因为原晶对于黑暗种族来说用处不大。偶尔有黑暗种族一方的强者来到这里，也是为了狩猎伏杀帝国强者。然而这里活动的帝国强者不仅是数量多，并且有把握通过天风云烟珠或其它宝物制取原晶的强者都是一时之选。伏杀这样的强者既困难，也有很大可能被反伏杀。
但那隐约压力依然存在，千夜不敢放松，一马当先在前探路。在大漩涡内，身体强悍且不畏毒的千夜，生存能力远在姬天晴和李狂澜之上，自然要处处在先。
三人无惊无险地出了森林，登上了第一道山岭。刚刚站到最高处，前方乱石中突然站起三个人，各自持弓端枪，对准了千夜等人。
“哈哈，我就说在这里守着，迟早能够等到帝国的家伙。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居中一人张扬大笑。
左方一人呸的一声，道：“只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而已，得意什么？有本事你再算算，我们谁杀的人多？装的好像你很懂天机术一样。”
右方则是面目阴沉的年轻人，冷冷地道：“别吵了！万一让人跑了怎么办……呃？”
他忽然睁大了眼睛，发现千夜等人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各自分开，隐隐将三人包围在内。
千夜道：“在这次进来的名单上，有这三个家伙吗？”
李狂澜摇头，“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们，也没有听说过。或许是上一批进来的？”
姬天晴道：“如果是上一批的人，都待了这么多年，没理由这么弱。”
“也许是受过伤，也许是其它原因。”李狂澜说了几句，就说不下去了，自己都觉得无法自圆其说。就算是上一批的人，天赋也差，也没理由三个人都是如此。这些原力修为充其量十二三级的家伙，根基也是不稳，根本就没有拿到名额的资格。
千夜道：“何必费心去猜，直接拿下拷问不就都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已踏步向前，一步就到了居中那人面前，出拳如电，一拳砸在他脸上，当场就把他砸得昏了过去。李狂澜已闪到年轻人身后，在他后颈一切，将他击倒。姬天晴则取巧得多，踢起一块石头，击中左方那人腹部，打得他弯下腰去，不停倒抽冷气，再也无力反抗。
三人原力修为一般，战技更是稀松平常，破绽百出，弱得超乎想象，千夜迎面一拳只能说是试招，还有七八招后手等在后面。结果对手拳到面门才想要闪避，哪里还避得了，直接被一拳砸昏，倒是令千夜一番心思付诸东流。
这个结果不要说千夜没想到，姬天晴和李狂澜也是大出意外，同时生出疑惑，这么弱的三个家伙，是怎么混进大漩涡来的？
传统大漩涡的进入名额异常宝贵，只看双方年轻一代在不坠之城的大战就可知争夺有多激烈。而中立之地的通道情况特殊，除最前面进去的几人之外，后来者一个比一个凶险，非要等通道重新稳定，才能继续进入。但即使是千夜，通过通道时也经历了一些风险。以这三人的本事，根本就穿不过通道，半途就被虚空原力冲碎了。
姬天晴走到跪在地上那人身前，抓着他头发，把他拎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问你什么，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回答，这是你惟一、也是最有可能死得舒服点的方式。听明白了吗？”
那人疼得脸都扭曲了，看着姬天晴，脸上的神情却很古怪，似是嘲弄，又透着疯狂。
姬天晴忽然在他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影像异常清晰。随即她的身影就向瞳孔深处沉去，如同坠入无底深渊！
姬天晴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诡异，哪怕是她，也无法解释。她瞬间启动秘法，容貌变幻。但是男人瞳孔中的影像初始还随着姬天晴变化，但旋即又恢复本来样子，如同风吹浮雾，一切幻像全都消散。
看着自己本来样貌的影像沉入瞳孔深处，就此消失，姬天晴竟有种是自己坠入无底深渊的感觉。
就在虚幻与现实难以区分之际，千夜的手放在她的肩上，道：“怎么了？”
“啊，我没事。只是他……”
“他已经死了。”
姬天晴啊了一声，定神看时，发现自己拎着的那人口鼻流血，已经没了气息。他何时死的，如何死的，姬天晴竟是全无所觉。
她手一松，男人的尸体就摔在地上，翻了个身，双眼犹自睁着，看着姬天晴，眼中似还有诡异笑意。
一时之间，姬天晴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到了千夜身后。
李狂澜走了过来，沉声道：“另外两个也死了。”
千夜皱眉，道：“他们三个是同一时刻死的，看来彼此之间有某种联系。”
“更有可能不止是彼此联系，还和另外一些人有联系。比如说，他们来的地方。”李狂澜补道。
千夜俯身，伸手在三人身上各拍一记，道：“他们三个的身体构造大体还是人族，内脏虽然有些畸形和变异，却远没有到南宫天雨那种程度。看上去似乎他们在大漩涡内还不到两年。”
“两年前大漩涡通道没有开启。”李狂澜很肯定地道。
“难道这又是一种新的土著？”说罢，千夜又摇了摇头。这三人穿着帝国式样的装束，用的武器也是帝国式样，修炼的还是黎明原力，和土著截然有异。可是除了这些之外，他们又格外诡异，并不似帝国强者。
姬天晴道：“先不管那么多，去群星之井吧。如果有什么变故，再来应对就是。”
群星之井是重要一站，特别是姬天晴手上有九颗天风云烟珠，搞得好了就是九颗原晶，对帝国来说，能够增加一大批中坚力量。即使是千夜，若是愿意将原晶出让，也能获得丰富补偿，是双赢的买卖。
这三个诡异的家伙实在太弱，就算背后有势力，也未必应对不了。
千夜点头，顿足在地上踏出一个大坑，将三人尸体草草埋了，就和二女直奔群星之井。
踏上最后一道山脊，群星之井就呈现在眼前。
这是一道巨大的裂谷，足有千米之宽，长更是绵延上百公里。两端峭壁层次分明，每一层又如刀削般光滑，实是不知如何形成。
峡谷从两端开始，越到中央越是深邃。千夜所站正面对着峡谷中央，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到峭壁边向下望去，看到谷底急剧转折，在中央形成一个巨大深坑。这个坑深不见底，直直望去，居然可以看到点点星空！
大漩涡如同一张薄纸，在这一点上被洞穿。
此情此景，着实超乎想象。千夜再是自信，在这天地异象面前，也感觉到阵阵心悸。
李狂澜和姬天晴虽然早就听说过群星之井，但是听说归听说，此刻真的来到群星之井，才发现无论什么样的词句，都难以形容此等景象。
片刻之后，三人才从震惊中醒来。
姬天晴取出一颗天风云烟珠，没给千夜，而是给了李狂澜，说：“转化原晶有很多需要注意之处，最主要一点就是切忌贪心，一定要留有足够多的原力上来。井底并不是真正的虚空，而是类似于大漩涡通道般的地方。谁也不知道通向哪里，我们看到的星空，也都是不知道从哪里折射来的影像，甚至是不是真的也很难说。先让狂澜给你示范一下，然后你再尝试。”
这是稳重之举，千夜点头。
李狂澜接过天风云烟珠，默运原力，手中珠子慢慢绽放光芒，悬浮在胸口处。她一跃而起，头下脚上，直冲群星之井！
急坠数百米后，她如游鱼般灵动地翻了个身，就凝停在井中。此刻她下方是星空，上方是茫茫天际，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
李狂澜双眼微瞌，身体慢慢下沉，又沉了十余米，方才凝定不动。她身上散发出星星点点的水蓝光芒，统统被天风云烟珠吸收进去。
井中星空忽然有些动荡，让看的人会误以为自己眼花。千夜自然注意到了这种变化，凝神望去，竟真的看到了数颗星星变得明亮了些，从星光中渗出一点点蓝色光芒，在缓缓向天风云烟珠移动。
千夜大吃一惊，一时不知这星空究竟是真是假。
姬天晴在一旁看着，道：“谁也不知道这星空是真是假，但只要能够引动星辰之力，那么就有很大可能生成原晶，并且品阶不会低。”
“原晶也有品阶？”
“当然。”

第二百二十七章 初炼原晶
“原晶也分品阶？”千夜从来没有听说过。
“当然。你觉得所有神将战力都一样吗？”姬天晴反问。
这个问题无须回答。神将之间战力自是天差地别，有些神将会获得某些强大能力，战力可说脱胎换骨。有极个别天才会觉醒极为罕见的强横能力，自此远远甩开同侪。
比如赵君度的必中，是可以一直用到天王至境的能力，越到后期威力越强。张伯谦的虚空横渡，则是踏虚空如履平地，令他一入天王至境战力就超越了普通大君天王。
而最弱的神将，或许只是速度快一点，或者力量大一点，没什么本质上的变化。这样的神将，就是千夜现在拼命，也都可一战。
至弱至强都是极少数，大多数强者都是中规中矩，强点弱点都是有限，只能说各有所长。
如赵君度、张伯谦、林熙棠这等能力与天赋、功法相互匹配、威力倍增的，加在一起也没有几人。
“原晶按照神将能力划分的标准，大致分为普通，中品，上品和超品四阶。”姬天晴道。帝国把原晶品级划分为四阶，虽不一定能囊括千变万化的实际情况，但也算是一种衡量方式。
所谓普通，就是原晶只能提升身体某种单一属性，而且幅度还不大。而中品则会提升两项或更多素质，如力量、耐力、防御、速度、敏捷等，或者能够带来某些无关紧要的小能力。而上品原晶要么会提升多项身体素质，且幅度较大；要么就是具备一项强大能力，或者是多项实用能力。至于超品，则需要具备某种非常强大、或者非常实用的能力或特性。
姬天晴向凝神转化原晶的李狂澜一指，道：“比如说，能够让人的原力拥有类似于她的那种冰寒性质，就勉强可以沾点超品的边。当然，如果是真正的超品，得将人的全部原力都转化为冰寒原力才行。”
李狂澜的冰寒原力是李家独有秘法修成，不光能够配合寒月笼沙这样的剑器，以及一系列超卓剑技，本身也是十分精纯。以此为凭依，踏破神将天关的可能性会大为增强。若是一颗原晶真能够转化出冰寒原力，那确实可以列入超品之列。
以此划分，千夜当年身具的原晶能够极大的增强生机，这一特性也十分实用。此外天然原晶品阶比群星之井中转化的原晶自然要高出一阶，因此那块原晶也能列入超品之列。
此刻李狂澜身前的天风云烟珠已经破碎，团团氤氲烟气在拳头大小的区域内翻滚不定，中心处隐隐可见细细的蓝色晶粒。
一颗原晶已然有了基础，但是李狂澜已然额头见汗，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井底虚空中，已经有十余颗星辰有所反应，不断将点点蓝色光芒投入到氤氲烟气中，凝结原晶的速度大为加快。然而李狂澜显然支持不了多久，最后一点原力要留着返回井口，不能全部用尽了。
看这进程，这颗原晶怕是会功亏一篑。
但她却动了争强好胜之心，咬牙死撑，说什么也不肯上来。上边姬天晴看着看着，脸色就有些变了，却又不敢呼喊，生怕打扰到她。
氤氲烟气中，无数细碎晶粒逐渐聚在一起，有了原晶的雏形。此刻李狂澜已是汗如雨下，脸色苍白，双手都在颤抖。她却咬着牙，就是不肯放弃。
终于原晶凝成，李狂澜松了口气，一把抓住原晶，就向上飞去。只是她原力已近耗尽，距离井口尚有数十米，就已经没了力气。
她心头一沉，身体随即向下缓缓坠落。平日里可以一跃而上的距离，此刻竟是显得如此遥远。
就在这时，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自后揽住了她的腰，磅礴大力带着她向上飞起。这种感觉异常熟悉，在那些个寒寂之夜，她就是在依靠着这个臂弯躲过了生命的严冬。
她心头一松，靠到了千夜怀里。
千夜此刻并不轻松，纵身飞入群星之井时，他的身上突然如同多出数道锁链，拖着他向井底虚空飞去。这种空间的牵扯力量看似不大，但是现在千夜在空中也无借力之处，全靠原力运转维持飞行，自是艰难。而且现在还要额外加上一个李狂澜，负担非是增加一倍那样简单。
好在千夜原力极其浑厚，不惧消耗，生生将李狂澜拖出了群星之井。
李狂澜一落地，姬天晴就扑了过来，紧紧抱着两人，一句话也不说。此刻她虽一语不发，却胜似千言万语。看得出来，她是吓坏了。
亲身在群星之井中走了一趟，千夜也就知道姬天晴根本没有能力把李狂澜救上来。别说她现在还有些虚弱，即便全盛之时，也无力将李狂澜拉上来。如果硬要去救，只会有一个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坠入群星之井。
群星之井中空间奇特，原力散溢极快，只有肉体方能有效承载原力，若以原力驭使长鞭之类的武器，根本没有用处，一入井口，鞭上原力就会消散。所以千夜只有亲身入井，方能将李狂澜带回来。
李狂澜脸色有些惨淡，刚刚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已经注定坠入虚空。而姬天晴则是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抓着千夜和李狂澜，双臂紧了又紧。
只有千夜还算正常，拍拍姬天晴，宽慰道：“好了，没事了。这不是都回来了吗？挺简单的一件事。”
姬天晴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抬头狠狠瞪了千夜一眼，拉着李狂澜跑到一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两个女孩子说悄悄话，千夜也不好意思偷听，只是看着群星之井，心中若有所思，不断回想李狂澜凝聚原晶的过程，以及自己亲入群星之井时的感受。
片刻之后，两个女孩子又跑了回来，李狂澜伸出手，手心中一枚淡蓝色的原晶，表面还缠绕着淡淡氤氲雾气，绚美如幻。这颗原晶一接近，千夜就隐隐感觉到寒意。
但是他也看出，这颗原晶远远说不上完美，那些氤氲雾气好看是好看，但实际上是原晶内凝聚的群星原力正在流失的迹象。说明这颗原晶品质不够，承载不了那么多的力量，才会产生原力流失。
这颗原晶能够带有一些冰寒属性，已属不易，虽然增加不多，也能归入到中品范畴。敬唐李氏能够制出天风云烟珠，令制取原晶的可能性大幅提高，自然对如此转化原晶有独到心得。李狂澜第一次出手就获得成功，入手一枚中品原晶，已算相当不错。
“接下来到我了。”姬天晴道。
千夜吃了一惊，急忙劝道：“不行，你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下去后会很危险。等到彻底恢复了，再下不迟。”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另外我从鲁老头儿那顺了不少好药，随便吃几颗就够我一整天消耗。你不用担心我，倒是好好观察才是。我所用的手法和狂澜完全不同，你要好好体会。能不能制出上品原晶，发家致富，就全靠你了。”
说罢，姬天晴口含天风云烟珠，纵身跃入群星之井。
千夜摇了摇头，没有拦阻。姬天晴平日里看上去虽是一副活泼天真，古灵精怪的小女孩模样，实际上在面对重大事项时极有主见，远比李狂澜果决能断。她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够劝得住。
姬天晴初段亦如李狂澜一样，直坠而下，待到和李狂澜差不多的位置时，身周突然浮现无数金色的泡沫，构成层层软垫，消减着她的坠势。转眼之间，姬天晴就凝停在群星之井的中央，双眼微闭，身周时时有金色泡沫生生灭灭。
她的手法和李狂澜又有不同，将天风云烟珠噙于齿间，于呼吸吞吐原力之际，牵引群星之力，汇聚一处，凝炼原晶。
片刻功夫，就有数颗星辰亮了少许，有点点金色光芒出现，汇入姬天晴口中。
“她用呼吸吐纳之法汇聚群星之力，好处是过程自然，没有做作之态。相较我们李家的法门，更容易凝炼出高品阶的原晶。不好之处则是牵引群星之力的过程相对漫长，对凝炼者的原力修为要求更高，不如我们李家的心法平易近人。”
顿了一顿，她又道：“在我们这一层次，自然是李家心法占优。但若到了距神将天关只差最后一步时，她的秘法就赶了上来。神将之后，就是姬家全面占优。”
千夜现也知道姬天晴实是指极王后人，指极王所传秘法，压过敬唐李氏并不出奇，而且这也体现了两家特性。敬唐李氏是上品世家，一心晋阶门阀，所以更加看重家族的整体实力，所传功诀秘法更加重视天资中上或是上等的族人，核心目标就在于如何突破神将天关。
而指极王出身帝室，又没有自立门户的想法，一心所研习的自是如何在天王至境中走得更远。在他看来，所谓天才，晋阶神将乃是天经地义之事。连神将天关都突破不了的后裔，就没什么培养价值。因此神将之前的功法，自然也得不到重视。
至于张赵二阀，则是介于二者之间，神将前后都有所兼顾，天王至境的功法也不缺少。或许惟一较帝室有所欠缺的，就是天王阶段修炼所需的种种资源。这也是张赵二阀屹立千年不倒的底气。
说到这里，李狂澜的声音幽幽淡淡，显是有些遗憾。

第二百二十八章 星辰之谜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出身不同，所得传承自也不同。李狂澜本身天赋或许不在姬天晴之下，但是敬唐李氏与指极王乃至帝室却是差距巨大。
这种差距带来的后果，无论在底层大陆和上层大陆之间，在永夜和帝国之间尽皆如此。那么多残酷的杀伐、争斗乃至战争，其实质就是对于资源的争夺，也即是对于生存空间和发展空间的争夺。
李狂澜凭借自己的特殊原力和寒月笼沙傲视同辈，但没了寒月笼沙，立刻就不是姬天晴对手。等到二人修为再进一步提升，差距只会越拉越大。而指极王一脉的传承，要到神将之后才会显示出真正威力。
千夜修习了开山劲，自是知道这门秘法的特点，自己本身修为越高，身体越强，这门秘法的威力就越大，到后来直是无穷无尽。
李狂澜有此感叹，也是正常，千夜却不知如何安慰，因为这本就是世界运行的规则之一。想来想去，只是道：“你也别想太多，以后我若看到适合你修炼的秘法，自然会帮你弄过来。像寒月笼沙那样的剑很难弄，不过等从这里出去了，我去永夜那边看看，看能不能帮你抢一把回来。”
李狂澜轻轻一笑，嗔道：“笨蛋！寒月笼沙那样的剑，你要从哪去抢？去送死吗？你啊，真不会安慰人。”
千夜一万个头大，解释道：“我不是安慰你，等从这里出去……”
他话未说完，嘴已经被她掩住。她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不只是说说，而是真的会去做。但是真没必要这样，我不想你再去冒险，尤其是为了我。还有，记得以后不要轻易答应别人什么，特别是不要答应女人。你后面的麻烦还多着呢，哪做得了那么多事？”
千夜有些莫名其妙，听不明白她话中所指之意。李狂澜也不解释，身体向后，轻轻靠在千夜身上，指着群星之井，道：“我李家的秘法也不是全盘落于人后，其实对于群星之井的研究，就是帝室也未必及得上我们李家。大家都知道群星之井的星辰之力是凝炼原晶的关键，但是再进一步呢？你看那些星辰，有大有小，力量也有强有弱。”
千夜点头，他也注意到了这种现象。在身入群星之井的刹那，他对多颗星辰都有所感应，似乎能够触摸到这些星辰的力量。这实是不可思议，按照常理，怎么都解释不通。
据探索虚空的绝代强者所述，二十七块大陆之外，是茫茫虚空，但虚空之外，并不是空无一物。夜晚所见璀璨星辰，其实都是一块块奇大无比的大陆，或是如虚谷星那样的星辰，甚至是可能如永夜这样的小世界。
绝代强者的视野，自是与众不同，他们所说的话，份量也自不同。
但如果星辰就是大陆，就是星球，就是世界，那又怎么可能在群星之井中牵引到星辰之力，从井底看到的星辰又是什么，穿过井底之后，又会进入怎样的世界？
千夜越想越是着迷，天地伟迹，有着无与伦比的震慑，也有着无可抗拒的魔力，吸引着一代代强绝天下的强者步入虚空，去探索隐藏在虚空之后的奥秘。
“那些星辰究竟是什么？”千夜忽然问。
李狂澜一怔，道：“这个，我不知道，我们李氏先祖也没有弄清楚。当年那位先祖曾尝试着深入群星之井，一直潜到五百米处，实在支持不住才回来。据他所言，即使到了五百米处，前方通道依然是茫茫无尽，或许再往深千米也不能真正穿过群星之井。但到五百米时，空间撕扯之力已经大到无可抵御的程度，就算是神将也支持不了多久。那位先祖怀疑，若是再深入千米，就算天王大君怕也支撑不住。”
“也就是说，这座群星之井其实是无法穿越的？”
“不一定。如果身体能够比永夜大君再强个几倍，或许就能过去了吧。”
这话说了等如没说。
李狂澜向井中一指，道：“注意到没有，这里有些星辰的光芒比其它的更亮。”
千夜点头。星辰明暗不一是常理，群星之井井下的星空也不例外。有格外璀璨的大星，也有光芒暗淡、体积却异常巨大的星辰，当然更多是相对暗淡的小星。
李狂澜手指连点，道：“你看，这颗、这颗，还有这边几颗，都是特殊星辰，它们都有远超其它星辰的力量，如果能够引动它们的力量，所凝成的原晶就会更加强大。这样的星辰共有七颗，我们李家称之为七曜。”
其实更具力量的星辰不仅仅是这颗，只不过这七颗相对更加容易感应沟通。李家的天机术以“星罗规仪阵”为核心，甚至有数门专门的秘法，用以沟通七曜中的某一颗星辰。只是这些秘法需要配合李家独有的心法使用，对千夜和姬天晴没什么用处。
即使有秘法相助，想要沟通七曜，耗时也会远远超过其它星辰。在群星之井中多待一刻，消耗的原力都是海量，以李狂澜的修为也差点坠入井底，才勉强凝聚出一颗中品原晶。如果她尝试沟通的是七曜之一，根本就支持不到原晶凝成的那一刻。
不管姬天晴还是李狂澜，此刻原力修为都不足以支撑追求更高品阶的原晶，她们只是各依天命，能够感应到哪颗星辰就与哪颗星辰共鸣，一切以凝聚出原晶为先。只要成功凝取原晶，就算成功。
而千夜的原力修为远远超过二女，他一处原力漩涡所含原力数倍于同辈强者。在群星之井中可谓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李狂澜将七曜之事说与他听，也是让他自己决断，究竟要不要尝试着沟通七曜。
此刻群星之井中光芒一闪，姬天晴张口吐出一块原晶，抓在手里。她此刻显得气息虚浮，只比李狂澜当时好一点。
千夜双眉一扬，紧盯着姬天晴，随时准备扑下去救人。但姬天晴向他眨了眨眼睛，手中多了颗不知名的小果子丢进嘴里，转眼间气息暴涨，身形如箭，冲出了群星之井。
一离开群星之井，姬天晴的气息就迅速衰弱，连站都有点站不稳，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李狂澜忙过去扶住了她，带她在一块平整些的大石上坐下，并拿了水喂给她。
喝过几口水，姬天晴脸色才好了些，她又取出一针兴奋剂，扎在自己颈侧，原力方缓缓恢复。
休息片刻，她才拿起原晶，仔细观瞧。
这颗原晶清澈透明，内中有数根金丝错落分布。它的原力气息比李狂澜所制的要浓郁一些，但是金丝数量偏少，却又不若那颗通体蓝色的原晶了。千夜感知着这颗原晶，发现它能够增加少许原力，同时可令强者对原力的调用更加灵动活泼。
这一能力还算实用，能够增加少许原力修为也好过没有，综合而论，这颗原晶与李狂澜所制差相仿佛，都是中品。
以二女实力，一出手就各自凝练了一颗中品原晶，可说是相当成功。大多数人凝炼原晶要么以失败告终，要么就是普通品阶。偶尔出颗中品，已是值得举族欢庆。一名卡在十七级多年、无望踏破神将天关的强者，若是得到颗中品原晶，就与最弱的神将相差不远。若是上品原晶，哪怕能力有些不匹配，战力上也能追平最弱的神将。那些没有神将坐镇的世家，自身传承秘法又不够强，或是年轻一代比较平庸的，就会想方设法追逐原晶，以为提升家族实力的捷径。
大如宋阀，安国夫人寿数将尽，有些族人却也不特别惊慌，就是因为他们觉得以宋阀财力，买下几颗上品原晶，甚至弄颗超品原晶也不是虚妄。只要花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
这也是原晶如此珍贵的原因。
即使以姬天晴和李狂澜的身份地位，凝炼出两颗原晶也是十分欢喜。缓过一口气后，姬天晴就笑道：“有了这两颗原晶，我们收天风云烟珠的本钱就都回来了。接下来还有七颗云烟珠呢，只要再多一颗原晶，就是大赚，这次大漩涡可没白来。”
李狂澜也是点头。
姬天晴对千夜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如果你能弄颗上品原晶出来，狂澜姐姐的寒月笼沙就出了大半。如果你能弄出更多原晶，我做主，让她陪你一晚怎样？”
李狂澜满脸飞红，作势去撕姬天晴的嘴。姬天晴笑着避过，反手袭胸，又动手拉扯衣扣，反而搞得李狂澜狼狈不堪。
姬天晴说话越来越露骨，千夜也深为头疼，只能当作没听见。且看她们的样子，李狂澜对此似乎也不是特别在意，这才是让千夜有些紧张的地方。他赶紧咳嗽一声，伸手道：“该我下去了，这里并不太平，万一拖延了，说不定会夜长梦多。”
姬天晴已经用了恢复药剂，可不像李狂澜那样虚弱，一会功夫已经占尽上风，弄得李狂澜惊叫连连。听到千夜叫声，她头也不抬，道：“急什么！我马上就要得手了，你不打算看好戏吗？虽然你该看的都已经看过了，但再多看看也不吃亏啊！”
千夜大为尴尬，道：“云烟珠拿来，正事要紧。”
姬天晴百忙之中抛过来一颗天风云烟珠，又下手去对付李狂澜，一边道：“你先下去，我要好好炮制一下这死妮子。等你上来时，正好享用大餐！”
此刻李狂澜已经完全被按倒在地，翻滚挣扎间春光流泄，实是美不胜收。
千夜不敢多看，拿了云烟珠，收敛心神，跃入群星之井。入井瞬间，他还听到李狂澜的一声惊叫：“把手拿出去！”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不期而遇
一进入群星之井，千夜身周的护体原力就开始迅速散失，同时牵引之力从下方传来，要拖着他坠往虚空深处。
千夜已经看过李狂澜和姬天晴抽取原晶的整个过程，心中已然有数，也知道在井中待得越久，消耗原力就越多。因此面对牵引之力，他并未抗拒，反而顺着力道牵引方向加速俯冲。
转瞬之间，千夜就已下坠百米。越是深入，牵引之力就越大，同时又有数道力量落在他身上，撕扯着血肉肌体。这是空间撕扯之力，如果不运原力护住身体，就有可能受伤。
此刻还好，空间撕扯之力不算太大，一般强者亦能应对，如千夜这样强悍的身体，甚至连原力防护都可以省了。但是随着位置向井中深入，空间撕扯之力会越来越强，几是无穷无尽。
李狂澜已经讲过，到五百米深处，空间撕扯之力就是神将也难以承受，千米之下又是什么样子，就真的无人知晓。
千夜此刻已有古老血族侯爵的体质，身体之强悍，比之普通神将有过之而无不及。按李狂澜所说，他应该能够下到五百米不是问题。但是千夜的原力修为却又比神将要弱得多，真要下到五百米，或许身体不会被撕碎，但却是支撑不了多久就要返回，否则的话就可能如李狂澜第一次那样，无力返回井口。
李狂澜有千夜救，若是千夜脱力，那可无人来救。
稳妥起见，千夜下到两百米深，也即是姬天晴和李狂澜当时的位置，就放缓了速度，再往下深入四五十米，便不再深入，凝停在群星之井中，准备凝练原晶。
千夜将天风云烟珠置于掌心，仔细观察。天风云烟珠内雾气氤氲，不断翻滚。在这群星之井内，它似乎活了过来，有了灵性。
千夜此刻见识已不算少，仍是不禁称奇，心中对李家暗自佩服。敬唐李氏能够制出天风云烟珠，实是鬼斧神工。而且李家所出还不仅止于此，镜水涤生就丝毫不在天风云烟珠之下。
若不是当年天机术派系之争，令李家元气大伤，敬唐李氏的声势当不止于此。
千夜感知触到天风云烟珠，就透了进去，刹那之间，千夜只觉自己的意识似乎与天风云烟珠融为一体，云烟珠就是他，他就是云烟珠。透过天风云烟珠，千夜的感知成倍增强，许多刚刚只是隐隐有所感觉的星辰，这一刻就变得异常清晰，似是触手可及。
千夜目光落向一颗淡红色的大星。这颗星辰虽然星力不如七曜，但是给千夜的感觉十分亲切，远比七曜清晰。当千夜目光落在它上面时，忽然有种以无形之手握住了它的感觉。
这颗大星炽热，浑厚，沉凝，力量有如缓慢流动的岩浆。以原力属性而论，它靠近黎明一端，且与混沌原点和黎明顶点的距离差不多。
这个位置的原力，往往说不上精纯，却很容易产生一些特殊能力。虽然千夜感觉这颗大星的星力有些驳杂不纯，但那是以晨曦启明作为对比。对普通强者而言，此种精纯程度的原力已经足够他们修到神将之前，甚至可以试着冲冲神将天关，只是冲破的可能性很低而已。
能够感应到这颗大星，对千夜来说是意外之喜。以这颗大星的星力，多半能够凝聚出一颗带有某种不错能力的原晶。至于对原力修为及身体素质提升幅度的大小，则取决于汲取了多少星辰之力。这种星辰之力，也即是那些微弱星辰的星力，因为每颗能够提供的星力都相当有限，能够汲取多少，可以直观地从感应星辰数量的多少来判断。
此刻已经在群星之井中停留了不少时间，虽然千夜感觉还能坚持很久，却也不想节外生枝，免得连这颗大星的星力都借不到。于是他锁定了那颗淡红大星。大星一阵明暗不定，就有片片淡红星芒缓缓飘来，向天风云烟珠汇聚而去。
既然引起了大星的星力，千夜就按照正常法门，调动了一点晨曦启明原力，徐徐注入天风云烟珠，并以此为引，尝试着去和周围星辰建立感应。
晨曦启明一入天风云烟珠，千夜的感知骤然炸开，如风暴般扫过无数星辰，刹那之间，无数感应蜂拥而来。那种感觉，就如月色在平静池塘中投下了一点鱼食，突然间整个水面都是涌动鱼群。
一时之间，千夜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传授他法门时，无论姬天晴和李狂澜可都没说过还有这种情况。
他强自镇定，一一回应。每回应一点，就有一点星辰闪亮，将点点星芒输送过来。转眼之间，千夜已经回应了数十点，就有数十颗星辰光芒涌动，将星芒送到天风云烟珠内。这些星辰的数量已是姬天晴和李狂澜的数倍，可是有所感应却还没有回应的星辰数量至少还有数百颗。随着千夜回应数量的增加，远方一些星辰也隐隐所有闪烁。
千夜犹豫了一下，忍下冲动，没有再继续回应，只是保持着淡红大星和数十星辰的感应，不断向天风云烟珠内注入原力，与星力相接合。
每份晨曦启明原力，可和数份星力结合。一旦结合，就会慢慢凝结，化为晶粒。
这时千夜又有少许疑惑。他刚刚看到姬天晴和李狂澜凝聚原晶时，都是一份原力与两份星力结合，这样一来，消耗同样原力，她们能够晶化的星力还不到千夜的一半。
不过凝聚的星力越多，理应就越好。千夜将这个疑惑记在心底，继续全神贯注转化原晶。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心中一动，缓缓睁开眼睛，就在他身前虚空中，浮着一块通体淡红的原晶。这块原晶足有拳头大小，比起姬天晴和李狂澜转化出的拇指般大小原晶，实在要大太多。
千夜抬手收了原晶，不及细看，就向上飞去。
飞起的刹那，千夜感觉似有近百个微小意识在呼唤着自己，想要让留下。每个微小意识都放出一缕力量，挂在千夜身上。虽然每缕力量都极为微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纵是数百道加在一起，也迟滞不了千夜的行动，但还是引起千夜的警觉。
这些微小意识似乎是来自那些微弱星辰，并且是千夜回应过的星辰。每个得到回应的星辰，都会放出力量牵扯千夜，不让他离开。数十个也还罢了，万一是数千、数万，那时可就不是一缕细绳，而是一张巨网，足以让千夜狼狈万分。
千夜全身一震，燃起绯金火焰，如火箭般冲天而起，疾飞向井口。纵使群星之井有散溢原力的特殊功效，可是晨曦启明毕竟是三大顶级黎明原力之一，散溢得十分缓慢。
千夜越飞越快，转眼间就冲出井口，束缚尽去。他一时收不住力，冲上数十米高，这才刹住冲势，降回地面。
此刻姬天晴和李狂澜正并肩坐着，不知在聊些什么，看上去很是亲密。
看到千夜出来，她们一起迎了上来。姬天晴眼睛一转，不怀好意地道：“怎么，是不是没有看到大餐，十分失望啊？”
李狂澜脸又红了，千夜却是愣了一刻，才反应过来。
姬天晴嘴一嘟，道：“没意思。原晶拿来，看看你弄了什么好东西。”
千夜将淡红原晶递了过去。看到这颗原晶的一刻，姬天晴一声低呼，“这么大！肯定是上品原晶！”
李狂澜先接过原晶，立刻双眉微皱，将原晶抛给了姬天晴。就这么短短刹那间的接触，她的手心已留下一小片焦痕。这颗原晶的原力和她的冰寒原力冲突得厉害。
姬天晴接过原晶，手心中原力流转，护住了肌肤。她试着将原力输入原晶，立刻有一道淡红原力火焰升腾而起。火焰一出，三人所站之处立如炎炎夏日，可见火焰热力之强。
“好强的火劲！”姬天晴吃了一惊，收了原力，将原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方道：“这在上品原晶中也算是不错的了。可惜火劲还有些不够精纯，凝聚的星力还是少了，否则的话都能靠上超品的边了。”
她一脸遗憾，不断摇头，忽然看到李狂澜古怪的眼神，这才省悟过来。超品原晶何等难得，怎可能说有就有？她们两个竭尽全力，也不过各弄了一个中品出来。
姬天晴原本期望，是在剩下的七个天风云烟珠中只要能出一个上品，就算大收获了。这还是因为有千夜，如果只是她们自己，那就只能往中品上靠了。
她又看了一会，才恋恋不舍地将淡红火劲原晶收进储物空间，拍着千夜的肩道：“有了这块原晶，狂澜姐姐的冰剑就解决了大半。好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你再接再历，争取再弄块上品原晶出来，我们就发财了！”
千夜哭笑不得，上品原晶又不是石头，想要时就能捡一块。
现在天色已晚，千夜也有些疲倦了，姬天晴提议休息，他自然不会反对。
三人收拾好东西，正准备找块过夜的营地时，林间突然传出一个声音：“这里就是群星之井了。放心，帝国那些人应该都还没赶过来，他们的速度怎可能有我们快？你可以安心在这里转化原晶，至少这个晚上应该很安静。”
安文一边说，一边从树林中走出，突然看到千夜三人，登时呆在当场。

第二百三十章 原力不灭定律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安文一脸诧异。
这个魔裔反应奇特，问出来的问题更是古怪，千夜都不知道该不该理会他。此处是帝国传统的资源点，他们不在这里，难道安文一个魔裔就应该在了？
安文抓了抓头，一脸苦恼，正在努力思索。在他身后，白空照也钻了出来。她似是没想到安文会突然停下不动，差点一头撞到他身上。
少女探出头，看到千夜，本是迷茫的双眼突然一亮，她旋即又看到了姬天晴和李狂澜，瞬间眼中有了警惕，随后清亮光芒又被迷茫和茫然所掩盖。
安文一番思索之后，突然道：“啊，我知道了，在十倍重力区留下营地的就是你们！”
千夜和姬天晴及李狂澜交换了一个眼色，没想到安文是跟着三人的足迹而来。能够出现在十倍重力区，又安然无恙地逃离，说明他绝不是表面上看来的那样迂腐文弱，必有极强战力。
千夜不动声色，正面站在安文面前。姬天晴和李狂澜则向两翼散开。
“哈，我当时真没想到以人族那样孱弱的身体，居然也会有人出现在十倍重力区，而且能够一路抵抗寒寂之夜，逃出中央区域。就算人族也发现了白果和白果酒的秘密，能够度过前面一两个寒寂之夜，但也难以抵挡白果酒的持续侵蚀，最终会变成只知发泄欲望的野兽。但是现在看起来，你们好像都没有受到欲望之力侵蚀的迹象，真是奇迹！”
安文自顾自地说着，一脸兴奋，盯着千夜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得千夜全身不自在，口里还在喋喋不休，“说实话，人族并不算是个很好看的种族，可是能够出现你这样的人，也是不可思议。其实好看并不仅仅是感观的愉悦，它代表的是符合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更能够适应环境，所以才会在其它生物眼中有惊艳的感觉啊！所以生得好看，其实也是战力的一种。族中老人一天只知道阴谋和战争，他们从来没有对这个世界的现象和本质作过深入的思考……呃？”
安文愕然发现，千夜等人已各自占位。他指着千夜，有些难以置信，道：“你们这是要动手？”
千夜似笑非笑，掂着手中东岳，道：“不然呢？”
“我们之间似乎没有战斗的理由吧？”
“这里是大漩涡，你是魔裔，我们是人族，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安文叹了口气，道：“这种仇恨真是毫无来由。有时候我真有些觉得你们人族是不是都有受害狂的倾向。至少在我眼中，我们两族间的仇恨并非不可化解，至少短期是这样。”
千夜淡道：“一为永夜，一为黎明，这是原力本质的冲突，无可回避。”
安文嗤之以鼻，“纯属胡说！这不过是当年帝国一个蠢货提出的口号，结果我们永夜同样有一群蠢货大为赞同，就这样一直打了千年。他们都没长脑子吗，就不能好好想想，我们能够杀掉对方阵营的人，但能够消灭黎明或黑暗原力吗？”
千夜一怔。原力不灭定律，也是帝国进阶教育中教授的常识。当人死了，所修炼的原力就会散溢，重归虚空。新的人出生，成长，修炼，又会将黎明原力从虚空中提取出来，存于体内。在这个过程中，原力不增不减。
但是这只是个假说，无人能够真去验证。而且据说这个假说会产生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因此也有不少人反对。值得注意的是，反对的人中竟有林熙棠。林帅只是反对，却并未说明理由。尽管如此，因为他身份的特殊，也导致这一假说近年来再起争论。
现在安文又提起这一理论，不知想说什么。千夜抬手向下虚按，示意两女不急于动手。
安文见千夜认真倾听，当下精神一振，侃侃而谈：“无论黑暗还是黎明原力，在这永夜世界中都是理当不变的，但它们又是不断变化的。变化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并不是孤立存在于大世界中。我们所居之处不过是世界一隅，在遥远虚空深处，还不知道有多少个类似于我们的小世界。其实我们何必争来斗去，齐心协力打破这虚空天堑，前往探索无限辽阔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前途。”
听到安文如此大放厥词，姬天晴哼了一声，嘲讽道：“连公爵都不是，心倒挺大！要探索虚空，等你到了亲王大君时再说吧。再者说，先把你们魔裔灭了才是眼前的正事。探索无限世界这件事太大也太遥远，这种重任就交给我们吧，不劳你们废心了。”
安文听得连连摇头，叹道：“明明生得十分好看，怎地如此无知且暴力，可惜，可惜！”
姬天晴立刻不干了，跳着叫道：“看你前半句说得还有那么点道理，后面怎就开始胡说了？对付你当然要用暴力，但我哪里无知了？”
安文也不客气，道：“把人杀了，原力回归虚空，又会再来。只要原力不灭，就不断会有依托它的生命产生。就算你们灭绝了魔裔，只要黑暗原力还在，黑暗种族就会不断出现。反过来人族也是如此。这样又有何意义？千年前，人族全族都不过是奴隶，现在呢，已成占据四块大陆的势力。若无黎明原力逐渐提升，怎会有今天的帝国？”
这番理论前所未见，听起来却是有自己的道理，姬天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但她又是不肯认输的性子，怎肯被压了下去？她眼睛一转，又道：“反正无法检验，想怎么说还不是由着你？不过你休想在我这里蒙混过关，我就问你，你说我生得好看，究竟怎样个好看法，你看清我长什么样子了吗？”
她并未用本来面目示人，此刻面容更是千变万化，就连身姿体型也时时变幻。这是她独门秘法，当年连千夜都被她骗了好久。
但安文凝神看了一会，就傲然一笑，道：“这有何难？你先等着。”
他取出刺剑，在地上刻刻算算，列出了一长串复杂公式。
姬天晴和李狂澜都是面面相觑，这些公式复杂到看一眼就觉得头痛，哪里可能看得明白。她们都不知道安文想要干什么，只觉得他在故弄玄虚。
千夜自幼在黄泉训练营长大，其后就进入红蝎，绝大多数时间学的是如何杀人以及不被杀，更不可能看得懂这些。别说他看不懂，就连黄泉那些教官想来也没有一个人看得懂这些密密麻麻的公式。
安文算得极快，一个个数字行云流水般自剑尖浮现，看得千夜等人头晕眼花。在场众人只有白空照不受影响，她根本就不关心安文在干什么，只是看着千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女并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千夜也一直把一缕意识放在她身上，丝毫不敢放松。
白空照一旦出手，必是直取要害，且一定是最佳时机。她行事全无规律，谁也不知道她心中真正想的是什么。和她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千夜甚至怀疑白空照的特殊能力之一是无视防御，那是能够越级破防的可怕能力，哪敢掉以轻心给她可乘之机。
安文并没有让众人等太久，数分钟功夫，无数公式数字就化为一个极简的公式，他看着这个公式，又是傲然一笑，来到一块岩石前，几剑挥落，就切削出一个人形轮廓。
他手腕一颤，剑光如雨洒落，石屑纷飞，转眼间一座石雕少女像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个人族少女，以手掩口，睁大了双眼，脸上满是惊讶。乍一看去，她并不是特别醒目的惊艳，可是越看就越是好看，温润如玉，给人的感觉特别舒服，且挑不出一点缺点。
雕像极为传神，特别是眉宇之间的神情，几是有了自已的灵性，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知道她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惊讶。
至于衣袍裙角，就只是寥寥几笔，却已然足够。
这个雕像实是大师手笔，一笔不多，一笔不少。
姬天晴终于掩不下震惊，啊了一声。千夜和李狂澜也都是一脸惊讶，看着雕像，说不出话来。
这雕像上分明就是姬天晴，是她的本来面容。别人看不出，千夜和李狂澜都是见过她本来模样的，自然不会认不出。可是安文肯定没有见过姬天晴，怎么就凭那一堆鬼画符般的公式和数字，就刻画出了她本来的模样？
安文这时矜持一笑，道：“这也没什么可难的，如果不是这位小姐多次变幻容貌体态，本爵也没那么容易找出无数次变化之后的规律。要知道所有秘法都有一定之规，而且她的真实样貌必定是不变的。哪怕她从来没有显露出真实容貌的一角，也没有关系。自无数变化中找出不变，正是本爵所长，亦是探索我们身处世界的必须。”
这一番道理，千夜有听没有懂。但是不妨碍他将安文列入平生所遇最危险的敌人那一栏。或许正因为千夜不懂他在说什么，对未知底细的敌人总会高看一线。但安文行事虽然有些疯疯癫癫，却已在不经意间展露大才。他给千夜带来的危险感觉，不比任何一个人稍弱。

第二百三十一章 瞬息数变
姬天晴还在苦苦思索，千夜已提起东岳，上前一步，对安文道：“出手吧。”
安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惊讶道：“你说什么？”
千夜向姬天晴的雕像一指，道：“看在这个雕像份上，我不偷袭你。准备动手吧！”
安文一脸的疑惑，“我都跟你们说了那么多，怎么还要打？”
“你太危险了，不把你打趴下，我心难安。”千夜坦然道。
“野蛮！”安文愤愤不平。
“说对了，我读书少，你那些理论我听不懂，就对打架在行。”千夜说得毫无羞愧之意，微微躬身，已是决意要战。
安文气得不知说什么好，将刺剑收起，手中多了把两米长剑，剑锋一摆，喝道：“我只是不喜欢打架，却不要以为我安文就怕了你们！你确实厉害，但当日对魔女一战我也看过，想要把我打趴下，恐怕还差了点意思！”
千夜也不多话，足尖离地，缓缓浮起，身后更是张开一双光翼，翼尖勾勒着黑边，其中一根羽毛更是偏向黑色，在翼面中格外醒目。
看到光翼的黑色边缘，安文脸色骤然一变，失声道：“你怎么又能晋阶？这才多长时间？”
千夜淡淡一笑，道：“时间已经不少了。”
安文脸上的自信和骄傲已然消失，代之以凝重。他身周突然射出数道魔气，化为锁链，牵着他升上半空。只有身在半空，才能充分发挥那把两米长剑的威力。
每根锁链浮现，安文身体都会变幻数次，但直到七道锁链全部浮现，安文发现自己的身影依然映在千夜的瞳孔中，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并没有消退。
他脸色更加凝重，长剑剑锋轻轻颤动，一缕淡淡魔气自头顶升起，直上天空。
这是要与千夜硬碰硬地对决了，若不是万不得已，安文绝不会这样选择。当年在不坠之城时，千夜以三记原初之枪重创魔女，如今再度晋阶，安文再是自信，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比魔女更厉害，能够抗得下千夜的原初之枪。
可是他已经用尽手段，都摆脱不了千夜的锁定，惟有正面一战。
安文也非易与，剑锋轻颤，已勾勒出一个个极为复杂的图形。这些图形由魔气聚成，久久不散。旧的图案尚在空中，新的图形又已勾出。一个个复杂图形叠加在一起，竟给千夜一种奇异的压迫感觉。
千夜有种直觉，这一剑他也避不开。
时至今日，千夜早就身经百战，同一时代的强者面对过不知道多少，也见识过许多奇妙的天赋能力。但如安文这样的剑技，千夜却从未见过。此刻就算亲眼所见，他也弄不清楚这一剑的原理是什么。为什么画一堆稀奇古怪的图形，就能锁定千夜？
安文的剑技看上去滑稽，千夜知道实际上却非如此。就如他雕出姬天晴的本来容貌时那样，这些图形或许和那些公式和数字起到的是同样的作用。千夜搞不清楚只是因为看不明白，却不能说它没有用处。
眼下局面，就是安文和千夜互相锁定，谁也避不开对方的攻击，俨然一副两败俱伤的局面。
安文还很淡定，但当他看到千夜眼中的嘲讽时，突然心头大跳几下，脸色一下就变了。这时他才想起，不坠之城一役中，千夜可是硬接了魔女的隔空一击。他非但没死，现在反而还晋阶了，可见身体之强悍。
突然之间，安文就对自己没那么自信了。他剑锋划出的那些复杂图形，都是对空间、时间等等的分析测算，算到后来，无论千夜如何应变，他都有办法一击命中。然而这一法门只能让他斩中千夜，却并不能增加威力。
刹那之间，安文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砍得中千夜，却砍不死对手。而千夜的晋阶一击，多半能要了他的性命。这样的交换，千夜自不会拒绝。
而且对方显然没有什么真正强者的觉悟，姬天晴和李狂澜分别散开，姬天晴盯着白空照，李狂澜则随时准备出手偷袭。以安文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李狂澜以速度见长。她一旦出手，自己势必要分心，到时候能不能砍中千夜都是两说。
安文头也不回，突然喝道：“快逃！”
白空照一脸迷茫，“逃？”
“立刻，现在！”安文大急，拼命催促。同时他手中长剑颤动得越来越快，一个个繁复图形不断叠加，连李狂澜都有种被锁定的感觉。
千夜面露冷笑。安文这一剑的威力都砍不死自己，却还要分力去对付李狂澜。这样一来，他顶多给两人留下不轻不重的伤，还不如全神对付李狂澜，千夜反而会感觉棘手。
安文焦急，白空照依旧是一脸迷茫，问：“为什么要打，为什么要逃？”
她在这边不知所以，姬天晴却不肯再给她机会，一个侧步就到了白空照身后，截断了她的退路。
姬天晴戴上一副布满铁刺鳞甲的手套，轻笑道：“我早就听说过你的事，一直想要见识见识你那号称天下无双的战斗直觉。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就让我看看白凹凸是不是在吹牛。”
白空照反手向背后摸去，却摸了个空。她那把斩刀，已经用在了阻挡六臂将军的战斗中。她一动，姬天晴就踏前一步，彻底锁死了她。
白空照有着异常恐怖的战斗直觉，出手每每匪夷所思，却总能抓住一闪而逝的机会，一击必中。而姬天晴则是变幻莫测，无数神功秘技在身，手段奇多，正好克制白空照。
这一局从牌面上看，安文已经输定了。他却斗志不减，左手在空中虚点，画出数道符文，白空照手足上都多了一圈淡淡魔气，身体骤然轻盈，速度大增。这样一来，姬天晴就有点笑不出来了。速度大增的白空照一心想要逃跑的话，恐怕是拦不住的。
“逃！”安文厉声喝道。他以一已之力牵制三人，已竭尽全力。
这一局到了现在，虽然还未正式出手，但局势不断变幻，双方于无形中早已交锋，实是精彩纷呈。
然而白空照并没有抓住安文给她创造的机会逃跑，只道：“不逃，投降了。”
“投降？”正蓄势待发的姬天晴差点栽到地上。她早就把安文和白空照视为与自己同阶的真正强者。到了她们这个级数，怎么会说出投降这个词来？
千夜目光转动，终于落在白空照脸上。此时他的瞳孔中就没有了安文，而代之以白空照。
见千夜不再锁定自己，安文却不显高兴，反而更加紧张。可是有李狂澜在旁牵制，他却无法将千夜的关注拉回到自己身上。若是强要动手，怕是千夜原初之枪一出，立刻就能要了白空照性命。
他盯着千夜光翼上那一根淡黑色的光羽，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千夜终于开口，问：“为什么要接受投降？”
白空照取出半颗白果，说：“这个给你。”
白果看似好得，但离开了高重力的中央区域，已变得极为珍贵。六臂将军的出现，又让取得更多白果变得不可能。到了现在，半枚白果也是不错的宝物。
姬天晴哼了一声，道：“就这么点东西，也想买命？拿更多东西出来，否则免谈。”
千夜却摆了摆手，道：“好，我收下了，你们走吧。”
姬天晴和李狂澜都有些诧异，不明白千夜为何在出手之际又放过这两个劲敌，不过千夜既然已经说了，她们就没有再争论，而是各自退了几步，让开了退路。
白空照走到千夜面前，将半枚白果放入他手中，又缓缓向后退去。安文向千夜看了一眼，忽道：“以后若有机会，当好好与你大战一场。”
千夜淡道：“随时奉陪。”
姬天晴忽然道：“你们到群星之井来做什么？”
安文没有犹豫，坦然道：“我手上有一枚天风云烟珠，想要帮她转化一枚原晶。”
“这样啊，我这里有两块原晶，你看看想不想要？想要的话就拿天风云烟珠和其它东西来换。”姬天晴说着，手中就出现了两颗原晶，正是她和李狂澜转化出的两枚。
安文也不推辞，竟取出一副黑边的眼镜戴上，走到姬天晴身边，仔细观察两枚原晶。
上一刻还是剑拔弩张，这一刻就做起了生意，局势变化之快，实是出乎千夜意料。他上前一步，站到姬天晴身后，以防安文突然出手。
安文看穿了千夜的想法，抬头向他望了一眼，冷笑道：“她心中高傲，说出的话绝不会收回。我也是如此。我们现在想要做这笔交易，那就不会中途出手。你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了，连这点都不清楚吗？”
千夜一窒，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确实还不是很了解姬天晴，其实两人相处时间虽久，千夜却并没有在她身上花多少心思。
姬天晴轻轻一笑，催促道：“快点选，不然的话我要涨价了。”
安文又看了一会，才摇了摇头，道：“你还有没有更好的？”
“没有。”姬天晴答得干脆。她才不会将千夜制成的那枚原晶拿出来。
安文一脸遗憾，道：“这两枚原晶品阶有些低，不适合她。”
“品阶有些低？”姬天晴顿时不高兴了。
安文却不跟她客气，“她若吸收了这两枚原晶，未来发展必受局限。”
两枚中品原晶原本就是给那些无望神将的人所用的。白空照虽然在白阀时声名鹊起，但是天赋也暴露于众人眼中，都知道她无望神将，所以各大势力其实对她不是十分在意。白凹凸其实也因此承受了不少阀内的压力。
现在安文却觉得她有突破神将的可能，不过这和姬天晴没多大关系，也不去多费口舌驳他。

第二百三十二章 再遇圣子
“你们打算怎样去转化原晶？”姬天晴关心的事情还挺多。
安文也不隐瞒，向群星之井指了指，道：“想必你们是不会让我们在这里转化了？”
姬天晴耸肩，“当然了。你们又打不过我们。”
安文也不生气，笑了笑，道：“我们要转化的原晶有些特殊，并不需要太多的星辰之力。群星之井并不是只有这里一处，还有其它的井口，只不过这里最大最方便罢了。但对我们来说，星辰之力大多偏向于黎明，反而是其它井口更加适合。”
姬天晴大为意外，道：“还有其它井口？”
安文道：“那是当然。别忘了，你们还是从我们这里才知道大漩涡的存在。对于大漩涡的探索，我们也远远走在人族之前。”
“那好吧，祝你成功。”姬天晴挥手。
安文点头，带着白空照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姬天晴突然叫道：“谢谢你的雕像！”
安文回头，笑了笑，道：“如果你真的感谢我，回头就让我用用这口群星之井。”
“你不是只有一枚天风云烟珠吗？”
“我只是想要研究一下群星之井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感觉，那些星辰中或许就隐藏着世界之秘。”
千夜摇了摇头，觉得安文确实有些疯狂。身处群星之井时，几乎没有反抗余力，必须有人站在井口随时护卫。这里可是帝国强者传统出没之地，安文一个人下到群星之井，几乎和自杀无异。他虽然带着白空照，但是千夜知道，没有人能够控制少女，没有人知道她在想着什么，也没有人能够预测她下一刻刀刃所向。
不过一个魔裔自己作死，似乎没有阻拦的必要，更何况还是魔裔当中的一位极重要人物。不想和安文没由来地生死搏命是一回事，坐视一份永夜力量自行消散则是另一回事。
安文和白空照离开时，夜幕已近降临，三人就选了个隐蔽之处宿营。二女决定轮流守夜，让千夜尽可能恢复原力。用姬天晴的话说，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必须好好休息。
千夜也不推辞，饮了天孙草场鲁老的酒，效力现在还在，自当抓紧一切时间修炼。只要利用得好，在药酒失效之前，再次突破亦是可能。
一夜宁静。
当晨曦点亮大地时，千夜徐徐睁开双眼，眼前突然噼的一声轻响，射出两道细细的绯金电光。他此时原力充盈得无以复加，将第六处原力漩涡几乎全部填满，无数晶粒在漩涡中缓缓旋动，几乎分不清哪里是液，哪里是晶。
第七处原点此刻已胀到了极致，或许数日之内，它就会彻底破碎，转化为新的原力漩涡。
千夜睁开双眼，仰望晨曦，只觉平生状态从未有今日之好。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李狂澜的声音：“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原力却突然激荡，一记沉闷的声音远远传来。这是原力枪的枪声！
若他记得不差，李狂澜和姬天晴都应知道大漩涡内万不可用原力枪。在大漩涡内，一用原力枪，那声势简直就是天地震动，原力波动传到数十公里外是常有的事，然后就不知道会引来什么危险的东西。上次千夜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使用葬心，声音和原力波动少说也在百公里开外。
这一枪，肯定不是李狂澜或姬天晴放的。
千夜长身而起，全速向着声音的来处奔去。
森林中，一道道水蓝幻影穿梭来去，迅若闪电。森林中有数名全身黑色华服的强者，手中剑光幻变，正与李狂澜激战。他们个个实力强劲，配合又极为默契，渐渐就将李狂澜活动空间压缩。
李狂澜手持短刃，不断冲击，试图冲破包围网。然而这些黑衣强者似是对她的剑技极为了解，一看她扑来，就只守不攻，剑势绵绵密密，守得滴水不漏。只要阻得她一时半刻，其余强者就会围上合击。
李狂澜也知不能陷入合围，一击不中，即远遁闪避，转而攻击其他人。
虽然森林是她擅长的环境，但这些黑衣华服的强者个个实力强劲，速度和反应都是上佳。虽然实力不如她，但是一对一挡她几招也不在话下。
此刻外围还有一个女人，手持狙击枪，枪口随着李狂澜的身影不断移动。刚刚她一枪轰出，差点就击中了李狂澜。因此此刻虽然引枪不发，给李狂澜的压力却是一点都不少。
千夜一进森林，就看到这一幕场景。见李狂澜还能支持，他并未即刻出手，而是隐藏行踪，搜索姬天晴的下落。
在森林另一端，姬天晴正和两名黑袍裹身的神秘人对峙。那两人一前一后，将姬天晴的站位堵在当中。
地面泥土翻涌，周围几棵大树东倒西歪，显然双方已经交过了手。姬天晴面容清冷，只是盯着面前的黑袍人，对身后那人置之不理。
她后方的黑袍人似是按捺不住，从衣袍内取出一张手弩，压箭上弦，对准了姬天晴后心，然后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这张手弩制工精良，足足有三道弓臂，弩身上刻满了原力法阵。它虽然体积不大，但威力却不容小觑。这黑袍人连进两步，距离姬天晴已只有十米。这么近的距离，弩箭可说瞬发即至，对姬天晴的威胁绝对不小。
姬天晴身体微弓，蓄势欲扑。她锁定的目标依旧是前面的黑袍人，对于身后黑袍人好像全不在意。
前方的黑袍人凝立不动，也不见有蓄势动作，显得胸有成竹。
千夜一眼扫过战局，足下加速，从侧方向姬天晴面前的黑袍人接近。这名黑袍人气息深沉，毫不外泄，战力远出同侪。
千夜运转血脉潜伏，若幽灵般逼近黑袍人。相距还有数十米，那黑袍人忽有所觉，向千夜的方向望来。
千夜原力全力爆发，速度暴增，瞬间已到黑袍人面前，东岳一剑当头斩下！
黑袍人气息一阵波动，似是一惊。东岳这一斩势重如山，他哪敢硬接，立刻后退，避开了这一斩。但他本是行云流水般的退势却突然一滞，有了些许不该出现的滞涩。
就是这一刹那的功夫，千夜将东岳插在地上，嘿的一声，一拳向他当胸击来！
这一拳无可闪避，堂堂正正而来，千夜显是要以强击强，从正面击溃对方最强一点，从而一举奠定胜局。
黑袍人也知道这一点，颇为恼怒，低喝一声：“狂妄！”就也是一拳还击。
两拳相交，千夜突然一声大喝，声如春雷，全身骨节发出密密麻麻的隆隆雷音，古老血族的大力配合开山劲的发力，尽在这一拳内倾泄而出！
黑袍人一声闷哼，连退数步。他每退一步，千夜就上前一步，毫不放松，两拳始终相连，道道开山大劲透过拳头，如刀劈斧凿般向黑袍人攻去。
这一轮攻势威猛无畴，千夜全无保留，意在一举击溃对手，甚至直接毙杀。
然而黑袍人的劲力却如同辽阔无边且深不见底的沼泽，沉凝厚重，有极强的韧性，哪怕被千夜的开山大劲冲得风雨飘摇，却始终不散，且反击力越来越强。
他退了七步，就双足站定，如立山根，再也不退。
千夜又是数轮劲力冲击，黑袍人都从容接了下来。
黑袍人的实力之强，超乎预料。然而千夜却不止于这点手段，他双眉一扬，倏忽后退，反手提起东岳，挥手就是一记寂灭斩！
这一剑快得异乎寻常，黑袍人想闪避时，身形又是一滞，又被千夜的掌控之瞳牵制，未能避开锋芒，只能硬挡。
他双臂交错，护在身前，数道淡紫色血气交错，锁住了寂灭斩的剑气。轰的一声，剑气血气僵持一刹，猛地爆开，化为无数极为锐利的劲气，四下飞射。
千夜凝立不动，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一道劲气从他面颊掠过，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黑袍人离得更近，黑袍被劲气削得七零八落。他哼了一声，全身一抖，将黑袍震碎，缓缓抬头，露出了本来面目。
千夜瞳孔中映出了他的面容，道：“爱德华？”
站在对面的就是血族圣子爱德华。自他出现在不坠之城之役后，也被帝国列入重点名单。哪怕是没有见过他的强者，也能够认得出来。
千夜看看爱德华透体而出的紫色血气，心中一凛。这种血气竟能给他奇异的压迫感，实是前所未见。自修炼宋氏古卷，修炼出暗金血气后，千夜在面对任何血族时都没有再体会过压迫感了，一点都没有。
爱德华看着千夜，片刻后方道：“千夜？”
千夜点头，“是我。”
爱德华缓缓抽出佩剑，傲然道：“我听说你也是我们血族一员，即有鲜血长河的传承，那见了我为何不跪？”
“为何不是你跪？”千夜冷笑。
爱德华勃然大怒，森冷道：“看在你是杂血种的份上，我就教你些知识。所有血族都在鲜血长河中有自己的位置。越是靠近源头，力量就越强，地位也越尊贵。这是自血族诞生以来就有的铁规。你既然也是血族一员，怎么不遵守规定？你是想要挑战整个鲜血长河的轶序吗？”
千夜一声长笑，道：“既然说到鲜血长河，你以为，你这个所谓圣子，位置就一定比我这个杂血种高？”

第二百三十三章 谁更近源头？
爱德华深邃而狭长的双眼微眯，重重哼了一声，显然已被千夜激怒。他双手持剑，遥遥指向千夜，深紫色血气瞬间布满百米之内，将自己、千夜、姬天晴和另一名黑袍人笼罩在内。
一种深沉而重凝重的威压徐徐降临，就如虚空之上，某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睁开了双眼，注视着这里。
姬天晴双臂环胸，颈中项链和双臂手环微微发光，形成淡淡光幕，将紫黑血气挡在外面。这光芒虽然微弱，却在与紫黑血气的冲突中丝毫不落下风。
另一名黑袍人表现则是非常不堪，他全身颤抖，慢慢跪在地上，竟连站都站不起来。
爱德华的目光在姬天晴身上一转，瞳孔瞬间收缩，面容凝重不少，但是眼中的杀机也变得浓重。他只看了姬天晴一眼，就望向千夜。在刚刚的交锋中，他觉得千夜才是真正大敌。
好在千夜居然会有血族血脉，这实在是天大的好消息。血族是严格讲究血脉高下的种族，就是因为上位血脉会对下位血脉形成压制，越是靠近鲜血长河的源头，血脉的压制力量就是越大。哪怕是创建了鲜血王座的那一位，亦要逃到中立之地才能大开杀戒，就是怕在暮光大陆被上位血族压制力量。
爱德华此刻的信心不是来自于他圣子的身份，也不是由于原生种的血脉，而是因为这紫黑色的血气。这是来自于大君的血气！
爱德华毕竟是天才，挺过燃血之刑后，居然成功地抓住仅有一线的机会，将大君的血气与自身血气融为一体。此刻他的血气虽然只是带上了血族大君的一缕气息，但是对其它血族的压制力量却是暴增。哪怕是原生种，也远远无法与真正的大君相抗衡。
在紫色血雾中，千夜双眼低垂，持剑肃立，左手抬起，遥指着爱德华，就此不动。
爱德华一声冷笑，对千夜的评价未免低了几分。被血气压制得全身僵硬，动都不能动，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可见千夜的血脉力量不怎么样，根本进入不了上位血族之列。哪怕他稍稍沾一点原生种的边，此刻都该有能力逃跑，而不是僵在原地等死。
爱德华向千夜走去，准备亲手摘下这个狂妄血族的首级。但刚走了一步，他猛然间感觉到有些不对，目光瞬间落在了千夜左手上。
在千夜指尖，正燃着淡淡的暗金色血火，一根光羽在火焰中若隐若现。
爱德华瞳孔急缩，瞬间想起不坠之城一役，千夜三根光羽重创魔女的往事。千夜不是没有挣扎余力，他只是在诱骗爱德华，让他靠得更近一些！
一想到这里，爱德华立刻停步，却也不后退，而是身影变幻不定，瞬息间就在原地闪烁百次，令千夜无法锁定自己。这本是极高明的秘法，对付原初之枪，后退远不及左右横移，一味拉远距离并非上策。
爱德华全副心神都在千夜的手指上，没想到那根光羽毛闪了数下，竟然消失了！
爱德华心头一惊，这时才察觉一道锋锐之极的剑气已经无声无息地到了身边。趁着他紧盯原初之枪时，千夜抬手就给了爱德华一记寂灭斩。
爱德华大喝一声，无数紫黑血气在身前凝聚成数面血盾。但仓促之际无法凝聚全力，血盾全被剑气斩开，他从胸至腹出现了一道长长伤口，鲜血飙射！
爱德华又是一声怒吼，后退数步，左手拔出一支原力手枪，指住千夜。他身上伤口迅速合拢收口，转眼间消失。
千夜双眉微皱，没有追击。那把原力手枪带给他强烈的刺痛感觉，显然威力大得异乎寻常，恐怕也是一把九级原力枪。刚刚爱德华伤势看起来吓人，其实切口很浅，只看伤口愈合速度就知道了。
爱德华也未攻击，徐徐收了紫色血雾，死盯着千夜，道：“你居然不受压制？”
千夜冷笑，“我刚刚就说过，在鲜血长河中，谁的位置更靠近源头还未不一定。”
出人意料，爱德华这次并未动怒，而是若有所思，然后大有深意地看了千夜一眼，道：“能告诉我，是谁赐与你的圣血？”
“你觉得我会说吗？”
“不说也没关系。不过，你已经惹上麻烦了，天大的麻烦。”
千夜又是冷笑，“再大的麻烦，能有我过去在血战、在浮陆之战中的麻烦更大？”
爱德华摇头，“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只会是超出你想象的巨大麻烦。”
爱德华言语间如此故弄玄虚，千夜也没兴趣追问，而是向他手中的原力枪指了指，道：“圣子殿下，你不会不知道在大漩涡内不能轻易动枪吧？还是说你遇到了更大的麻烦，身为堂堂圣子，不惜和我们同归于尽？”
爱德华缓缓收起了原力枪，道：“这把开谢花是我们帕斯氏族一位亲王仿曼殊沙华所作，只可惜他穷尽百年时光，直到返回上古血池沉睡，都未能得到曼殊沙华的神韵，只仿得一点皮毛。就这样，它也有九级水准，成为我族至宝。在这大漩涡内，它可不像其它原力枪那样开一枪就是惊天动地。”
“那你为何不用？”
“因为我的确还不想同归于尽。”爱德华戒备地向千夜左手望了一望。
此刻千夜和爱德华对峙之际，姬天晴和李狂澜一起从林内走出。那几名黑衣血族强者也都现身，回到爱德华身后。只是此刻他们几乎人人带伤，只有那名年轻血族美女完好无损。
刚刚千夜逼退爱德华，姬天晴一拳就将另一名黑袍人打成重伤，然后就去援助李狂澜。另一边战场上，李狂澜一人就能与众多黑衣血族周旋，现在再加上一个姬天晴，战局立刻就变成了一边倒。
其实那黑袍人实力强劲，只是运气不佳，来不及调整站位，被爱德华的紫黑血气无差别扫了进去，压得喘不过气来，才被姬天晴一击得手。
此刻双方实力还算均衡，千夜却道：“圣子殿下，留下点东西，你走吧。”
只有战败者才需要交纳战利品，爱德华脸色阴沉，冷道：“你这是要我投降？”
“差不多。”
“狂妄！”
千夜将东岳插在地上，葬心出现在手中，道：“你那把开谢花尽可以一用。”
爱德华瞳孔急缩，寒声道：“九级枪？”
千夜淡道：“这把枪名为葬心，有我无上秘法加持，一枪轰出，圣子殿下想必就可以回归鲜血长河了。要不要试试？”
千夜倒也不是吹牛，原初之枪说不清是实体还是纯粹的灵魂之枪，连安度亚都只是完成了最初的构建，但就是这样，威力已然开始显露。若说原初之枪是无上秘法，倒也有几分靠谱。
以葬心射出原初之枪，若当真打中，哪怕爱德华号称血族圣子，也会被送回鲜血长河。当然，千夜也没有全说实话，现在的他，能不能用葬心射出晋阶后的黑羽，还未可知。
爱德华脸色阴晴不定，似是不甘心就此退走，但是现在双方距离太近，互相都在枪程大威力范围内，会不会真的同归于尽不好说，两败俱伤是肯定的了。而在他心中，这两个选项都十分不值，况且在大漩涡的环境中，身边还有其他家族的人在，爱德华就连受点伤都不怎么愿意。
这时那名血族美女忽然道：“想要我们的东西，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拿了东西，你就不能让我们离开，也不能再出手攻击。”
千夜此前注意力全在爱德华身上，并没有注意这名血族美女，此刻望过去，这才想起，她是与夜瞳同族的暮色。多时未见，暮色的实力也有大幅提升，此刻已是嘉德伯爵，不知有什么奇遇，还是得到了哪位大人物的垂青。
但是暮色可以抢在爱德华前面说话，那位特别讲究身份地位的圣子也没特别不悦的表情，看来暮色在血族中的地位似乎还超过了她的实力。只是她提的要求实在有些古怪，让人生疑。
姬天晴便道：“群星之井对血族没什么用吧？你们留下想干什么，伺机偷袭吗？”
暮色轻笑，道：“若是想要偷袭，当然是先假装离开，等你们进了群星之井再动手，岂不是更好？”
这话说得姬天晴无法反驳，但她更加疑心，道：“那你们留下究竟是何意？”
暮色道：“这群星之井于我们血族也有用处。但具体是何用途，就不方便跟你说了。怎么样，我刚才的提议，你们接受还是不接受？”
千夜皱了皱眉，正想一口回绝，却看到旁边姬天晴和李狂澜互望一眼，神色间并非特别抗拒。两女同时抬头向千夜看来，李狂澜走到千夜身边，低声向他解释了几句。
在大漩涡内，无论永夜还是帝国都是势单力孤，危险重重。凶兽、环境，以及这次新发现的强大土著，对这些年轻强者而言都是致命的威胁。
在生存都成问题的情况下，有时黑暗种族和人族强者就会暂时放下仇恨，应对共同的威胁。在一些对双方都有用处的资源点，亦有可能按照当时双方实力对比来划分份额，避免会导致惨重伤亡的血战。这也算是一种不成文的合作规则。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两个弱势种族暂时联合，争夺生存资源的一场游戏。只不过这次居于弱势地位的变成了永夜贵族和人族而已。

第二百三十四章 烟血柱
但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在伙伴专心转化原晶之时，身边还潜伏着一群强大敌人，想想也让人不舒服。况且爱德华和安文还不一样。
千夜略一沉吟，目光就渐渐变得冰冷，森然道：“你以为，现在还有资格讨价还价？不必多说，战过便是。我再领教一下血族圣子，在鲜血长河中究竟能排到什么位置！”
此刻千夜还有数种强大手段没有运使，爱德华的紫黑血气虽然深沉宏大，但毕竟单薄了些。千夜有暗金血气，完全不惧。在原初之翼上，那根黑色羽毛还没有动用。一旦射出，怕是爱德华也无法承受。
除此之外，生机掠夺一出，爱德华的爪牙党羽就会被屠戮一空。若论群战，千夜还真没怕过谁。
爱德华气得脸色铁青，暮色也没想到千夜竟变得如此强硬。她急道：“那我们就再让一步，出三样东西任你们选。其中一个就是我们要在群星之井中打算做什么的秘密。”
爱德华吃了一惊，道：“这怎么行？”
暮色道：“怎么不行？这个秘密又不是我们独有，就算我们不说，日后难道魔裔蛛魔他们也不会漏出去？”暮色继续道：“时间紧迫，能到这里来的并非只有你我，帝国那边也不只有他们三个。”
爱德华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千夜和姬天晴、李狂澜商议了一下，就道：“好，就要那个秘密。东西就不用拿出来了。”
暮色一副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伸出手，手心中多了一枚六面棱柱型的晶体，棱体呈淡红色，看上去像是血晶，但又有许多不同之处。
看着棱柱内的氤氲红雾，李狂澜脸色微变，心中有某种不好的预感。
暮色道：“你们人族有天风云烟珠，我们血族也制成烟血柱，可以在群星之井中汲取星辰之力，提炼源血，增强血脉能力。”
李狂澜当即道：“这怎么可能？我们在没有天风云烟珠之前，就已多年使用群星之井。这里的星辰之力偏向黎明，对你们怎么会有用？”
暮色却不答反问“井下无数星辰，都只是黎明之力？”
李狂澜一时语塞，竟答不上来。其实她很清楚，井下星辰之力中，黎明与黑暗大致是六四开的比例，倾向于黑暗原力的星辰亦有不少。只是大漩涡内资源太多，黑暗种族一直没有好的工具来汲取这里的星辰之力，所以才一直放着群星之井不管。
“怎样，现在已经将我们要使用群星之井的秘密告诉你们了。你们现在是守约，还是想开战？”
这倒是个问题，千夜向姬天晴和李狂澜看了看，对她们的反应已经大致心中有数。二女都是心高气傲的角色，别看姬天晴平时机变百出，但在大原则上实是异常坚持。既然已经和血族谈了条件，她们都是倾向于接受。
倒是千夜自己，觉得杀敌无须讲究手段，现在就是将爱德华这批人干掉的绝佳时机。爱德华逃不掉原初之枪，中枪之后不死也是重伤，在今后一段时间内，千夜对手名单上就会划去这个危险的家伙。而千夜和大多数强者不同，并不吝于用自己的伤势来换取胜利。
他仔细想想，发现这实是受了宋子宁的影响。难道说，越是聪明的家伙，就越不喜欢遵守规则，信守承诺？
“好，你们可以留在这里。但需要另找一个井口。”千夜道。
“这里还有其它井口？”暮色很是惊讶。
“一个魔裔说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暮色想了想，道：“好，我们可以去试试。但如果找不到的话，我们还会回来的。”
“可以。”千夜点头。
等一众血族退走，千夜问：“血族也会利用群星之井，意味着什么？”
姬天晴有些不以为然，“无非是看帝国用得久了，想过来分一杯羹。但是要收取星辰之力，哪有那么容易？我看他们多半是吃力不讨好，花了大力气，却做个不上不下的东西出来。”
李狂澜却摇头，“不一定。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他们的棱血柱，无论从结构到感觉都和我们李家的天风云烟珠有几分相似，外表长什么样，反而是不重要的。天风云烟珠是我李家先祖殚精竭虑而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仿制得出的。所以我感觉，这其中必定还有故事。”
“说不定就和你李家有关？”姬天晴也不客气。
李狂澜苦笑，“也许。”
和黑暗种族的交易，多少年前就已经存在。帝国从中捞到过好处，也吃过亏。是非功过，至少不是站在千夜目前的位置能够评说的。听到李狂澜竟无辩驳地默认，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插话。
李狂澜又道：“如果他们找不到别的井口，再回到这里，也是好事。至少我们可以看看他们是如何汲取星辰之力，棱血柱又是如何运作的。或许我就能知道棱血柱和天风云烟珠究竟有多大差异。”
千夜点头，带着她们前去宿营地休息。经过一场不大不小的战斗，此刻三人的状态都不太适合制取原晶，需要再休息一天方可。
大漩涡深处，高重力区，一头漂亮的大狼正在林间穿梭。它时时停下嗅一嗅，确定了方向，就会加速，瞬间在原地消失。
森林深处，站着一位少女。她皮肤微黑，身材高挑挺拔，线条匀称绝美，全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和跃动的气息。她脑后扎着一丛小辫子，梢头则挂着贝壳、坚果之类的装饰。
她一身皮制短装，大腿肌肤油滑得如同在放光，纤细而又挺拔的腰身支撑着饱满的胸部，格外的火辣。
她有些焦急地张望着，手中的短猎刀在指间跃动不停。在她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名土著，其中还包括一名四臂女战士。不远处的大树上，有片醒目的侵蚀痕迹，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白雾。
少女身上没有伤，也不显得狼狈。对付这样一队土著战士，对她来说似乎十分轻松。
她并没有等很久，林间就跃出一道闪电，那头大狼瞬间在她面前出现，抖了抖颈中那圈金毛。
少女一脸欣喜，跑到巨狼面前，道：“你逃出来了？”
巨狼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只是抽空溜出来一下，马上还得回去。”
少女显得很是惊愕，“为什么？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不！那是个女恶魔！她依靠名枪之力，在这大漩涡内几乎无敌。我和你都不是她的对手。她已经记住了我的气息，不论我逃到哪里，她都能在短短时间内找到我。如果那时我们在一起，就会被她一网打尽！”
少女呆了呆，“这么厉害？”
“就是这么厉害！”巨狼眼中满是严肃。
“那我们怎么办？”少女显然失去了主张。
巨狼伸爪拍了拍她的头，语重心长地道：“你是群山之巅的希望。记住了我告诉你的地方没有？你先到那里去等我，我随后就到。这里是高重力区，虽然六七倍的重力对我们没有什么危险，但是生活在这里的凶兽和土著却非常可怕。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所以你要尽快离开，向那个方向走。”
巨狼指了指通向初始区域的方向。
少女点了点头，犹豫道：“可是，你才是群山之巅的真正希望。要不我去换你吧？我看那个年轻女孩似乎不是那么凶恶，或许她不会杀我。”
巨狼忙道：“她还不凶恶？你看那六臂怪物说杀就杀了，都没和它谈谈。另外她这个人最喜欢毛皮了，也喜欢棕色。只是因为她最讨厌白色，我才没遭到毒手。”
“棕色毛皮？”少女打了个寒战。
“没错！”巨狼更加严肃了。
“那，好吧。我会去你说的地方的。”少女勉强道，然后又说：“不过我会在一路上都留下记号。如果你提前摆脱了她，那就记得过来找我。”
巨狼点头。
就在这时，林间隐隐传来了一声清脆而悠远的口哨声。听到这个声音，巨狼立刻显得有些慌张，急道：“塔娅，我得回去了，不然的话，她会连你一起抓到的！马上就晚上了，你要自己小心。”
少女塔娅明显被巨狼的言辞感动到了，既得离去，又是恋恋不舍，用力抱了抱巨狼的狼头，说：“这里的夜晚影响不了我。可是，威廉，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巨狼转身，一跃而起，消失在丛林深处。
少女站在原地，向巨狼消失的方向望了许久，直到一丝夜的寒意临身，才向初始区域的方向奔去。
巨狼如闪电般在林中掠行，突然停步，低头看了看地面。在它脚边，有一朵彼岸之花正在绽放，但未等凋零，就已消失。巨狼知道，已经进入了她的警戒范围。它有些不安地抖了抖颈毛，加速飞奔，转眼间来到林中一片空地上。
这片空地中间燃着一堆篝火，地面上盛开着成片的彼岸之花。篝火前坐着个宛若精灵般的少女，正盯着燃烧的火焰，怔怔出神。
巨狼出现时，她就有所感应，向它招了招手。
巨狼似乎对满地的彼岸之花有些畏惧，但还是硬着头皮来到少女身边，伏在地上。少女无意识地伸手，抓着它的颈间金毛。巨狼则眯起眼睛，显得十分享受。
少女忽然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这里这么大。你说，我能找到他吗？”
“汪！”
“唉，我倒是忘了你不会说话，也听不懂我的话。不过也好，这些话，本来也不能让别人听到。若是有人知道了，我只能杀了他。”少女幽幽地道。
巨狼忽然打了个寒战。

第二百三十五章 酒意弥漫之夜
夜幕降临，生机渐渐沉寂。在这还有五六倍重力的区域，寒寂之夜依旧残酷，不是随便什么强者能够抵抗的。
巨狼安静伏在地上，一身毛发微微张开，蓬蓬松松的，看着就有说不出的暖和。它的每根毛发尖端都泛着隐隐的毫光，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一层淡淡光晕中。这层光晕并不简单，居然将夜的寒意大半挡在外面，余下的那点寒寂力量，对群峰之巅的威廉来说只能说是清凉。
赵若曦还是怔怔地看着篝火，想着自己的心事。夜的寒意似乎都被火光驱散，那片摇曳而不谢的曼殊沙华，则为这片空地平添许多梦幻色彩。
她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似是难以忍受深藏于内心深处的痛苦和孤寂。她伸手一招，一个酒坛就飞到手中。
巨狼半眯的眼睛顿时睁开，透出紧张，不知道要不要阻止她。这可是从土著人手里抢来的白果酒，旁边还放着好几大坛。
连六臂将军都在曼殊沙华下陨落，寻常土著石堡在赵若曦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在彼岸之花的开谢中，土著成片死去，少数幸存者终于知道了害怕，远远逃开。
威廉虽然没有进过大漩涡，但是狼人也是有古老传承的永夜种族，他的知识同样丰富深广。只是闻了闻，他就大致判断出这种酒有什么效果。他抬起了头，想要阻止她，可是突然想起听到了她刚刚吐露的那些心事，心中顿时一寒。
在赵若曦的甜美外表下，那颗心可是玲珑剔透，尤其喜欢记仇。
他还在犹豫，赵若曦已经打开酒坛，凑到鼻前闻了闻，皱眉道：“好难闻！”
威廉马上点头，巴不得她立刻将这坛酒扔了。可是赵若曦想了想，还是倒了两大碗酒。
她端起一碗，轻叹道：“一直听说，喝了酒就可以忘记许多事。希望……也能忘了他吧！”
不等威廉阻止，她仰头就是一饮而尽。饮罢，她向另一个碗指了指，说：“大狗，你也陪我喝一碗吧！”
威廉眼中流露恐惧，可是又无法说不，只得硬着头皮把酒喝了。
赵若曦又倒满两碗，同样自己先一饮而尽。威廉知道自己逃不过，也只能跟着喝了。
两大碗酒下肚，赵若曦小脸上已泛起异样的嫣红，眼神也变得活泼灵动。她笑道：“喝酒果然有趣，现在好像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威廉眼睛则有些发红，颈毛都竖了起来，不安地甩着尾巴。他可不觉得有趣，现在酒劲正在他腹内燃烧，如同烈火一般，烧得他只想呕吐，可是又吐不出来。
狼人天然能够抵御烈酒和各种药物，这白果酒对人族和其它种族有立杆见影的效果，对狼人影响就要小得多。并且威廉是群山之巅的天才，天赋出众，更能抵抗酒力。但就算这样，他现在也感觉身体有些不对，还未完全成熟的雄性本能正在暗自涌动。
他暗自警惕，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可是还没等他下定决心，又一大碗酒扔到了面前。
“绝不能再喝第四碗了！”威廉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慢慢地喝完了第三碗。
两人各三碗酒之后，这坛酒就空了。威廉刚松了口气，忽见赵若曦又招了一坛酒，随手掀开了泥封，又开始倒酒。
她一仰头，第四碗酒已经入腹，双眼愈发清亮。她向威廉面前的那碗酒一指，笑道：“来，喝水！”
威廉哪里肯喝？
但是下一刻，他的颈毛就被赵若曦小手抓住，巨大的狼头被直接按到了碗里！
如火般的烈酒从鼻中口中直灌进来，顿时让威廉口鼻如同烈火灼烧，说不出的难受。狼人的鼻子又格外敏感，一时之间，威廉只觉自己都要窒息了。他不得不将酒液一口吸光，这才避免了被烈酒淹死的命运。
直到一碗见底，赵若曦才松手。威廉即刻趴在地上，拼命咳嗽，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
还没等他缓过来，酒碗又扔到了他面前。
“来，喝水！”
威廉终于认清现实，低头喝水。在这个时代，谋生不易，无论什么活都不好干。
“喝水！”
“还有一碗！”
“这是最后一碗了。”
“这才是最后一碗。我刚才说过什么吗？忘了。”
“少废话，来喝水！”
“水有什么难喝的？”
“这就对了嘛，真是痛快。”
威廉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意识和理智都在飘飘荡荡，前所未有的感觉正充斥身体，心中更是豪情万丈，似乎整块大陆都不够他磨牙的，喝点水算什么？
空酒坛已经堆成小山，赵若曦眼中更是水波流动，已是摇摇欲坠。她眼中忽然涌出泪水，止都止不住。她擦了又擦，可是眼泪就是源源不断。
她索性放声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得累了，身体一歪，倒在篝火旁，就此沉沉睡去。
威廉在旁边看着，眼中满是担心。但过了一会，担心就变成了疑惑。赵若曦睡得很熟，生机既没有减缓，也没有本能欲望沸腾的迹象。她就像个不胜酒力的少女，睡得深沉而已。
威廉十分不解，他可是喝得同样多。以狼人对酒劲药性的抗力，此刻也是欲望沸腾燃烧，几乎难以压制。赵若曦不过是个没有原力的人族少女，怎么能对酒力毫无反应？
他有些不安地站起来，用力甩了甩头，却还是压不下身体中如火的本能欲望，下意识地向赵若曦走了一步。但是一步刚刚迈出，他脚下突然感觉到一点刺痛，低头一看，只见一朵彼岸花正在迅速凋零。随着它的凋零，威廉的前爪毛色有一小片迅速暗淡干枯，宛若枯草。毛发下的肌肤也染上一片死灰色。
威廉顿时清醒过来，这才明白自己刚刚差点被本能所控制，急忙后退。他一退后，原本大片摇曳不定的彼岸花就稳定下来，没有继续凋零。
威廉有些明白过来，无论寒寂之夜的冰冷，还是白果酒的催生欲望效果，都被曼殊沙华的力量抵销了。这个世界的力量，对普通强者来说或是难以抗拒，可是在曼殊沙华面前，它却完全不够看。
只要这片彼岸花还存在，就没有人能够靠近赵若曦。
威廉放下了心，又退了一步，看着她的眼光却多了恋恋不舍。但是他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瞳孔中的清亮也在一点点消退。
它猛地转身，瞬间就消失在森林深处。
夜幕下，塔娅正坐在树下，双手抱膝，以原始的方法抵御着寒寂之夜。她突然转头，看到从林间走出的巨狼，顿时满脸惊喜，起身迎上，道：“威廉，你……”
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巨狼突然一跃而起，死死将她压在下面。
塔娅一声惊呼，手忙脚乱，抵挡着不断撕扯自己衣服的巨狼，一边叫道：“别这样，我们还，还差些时候才成年啊！不，不行啊！”
她突然看到了威廉的眼睛，道：“你，你喝了那种酒？怎么喝了那么多？”
她叹了口气，不再抵抗，翻了个身，变成一只大狼，棕色的皮毛柔和得如同绸缎。
夜过去，黎明到来。
赵若曦张开眼睛，被眼前的晨光刺得眯起了眼睛。她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转眼间精神奕奕，全然看不到宿醉的影响。她向周围望望，目光落在旁边的空酒坛上，顿时脸色一变，怒气升腾：“好啊，一只大狗也敢偷我酒喝！看我不扒了它的皮！我最喜欢白色毛皮了。”
威廉在一旁目瞪口呆。
片刻之后，少女和巨狼再次上路。这一次威廉身上零零碎碎挂了许多东西，除了一堆酒坛，还多了不少树枝花草，都是赵若曦这一天的收藏。
或是觉得他辛苦了，少女顺手编了个花冠，给他戴在头上。
没走多远，赵若曦突然转头，望向侧方森林，绝美的小脸上满是杀气。
“都砍了一个六臂，还吓不住你们吗？想找死的话，我成全你！”她冷冷地道。也没见她作势，身周就有一朵彼岸花突然凋零。
森林中隐隐传来一声呜咽，然后潜在其中的人就迅速远去。赵若曦杀气更盛，哼了一声，小手抬起，正欲继续出手，忽然衣角扯动。她低头一看，见巨狼正咬着她的衣角，不断拉扯。
这么一耽搁，林中人早已去远。看着巨狼，赵若曦却是有些生不起气，伸手抓了抓他的顶皮，道：“你就是心软，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没事，以后就跟着我吧，我会好好喂你的。”
威廉一呆，他已经不想在这个只是外表甜美的小女孩身边继续多待了。她可是最喜欢白色毛皮的。自她表明真正喜好后，她的每一下抚摸，都让威廉心惊胆战。
可是在这大漩涡内，曼殊沙华的威能已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威廉就是晋阶公爵，也绝逃不出她的魔爪。
他只有垂着头，背着行李，无精打采地走向远方。
前路漫漫，却不知何时是尽头。
在大漩涡的另一处，宋子宁伸了个懒腰，徐徐醒来。
旁边响起一个柔媚的声音：“怎么起这么早？寒意还未退呢。”

第二百三十六章 狭路重逢
宋子宁继续穿衣，随意道：“寒意虽然未退，却可以开始干活了。这样一片大好福地，不努力的话，实在说不过去。”
在他身边躺着的是个艳丽女子，闻言白了他一眼，道：“只是在白天努力吗？也没见你多干正事。”
宋子宁笑道：“本少初来不久，身体单薄，可不像你们这样经得起折腾。再努力一次的话，怕是就过不了今晚了。我可还想多和你温存温存呢。”
女人轻轻一笑，从后面抱住了宋子宁，道：“就你会说话！不过你们刚来的，确实经不得这里的折腾，唉！”
宋子宁伸手轻抚她的脸，微笑道：“怎么突然叹气？”
她轻声道：“我忽然有点舍不得你走，可是又不想把你强留下来，承受和我当初一样的折磨。”
宋子宁已经穿好衣服，却又在她身边坐下，嘴角挂着浅笑，道：“反正也不急，你愿意的话，就和我说说你的事。”
女人一怔，似是没想到宋子宁会这样的体贴，眼中隐隐有了些波光。她移开了目光，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还不就是那些事？大约十几年前，我被送到了大漩涡，结果刚来不久，就被选入远征探索队，被派来探索中央区域。我们那一次运气格外不好，几乎是刚进中央区域，就中了埋伏，落入了大人们，不，那些家伙的手里。”
“全军覆没？”
“对，八个人，一个都没有逃掉。”
宋子宁道：“一个都逃不掉，可是有些奇怪。难道说……”
女人咬牙道：“当然是有以往帝国被抓去的人带路和出谋划策，否则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所有的反击和逃跑方式？几乎一个照面，我们就倒下了一半的人。”
宋子宁却不显得意外，继续问：“那带路的人呢？”
女人眼中闪着仇恨，咬牙道：“我用了三年就挺过了改变身体的折磨，为的就是活下来和增强实力。三年后，我的实力就远远超过了那几个人，就向大人们提出要求，把他们都要到了我的手下。然后在第一次带他们出去狩猎的过时候，我就把他们全都挂到了树上，让他们整整号哭了三天才死！即使这样，也只是把他们给我的折磨和羞辱还了一小部分而已！”
宋子宁默然片刻，方道：“你刚刚说改变身体，是什么？”
女人不答反问，“我这么狠，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宋子宁轻轻拍了拍她，道：“看到现在的你，我大致就能想到你当初经历过什么。任何实力得来都是有代价的，而你付出的代价，似乎格外沉重。”
女人点了点头，说：“为了留住记忆和理智，我每到夜晚，都会偷偷地刺自己，借着痛苦保持一会清醒，反复回想我曾经的经历，我的族人，我的一切。可尽管这样，到了现在，我已经连自己的名字都要想不起来了，只能零星记得一点过去的片段。”
“你还没有忘记那段仇恨？”
“没有。”
“看来他们确实该死。”
女人道：“我始终不明白，同是出身人族，他们也经历过折磨，为什么会对我们那么狠？甚至比那些四臂家伙还要狠得多！”
“他们是为了表现忠诚？”宋子宁试探着问。
女人呸的一声，道：“狗屁的忠诚！我们的身体逐渐在这个世界的影响下改变，就和人族不一样了。没有那些四臂人酿制的白果酒，我们就活不了多久。所以四臂人根本不怕我们会背叛，背叛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宋子宁沉吟思索，片刻后方道：“原来是这样。不过我看到和你一样被改变的人族有很多，却不记得帝国曾经派过这么多人到大漩涡里。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叹了口气，说：“你看到的那些人族其实有些并不是从帝国来的，而是我们这些被改造的人族在这里的后代。不止是和那些土著，也许是其它人族，也许是黑暗种族，什么都有可能。”
宋子宁明显有些意外，扬了扬眉毛，道：“还能有后代？”
“当然会有，在这个见鬼的地方，似乎什么都有可能。”
宋子宁大为意外。早已证明，人族和某些黑暗种族之间绝无可能产生后代，比如说蛛魔。与魔裔也极难有后代。但在大漩涡内，似乎一切都为了生存和繁衍，各个智慧种族之间差异再大，好像都能留下后代。只是后代会变成什么样，就很难说了。
宋子宁皱眉，道：“就算如此，数量也好像太多了些。”
女人道：“在这里，孩子生下来就开始长大，只要三五年就能成年。他们一成年就可以再生下一代，下一代也是三到五年成年。”
“这么快？”宋子宁吃了一惊。
女人点头。
宋子宁道：“若是这样，岂不是整个世界都是这些人了？”
女人却不以为然，道：“这些家伙弱得很，在哪里都是被宰的命。就算他们成群结队，也打不过一个四臂武士。他们出去狩猎，往往要死上几个，才能有所收获。”
宋子宁皱眉不语，隐隐有着不安。这个世界的深处，或许藏着他根本不知道的大秘密。
女人看看天色，脸上泛起潮红，手就向宋子宁身上摸了过来。宋子宁让了让，苦笑道：“我可撑不住了。”
女人啊了一声，拿过来一个酒壶，道：“这里还有些酒，你喝了吧，喝了就有力气了。”
宋子宁却没有接，道：“不行，如果我拿了，你后面几天怎么办？”
“我再去狩猎，争取多些收获。”
宋子宁温宛但坚决地将酒推了回去，道：“不行，我不能让你去拼命。”
“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若不是遇到了你，我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忘了当年的事。”
宋子宁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对你们使用的武器很有兴趣。你能帮我找几件精品来吗？”
女人腾地站起，道：“这没问题。我这就回石堡去挑战那些懦夫，他们战力不行，制造武器倒是好手。你等着，我马上就去赢几件回来！”
宋子宁微微颔首。
女人一跃而起，顶着沉重重力冉冉上升，再在树梢处借力一点，倏忽远去。这一跃，方尽显实力。
没过多久，她就回来了，脸上多了一道伤口。但这个时候，营地已是空无一人。
她怔了怔，手里提着的弓刀一一落在地上。她忽然看到营地中央放着个小酒壶，不曾见过。她过去拿起酒壶，打开，顿时一股酒香扑鼻而来。
这一满壶的酒，是宋子宁留给她的。
群星之井又变得热闹起来，千夜和爱德华等血族再度对峙。
暮色指着井口，道：“我们确实找到了其它的井口，但都没有这个好。所以我们想要使用这里。”
千夜倒是痛快，“可以。”不过他顿了一顿，问道：“但你们敢吗？”
暮色和爱德华立时脸色难看，千夜的这句反问明显不怀好意。
血族众强者中，论实力除了爱德华就是暮色，其他人则个个带伤。那个始终不肯露出本来面目的神秘黑袍人本来实力比暮色还要强些，却被姬天晴打成重伤，还没有恢复。
暮色入井，千夜可以轻易横扫血族强者，然后就是三人围攻爱德华的局面。而爱德华入井更不可行，千夜一人就能杀光所有血族，再在井口一堵，爱德华就是个死于井下虚空的结局。
无论哪种方案，只要千夜翻脸，血族就是彻底崩盘的结局。损失惨重不说，下井那人注定陨落，源血也更别提拿到。惟一的希望，就是千夜会信守承诺。可是别说两大阵营交战，就是两个人族世家，或是两个黑暗种族之间，也不敢把希望全放在对方守信上。
爱德华脸色越来越是难看，归根结底，还是他们这一方实力不足的缘故。他始终想不通，为何以自己带上一丝大君气息的血气，竟会压不住千夜？至于在鲜血长河中排位逊于千夜，在他心中，这是绝不可能的。
见血族们没有反应，千夜显得愈发轻松，不进反退，微笑道：“现在我们把井口让出来了，怎么，不打算进去吗？”
看着近在咫尺的群星之井，爱德华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千夜虽然让开了道路，他又怎么走得过去？承诺虽然重要，却怎么都重要不过一个血族圣子。
就在僵持之际，忽然响起了安文的声音：“血族也要用到群星之井吗？”
爱德华回头，凝重道：“安文！”
安文却很是随意，微笑道：“正是我。我想在这大漩涡内，大概你最不想要看见的几个人中，就有我一个吧？”
爱德华哼了一声，来了个默认。他的手在身后摆了摆，示意暮色快走。暮色目光扫过全场，在千夜身上顿了一顿，然后咬牙，就准备退走。他们之前还能考虑和人族交易，但同样形势下，绝不会给予魔裔半点信任。
然而暮色刚一动，忽然被一道冰寒杀机笼罩全身，让她不敢稍动。
她转头，才看到白空照不知何时出现在侧后方，一双大眼睛正在自己身上各处要害看来看去。白空照的目光落在哪里，暮色就觉得自己那里如被针刺，就像根本没有设防一样。

第二百三十七章 扑朔迷离的局面
局势变得更加微妙复杂，血族和魔裔的关系非但说不上好，他们之间的仇恨优胜人族，特别是具体到某些家族和某些人身上。千夜调整了一下站位，决定暂时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爱德华的脸色并不好看，自从安文出现，他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他盯着安文，眼中流溢着紫黑血气，慢慢地道：“你是想在这个时候，让我们两族之间的仇恨再添上一笔吗？”
安文忽然笑笑，道：“我虽然讨厌血族，但也不像族中那些家伙，找到机会就要杀几个血族。如果条件合适，我也不会拒绝合作。当然，只是偶尔，而且要条件合适。”
爱德华并未说话，暮色接道：“你想要什么条件？”
“很简单，我对血族利用群星之井的方式很好奇。所以那个什么棱血柱，我要三份。”
“三份？！”爱德华脸色立刻就变了，眼神也充满了杀气。
暮色却不动气，沉声问：“三份不是不可以，但是安文殿下，你就打算这么拿走吗？”
“不然呢？”
“这么没诚意的话，就不必谈下去了。”暮色态度显得很坚决。但她话一出口，腰间的刺痛感就强了几份。她向白空照望了一眼，显得惊疑不定。
安文终于道：“那么我要两份，并且可以给你们一些补偿。”
暮色和爱德华交换了一个眼色，道：“这个可行。至于补偿……”
千夜双眉微动，这两方如果达成了协议，倒是非常麻烦。一下子他们就变成了劣势一方。
爱德华忽然向千夜一指，道：“补偿很简单，就是我们联手，先把这些人族干掉！”
千夜扬起眉，冷冷看着爱德华和安文，向侧方稳稳跨出一步，他几次变化站位后，此时占据了一处有利地形，与血族和魔裔正形成三方鼎立的之势，还恰好把姬天晴、李狂澜和永夜众人分隔开来。
爱德华冷笑道：“居然不逃？怎么，还想顽抗不成？”
安文不置可否，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望着千夜，似乎想要看他如何应对。
千夜目光扫过一众血族，又看看安文和白空照。在掠过白空照时，千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在场最大的变数，或许就是这个少女。从来都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她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按照自己的本能行事。但任何情况下，如果忽略了她，那就是致命的灾难。
千夜回头，对姬天晴和李狂澜道：“你们先走。”
“你呢？”
千夜道：“我留下，陪他们慢慢玩。”
李狂澜欲言又止，姬天晴却二话不说，拉了拉她，就拖着她远去。
几名血族伯爵想要绕过千夜，包抄追击二女，千夜哼了一声，森寒道：“谁敢从我这过去？”
血族顿时停步。他们可都是清楚千夜战力，能够逼得爱德华节节后退的人，不是他们能够挡得住的。在场几位顶尖强者不出手，他们上去等于送菜。
爱德华上前一步，阴沉道：“我敢，怎么样？”
这时二女已经远去，千夜心里松了口气，淡道：“不怎么样。我倒要看看，只要我不离开，你们有谁敢下群星之井。圣子殿下，你最好时时祈祷自己运气足够好，也足够专注，另外切记不要睡觉，否则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会挨我一枪。”
爱德华脸色阴沉如水，即使他和安文能抛开成见联手，打败千夜容易，杀不杀得死就难说。如果千夜阴魂不散，那确实讨厌。尤其留安文在井上，千夜又窥伺一侧虎视眈眈的话，他还真不敢下群星之井。
安文淡定地看着眼前的局面，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千夜把话放下，自己则双眼微闭，竟然开始闭目养神，静静地与对手对峙。一时之间，局势就僵在了那里。
就在这时，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全场。众人都是感知极为敏锐，立刻有所感应，向目光来处望去。那人似也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会聚集起这么多强者，一时大意，行踪就已泄露。
他索性不再隐藏，走出树林，相距还远时就站定脚步，不再接近。看到来人，一众强者神情各异。
“艾登。”千夜神色凝重。毫无疑问，他又多一个劲敌，而且是值得用原初之枪对付的敌人。
看到千夜，艾登的表情却很丰富，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痛恨。但是当他目光转向血族时，脸色就沉了下来，身上的杀气分明表明了态度。
爱德华神情凝重，隐隐有紫黑血气浮现。深黯之渊的艾登成长得太快，昔日的无名小卒，到了今天已经有威胁到他的能力。原本他和安文还算是均势，但现在加上了艾登，立刻就变成了劣势。惟一的平衡因素，反而变成了千夜。
一想到这里，爱德华不禁有些后悔过早表明了敌对，现在骑虎难下，却是不知该如何处理。
千夜默然不语，就往那一站，已经用行动表明了态度。只要有他在旁边窥伺，谁也别想安心地用群星之井。
暮色这时道：“安文殿下，我们刚才的约定还算不算？”
安文微笑道：“算啊，怎么不算？不过艾登想要做什么可跟我没关系，我也管不了他。”
暮色又对艾登道：“艾登阁下，你是打算背叛永夜议会，站到人族那边吗？”
艾登冷笑，“你自己也知道这种说辞毫无意义，我不介意真的和人族联手，先把你们杀光再说。只要把你们变成尸体，我再做什么，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
暮色一窒，没想到艾登如此直白且不留余地，完全不似安文的含蓄。她向来以能言善辩著称，并且总能从复杂环境中找到谈判的突破口，遇到艾登这种态度却是无从发挥。
她勉强笑笑，转向安文。安文立刻摆手，“别看我，我真的指挥不了他。”
爱德华越发觉得郁闷，安文也就罢了，千夜也交过手，知道了彼此实力。现在来个艾登居然也是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可要动手，现在似也不是时机。眼前这不定的局面，惟有离开才是正解。想来这些人也不会在群星之井停留多久，日后重来也未必不可。
他哼了一声，袍袖一拂，作势欲离。
安文也不阻拦，只是道：“那棱血柱要留一枚下来，我研究研究。”
“你觉得我会给你吗？”爱德华显然怒火难抑。
安文向艾登望去，道：“这事还要你帮忙。”
“那是自然。”艾登答应得很痛快。
局势一波三折，现在千夜反而变成无人一样，冷眼旁观，静待发展。
爱德华却是一声冷笑，手中多了一枚血色晶体，一指弹碎，无法被普通人听见的声音远远传递开去。片刻功夫，他身后就多出了三名血族侯爵。
血族侯爵虽然实力不及艾登，但也只是相差少许。三人加在一起，就能让艾登落荒而逃。这是爱德华的底牌，本不会轻易拿出来，可他今天实在太过憋屈，就连艾登这种角色都敢踩到他头上来。
年轻一代中，或许血族的顶级战力不如魔裔，但是够水准的强者数量却比魔裔要多。毕竟魔裔的人口实在太少了。
这一下，双方又扳回均势，甚至血族实力还要强上一筹。
局势又回到了僵持，但并未持续多久。
森林中响起隐约的声响，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接近。它的奔行速度极快，让血族和魔裔都是微微色变。就是他们自己，在森林中奔行也不可能快到这种程度。虽然它的隐匿能力稍逊，但这种惊世骇俗的速度完全可以弥补这方面的缺点。
转眼之间，一团巨大阴影就从森林中飞出，高高跃上半空，扑向群星之井。
这是一头庞大的蛛魔，深黑色的肌肤如同夜幕一样深邃，节足的末端又是透着隐隐的金色，周身泛有若隐若现的玄光，奔行之间迅疾如电如风。光是看外表，就可知道它的不凡。
他一出现，爱德华、艾登和安文就同时叫道：“罗勒！”
听到叫声，蛛魔向下一看，这才注意到下方人群，顿时大惊。可是它速度太快，转眼间就快到众人上空。如果从这群家伙头顶经过，那就等如是把自己肚皮要害送给了对手，保不齐就有谁忍不住要下黑手。
罗勒节足一阵划动，足尖留下道道金色流光，瞬息间在空中织就一张金色蛛网。他在这张虚拟的蛛网上一踏，竟将身体就此凝停，然后蛛网一弹，他又如炮弹般向后退去，直到森林边缘，这才落下。
千夜目光一凝，看着罗勒的节足。在那刀锋般的节足尖端，踏着一根若有若无的金色蛛丝。他并不是踏在地上，而是踩在蛛丝上。这根蛛丝也不是实体，而是由原力就构成。
刚刚在空中织就蛛网，凌空倒飞，就显示出卓绝的空中机动能力。和这家伙敌对，实是件让人头疼的事，就算打得过，想要把他留下来却是难上加难。
罗勒庞大的身体距离地面不过一米，还在载沉载浮。他盯着众人，一个一个看过去，越看脸色就越是难看。眼前这些人，可说云集了魔裔和血族年轻一代的精锐，没有一个好惹。
安文首先打了个招呼，道：“罗勒，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刚刚才结束蜕皮吗？”
罗勒嘿嘿一笑，道：“我恢复得快，就赶过来看看。要不然也不会遇到你们啊，哈哈！”
艾登微微皱眉，安文倒是微微一笑，说：“你来了也好，原本这一次蛛魔的实力就有些弱。现在有了你，好多地方倒是能去了。不过，你为何会先到这里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魔女现身
爱德华和艾登也在等着答案。罗勒应该是等所有人都进入大漩涡后，才偷偷进入通道。按照时间看，他一进入通道就直奔群星之井，必有原因。
罗勒双眼微眯，反问道：“你们又为何来？”
此刻在群星之井旁聚集了帝国、血族、魔裔和蛛魔四方势力，除帝国牌面算是明的之外，其余三方都各怀鬼胎。
千夜心中一动，上上下下打量着罗勒，罗勒怒目回瞪，千夜也不在意，继续仔仔细细地观察，瞳孔中清晰映出罗勒的庞大身躯。
不知为什么，被千夜这样看着，罗勒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和别扭，似乎千夜的目光有着异样的穿透力，看到哪里哪里就有种被触摸和穿透的感觉。再这样看下去，或许自己全部秘密都要被看穿。
罗勒打了个寒战，身周浮起一层淡淡光芒，用原力将千夜的目光隔绝在外。这样一来，他眼中狂傲尽去，代之以无尽的忌惮，往旁边挪了两步，离千夜远了点。
罗勒主动示弱，千夜可不会大意。罗勒一来一退所展示出的实力，无不是超凡绝伦，远超同辈蛛魔。看艾登安文的反应，就知道这罗勒多半是蛛魔一族的天才人物，绝对轻视不得。
千夜刚刚也用掌控之瞳试探了罗勒的实力，每次施加极细微的力量，测试罗勒的反应。试探之后，千夜对这头蛛魔的真正力量也心中有数，这又是一个需要用原初之枪对付的劲敌。
爱德华忽然向罗勒招了招手，道：“罗勒兄弟，不妨到这边来。”
罗勒犹豫了一下，向安文和艾登看了一眼，就移动位置，出现在爱德华身旁。他行动如电，又身躯庞大，这么一动，倒是把好几个血族伯爵撞得东倒西歪。
罗勒打了个哈哈，道：“对不住，刚蜕了皮，力量有些控制不太好。”
爱德华脸色有些难看，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哪会有控制不住力量的说法？这罗勒分明是借机立威。不过大敌当前，他也不想计较这么多。
安文对如此变化有些意外，不禁问道：“什么时候蛛魔和血族变这么好了？”
蛛魔往往明里暗里支持狼人和血族作对，以图削弱血族实力。双方在野外见到，不打起来已经算是不错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刚打过招呼就站到了一起。
安文向艾登看了一眼，两人若有所思。罗勒和爱德华联手，再加上一众血族强者，他们反而处在下风。并且安文和艾登在群星之井都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艾登只是路过，安文则是想要帮白空照制一枚原晶。可是看血族和蛛魔的样子，对群星之井都是志在必得。看来血族那棱血柱必不简单，而蛛魔又是为了什么？
安文当即微笑道：“罗勒阁下，你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呢？不妨说出来听听，看看大家有没有合作可能。”
罗勒哈哈一笑，道：“我就是来逛逛。”
爱德华则阴恻恻地道：“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告诉你吗？那些东西你也别想了，赶紧离开吧。”
艾登一声冷笑，忽然对千夜道：“有没有兴趣联手，先把对面这些家伙干掉再说？”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就连千夜自己都没想到，当下怦然心动，竟有一口答应的冲动。
爱德华和罗勒脸色大变，罗勒难以置信，指着艾登道：“你想要背叛永夜议会？”
“不，我只是想要干掉那几个血族而已。罗勒，你站到一边去，就没有你的事了。”艾登已经拔出佩剑。
罗勒抓了抓头，看看爱德华，一脸为难，道：“我已经答应了爱德华，恐怕不能置身事外了。”
艾登点头，淡道：“那就准备战斗吧。”
安文一时摸不着头脑，道：“等等，艾登，真的要打？”
艾登盯着对方，头也不回地道：“看到血族，岂有不杀的道理？”
安文只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他也痛恨血族，可怎么都不会像艾登这样不顾一切的地步。而且认真说起来，千夜不也有血族血统吗，怎么都算是半个血族吧，怎么又不见艾登计较了？
爱德华已经不准备再多说什么了，默默出剑，准备战斗。所有血族强者成扇形散开，摆出战斗队形。罗勒无奈地耸耸肩，站到了战斗阵形的另一个支点上。
战斗一触即发，千夜也下定决心，取出东岳。不管怎么说，先剪除几个强者比什么都强。
就在这时，一道无法形容的感觉悄然出现，如同一张巨网从天缓缓而降，将在场众人悉数笼罩其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如同某个未知的危险即将降临，就连千夜也不意外。
众人都是大惊，望向四周。安文和艾登更是脸色大变，面面相觑。
天空忽然暗淡少许，如有一层薄纱蔓过天际，遮挡了天光，让天空变得阴沉下来。在薄纱中，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却无人看得清楚。就连千夜的掌控之瞳，也捕捉不到这如幻影般的身影。
但这个气息，却是深深刻印在千夜的心底，无时或忘。
那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大敌，魔女。
千夜忽然身影闪烁，瞬间就退到数十米外。数道如纱般的暗影无声无息地掠过他刚刚所站之处。这些暗影看似没有实体，一接触到地面却变得锋利无比，留下数条光滑如镜的切口。若不是千夜闪得快，说不定手脚都会被切下来。
众人再度色变。暗影攻击毫无先兆，却又凌厉狠辣之极。若不是千夜如同先知先觉般的闪避，换了其他人，恐怕很难逃得过这一劫。
魔女之名，在整个永夜都是如雷贯耳，在场虽然都是永夜各黑暗种族的天才，可是心中大多对这个名字有浓重阴影。除了安文，他们从小对比的对象中就没有魔女，因为根本不必比较。就像帝国上一代中无人可与张伯谦相提并论，就连林熙棠也要逊了一筹。
避过一击，千夜并没有逃跑，而是拄剑而立，凝望天空。
空中传下一个悠远空冥的声音：“你进步的倒是快。”
“多谢夸奖。”千夜认真地道。来自魔女的夸奖，或比帝国勋章还要珍贵。
这时众人才有了反应，艾登向空中恭敬行了一礼，道：“殿下也来了。”
安文则是苦笑，对空中道：“你就一定要待在比我高的地方吗？”
“这才符合你我之间的情况。”
安文摇头，无奈道：“这个少主又不是我想要的，你也别想太多。”
魔女一声冷哼，充满不屑。
安文闭口不语，静待下文。
此刻空中那道人影变得清晰了些，能够看出窈窕身姿，但是面容却隐藏在重重雾气后，根本看不清楚。她徐徐下降，在距离地面百米处停下，道：“爱德华，罗勒，你们的那点小秘密，直接说出来吧。”
爱德华和罗勒一时沉默，不知该如何应对。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魔女居然也来到了大漩涡。有她在，魔裔就有了压倒性的优势。若是不说，就是他们联手也未必是对手。但要是就这么说了，他们好歹也是各自年轻一代的领袖，就这么被压服，说出去名声可就全毁了。
魔女似是看透他们心中所想，冷冷地道：“你们各自从人族那里得到了利用星辰之力提升血脉力量的方法，所以偷偷跑到群星之井来，想要汲取星辰之力，我说的没错吧？”
爱德华倒还好，罗勒却是大惊，道：“你怎么知道？”
“哼，这么大的事，怎么瞒得过陛下。”
罗勒顿时沉默。爱德华却起了疑心，不知道魔女说的是哪位陛下。
魔女淡道：“把你们手上所有的道具交出来，三族均分。而我，会为你们各制取一滴源血。”
爱德华和罗勒对望一眼，凝思片刻，均缓缓点头。汲取星辰之力制取源血，出手者的实力直接关系到源血的品质。魔女的实力远在其他人之上，由她出手制取的源血品质必定是最顶级的。由此说来，他们其实也没有吃亏。哪怕魔女制取的源血只适用于魔裔，也没有关系，他们日后大可以把源血卖给魔裔，相信会卖个好价钱的。
三族计议一定，所有的目光就都落在千夜身上。
“你们先制取源血，我去清理一下碍事的家伙。”魔女说罢，就向千夜飘去。
艾登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爱德华手一挥，道：“暮色留下，其余人分散，堵截要地。”
一众血族四下散开，守住了群星之井周围的要点。爱德华则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棱血柱，足有十余根。罗勒也不再犹豫，同样拿出一个提箱，里面是一颗颗乳白色类似于蛛卵的东西，也有十余颗。
爱德华登时睁开了眼睛，道：“你带了这么多？就你自己？”
罗勒道：“我们蛛魔向来生命力旺盛，我自己就够了。”
爱德华不再多说，转而分出一部分棱血柱，交给安文，然后介绍了它的用法。罗勒也拿出几颗乳白蛛卵，递给了艾登。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井上之争
望着徐徐逼近的魔女，千夜动都不动，反而让她颇感疑惑。
“你为什么不逃？”
“我如果逃了，这群星之井不就白白让给你们了？”
“蠢货。”魔女容貌隐藏于黑雾之后，看不清她的表情。一声斥责之后，千夜身周突然多出无数黑色雾气，化为锋锐，向他割去。
千夜持东岳斩下，剑锋自雾气中穿过，然后雾气又合而为一，继续向千夜飘来。
千夜双眉一扬，东岳剑刃上突然燃起绯金色原力火焰，瞬间向四方各斩一剑！
晨曦启明的原力火焰遇到了魔女的无形魔刃，顿时猛烈燃烧。熊熊火焰吞噬着淡淡雾气，顷刻间将所有魔刃燃烧殆尽。
千夜退后一步，倏忽间出现在数十米外，与魔女拉开了距离。而魔女也没有追，扬手收回残余的些许魔刃，面色凝重。千夜则是凝视着东岳剑锋上的绯金色原力火焰，心下默默计算，久久不语。
方才原力火焰对上无形魔刃，实质是黎明与黑暗原力的直接交锋，没有丝毫取巧余地，比拼的就是质与量。双方此刻计算的都是方才交锋的消耗，以此来推断对手的实力。
片刻之后，千夜抬头，眼中露出警惕与凝重。而魔女身周的黑雾隐隐波动，显然，她的心绪也不平静。
刚才的交锋，双方消耗竟是半斤八两，拼了个旗鼓相当！
自修成晨曦启明以来，千夜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够在原力本质上能够与自己相提并论的人，无论帝国还是永夜。老一辈的人没有机会交手，且不去说。就是年轻一代中，哪怕是赵君度的紫极生青，毕竟还未到炉火纯青之境，比之晨曦启明仍差了一线。当初提前晋阶，终究有些遗憾。
不过赵阀在渡神将天关时自有秘法相佐，能够将原力进一步提纯，所以神将之后，赵君度还有机会追上来，登临至境。
而在永夜，无论爱德华还是艾登，原力本质都比千夜逊色一筹。爱德华的紫黑血气哪怕带上了大君气息，也压制不了暗金血气，和晨曦启明的对战也要弱上一线。而安文虽有大智慧，但或许聪明的人都不太刻苦，所以他的魔气本质虽强，若论量却不过比如今的艾登强上一点。
真要说对手，或许只有觉醒之后的夜瞳。只是觉醒后的夜瞳实是深不可测，来自传承的神通威能超乎想象，千夜根本看不透她的原力本质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直到这一刻，千夜才算遇上了真正的对手。
从魔气波动幅度，可以看出魔女心中震惊要远远超过千夜。或许她从来就没有想到，会遇到一个原力品质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对手。就如她出场时的位置，在她心中，自己永远是高高在上，独一无二的那一个，没有人能与她比肩。
魔女缓缓地道：“在不坠之城时，我只是觉得你还不错，还不是我真正的对手。现在，我收回这个想法。”
千夜道：“也许过不了多久，你会觉得现在的想法也是错的。”
“是吗？我很期待，可惜，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话音未落，魔女身影幻动，突然出现在千夜身后，一只缠绕着魔气的手就握向千夜后颈。
但是这只手握了个空，魔气激发，不断发出噼噼啪啪的爆鸣。在重重黑雾中，透出几根纤纤指尖，指尖处全都缭绕着细细电火。
她随手一握，就激起种种异相，显然威力大得出奇。周围观战的血族强者不少都为之色变，尤其是那些血伯爵，只觉得颈后发寒，他们绝对经不起魔女的轻轻一握。
千夜在百米外出现，凝望着魔女。在危急时刻，他以虚空闪烁避开了魔女一击。但当他望向自己原本所在地方时，却发现空中爆裂魔气和电火仍在，魔女却不知去向。
千夜不假思索，身影一闪，又已消失。虚空中忽然探出一根手指，点向千夜后脑，可惜点中的只是残影。
当千夜从另一处出现时，心中忽生微妙感觉，眼前就出现了一抹淡黑，如同逐渐扩散的水墨。他瞳孔中映出了这抹水黑，顿时令它的浸染扩散扭曲迟滞了一刹，有这点余暇，千夜已发动了虚空闪烁，再度消失。
那抹墨色扩展，化出魔女身影。她似是发出一声隐隐冷笑，化为一道淡墨色光带，直接向远方空处扑去。她扑到半途，千夜已在前方出现。
但是千夜似早有预料，横跨一步，让过她的一扑，瞬间又已消失。淡墨光带则毫不停留，一个转折，再度击向远方空处。
只在刹那，双方已有数合交手。那些血族伯爵根本捕捉不到两人的动作，只看到空中纵横交错的道道墨带，还有千夜数个似是久久不散的残影。只有侯爵们才能勉强跟上两人节奏，却早已是目瞪口呆，一脸惊骇。
爱德华等人还算镇定，观战片刻，安文突然道：“罗勒，爱德华，你们两个先下群星之井吧，我们来给你们护卫。”
说实话，安文这个提议的时机抓得不错，爱德华和罗勒均有所心动。现在魔女正与千夜对战，其他人都没有插手余地，恰好达到一个危险的平衡，不用担心被千夜干扰。
而这个提议背后，安文也不是那么毫无私心，他想要看看爱德华和罗勒转化星辰之力、凝炼源血的过程。爱德华和罗勒对此倒也不在意。两族为了凝炼源血之法，已经秘密研究多年，直到找到合适的转化星辰之力的载体，才最终完善了转化法门。如果安文仅凭观看就能精通，那也未免太过荒谬。
罗勒便道：“好，我先下去。”
他取出一枚乳白蛛卵，抛入群星之井，随即合身跃入井中。
蛛卵迅速下坠，这时突然从上方射下一根蛛丝，将它定在半空。罗勒庞大的身躯足踏虚幻蛛网，缓缓下降。
他不断感受着井中坠力和星辰之力，控制着身体和蛛卵的下降，到了某个区域，罗勒也显出吃力，不得不上浮一段，这才稳定下来。
他不断从口中喷出团团带着一点金色的白雾，不断被蛛卵吸收进去。随着吸收白雾的增加，终于有数颗星辰开始变得更加明亮，点点星芒逐渐向蛛卵飘去，也随着白雾被蛛卵吸收。
看到秘法有效，井上的爱德华明显松了口气。由于源头都来自人族，血族的转化秘法实际上与蛛魔原理相通，既然蛛魔的有效，那就意味着血族的也不会有问题。
安文在井边仔细观看着，若有所思。他身周魔气隐现，里面不断冒出不计其数的符号和复杂公式，让旁边的艾登看得头晕眼花。艾登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些方面，安文确实有些超乎想象的卓绝天赋。
但其实安文此刻心情，却不似看起来的那样轻松写意。他万万没有想到，魔女居然也会来到大漩涡。待会等她赶走了千夜，空出手来之后，想必会抓住自己的弱点，狠狠嘲讽。
恰好安文最近就有把柄。他和千夜对峙时，以自己独特天赋推动的一击，可以确保击中千夜，然而却因为力量不够，不足以斩杀或者至少重创千夜，结果尽落下风，被从群星之井的主井口赶开。这件事迟早会让魔女知道，正好成为他不务正业的佐证。
但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够确定可以一击重创千夜？
安文心底一声长叹，能够重创千夜的人就算再少也都没用，因为魔女可以做到，这就够了。
他定定心神，继续观察井下变化，计算解析蛛魔一族汲取星辰之力的方法。
井下的罗勒也不轻松，节足下蛛网微微颤动，显得颇为吃力。他真实实力其实远不止于此，可是此时此刻他却难以专心。
群星之井的凶险，只有真正深入其中才能体会。罗勒就试图射出一根蛛丝，吊在井口，好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但是蛛丝才离体数十米，就被井下星辰之力层层侵消，最后化为乌有。他又想以蛛丝吊在洞壁上，以此借力。但是数根蛛丝刚刚搭住洞壁，井下空间就有了相应变化，吸扯下坠之力陡然增强，而汲取到的星辰之力瞬间减小，几近断流。
这样一来，想要转化出这滴源血，所要消耗的时间就是数十倍的增加，就算蛛丝借到了一点力，罗勒也绝对支撑不了那么久。
几番尝试，罗勒不得不接受现实，知道没有任何取巧余地。他怎么都想不通，这群星之井怎么会有这等神异，简直如有灵性，能将一切作弊手段看透。
况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罗勒越来越不能心无旁骛。他身在井下，可说是全不设防的状态，之前敢于下来就是对魔女有信心。然而从道理上讲，千夜绝不是魔女对手，可不知怎的，魔女竟是迟迟拿不下千夜。井上缠战一直在进行，罗勒忍不住要关注那边的战况。这么一分神，转化凝炼源血的过程就大大减缓。
魔女和千夜依旧在瞬息来回，追逐厮杀。虽然看不到她的面容，可是从越来越冰寒浓郁的杀气，显然她已动了真怒，不再掩饰自己的心境。她挥手间就射出百余道魔刃，遍布空间，拦阻封截千夜。这么长时间还没能拿下千夜，对她来说可是大失颜面。因此她已不惜魔气，全力出手，务求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千夜，或者至少将他赶走。
魔女战术十分有针对性，她断定千夜的虚空闪烁不能坚持太久。只要千夜稍稍慢上一线，就难逃她的拦截狙杀。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在还行有余力的时候，用虚空闪烁远遁逃离。
魔女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已经为千夜布好了陷阱。

第二百四十章 反制
千夜看着面前交错而来的两道无形魔刃，想都不想就撞了上去。在魔刃近身的瞬间，他身上绯金火焰一闪而逝，将两道魔刃的锋锐毁去。余下的魔气，就靠强悍身体硬生生地接下。
闯过魔刃封锁，前方就是一片空旷。但千夜刚动，面前就出现了多达七道的无形魔刃，将前路牢牢封住。千夜想都不想，一个虚空闪烁，已出现在七道魔刃后方。但是他骤然停步，又向后倒飞，从魔刃封锁中穿过。
魔女出现在千夜前方，又封住了他的归路。
千夜面如止水，于瞬息万变的杀局中与魔女周旋，同时在思索她为何能屡次洞察先机，掌握自己的行踪。
虚空闪烁这门神技，在安度亚手中真正达到了巅峰。长久以来，也就是在骆冰峰面前，千夜才被捕捉到行踪。但为何魔女也能料敌机先？她不可能比骆冰峰更强。
思索之际，千夜忽然抬头，望向天空。此刻的天空，比记忆中要暗淡少许。千夜猛地想起魔女到来之际曾经天空一阵阴暗，随后又恢复正常。但是现在回想，天空虽然复明，却还是比应有的要暗淡少许。这是极微小的差异，小到连千夜都差点忽略过去，但毕竟还是差异。
领域！
千夜省悟过来，原来自己一直身处魔女的领域中，所以她才能在自己从虚空出现的瞬间锁定位置，闪移过来。这个领域对魔女的行动也有加速功能，在短距离内，她的速度都快追上千夜的虚空闪烁了。
千夜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处的天空，都有极微弱的晦暗隐隐漂浮，似一道极暗的穹顶将所有人笼罩其中。魔女这领域范围之大，实是不可思议。
然而越大的领域，缺点也就越明显。魔女的领域极为隐密，连千夜都差点瞒了过去，其余如爱德华、艾登，根本就没有察觉已然身处魔女领域之中，暮色和那些血族强者更是全无所觉。安文则是仿佛沉浸在计算中，也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到周围环境有异。
隐密本身就是防御，只是被看破后，就变成了缺点。
千夜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方案，又一一否决。此刻他消耗巨大，已经支撑不了太久，即使击破了魔女的领域，也要考虑接下来的应对，至少在万一时候，要有余力逃跑。
而且就这样离开，也不是千夜的风格。
千夜忽然换了方向，直扑群星之井，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原力枪，枪身原力阵列迅速点亮，已是蓄势待发。
他这个转折虽然出人意料，但是魔女反应何等之快，已自后追来，迅速拉近和千夜的距离。而在前方，还有一名血族侯爵在驻守。看到千夜动向，爱德华也自侧方飞来，看速度距离，刚好能够在千夜抵达群星之井前截住他。
爱德华阴沉的双眼中隐隐有着嘲讽，在他看来，千夜手中这把七级枪虽做工精致，有着些许缥缈出尘之意，原力阵列布置也颇为讲究，可以列入七级巅峰之作的标准。但对于见惯了顶级枪支的爱德华来说，别说七级巅峰之作，就是八级珍品，也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千夜此前拿出的无论是葬心还是东岳，都是足以震慑爱德华的武器，尤其是葬心，无须开枪，已足以慑敌。现在放着这两把利器不用，却拿把七级枪出来应景，爱德华不禁心下冷笑，这是想吓唬谁？
面对千夜，爱德华速度丝毫不减，拦截之意异常坚决。至于开枪可能引来的凶兽，也不在他担心之列。现下永夜年轻一代强者云集，战力堪比大军，又有魔女压阵，什么样的凶兽摆不平？
千夜足下不停，单手持枪，背后突然展开光翼，手中原力枪也同样泛起光芒，其中还隐隐透着黑气。经过原初之翼加持后，这把原力枪的威力大增，已从七阶顶峰达到了八阶！
爱德华刚吃了一惊，千夜手中的风烟冷已然轰鸣！
这一枪并不是瞄准爱德华或是魔女，亦不是前方拦截的血族侯爵，它轰击的方向居然是群星之井的井口！
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不明白千夜这一枪的用意。群星之井的井口说白了不过是一圈石壁，打一枪最多蹭掉点石屑，又能有什么用？哦，对了，还会干扰到井下的蛛魔。可也就干扰一下而已，这毫无意义。
难道千夜以为，靠一支七级枪就能将群星之井轰塌不成？别说七级枪不成，就是十大名枪在此，也别想将群星之井击毁。
血族侯爵也是这样想，他一个侧移，就避开了千夜的射击路线。这一枪不中，千夜就要面对爱德华的截击，而身后的魔女已经追近到危险的距离，只要爱德华能够阻拦千夜刹那，魔女就可赶至，夹击千夜。
爱德华自是知道局势关键，他踏前一步，已占据关键位置，拦住了千夜的去路。然而就在他行将出手之际，忽然看到千夜眼中充满杀气和决绝，心下陡然一惊！
此刻千夜已被逼到绝路，看上去连虚空闪烁都不敢轻易使用，再被爱德华一封，那就真的是无路可走。但是谁都知道，千夜还有杀招未用。不坠之城一役中，千夜就以三记原初之枪将魔女打得再度沉睡。现在他实力更进一步，谁敢说他就用不出原初之枪三连击？
三记原初之枪若是轰在爱德华身上，哪怕是心高气傲的血族圣子，也知必无幸理。
这个想法如闪电般在爱德华脑海中闪过，他的动作立刻就慢了一刹。慢这么一点，正好可以等到魔女赶到，与爱德华共同出手夹击，而不是由爱德华一人拦截。至于延误的一丁点战机，并不关键，不足以让千夜逃出绝境。
正当他如是想的时候，忽然间有种奇妙感觉，好像天亮了一点，又像是粘在衣服上的一层蛛网被掀掉。尽管这负担甚至轻得感觉不到，但确实是有种摆脱了束缚的感觉。
爱德华立刻警觉，转头望去，恰好看到魔女原本如烟如火的速度骤然降了一截。他的血核刹时间漏跳了一拍。
千夜一声长笑，随手抛下一个金属圆筒，一飞冲天，身影闪烁间已出现在群星之井的另一端，瞬息远去。
魔女出现，停步，与爱德华对面而立，看着从空中徐徐落下的金属圆筒，未再去追击千夜。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群星之井内，罗勒满头是汗，庞大的身躯正在微微颤抖。刚刚从井口处落下一片碎石，有不少就敲打在他的身上。他倒不是怕伤害，而是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要知井上可是有魔女、安文和艾登三大魔裔强者，以及爱德华和一众血族守卫，就这样还被人打到了井口？
此刻身在井下的罗勒，岂不是就成了待宰羔羊？
他并不真的畏惧死亡，可是这种死法实在太过窝囊。一惊之下，向蛛卵汇聚而来的星芒顿时消散了不少，原本蛛卵已经彻底软化，大部分变成了淡灰色的液体。等到整个蛛卵全部化为液体，就是可以提升蛛魔血脉力量的源血。但受惊之后，凝聚源血的过程又要拖长少许。
罗勒这时意识到自己之前分神得太厉害，若不想今天无功而返，就必须收敛心神，专心凝炼。
放弃还是继续？罗勒血脉中的狠厉占了上风，咬了咬牙，甚至封闭了自己的部分感知。现在已经是最后关头，只要再有三两分钟源血就可凝炼完毕。况且他的力量已经所余无几，再也坚持不了多久，须得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井上突然响起一记惊天动地的轰鸣，甚至连深处的井壁都在微微颤动！
即使罗勒封闭了部分感官，也被这震天动地的爆炸惊醒。
紧接着大大小小的碎石从天而降，井口处都被炸开了一个大缺口。井中的撕扯消蚀之力对于这些原本就属于群星之井的碎石来说作用有限，碎石如雨，噼噼啪啪地砸在罗勒身上，甚至还有桌面大小的石头落下，砸得他也是往下一沉。
罗勒此刻却是欲哭无泪，眼前的蛛卵正在旋转，膨胀，无数星芒正自散溢，这滴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成型的源血，已经毁了。
他知道再也无力挽回，阴沉着脸，顶着碎石雨开始上升。他很想知道，井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有如此强力的护卫，却还是让他接二连三地受到干扰。
井口一侧一片狼藉。
爱德华灰头土脸，黑袍处处破裂，脸上、手上到处都是细小伤口。这些只是皮外伤，倒还好说，但是他的紫黑血气也变得稀薄，这可就不是半天一晚能够恢复的了。血族侯爵则倒地不起，暮色正在查看他的伤势，并且将一滴源血喂到他的嘴里。
魔女不知去向，只有空中余下片片阴影，不知哪一块才是她的真身。安文和艾登站在远处，都是一脸惊讶。
地面上多出一个巨大的浅坑，直径将近百米。能够将大漩涡内的坚硬岩地炸成这个样子，可见爆炸的恐怖威力。
罗勒攀上井口，四下一望，对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心中有数。他向安文、艾登和爱德华望了望，冷笑道：“魔裔和血族真是强大啊！”
安文面现尴尬，艾登则是脸色阴沉。而一旁衣衫褴褛的爱德华却面无表情，不知在想着什么。
讥讽了一句之后，罗勒也不多废话，只是道：“我受了惊扰，需要休息。接下来的一天内，你们自己守护自己吧。”
说罢，他就消失在森林中，连头也不回。

第二百四十一章 激战中的重逢
森林很安静，群星之井也很安静。
血族在旁边森林中修建了一个营地，默默地休息。安文、艾登则是搭了个魔裔风格的营地。艾登沉默地修建营地，而安文则在空地上写写画画，不断计算着什么。白空照来来回回，给艾登打打下手。
魔女依旧不知去向，千夜也不知所踪。
罗勒暂时离开后，原本应该轮到血族抽取源血，但是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爱德华恰好身处爆炸中心，受伤不轻。另外在爆炸之后，群星之井也变得不那么稳定，里面许多星辰都闪烁不定。在这种情况下，其它血族包括暮色都不敢下井，只有等井下稳定，爱德华血气恢复过来，才能继续。
许多人还有一层没有说出来的隐忧，那就是千夜会不会卷土重来？
尽管有魔女坐镇，也在缠战中追杀得千夜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但是这一战千夜手段之多，却是大出众人意料。
那把七级巅峰的原力枪风烟冷，虽然威力有限，但是它专门打击领域的特殊能力，却正好击中魔女领域的弱点。魔女领域无形无质，范围大得超乎想象，正因如此，它也是相当脆弱。千夜没有能力击垮她的整个领域，但是有风烟冷在手，却可令她的领域短暂失效，从而从容远遁。
另外，谁也不知道千夜在远遁前抛下的那根圆管究竟是什么，怎么威力可以大到这种地步，连血族侯爵都被炸成重伤。若不是爱德华在旁边出手，替他挡下部分威力，这名侯爵怕是要当场被炸得粉碎。
而爱德华也明显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实际上在爆炸中他自身难保，还想着去救手下。在关键时刻，若不是魔女在他身上连下七重护盾，爱德华绝不会仅仅是轻伤。
至于魔女自己是否受了伤，就无人知道。
这圆管究竟是什么？更为关键的是，千夜手里究竟有多少这种东西。
谁都知道如此威力的大杀器数量不可能太多，但都不敢说千夜手中就只有一个。假如他还有第二个的话，那么实力稍逊些的强者要是扎堆，那可是取死之道。
现在爱德华就不敢让手下血族强者都集中在营地里，而是让他们三两成组，分散在森林各处。虽然分兵也是大忌，但只要他们能够稍微抵挡片刻，救援就会到来，总好过被一网打尽。
此刻在森林深处，千夜坐在一株古树树冠中，正自休息。刚刚与魔女一战他消耗极大，要是再不逃恐怕就逃不掉了。逃离之前，他抛出的金属圆管原本是想要吓吓敌人，顺便干扰一下井下的罗勒。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东西爆炸之后的威力竟是如此恐怖。
不过说来也是合理，这个装置本就是帝国军部苦心研制，放在英灵殿启动引擎中的保险，目的是在紧急关头彻底炸毁地黾心脏。所以它的威力是比照着重创虚空巨兽的标准而来的，姬天晴也说过，这种东西整个帝国也没有几个，普通血族强者哪里受得了？
此刻千夜身在树顶闭目养神，黑之书正将精血源源不绝地倾倒而出，补充血核消耗。黎明原力方面，好在天孙草场鲁老人的药酒效力还在，汲取到的原力极为精纯，只需要稍许凝炼转化即可。
仅仅小半天的功夫，千夜状态又已接近巅峰。
他从树上跃下，抬头向天空望去。此际已是午后，天色一如往常，并没有那种朦朦的雾气感觉，看来魔女的领域还没有延伸到这里。
千夜辨别了一下方向，又向群星之井潜去。
刚走出不远，千夜忽然听到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立刻隐入森林。只见三名血族强者排成一排，正从林中走出，匆匆向着远离群星之井的方向而去，不知要干什么。
这是由侯爵带着两名伯爵的组合，实力强劲，千夜想要击败他们怕是也要费番手脚。另外千夜自己也不想在这些边缘角色身上浪费绝杀，这种威慑，还是要拿来对付魔女或是爱德华这等对手。
略一思忖，千夜就运起血脉潜伏，悄悄从这一队血族身后追了上去。跟了一段路途后，千夜逐渐接近，突然长身而起，身后光翼尽展，已是将三名血族全部锁定！
刹那间的变化，让血族强者都大惊失色，第一反应全是本能的爆发血气，保护自己。被原初之枪锁定的恐惧，哪怕是侯爵也难以冷静淡定。
就在此刻，千夜身上猛地燃起熊熊血火，暗金血气的气息一出，顿时让两名伯爵的护体血盾出现阵阵扭曲模糊。侯爵也是脸色大变，感受到暗金血气的恐怖威压，一时之间竟然不敢挺身而出，去援救两位下属。
无数暗金血线自千夜身上射出，悉数刺入离他最近的一名伯爵体内，伯爵的护体血盾在暗金血线面前就如纸糊的一样，一穿就透。
千夜探手将这名伯爵拉了过来，如捕猎得手的凶兽，拖着猎物缓缓后退。这名伯爵脸色灰败，眼中透出绝望，只是偶尔挣扎几下，也是虚浮无力。
侯爵和另一名幸存的伯爵脸上又是挣扎，又是恐惧，就那么看着千夜拖着同僚，退入森林，自己却不敢稍动。当千夜身影消失，他们都长出一口气，暗自庆幸逃过一劫。他们不敢停留，也顾不上暴露行踪，全速离开。
进入森林，千夜松手将这血族伯爵抛在地上。他此刻已然变成尸体。中了千夜的生机掠夺，又被暗金血气压制了自身的血气力量，这名伯爵空有一身强大战力，却连一成都没能发挥出来，就已陨落。
斩杀这名伯爵后，千夜体内精血再度满溢，继续向群星之井潜去。
距离群星之井尚远，千夜突然感觉到远方的原力出现阵阵波动，似是有人正在激战。
在这群星之井周围，聚集着永夜年轻一代的众多强者，和他们战斗的不是帝国强者，就是大漩涡内的凶兽。千夜立刻加速，迅速接近战场。
才跑出没多远，远方就是一记惊天动地的轰鸣，道道原力波涛滚滚而来，吹得千夜头发飘起，又再度远去，席卷远方，不知会传出多远。
这是原力枪的轰鸣，而且至少是八级原力枪。枪声虽然陌生，但是原力却是黎明原力。持枪者必是已经陷入绝境，否则不会用出这种类似同归于尽的手段。
千夜再无保留，速度骤增，转瞬间已经抵达战场。
偌大一片战场中，人影倏忽来去，战斗在天上、地下、林间。成片的古树轰鸣着倒下，血气、魔气和蛛魔庞大的身影遮蔽天空，时时会有各色的黎明原力扶摇而上，摧毁重重封锁。但是外围庞大的血气已经筑成囚笼，将黎明原力牢牢困在其中。
纵横飞掠的都是千夜熟悉的身影。激战一方自不必说，是永夜各强者，外加白空照。而另一方，千夜就更加熟悉了。姬天晴和李狂澜去而复返，与她们并肩作战的则是赵雨樱和魏破天。
永夜一方，血族强者们各各占据要点，在外围构筑了一道密不可脱的包围圈。爱德华、安文和暮色、罗勒正在内圈激战。白空照正在战场四处游走，偶尔才会出手攻击。但是她给姬天晴等人造成的麻烦，丝毫不比全力战斗的爱德华罗勒小。偶尔一击，哪怕是姬天晴，也会手忙脚乱。
艾登并未参战，而是在外围高处，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战局。一旦有人从包围中脱出，就会遭到他的狙杀。
让千夜最为忌惮的魔女并未出现，她的领域也不见踪影。但只要她愿意，领域就可悄无声息地覆盖全场，任何人，包括千夜，在她的领域内都逃不过她的追杀。更何况，当日她用来与赵君度对决的惊世一击还没有用出过。
看到战场形势，千夜心中就是一沉。他真正忌惮的一个是魔女，另一个就是白空照。白空照出手极为狠辣，招招直逼要害，而且她的特殊天赋能力似乎也有所展现，被她砍中，伤势会格外的重。
她每出一刀，都让人心惊胆战，一旦被她砍中，恐怕救都救不回来。
千夜再无犹豫，一个虚空闪烁就到了战场中央，瞬间出现在罗勒身后，东岳势若山峦，毫不讲理地向罗勒蛛躯扫去。
罗勒大吃一惊，一声怪叫，节足上各挂出一道闪亮蛛丝，整个蛛躯突然向天空升去，堪堪避过这绝杀一击。东岳剑锋贴着他的足尖掠过，切下了手指大小的一块刀锋。
罗勒又惊又怒，忍不住叫道：“为什么是我？你和那家伙仇不是更大吗？”
他指的是爱德华，顿时让这位血族圣子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千夜那一剑着实是吓到了罗勒，他反应稍稍慢一点，就会被千夜从后将蛛腹给开了。对蛛魔来说这伤势虽然不致命，却也相当麻烦。
千夜不理会罗勒，冷冷地向白空照望去。
少女举着一把斩刀，正跃到半空，想要斩向魏破天。魏破天背对着她，对这一刀毫无所觉，正仗着千重山横冲直撞。
好在少女感觉到千夜的目光，一转头就看到了千夜，顿时全身一颤，直接从空中掉了下来。落地之后，她转身就逃，连头也不回。
千夜面无表情，心下却是长出一口气，总算是将这小杀星给吓跑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再次脱身
眼见千夜一出手就扭转战局，爱德华不禁大怒，重重哼了一声，拦在千夜面前。而就在这时，天空开始变得暗淡，如有一层肉眼难见的薄纱飞来，横在天地之间。
千夜不假思索，背后光翼张开，左手风烟冷，右手则是葬心。葬心直指爱德华，枪身上浮现出一层濛濛光华。
刹那间，爱德华血核疯狂脉动，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笼罩心头，失声惊道：“你疯了？！”
经由原初之翼加持，葬心的威力已经接近九级枪的巅峰，它一枪之威，就是爱德华也承受不起。可是同样的，巨大的消耗也远远超出千夜的能力。一枪轰出，千夜怕是立刻就会脱力倒下。就算不死，也不会有余力逃跑。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难怪爱德华会说千夜疯了。
葬心光芒愈来愈亮，枪口深处都开始有原力光芒闪动。爱德华只觉眉心刺痛，知道已被锁定，既是恐惧，又是震惊。再稍有迟疑，等到葬心真的一枪轰出，可就晚了。
魔女虽已赶至，但爱德华说什么也不敢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她手里。就像之前罗勒在井下，当千夜第一次攻击群星之井的时候，无论血族还是魔裔，均有意无意地不曾积极防护。
而现在魔女只要出手稍稍慢上一刻，就能将血族圣子断送在大漩涡内，谁都说不出什么来。爱德华毫不怀疑她会这样做，如果自己有这样的机会，也会同样处理。
最后关头，爱德华终于退开，给千夜让出了通路，也避开了葬心的锁定。千夜大步从他身边掠过，望向天空，一声冷笑，身周十米风烟涌动，宛若仙境。风烟周围，原本暗淡的天光重归明亮，魔女的领域刚成，就被风烟冷破去。
“千夜！”赵雨樱又惊又喜，甩掉对手，向千夜奔来。
“快走！”等着她的是千夜头也不回的一声吼。
赵雨樱一怔，就瞪圆眼睛，怒道：“你怎么了？老娘好心来帮你，你就这样？”
千夜仰首望天，提高声音，喝道：“走！立刻！”
赵雨樱刚要说什么，就被李狂澜一把拉开，拖着向战场外奔去。赵雨樱大为意外，拼命挣扎，怒道：“你干什么？小五还在里面，放开我，我要去帮他！”
李狂澜冷道：“你回去只会害死他。”
“什么？”赵雨樱当然不信。李狂澜直接送过去一道冰寒原力，瞬间封锁了她的行动能力，拖着她冲过血族强者的封锁，如流星般远去。
“等等！”魏破天大呼小叫，一时不知该去帮千夜还是追赵雨樱。
就在这时，姬天晴破空而至，叫了一声“快走”，就伸手抓住他的后颈，将他凌空提起，一掠飞走。
只有千夜留在战场中央。
魔女悄然浮现，与千夜相对而立，道：“他们都走了，你现在满意了？”
“很满意。”
魔女向千夜手中风烟冷一指，淡道：“你觉得，这一次你还逃得掉吗？”
此刻在滚滚风烟周围，淡淡黑雾正翻滚不定。它如有灵性，始终保持在风烟数米之外，就是不与那翻滚涌动的风烟接触。魔女对于领域的控制，实是惊世骇俗。
如此一来，千夜就无法像首战那样，一次击破魔女的大半领域。而现在，就算千夜瞬息来去，也不过能消磨掉魔女的一点点领域。魔女只要感觉到哪块领域出现了空缺，自然就知道千夜在哪里。
千夜四下一望，目光从爱德华、暮色、安文、艾登、罗勒等人身上扫过，忽然一声长笑，道：“谁说我要逃了？”
他不逃？一众永夜强者均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不逃的话，难道千夜还以为自己能够和魔女以及这么多永夜强者正面一战？
上一次谁都没有想到千夜手中还有风烟冷这种功效极为特殊的原力枪，也没有想到他还有那种威力大到不可思议的爆炸杀器，才被千夜趁乱逃走。现在魔女已经对领域作出相应调整，千夜的虚空闪烁再怎么厉害，也没到能够连续闪出魔女领域的地步。他又要拿什么与魔女相争？
其实不用魔女，光是眼前这些人，已经可以轻易击败千夜，只不过无法挡住他逃跑而已。
此刻大局既定，一众永夜强者反而颇为微妙地均是缓了一缓，并不着急进攻千夜，像是在等千夜出招，又像是在隐晦地衡量相互之间的关系。
至于姬天晴等人会趁机远遁，众永夜强者都是毫不在意。哪怕所有人都逃了，只要留下千夜，那就是值了。说起来千夜的战力其实也没有高到哪里去，可是他几个技能实在是威力太大，再配上虚空闪烁，在场众强者一个应对不当，一个照面就会被重创。
这样的敌人实是最麻烦的那种，因此所有人都有共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先把千夜拿下。
千夜环顾四周，静立片刻，方道：“我还有三记原初之枪，谁想来试试？”
一众永夜强者都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当初在不坠之城，千夜以三记原初之枪将魔女送回虚空沉睡，自那一战起，原初之枪就名声大振。
无论爱德华、安文还是艾登，都承受不起三记原初之枪。暮色和普通血族强者，更是中上一枪就非死即伤。
惟有魔女，当初就受了三记原初之枪归于沉睡，而后又恢复过来。可是算算时间，还远未到她应该苏醒的时候，她就已出现。或许她身体还未恢复到巅峰状态。
其实爱德华等人心中明白，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人分担一枪。他们中上一枪，至多也就是重伤，也不会伤及根本，休息一段时间就恢复过来了。为了除掉千夜这个心腹之患，似乎也是值得。
然而千夜早就看透他们心中所想，又是一声冷笑，道：“你们猜猜，我这三记原初之枪，能不能用在同一人身上？”
众人又是色变。
原初之枪的锁定特性也已不是秘密，一旦被千夜的原初之枪锁定，除了魔女和安文有希望避开外，其他人大都只能硬抗，至少罗勒绝对逃不掉。所以蛛魔第一个变色。
僵持之际，魔女淡淡地道：“你想选谁就选谁好了，何必多问？”
众强者这才如梦方醒。魔女这是破局的正途，战场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哪有那么多的心思？
千夜此刻心念也是动得极快，当即冷笑：“魔女殿下，你躲在远处不敢现身，我的原初之枪现在可锁不到你，你当然乐得大方。”
这话似真似假，爱德华和罗勒就多少有些迟疑。特别是罗勒刚刚在群星之井井下吃了个大亏，此刻对于魔女乃至整个魔裔的信任都降到了谷底。直到现在，他都不认为魔女会拦不下千夜，惟一的解释就是她有意为之，放任千夜接近群星之井，目的自然是不让罗勒得到能够增强血脉力量的机会。
魔女也未想到千夜会这样说，她自是看出了爱德华和罗勒的顾虑，可是出于长久以来的傲慢，也不屑于解释。正当她想着要如何驳斥千夜之际，千夜忽然动了！
他身后光翼迎风而长，舒展到了极致，风烟冷瞬间启动，方圆十余米内云霞滚滚，已完全看不到千夜的身影。这种风烟既能破坏领域，又能隔绝感知，此时此刻，谁也不知千夜在干些什么。
魔女镇定如恒，只是稍稍收敛了一下领域，避开了风烟云霞，仍然将千夜上下左右包围得严严实实。只要千夜踏出云霞，她立刻就能感觉得到。
千夜并未让他们久等，几乎是云霞弥漫的刹那，众人就看到光芒一闪，一根光羽破云而出。
原初之枪！
刹那间，再是镇定的强者亦是心生慌乱，面对这威力绝大、却又几乎避无可避的原初之枪，任谁都无法平静面对。罗勒更是一声高叫：“为什么又是我？！”
在气急败坏的吼声中，罗勒庞大的身体在八根蛛丝的牵引上急速上升，竟在空中留下片片残影，闪避之速，较之千夜的虚空闪烁也不遑多让了。
倏忽之间，罗勒已遁到百米高空之外，至于什么包围，什么缺口，在性命交关之际哪还顾得上那么多。逃到高空，罗勒仍不放心，身体在方寸之地极速颤动，闪移不定。纵是原初之枪追袭而至，一时之间也难以锁定他，有机会被他避开，或以其它手段抵销。
由此可见，罗勒眼力决断都是非同凡响，初次见到就已深知原初之枪的厉害。
但是他一逃走，原初之枪却并未跟上来，而是继续向前。这下轮到爱德华脸色大变。虽然原初之枪并不是冲他而来，但他可是距离最近的强者，千夜这一枪不射罗勒，那多半就是射他了。
爱德华横移十米，拉开了和原初之枪的距离，想要先把自己置于不败之地，再行定夺。
他这样做本也没错，但是原初之枪继续向前，在空中突有些许转折，射向了真正的目标，外围的一名血族伯爵！
一名普通伯爵如何挡得住此刻的原初之枪？他几乎毫无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光羽没入胸口，随即全身生机迅速消退，人还未倒下，已是生机断绝，死得透了！
原初之枪的威力，真是每看一次，就让人心胆俱寒一次。
千夜一声长笑，身影闪烁明灭，已自血族伯爵倒下之处穿过，旋即启动虚空闪烁，数下就不知踪影。

第二百四十三章 囚笼中的野兽
众多永夜强者自不会坐视千夜逃走，魔女一声冷哼，已不知去向。爱德华和罗勒自知理亏，也闷声不响地向着千夜逃走的方向追去。
安文却叹了一口气，向剩余众人道：“你们跟我来。”就不疾不徐地向远方奔去，方向和爱德华、罗勒略有差异。
几名血族强者们略一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跟着安文，艾登冷冷地道：“你们不跟着少主，难道要跟着爱德华？你们认为他能够追得上魔女殿下的行踪？”
这句话十分在理。在大漩涡内，经过一系列打击后，爱德华的权威已经大不如前。特别是他的血气完全没能压制千夜，更是让极度看重血脉传承的血族强者们心中存疑。
当下就有几名血族强者跟上了安文，而另外几人则继续随爱德华而去。暮色一咬牙，还是走了爱德华离开的方向。
艾登看到有几名血族强者被他说动，只是笑了笑，就随着安文而去。
前方的安文速度也不快，看样子是免得几名血族伯爵跟丢。这几名伯爵都是来自于十二古老氏族后面几个家族，本来就和爱德华所在的帕斯一族不是很对付，加上爱德华在战斗中的表现很没有说服力，关键时刻屡屡拿他们当炮灰，所以这几名伯爵才毅然放弃了爱德华，转而跟随安文。
只是以他们这样的速度，怎么可能追得上千夜？
尽管安文显然是在照顾他们，但那几名血族伯爵也免不了有这样的疑惑。值此之际，远方突然传来阵阵轰鸣，魔力血气冲天而起，宛若两条巨龙绞杀在一处。
如此声势，特别是血气中那深如大海般的威压，令一众血族伯爵心惊胆战，就连血气运转都缓了一拍。同时他们心中感觉有点复杂，不知是终于追上了的放心，还是又要面临生死之战的担心。
魔女已经截住了千夜，正在激战。爱德华和罗勒扑了个空，正自转向，从远处疾赶过来。还是安文的方向正确，笔直对着战场而去。
几名血族伯爵尽管被震慑得身体酥软，但都准备加速，赶往战场。前方安文却不着急，速度放得更慢，淡定道：“这么急着过去干什么，送死吗？等着她把千夜的力量消耗得差不多了，才是用到你们的时候。不过，若你们还想尝一尝原初之枪的威力，那就……”
安文一句话还未说完，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悸动，不由自主地向远方望去，恰好看着一道淡金色缠绕着黑气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刺天空！
那是一根异样的光羽，外缘和羽柄都是深沉的黝黑色，只有羽毛中段闪耀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当这根光羽入眼的刹那，安文竟再吐不出半个字来，眼睁睁地望着它射向天空。极度的危险，极致的力量，让人忍不住战栗，又不甘转开视线。
高空中隐隐出现一个窈窕身影，淡得几乎看不见。但这根黑色勾边的光羽就如长了眼睛，直射这道身影，瞬间就击穿了她布在身前的道道飘带般的魔气，轻易得如同穿透的是腐纸败絮。
魔女闷哼了一声，身影凝在半空，时而清晰，时而黯淡，魔气更是如煮沸的水，翻滚不定，显然已失去控制。
安文这才缓过神来，一声低呼，腾身而起，向空中的魔女飞去。
魔女转头，用无形而冰冷的目光让安文停下，冷道：“我没事。”
安文欲言又止。千夜这记原初之枪大异以往，打得魔女都无法隐藏在虚空，连魔气都有些失控，要说没事，有谁会信？但他也知道魔女极为高傲的性子，既然说了没事，那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会想要安文来插手。
真若没事，她怎么会呆在这里一动不动，放任千夜离去？
似是知道安文心中所想，魔女淡淡地道：“放心，他也受了伤，逃不出我的手心。”
安文望向地面，在一片岩石上，正有几点火星在徐徐燃烧，火焰已行将燃尽。他心中一动，就落在岩石边，伸指拈了一点火焰，放在眼前仔细地观看。一直看到火焰燃尽，他才道：“燃金之血？”
安文的声音中难掩震惊。魔女此刻身形再度变得暗淡，如同一抹淡墨色涂抹在天空，看来伤势已经得到控制。
她罕有地透出凝重，道：“不错，就是燃金之血。”
“除了那些老家伙，竟然还有人能够拥有燃金之血？这难道是说……”
“没错，他应该已经成功沟通了鲜血长河。”
安文双眼微眯，片刻后方道：“这可是个重要消息。”
“你很少会说这种废话。”
安文轻叹一声，道：“我的意思是，这么重要的消息，究竟要不要告诉永燃之焰陛下。”
魔女轻咦一声，有些奇怪，道：“难道你是想要报给另外两位陛下？皇帝陛下就不必说了，这点小事还不必惊扰到他。而另一位陛下，你应该更清楚他刻下的状态。”
安文道：“我的意思并非选择派系或者是家族，而是说，是不是把这件事瞒下来。”
魔女显得很是意外，“真看不出，你还想要靠一已之力干掉千夜不成？哼，不要说我看不起你，就凭你分心那么多的杂务，别说干掉，就是想要胜他都没什么机会。你那几招剑技确实巧妙，基本上无人能避。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就算你砍得中千夜，也砍不死他。倒是他的一枪，很有可能要了你大半条命。”
安文对于魔女毫不留情的嘲讽，只有苦笑以对，反问道：“难道你不想亲手干掉他吗？”
魔女认真地道：“看在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真有些学问的份上，我也不妨告诉你实话。从身为至强者的角度，我当然想要亲手干掉他。他越强，就越是磨刀之石，可以托着我达到更高的境界。然而，从我族的立场，及早干掉他才是正途。他现在就能沟通鲜血长河，如果让他成长起来，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哈布斯，点亮鲜血长河中的某个印记。那样的话，会有什么后果，我想你也很清楚。”
安文默然，片刻后长叹一声，道：“我只是觉得，抛开种族的立场，千夜这个人确实不错。他未来成就必会极高，等到我们都登临巅峰的那一日，或许在探索虚空深处时，会是最可信任的伙伴。”
魔女哼了一声，讥讽道：“你都未必能成大君，现在就想着探索虚空，是不是早了点？”
安文自信一笑，道：“只要你能成大君，我也必成大君。在探索力量极致这条不归路上，你眼中那些杂学可比什么秘法血脉有用多了。”
魔女一声冷笑，当然不信。
安文恍若未闻，向天空一指，道：“你想过没有，这天空尽头是什么？天幕之后又是什么？我们此刻所在大漩涡究竟是在哪里，为何在永夜二十七块大陆周围，乃至穹顶诸星中都找不到它的所在？将历代无数至强者困于此处的无尽虚空究竟是怎样形成的，它是古已有之，还是某个我们还难以理解想象的大能，为我等设下的囚笼？”
这一系列问题，魔女似是从未想过，或是想了也不会有答案。每个问题都如同一记悠远钟声，震得她心神激荡。
安文最后道：“你不觉得，和这些问题，和我们身处的茫茫世界相比，眼下各族间的仇恨都很是无知可笑吗？就好像被关在笼中的一群野兽，非要打个你死我活，争个王者高下出来，这又有何意义？就算你灭了所有对手，霸占的也不过是个囚笼而已。”
魔女终是轻叹一声，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只有等我们身成大君的那一日，说这些才有意义。此时此刻，还是先抓到千夜更加重要。就算我们最终只是囚笼中的王者，也好过被别人灭掉，看人家成王。”
这番道理，安文也无从反驳，惟有叹息，“人人都是如此短视，又怎可能打破囚笼，去往广阔天地？”
魔女却道：“在你前往辽阔天地之前，拜托先提升点战力吧。不然你拿什么打破囚笼？”
安文哑口无言。
放眼天下，能够鄙视安文战力的人也没有多少，只是魔女恰好是其中一个。
安文摇了摇头，道：“那就听你的吧。千夜现在在哪里？”
魔女道：“我正在找，他逃不了多久的……抓到他了！”
魔女瞬间消失，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墨线，来为安文指引方向。这道墨线是魔女独有的魔气所化，也只有安文能够看得见。
此刻爱德华和罗勒早已赶到，见魔女和安文不动，他们也只好等着。事实已经证明了，只有靠魔女才能把千夜抓出来。
魔女用魔气构筑了一道无形边界，阻止其他人靠近。爱德华和罗勒自然是感觉到了这条警告。是以千夜受伤后留下的燃金之血，并无人发觉。
而整个过程中，安文和魔女都是在用魔裔至高秘法在交谈，所有内容通过魔气互动，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别说爱德华和罗勒，就是艾登也不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
片刻后魔女离去，安文向众强者打了个招呼，就顺着墨线追了下去。爱德华和罗勒这次终于学聪明了，赶紧跟上。爱德华则是面沉如水，对于一开始就选择了安文的几名血族伯爵，连看都不看一眼。

第二百四十四章 追逃之间
千夜正收敛气息，如在荆棘丛中一般小心行走着。在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实际上有根根肉眼难见的黑气飘荡着。这些黑气细若发丝，看似漫无目的地飘荡，似乎就是碰上了也毫无杀伤力。但是千夜知道，这些只能在真实视野中出现的黑丝实际上都是由魔女的魔气凝成，是她领域的一部分，如果不小心触碰到了，立刻会引动她的感知。
但千夜略一思索，就知道这些黑丝也不是全然无法可破。他刚刚就看到一头小兽从面前飞奔而过，一口气撞断了数根黑丝，也未见魔气有所反应。
看来魔女对领域的掌控精细入微，能够根据这些魔丝的反应判断出是野兽还是对手。
千夜伸出手指，试探着接近一根魔丝。在指尖接近到一定距离时，那根魔丝就有了反应，如游鱼般飞了过来。千夜即刻收敛气息，切断了外放的原力，那根魔丝立刻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似是失去了目标。
千夜已有所得。这些魔丝不光能够充当无形警报陷阱，为魔女提供定位信息。它们还对黎明原力有相当敏锐的反应，可以主动出击，将身具黎明原力的人给找出来。
如此侦测手段，实是防不胜防。若不是千夜有真实视野，发现了这些魔丝，说不定到死都不知道怎么被魔女发现的。
千夜并不急于离开，而是又运转一点血气，释放出去。出乎意料的是，血气一出，顿时周围数十米内的魔丝都有所动作，近处的数十根魔丝就如闻到鲜血味道的鲨鱼，蜂拥而至。
这一次千夜并未收回血气，而是任由那些魔丝撞在手指上，以观察它们的反应。
这些魔丝一头扎进暗金血气中，顿时起了剧烈冲突，发出点点细微火花。魔丝毕竟太过微小，数十根都被暗金血气瞬间焚烧殆尽。但是它们的反应程度也极为激烈，在与暗金血气的对抗中不落下风，每根魔丝都拖着大致同样数量的暗金血气同归于尽。
千夜没有想到魔丝对于血气的敏感还远在黎明原力之上，看来要么是魔女此行对血族格外重视，要么就是如此前所知，当到达相当程度之后，血气和魔力就会起异常激烈的冲突，简直是有你没我，激烈程度比黑暗与黎明原力的冲突还要更胜一筹。
这些魔丝对血气反应如此敏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千夜仅仅尝试了一下，就收了血气，忽然想起一事，顿时隐隐感觉不妙。在大漩涡内的血族，除了爱德华之外，怕是没有人的血气高阶到可以引动大量魔丝的地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魔女多半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方位，正在全速赶来。
千夜一念及此，立刻身影闪烁，已是发动了虚空闪烁，转眼自原地消失。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原本所站之处就凭空出现数道暗色飘带，纵横交错，瞬间将空间切割成数十份。假如千夜还在原处，此刻怕是要手忙脚乱。
魔女的身影在空中隐隐浮现，哼了一声，道：“逃得倒快。”
仅仅一息时间，安文、爱德华、罗勒等强者都已赶至。他们都看出魔女没能追到千夜，均是默不作声。在过去，魔女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差劲，再配上她同辈中无人能敌的战力，但凡是招惹过这位殿下的家伙，下场都不怎么好。
现在千夜又在她眼皮底下跑了，可想而知，她现在的心情会是什么样。
魔女淡淡地道：“他跑不了多久，我已经抓到他了。”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经然消失。安文则根据空中留下的魔气轨迹，又跟了下去。
永夜众强者速度都是迅若闪电，转眼间就已奔出十余公里，看到魔女又静静地立在空中，显然又让千夜逃掉了。
其实这也正常，千夜的虚空闪烁在逃跑方面可谓天下无双。虽然虚空闪烁并不算惟一，其它种族乃至血族也有类似的秘法。但是经过黑翼君王安度亚改进后的虚空闪烁，无论在闪移距离、速度乃至消耗方面都有压倒性的优势。正因如此，千夜才能依靠不断的闪烁，与魔女周旋。
这一次，魔女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立片刻，就向某个方向一指，化作黑带，就此消失。众强者自是没有二话，紧跟着追了下去。
转眼之间，他们又看到了在空中凝立不动的魔女，众人都心有默契，安静地等候魔女捕获千夜行踪。
魔女并未令他们失望，几个呼吸的时间就重新锁定了千夜，疾追而去。
这一次再度无功而返。
到了这个时候，爱德华这些强者都已经看出，魔女锁定千夜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说明她正在慢慢失去千夜的踪迹，或是千夜已经有了对付她锁定追踪的办法。
但是千夜数次使用虚空闪烁，消耗也必然极大。他又用了两次原初之枪，就算修为真能力压同辈，此刻想必也没有多少体力原力。现在就是要看魔女和千夜谁耗得过谁。假如千夜先脱力，自是死路一条。若魔女支撑不住，就会让千夜逃掉，给他至关重要的喘息时间。
原本处于追踪状态的魔女应该占据优势，毕竟虚空闪烁消耗要比正常飞行大得多。但是她需要维持如此浩瀚的领域，每时每刻消耗的魔气都是海量，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让人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谁也没想到，一场注定的围杀却变成了消耗战。
不过谁都不会去问魔女是怎样追踪千夜的，也不会那么不知趣的想要给她提供什么帮助。如爱德华之流，心底有没有幸灾乐祸的想法，也未可知。
森林深处，千夜从虚空中出现。他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左近的一头小兽，以血气刺激得它纵身跃起，在森林中狂奔。而千夜自己也伏低身体，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与小兽并肩奔跑。
小兽受惊，跑得更快了。千夜则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奔跑中的小兽时时会撞到几根魔丝，而千夜也会有意无意地抓住时机去碰撞魔丝。此刻他运起了血脉潜伏，果如先前所想，即使撞上了魔丝，也没有引动连锁反应。在魔女的感知系统中，应该是森林中两头不知名的小兽在奔跑，这种方式比单纯的伪装更加安全。
一路跑出数公里，周围空间也没有特别反应，显然魔女并未注意到这里。千夜一伸手，将那头小兽按倒，随手拍晕过去，就找了棵大树，跃上树冠，隐藏起来。
自开战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有余暇稍稍休息。
千夜也知道，休息的时间不会太长。一旦魔女找不到他，就会逐一排查有野兽行动踪迹的区域，迟早会找到这里来。
千夜镇定心神，首先检视自己身体状态。此刻原力还有过半，血气却只剩下两三成。两记原初之枪和虚空闪烁都消耗的是血气，在血脉潜伏的状态下奔跑，也是消耗身体血核的能量，因此尽管千夜有着堪比大君品阶的血气，消耗也格外的大。
原初之翼上，仅一根光羽闪耀光芒。他只剩下一发原初之枪了，最具威力的一枪已经送给魔女，为了开路和震慑敌人又用去一发。不过千夜发现，在用掉那根带有黑边的光羽后，另一侧羽翼上也出现了一根勾勒有黑边的羽毛。
也就是说，现在的原初之枪仍有两发威力强大的特殊羽毛。
千夜暂时没有时间研究这些特殊羽毛是如何出现的，即刻调出黑之书，让里面储存的精血倾泄而出，灌注给原初之翼。原初之翼犹如从梦中醒来，在精血中畅游，大量汲取着精血，羽翼上一根普通光羽开始微微发亮。
当黑之书的精血倾泄一空时，原初之翼上新的光羽已经点亮大半，还剩下羽尖仍然黯淡。
千夜大致算出，黑之书若是储满精血，大致可供原初之翼生成一枚完整的光羽。黑之书的好处，是可令里面存储的精血变得更加精纯，在某些时刻直接可用。比如说原初之翼，甚至可以直接灌注到血核中，引发沸血状态。它凝炼过的精血虽然远不如暗金血气，但是在紧急情况下，比如说现在，却是续战力的保证。
千夜将黑之书收起，目光望向不远处的一株大树。在那棵大树的树洞里正栖息着一头巨蟒。巨蟒生命力旺盛顽强，也就意味着海量的精血，特别是大漩涡内的所有生物精血都格外充盈，巨蟒就更是如此。
千夜一跃而起，扑到了树洞口，一手抓住巨蟒蟒身，五指发力，瞬间已抓碎巨蟒鳞片，指尖深深插入血肉。巨蟒吃痛，拼命挣扎，但是树洞空间狭窄，难以发力。它刚一转头，又被千夜扼住蛇颈，双方就开始角力。
巨蟒在凶兽中虽然可以说得上力大无穷，但是遇到了拥有古老血族体质的千夜，却还是逊色一筹。它再怎么样也到不了虚空巨兽的级别，如何能与达到古老血族侯爵位阶的千夜相比？
巨蟒被遏制后，千夜即刻发动生机掠夺，血丝自指尖穿出，在巨蟒体内不断延伸。但就算这样，也整整过了一分钟，巨蟒才慢慢停止了挣扎。
千夜长出一口气，也出了一身大汗。此刻黑之书中再度储满精血，而这头巨蟒身上的精血还没有完全汲取干净。由此可见，大漩涡内的凶兽是何等恐怖，回报又是何等丰厚。
千夜不再停留，身影闪烁间就已消失。
他走后没过多久，魔女就悄然出现。她看着树洞中的巨蟒尸体，杀意凛然。

第二百四十五章 消耗战
这条巨蟒的尸体血气全无，意味着千夜得到了补充。不过补充总需要时间消化，千夜走不远。想到这里，才令魔女的杀气平和少许。
她略一思索，身形闪动，已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然后才开始静思，搜索自己的领域，以确定千夜所在。
不过片刻功夫，千夜就再度被搜了出来。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次千夜并没有急于使用虚空闪烁逃走，而是在森林中狂奔。
魔女有些意外，随即微露冷笑，追了上去。在她看来，千夜这纯属自寻死路。永夜四大种族里，除了蛛魔，其他族裔的天然速度都很快。没有特殊技能加成，单拼速度，魔女压根不觉得自己会被甩开。
那么千夜究竟是原力不够了呢？还是在布设一个陷阱？
魔女没有急于追上去，而是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缀着，不断出手以魔气遥遥攻击。
千夜双手燃着绯金色原力火焰，如刀砍斧凿般将周围不断缠绕上来的黑色魔带斩断。魔带每断一条，就会熊熊起火，顷刻间燃烧殆尽。而千夜心中似乎有一条安全线，与魔女保持着一定距离，只要有拉近迹象，就会用各种身法，乃至充分利用地形。
这实际上又陷入了消耗战，双方原力魔气对耗速度一样，但魔女还要维持辽阔领域，魔气消耗远在千夜之上。
不过魔女可并非单枪匹马，她身边还有一众永夜强者。千夜若一个跑得不对，被形成合围之势，恐怕没有先前那么好的运气，能够无损突围了。
就这样一追一逃，没过多久，千夜和魔女已经绕着群星之井兜了两个大圈子。此刻他们早将永夜强者们都甩在身后，就连安文都跟不上来。自从千夜不再使用虚空闪烁后，魔女有意无意地没有留下墨迹指示路途。
此刻魔女觉察到了千夜的意图，他不愿远离群星之井，多半是不想看着永夜强者们得到源血。而对永夜这方来说，最好的做法是她继续追杀千夜，然后让爱德华、罗勒等人去群星之井制取源血，这样千夜就会处于两难之地。
不管，这里的消耗战就没有了意义，管的话，就有自投罗网之危。
但不知为什么，她并没有通知安文这样做，仍然一心一意地追杀千夜。
到了现在，两人一追一逃已经超过一个小时。魔女看出千夜拖时间的用心后，就不再从后方遥攻，而是亲身扑击拦截。两人时而隔空轰击，时而近身缠战。
千夜发现魔女改变战略，要逼他正面决战，终于不再绕着群星之井兜圈子，开始全力逃跑，哪里有空隙就向哪里钻。森林中每一个地方都成为他的借力点，方向速度时时刻刻都在变化，让人根本无从预判。
千夜行动迅若闪电、诡如鬼魅，几乎将自己在战技、身体和感知方面的优势发挥到极致。魔女一个判断失误，就会被千夜逃到数十米外。这可是足以发动虚空闪烁的距离，她如何能够甘心？自是全力发动身法，闪移到千夜身边拦截。
到了这时，就看出两人之间的差异。魔女在自己领域里行动，采用的是类似于虚空横渡的方式，她会变得若有若无，几乎没有重量，因此移动快得超乎想象，数十米距离闪念而至。
论短距挪移速度，魔女几可与虚空闪烁追平。虚空闪烁可是真正穿行空间的绝顶秘法，而魔女实际上是老老实实地在空间内移动。就这样，两者速度几乎持平，可见魔女的恐怖。
但是魔女这种移动方式太过高端，完全靠领域内魔气的运转牵引，在变向的灵活性上有所不足。相比之下，千夜刻下所用的就是类似于凶兽那种靠体力的笨办法，速度有多快，变向有多猛，全看踏步发力。
身处大漩涡森林中，显然千夜的方式更加适合。这里草木树石都坚硬无比，千夜踏得再重再狠，也踩不断稍微粗些的树枝，也就是说多大的力量都借得到。而另一方面，魔女却要小心，完全无法像在外面的大陆上那样为了行动迅速，可以干脆把拦路的大树居中撞断。
在这里，她全力一撞或许真能把一株巨大古树撞断，但自己也可能被震个头晕眼花。况且夷平一片森林的动静，持续时间长了，不比原力枪一击的影响来得小。现在她每一下牵引闪移距离都相当的近，远达不到能够发挥极限速度的水准。
若不是在森林中，魔女早就拦下千夜了。但世事哪有如果？
她似乎也打得动了真火，索性完全放弃对安文等人行踪的感知，全神贯注追杀千夜。魔女看出千夜已有数次机会能够使用虚空闪烁而没有用，应是已经无力发动这门秘法。此刻正是杀他的好时机。
千夜行动如风，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魔女的杀招，形势渐渐窘迫。但是他心中却毫无惊慌，毫无表面上的狼狈。他正关注着黑之书，等着里面储存的精血凝炼转化完毕。
眼下精血已经凝炼大半，再有数分钟，全部精血就会凝炼完成，得自巨蟒的原始精血会被提纯到可供血核直接燃烧使用的程度。
大漩涡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在大漩涡外，黑之书单纯起到储存的作用，不会对精血进行凝炼。或者它确实有过凝炼，只是提纯程度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而在大漩涡内，不光凝炼过的精血精纯度大幅提升，凝炼转化的速度也是极快，在大漩涡外或许需要一整天的时间，在这里仅仅一个多小时即可完成。
所以说，由于黑之书的存在，魔女对千夜原力状态的判断完全反了。
千夜一边关注着黑之书转化精血的时间，一边精心计算着原力和血气的消耗。他现在尽量控制血气损耗，以原力辅助身体本身的力量行动战斗。这样一来，他实际上没能发挥出全力，在战斗中渐渐处于不利境地，但还可以勉强坚持。
眼见就要到强弩之末，黑之书封面上闪过一道流光，精血凝炼转化终于完成了！
千夜一声长啸，晨曦启明猛然爆发，一圈原力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涤荡，瞬间引燃了数以百计大大小小的火团。这些都是魔女或明或晚布下的魔气，此刻被黎明原力一扫而空。
还未等魔女布下新的魔气，千夜已重重踏在一株古树上，踩得它数人合抱的树干都深深弯曲。如此大力，顿时令他如箭射出，刹那间拉远了和魔女的距离。
魔女只是冷笑，千夜愿意对耗原力可谓正中她下怀。在她的计算中，现在千夜已经没有能力连续进行虚空闪烁，原力耗尽之时，就是他束手就擒之际。
她双手舞动，瞬间在远方千夜面前出现数道黑色魔线，交错拦截。同时她身体虚化，化为流光，全速向千夜追去。百米距离，对她来说不过是念头一动的事。
然而就在她面前，千夜身影突然开始明灭不定。
魔女心中一动，隐隐感觉不妙，再也顾不得魔力消耗，挥手抖出数十道魔丝，从四面八方向千夜缠去。
但是千夜身影闪烁上变得扭曲模糊，然后消失，所有魔丝都缠了个空，乱成一团。
魔女身上猛地升起杀气，举目四顾，忽见千夜在千米外出现，立刻赶了过去。这一刻她杀机凛冽，自是因为被千夜戏弄，判断失误。但她只是愤怒，却不惊慌，若千夜只剩下三两次虚空闪烁之力，照样逃不出她的手心。
魔女才飞到半途，千夜就已消失。她全力搜寻，稍迟一刻，终于在数千米外又捕捉道千夜的踪迹。只是当她发现千夜时，千夜身影已经变得若有若无，第三次虚空闪烁早已发动。
魔女身化流光，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弧线，这才顺利转向，但是这一次，她却怎么都找不到千夜行踪，显然他已经通过虚空闪烁远去。
她不得不停下，冰冷的目光扫过茫茫森海，却哪里还有千夜人影。
此刻领域中感知也如往常，各种大大小小的飞禽走兽都在活动，乱成一团。两人打成这个样子，林海中早就鸡飞狗跳。一片混乱中，哪里还能分辨千夜的行踪？
对血气的反应倒是有一大堆，基本都聚集在一起，不用问也知道是爱德华的那群手下。
“一群废物！”魔女忍不住骂道。这些血族强者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被她的领域覆盖，茫然无知地走着，行踪全在魔女掌控之中。在魔女眼里，他们确实是废物。只是不知道她这句话，骂的究竟是不是这些血族。
就在这时，她的领域中突然有了新的感应，某个方向上竟是有黎明原力出现。尽管这原力驳杂不纯，但不管怎么都是黎明原力。
魔女此刻正在火头上，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那团黎明原力附近，看都不看，挥手就是数道无形魔刃凌空斩落。以她感知到的原力修为，这一下完全可以把那人切成几段。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天赋和智慧
魔女满心期待的是惨叫、惊呼和鲜血，但下方那人手中武器挥动，嘿嘿几下，居然将所有无形魔刃全都挡了下来！
魔女这才吃了一惊，随即心中兴奋，暗道千夜果然狡猾，居然会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人族强者，这可不就露了陷？
她迅速下落，待到看清对方面容时，不由得一怔。那分明是个白裙少女，哪里是千夜了？
但她此刻一腔怒火和杀意正是要找地方宣泄的时候，哪会管杀没杀错人？她右手抬起，瞬间空中就多了数十道无形魔刃。以白空照的冷漠，抬起的眼中也有些许慌张。
就在这时，空中又出现道道魔气，构成无数繁复的多边形，将白空照护在里面。安文随后现身，苦笑道：“她是我的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放过她吧！”
魔女淡淡地道：“我需要给你面子吗？”
这句话说得实在太厉害，以致一向好脾气的安文都脸色变了。好在其他人都没跟上来，旁边只有一个白空照。
安文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脸上泛起的潮红，声音中有着刻意为之的淡然，道：“从你我身份上讲，你不得不给我这个面子。”
安文的回答前所未有的强硬，让魔女显然有些意外。她周围的黑雾中透出冰冷杀意，寒声道：“安文，你觉得你的身份能够让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安文道：“至少以我目前的身份，你还没那个资格来侮辱我。”
“是什么给了你勇气，让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我只是不想再忍受你的无理和傲慢。”
“你在找死，安文！”
“或许你能杀了我，但是杀我之后，你的大君之路也将从此断绝。”
魔女一声冷笑，“你觉得在那些老家伙眼中，你和我的份量是一样的吗？我杀了你，就必须付出相应代价？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会觉得天赋已经达到了我的程度。”
安文冷道：“我的天赋或许不如你，但智慧远在你之上。将来谁能走得更远，还未可知！”
这番话更是让魔女意外，她的目光落在了白空照的身上，道：“安文，你过往不是这个样子的。是因为她，你才变成这样的？”
安文也向白空照望了一眼，坦然道：“有她的原因，但也不全是。”
“有她的原因就好，那我就杀了她，让你知道冒犯我的代价！”
安文脸色一变，旋即眼中亮起光芒，两米长剑在手，横跨一步，挡在了白空照身前。
“你这是想要和我动手？”魔女声音冰冷，“安文，你应该很清楚激怒我的后果，也许我本来只想让她死的干脆一点，但是现在，或许我先砍掉她的手脚。”
“你完全可以这样做，在杀了我之后。”安文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魔女沉默了片刻，方道：“你这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不，我从来都知道，你会的只是为所欲为。只不过今天，我觉得有必要让你明白，打不过你，并不是我就得受你侮辱的理由！”
安文的话，一字一词都掷地有声，让魔女的魔气也都有明显起伏。
“你这么不怕死，是因为她吗？”魔女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平淡，安文听了，脸色却是一变。这种状态下的魔女，才是动了真怒。
“与她无关。”
魔女却是不信，一道魔丝突然在白空照身侧浮现，绕向她的脖颈。以魔丝的锋锐，就是割在千夜身上都会受伤，绕上少女的脖子，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她的脑袋切下来。
安文脸色一变，一咬牙，也不去解救白空照，而是一挺长剑，剑锋处幻出数个繁复图案，直接向隐于魔雾中的魔女刺去。
魔女冷笑，挥手又是数十道魔丝浮现，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网，拦在安文身前。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安文竟然无视这道密网，和身撞了上去！
空中血花混着魔气飞溅，安文身上瞬间多出数十道伤口，脸上更是被切出五横三竖的网格，一头长发也被切得七零八落，碎发四处飘飞。
他完全是自投罗网，魔裔从来不以身体见长，因此瞬间重伤。若不是安文的魔气亦是品阶极高，仅比魔女相差一线，这道密网完全可以把他切成数百碎块。
安文眼中燃着熊熊火焰，冲出密网后，更是一往无前，手中两米长剑直接刺入魔女的护身魔雾中！
魔雾中传出一声闷哼，随后雾气渐渐散去，魔女现出了真容。安文的长剑刺穿了她的腹部，剑锋自她腰上透了出去。长剑锋刃上，魔女的血化为点点晶莹珍珠，与剑锋上的安文魔气纠缠死斗。
长剑穿腹，看上去惨烈，实际上对于这个级数的强者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伤势。是否致命，还要看双方魔气征战的结果。
魔女右手一探，已经握住了安文的脖子，一字一句地道：“我现在只要愿意，就可以彻底毁了你！”
安文毫不畏惧，冷笑道：“在我死之前，完全可以给你最后一击。或许你是对的，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杀我之后，你这一辈子都别想上窥大君之位！”
魔女仿佛不认识安文一样，仔细地看着他，片刻后方道：“你还真不怕死。为什么，因为她？”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好几遍了。”安文面无表情地道。
“因为你从来没有回答过。”魔女毫不放松。
安文哼了一声，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摆明了就是不想正面给予答案。魔女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两人一时之间僵在那里。
下方，白空照怔怔地看着他们，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艾登匆匆赶来，一看到这种场面，登时呆住。
“你们两个，这，这是……”艾登也有些语无伦次。毕竟在整个魔裔的眼中，魔女和安文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切蹉。”安文面无表情。
魔女也点了点头。
“我输了。”安文说罢，就收了魔气，抽出长剑。
魔女没有动，但是五指微张，还是放了安文离去。长剑离体，她的身体就被魔雾掩没，无人看得到她的神情和伤口。
安文则默默地拿出一剂魔药，仰头吸入，身体周围也是魔气缭绕。
和魔女相比，此刻的安文没办法把自己完全遮掩起来，而且也没有必要。刚刚艾登到来的时候，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安文身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线，实是触目惊心。每根细细的线条，实际上就是一条深不见底的伤口。这种伤势，根本不是一剂魔药能够解决的。
艾登取出两剂魔药，默不作声地递了过去。安文沉默着接过，一一吸进。这几剂魔药都属于最顶级的货色，是他们进入大漩涡之前从永燃之焰那里得到的保命之物。艾登一共也只有两剂。
三剂魔药吸入，安文的脸色才变得好看了一些，脸上那些恐怖的血线开始慢慢消退。魔女则始终躲在魔雾里，即不离开，也不现身。
艾登咳嗽一声，道：“那个，既然你们已经切蹉完了，就可以说点正事了。如果实在追不到千夜，我们是否还要继续留在群星之井？或者干脆让血族和蛛魔自己留下，愿意干什么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艾登已经发现，在群星之井井下的时候，会是非常脆弱，面对来自井上的攻击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所以他不觉得继续留在这里能有多大的收获，而风险却随着时间推移会继续增加，这里是帝国传统资源点，可能还会有其他人族强者出现。
况且血族和蛛魔看上去已经秘密研究了许久，各自都有了适合自己种族的道具。而魔裔是这两天才知道这件事，就算制成源血，大概效果也是相当有限，聊胜于无而已。实在没有必要留在这里给那两家挡灾。
安文摇头，道：“我已经大致弄明白了凝炼转化源血的原理。材质上的差异并不是那么重要，真正起作用的其实是在过程中被凝炼的星辰之力。嗯，暂且就叫它是星辰之力吧。但是我们看到的那些星辰，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星辰，至少不应该是我们用眼睛看到的模样。可是它们具体而真实的样子是什么，为何会呈现出星辰的模样，是个相当有意义的课题。我有预感，只要我们能够研究明白这个现象，对于世界本质的认知就会有巨大的飞跃。”
魔女这时冷冷地打断了安文，“我对你那些理论不感兴趣，说重点。”
艾登也是兴趣缺缺的样子，对他来说，实实在在的战力才是一切的根本，毕竟他并不象安文和魔女那样拥有无可比拟的天赋。
安文叹息一声，又摇了摇头，道：“重点就是，那些星辰意味着不同性质的力量。或许数量众多的普通星辰彼此之间差异有限，难以分辨。但是那些特别的星辰，比如说格外大，或者是格外亮的那些，往往都带属性鲜明的特殊力量。也就是说，针对不同的星辰，就能凝炼出不同的源血。哪怕棱血柱和蛛卵作为基质并不适合我们，只要选对星辰，也能够凝炼出对我们魔裔也大有帮助的源血。”
艾登问：“对我们也有帮助？”
安文点头，“源血对血脉力量的提升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看，一是增强长处，直到顶点为止。另一方面则是弥补短板，让我们变得更加无懈可击。比如有一点，就对我们都有帮助，那就是增强体质。”
听了这话，魔女都有些心动。
魔裔秘法，虽然大多对身体不做要求，但很显然的是，越是强悍的身体，在战斗和修炼中就越是占便宜。比如说千夜，就依靠强悍之极的身体屡屡冲破魔女的拦截封锁，在和安文的对峙中，他的身体更是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即使是魔女，也无法拒绝更加强悍的身体。
艾登皱眉，道：“我们要怎样找到这种星辰，找到之后，又如何能够汲取到它的力量？”

第二百四十七章 意外来客
安文道：“这个倒也不难。等明天所有人都恢复过来了，让爱德华下一次群星之井，我就能有足够多的时间观察星辰力量的变化，到时候应该能够找出对我们也有帮助的星辰。”
艾登点头，生平第一次觉得安文那些杂学似乎也不是全无用处。
安文看看魔女和艾登，忽然说：“我们聚到一起也不容易，或许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讨论一些重要的事。”
艾登微微一怔，没想到安文会这样说。这实际上意味着安文已经视他为同一阶层的人物，或许在力量层面上他和魔女及安文还有距离，但是地位上已经基本相同，没有本质差别。
就在不久之前，艾登还是要在家族中为一个继承人的资格拼死奋斗，现在却已经能和族中年轻一代的两位传奇人物坐在一起，共同议事，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
安文又向白空照招了招手，将她叫了过来，道：“这是白空照，她……很特殊。虽然是人族，但是也能兼修我族的功法。此前永燃之焰陛下曾经见过她，并且赐下了一件护身宝物。”
魔女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艾登则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当日浮陆之战，他就遇到过白空照，并且那段经历并不怎么愉快。当时艾登对她把握战机的能力有深刻印象。现在安文正式介绍白空照的用意，艾登自然也是清楚的。安文是说，少女已经让永燃之焰过了眼，任何置疑她身份来历的想法都不必再有了。
少女有些茫然地站着，似乎不懂他们在谈论什么。
安文正色道：“我刚才重新想了一遍，觉得有必要在对待千夜的问题上达成共识。这个人，我们究竟要怎么处理？”
艾登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杀了。”
“杀。”魔女很干脆。
白空照没有作声，安文则是苦笑，道：“你们说的倒是轻松，我们追杀他一天了，现在呢？”
魔女冷冷地道：“你这是在置疑我？刚刚的切蹉，只不过是我大意了，你以为还会有第二次？”
安文此刻倒是心态平和，道：“我当然不会置疑你的战力，但这里毕竟不是虚空，不是吗？”
魔女默然。她最具威力的招式要在虚空中方能施展，而大漩涡内的空间结构牢固得让人绝望，根本无从借力。在这里，千夜凭着比土著还要强悍的身体，反而是如鱼得水。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艾登见魔女沉默，知道该由自己来问这么一句。
安文沉吟片刻，方道：“有两个方案，一是想办法和解，甚至结成同盟，共同探索大漩涡，将来也一起探索虚空。另一个方案，则是等我们离开大漩涡后，上报永燃之焰陛下，由亲王甚至是陛下亲自出手，将他扼杀。”
艾登很是意外，没想到安文对千夜的评价竟是如此之高，他想了想，问：“有可能和解吗？”
安文肯定地道：“有！千夜毕竟是血族，又不完全是血族。也就注定了他在人族帝国和血族两边都不讨好。这种情况下，反而我们才是更好的合作伙伴。另外他非常看重身边同伴，如果我们以他同伴的安全作为交换条件，想必能够达成合作。”
艾登点头，表示认可。几次打过的交道可以看出，千夜对身边人格外的在意。
“但是可能性不大，而且永远都不会达到盟友的程度。”魔女冷冷地道。
安文不置可否，道：“那就要想办法通知永燃之焰陛下了。我现在可以给陛下传出一道讯息，但也只有这么一次的机会。讯息传过去，陛下会想办法的。”
大漩涡内环境虽然神秘苛酷，但也不可能阻挡得住天王大君级别的绝世强者。只是长久以来，不知为什么，无论永夜还是黎明，都没有天王大君在大漩涡内久留的纪录。
艾登神情中隐隐有着羡幕。他很清楚能够从大漩涡内将消息传出去的手段有多么珍贵，更重要的是意味着直通大君的地位。
魔女则冷冷地道：“把你的机会留着吧。”
安文有些意外，“你也想要与千夜和解？”
魔女冷笑，“可能吗？”
“那你想要做什么？”
“我对你的两个方案都毫无兴趣。我只会按照我自己的方法去处理。我会亲手去取千夜性命，谁也不许插手！”
安文皱眉，“你的意思是……”
“等我杀了千夜，你再告诉陛下不迟。”
“可是这没有意义！”
“对我来说，这样才有意义。”
安文还想再说什么，魔女已经挥手道：“不必再说了，就这么决定。如果你坚持要告诉陛下，那也由得你。”
话是这么说，但艾登和安文都明白，真要那样做了，怕是和魔女彻底结仇。
群星之井迎来了难得的安静，爱德华、罗勒等见追不到千夜，都慢慢聚集到群星之井旁，考虑下一步行止。
安文和艾登也到了，魔女并没有出现，谁也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也没有人会那么不识趣的去追问。
追杀千夜整整一天了，却毫无结果。这让魔女那高不可攀的形象出现了一丝动摇。许多人都在心中暗想，原来她也不是无所不能。
众人聚齐后，安文道：“现在制取源血仍是第一要务。鉴于罗勒阁下已经出过手，下面就轮到血族了。尊敬的爱德华阁下，是您亲自下井呢，还是另有指派？”
众人的目光都望向爱德华。昨日罗勒功败垂成，就已经说明了制取源血的难度。血族在场强者虽多，但除了爱德华之外，也就是暮色最有希望成功。罗勒已经说过，制取的源血品质直接和凝炼者的血脉品阶有关。那些实力虽高但天赋不够的强者，就算成功凝炼出源血，价值也是有限。
于情于理，都该是爱德华下井。
爱德华面沉如水，凝立良久，方道：“依我看，还是由罗勒阁下再试一次，或者是艾登阁下先尝试好了。”
艾登还没说话，罗勒脸色首先就变了，怒道：“为什么还要我下？”
爱德华面色不变，道：“罗勒阁下已经有丰富的经验，知道如何在井下处理意外突变。所以我觉得，现在更适合罗勒阁下继续发挥长处。如若不然，艾登阁下甚至安文殿下愿意下井试试，我也是欢迎之至。”
罗勒可做不到爱德华这样若无其事，铁青着脸，咬牙道：“爱德华，你这是想要跟我做对是不是？”
爱德华微微一笑，道：“你想多了。如若你不愿下井，谁也不能强迫你，不是吗？”
罗勒忽然就明白了，于是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艾登皱眉，向安文望了一眼。安文也是双眉微锁。
爱德华的潜台词很明白，不解决千夜，他是不会下井的。而缺少了他这个样本，安文对星辰之力的分析就不可能完成。艾登就是下了井，也是白下。
局势一时之间陷入僵持，饶是安文智慧如海，却也解决不了眼前棘手局面。他叹了口气，道：“爱德华，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爱德华笑了笑，道：“我觉得，还是命比较重要。”
话说到这种程度，确实就谈不下去了。安文摇了摇头，道：“那就等吧。”
只有等到魔女那边有了消息，才能破解眼前的僵局。
一众永夜强者围着群星之井，各自静坐休息，等待着魔女那边的消息。这里虽然是传统意义上帝国的地盘，但是现在永夜年轻一代实力远胜，又是聚焦在一起，自是有恃无恐。在此期间也偶有帝国强者来到群星之井附近，都被外围警戒的血族强者驱赶，安文等人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永夜强者公然占了群星之井，此举虽然嚣张，但有绝对实力作为后盾，自有嚣张的资本。
然而世事变幻，外人看着永夜强者们嚣张风光，却不知他们也是有苦说不出。
魔女追杀千夜，自此再无消息，也不知道她究竟得手了没有，甚至不确定她是一直在追击千夜，还是说已经失去了千夜的行踪，只能隐藏在暗处，等候千夜自投罗网。
有罗勒的教训在前，在千夜没有确切消息之前，谁也不敢下井。是以众多永夜年轻一代的顶级天才汇聚于此，竟是枯坐了一天一夜。
就在众人的耐心渐渐失去之际，安文突然抬头，仰望天空，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爱德华和罗勒都是迟了一刻，才纷纷变色。而艾登又要迟了刹那，才有所反应。
爱德华和罗勒的目光都是落在不远处的地面，那里是一片茵茵绿草，星星点点地散落着点点野花。乍一看上去，这里和帝国或是永夜的风光没什么区别。只有想要去摘朵花的时候，才会明白这里是大漩涡。如果不用上原力，恐怕除了罗勒之外，其它人想要摘朵花，都要费一番力气。那细细的花茎，实际上坚韧有如钢丝。
在星星点点的花丛中，有一朵花正在盛放。它看上去宛如梦幻般的美丽，随着花瓣的舒展，长长的花蕊伸出，周围的景色也隐隐变幻，似有滚滚波涛自花下流过。
安文、爱德华、罗勒、艾登，这几名永夜年轻一代最顶级的天才全都站起，一脸骇然！
那正在绽放的，是冥河之花。

第二百四十八章 彼岸花开花谢
如安文这样年轻一代的顶级天才，哪个不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然而名枪的传说早已深入人心，每把名枪都有属于自己的传奇，如此方能流传不朽。这些年轻强者虽说都或多或少见识过名枪的威力，可象眼前这样直面名枪，却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特别面对的还是在十大名枪中也最有传奇色彩的曼殊沙华。
彼岸花开花谢，就有生命凋零。
看着那朵彼岸之花，哪怕是安文，也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他虽然研究得即深且广，可也不知道曼殊沙华的运作原理，更不明白为何冥河花现时，即会有生命凋零。他虽对研究狂热，可也不是傻子，并不想有正面研究彼岸花的机会。
一时之间，这些永夜强者都忘记了还能逃跑，心中想的只是：“怎么曼殊沙华会出现在这里？”
罗勒反应最快，神经也是粗大，忽然一声大笑，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他指着那朵彼岸之花，大声道：“曼殊沙华怎么可能会在大漩涡里？你们一定是看错了，对，就是看错了！一朵小花，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罗勒笑声轰轰隆隆之际，那朵小花似有所觉，很是恼怒地摇晃几下，骤然凋零！
艾登倒吸一口冷气，爱德华则横移一步，闪到数十米外，拉开了距离。安文双眉微扬，指尖光芒隐隐，身前隐约浮现一道由无数六边形构成的蜂巢之墙，将自己和罗勒隔开。
刹时之间，罗勒前后左右就空无一人。
罗勒几乎每根头发都要竖起，嘴张成一个硕大的O型，然后突然一声凄厉惨叫，掉头就跑！
此时此刻，他其实并不知道为何要跑，因何要跑，但满心的直觉告诉他，必须得跑，虽然跑也无用。
罗勒八根长长的节足一阵胡乱划动，但预想中的如炮弹般的弹射并未发生，庞大的身躯依然停留在原地，只在空中织出一团乱七八糟的金色丝线。
此时冥河花谢，万物俱寂。
罗勒突然就没了声音，充满恐惧地瞪着自己庞大蛛躯。只听卡的一声轻响，一根节足的末端甲壳上突然出现了数道裂痕。
蛛魔的外甲向来以坚硬闻名，节足刀锋更是硬度非凡，白空照拿着根蛛魔公爵的节足刀锋作成大刀，威力都足以令人退避三舍，罗勒天资卓越，节足刀锋显然更胜一筹。
但最强处也是最弱之处，外甲刀锋一旦碎裂，这根节足暂时也就废了，只有慢慢休养。
罗勒屏息凝神，不敢稍动，死死地盯着节足上的裂隙。他等了足足三秒，未见新的裂隙出现，这才松了口气，一下子满身大汗。
他忽然发现，安文、爱德华和艾登等人的眼神不对，在自己身体各处看来看去，满满的都是恶意。就连暮色的眼神也很不老实，总是盯着他的各处要害，希望看出点什么来。
罗勒也是心高气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家伙不帮手也就罢了，光看那眼神，一个个就是其心可诛。
罗勒当即朗声道：“一朵小花，也不过如此！”
刹那之间，众人都以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罗勒。一朵彼岸之花的开谢就断了他一根节足，罗勒居然还说“也不过如此”？
这要是再来八朵呢？罗勒怕就是节足尽断，还得加上一只手臂了吧？
但是幸灾乐祸之余，众人心中更多的是震惊。曼殊沙华的恐怖还要在传说之上，仅仅一朵彼岸花就伤了蛛魔年轻一代的翘楚罗勒，当年歌诗图是怎么正面面对曼殊沙华全力一击，还能活着返回永夜的？
罗勒大笑数声，却发现无人应和，众人面色变幻不定，都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他顿时面带讥笑，刚想要出言讽刺一番，却见暮色神色古怪，道：“你刚才说，一朵小花，也不过如此？”
罗勒一怔，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可眼下大话已经放了出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能收得回来？
他便点头，傲然道：“是我说的，怎么？”
暮色脸色更是古怪，向罗勒身后指了指，也不说话。
罗勒顿时有些着恼，在他看来，暮色不过是个可理可不理的小角色，难道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觉得战力也能和颜值对等了？
好在他毕竟是蛛魔年轻一代的巅峰人物，转眼间就感觉到不对，回头一望，顿时全身寒毛倒竖！
在他面前，一片彼岸花海正在徐徐呈现，朵朵冥河之花在风中摇曳，随时都有可能开谢凋零。这片花海中，朵朵冥河之花数之不尽，何止成百上千！
一朵曼殊沙华就断了罗勒一根节足，眼下这片花海，杀他十回八回都有富余，一时之间，罗勒也看得呆了。
冥河之花开开谢谢只在一念之间，罗勒知道自己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此刻心灰意冷，反倒是放得开了，惟有一声长叹：“为何还是我？”
“因为你嘴贱……”暮色这话只在心里嘀咕，当然不会说出来。
看着冥河花海，无论在场众人原本心中有什么思量，此刻都不敢稍动。包括爱德华这样极为自负的家伙。
曼殊沙华的特殊特质刚才在罗勒身上已经展露无遗，不知何时何处花开，也不知哪日哪地花谢，伤人于无形，根本无从闪避。众人下意识地收敛气息，尽可能不要引起曼殊沙华主人的注意，否则的话一旦被盯上，下场就会如罗勒这般生死尽操于人手。
安文一直在仰面望天，这时忽然道：“是赵若曦小姐到了吗？可否现身一见？”
本来空无一物的天空中，响起柔和中透着清亮的声音：“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原力，所以就想把我骗出来杀掉？”
安文立刻摇头，“当然不会！我以魔裔少主的身份作为保证……”
保证的内容还未说完，安文眼前一亮，一个绝色少女已自虚空浮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中略显嘲讽，道：“你的保证毫无意义，不过就算我现身，你以为能杀得掉我？”
少女凌空而立，美丽得让人窒息。她的容貌都似笼罩着一层淡淡氤氲，让人有些看不清楚。不知为什么，安文竟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未能直视她的眼睛。
目光移开后，安文才省悟自己的变化，心下一怔，又向少女望去。这一次他心中所有准备，也就没有回避少女的脸。只是她眼中的讥讽变得更加明显，也让安文脸上隐隐有些发烫。
赵若曦凌空而立，居高临下，俯视着一众永夜年轻一代的最强者。她虽然没有丝毫原力，可是此刻气势上却完全压倒了对手。别的不说，光是她身周无数开开谢谢的冥河之花，就足以让永夜这些心高气傲的天才们打消一切不该有想法。
赵若曦已经现身，气氛却变得凝重。爱德华、罗勒、艾登不断交换着眼色，却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原本在传说中，这一代曼殊沙华主人身体孱弱，没有原力，身边时刻带着护卫，一枪击出即后继无力。因此根本没人想到会在大漩涡这种环境中遇见她。然而曼殊沙华主人真正出现在人前时，众人压根兴不起去证实一下传说的念头。
眼下的局势十分微妙，无数幻变不定的彼岸花，时时都会变成死亡陷阱。
“我们会不会被一网打尽？”艾登悄悄给安文传音。
“不会，这么多的冥河之花，必然有假。资料中可没说曼殊沙华有这么大的威力。”安文恢复了冷静沉稳。
“那她还在等什么？”
“也许是……？”安文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赵若曦凝立空中，即没有下手杀手，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永夜的年轻强者们谁都没有活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贸然动作，免得被她盯上。虽然大多数人都和安文一个想法，觉得赵若曦没有可能一口气把所有人杀光，但是他们也都知道，她一心想杀的那个倒霉鬼，肯定是没有活路的。
如是僵持片刻，赵若曦忽然双眼一亮，道：“抓到你了！”
话音刚落，她身周的冥河之花瞬间凋零过半。虚空中隐隐传出一声闷哼，意外中又透着痛苦，正是魔女的声音。
远方虚空中突然亮起一点光芒，无数光点如同飞萤，向着赵若曦扑去。每点光莹在飞舞过程中都在不断汲取着周围的原力，越变越大，转眼间无数光莹就汇聚成一道光之洪流，浩浩荡荡，跨越遥远距离，直扑赵若曦！
这就是当日不坠之城时魔女用来对决赵君度的杀招。此时此刻，光流虽然没有当日虚空中的气势磅礴，但是有如行云流水，更加变化多端。无数莹点即是汇合一处，又随时可以分离，让人捉摸不定。
虚虚实实的变幻之下，依然让人无法忽视光流的恐怖威力。
这是魔女与赵若曦的正面对决，一众血族和罗勒都没有出手。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安文竟然也是按兵不动，只是双瞳中出现无数复杂图形，高速变幻着。他死死盯着战场，一点细节变化都不放过。
只有艾登迅速出枪，然而他持枪在手的瞬间，却是脸色变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锁定赵若曦。她就在那里，就在空中，看上去触手可及，但在艾登的感知中，那里却是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艾登就是一怔，有心想要不顾一切，先轰上一枪再说。但是他隐隐感觉，这一枪若是真的轰出，怕是也没任何效果。
这场战斗，是赵若曦和魔女的对决。只不过，魔女真有对抗曼殊沙华的能力？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人质的价值
魔女当然无法和曼殊沙华对抗。
赵若曦身周余下的冥河之花逐一凋零，光流犹如被无形的巨兽撕咬，上面不断出现突兀的空洞。原本涛涛大河般去势汹涌的光流，待到了赵若曦面前时，已变成细细潺流。
赵若曦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最后的光流就彻底幻灭。
如此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魔女全力一击究竟有多恐怖，众人都是亲眼所见。可谁都没有想到，赵若曦居然轻描淡写就接了下来，似乎根本没花多大力气。她身边的冥河之花是凋零了大半，可是地上还有成片花海。那无以计数的冥河之花，令爱德华等人丝毫不敢妄动。
安文脸色凝重，轻声道：“不对，完全不对！曼殊沙华威力竟到了这种地步，和议会的记载完全不符，否则歌诗图那次就根本回不来。这种名枪，怎么会让她带到大漩涡里来？”
艾登急道：“不管什么原因，她现在已经在这里了，怎么办？”
安文苦笑，向面前花海一指，道：“还能怎么办？我们看到的这些恐怕都是真的。”
艾登望向冥河花海，惟有沉默不语。
空中魔女的身影缓缓显露出来，她冰寒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凝重，“你已经觉醒了曼殊沙华的终极形态？”
赵若曦恬淡微笑，道：“我又没有原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魔女身周魔气一阵波动，片刻后方道：“好，我们认输。群星之井就让给你们。”
赵若曦露出招牌般的恶魔微笑，轻道：“想认输？哪有这么容易？”
“那你还想怎么样？”
赵若曦向魔女一指，轻轻地勾了勾手指，道：“我对你倒是挺有兴趣的。都说魔裔实力越强生得越是好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样吧，你把魔气散了，再把衣服脱光，让我好好看看摸摸，满意了就放你们走，如何？”
“如果我说不呢？”魔女声音平静，冰寒杀机却是铺天盖地。
“不愿意啊，那也没什么。下面这些人最多只能活着回去一半，而你呢，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除非你立刻逃出大漩涡，否则的话只要我在这里，你就得随时准备被我抓到。被抓的次数多了，早晚要被剥光的。”
谁也不曾想到动辄分出生死的危局陡然变得如此诡异，一时间，下方安文和一众永夜年轻强者的脸色都是十分古怪。他们中的大多数自小就生活在魔女的阴影下，心中对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魔女充满敬畏，以致于压根不会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哪怕是安文，被许多人视为魔女未来的伴侣，也是一直在坚决地否认这种传闻。他深知这种传闻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而魔女也不只一次提醒过他这种麻烦的后果。魔女所用的手段，无外乎在各种场合挑衅，进而要求切蹉。所谓切蹉，不过是单方面的虐打而已，虐到什么程度，则取决于她当时的心情。
此时此刻，魔女终于碰上了更强势、也更危险的赵若曦，一众永夜年轻强者的心情变得极为复杂。甚至有不少人的内心深处还在暗暗期待，想要看看魔女究竟会不会脱。
地位和实力足够高，如爱德华和罗勒，怎么说也还看到过魔女的真面目。至于暮色这个级数，就连魔女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外围那些血族伯爵侯爵们，有不少根本都没有机会见过魔女的身影。
安文是束手无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任何捷径。其它人则多少有些幸灾乐祸，想看看魔女如何摆脱危局。至于出手相助或是逃跑，暂时都不是选项。罗勒的断腿还在那放着呢，面对漫山遍野的冥河花海，谁也不敢先动。
道理很简单，谁先跑谁就会先被赵若曦盯上。而一众永夜强者已经清晰看到力量的差距，被她盯上了就只有死路一条。赵若曦自己说了，至少可以留下一半的人，也就是说，还有一半机会能够逃出生天。
沉默许久，魔女方道：“你就这么自信？”
赵若曦一声轻笑，道：“我可没什么实力，全是仗着曼殊沙华厉害。所以说不上什么自信不自信的，我只是觉得这把枪够强，强到可以碾压你们而已。若不想给我欺负，那就去死好了。”
魔女淡道：“你可以欺负他们，但想要欺负我，却没有那么容易。”
赵若曦笑道：“对他们可就不是欺负了，而是杀。如果我没有看错，恐怕你们年轻一代的顶级人物有大半都在这里了。不要说全杀，就是杀掉一半，你们也要元气大伤。”
“那又关我什么事？只要有我，他们多一个少一个有何关系？”
赵若曦哦了一声，向着安文和艾登指了指，道：“这两个家伙，多一个少一个也没关系？”
罗勒顿时出了口气，感觉轻松许多，艾登则是脸色铁青，对他怒目而视。
“没关系。”魔女声音平静。
“很好。”赵若曦笑颜如花，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议会里那些老家伙若是知道你只要脱次衣服就能救回两个天才，却说什么也不肯，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了。”
魔女冰冷地道：“你以为，我会把那些老家伙放在眼里？”
赵若曦笑容不变，道：“你以为，我会把现在的你放在眼里？既然不肯脱，那你和你的族人就都去死好了。”
她身周骤然浮现数以百计的彼岸之花，地面花海也骤起波澜，道道涟渏荡起，或许下一刻所有的冥河之花就会全部凋零。
爱德华、罗勒一脸紧张，等待着后续发展。安文和艾登则是脸色难看，一时不知该不该出手先发制人。可是他们根本锁定不了赵若曦，也不知道空中的少女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只是一个幻影，就是要想动手，又如何攻击？
即使是安文，在亲眼目睹赵若曦和魔女那一记对决后，对于曼殊沙华的威能究竟如何蚕食了魔气仍是茫然摸不到头绪。不知原理，也就无从防御。
无法攻击，又无法防御，这几乎就是立于必败之地。
魔女沉默许久，方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对付你的方法？”
赵若曦轻笑，道：“你对付我的惟一方法，就是脱光了，让我随意处置。”
魔女身周魔气忽然宛若活物般再次涌动，冷道：“你先看看这个人是谁再说吧。”
说话之间，魔女和赵若曦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赵若曦登时一怔。
此人轻摇折扇，苦笑道：“若曦，实在是对不住。”
这被拿下了，还能故作风流的，除了宋子宁，还会有谁？他貌似轻松，也看不出有没有受伤，可十多缕魔气正在身上若隐若现，随时可能化作利刃，将他切成碎块。
赵若曦看着宋子宁，用手在他面前晃晃，道：“你认得我？”
宋子宁苦笑，“我不光认得你，还认得千夜。”
赵若曦点点头，对魔女道：“这家伙还挺不要脸的，你想换谁？”
魔女一字一句地道：“我要换所有人，还有，我要群星之井一半的使用权。”
赵若曦不由笑了，眉眼弯弯，就连淡淡的唇色都仿佛染上一抹明亮，“我怎么不觉得他有这么值钱？”她的目光扫向地面，“算啦，随便抓个谁上来交换吧。”
一众永夜强者顿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窜到脚底。若说在曼殊沙华全面攻击下，他们还有机会挣扎出一半生机，这要是被夹在那两个一触即发的女人中间，就只能变成炮灰了。
一朵殷红之花在众人间突兀出现，虚浮在离地一米处，花瓣丝缕伸展，旁若无人地绽放。爱德华等人顿时如临大敌，只是都姿态僵硬，不敢不防御，又生怕力气用得大了，气机牵引之下，反而引来危机。
魔女不想管那些废物的死活是一回事，可也不能任由赵若曦当真抓个人质上来。她冷哼一声，缠绕在宋子宁身上的魔气忽然清晰起来，像有了实体般向内收缩。
宋子宁面上仍是一派风流倜傥，但右手折扇定在空中，再也摇不动了。咔擦咔擦细密轻响中，扇骨上出现无数细微裂缝，又有血丝从他指缝间满溢出来，顺着手背爬向手腕。
赵若曦看看宋子宁，状似苦恼地抿了抿嘴。宋子宁回她一个苦笑，没有多说一个字。这位曼殊沙华的主人，看似纯净剔透、柔软纤细，可是那双宛若梦幻般的眼睛，始终稳定如桓，没有丝毫波动。
魔女也沉默着，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住手！”
一声沉喝从远处传来。第一个字还在数百米开外，尾音已到了眼前。千夜身影就如虚像般，由远及近闪烁了三两次，出现在赵若曦身边。
魔女身周魔气立刻起了波澜，轻声道：“你还敢出来？觉得我杀不了你？”
千夜寒声道：“你要能杀还会等到现在？”
“那我们……”
赵若曦打断了魔女的话，“谁和你我们，你倒是杀他试试！”
魔女的冰冷气息忽然全部冲向宋子宁：“杀这个总可以吧？”
话音未落，先暴动的居然不是缠绕在宋子宁身上的魔气。

第二百五十章 临时约定
宋子宁掌中折扇忽然碎成片片掉落，数个光点从里面飞出，在空中勾勒出巴掌大小叶片脉络，随即迸射刺眼强光。
原力暴动！
魔女没有想到一直被她领域压得死死的宋子宁竟然还能调动原力，更想不到他居然在外援来临之时打算自爆，而这场暴动其势尖锐无比，她竟然有控制不住的迹象。
千夜神色大变，“子宁！”虚空中顿时血气若隐若现翻腾，所过之处，丝丝缕缕网状黑色魔气载沉载浮。
魔女只犹豫了一瞬，就立即放开魔气，让千夜的领域蔓延到宋子宁这边来。两个领域叠加，才把马上就要爆炸开来的黎明原力压住。
空中那个光点勾勒成的叶片，亮芒一暗，飘落在宋子宁带血的手背上，没入肌肤消失不见。宋子宁面上优雅笑容半点不变，在此情势下犹如戴了一张面具，只一双眼睛透出无比决心。
千夜当机立断，对魔女道：“你说条件。”
虚空中，血色海洋、黑色魔网，以及偶尔冒头的几片光叶暂时达到一个脆弱无比的微妙平衡。
魔女默然许久，道：“群星之井，我们平分。”这句话也清晰传到地面上众人耳中。权益划分的另外一个含义也即双方休战。
此刻，所有人都听得出魔女的语气与之前完全不同。永夜世界的法则，从来都是强者制定规则。而魔女从来不会认为弱者有与她谈判的资格。也只有这时，她才是站在平等的地位，做出一个她会遵守的约定。
魔女的条件对千夜这一方来说并不意外。
可无论安文，爱德华还是罗勒，都有些难以相信。群星之井的使用权代表永夜的利益，而放掉一个人质暂时休战，也不是说以后就不能杀那些人了。按常理，所有人都会选前者。然而对魔女来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常理。
魔女追杀千夜这么久没有结果，哪怕暂时休战在她看来都会是变相服软，怎么可能和千夜谈什么条件？况且以前曾经发生过类似事情，魔女丝毫没有犹豫，最后造成整个朱红之槛家族与魔裔长老会离心。
那些对魔女有深刻了解的永夜年轻强者们，本已做好准备，拼死搏一线生机。谁都没有想到，魔女最终还是提出这个条件。
千夜当然不知道下方的永夜强者们心中一时间转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听了魔女的条件，立刻转头望向若曦，道：“就这样吗？”
赵若曦没有说话，身边一朵冥河之花突然凋零。
紧张注视上方动静的罗勒直接跳了起来，爱德华急忙摸了摸全身上下，艾登捂住自己眼睛，安文身周突然出现无数复杂图形。
但是，他们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千夜听到了一个声音，“哥哥。”
“若曦，怎么？”
“没什么，就是叫叫。”
中立之地，东海，陆块边缘。
风雪中，一名血族侯爵突然停步，认真聆听着什么。
“迦里南，去向土著要一个人。”
“是的，殿下。您想要谁？”
“朱姬。”
“明白。如果土著不交人怎么办？”
“那你告诉他们，一天不交，我就会杀他们一百个族人。”
“是，殿下。”
“去吧。”
……
“殿下，接到朱姬之后呢？”
“把她带到这里来。”
“殿下，这个……”
“没什么这个那个的。另外，你又忘了吗？”
“是，陛下。”
群星之井区域，保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诡异平静。
帝国和永夜两座营地隔井而立。帝国营地依山傍林，俯瞰群星之井，规模虽小，却颇见格局气像。
营地内，宋子宁抗着一根切割好的木板，伸手一指，数片飘叶就浸入木板中。他随即将木板钉在立柱上，填补了外墙最后一个缺口。
虽然他原力修为不低，但是一番劳作之后，也是额头见汗。他擦擦汗水，遥望着群星之井另一端永夜的营地，颇有艳羡之意。
永夜的营地规模可比这边大得多了，不光面积整整大了四倍，中央还立起了一座高高的瞭望塔。其实这座塔毫无用处，魔女的领域延展一下，比什么样的瞭望塔都有用。
就算他们在塔上真的安放了哨卫，又有何用？无论千夜的血脉潜伏，还是宋子宁的三千飘叶，哪里是普通强者看得破的。至于赵若曦，有曼殊沙华在手，在大漩涡内都能力压魔女，更不用提。所以这个瞭望塔，无非是永夜一众强者显示人多，显示存在感而已。
这种小孩子般的宣示优势，自然对千夜没有影响，宋子宁脸皮厚如城墙，更不会在意，可还真把一个人给气着了。
宋子宁擦了汗，刚端起水杯想喝一口，耳边突然响起赵若曦的声音：“又偷懒！营地盖好了吗？活都干完了吗？晚上怎么睡觉啊？”
宋子宁苦笑，对面前那朵凭空出现的冥河之花道：“若曦……”
“若曦是你叫的吗？”
“好好，赵大小姐，我可是一直没停下来过啊！”
“一个帝国未来军神，这么点活都把你累趴下了？”
“这里可是大漩涡，又不是帝国。干什么事都要消耗好几倍的原力，我顶不住啊？况且军神又不是战神！除了千夜那怪物，还有谁行？”
“哼，我哥哥自然比你厉害！”
“那是，那是，千夜最厉害，最威武，也最帅了。”
这一连串厚颜无耻的恭维，对赵若曦却是大有作用，她声音果然就柔和许多，道：“算你还有点见识。”
不过她也低估了宋子宁的脸皮厚度，此人立刻顺杆就爬：“那是，我可是未来帝国军神，怎么可能这点见识都没有。”
赵若曦哼了一声，显然不想再和他说话。
宋子宁刚喝下一口水，千夜悄然出现，在他肩头一拍，道：“未来军神，来，说说，你怎么被魔女抓到的？”
宋子宁老脸微红，顾左右而言它，“啊，这个，营地还没有弄好，我这就去干活！”
他才走出一步，就被千夜拎了回来。千夜微笑道：“这个营地没啥大用，不过是防防野兽而已。过来说正事！”
宋子宁两眼一瞪，“不盖好营地，怎么休息？晚上睡哪？”
千夜怔了怔，“睡？当然是修炼了，睡什么睡？”
大漩涡内可是修炼圣地，虽然群星之井远远比不上高重力区，但是和外面比起来，怎么说也强个一倍两倍的。如此好的修炼条件，不勇猛精进，居然要没心没肺的睡觉？
宋子宁原本是把赵若曦的话原封不动的砸给千夜，但千夜却显然没有那种幽默细胞，丝毫不解风情，即使以宋子宁的口才和急智也只能偃旗息鼓，摇头道：“什么正事？”
“你是怎么被魔女给抓到的？”
“这个嘛……”宋子宁打个哈哈，就想蒙混过关，当然没有可能成功。
他也不多啰嗦，简单扼要地讲明了经过。宋子宁刚刚踏出高重力区，就一头扎进了魔女的领域中。他对领域的感知细致入微，甚至还在千夜之上，瞬间感觉到不对，立时发动三千飘叶，清除掉周围的领域，找了个方向就想跑。
谁知道魔女来得极快，转眼之间就出现在他面前。
“我与她大战许久，方才力尽，失手被擒……”宋子宁昂然道。
对这些话，千夜自然是不信的。若论对魔女熟悉，千夜才是真正的第一人，连安文都及不上他。
他打断了宋子宁，道：“你要是能撑得过三分钟，那才奇怪了。”
宋子宁老脸一红，住口不语。他一身本事，大半在三千飘叶的领域上，而领域恰恰是魔女最强一环。
老底被揭穿，宋子宁也不过是脸上红了一红而已，他整整衣襟，还没说话，千夜伸手扣住他右腕，拿起来看了看，问：“你的伤怎么样？刚才……”
宋子宁抽回手，先向左右望望，见赵若曦不在左近，也没有彼岸花风中摇动，就压低了声音，道：“千夜，你家那位小祖宗，是不是该好好管管了？”
千夜被他强行转开话头，还选了这么一个话题，心中那丝沉重顿时消散，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想管你去。”
“她毕竟是你赵家的人！我可是外人。”
“你想让我怎么管？”
宋子宁却是一窒，思索道：“在这大漩涡里，她有曼殊沙华在手，似乎没什么危险，就算乱来，好象也没什么……”
千夜点头，“在这里曼殊沙华的威力好像比外面要大得多，但是使用起来，她的负担却少得多，真是奇怪。”
宋子宁思索已定，道：“就算这样，她也不能在这里久留。这里毕竟是大漩涡，环境对生灵影响极大。她可没有原力，就算曼殊沙华能够自行护主，也要防备万一。”
千夜叹了口气，道：“这要怎么劝她？”
赵若曦如果任性起来，可是谁都劝不回的。
宋子宁道：“等到群星之井这边的事情一结束，就让她回去。只要大家保持一致，众人面前，她大约也不会那么任性。嗯，这样说来，她去召集帝国强者，反而是好事。”
没过多久，空中原力涌动，数个身影先后出现。除了先前离开的李狂澜、姬天晴、魏破天和赵雨樱外，还有几名千夜只是眼熟的帝国强者。
等众人到齐，赵若曦飞入营地，道：“附近没有其他人了。”
曼殊沙华威能大到不可思议，赵若曦以彼岸花召唤，才能在短短时间内搜遍群星之井周围，把所有帝国强者聚集过来。
不过看到她身后跟着的那头巨狼，千夜脸色还是忍不住变了变。

第二百五十一章 休战时间
一人一狼对视一眼，巨狼抖抖了阳光般的颈鬃，威武地踏着赵若曦的脚印走入营地。千夜的眼角狠狠抽动一下，保持了沉默。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只有宋子宁略带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千夜，再环视周围，确定一切正常后，就又低下头摆弄营帐的门帘。不赶快在赵大小姐想要休息前准备好，待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帝国和永夜双方达成的均分群星之井，说白了其实就是轮流派人进入井中，帝国凝炼原晶，永夜制取源血，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毕竟群星之井中星力无穷无尽，就如海中取水，无论取多少都不会枯竭。
等到双方手中天风云烟珠、棱血柱之类的原料用完，群星之井就没了用处，双方就该各干各的去，休战状态到时自然也中止了。
群星之井一向是帝国专用，现在永夜也找到了利用之法，是以帝国众人听闻这个消息后，都觉得有些不舒服。然而虽说群星之井是帝国传统资源点，但这种历史状态的形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以往永夜在这里没有利益可言。
这次过后，若永夜一方当真能够成功使用群星之井，消息传回去，帝国和永夜对于这个资源点的争夺，恐怕又会演绎出一系列的战事。
事实上，无论有没有宋子宁被抓这件事做引子，暗中准备多年的血族和蛛魔绝不会放弃这次蓄谋已久的行动。曼殊沙华的出现打破了年轻一代的力量平衡，但也可能成为更高层面力量介入的借口。
不过永夜一方即使有人看到这背后的潜在利益，也暂时没有打算做出实质性举动，毕竟那个让更高层面介入契机的代价，很可能是在场三族所有年轻一代的巅峰人物。
在长生种和短生种的战争里，时间并没有站在长生种这边。
此刻永夜一众年轻强者已经站到了群星之井边，按照协议，首先由他们制取源血。
安文立于中央，向左右道：“各位，刚刚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吧？按照我的计算，对血族有益的星辰有五颗，对蛛魔有益的有七颗，另外还有一颗至关重要的暗星，非常靠近黑暗本源。如果各位能够感应到它的星力，并顺利引动星力，那么制出的源血恐怕对亲王都有帮助。哪怕只能引动它的一丁点星力，也会是侯爵级的源血。”
爱德华道：“刚才你把井下的星辰分成了四级，这颗暗星就是最高一级？”
安文摇头，“当然不是。暗星虽强，在群星之井中恐怕还到不了最顶尖的地步。以我计算，井中星力至少有七处混沌难明的地方，每一处恐怕都隐藏着一颗极为强大的星辰。但是它们的星力属性如何，就超出我的能力了。”
爱德华眼中精光一闪，“这么强？”
暗星就能制取亲王级的源血，那这七颗神秘星辰呢，难道会制出大君级的源血？
这样的源血，只要出现一滴，都会令整个永夜世界震动！
安文苦笑道：“它们当然是强，强到让我都找不到一点头绪，更别说解析它们星力性质了。如果爱德华殿下能够感知到它们的星力，不妨尝试一下。”
爱德华目光闪烁，片刻后方摇了摇头，道：“还是罗勒阁下先来吧。”
罗勒却不急于下场，而是道：“安文殿下，你刚才说了对血族和蛛魔有益的星辰，但不知道哪几颗是魔裔能用的？”
“共有十七颗。”安文也不藏私，直接点出了十七颗星辰。
群星之井另一侧，帝国众人正站在高地，俯瞰着群星之井。李狂澜手持一张星图，上面有数个醒目标记，正在给众人讲解。
对于已经下过群星之井的人来说，都知道想要引动这几颗大星的星力实是难如登天，也就是听听罢了。赵雨樱目光灼灼，看样子也想一试。众人之中，最具信心就是魏破天，滚烫的目光只在那几颗大星上转来转去。
姬天晴和李狂澜互望一眼，道：“这其实是我们和永夜年轻一代的又一次比拼。虽不见血，凶险程度其实也没差多少。无论原晶还是源血，品阶高低，实际上是由出手者的原力修为和潜力而定。帝国在天风云烟珠上研究多年，怎么说我们在材质上也占了便宜，如果最终入手原晶比不过对面，这个……”
制取原晶源血，和修为有关，本质上却更多依靠原力的品质，其实形同于双方未来潜力的比拼。永夜一方在材质和手法上毫无疑问居于劣势，不如帝国积累深厚，但若是制出的源血品质接近甚至是超出帝国，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况且制取出的源血又能造就一批天才，对于未来大势的影响，自不必说。
宋子宁凝重道：“永夜原本对群星之井一无所知，怎么突然就有了制取源血的秘法？此事十分古怪。若我所料不差，怕是有人将法门泄给了黑暗种族。”
李狂澜皱眉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回去后，我自会请长老会详尽调查。平时和黑暗种族作点小交易，也就罢了。若是真有人泄露群星之井的秘密，不管他是谁，我们李家都绝不会包庇！”
敬唐李氏对群星之井研究最深，天风云烟珠也是李家出产。如果说黑暗种族似是一夜之间就掌握了制取源血的秘密，最有可能的途径自是从李家而来。
赵雨樱叹了口气，道：“唉，如果老四在就好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暗叹一声。论天赋，赵君度毫无疑问是帝国年轻一代的第一人。他若在这里，出手制取原晶，那么对面除了魔女之外，怕是无人能够及得上他。
现在虽有赵若曦在，然而她身上并无原力，一身恐怖威能全是来自曼殊沙华，根本无法凝炼原晶。
魏破天一声长笑，道：“怕什么，有我魏破天在此，我们还能输了不成？”
啪的一声，赵雨樱狠狠一拳砸在他头上，差点把他砸趴下。然后她哼了一声，道：“少吹牛皮，这里谁不比你厉害？而且对面强人都来了吗，我看未必。认真说起来说不定连一半都不到，别的不说，你看对面连一个狼人都没有。群峰之巅里可是猛狼无数！”
赵雨樱教训得魏破天惟惟诺诺，千夜却感觉十分古怪，忍不住向那只说不清是巨狼还是大狗的东西看了一眼。那家伙颇有灵性，立刻把头埋到前爪里，假装熟睡。
还是宋子宁镇定，道：“这也是好事，正好看看永夜那几个家伙有多厉害，以后遇上了也能知根知底。”
说罢，宋子宁望向赵若曦，郑重地道：“若曦大小姐，这里不是应该任性的地方。群星之井这边事了，你就先回去吧。我会送你到帝国营地的。”
“我……”赵若曦哪是宋子宁能说的，正想反驳，却被千夜看了一眼，忽然间就有些心虚，低头不语。
姬天晴微笑道：“好了好了，也不用那么着急。先把群星之井的事做完再说。若是没有若曦和她的曼殊沙华，我们又得被魔女追得满山乱跑了。”
这一代中，魔女实在太过强大，她的领域在千夜面前似有弱点，对其他人来说仍是防不胜防。而血族和蛛魔到场的也都不是弱者，如果魔女能放下身段，稍稍有些团队合作意识，就算千夜可能都要吃大亏。
此刻罗勒已经再一次进入群星之井，帝国一方众强者也就不再说话，都静静看着，仔细观察着群星之井内一分一毫的变化。
这一次没有外来干扰，罗勒终于能够全神投入地制取源血。有过上一次的经验，现在他明显更加驾轻就熟。没过多久，他面前的蛛卵就化为一滴灰白色的源血。
罗勒脸有喜色，喷出一团淡而透明的蛛网，将源血封印收起，飞出了群星之井。在登临井口之后，他回首一望，脸上闪过一丝遗憾。这滴源血不过是伯爵品阶，只能说是一般。不过能够抽取成功，总也算是有所收获。
源血这种东西，哪怕是伯爵品阶，在永夜也能卖出天价。永夜传承悠久的大家族不知道有多少，时间久了，总会出现许多特别讨人喜欢，但天赋却要差了那么一丁点的家伙。伯爵级源血对他们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品阶高了，说不定反而用不了。
况且最大的收获，还是证实了秘法切实可行，将过程和经验整理好交给长老会，这可是能记上一大功的成绩。想到这里，罗勒就耸耸肩，吹了声口哨，决定等此间事了，找个地方好好地喝一顿，以庆祝自己又发了一笔小财。
他还未离开，就被安文拉住，询问了一堆问题后，安文就静立不动，身周不时浮现出大量复杂图形和符号。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安文开始思索了。
帝国一方，姬天晴道：“这次还是我下去，你们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做的，尽快熟悉心法口诀，免得到时候生涩。”

第二百五十二章 无声争锋
说罢，姬天晴就跃入群星之井，开始凝炼原晶。同样有过一次经历，姬天晴这一次的进度比上次快得多，转眼间就引动了十余颗小星的星辰之力，两颗中等大小的星辰在一阵明暗变幻后，也开始喷吐星力，汇入天风云烟珠中。
一眼望去，就知道姬天晴引动的星力比罗勒还要多，品质也要高出一筹。只是同等修为下，人族原力总量比之黑暗种族要逊色，蛛魔又是出了名的身体强壮，原力浑厚。所以到了最后，姬天晴所制原晶品质能否比罗勒的源血高出一阶，还未可知。
姬天晴下井之后，李狂澜便道：“我敬唐李家对于群星之井有许多独到心得，虽然修炼法门不及天晴，但是凝炼出的原晶不会比她差。如果你们对她的法门不适应，也可用我李家的心法。”
说罢，李狂澜就口述了一篇诀要。
无论姬天晴还是李狂澜，针对的都是赵雨樱、魏破天这一干没有从来没有到过群星之井的人。相形之下，倒是便宜了那几个帝国强者了。但在黑暗种族也开始争夺群星之井的时刻，多一分助力总是好的。
不到一个小时，姬天晴就从井中浮上，手中托着一枚原晶。这颗原晶品质比她第一次凝炼的要强不少，已经追近了千夜所凝炼的那颗，同为上品。
等姬天晴上来，天色已经渐渐暗淡。双方都回到营地休息。
爱德华和安文相邻而行，安文一路说着抽取原血的要点，毫不藏私。爱德华听得认真仔细，偶尔也会提出自己的意见。等回到营地，安文即问：“感觉如何？”
爱德华缓道：“明天应该会有一滴侯爵级的源血。”
安文点头，“如果能够多引动那几颗关键星辰的星力，说不定不止侯爵。”
爱德华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力量还不够。”爱德华向来骄狂自傲，可在真正的差距面前，也不是一味自大，安文把这位血族圣子的性格在心里过了过，然后放到一边。血族年轻一代几个领军人物，如果都有智慧，对于魔裔来说其实不是坏事。
帝国营地内，一众强者大多在静坐修炼，宋子宁却坐在篝火前，皱眉苦思。他忽然起身，拍拍千夜，道：“陪我到群星之井去看看。”
千夜看了看宋子宁一直拿在掌中把玩的天风云烟珠，道：“你不会是想现在去凝炼原晶吧？这里虽然说不上是寒寂之夜，但是夜晚对我们的生机原力还是会有所削弱。”
“放心，我不会下井，只是去看看。”
既然他这样说，千夜自无不可，就陪着他走向群星之井。帝国所设营地距离群星之井还有点距离，如果让宋子宁一个人去群星之井，千夜还真怕魔女再对他出手。
两人来到井边，宋子宁就一跃而起，凝立在群星之井上方，望着井下灿灿群星，凝神苦思。
片刻之后，他回到千夜身边，道：“你看出什么没有？”
千夜也一直在凝视井底，总觉得漫漫星空有些不对。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他本以为是自己错觉，可既然宋子宁这么问了，说明确实有哪里不妥。
宋子宁也不卖关子，伸手指点，道：“看到那几颗星辰没有？就是天晴凝炼原晶时汲取过星力的。还有那，那。那颗也是。”
被宋子宁一指，千夜就知道了究竟是哪里不对：“那几颗星辰的星力都没有恢复！”
“就是如此。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它们没有分毫的变化。如果是这样，那恐怕在短时间内都不会恢复了。”
群星之井井下的星辰数量成千上万，其中绝大多数是朦胧闪烁的小星，也是最容易被感应到，并汲取星辰之力的。一次凝炼原晶或源血少则引动数颗小星，多如千夜，引动的星辰之力和井下群星相比也如沧海滴水。不注意的话，根本就无从发现区别。
但是被汲取过的星力没有恢复，可就意味着更多的事了。这可与帝国以往对群星之井的认识不符，之前帝国和永夜两边之所以很快达成妥协，也是由于众人都以为星力无尽，多些少些人下井，并无妨碍。
千夜苦思之际，宋子宁已想到一事，道：“这井下，并不是真正的星空！”
“那又是什么？”
宋子宁摇头，“我也不知。”
他略一思索，就道：“若是如此，那我们的策略又要变一变了。先由我们几人下井凝炼，把小星的星力先行扫荡，然后你再下井，感应到大星的机率就会多些。”
千夜仔细回想当初下井的过程，确实如此。想到在漫漫星力中找到特殊的那几颗大星，的确困难。
此时此刻，安文和艾登正对面而坐，安文在给艾登讲述最新构思出来的抽取源血的方法。
艾登等他讲完，问：“为什么要帮爱德华他们完善制取源血的方法？这样做，岂不是凭空增强了血族的实力？”
安文淡淡一笑，道：“确实能增加血族的实力，只不过，我们魔裔的实力会增加得更多。血族和我族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赵大。”
艾登将信将疑。
安文微笑道：“不用想那么多。明天爱德华之后，就是你下井吧，正好我要看看新想出来的制取秘法有没有预想中的效果。”
第二日，爱德华进入群星之井，魔裔一众强者在井边守护，同时也是观察和学习。而帝国众人则站在半山，居高临下，俯瞰群星之井。
爱德华毕竟是血族圣子，挨过燃血之刑，在祸得福，有一丝大君气息在身，凝炼源血十分顺利，比之二度凝炼的罗勒还要迅速，最终得到的是一滴侯爵级的源血。
这一结果令一众永夜强者异常振奋，安文也是满心期待。
轮到帝国时，出乎意料的是，下场的并不是李狂澜或赵雨樱，更不是宋子宁，而是魏破天。
魏破天特性鲜明，论防御确实是个中翘楚，然而论修为天赋，他还是明显逊色一筹。按照安文估计，魏破天也就勉强在凝炼原晶的边缘，成与不成都是两说，却不知为何会让他下场。
一到井下，魏破天身周即显现重重山峦影像，对抗井中吸扯之力。专精防御倒也有好处，令他轻松不少，原力消耗速度并不比姬天晴快。
不知是千重山的特性，还是单纯的运气好，下井不久，魏破天就连连引动星力，虽然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星，但是数量也有十余颗，大出众人意料。
最终以量取胜，魏破天也收获了一颗原晶。虽然这颗原晶品质一般，但怎么说都是有所收获。
安文遥遥看了过程，若有所思。此时艾登已经下场，慢慢沉入群星之井。安文随即把异样心思抛到一边，凝神观察，艾登可是魔裔的首次尝试。
入井不久，就有数十颗星辰星力被引动，源源不绝地投入到艾登面前的棱血柱中。在这些星辰中，足有六七颗中等大小的星辰，已经和爱德华相去无几，看得安文也是暗暗点头。他潜心观察，同时不断计算，以求尽可能的完善凝炼源血的方法。
源血将近制成，艾登仍在井下摸索，看得出来，他正在尝试感知某些大星，甚至是暗星。然而直到魔力枯竭，他也未能成功，最终源血止步伯爵。
之前爱德华就是在最后关头，成功沟通到一颗血族相关的大星，方才制成侯爵级的源血。虽然他沟通的是星力最弱的一颗，并且时间有限，汲取的星力不多，但也成功引起质变。
不过艾登也相差不多，他收获的这滴源血远比普通伯爵级源血要好。如果运气好，可以将一名魔裔的天赋上限提升到嘉德伯爵的程度。
艾登出井，帝国一方立刻就由李狂澜下井。二次入井，李狂澜表现比姬天晴更加出色，转眼间就引动了数十颗小星，并且数量还在逐步增加，渐渐就直奔百颗。她虽然只引动了两颗中星，但是小星的数量却比艾登要多得多，若论表现，也难说谁高谁低。
片刻之后，李狂澜成功凝炼出一颗中品原晶，冰寒气息颇为充足，比她第一颗品质要好不少，只差一点就可列入上品原晶之列。
此刻天已黄昏，群星之井井下星光荡漾，牵引吸扯之力变得凌乱，于是两方人马各自休息，等候第二天的到来。
安文在营地中默默计算，忽然想起什么，冲到群星之井旁边，向井下望去，脸色渐渐就变了。
“怎么了？”虚空中响起魔女的声音。
安文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低声道：“我想，我们可能是上当了。”他不由叹息一声，血族和蛛魔不知用什么手段从人族那里得来凝练之法，可终究不能尽知群星之井的秘密。
如果不是今天他在场，又为了后来者居上，超过血族和蛛魔的制取品质，一直在不停计算，或许也无法觉察其中小小的差异。只是安文再精于推算，也不知道群星之井的星力被这样大量、高频次地汲取，以至于显露出如此异状，也是一次特例。

第二百五十三章 明争暗斗
安文向井下星空一指，道：“你看，井下看似星辰无数，其实数量还是有限。里面偏向黎明原力的星辰多些，永夜一侧要少些，这本来没什么。但是被汲取过星力之后，那些星辰并没有恢复。那些人族在凝炼原晶时，有意无意的牵引大量小星的星力，我还以为是他们实力不足，现在看来，却是有意而为。”
“你是说，他们先扫荡小星，以便后面的人感知更高等级的星辰？”
“就是如此。”
在群星之井井下，一方面要时时对抗吸扯之力，另一方面还要感知星辰，牵引星力。即使是爱德华、艾登这样的强者也十分吃力。小星越多，干扰就越强，想要感知并牵引更大星辰的星力就变得格外困难。
无论罗勒还是爱德华，都没有刻意去清扫小星，艾登也是全力感知中星和大星，小星都是顺手而为。而帝国方面却由数人先后清扫，黎明一侧的小星已经稀薄了许多。
“那现在应该如何？”
安文缓道：“也不是十分为难，人族能做的事，我们一样能做。明日起我们全力清扫小星，后日再由你我出手。算起来进度也不过比他们慢上一天而已。”
“如此便好。”
安文道：“我倒是很期待，那颗暗星的星力会凝聚出什么样的源血。”
“暗星吗？我会满足你的好奇心。”
安文微微一笑。当魔女这样说的时候，就是有十足把握。
次日一早，永夜一方进入群星之井的人选让人颇为意外，居然是暮色。
暮色虽然也是血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但与爱德华、安文等人相比明显逊色一筹。她进入群星之井，能否凝炼出原血，还在两可之间。
相比之下，三名血族侯爵或许更合适一些。他们虽然血脉天赋不如暮色，但胜在修炼时间够久，血气远比暮色深厚。
但既然安文已经做了决定，众人也就不好反对，看着暮色进入群星之井。
刚过半个小时，暮色就自群星之井中冲出，她已经坚持不住了，凝炼源血自然也就是失败了。
安文面无表情，也没有责怪暮色，就带着永夜众人回了营地。
此轮帝国一方派出的为赵雨樱。作为幽国公一系的嫡传，赵雨樱无论天赋修为都不差，更有丰富实战经验，意志坚硬。她入井之后，大肆扫荡小星，虽然没能像李狂澜那样一举荡平百颗，但也清理了大几十颗小星，并捞了颗原晶回来。
当然，因为扫荡的尽是小星，这颗原晶品质不佳，勉强擦了中品的边。但是赵雨樱已是完成了任务，现在群星之井井下，黎明一侧的小星已经被清扫近半，感知更大星辰的难度大为下降。
看到赵雨樱如此表现，安文沉吟片刻，竟又派了罗勒下场。算起来，罗勒已经是第三次进入群星之井了，蛛魔又是天生的原力雄厚，身体强壮，正是井下扫荡群星的极佳人选。
罗勒也不推辞，毕竟下井一次，凝炼出的可是蛛魔源血，无论对族群还是自己都是大有好处。
进入井下，罗勒忽然张口，喷出数张蛛网，挂在井下各处。这些蛛网如一个个节点，牵动了不少附近的小星。
一次入井，罗勒就清扫了百颗小星，进度之快，连安文都是意想不到。他暗暗点头，决定明日将亲自下井，尝试沟通与魔裔相关的几颗大星。至于暗星，他也不是没有野心，只是沟通时机和方式颇为重要，还需更多计算和更深厚的魔气加持方可。
这一日的对决就这样过去了，表面上看是人族占了上风，但是群星之井下永夜一侧的小星数量本就比黎明一侧要少得多，因此永夜一方也不是落后太多。
又一个黎明到来，帝国一方，宋子宁施施然出场，折扇轻摇数下，方才合拢，在手心一敲，跃入群星之井。
入井之后，他身周落叶飘飘，明媚风光时隐时现，端的是倜傥翩翩，风流无双。
安文立于高处，冷眼看着宋子宁在井下卖弄风骚，不知怎地，心中却有隐隐不安。
宋子宁凝立于空，身周飘叶越来越多，洒向四面八方，一时之间，竟有遮盖群星的架势。
他这边搞得声势浩大，永夜强者们却个个面带冷笑。宋子宁一次性就牵动了百颗小星，数量还在快速增加，每两三片飘叶就能引动一颗小星的星力，看这样子，到了后面，牵动两三百颗小星完全不是问题。然而每汲取一份星力，就要有一份原力相合，宋子宁就算跨过了神将天关，也没有这样浑厚的原力。
如此声势，最终的结果就是尾大不掉，就算他现在收手，也来不及了。
果然，还没到半个小时，宋子宁就已经支撑不住，从群星之井中飞了出来，坚持的时间还没有暮色久，凝炼原晶自然是失败了。但是等到他出来之前，引动的小星已经接近四百，摊子可谓铺得极大，井下到处都是流溢的星力，却是全都浪费了。
接下来就是安文下井，一进入群星之井，他的脸色就变了。
宋子宁遗留下的星力并没有消失，仍在井下不住激荡。它们消散的速度远比预想中要慢，看这样子，没有一两个小时根本不会消散干净。每道星力，都会对感知造成一定干扰，现在群星之井井下就如突然多出来数百小星，自然让人极为头痛。
关键是这些星力还无法利用，就算感知到了也无法牵引，毕竟它们都是偏向于黎明一侧的星力，对黑暗种族有害无益。在安文感知中，这些星力一个个都是炽热炎炎，就如点点漂浮于空的火苗，数量多了也是刺眼。
安文身周浮现无数繁复图形，将他自己包围在内。黎明星力穿透这些图形时，就会被层层削弱，而永夜星力则是不受影响。
安文冷冷一笑，宋子宁这点小伎俩就想干扰到自己，也未免太看不起这位魔裔少主了。安文就想让宋子宁知道，他放弃了凝炼原晶的机会，就是在做无用功。
过滤了黎明星力后，安文平心静气，心若止水，感知向四面八方探出，摸向了对魔裔有益的几颗大星。
无论小星还是中星，都不是安文的目标。就是大星，也不能完全满足安文的期待。不过他行事稳健，宁可先集中全力攻下一两颗大星，有所收获之后，再向暗星发起冲击。若有可能，或许还可以尝试感知一下群星之井中那七颗星力最为磅礴的耀星。
安文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在永夜年轻一代中，他或许不是战力最强的，但绝对是最具智慧的几人之一。连续数日的观察，群星之井下的星力奥秘，已经被他揭开了一小块。
安文感知一扫，已经和十几颗中星有了联系。但这并不是他的目标，仅仅是通向目标的踏脚石而已。他默默计算着这一群中星的方位和星力流转数据，片刻后淡淡一笑，一缕魔气已经循着曲曲弯弯的轨迹，探向了一颗对魔裔有特别好处的大星。
半山处，千夜和宋子宁并肩而立。千夜眼中闪动着蓝色光芒，在真实视野下，虽然相距颇远，但安文的魔气逃不过他的眼睛。看着那道斗折蛇行的轨迹，千夜双眉一轩，想到了什么，却又不能确定。
宋子宁已是赞道：“果然厉害！你看他这道魔气，已经将周围星力的扰动和吸扯之力全都计算进去了。”
千夜仔细观察，道：“他的魔气明显是断续的，又有浑然一体的感觉，为什么？”
宋子宁道：“大星星力磅礴，周围空间都有所扭曲。我们眼睛虽然看得见，但要笔直过去的话，却永远也无法抵达目标。所以我们使用的法诀，无论李家还是姬家，都是以自身原力为基石，牵引周围的星力。只是这个办法十分被动，可以说是碰到了什么就牵引什么，能否牵引到大星星力，全凭运气。”
他顿了一顿，继而道：“当然，也不全然是靠运气。原力品阶越高，对同源星力的吸引力就越大，越有可能牵引到大星的星力。只是安文这种，却是直溯本源，竟想要破解吸扯之力和空间弯折，直接联络到大星，真有野心！”
千夜脸色凝重，看着那道魔气不断接近一颗大星，道：“看样子说不定真的会给他牵引成功。”
宋子宁却是神秘一笑，道：“那可不一定！本少在井下待了那么久，可不是什么都没干。”
千夜向他看了一眼，无言以对。所有人当中，也就宋子宁在井下待的时间最短了。
群星之井中，安文的魔气逐渐接近那颗大星，也渐渐变得稀薄。每次穿透被扭曲弯折的空间，魔气就会被削弱几分。能够坚持到现在，一方面是安文的魔气品阶极高，已经接近了纯粹的黑暗。更重要的，则是他计算出的通道极为精确，能将魔气的削弱降到最低。若是没有这等本事，就是他魔气再深厚几倍，也休想接近任何一颗大星。
魔气一路向前，顷刻间又顺利穿过两次空间弯折，大星就在眼前！
安文脸上笑容终于明显了几分。在对魔裔有益的大星中，这是最容易接触的两颗之一，现在成功在即，他也还行有余力。看来汲取过这颗星力之后，说不定还能够再尝试另一颗大星。由两颗大星星力凝聚的源血，怎么说也该是荣耀侯爵的级别，还多半会附带一两种不错的能力。只是这样一滴源血，就可以为魔裔增添一个中坚战力。
然而就在魔气从曲折空间中穿出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一团紊乱星力，随即化为一片飘叶，横向截来！

第二百五十四章 损己坑人
飘叶飞射如电，瞬间斩到了魔气中段，将魔气斩为两截！
前段魔气依旧向前，但后继乏力，虽然堪堪触到了大星星晕边缘，引得星力一阵波动，但仅此而已。随着魔气消失，本已起了波动的星力又渐渐平复下去。
安文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脸色突然一阵晕红，差点一口血喷了出去。
他现在才明白，宋子宁刚刚在井下并非胡搞，而是布下了极阴险的陷阱。宋子宁不想着自己凝炼原晶，而是把心思全都放在封锁安文可能牵引的大星上。总而言之，他自己凝不成原晶，也不想让安文得到源血。
这种损人不利已的做法，差点把安文气得吐血。可是破坏永远比建设容易，在大星附近布个陷阱，可比接触到大星本体容易多了。纵然宋子宁修为不及安文，但给他捣捣乱，还是绰绰有余的。
安文功亏一篑，强忍怒火，向宋子宁遥遥望了一眼，再心有不甘地看看那颗大星。指尖又射出一道魔气，曲曲弯弯的，却是向另一颗大星而去。
前颗大星周围还有隐隐星力波动，显然宋子宁留下的并不只是一片飘叶。安文可不会再上他的当。
眼见魔气逐渐向前，安文心中冷道：“你还能把所有的大星都封了不成？”
宋子宁当然封不了所有的大星，而且安文也很是怀疑，第一次究竟是宋子宁运气好，恰好找到了那颗大星，还是说他也算出了哪些大星对于魔裔有特殊效果？
相比之下，安文宁可相信第一个结论。计算星力轨迹是极为复杂的事，与一般的天机术以及永夜的预言术完全不同，宋子宁才多大年纪，能有多少时间和资源来钻研此事？
但是当安文的魔气再次被突然出现的飘叶截断时，他终于明白，自己遇到了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宋子宁多半是清楚知道哪几颗大星对魔裔有用。
看着被截断的魔气渐渐消散，纵使好脾气如安文，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他怒火上涌，伸指一弹，又是一道魔气射出。
这一次，安文直接找上了最难的一颗大星。
对魔裔有益的几颗大星中，星力也是有高有低，越是高阶的星力，扭曲空间就越是厉害，也越难接触。所以以安文的能力，最开始选择的也是两颗最容易的星辰。只是没想到宋子宁如此阴险，居然在这两颗大星周围都设下埋伏，连续坑了安文两次。
安文此刻面沉如水，所有怒火都被压下。想要破解宋子宁的手段其实也不算难，只要耐心等上一段时间，宋子宁留在井下的原力自然就会慢慢消失。只是安文现在已经身处井下，就没有其它办法好想。
不过，就算假设宋子宁看出了所有对魔裔有益的大星，他还有能力把这些大星都封了不成？宋子宁要真有这本事，也不会被魔女给活捉了。
千夜看到这里，道：“你不可能把所有永夜一侧的大星都封了吧？”
“当然不可能，也没有必要。不过你看着吧，就算封不了全部的大星，我也能让他们好看。”宋子宁神秘一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千夜也不着急，就那样看着安文的魔气曲折前近，逐渐接近一颗略显暗淡的星辰。
这颗星只是不亮，体积却是异乎寻常的大，比安文初次尝试的两颗大星还要大上一圈，星力也自然更加磅礴。看起来光芒黯淡，只是因为它更加偏向于黑暗原力一侧而已。
宋子宁也在观看，看了一会，忽然道：“应该没大问题了。千夜，接下来就是你了。”
“好。”千夜也不问为什么，既然宋子宁这样说，总是有他的道理。
此刻魔气方才走过一半路程，难度明显比刚刚两颗大星要高得多。趁着这个空档，宋子宁折扇一开，伸到千夜面前，道：“这篇口诀，你先记下。一会在井下有余力的话，可以试试。”
这篇口诀看起来很是熟悉，千夜曾经在宋氏古卷中见过类似口诀，只是有些细微处的差异。大略看过一遍，千夜完全记住了这篇口诀，稍稍揣摩，也就明白了用途。
这篇口诀实际是从三千飘叶诀中衍化而来，主要用途就是造几片飘叶，并隐藏在星力之下。说白了就是可以布设如宋子宁那般的陷阱。千夜修炼过宋氏古卷，本身原力又是最顶级的晨曦启明，还大略修习过天机术，运使这篇功诀全无问题。
记下之后，千夜就向宋子宁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看热闹吧。”宋子宁微笑着向群星之井一指。
井中，安文的魔气已经穿过重重障碍，来到了那颗大星的外缘。到了这一步，就算是安文，此刻也是额头见汗，脸色苍白，气息起伏不定。再多待一会，或许连出井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大星距离魔气只余一线，再往前一步，就可汲取它的星力。此刻安文行将力尽，即使汲取到星力，量也不会太多，难以突破荣耀侯爵的阶位。但只是触摸到这颗大星的本身，就已经临近胜利了。
安文沉下心来，操控魔气向前。然而当魔气接近大星的刹那，星力突然起了阵阵波动，如同涟漪般四下荡开。安文心中一震，暗叫不好，可是已经晚了，星力涟漪已经荡过了他的魔气。本就是强弩之末的魔气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爆开。
最初两颗大星虽然也有星力波动，但是幅度远不及这颗难度最高的大星。
一瞬间，安文心中完全空白，只徘徊着一个念头，“原来他早就在这里等着我……”
宋子宁当然没有封住全部大星的能力，或许封住两颗难度最低的大星就是全部了。在难度最高的大星周围，并无陷阱，但是这颗大星星力澎湃，荡出的星力形如涟漪却堪比浪潮，已经超过了消耗过两轮魔气的安文能力，宋子宁无需再做些什么，安文自己就已支持不住。
如果没有前面两次失败，哪怕这颗大星的星力震动，安文也有可能成功。只是失败已然铸成，即使再心有不甘，也只能悻悻而归。
他深吸一口气，遥遥向宋子宁望了一眼，冲天而起，飞出了群星之井。
宋子宁微微一笑，招呼帝国众人上前，然后拍了拍千夜的肩，道：“到你了。”
走到群星之井旁边，安文并未离开，对着宋子宁道：“帝国军神，手段果然非同凡响。这一阵是我输了，不过下一次，可就没有这么容易的事了。”
宋子宁微笑道：“承蒙安文殿下夸奖，本少实在有些惶恐。下次定当好好布置，以为招待。”
“我很期待。”
安文头也不回地离去。连续尝试三颗大星，已经让他魔气耗尽，以致于想要有样学样，也在群星之井中布下陷阱都不行。这一次，却是要便宜千夜了。
千夜也不多话，跃入群星之井，在吸扯之力的作用下，徐徐向井中深处沉去。
他也有过一次经历，并且已经旁观多次双方凝炼原晶源血，对于一些诀窍早都了然于胸。虽然千夜不像安文或宋子宁那样精于计算，可以将井下种种变化都利用起来，然而他也有安文和宋子宁所不具备的优势。本质上，汲取星力质量和多少，还是取决于自身力量的品阶。
这一次，千夜到了比前次还要深数十米之处，这才凝停于空，取出天风云烟珠，置于身前，然后运起真视之瞳，向周围望去。
在他视野内，经过数次调整后，许多杂乱影像慢慢被过滤掉，只余下一颗颗忽明忽暗的星辰。
大星中有对血族和蛛魔有益，有对魔裔有益，自然也有对人族有益的，而且数量还要更多。实际上就是血族和魔裔的大星，星力被汲取引动，制成的原晶也是能用的，说不定还会出现一些罕见的能力。
在凝停身形后，千夜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稍稍思索了一会，待对各颗大星的感知更为清晰后，这才伸出手指，指尖燃起一点绯金火焰，注入到天风云烟珠内。
他一出手，就是最纯粹的晨曦启明。
作为黎明原力的巅峰，晨曦启明对于同样性质星力的吸引力自是无与伦比，几乎是刚刚出现，就有一颗黎明侧的大星亮起，涛涛星力就涌了过来。
如此顺利，一方面是千夜出手不遗余力，而另一方面也是有帝国众人先行清扫了小星的缘故。特别是宋子宁，将损人不利已的原则发挥到了极致，先后牵动了三百余颗小星星力，却都用来掩饰自己偷偷布下的陷阱，形同给井下的群星放了次血。
在千夜感知中，井下星空就变得干净了许多。
他毫无保留，不断加大输入晨曦启明的速度。那颗大星的星力炽热明亮，越来越多，如同滚滚火流，与晨曦启明结合在一起，于天风云烟珠内点燃了一轮小小太阳。
随着原力与星力的结合，更多的大星被撼动，没过多久，就有第二颗大星开始喷吐星力。如此一来，天风云烟珠内凝聚星力的速度等如是提升了一倍，各颗大星动荡得更加剧烈了。
千夜毫不迟疑地注入原力，有两颗大星垫底，又没有多少中星小星的星力干扰，此次凝炼的原晶品阶明显还要超过上一次，弄不好在上品原晶中也属于出类拔萃。不过千夜并没有就此罢手，还是继续不断的催入晨曦启明，试图牵引更多的星力。
宋子宁刚刚坑了安文一把重的，以安文的脾性必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办法坑回来。可想而知，这一次就是千夜最后能够平心静气凝炼原晶的时候，等到下次，井下必然布满各种阴险陷阱。

第二百五十五章 无形对决
群星之井外，安文立于高处，默默看着井下一颗颗大星接连闪亮。黎明一侧的大星天然明亮，星力被引动后就更是醒目。
旁观的并不只是安文，永夜各强者基本都在场。见千夜如此顺利牵引到两颗大星，罗勒叹道：“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程度，安文，这已经和你差不多了吧？”
安文淡道：“如果论品阶，我的魔气还要稍差一点。这毕竟是晨曦启明。”
“那也没差多少了。不过，爱德华，这家伙身上不是有血族血脉吗？”
“确实如此。”爱德华脸色阴沉。和千夜交过手，他自然就知道了千夜血脉力量的强大。如果千夜是纯血血族，那这个圣子的身份能不能落到他身上，还未可知。
罗勒却是有些想不通了，“有血族血脉，怎么还能够修炼出晨曦启明？”
这个颠覆常识的问题自然无人能够答得出来。这个时候，暮色忽然一声低呼，叫道：“第三颗！”
群星之井井下，三颗耀眼星辰构成一个三角，将千夜围在中央，涛涛星力，正源源不绝注入到天风云烟珠内。
此刻的天风云烟珠已经化成一轮小小太阳，炽烈光芒中央，有一颗晶体初现雏形。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群星之井中。看着三颗炽亮耀眼的大星，都是沉默。
片刻之后，安文方道：“好计谋！”
暮色轻道：“先扫清小星，再布下陷阱，以宋子宁兑子，然后千夜就可以不受限制地凝炼原晶了。”
宋子宁兑安文，这样的兑子至少在目前看，帝国是占了便宜的。
“这颗原晶会是什么样的品质？”罗勒很好奇。
血族对人族最是了解，爱德华缓缓地道：“有可能是上品的巅峰。李须，你来解释一下。”
一名藏身在斗篷中的血族侯爵站了出来，他掀开头罩，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对着几位永夜的年轻一代顶尖人物微微躬身，道：“各位殿下，你们可能会奇怪为什么我会有一个人族的名字。其实很简单，就在几年之前，我还是一个人族，出身敬唐李氏。”
他这么一说，安文就恍然，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血族会突然有了棱血柱这种东西。至于蛛魔……”他向罗勒望了一眼，又道：“应该就是你们之间的秘密交易了。”
爱德华和罗勒面无表情，全当没有听到。这种事情，完全不能宣诸于口，即便被人猜到，也不会承认。
艾登哼了一声，对李须道：“你现在都是侯爵了，看来血族很下本钱啊。赐予你初拥的是哪位大公，或是亲王？”
李须道：“这个我不能说。”
“继续吧，反正不管是谁，都是一样。”
李须微微躬身，道：“我此前在李家时，权限已经可以接触一些机密资料。按照李家的分类，群星之井下对人族有益的大星共有十三颗，明星一颗，另外还有七极星。”
安文此时摇了摇头，道：“黎明一侧的大星并不止十三颗，至少有二十四颗，或许还有更多，谁知道呢？”
李须脸色微微一变，难以掩饰眼中震惊。几日以来，他已经知道安文的实力，这个数量清晰的论断一下，也就是说此时安文的水准，或许已经超越了李家当年的那位先祖。
李须清了清嗓子，道：“极星和明星星力澎湃，较好辨认。相比之下，大星就要模糊得多，这个……李家资料中记载有误，也是有可能的。”
爱德华插道：“你继续吧。”
“是，殿下。人族将原晶品阶分为四品，分别是普通、中品、上品和超品。能够汲取到一颗大星的星力，即是上品。三颗以上，就有可能是超品。按此分类，上品对应的就是我们侯爵级的源血，超品则是公爵级。”
听到如此解释，众人心情都有些沉重。安文见了，便道：“对方增加一个荣耀侯爵，并不是什么大事。”
罗勒苦笑，“就怕增加的不只是一个。”
他们手中有多个棱血柱和白蛛卵，自然帝国手中也不可能只有一颗天风云烟珠。现在前置障碍已经扫清，按千夜目前表现，可以说有一颗天风云烟珠，就会有一颗上品原晶出现。所以未来人族增加的不是一个，而是一批准神将。
安文断然道：“那也无妨！不要忘了，魔女殿下还未出手。”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觉得光线似乎是亮了一点，向井下望去，顿时一惊：“第四颗！？”
此刻千夜周围，已有四颗炽亮大星，滚滚而来的星力如同涛涛火流。千夜面前的天风云烟珠早已熔化，火焰中那颗原晶正在不断生长。
千夜感觉面前似有一个无底黑洞，无论他投入多少晨曦启明的原力进去，都会被吞噬一空。但是随着海量原力投入，以及四颗大星的星力加持，令那颗还未成型的原晶开始透出炽烈气息，就连燃烧的原力火焰也无法遮蔽。
到了这个时候，按照宋子宁原本的规划，千夜就差不多要收手了，留出部分原力给黑暗种族下套。无论这个陷阱下于何处，总归是种威胁。
可是在千夜感知中，此刻蠢蠢欲动的大星并不是只有一颗。他稍一思索，就放弃了原本的计划，全力向原晶中注入原力。
当第五、第六甚至是第七颗大星点亮时，永夜众强者都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终于，汲取七颗星力的原晶凝练完毕后，千夜从群星之井中跃出，回到了地面。看着大星止于七颗，永夜众人紧绷的心神一轻，都是松了口气。但随即他们就发觉不对，那可是七颗大星凝聚成的原晶，自己有什么可高兴的？
踏上地面，千夜身体就是微微一晃。魏破天赶过来扶住了他，带他回营地休息。
看着千夜远去的身影，安文忽然道：“他真的只有十五级？”
无论爱德华，还是罗勒艾登，都是前不久才和千夜交过手。罗勒苦笑道：“和他对阵时不是看得很清楚吗？就是六个原力漩涡。”
“会不会是黎明的大星特别容易感知？”暮色问。
“不会！”安文断然否定。
他沉默良久，方道：“明天艾登下井，先行清扫所有小星，为魔女殿下扫清障碍。”
安文后半句话没有说，但言外之意大家都很清楚。现在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死角，如果魔女拿不下暗星，那么在这场无形对决中，永夜就等于输了一场。
此刻帝国营地中，所有人都屏息静心，看着千夜手中的那颗原晶。原晶通体呈淡红色，隐有光晕氤氲在外，内中则有一抹金液在来回流转。稍稍用原力激发，原晶上就会燃起一层淡淡的绯金火焰，看上去和晨曦启明有些相近。
姬天晴看了一会，吐了口气，道：“这颗原晶能够激发出接近晨曦启明的原力之火，无论是附加在子弹还是刀剑上，都是极具威力。这样看来，它已经可以说是超品了！”
“发财了！”宋子宁重重一拍千夜的肩。
千夜也没有想到一次性就制出超品原晶。在帝国这东西有价无市，而且还是能够直接提升战斗力的品种，抢手程度自不必说。只不过超品原晶想要的人多，能够负担得起的，就只有门阀世家了。
接下来，双方分别是艾登和赵雨樱上场，两人目的都很明确，那就是清扫小星，最后各有收获，但也都是最低品质，勉强凝炼成功而已。
次日安文再次登场，这次没有宋子宁的干扰，他一鼓作气，连续激活了四颗大星，成功凝炼出一滴公爵级源血。
安文脸上并无喜色，有千夜激活七颗大星的战绩在先，令他的战绩为之失色。
“不好！”宋子宁脸色忽变，道：“安文也是在给魔女扫清障碍！”
魏破天有些摸不着头脑，“大星也是障碍？”
宋子宁凝重道：“对我们来说，这是资源。但对魔女而言，大星也是障碍。她的目标，只有那颗暗星！”
姬天晴脸色也变了，道：“那颗暗星足够凝炼两滴源血！而且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能力。要不这次你去，再布一次陷阱？”
宋子宁却是摇头，苦笑道：“要布下陷阱，也得有那个能力才行。我能够封锁大星已是极限，暗星却是无能为力。”
姬天晴轻叹一声，道：“没办法，魔女若真是能引动暗星，那也只有由得她去了。就算有什么后果，那也是几年后的事了。”
“现在应该怎么办？”所有人都看着宋子宁。
宋子宁略一思索，道：“给对方下陷阱的手段可一而不可再，他们只要多等上一段时间陷阱就会失效。所以眼下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他们制他们的，我们制我们的。哪怕这次我们收获比对面要少，可是有千夜在，也差不到哪里去。若按实力对比，我们反而是提升了。”
众人点头，千夜便道：“这次还是我去吧。”
经过一日休息，千夜此刻虽然不是最佳状态，但也相去不远，正好可以再试一次。
宋子宁指了指姬天晴，道：“天晴大小姐，你有什么就用什么吧，别再藏着了。”
姬天晴倒是一怔，问：“我哪里藏什么了？”
宋子宁道：“我在井下观察，发觉灌注的原力越有特殊性，出来的原晶就越可能有独特能力。我们原力都及不上晨曦启明，所以不妨各种功诀秘法都试试，说不定会有惊喜。”
姬天晴点头，这倒是个可行的想法。

第二百五十六章 血色七星
此刻千夜已经跃入群星之井，徐徐下坠，在前次的位置处就停下身形。他向下方望去，只觉星力深沉如海，七颗极星在波涛中时隐时现。若是再深入一点，自然更加容易感知星力。但是千夜却知道自己此刻原力尚未完全恢复，如果再往深处去，就会消耗太多的原力在维持浮空上，反而得不偿失。
他将天风云烟珠放出，在平心静气时仔细观察了一下它。这颗奇物在真实视野中一片混沌，既不偏向黎明，也不倒向永夜，大致处于中间位置。
此时千夜回想凝炼原晶的过程，汲取的小星中星星力多了，得到的原晶不同。输入原力的品阶不等，得到的原晶也是不同。不过现在他晨曦启明原力未到顶峰，数颗黎明大星的星力却已经汲取得差不多了，再要激活新的大星，显是更加困难。
可想而知，此次凝炼的原晶应该不如上颗。
就在这时，千夜心中一动，射出一缕暗金血气。出人意料的是，天风云烟珠竟然照单全收！
在千夜感知中，旋即出现另一片天地。
世界不止有黎明，更多的是永夜，群星之井也不例外。
作为使用黎明原力的人族，在凝炼原晶中更多关注偏向于黎明一侧的星辰是应有之义。但是任何地方，既存黎明，便有永夜。
在凝炼原晶的过程中，千夜一直关注的是黎明一侧的原力，并且在晨曦启明的影响下，黯淡的会变得更加黯淡。然而，当暗金血气进入天风云烟珠的瞬间，整个群星之井似乎掀开了面纱，显露出另一副模样。
一颗颗暗色星辰从虚无中出现，进入了千夜的视野。而原本就清晰可见的永夜星辰则变得更加醒目，并且开始展现属于自己的特质。有数颗星辰呈现出朱砂般的暗红色，并且红色还在缓缓流动，如同淌溢的鲜血。
千夜数了数，这些带有血色的星辰，共有七颗。它们在千夜的感知中清晰可见，只要稍加关注，就能够被激活。
他并不知道，自己感知到的血色星辰比安文计算出的还要多出两颗。
千夜此刻稍有犹豫，他也不知道用暗金血气引动星力，凝炼出的原晶会有什么效果。这种事情，以前可从未出现过。
不过天风云烟珠还有剩余，而且已经开始，就没有停下的理由。千夜不再多想，开始持续不断地注入暗金血气，并且激活了那几颗血色星辰。
激活群星的过程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七颗大星竟是先后启动，没有一颗落下。
千夜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他在血族方面的实力实际上比黎明一侧要高得多，若不是刻意压制，现在血气早就达到了实力侯爵的标准，并不比爱德华稍逊。而且因为暗金血气的缘故，千夜真正战力远在同阶血族之上。
随着星力潮水般涌来，千夜不再多想，开始静心凝思，专心凝炼原晶。
但是群星之井上方，却是炸开了锅。
“那是什么，我没有看错吧？他引动的全是血族的星辰？咦，一共是七颗，比安文你说的还要多两颗！”罗勒一边大呼小叫，一边转头望向爱德华，道：“这简直就是一网打尽啊！爱德华，接下来你吃什么？”
爱德华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理罗勒，脸色阴沉。
包括暮色在内，一众血族皆是脸色阴晴不定。同为血族，他们大多感觉到了千夜凝炼初始时不经意散落出的一缕气息。那种深沉与浩大，前所未见。
爱德华带出来的血族都是精英，大多都曾经见过无光君王梅丹佐。或许千夜的气息没有那么霸道和肆意，但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厚重与凝炼，也是梅丹佐所不具备的。
有几名血族互相望了望，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真正的想法：难道传言是真的，千夜的血脉确实来自于某位亲王？整个血族，还在活动的亲王数目并不多，每一位都是一方大人物。甚至就在十二古老氏族当中，仅有一位亲王的氏族也不多。
但是爱德华想法又不一样，他遥遥望着千夜，已经有忍耐不住出手的欲望。照这样下去，千夜显然要把所有血族星辰一扫而空，没有了这些大星的星力，到哪里去弄高品质的源血？
爱德华已经有过一次井下经验，在众多小星被清扫之后，他正准备一鼓作气投入带有大君气息的血气，至少要激活一颗大星才行。可没想到千夜放着如此多的黎明大星不管，竟然掉头打上了血族大星的主意！
他猛地转头，对安文道：“这样不行！我们必须阻止他！”
安文没有回答，艾登则是冷笑：“拿什么阻止，为什么阻止？”
“他在汲取血族星辰的星力！”
艾登耸肩：“没有任何协议说他不能汲取血族星力，当然，如果你看不下去，完全可以去汲取人族的大星星力。”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爱德华沉声道。
艾登也严肃起来，“我并没有开玩笑，爱德华殿下。如果你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一定要去阻止，那么也请等我们的协议完成之后再说。如果你一定要现在动手，那么抱歉，我们魔裔不会参与。”
爱德华的脸色自然很难看，嘴角不禁抽动，却始终没有回话。没有魔裔支持，他或许连千夜都打不过。他手下的那些血族数量虽多，也不可能是精英尽出的帝国年轻强者的对手。更何况，还有赵若曦和她的曼殊沙华坐镇。若没有魔女牵制，单是赵若曦一人，就能把所有血族杀光。
但要他就这样放弃，却是很难甘心。棱血柱是血族花费了极大代价才得到，为了此行，又是阖族精锐尽出。只是看年轻一代，血族却是被魔裔甩出很远。就连艾登，这个此前根本不被爱德华放在眼里的家伙，此次也是脱胎换骨，实力暴增，就是在战场上也能给爱德华足够的威胁。
爱德华看了罗勒一眼，就此沉默。从表面上看，血族和蛛魔之间关系之差，可能还在魔裔之下。但实际上，在血族真正的上层中，始终保持着对魔裔最大的戒备和敌意。这也是在爱德华挺过了燃血之刑，被视为真正上层的后备，才得以知晓的事。
但以罗勒目前的位阶，不说能不能知道这些事，就算他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即使加上罗勒，也打不过帝国。
无法可想之下，爱德华只有忍气吞声，目光阴沉地注视着井下。或许想要更多的源血，就得等到下一次大漩涡的开启。那又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事情了。看着越来越黯淡的血族星辰，爱德华的心情自是越来越沉重。
群星之井井下，此刻千夜手中的原晶已经成型。他倒是没想到这样也能凝结出原晶，可是暗金血气加上血族星辰凝炼的原晶也能用吗？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只有继续下去，反正他已经凝炼出一块超品原晶，怎么都不亏了。
千夜持续不断地输入暗金血气，继续汲取星力。此刻他的血气依旧充盈，又有黑之书可以源源不绝地供应精血，供血核燃烧，因此坚持得格外的久。相反，倒是那七颗血色星辰的星力有些不足，看样子坚持不到最后。
发觉这点之后，为不留遗憾，千夜又望向其它永夜系的星辰。
但是一路看过来，大星数量虽不少，有些却给千夜的感觉不够纯净，混合了不少异种星力。这些是蛛魔的星辰，蛛魔正以适应力好、生命力顽强而著称，对其它种族来说的异种原力，它们吸收起来毫不废力。
而另外一些大星则过于阴沉，和血族那种黑暗中迸发勃勃生机的血气有些格格不入。这些自然是魔裔的星辰。还有一些可能属于狼人，但是在场的只有一个威廉，而且还是被赵若曦牢牢压制，根本不敢露出本来面目，千夜自然而然地就把他给忽略了。
千夜的目光忽然扫过一颗星辰，心中微微一动。这颗星辰最初并不起眼，即使在以暗金血气凝炼原晶之后也是如此。但是当千夜注意到它的时候，就明白了原因。
它的星力充满了黑暗气息，纯净且直接，接近黑暗原力的顶点，与自己的晨曦启明遥遥相对。这种纯净的黑暗原力很难利用，哪怕千夜修习玄篇，所产生的黑暗原力也是先行被血核吸收，再逐渐转化为暗金血气。
但是在眼下血族星力已经不足的情况下，汲取黑暗原力也不无助益。
想到这里，千夜就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这颗星辰上，片刻之后，终于成功建立了联系，开始牵引星力。
一瞬间，安文的脸上满是愕然，而艾登则是阴沉如上一刻的爱德华。
“暗星！他居然引动了暗星！”这一句话，所有人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中惊叹。
暗星几乎被视为魔女的专利，只有安文有尝试的野心。整个暗星的星力只够转化两滴源血，原本这并没有什么问题。两滴公爵级别的源血，已是值得大君亲自赏赐的大功。
可是现在，千夜居然开始掠取暗星的星力。这种釜底抽薪的做法，对众人的打击不言而喻。
但是以安文等人的身份和骄傲，并不愿意就此撕毁做出的承诺，这和直接认输没有什么两样。况且有赵若曦在，他们就算拉得下面子，恐怕也讨不了好。
此刻他们惟一希望的，就是千夜能够多留点星力下来。
千夜的耐力和血气浑厚程度却是一再超出众人想象，直到把暗星的星力也掠掉了小半，这才罢手，徐徐飞出了群星之井。
“现在该怎么办？”所有永夜强者的目光都落在安文身上。

第二百五十七章 宝石源血
计划已经全部被打乱，安文沉思许久，方道：“魔女殿下，该你出手了。”
“我不会给他们留下什么东西的。”魔女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她口吻平淡如水，似乎根本不为所动，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有强撑面子的感觉。魔女虽然实力超绝，但是身为魔裔，却不可能汲取黎明星力。除了尽可能地汲取暗星星力之外，她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千夜出井后，众人第一时间就围了上来，争相观看千夜手中那颗暗金色的原晶。这种原晶前所未见，无论姬天晴、宋子宁还是赵雨樱，都是一头雾水，要仔细验看，方能确定功能品阶。
现在暂时无事，千夜就先行休息，恢复原力血气。
一轮修炼结束后，左右无事，千夜就开始胡思乱想。既然连暗金血气都能够凝炼出原晶，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可用呢？按照宋子宁的说法，好像一些特殊的功法也有同样的效果。
说到功法，千夜忽然想到，似乎原初之翼也可以算做是某种功法。如果原初之翼算，那么真视之瞳呢，又是什么？
在群星之井中，似乎什么都有可能。
群星之井中，确实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久不露面的魔女终于亲自上阵，就算出现，她也是把自己包裹在重重魔雾之中，不让人看清自己的容貌，甚至是身形。
毫无疑问，这显然会加大魔力的消耗。群星之井的吸扯力不光会对身体起作用，同样也会牵引各种属性的原力。
入井之后，魔女先是激活了几颗属于魔裔的大星，汲取星力。谁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她练练手而已。大星绝对满足不了她的胃口。
果不其然，刚刚牵引星力没过多久，魔女就延伸魔气，曲折爬向暗星。
和安文只有一道魔气不同，魔女一出手就是三根魔气。三道魔气沿着不同路线齐头并进，展示出她惊人的控制力。
最终三道魔气中有两道在半途消失，最后一道则是直抵暗星边缘，方才被星力的波动消灭。
第一次出手就接近成功，顿时令永夜强者精神一振。接下来魔女也没让他们失望，她再度出手，竟是同时挥出五道魔气，如同五路大军分进合击，攻向暗星。
最终五道魔气中有三道溃散，两道成功触及暗星，开始牵引星力。
人族的方法是以我为主，尽可能地牵引星力，让星力自行前来汇聚。而安文摸索出的办法则是主动出击，克服重重阻碍，接触想要的星辰。两种方式各有优劣，人族的传统方式更加稳妥，哪怕是实力相对较低的人，也能够凝炼原晶。缺点则是凝炼出的原晶因为星力混杂，品质会相对低一些。
安文的方法则是野心勃勃，起手就是冲着大星甚至暗星而去。这样凝炼出的源血品阶会显著胜出，哪怕棱血柱和白蛛卵作为基质不如天风云烟珠，最终的源血也要稍胜一筹。等到日后棱血柱和白蛛卵有所改进，源血还有更大提升空间。
但这种方法也有缺陷，那就是对使用者的要求极高，一般点的强者很有可能失败。就是安文自己也不敢说次次都能成功。
不过这种方式由魔女来使用，则是最恰当不过。她第一次尝试就成功沟通了暗星，而且以五路魔气齐出的趋势，或许还有可能尝试更高一阶的星辰？
安文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那几颗明显特殊的星辰上。它们的星力或炽烈，或晦暗，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澎湃如海。它们的星光闪烁不定，那是因为星力太强，对周围空间的扭曲太剧烈所致。就算没有安文这样的见识，也都知道想要沟通它们的难度。
这样的星辰在帝国的记载中共有七颗，称呼各不相同，有称为七超星，也有称为七原星。无论什么样的称呼，都是代表着一种梦想，想要有朝一日能够汲取到这七颗星辰的星力。
既然魔女已经成功汲取到暗星的星力，那么七原星也就不再是梦想。安文精神一振，开始仔细计算汲取七原星星力的方式。一时之间，他身周同时浮现出数以百计的复杂图形和公式，数据纷落如雨。但是图形越来越复杂，数据也越来越多，却依旧看不到计算完成的迹象。片刻之后，安文就额头见汗，脸色渐渐苍白。
再坚持了一会，安文身周的图形和公式一阵扭曲，就此消失。他脸色惨淡，显然消耗不轻。
此时魔女已自井内升空，手中托着一颗淡墨色的宝石。她的魔雾也十分稀薄，隐隐现出身形，可见魔气也接近见底。
她将墨色宝石抛给了安文，道：“借你玩两天，后天我再来取。”
安文接过宝石，魔女就自空中消失，不知去了哪里。从她留下的话来看，她需要至少一天一夜的时间方能恢复魔力。
所有永夜强者都围了上来，目光炽热如火，盯着安文手中的黑色宝石。这就是魔女自暗星星力中凝炼出的源血，品阶之高，竟然以宝石的形态呈现。这样一滴源血，不论给谁用上，只要不是白痴，都能够造就一个公爵出来。
任何一个公爵，都有资格开创一个能够延续多年的大家族了。
惟一可惜的是，这滴源血是混入魔女自身的魔气而成。对魔裔自然是无上至宝，可对其它黑暗种族来说效果就差得多了。用在血族身上，打个折扣之后，顶多也就达到侯爵级而已。
安文托着宝石，只觉得手上沉甸甸的。魔女将这颗源血交到他手上的意思很清楚，她的心并不止于暗星。一兴拿下暗星后，她对七原星也有兴致。只不过即使以她的力量，想要触及七原星还是太过勉强，因此需要安文为她计算出一条可行的途径。这颗源血，就是供安文参考。
“还真是看得起我。”安文心底苦笑。
他挥开一众永夜强者，说：“我需要静一下，明天你们谁想下井就下，不用来问我。”
说罢，他就回到自己营帐，开始埋头和无数的数据和公式战斗。
帝国一方，众人看过魔女凝炼源血的过程，都是沉默不语，纷纷回到营地，在千夜的房间中坐定。
“还好千夜把暗星的星力夺了一小半，否则的话，岂不是让魔裔那边多出两个公爵？”魏破天满脸的后怕。
赵雨樱瞪了他一眼，道：“有源血只是有公爵的潜力。永夜种族成长缓慢，等到他们成公爵，至少是几十年之后的事。现在急什么？”
魏破天却是摇头，“话不是这样说，几十年眨眼就过去了，那时候我们多半还活着。就算我们途中战死，可那也是给子孙后代留下了心腹大患。”
这一番话说得大气凛然，赵雨樱也无话可说，只能哼了一声，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忧国忧民的。”
两人在这边绊嘴，其余人都在盯着千夜凝炼出的那块原晶看个不停。其实他们已经观察了半天，还是一无所得。姬天晴终于抬头，对千夜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原晶。”千夜一向言简意骇。
“我当然知道是原晶！可谁见过这样的原晶？这是你凝炼出来的东西，自己也不知道用途吗？”
这颗原晶是千夜用暗金血气为基，搜掠了所有血族大星，以及部分暗星星力所出的产物。光以品质而论，毫无疑问这也应该是一颗超品原晶，然而问题是这样永夜属性明显的原晶，在没弄清楚功用之前，人族里有谁敢用？
以姬天晴、李狂澜和宋子宁等人的识见，测试良久，也只摸清了部分功能，不敢下定论。
千夜接过原晶，闭上双眼，细心感知，良久之后才道：“这颗原晶的主要能力，就是提升体质。”
“提升体质？”众人多有所疑惑。如此声势浩大，连暗星的星力都抢过来了，就只是一个提升体质？单单是这项能力的话，恐怕列入上品都有些勉强，就不必说超品了。
姬天晴想得周全些，问：“不光是提升体质吧？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合适的能力，被抵销掉了？”
千夜脸色有些古怪，道：“没有其它能力，就是提升体质。”
“这个……”正当姬天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之际，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汪的一声。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头通体雪白、颈中带着一圈金毛的大狗。
以姬天晴的身手，居然会被一条大狗接近身后而一无所知，实是不合常理。就算她全副心神都放在千夜手中的原晶上，也不至于如此。
不过她认出这条大狗是赵若曦带过来的，想来也是什么神异品种。别的不论，光论卖相，倒确实是威风漂亮，狗中无双。
此刻这条大狗眼中丝毫没有帝国众生，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颗原晶，舌头都伸了出来，口水洒了一地。
千夜见了，顿时没好气地道：“一条大狗，看什么看？这东西没你的份！”
“汪！”大狗显得十分愤怒。
“别捣乱，一会给你骨头。”赵雨樱一把抓住大狗的颈皮，随手扔到一边。现在大家正研究千夜的原晶呢，可没心思逗狗玩。
大狗却不肯走，又巴巴地跑了回来。
姬天晴也研究不明白，盯着千夜，道：“快说，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
千夜犹豫了一下，道：“它就是能够提升体质，只不过提升的幅度有些大。”
“多大？”姬天晴突然有些紧张。
千夜道：“一个普通人族强者，如果使用这块原晶，那么会把体质提升到相当于血族嘉德伯爵的程度……吧？”
“什么？！”顿时一片惊呼。
李狂澜便道：“那岂不是说，除了寥寥几部秘法之外，帝国那些绝顶功诀，都可以修炼了？”
姬天晴在这方面更加了解一些，点头道：“没错！”
魏破天顿时吸了口凉气，道：“这，这个……这样的话，那就算是神将，也能用上这块原晶啊！”
千年以来，帝国自太祖以降，所留神功秘录不计其数，许多威力绝大的秘法渐渐失传，虽有典籍收藏，却无人能够练成，最大的一道关卡，就是在于身体强度。
借由这块原晶提升体质后，若真能承受住修炼更大威力秘法的损耗，即使是实力超卓的神将，也会对这块原晶有莫大需求。除非如张伯谦那样的绝顶人物，否则没有谁会觉得自己所掌握的秘法太多。

第二百五十八章 星沸
当千夜又站到群星之井边时，永夜一方所有人都站在高处，默不作声，静静观看。虽然看不见魔女的身影，但是实力超卓的强者都能够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奇异波动。时到如今，魔女也不再过多掩饰自己，让人们知道她也正在注视着千夜。
所有人都想看看，掠夺过血族的大星之后，千夜还能做些什么。
黎明大星还有剩余，与暗星相对应的黎明星也还有星力留存。和永夜群星被安文分成了血族、蛛魔以及魔裔，黎明群星不光总数上有所超出，而且就只有一种。即便存在细微差别，在黑暗种族眼中，只要是带着黎明属性的东西看着都讨厌，只是讨厌程度有所不同而已。
剩余的黎明群星星力还足够凝炼出两颗原晶，原本千夜还大有可忙。可是上一次这家伙居然放着黎明群星不管，反而扫荡了血族群星星力之余，还劫走了一大块暗星星力，让永夜众人恨得咬牙切齿。
然而千夜毕竟有血族血脉，扫荡个血族群星还说得过去。这些永夜强者想要报复的话，难道还能去扫荡黎明星力？就算扫荡得了，拿来又能干什么？
正是因为报复无门，才格外令人痛恨。
千夜缓缓沉入群星之井，又在上次的位置凝停，然后取出天风云烟珠，一时却没有动手，反而开始沉思。
永夜众人面面相觑，在群星之井中停留，时时刻刻都要消耗原力，时间可是宝贵得很，千夜不在下井前想好，反而在井下沉思，这是想要干什么？众人隐隐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一个个面色微沉，更加仔细地关注千夜的一举一动。
千夜思索片刻，气息终于有了变化。只见他透出的气息忽明忽晦，变幻不定，时而隐隐透出恢宏，又经常会变得晦涩不明。而气息属性，则是在黎明和永夜之间不断切换，更多时候反而是停留在永夜区域。
罗勒忽然有些紧张，下意识地道：“这家伙不会在打我族的主意吧？”
众人神色复杂，暮色更是有些幸灾乐祸。千夜对永夜群星出手，受损最大的自是血族，其次是魔裔。三族当中，就只有蛛魔置身事外。如果千夜把蛛魔的大星也给扫了，众人倒是乐见其成。
此刻永夜众人停留在此地，其实已经有些鸡肋。暗星所余星力不多，纵使魔女再度出手，也难以凝聚出公爵级的源血。以她性子，顶多再出手一次，就绝不会再下井了。
而血族大星全被扫荡干净，爱德华已经没必要留下，一滴最普通的源血，都未必能够到伯爵的边，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身为血族圣子，能够动用的资源并不差这一点。
眼下还大有可为的，也就剩一个罗勒了。
群星之井中，千夜气息依旧翻滚不定，始终未有出手。井上永夜众人那一颗心，也就随着七上八下，总觉得千夜不怀好意，正打着自家星力的主意。
千夜此刻其实也正自为难。原初之翼一动，他对血族众大星的感应就变得敏锐无比，然而原初之翼却丝毫不肯汲取那些大星的星力，似是看不上一般。千夜数度尝试未果，只得罢了。
他又运使其它各门秘法，连开山劲这种算不上功诀的都运了一遍，可都全无用处。可见想要牵引星力，并非想象中那样容易。
多次尝试未果，也过去了不少时间。在井下时时刻刻都要消耗原力，千夜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他想了想，就准备再度运始晨曦启明，凝炼一颗原晶出来。虽然已经有了一块，但超品原晶总是不嫌多的。
就在此时，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想起还有一样东西没有试过。他心念一转，黑之书就自浮现。
一出现在群星之井中，黑之书忽然自行翻开，随即将天风云烟珠牵引过来。
黑之书无形无质，千夜眼见天风云烟珠向自己飞来，只得张口吞了。这颗珠子一入身体，便被黑之书吞没。
一瞬间，千夜感知突然向外延伸，比过往范围大了十倍不止，几乎整个井下无尽星空，尽在感知之内，一颗颗星辰无比清晰。其中有几颗星辰的星力磅礴如海，远远超过寻常大星，这些就是李狂澜所说的七原星。千夜数了数，原星实际上有九颗，其中两颗星力太强，将周围空间全部扭曲，反而形同隐型，无法被感知。
千夜忽然有个很荒谬的想法：难道黑之书想要将所有星辰一网打尽？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黑之书就开始一页页翻动。它翻页的速度极快，却怎么都翻不完，就似有无穷书页一样。
一道无形波动瞬间荡开，扫过整个群星之井，井下所有星辰突然同时绽放光芒，一时间星力如沸！
从杂乱小星、中星，到大星，再到明暗双星，逐层点亮。
随着所有星辰点亮，一颗硕大的原星突然喷吐光芒，周围扭曲空间悉数荡平，星力如垂瀑，灌注到黑之书中。
第一颗原星动了，旋即就是第二颗、第三颗……直到第九颗。
井上众人，无论永夜帝国，都是看得目瞪口呆，千夜自己也浑然不明发生了什么，眼见星力滚滚而来，不知如何是好。
黑之书如同无底深渊，不管星力来了多少，都是只进不出。而且它还十分挑食，只牵引九原星的星力，其它星力，哪怕是明暗双星，都不屑一顾。
千夜此时只能听之任之。黑之书极为神秘，当初安度亚也是语焉不详。千夜得到它之后，也只能一点点摸索它的用法。
黑之书源源不绝地牵引九原星星力，书页越翻越快。
群星之井井上，安文脸色已经变得极是难看，不知在想些什么。在他耳边，忽然响起魔女的声音：“他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
难得有安文全无头绪的事情，魔女沉默一刻，方道：“那些都是你说的原星吧，原来一共有九颗。”
“确实，有两颗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出来的。”
“他在用自己作为载体，吸收星力？”魔女的声音有些奇怪，“原星的星力过于炽烈，直接引入身体，根本就受不了。就连我也不敢这样做，他这是在干什么，找死吗？”
安文若有所思，随即苦笑：“这家伙看起来有些笨，实际上是极聪明的，惟一弱点可能就是人族所谓的重感情吧，除非能把持住他的至爱亲朋，否则让他自己找死，可能性还真不大。或许他能用上原星星力？”
“不可能！除非他身体比罗勒还要强。区区一个血族，怎么可能？”
安文道：“你别忘了，还有古老血族。”
“就是古老血族，也不可能超过罗勒，他可是蛛魔皇族纯血。按你的分类法，他也可以说是古老蛛魔了。退一步讲，就算是古老血族，也承不起原星的星力。”
安文点头，看着井下的千夜，皱眉不语。
此刻九原星星力逐渐枯竭，一一黯淡，当最后一颗原星也吐尽星力，隐没在无尽星空深处后，黑之书才缓缓合拢。
整个过程，不过是一杯热茶的工夫，快得让永夜众人都来不及反应，九原星的星力就被掠夺一空。
黑之书封面上，多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足足鸡蛋大小，表面有无数棱面，内中星光熠熠。
千夜此时一阵心跳如擂鼓，知道原力已经消耗太多。井下不是久呆之地，不及查看黑之书的变化，就向井口飞去。
井口的氛围，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永夜一众强者，都似有意，若无意地向井口靠近。
罗勒走得最前，猛然停步，看着前方一朵忽然绽放的冥河之花，脸色变幻不定。
他回头看看，又向空中望望，最后愤愤停步。
此时千夜已自井口飞出，回到了帝国众人身边，再想出手暗算，已经来不及了。
至此，那朵冥河之花，才悄然隐去。
等帝国众人返回营地，罗勒叫道：“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这时响起赵若曦的声音：“你们随便用。”
“随便用？”罗勒一怔，不明白她话中意思。
“随便用的意思就是随便用。”
“难道……”
“我们走了。”
罗勒又是一怔，至少黎明大星的星力还有剩余，怎么他们这就要走了？难道说，他们手中的天风云烟珠已经用完了？
此刻远方数道人影迅速远去，消失在山的另一侧。千夜等人，竟然真的走了。
罗勒又是一怔，随即大笑：“哈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大步向前，来到井边，往下一看，登时呆住。
此刻井下星力翻滚不定，如同道道风暴，呼啸来回。群星之井井下又是封闭环境，星力风暴无处宣泄，来回鼓荡不休。此刻井下凶险程度，比之之前何止高了数倍，再想下井，就是罗勒也有些发悚。
“人族那些混蛋！”罗勒忍不住破口大骂。显然井下异变，就是千夜刚刚干的好事，也难怪他们会如此大方，居然走也不回地走人。
罗勒转头道：“安文，现在怎么办？”
安文也站在井边往下看，道：“看样子没个十天半月，星力风暴是不会平息的。”
罗勒登时有些傻眼，“那怎么办？等？”
安文摇头，“我们不等了，再见。”
说罢，安文就同艾登离开。
罗勒又望向血族，爱德华也自摇头，“我也没什么事可做，还是走吧。”
血族众星星力早被千夜扫荡干净，爱德华确实没道理留下。可是罗勒手中还有不少蛛卵，却是有些不舍。他一咬牙，道：“那我在这里等！”
爱德华走出一段距离，回头提醒道：“这里可是人族的地盘，你在这里待久了，小心他们回来。”
罗勒又是一呆，思前想后，终是跟着爱德华而去，只一步三回头，极为恋恋不舍。
等众人走尽，世间清静，一头颈中带着金毛的巨狼悄悄出现，溜到井边，见左右无人，就一头扎了下去。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不应天机
帝国一方众人行色匆匆，走得极快，迅速向着要塞的方向奔去。一直奔行大半天，距离群星之井已经相当遥远，这才停下来休息。
一路上，赵若曦都一反常态，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似乎对什么都不太上心，也不似以往那般怎么样都要粘在千夜身边。千夜有些不解，不过路上走得急，也就一直没问。
大漩涡其实非常辽阔，众人奔行了大半日的功夫，实际上距离高重力的区域也不算太远。这个区域晚上仍然会有危险，某些夜行凶兽格外厉害，即使以姬天晴和赵雨樱的狂放，也不愿意多走夜路。
扎营休息之后，众人方有时间坐下细聊。
这一时刻，所有人最关注的自是千夜最后凝炼出的那块原晶。众人眼光都是不差，当下赵雨樱就道：“小五，你弄出什么好东西了，拿来给我开开眼界！”
魏破天在一旁大点其头，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当时井下星力凌乱情况众人都目睹了，知道是千夜将原星打了包，星力一扫而空。这凝炼出的东西，不必说定是惊天世泣鬼神，或许在超品之上，又要单独加设一个品阶了。
千夜却不知该怎么说，沉吟不语。黑之书和原初之翼是他最大的秘密，特别是黑之书，他总有种本能的直觉，觉得不能示人。黑之书一旦出世，或许就会引起天大的波澜。
九原星的星力都被黑之书收去，一直还没有机会详查。现在让他拿原晶出来，又怎么拿得出来？
宋子宁心中一动，试探着问：“怎么了，千夜，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赵雨樱大大咧咧地道：“有什么不方便的，这里都是自己人。要照我看，也就你宋七离得远些，算是真正外人。”
宋子宁咳了一声，道：“怎么可能？我和千夜可是过命的交情了，真要说外人，这里其实没什么真正外人，都和千夜关系很深……”
他话未说完，忽然就有两道锐利目光自旁而来，落在身上如同刀割，一下子把他后面的话全逼了回去。总共就那么多人，宋子宁不用转头，就知道目光来自姬天晴和李狂澜。自己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却没想到她们两个那么大的反应，再想到她们和千夜一同在高重力区呆过数日，宋子宁心中忽然一动，想着：难道说……
这种猜想，自是不能说出来的。
眼见气氛尴尬，千夜就道：“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我也没弄清是怎么回事。那些星力入体之后，就不知去向，天风云烟珠也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宋子宁奇道。
“什么都没有。”千夜点头。
黑之书毕竟来历神秘，千夜不准备让任何人知道。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各异，大多关切中夹杂着担忧。别看这次人族和永夜种族凝练星力象玩耍一样，还比拼纯度和品阶，那是因为参与者皆为两大阵营佼佼者，实际上对普通强者来说，进入群星之井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凶险的事情，凝练失败更是家常便饭。
赵雨樱首先道：“这就奇怪了。小五，你身体不会有事吧？那些星力看着无害，其实是很厉害的，你收了这么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赵雨樱也下过井，自然清楚群星星力看似柔弱，但实际上炽烈如火，坚固胜钢，几乎无法炼化。这种星力入体，数量一多，就成大患。再轻也会使得原力驳杂不纯，从而断绝了未来前程。
千夜岂止是引了一点星力，可说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没有他吞得多。正因如此，所以敬唐李氏才殚精竭虑，制出天风云烟珠，作为原力和星力结合的载体，转化为原晶，方能供人族使用。而掌控这个转化过程的人承担的风险可想而知。
见赵雨樱关切，千夜摇头道：“没事，可能是我体质特殊的原因。”
千夜身有血族血脉，早已天下皆知。这等伤心往事，赵雨樱也不好重提。她自觉失言，叹了口气，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这个话题一过，大家就说起了收获，才是皆大欢喜。千夜凝炼出两块超品，都是无价之宝，特别是那块能够提供血族体质的原晶，纵是神将也要抢破头。有了这块原晶，许多此前无从修炼的禁法就能够修炼了，本来关闭的上进之门，又有重开的机会。这等机会，谁会拒绝？
其余人也都各有收获。哪怕是最差的原晶，都能卖出不菲价钱。原晶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嫌多的。
说起来只有宋子宁最亏，他一举扫荡了众多黎明小星，又设计让安文吃了个暗亏，但代价是自己没能凝炼出一块原晶，属于典型的损人不利已。姬天晴就提出要给他些补偿，赵雨樱则是坚决的反对。幽国公大小姐虽然和宋子宁也算并肩经历过几回生死，但不知怎么回事，对他怎么都看不顺眼。
宋子宁却是不以为意，轻摇折扇，含笑道：“本少也不在乎那一星半点的。等着本少的生意起来了，钱自然不是问题。就是现在，钱这东西，对本少来说不过是个数字罢了。”
赵雨樱却听不惯他吹牛，冷笑道：“敢问七少现在作何生意啊？”
宋子宁微笑道：“也不是什么大生意，就是闲来无事准备造几艘战舰卖。”
“战舰，哦，啊？”赵雨樱也不是有城府的，忍不住声音就变了。“你造战舰？战舰？？什么标准？”
战舰这东西可大可小，要是不要脸一点，把个民用的浮空艇装门小炮，也可以称为战舰了。
“当然是帝国军方标准。”
这一句话，登时把众人惊得面面相觑。帝国军方标准可从来只有一套，且是众所周知。勉强点说，哪怕是装甲炮艇，造价也不是一般的高，不是随便什么世家都用得起的。若是严格，那就只有护卫舰以上，方能算是战舰。这种动辄长达百米的大家伙，每一艘光是材料，往往就重达千吨。
即使高门如赵阀，自造的战舰数量也是不多，每年大大小小加起来十艘不到。这是只有上品世家和四阀才能参与的生意，居然让宋子宁给开了起来，实是让人难以想象。
这个牛，可就吹得有点大了。但以宋子宁性格，小事上含含糊糊，大事上严谨异常。在这等事上，自然不可能胡说。
“那你的战舰工坊在哪里？”魏破天插口问道。他心思转动，已经在寻思着是不是能从这里弄几艘战舰回去。年轻时他虽然和宋子宁多少不睦，但现在他也是独当一面的人物，行事自然开始为魏家考虑。
宋子宁指指头顶，道：“就在中立之地。”
姬天晴面色古怪，道：“你准备把工坊放在中立之地？”
“不然呢，放到帝国？让我放吗？”
姬天晴答不上来，摇了摇头，又叹一口气。
众人谈谈说说，不觉天色已晚。一阵夜风袭来，寒意浸骨，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宋子宁心中一动，立刻取出卦签，当场运起天机术。然而这次推演显然颇不顺利，他原力如流水般注入卦签中，那几支卦签鸣动不休，却始终得不出结果。
千夜在旁见了，有心想要劝宋子宁收手，却又不好打扰。在这大漩涡内，天机术显然不会太有用。但宋子宁不知感觉到了什么，咬紧牙关，死活不肯放手，一心一意地将天机术推进下去。
如是过了许久，宋子宁脸上突然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色，大喝一声，随即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千夜吃了一惊，急忙扶住他，道：“怎么了？”
以宋子宁的天机术造诣，居然会弄到吐血，多半是推算到哪个大人物头上去了。
千夜感知一扫，发觉宋子宁只是原力虚弱，本身倒没什么大碍，这才稍稍放心，再问：“到底怎么回事？”
宋子宁擦擦嘴上血渍，脸上满是无奈，向赵若曦望了一眼，道：“还不是因为你那位妹妹？”
千夜转头一望，见赵若曦目光落在别处，哪还能不知道她是心虚？当下就问：“若曦，究竟怎么回事？”
赵若曦一脸茫然，道：“什么啊，哪有什么事？”
宋子宁咳了几声，道：“大小姐，你来这大漩涡也有些日子了，该玩的玩过，该看的也看过，是时候回去了吧？你要再不回去，高邑殿下还不剥了我的皮？”
赵若曦终于逃不过，哼了一声，道：“剥的是你的皮，又不是我的，关我什么事？”
宋子宁望向千夜，千夜一脸苦笑，望向左右。这个妹妹可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宋子宁正色道：“大小姐，你就没有发觉，在这大漩涡之内，曼殊沙华的威力有些太大了吗？”
赵若曦终于转过头来，好奇道：“当然发现了！什么原因，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宋子宁一本正经，理所当然。
赵若曦呆了一呆，旋即大怒，握着曼殊沙华的枪管，就用枪把向宋子宁头上敲去。这把当世号称灵性第一的名枪，却被她当成了锤子用。
不动冥河之花，曼殊沙华威能不显，赵若曦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少女而已。宋子宁随手格挡闪避，将她拦在外围，脑袋当然不会被她砸中。
见两人打闹，千夜目光一闪，盯紧了宋子宁。他可是知道这位好友的名声，那是相当的风流，最好的就是随手揩油。
然而这次宋子宁却似变了性子，不光格挡时张开折扇，不得不动手时也把手收在袖中，竟是不与赵若曦有丝毫肌肤之触。把千夜看得目瞪口呆，以前宋子宁是风流成性，那现在他就明显是道学过头了。
宋子宁好不容易把赵若曦拦在外围，忍不住叫道：“大小姐，你再不回去，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第二百六十章 大灾将近
赵若曦用力一瞪宋子宁，喝道：“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会害人？”
可她毕竟是少女心性，自小在赵府中养得好好的，等到稍大，又执掌曼殊沙华，走到哪里都是被捧着奉着，一点小小心思，全写在了脸上。连魏破天都能看出她在嘴硬，更不用说旁人了。
宋子宁一扯千夜，千夜不动。他用力再扯，力道之大，简直就要撕衣服了，千夜终于没法再视而不见，咳嗽几声，道：“若曦，这里越来越危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赵若曦眼圈立刻红了，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道：“你也赶我走……”
千夜大感为难，硬着头皮道：“我不是赶你，只是大漩涡里实在太危险了，你又带着曼殊沙华。”
赵若曦抬头，道：“在你们心中，这把枪比我重要得多，是这样吗？”
千夜大为头疼，不得不解释：“当然不是！枪是死的，可你是独一无二的。怎么可能枪比你重要？”
“谁说她是死的，她也有自己的灵魂，也有自己的情绪。”赵若曦却是不干了。
她开始蛮不讲理的时候，千夜也就败下阵来。不过他随在口舌之争上辩不过赵若曦，口气却出人意料地强硬，道：“不行！你必须走，马上！”
赵若曦完全没想到千夜会这么强硬，意外之余，向左右望去，想要找同盟军。不过赵雨樱和魏破天都不接她的目光，两人再怎么样，轻重缓急是分得清的。赵若曦和曼殊沙华，都不容有失。多在大漩涡内呆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姬天晴和李狂澜原本和赵若曦就不熟，整个过程中一直处于观战模式。但见千夜突然变得强硬，姬天晴若有所思。
眼见求援无门，赵若曦索性抱住千夜手臂不放，整个人都挂在千夜身上，道：“不走，说什么都不走！”
姬天晴这时问道：“七少，你刚刚可是算到了什么？”
宋子宁欲言又止，向千夜一指，道：“这次我可不当恶人了，让他来说吧。”
见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千夜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刚刚突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危险，它来自高重力区的深处。这个危险，与若曦和她的曼殊沙华有关。”
“是因为我杀了一个六根手臂的大家伙吗？它难道还有同伙？”
这一次是姬天晴回答：“它不光有同伙，恐怕数量还不少。”
千夜把赵若曦从身上摘下，往地上一放，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你和曼殊沙华恐怕被什么东西给感知到了。不立刻离开的话，会非常危险。”
“有她在，会有什么危险？”赵若曦依然不服气。
“那可不一定。这里是大漩涡，别说这里，就是在帝国和永夜，曼殊沙华也不是无敌。”千夜道。
赵若曦气势再降，看着千夜板着的脸，咬牙道：“反正我不走！”
此时李狂澜淡淡插道，“赵大小姐，你不走没关系，到时真把那个存在引来，恐怕你身边的人都要死。千夜也不例外，他为了护你，怕是死得最快的一个。”
赵若曦登时大怒，盯着李狂澜，喝道：“要你多嘴！？”
李狂澜也不动怒，依然是冰冰冷冷的样子，道：“赵阀虽然势大，但我李家可也不惧。如果日后赵大小姐想要记我的仇，那也由得你。”
赵若曦本来对李家就没有好感，此刻和李狂澜起了冲突，大眼睛中不由闪起危险光芒，道：“哼，我知道你厉害。不过天下哪里都有危险，你可要小心，才能多活几年。”
李狂澜微微一笑，从容道：“用曼殊沙华杀的人，总会有痕迹留下的。家姐别的本事没有，天机术上，也能列入绝顶之列。谁杀了我，她自然会知道。我们李家就算对赵阀，对高邑公主没有办法，可是拿捏个赵妃，还是有手段的。”
赵若曦眼中一寒，道：“你找死！”
千夜终于看不过去，站到两人中间，将她们几乎要斩出火星的视线隔开。此刻他只觉头痛欲裂，赵若曦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件小事，偏就要是死犟着不放，甚至能够感觉到真动了杀机。她又有曼殊沙华在手，在大漩涡内威能暴增，若真想要下杀手，谁都救不了李狂澜。
一边是嫡亲妹妹，另一边和自己的关系也极为亲密，千夜实在不想两边弄到血溅五步。他正要耐下性子再劝一劝。
宋子宁脸色再变，催促道：“大变已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没想到赵若曦居然双眼一闭，道：“反正我是不走，你们走吧！”
谁都没想到她在这个要紧关头还要使性子，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千夜脸色也很不好看。真若危险到来，依众人性格，恐怕都要留下来陪葬。
“若曦……”千夜一句话没说完，赵若曦就抢道：“反正我就是任性，就是无理取闹！”
千夜一脸尴尬，可见她眼中晶莹，泪水已是将落未落，不由长叹一声，到了嘴边的重话再吐不出去。
宋子宁却是眼睛一转，面色有异，忽然凑过去，折扇一张，在赵若曦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赵若曦眼中忽然一亮，道：“真的？”
宋子宁斩钉截铁地道：“我七少说过的话，哪有不作数的？！”
赵若曦却道：“好多人都说，你在女人面前说的话，从来都不能当真！”
宋子宁老脸一红，道：“胡说八道，哪有此事？”
“哦，上次岭东徐家的徐芸儿说……”
宋子宁顿时乱了，“打住，打住！逢场作戏之时和当下怎可相提并论，那些小女生，哪能和你比。”
“你是在说我老吗？”
宋子宁被噎了一下，立时避开这个敏感话题，只是道：“你总归得信我一次，比大家同归于尽要好。”
赵若曦也不知想着什么，终于道：“好，我就信你一回！不过你若是骗了我，自己想想会有什么后果。我确实不是那些小女生，我们赵家人，最是记仇！”
“是是，就算我胆子再大，也不敢骗赵大小姐你啊！你还是先走吧，再迟一些，就麻烦了。”宋子宁连声催促。
此时姬天晴的脸色也有些变了，显然是感觉到了什么。
赵若曦犹豫一下，又道：“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曼殊沙华消失，他自然不会再盯着我们。再者说，现在也只有你能直接回去。”
“可是还有魔女……”
宋子宁摇头，“她不是问题。这里已成灾祸之源，她要敢来，万一被那家伙看中，多半也要倒霉。”
赵若曦终于不再坚持，向千夜深深望了一眼，无数冥河之花浮现，将她包围，然后缓缓消失。
赵若曦一走，赵雨樱见魏破天脸色不对，就哼了一声，道：“别听若曦胡说八道，什么赵家女孩子爱记仇，老娘就不是那种人！我老人家光明磊落，有仇当场就报了，记着干什么？”
魏破天脸色登时一变。
宋子宁道：“时间不多了，我们这就上路吧。”
此刻隐隐的危险感觉已经笼罩在众人心头，连最迟钝的魏破天都若有所动，自然不敢耽误，连赶夜路也不顾忌了，即刻出发，奔向初始之地。
按着宋子宁的分析，初始之地重力只比永夜略高，原力也不是十分浓郁，对于生活在高重力区的凶兽和四臂族人来说，完全就是一片荒漠，呆久了就会十分别扭，战力也发挥不出来。逃到那里去，还有帝国要塞可以依靠。帝国在大漩涡内经营百年，虽然人数一直不多，但小要塞已经修建得十分完备。
只要逃到要塞，基本也就安全了。实际上自开辟大漩涡以来，双臂和四臂战士就从来没有出现在帝国的活动范围之内。那些被他们捉去的人，基本都是在探索高重力区时被擒的。
而且实在不行，还可以沿着要塞那边的通道返回帝国。虽然现在不是开启时间，但返回通道不比进入通道，凶险要少很多，以众人的实力，有很大把握可以硬抗过去。
即是如此，大家也就明确了目标，全速逃离。
众人当中，千夜身怀虚空闪烁，原本是跑得最快的人。然而他非但不会独自逃走，还要照顾队伍中最慢的人。这速度最慢之人，不必说，自是魏破天。他的原力修为也比众人低了一线，全速跑上一个小时，就已经有些撑不住。
千夜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他的后腰，将他提得半离地面，如疾风般追着众人而去。
魏破天得了回气机会，这才有力气说话，断断续续地道：“千夜，你什么时候有这么高深的天机术修为了？”
“天机术？我懂的那点不会比你强。”
“那你怎么会预感到危险的？说老实话，直到现在，我还没太大感应，不明白你们为什么紧张成这样。”
说到此事，千夜其实是见宋子宁测算天机之后，突然要赵若曦离开，这才惊觉不对。他当时正在暗查黑之书的变化，心境一动，感知就突然透过黑之书，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就如群星之井井下一般。
当时他感知覆盖的范围大得不可思议，但是十分模糊，什么景物都只能隐隐约约地触摸到一点。随即他就发现远方有个无比恐怖的意志，正自缓缓醒来，而它那穿透一切的目光，正落在曼殊沙华上。
在千夜的意识中，那个存在如同一轮巨大的黑太阳，徐徐升起，向着这边移来。随后姬天晴也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再之后则是李狂澜。
黑之书的事，千夜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自然也向魏破天解释，他并非如另外几人是预感和感应，而是实打实地感知。当下含糊几句，带了过去。

第二百六十一章 黑之书：繁华
众人一路疾行，飞奔了一日一夜，总算离核心区远了些，这才稍稍松口气。
几人当中，姬天晴和李狂澜修为较高，秘术也是多如牛毛。而赵雨樱则不是那么擅长远程高速奔行，停下来时不住喘气。千夜则是要带着魏破天，也一样累个半死。所幸几人已经感应不到之前那极度危险恐怖威胁。
扎营之后，大家也无力说话，迅速修炼回气。宋子宁则是在营地周围布下片片飘叶，以作警戒。
千夜身具血族体质，只要有精血，就是恢复极快。再运转一轮宋氏古卷的曜篇，原力也就补充得七七八八。他睁开双眼，向周围望去，见恢复最快的姬天晴还只是补充了过半原力。
此刻还有些时间，千夜就将黑之书调了出来，仔细观看。
黑之书翻开之后，第一页上终于多了一行字：“第二章：繁华”
原本在起源之后，应该是淬炼，但是此刻淬炼两字不光小了一号，还被排到了页底，处于类似于番外、后记一类的地方。这章繁华，才是黑之书真正的第二章。
千夜心念一动，黑之书就翻到了起源一章。这一章他早已看过无数遍，是在一片虚无中，亮起了一点光，随即光芒扩张，虚空延伸向四面八方。
没错，虚空而不是虚无。也是自黑之书中，千夜才知道虚空也是一种存在，而在虚空之前，只是什么都没有的无。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物质，也没有灵魂。那片黑色，本就是不存在的。
当虚空扩张，才有了世界。
虽然看过多遍，但千夜还是难以理解，这片虚空扩张之前，那究竟是什么？虚空是从哪里占据的地方？无这种东西，文字容易描述，可是真要想象，却是难如登天。
千夜不去多想，又翻开了第二章：繁华。
正如繁华这两个上古符文之义，在这第二章中，由最初的光芒中，开始诞生万物。由光化雾，由雾生云，云中渐渐有了星辰，星辰中又出现颗颗不是炽亮的星体。星辰和星体越来越多，在许多地方，又有片片陆块出现，俨然一方方独立的小世界。
这一幕宛如创世记，无比恢宏，看得千夜屏息静气，几乎不能自已。
转眼之间，已是繁星满天。颗颗星体，片片陆块，皆是一方天地，正是繁华。
黑之书虽然不大，方寸间却能演化大千万界。只是这门神通说起来厉害无比，可又似没什么大用。至少现在千夜看不出能怎么用在提高自身实力上。
在黑之书中，世界演化不过瞬息间事。千夜睁眼一看，见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姬天晴将将恢复到八成原力，左右还要有一点休息时间，更别谈其余众人。于是又将意识沉入黑之书中，体会那世界衍生的变化。
如是看了数遍，千夜心中一动，试图将意识集中于某颗星辰上。随着他心念一动，黑之书就开始抽取血气原力，那颗星辰逐渐放大，最终变成米粒大小，千夜已能看清那其实是一颗燃烧着的熊熊火球。
在星辰周围，隐约有片片雾气随之旋转，化为一圈光带。如果这颗星辰是在真实世界，那就是无比巨大，周围这圈光带，不必说更是大得恐怖。千夜甚至不知该如何计算它的大小。
看着黑之书，千夜就如在看着整个宇宙，在书中世界中，他的意识无比渺小，那过于巨大的空间和时间，让他也不由自主地战栗。
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惊道：“那是虚空原力！”
在光带中，原本无形无质的虚空原力竟然浓郁到绽放微妙光芒的程度。可想而知，它已经浓到了何等地步。
看着这如环的原力光带，千夜忽然觉得竟与原力漩涡有些相似。而人族修炼，原力由气化液，凝聚原力漩涡，倒是与这方天地形成过程中的星雾凝为星云有些类似。而居中那颗星辰，不就说的是神将之后，所要凝炼的原晶？
千夜再仔细观察，果然看到光带中，其实有无数细微之极的点点原力被中央星辰吸入，再化为炽热的火与光，散射到冰冷且黑暗的虚空深处。
再回想此前的世界演化过程，千夜忽然心有所悟，原来人族修炼，竟是暗合了天地创生的大道。当年为人族开辟出修炼大道的始祖，实是有经天纬地的大才！
震惊之余，千夜心中又浮上一个疑问。
他也曾仰望星空，也曾在大陆间航行，与林嘉尔交手时，更有短暂置身虚空的经历。无论是西陆、越陆还是永夜，无论身在虚空还是陆块边缘，天顶群星看上去都是一模一样，从未变过。
帝国历代绝世强者所留的资料中，早就表明天幕中悬挂的那些星辰实际上极为遥远，遥远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在整个世界的星体和陆块之外，就是几近空无一物的虚空，冷寂空旷得令人绝望。
那些绝世强者前去探索虚空，许多都是抱着一去无回的必死决心。想想倒也是如此，那些无比遥远的星辰，就以血族的万年生命，恐怕也支撑不到抵达的那一日。
既是如此，那么为人族创下修炼之途的始祖，是如何知道世界演化变迁过程的？
这个问题，千夜也知道没有答案。或许当初那些先贤手中，也有类似于黑之书这样的神物。
既然知道了人族修炼道途的起源，千夜心境不知不觉地就有了变化，似有所悟。他索性放空心神，静静体会这宇宙万千世界的衍化变迁。
渐渐的，他的气息开始变得空旷飘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如是沉浸了不知多久，千夜心头警兆忽起，将他从放空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此时大地隐隐震动，四面都是冲天杀机，天空不再是黑沉沉的，而是透着诡异的绿金色，甚至有类似于闪电一般的极光交织。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再迟钝的人都知道不妙。千夜大惊，不知自己为何反应如此之慢，怎么到现在才有所感应。
营地内众人纷纷惊起，都是脸色难看。宋子宁伸手捞过一片飘叶，一把握碎，脸色骤然沉了下去，道：“它们在我领域警戒范围之外，所以没有发觉。不过真是怪了，它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休息，无声无息就给围了？”
千夜皱眉，道：“我们速度不慢啊，怎么可能追得上来？”
此际四面合围，明显来的是大军。要是一二强横凶兽追上来，倒还说得过去。千夜等人此前速度极快，除非是狼王那种神将级数，方有可能追上。
姬天晴忽道：“这里是大漩涡，是它们的地盘。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现在该怎么办？”赵雨樱是个急性子，忍不住发问。不过众人都是帝国年轻一代最强之列，都是能够决断的，更何况还有个号称帝国未来军神的宋子宁。
当下宋子宁和姬天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即道：“集结一处，全力突围。向这个方向冲！”
千夜向他手指方向望去，见那里杀机果然比其它地方弱些，但却不是通往帝国要塞的方向。
赵雨樱皱眉道：“这个方向不对吧？”
“它们能够把我们在这里截住，肯定会在要塞方向上再布置埋伏。”
“它们这么聪明？”赵雨樱大奇。
宋子宁深吸一口气，道：“还不知道外面的是什么。不过能够把我们给围在这里，怎么会不聪明？”
姬天晴道：“我们先冲出去再说。”
众人皆是同意，随即结成小小战阵，由千夜冲在最前，左右分别是姬天晴和李狂澜。这两位都是杀力强横的，跟在千夜身边正适合冲阵。赵雨樱居中，她长于射击。魏破天坠后，宋子宁游击。转眼之间，一个战阵就已成型。
千夜收敛气息，一马当先，向着包围圈摸去。他打算先接近敌人，再暴起突击。
然而距离敌人尚有百米，前方杀机骤然旺盛，左右更是快速接近。
千夜暗叫一声糟糕，知道行踪已被发现，于是长身而起，全速冲刺！
夜幕中，无以计数的高大身影浮现，凶焰涛天，持着各种兵器的四条手臂，在夜色掩映下显得格外狰狞。
见果然是四臂武士，千夜倒是稍稍定心。在高重力区，他数度出生入死，对四臂武士可以说熟得不能再熟了。然而这一次却又有所不同，夜色下四臂武士成群成片，密密层层，根本不可知其来数。只知道它们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真不知道这么多的四臂武士是从哪里悄无声息冒出来的，当下危局已不容千夜多想，他大喝一声，虚空闪烁已然发动，瞬间闪现到四臂武士中央，大海漩涡的领域之力骤然发动，无边重压当头镇下！
然而四臂武士早就适应了十倍重力，在大海之力下反而行动更加自如，动作都快了几分，瞬间向千夜身边聚了过来。
千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瞳中血色闪现，无数细微血线向着四面八方迸射，瞬间刺入周围的四臂武士体内。
生机掠夺！
这记杀招到了今日，随着千夜血气品阶的提升，也是威力大增。细细血线锋锐无比，尽管四臂武士身体极为强横，却仍被道道血线刺穿，而且血刺锐利不止，往往一连刺透数名四臂武士，方会力尽。
道道血线回收，每根都带着一点凝固若晶体的精血。四臂武士的精血极度丰沛，个个堪比伯爵级的黑暗种族强者。如此海量精血入体，千夜只觉自己几欲被撑爆，忍不住就吐出一口鲜血。
被血线透体的四臂武士个个摇摇晃晃，竟然只有十来名倒地，其余的居然都还活着，可见生命力之强横。
但是被生机掠夺一扫，这片区域的四臂武士都变得极为虚弱。后方众人从这片区域呼啸而过，突破包围，向远方奔去。

第二百六十二章 六臂巨人
依靠千夜骤然发难，帝国众人一举从包围圈冲出，全速逃离。
营地被四面合围，光是突围这一面就聚集了数百名四臂武士，其余三面数量只会更多。如此多的四臂武士汇聚，究竟是怎么让他们全无感知的？
此刻无人有心再去深思这个问题，只顾全速奔逃，若是慢了一点，被这么多的四臂武士围住，谁都活不了。
千夜速度略微放慢，缀在队伍最后，以为护翼。魏破天则是冲在最前，一门心思地逃命。此刻谁都没有余力来帮他，速度最慢的他只能全速跑路，完全不能分神去观察什么，免得拖累了整个队伍。
宋子宁和千夜并行，身后片片飘叶落下，以为哨探。
千夜回头一望，见四臂武士被渐甩渐远，可是心中警兆却是不降反升。他沉声问：“能把这么多人弄过来，不可能就让我们这样跑了吧？”
宋子宁苦笑，向前方一指，道：“当然没可能。”
众人前方，一个巨大的身体有如大梦方醒，正自从地上站起。即使相隔遥远，那高达数十米的身躯依然清晰可见。六条手臂舒展开来，望之有若神魔。更为糟糕的是，其中一双手中，持的竟是一副巨大弓箭！
“小心！”
千夜叫声未落，那六臂巨人已是张弓搭箭，一箭射来！
他身形庞大，动作却是迅若闪电，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众人虽是帝国年轻一代顶尖强者，可是当重箭临头时，才纷纷有所反应。
这一支箭，长达数米，粗若大腿，就是帝国战舰的主炮也不过如此。箭身上闪着火光，不是因为附加了炎性原力，而是速度实在太快，方会如此。
千夜的心蓦地一沉。高重力区万事万物都极为坚硬，重量更是惊人，这支箭大到这种程度，更是重逾山峦，又是如此高速，如何能挡？
队伍最前方的是魏破天，机变闪避是弱项，已是避不开这一箭。他索性不躲，就此站定，随即大喝一声，深沉凝重之意勃发，头顶出现一座奇峰虚影。随即这道山峰一化为二，二变四，四变无穷，转眼之间，就是一片层峦叠嶂，将整个队伍都护在其中。
在这生死时刻，魏破天被逼出了潜力，千重山晋入小成境界，已有一点千峰立地，不动如山的意境。
然而只凭一已之力，想要与六臂巨人的重箭相抗，却是远远不够。
重箭狠狠轰在重山虚影上，瞬间就令无数山峰彻底崩碎。群峰一碎，魏破天顿时一口鲜血喷出，然而他依然挺立不倒，继续运转原力，空中那破碎的山峰突然变得更加细碎，从原本碎石凌空变成重重黄沙，然后在重箭上一卷，顺势借力，居然带得箭锋一偏！
这一下由刚转柔，变化极是巧妙，若不是在生死之际，千夜都要大叫一个好字。
重箭箭势一偏，略有抬头平飞之意。瞬息之间，姬天晴和李狂澜分别出现在重箭左右，两人伸手在箭杆上合力一抬，重箭终于转而向上，斜飞冲天，转眼间消失在夜幕深处。
姬天晴和李狂澜被箭势反震，大半个人都埋进土里，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赵雨樱脸色惨白，已被箭势威压所慑，一时之间僵立连手都抬不起来。
那一箭的箭锋所向，就是赵雨樱。以重箭之威，不光能把赵雨樱轰碎，落地之后，威势爆发，也能令队伍中人人重伤。好在魏破天生死之际忽然开窍，巧妙化解了最具杀力的初段，姬天晴和李狂澜又战技通天，才联手将重箭引走。
仅是一箭，就已令三人重伤。远方那六臂巨人见一箭无功，似乎极是愤怒，咆哮一声，搭箭弯弓，又是一箭准备射出。
魏破天脸色大变，他可没有余力再运一次千重山。别说是千座峰峦，就是一个小山头也变不出来。姬天晴和李狂澜都还半埋在土中，挣扎着也还没有爬出。再若一支重箭射来，三人都要没命。
就在这时，六臂巨人身侧不远处，突然亮起一点夺目光芒，虽然相隔遥远，也让人难以直视。随即六臂巨人头上猛然绽出一团血光，硕大的脑袋上喷出一道血泉，庞大的身体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他这么一晃，手中蓄势待发的一箭失手射出，从众人头顶飞过，射在了后方追赶的四臂武士群中。
重箭落处，大地突然鼓起，如同多了一座山丘，随即山丘炸开，无尽灰色光芒从地下射出，直贯天际！
数以百计的四臂武士被掀上天空，再被灰色光柱一冲，顿时身躯撕裂，断肢血肉四处横飞。
六臂巨人的重箭，竟是如此恐怖。
直到这一刻，轰鸣声才从前后传来。后方自是重箭落地爆发，前方则是原力枪的轰鸣。听着这如雷霆霹雳般的声音，就知道这把枪的威力绝大。原力波动的余波稍迟一刻，方才传到，涛涛滚滚，有若无尽大海浪潮。
六臂巨人摇摇晃晃，一双手抛下武器，抱住头顶，不断咆哮号叫，又是痛苦，又是暴怒。
众人看得分明，千夜以虚空闪烁出现在巨人身侧，随后拿出一把原力枪，在不到百米的距离上一枪轰出，正中巨人头颅。
这一枪的威力直是惊天动地，众人细看，正是葬心。
六臂巨人捧着头的手放下，冲着千夜又是一声怒吼。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他的巨口中喷出，轰向千夜。
千夜哪里敢接？心念一动，强拖着疲惫身躯，迅速闪到千米之外，避过了这一击。
六臂巨人喷出的波纹击了个空，在大地上犁出一道十余米宽，超过百米的深沟。如此威力，看得千夜也阵阵后怕。
刚刚六臂巨人手臂放下，可以看到头上多了一个深坑，似可看到里面的脑浆。那片头骨被千夜一枪轰飞，从伤口可以看出巨人光是头骨厚度就超过半米。这些在高重力区生活的凶物，骨骼硬度接近帝国最高级的合金材料。这半米厚度的头骨，防御力直追帝国战列舰。
巨人一击落空，狂暴不已，转头找到千夜，六只手臂不断挥动，抓着武器胡乱向千夜砸去。在他脚边，还有几十头四臂武士。但此刻六臂巨人正处于狂暴之下，哪分敌我，手中连弓带棒一顿乱扫，将碍事的四臂武士全部砸飞，大步向千夜冲去。
四臂武士虽也是身体强横，可是只要被巨人武器扫中，立刻就是筋断骨折，肢体横飞，看得千夜等人暗自心惊。就算千夜是古老血族的体质，最多也就和四臂武士拼拼，根本挨不了六臂巨人的一击。
他收起葬心，一个虚空闪烁，又移到千米之外。
六臂巨人死盯着千夜，咆哮追赶。他一步跨出就是数十米，奔得也是极快，千米距离转眼即至。他眼中隐隐有奇异符文浮现，轻而易举地就能锁定千夜，哪怕是虚空闪烁后，千夜也会被找出来。
好在六臂巨人痛怒交加，脑袋显得不是很清楚，只是一心地死追千夜。否则的话他站定原处，远远用弓箭追射，再加上一两个追踪箭之类的技能，千夜就只能远逃。
现在六臂巨人的目光全放在千夜身上，对姬天晴、宋子宁等人来说是个脱身的好机会。千夜即遥遥叫道：“我引开他，你们先走！”
此刻赵雨樱刚将李狂澜和姬天晴从土里拉出，听了这话，立刻叫道：“不行！要走一起走！”
“我们走吧，千夜能应付。”
赵雨樱回头一望，见是宋子宁，顿时怒意上冲，喝道：“真没想到你是这种贪生怕死之辈，为了自己逃命，就要把千夜扔下？”
宋子宁也怒了，喝道：“千夜有办法脱身！我们不走，他是不会走的，你是想把所有人都害死吗？蠢……”
总算他收得及时，没有把完整的词吐出来。
赵雨樱哼了一声，狠狠盯了宋子宁一眼，冷道：“很好，老娘记住你这句话了。”
她向周围一望，便道：“分头逃！”
此举正合宋子宁心意，众人要是聚在一起，再遇上一个六臂巨人拦截，弄不好就要被一网打尽。
众人也都是能决断的，当下也不啰嗦，各自选了个方向，就头也不回地迅速奔去。
魏破天本能地选了个离赵雨樱不远的方向，刚跑出没几步，身后就响起赵雨樱的声音：“跟我来！”
“好。”魏破天立刻改了方向，等和赵雨樱汇合，方问道：“不是分头逃吗？”
“笨蛋！你要打不能打，要跑不能跑，不在老娘身边，想死吗？”赵雨樱嘴上骂着，伸手在魏破天腰上一托，两人迅速远去。
千夜一路不住吸引六臂巨人的注意力，险之又险地避过了他数次攻击，好不容易才撑到众人都在视野中消失。
这六臂巨人的生命力极为顽强，被轰飞了一块头骨，居然还活蹦乱跳，战力爆棚。千夜目光屡次在他头上扫过，就这么短的时间，伤口中居然长出厚厚一层油膜，将脑浆包在了里面。奔行之间不伤分毫，看样子再无致命之忧。
葬心可是全力一击，却只轰开了六臂巨人的一块头骨。光是这一枪，就几乎把千夜的原力抽干，此刻他只有闪避之功，再无还手之力。假如说葬心还有一击，他倒是想给六臂巨人再补上一枪，看看脑浆都被焚尽后，这大家伙还有没有能力再站起来。
此刻见众人都已逃离视野，千夜也不再多留，一个虚空闪烁已在数千米外，随即如流光般逸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 乱麻般的追击
虽然一时摆脱了追兵，但是千夜心头仍然如同蒙着一层尘埃，总觉得不太舒服。这也是一种警兆，意味着危险并未远离。那六臂巨人生命力极为恐怖，用不了半日功夫就能痊愈，而且受了伤也不妨碍他追击。
千夜一边奔行，一边思索对策。
光跑不是办法，六臂巨人体力无穷无尽，就像根本不会累一样。千夜虽然有满溢的精血在身，能够一路逃回帝国要塞去，但也会把六臂巨人给引过去。虽然姬天晴将帝国要塞说得坚固无比，可是能否挡得住六臂巨人这等非人存在，还是两说。
跑不掉，打也不是办法。千夜蓄力一击，轰中的又是对大多数生物来说皆为要害的头部，可六臂巨人依然活蹦乱跳。对于这种打不死、甩不掉的家伙，千夜也无法可想，除非找到这种凶物真正致命之处一击得手。
赵若曦提到过曾经干掉了一个六臂将军，但是按她描述，那名六臂将军的体形比这个巨人要小了一半。高重力区生存的凶物，真的就是以体形大小论实力。实力不够，连站都站不起来。
赵若曦能够轻易击杀六臂将军，是因为有曼殊沙华傍身。在大漩涡中，曼殊沙华威力大增，她的攻击又倾向于空间和灵魂，正是此类凶物克星。她杀得容易，倒是让千夜对六臂将军的实力有所低估。这次亲身接战，才真正体会到六臂巨人的恐怖。
如此凶物，还有犀利的追踪秘法，双眼能够看破在虚空中穿梭闪烁的千夜行踪，也能发现敛息接近的众人，让偷袭变成了不现实的笑话。这样的敌人，还怎么打？
眼前之计，是先找个出路。
千夜一边狂奔，一边想着大漩涡的地图。现在他心中的地图是姬家、李家、宋阀和赵阀四家地图拼成，要论全面，怕是找不到第二份了。只是按照此行经历，地图上所描绘的仍然不过是大漩涡一角。
地图上残缺不全，存在不少缺漏之处，有若白纸上的墨点。而这正是千夜下一步行动的方向。
这些地方和帝国探明区域犬牙交错，互相渗透。这些空白区域，就如此前群星之井长期归属于帝国一样，都属于永夜单方面掌握的资源。这些对永夜是资源，对帝国则完全无用，是以帝国从来不去多加理会。每年能够进大漩涡的人非常有限，除非是真正关系国运的重宝，否则不可能把宝贵人力耗费在争夺这些无用的东西上。
千夜迅速规划出一条曲曲弯弯的路线，从好几个空白区域中穿过。这一招祸水东引，如果这些资源点中没人便罢，若是恰好有黑暗种族的强者在，那六臂巨人的杀招，可不是吃素的。
谋划已定，千夜便换了个方向，疾行而去。心中那种蒙尘感觉，始终淡淡存在，显然那六臂巨人依旧锁定了他，丝毫不肯放手。
转眼间一日一夜过去，千夜依旧在山岭中狂奔。在他身后远处，数道烟柱高高竖在天空。
那里是一片矿区，黑暗种族不知什么时候修建了一座小要塞，并且聚集了十余位强者，还有数量众多的仆蛛。光是高达数米的巨蛛就有数十只。这些仆蛛都有不弱的智慧，却在这矿场中充当苦力角色，显然黑暗种族所图不小。
千夜几乎是擦着要塞的墙皮奔过，又丝毫没有隐匿身形，立刻把整个要塞都惊动了，刹时警号长鸣，黑暗种族如潮水般涌出。然而千夜速度极快，还没等要塞守军反应过来，已然远去。而在另一边天际，一个几是顶天立地的巨大身影，已隐隐浮现。
负责要塞防御是一名蛛魔伯爵，一看到那巨大身影，就是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还未等他下达什么命令，就见天际处一支重箭飞射而来。
“这，这……”
后面声音，已完全被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吞没。
转眼间又是数日过去，千夜连续穿过七八处黑暗种族的领地。大多数地域都空无一人，但也有三处修建得颇具规模，类似于宋阀的天孙草场，但是和天孙草场只有一人守护不同，黑暗种族有众多役使各类生物的法门。最好用的还是蛛魔一族的仆蛛。
把这三个资源点开发到如此规模，少说也得花上十来年的功夫。但是被千夜引着六臂巨人路过之后，就都被暴怒的六臂巨人顺手毁去。这一招祸水东引，可是极毒，倒霉在这个区域内选了驻点的黑暗种族元气大伤。
然而千夜却也发现，自己竟怎么都摆脱不了六臂巨人。这数日追逐中，六臂巨人非旦没有疲累，反而速度越来越快，看样子已经逐渐适应了低重力区域。而千夜此刻的麻烦，还不只是后面的六臂巨人。
前方森林中，走出数名四臂武士。一出森林，他们就同时向千夜望来，手持武器蓄势待发。
千夜神色宁定，加速迎上，等到双方临近时一声大喝，领域之力席卷，带得一众四臂武士东倒西歪，而他则借着这个机会从中间穿过，已是跑得远了。
这几名四臂武士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正想去追，空中突然出现一片巨大阴影，随后一只大脚当空落下，当场将两名四臂武士踩成肉酱。
六臂巨人似是对脚下情况一无所知，或是知道了也不在意，另一只大脚踏出，已在数十米外。
等六臂巨人消失，几个幸存的四臂战士顿时有些茫然，在原地乱转一会，忽然感知到什么，迅速排成一队，向着一个方向奔去。
在千夜意识中，那幅地图上已多了一团乱麻似的线。那都是他来回奔逃的路线，但绕来绕去，虽把黑暗种族的基地坑了不少，却是怎么都甩不掉六臂巨人的追踪。他也不敢靠近帝国据点，万一宋子宁他们恰好躲在那里，岂不是又要被六臂巨人一网打尽？
双方反复纠缠了这么多天，千夜心头一个疑问已是无法消除：六臂巨人究竟是靠什么支撑这么久的？
六臂巨人身躯庞大，又是出自高重力区，身上每块血肉都是沉重无比，每迈一步，都要消耗巨大能量。他连续追击千夜多日，最近一天更是逼得千夜数次使用虚空闪烁方能逃离。现在千夜身内精血已经耗干数次，黑之书中也无存粮，不得不冒险迎战阻击的四臂武士，靠生机掠夺来补充消耗。
但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千夜要被六臂巨人追上。
千夜心中发愁，一边查阅地图。他来回奔跑，每每被六臂巨人抄截近路。每次其实都不多，但十余天狂奔，累积下来六臂巨人少跑的距离可就相当惊人。现在六臂巨人在绝对速度上几与千夜持平，耐久力更是奇迹般地比千夜还要悠长，再带着他绕圈子显然已不现实。
千夜心中沉重，苦思之际，目光忽然落在地图上的一个醒目的标记上。
众生之池！
这里是大漩涡内的一处险地，也是众多机遇所在。别的不说，光是海上莲生的出产，就让无数帝国强者前赴后继。但另一方面，这里也是最著名的险地，甚至比之千夜进入这个世界的高重力区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抗寒寂之夜，还是有许多办法的，只要抢到白果酒，又有男有女，就能够捱过去。若是修为够高，秘法够强，甚至不需要付出太多代价，也能抗过几个寒寂之夜。比如说姬天晴，在没遇到千夜之前，一个人也活得挺好。
然而众生之池却是不同，这里直接拷问的是灵魂意志，和修为高低无关。虽然说实力高绝的强者，往往意志力也更为坚定，但坚定也是相对的，并且这众生之池的考验难度格外的高。根据帝国资料记载，想要真正靠近众生之池的水边，恐怕神将中都有一半人办不到。
而且这种灵魂拷问丝毫做不得假，不是自我吹嘘意志多么坚守，或者催眠自己，抱着什么必死之心就能过关的。所以过去无数年来，栽在众生之池的天才不知道有多少，里面有许多显赫名字，甚至也有类似于赵君度这种地位的绝代天才。
因为在众生之池的损失过于惨重，帝国后来不得已想出了许多替代办法。比如说从一批死囚中选出心灰若死的，又或是格外疯狂的，传授特殊秘法，辅以激发药剂，修炼十年以上再投入大漩涡，专门为众生之池而来。
有了这种人，帝国在大漩涡中才开始比较稳定地获得海上莲生以及其它秘药。
但是这种秘法也有不小的副作用，一旦运使过度，就会磨去性情，慢慢变得无喜无悲，最后则是无欲无求，成为活死人。所以每次投入到众生之池中去的人，某种意义上就是消耗品。
此前在高重力区，众生之池是预定的行程，因此姬天晴就把这篇秘法教给了千夜。此举只是为防万一，一旦千夜发觉控制不住自己，又来不及逃离众生之池，就只能运转这篇秘诀，先保住命再说。变成活死人有个过程，至少需要一两个月，有这点时间，还能来得及处理点后事。
众生之池对人族和黑暗种族克制厉害，对大漩涡内土生土长的种族似乎也不怎么客气。每年这里都会因为异种交配而出现大量千奇百怪的凶兽，但是更多来到众生之池的凶兽，在迷失本性后，最终脱力，随后沉到池底，变为众生之池池水的一部分。
六臂巨人头部被千夜重创，依靠本能在发狂，千夜就想把它引到众生之池去，看看究竟谁的意志更加坚定。只要六臂巨人被众生之池影响甚至是控制，千夜才有机会彻底摆脱它。

第二百六十四章 黎明之巅：世间繁华
按照地图的指引，众生之池还在遥远的西北方。千夜不再犹豫，掉转方向，向着众生之池全速奔去。在他脚下，大地正在有节奏地震颤着，六臂巨人的脚步已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了。
无论前方，还是两侧，到处都可以看到一小队一小队的四臂武士。他们一看到千夜就会蜂拥而至，但是千夜的速度远胜他们，哪怕是从外圈绕过也比他们要快得多。六臂巨人眼中则只有千夜，对这些碍事的四臂武士毫不客气，挡路的不是一脚踩死，就是顺手踢开。
一时之间，似乎漫山遍野，都是四臂武士在游荡着。
此刻在帝国要塞城头，正站着赵雨樱、魏破天和宋子宁。三人凝望着城下，眉宇着有着化不开的阴影。
在不远处，有一个四臂武士正在四处逡巡着，它向要塞看了半天，终于还是走了过来。
三人都伏低身体，隐在城垛后面。这座要塞不算大，一座超巨型的隐藏法阵将它完全覆盖。尽管如此，三人还是本能地躲了起来，以免被发现。有过高重力区的经验，对于四臂武士的凶残，都有着深刻认识。不知道厉害的，都死在逃离高重力区的中途了。
四臂武士走走停停，似是有些疑惑，但还是向着要塞而来。在相距数百米时，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极为尖锐的呼啸，一支长箭快得几乎看不见箭影，倏忽间已射在四臂武士的咽喉！
这一箭力量极大，带得四臂武士都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出十余米。他仰躺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才慢慢不动了。
魏破天吐了口浊气，道：“虽然看过不只一次，可是每次看到，都觉得这家伙实在是他妈的变态！妈的，怎么可能强壮到这种程度，齐老的一箭，都射不断这家伙的脖子。”
宋子宁淡道：“也没什么。千夜那一枪，不也只轰出一个小坑？”
魏破天倒是有些不服，“千夜怎么能和齐老比？齐老在这待了快五十年了，专修箭道。我看他这一箭，完全比得上八级枪的一击。”
魏破天近年来和千夜接触得少，还不太了解他最新的状态，所以才会作出这样的判断。齐老是五十年前进入大漩涡的天才，当年不可一世的天才，现在已经变成日薄西山的老人。他在大漩涡内跨过神将天关，却没有回归帝国，而是选择了镇守帝国要塞，一守就是四十年。
在大漩涡内，一旦使用原力枪，动静简直就是惊天动地。虽然帝国要塞位于初始区域，凶兽都不算强，但是齐老还是放弃了原力枪，改而精研弓箭，到了如今，一身箭道可谓出神入化。
赵雨樱眼力要比魏破天高出不少，当下思索着，没有说话。
宋子宁则是哼了一声，道：“千夜手中那把枪，是九级枪。”
“九级枪！”魏破天一声惊呼，差点跳了起来。“九级枪他怎么用得了？那不是要被抽干吗？”
宋子宁向他睨了一眼，道：“会被抽干的是你，不是千夜。”
魏破天反唇相讥，“说得好像你不会被抽干一样。”
这句一出，宋子宁难得在打嘴仗上输了一阵。
赵雨樱忍不住道：“都别吵了！破天，你给我闭嘴！宋七，你算算千夜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魏破天乖乖封嘴，宋子宁则是双手一摊，苦笑道：“现在这种情况，你让我怎么算？”
自从无数四臂战士涌现，大漩涡内的天机就变得异常混乱。此前宋子宁已经尝试着推演千夜的状态。结果天机术刚刚运行，立刻遭遇反噬，如果不是他果断罢手，当场就会重伤。即便如此，他也连着吐了好几口血，元气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赵雨樱也知道再逼迫宋子宁，等于是叫他自杀。无奈地叹一口气，道：“那两只狐狸精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狐狸精？是谁？”宋子宁听得摸不着头脑。
赵雨樱没好气地道：“还能有谁？不就是姬天晴和李狂澜那两个？我不说她们，难道说的是若曦吗？”
“她们两个怎么狐狸了？”宋子宁更是莫名其妙。
赵雨樱哼了一声，冷道：“还用得着找原因？闻闻那骚味就知道了。”
一句话出口，见宋子宁和魏破天都是目瞪口呆，自己想想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补了一句：“我就是感觉，没什么证据。”
李狂澜从来冷若冰霜，也是到了大漩涡内，众人才知她实是女身。姬天晴则是神神秘秘，就是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她真正容貌，看过的只有千夜一人。这两个女人，从哪个角度看似乎都和狐狸搭不上边。
宋子宁倒是隐约知道点内情，心中暗竖大拇指，口中赞道：“雨樱大小姐果然直觉通灵。”
魏破天顿时眼中多了几分鄙视之意，只觉宋子宁是在刻意拍马屁，赞女人猜得准，和夸她们长得漂亮是一个道理，无论用在哪个女人身上，都是极为管用的。
赵雨樱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我也就是看她们有些不顺眼，其实也没什么。她们打起来还是很厉害的，老娘多半不是对手。”
说到这里，赵雨樱话风一转，探起了八卦：“你说她们是和千夜一起从高重力区出来的，会不会发生了点啥？”
魏破天也是一脸兴奋，立刻就凑了过来。赵雨樱一掌就拍到他头上，怒道：“关你什么事？”
宋子宁轻摇折折扇，道：“雨樱，我得提醒你一句，狂澜就不用说了，天晴也不是普通人。她们在天机术上的造诣，可能比我差不了太多。身上多半还有长辈赐下来的护身秘宝。在这里也就罢了，若是在外面，私议多了，弄不好会被感应到什么。”
赵雨樱哈哈一笑，道：“老娘这点微末道行，哪有那个待遇？”
她笑了几声，见宋子宁脸色严肃，不觉就收了笑声，道：“你是觉得，老娘现在道行不低了？”
宋子宁点头，道：“高重力区淬体，群星之井炼魂，又得了许多辅助宝物。在大漩涡内经历了这么一遭，出去后不出意外，我等修行进度都会大幅提高。雨樱你一直受人重视，以前是身份高过实力，以后就是实力高过身份了。”
赵雨樱脸上一点笑意绽放，随即化为一阵张扬大笑，她用力一掌拍在魏破天背上，将魏大世子差点拍在地上，骄傲道：“听听！这就是宋小七对老娘的评价。你回去再不努力，当心老娘休了你！”
魏破天苦着脸，无奈道：“我在远东天天打仗，哪来的时间修炼。这次为了大漩涡，还把家里和浮陆的战事都放下了。”
这话赵雨樱却不同意：“人家宋小七也没少打仗，还打出个帝国未来军神的称号。他还不光打仗了，赚钱泡妞，哪一样落下了？帝国哪里有热闹，哪里就看得到他。就是这样，人家的修为也没落下，瞧瞧，这都十六级了。你看看你，你再看看人家！”
魏破天其实此时修为也不算差，五处原力漩涡已经圆满，只等出了大漩涡，立刻就能开辟出第六处原力漩涡。如此进度，已经远在同龄人之上，但是和宋子宁七处原力漩涡都接近圆满相比，当场就给比下去了。
魏破天看着宋子宁，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也越来越觉得他不顺眼。当下哼了一声，道：“修炼进度又不能只看一时，原力精纯才是最重要的。这小子浮油滑头，从来不肯下苦功，根基嘛，哼哼！”
宋子宁也不着恼，随手一挥，面前就出现了一方小世界的虚影，里面一个陆块缓缓旋转。这一手看着就很精妙，但是赵雨樱和魏破天也不觉得有什么，无非就是个幻术而已。但是仔细一看，两人脸色就变了。
这方小世界，竟是可以看得细节的。
两人目力都不错，仔细的看，就能分辨出陆块上山山水水，森林荒漠，在所多有。再仔细的看，则能发现十数个大大小小的城市点缀其中。如果再深入地看，城市还能放大，可见每座城市都有所不同。有的依山而建，有的逐水而居，有些是矿业城市，有些则是贸易为生。
赵雨樱修为更深，运功双目，再放大一层，就可看到那座依山而建的城市，修有恢宏城墙，两端都连着绝壁，巧妙地利用了天险。城墙上，甚至可以看到站岗的守卫，还有队队来回巡逻的战士。城区内则十分拥挤，街道狭小，纵横交错，来来回回的人流密密麻麻，偶有动力车，也得随着人流缓行。
看到这里，赵雨樱突然脑中一阵眩晕，眼前景物就散了，又是那个手掌大小，不断缓缓旋转的陆块。
旁边魏破天已是双眼流泪，正自揉搓。
宋子宁收了幻象，微笑不语。
赵雨樱试探着道：“我只看到了城墙上的战士和城中人流，还能继续往下吗？”
宋子宁微笑道：“还可再深一层，能够看到衣饰容貌，不过想要看到神态表情，我还得努力。”
赵雨樱已有所猜测，而魏破天则是一脸震惊，失声道：“你这难道是，世间繁华？”
正是三大顶级黎明原力之一，一点原力可化万物的世间繁华！
“还差了一点点。”宋子宁含笑道。
“这怎么可能？”魏破天终于失了镇定。
宋子宁折扇轻摇，轻描淡写地道：“这是天赋，没办法。”

第二百六十五章 事不可为
宋子宁等三人就在要塞城头，等候千夜的消息。姬天晴和李狂澜也没能依约前来，不过二女本来就和三人不是很熟，是以赵雨樱也不在意。
数人走出要塞，将不远处的四臂武士尸体抬回要塞，又有一人来到三人面前，道：“齐老有请。”
齐老德高望重，本身又战力强劲，三人到他面前都很尊敬，先行施礼，这才坐下。
齐老年逾八十，但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的样子，身材清瘦，面容苍矍，一双眼睛透着些许精芒。若不是亲眼所见，实难相信他能使得动那把一人多高的巨弓，而且随手一箭，就有八级枪的威力。
齐老所居的不过是内外三间，位于主楼后部。外面的客厅不大，布设也很简朴，除了一套茶具颇为精美，就没什么精致东西。
齐老抚须笑道：“我这里简单了点，你们都是出自大家的，将就些吧。”
宋子宁忙道：“哪里，哪里。”
齐老轻叹一声，道：“想当年我刚进大漩涡的时候，比你们也大不了几岁，那是修为还比你们低些。我们齐家只不过勉强算个下品世家，当年把我送进大漩涡，几是倾家荡产。现在看到你们几个，才知道世家大阀、传承不绝这八个字，真实不虚。”
宋子宁知道不少往事，回应道：“齐老当年就是英杰，又镇守要塞数十年，劳苦功高，帝国必不会忘记的。”
齐老摇了摇头，叹道：“当年也是运气好，在大漩涡内得了点资源，一举跨过了神将天关。可是毕竟年轻时候打下的底子不好，原力品阶有些低了，过了神将之后步步为难，想要进一步难如登天。唉，只是再想改换功法，时间已经晚了。”
魏破天道：“以您军功，应该可以换个通天传承回来了。这传承就算自己用不上，子孙后代总是有用的。”
齐老当即点头，道：“这话是正理。只可惜家族中后人没什么出息，只能指望着再后几代了。”
魏破天多年前就是世子，发展到眼下，继任家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魏家也一直着力培养，所以他事事都是着眼于家族长远发展。齐老出身小世家，数十年来一直是家中擎天巨柱，因此和魏破天倒是谈得相当投机。
赵雨樱却是不耐麻烦，连自家的幽国公府事都懒得参与，整天满世界游走，四处参战。而宋子宁创下宁远重工，却是准备走商工立业，也抛弃了家族立业的传统做法。因此两人倒是和齐老没什么共鸣。
聊了会闲话，齐老终于说到了正题：“我在这大漩涡内一待数十年，这些时日总是心血来潮，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而且那些出现在要塞外的四臂武士，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过来。这种在核心区的东西，可是没办法在这里多待。”
齐老所说自有道理。宋子宁道：“确实古怪，不过大漩涡内无法探测天机，只能随机应变了。说来惭愧，我们这次落在核心区，为了躲避寒寂之夜，几乎是一刻不停地逃了出来，对核心区的情形也不是很了解。至于他们为何会跑到这里来，也不是很清楚。”
宋子宁不提，赵雨樱等自然也不会说是因为赵若曦带着曼殊沙华偷入大漩涡，才引起了偌大风波。
齐老点了点头，脸有忧色，抚须道：“如何起因，已不重要。现在我只担心要塞空虚，若是真有成百上千的四臂武士，那我们绝对守不住自己。现在要塞内内只有一艘小浮空船，能够返回帝国。”
“只有一艘？”三人都是变了脸色。
“一艘怎么够？要塞中不是平时都要常备三艘的吗？”宋子宁皱眉问。
齐老苦笑，对三人招手，道：“你们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随着齐老走出主楼，来到要塞一处封闭的庭院内。庭院内一侧修着一排房屋，里面是间间工坊，院中空地上则摆放着一艘浮空船的龙骨。龙骨刚刚处理完毕，旁边堆放着许多木料，下一步就是搭建结构框架了。
宋子宁自己就是做战舰生意的，看到龙骨和旁边材料，再看看那些工坊，就知道这是间打造浮空船的工坊。只不过制船工艺明显还是几百年前的那一套，动力依靠的仍旧是动力帆，浮空和防御全靠原力阵列。
这样的浮空船，基本就是全手工打造出来的。然而它所使用的木料都是取自大漩涡，既坚且韧，即使是现在，也都可以拿来直接在浮空舰上当装甲板用。
齐老向龙骨一指，道：“你当这些穿梭浮空舟是怎么来的？每一艘都要在这里就地制造，一年造一艘，两年才能回去一次，一艘装人，一艘载货。现在大漩涡通道刚刚开过，离预定新船造好还有大半年的时光。现在能用的那艘，是平时备着应急的。”
若是只有一艘船，这可就严重了。宋子宁沉吟片刻，问：“齐老，如要返回帝国，必须得用到这浮空舟吗？”
齐老道：“这空舟不光能防护，更重要的是能够辨别方向，从而确保回到帝国本土。否则的话，出去时一头扎到永夜那边去，岂不成了笑话？”
宋子宁又问：“我的意思是说，假如不用这穿梭空舟，能不能活着穿过通道？”
齐老凝思片刻，缓道：“你或许可以，赵家小姐就要重伤，至于魏世子，还是不要尝试的好。”
赵雨樱顿时不干了，“什么意思？你是说宋小七比我强？”
齐老倒是见多了这些世家大阀的天骄，也不着恼，咳嗽一声，道：“也不是说他比你厉害。只是他修的秘法更合适在空间通道中生存而已。”
赵雨樱这才舒展开眉头，重回得意。但她随即想到了真正的问题，变色道：“等等！齐老，你的意思是说，假如四臂武士们攻过来，没有办法之下，我们就要把千夜他们抛在这里？”
齐老缓道：“老夫的意思是，若是真有这事发生，我们得提前定个章程下来。否则事到临头，再来慌乱，可是来不及了。”
宋子宁眉头紧锁，他早就想过了齐老的意思。帝国这座要塞不大，为了防守计，顶多也就能塞个几百人在内。而现在在漩涡内的帝国强者加在一起能不能过百还很难说。一旦被四臂武士大军围住，只有弃城保命，退回帝国一途。否则的话，别说保城，连守城的人也要陪葬。
刚思索着，突然一人如飞而来，失声道：“齐老，大事不好！要塞外出现了好多四臂武士！”
齐老一惊，也不答话，飞身而起，登上了城墙。宋子宁等人随即跟上，立在城头，向远方望去。那里烟尘滚滚，一个个四臂武士从烟尘中走出，蜂拥而来。除了四臂武士外，还有无以计数的两臂人，前头的持刀拿盾，俨然一副战斗阵势，后面的就形形色色，背着抱着各种家式，甚至有人还赶着土生的驮兽，上面放着各种物资。看这架势，不光是打仗，且还准备搬过来定居的样子。
“这，这……”以齐老一向的见识，竟也双手微微颤抖。
宋子宁轻叹一声，道：“事不可为，走吧。”
赵雨樱却不干了，怒道：“我们走了，小五怎么办？你们就能把他扔在这里？破天，你什么意思？”
魏破天也是脸色凝重。这段时日的奔波，他脸上多了层刚硬短须，看起来多了许多稳重。他望着远方，一时没有说话，然后方低沉道：“只有这样了。”
来的四臂武士就超过百名，双臂人则如海如洋，怎么说也有数万。当远方那几乎擎破天地的巨大身影出现时，连赵雨樱也说不出话了。
片刻之后，一艘小小浮空舟冲天而起，飞向空中那片暗色。
飞舟上挤得满满当当，都是满脸阴郁，一言不发。齐老终是叹息一声，道：“当年没有大漩涡时，我人族不也是一样过来了？再者说，我们也留下了制舟之法，若是他们运气好，还可以再制穿梭舟，重归帝国。”
穿梭舟终于飞入暗色，就此消失。下方要塞中已经挤满了双臂人，闹轰轰拆着一切能拆的东西。片刻功夫，要塞就变成了一堆乱石，只有空空荡荡的半截主楼和几段城墙，还在诉说着往昔故事。
浩浩荡荡的多臂族人如同洪流，席卷大地，又向远方而去。
中立之地，东海陆块边缘风物依旧，外间变化似乎对这里没什么影响。这里常年寒风如刀，虚空风暴肆虐，可谓步步凶险，是以不会有人愿意在这里闲晃。
一道身影迅速而来，熟练地避过道道空间裂隙，来到了那艘平躺在大地上的公爵战舰前。
“主人，事情已经办妥。”
说着，迦里南打开背包，露出里面的小女孩。小家伙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漂亮得一塌糊涂。她团着身体，睡得正香。
战舰中传来夜瞳淡淡的声音：“这么快，办得不错。没遇到什么麻烦吗？”
迦里南苦笑，道：“有主人交待的方法，她才肯听话跟我走。否则的话，我可未必能把她带回来。”
“那些土著没为难你吗？”
“我到那里的时候，整个部落的人都死光了。”
夜瞳咦了一声，似有些惊讶。战舰舱门打开，一道血气探出，将小女孩卷了进去，舱门随即关闭。
迦里南没有进战舰，而是来到旁边几间石屋中，这里是他新的住所。他脱下衣甲，看着身体上大片难以散去的瘀青，不由得露出苦笑。若不是及时拿出信物，他可没办法把这小家伙带回来。
迦里南长出一口气，感觉主人安排的任务越来越难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别样母女
战舰当中，小女孩悠悠醒来，忽然闻到一股香气，小鼻子立刻动啊动的，脚步便不自觉地循着香气传来的方向走去。
她连续过了几道门户，再推开一扇房门，走到了厨房里。
这间厨房格外的大，里面所有物什一应俱全，靠墙的透明厨柜中排放着成排的精致酒具和高档餐器，柜门上雕刻的精美纹路居然还流转着淡淡原力光芒。尽管战舰曾经坠毁，但是橱柜有专门的原力阵列保护，里面的藏品完好无损。
厨台前，夜瞳正自忙着，切着一块已经烤好的凶兽肉。而在炉中，还有一大块兽肉已经烤得金黄，就快要到火候了。
小女孩眼睛立刻落在烤肉上，然后才看到夜瞳。她眼中瞬间溢满欢喜，一个纵身就扑到夜瞳怀里，用力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夜瞳轻轻一笑，将小家伙从身上摘下，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扑人。会出人命的。”
小家伙脖子一缩，怯生生地道：“我已经学会收力了。”
夜瞳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道：“学会什么了？你刚才那一下，换个人来都受不了。你看，我派去接你的人都伤了。”
小家伙明显有些心虚，道：“这不怪我，他一出现，就……就伸手来捉我，也没有说自己是谁。我一时害怕，就踢了他一下。也没踢死嘛，而且是他自己太弱。你看，我都没喷他一口毒！”
夜瞳摇了摇头，道：“我以前教你的那些，都忘了吧？”
“没有忘！”小家伙立刻摇头，飞快地道：“全都记得！只不过……我力气长了，所以那些东西有些不好用。”
夜瞳已经将兽肉切好，放在小家伙面前，说：“吃吧！”
小家伙一声欢呼，端起盘子，一仰头，就将整盘烤肉全倒进嘴里，然后两眼一瞪，咽了下去。
“好吃吗？”夜瞳问。
“呃……没尝出味道。”小家伙实话实说。
夜瞳又好气又好笑，从炉中拿出另一块烤肉，也懒得切了，直接扔在小家伙面前，道：“这里还有。”
小家伙这次才学会小咬一口，尝过味道，才一口吞下。但是她两眼发光，越吃越快，转眼间快比得上她半个身子大小的烤肉就全下了肚。然而她小肚子只是微微鼓起，也不知道那么多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夜瞳伸手摸摸她的头，眼里满是怜爱，说：“长的倒挺快的。还要吃吗？”
“要……”话未说完，小家伙就打了个饱嗝。但她眼睛亮闪闪的，一副还想要的样子。
夜瞳微笑道：“今天不能再吃了。那些本来是准备三天的份量，看来你又变得能吃了。”
小女孩一脸茫然：“我今天吃的少很多啊！”
“我做的东西怎么能一样？”
“啊，那是什么？特别好吃的样子。”
“虚空巨兽的肉，当然好吃了。就算是你这个吃货，再吃也会撑到的。”
虚空巨兽的肉里面蕴含能量，自然不是普通凶兽可比。无论帝国永夜，这东西都是按手指粗细一小条一小条卖的，比同重的黄金还要贵。小家伙一口气吃了几十斤，自然撑得受不了。
这小家伙自然是朱姬，这些日子过去，她又长大了不少，现在看着，已经有点要祸国殃民的样子。
夜瞳收拾了餐具，在桌边坐下，问：“你这段时间都干什么了？为什么没和爸爸在一起？”
“爸爸总是要出去忙，不和我玩，也不陪我睡觉。我自己很无聊，又不能和其他的人接近，就只好一个人出去玩了……”
小家伙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是明显灵智已开，比小时候清晰多了。言语行动之间有了基础的逻辑，不再是一副全靠本能行事的样子。
夜瞳耐心细问，终于问清楚了经过。
当日千夜将小朱姬放在北陆，又担心她会无意伤人，特别是她那猛毒天赋过于厉害，一个不小心，哪怕是睡梦中喷了一小口，搞不好也会将北陆一块地方的生灵全部毒死。
其后千夜四处征战，确实有些顾不上她。小家伙平时除了吃就是睡，也让人放心。但某一日她沉睡之际，忽然从海中出现了一群土著，将她制住带走。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这支部落穿洋过海，藏于东海陆块深处。小朱姬苏醒之后，本能地挣扎，结果又被灌下某种奇异果汁，就此麻木，动弹不得。随后似乎来了个祭祀模样的人，想要取她的血。结果小家伙身体太过结实，费了好大力气才切开一个小口子，溢了点鲜血出来。
极度恐惧之下，小朱姬只想着要喷毒，结果不知怎的，流出去的血就变成了奇毒，让整个部落的人都变成了尸体。
恐惧中的小家伙不能行动，只能在心中一遍遍地呼唤千夜夜瞳和宋子宁，只有夜瞳感应到了，派迦里南来找她。
等迦里南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数日之后，毒性散得七七八八，否则的话这位血族侯爵都可能有去无回。
说了好半天，小朱姬才颠三倒四地把所有的话说完。
夜瞳听了，安静了片刻，问：“那你现在想跟着谁呢？”
小家伙认真想了半天，道：“都想！”
“都想？”
“嗯，爸爸，你，和妈妈。”
“妈妈……”以夜瞳心性，脸色也不禁有些奇怪，失笑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个不是你妈妈。”
“他是的。”小家伙异常坚持。破壳的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就是她的妈妈，这个理念根深蒂固，是深植在她血脉中的本能，怎么都改变不了。
夜瞳也很清楚蛛魔这个种族半人半魔的特性，无奈道：“等你再长大些就明白了。”
想到往事，她忽然轻笑，摇头道：“那个家伙，关键时刻居然如此奸滑。”
当年小朱姬破壳的瞬间，千夜鬼使神差地就把宋子宁拉到前面挡枪，从此风流倜傥的七少就成了小朱姬的妈妈。以至于后来无论宋子宁和夜瞳怎么跟朱姬解释，都是无用。
又聊了一会，小家伙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却坚持着不肯睡。
夜瞳看了，点了点头，说：“你又长大了些。”
“那是！”小朱姬一脸骄傲，握起小拳头挥了挥。她这么一挥，居然响起了风雷之音，拳头周围隐隐有电光缭绕。厨房里的所有东西都在震动，一个精美盘子啪的一声，就碎成了数块。
她只是无意挥拳，居然就有如此威势。难怪迦里南一时不防，也差点被她打成重伤。
不过夜瞳眼中淡淡血色光芒一转，厨房中的异样就全部消失。小家伙拳头上的电光也没了，只是一个空拳头在那里挥来挥去。
朱姬一脸茫然，看看拳头，再用力挥了好几下，却还是连半点风都带不起来。
夜瞳微微一笑，道：“这里的东西可都很贵呢，打坏了我也会心疼的。好了，反正你也不睡，我们该走了。”
“出去玩吗？去哪里？”小家伙顿时兴奋了。
“大漩涡。”
朱姬小脸全是茫然，“大漩涡是哪？好玩吗？”
“以前不好玩，现在变热闹了。”
“那我们去玩什么？”小家伙追问到底。
“去见几个人。”
“只是见人吗？要打架吗？需要放毒吗？要毒死的人多吗？要不要我先存点？”小家伙又是一连串的问题。
夜瞳轻轻一笑，道：“有我在，还用得着你吗？我可不是那家伙，你还那么小，就可着劲的用。”
夜瞳说的自是千夜，当年在中立之地征战，千夜可是指挥着小朱姬喷毒，一举灭掉了来犯的佣兵，就此奠定胜势。
不过小家伙却有不同想法，亮着大眼睛道：“那些都是坏家伙，想要欺负我们，自然要灭掉他们，一个不留。”
不知不觉间，蛛魔天性的狠辣开始体现。
夜瞳也不和她争，淡淡地道：“你还小，很多事不懂。先跟我来吧。”
小朱姬依言拉住夜瞳的手。夜瞳挥手虚斩，面前竟出现一道空间缝隙，带着小朱姬就踏了进去。
此刻在大漩涡的西北之处，千夜望向面前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水，怔道：“这就是众生之池？明明是众生之海啊。”
这片大水茫茫无际，水面上似有薄雾飘渺，隐隐可以看到有几座大岛，再往远看，就是茫茫然水天一色，压根看不到边界在哪里。
千夜可是拥有超凡视觉，视野范围远超同阶强者，这一眼望出去少说越过近百公里，可还是看不到另一侧的陆地。如此大水，就是叫海也不是问题。
水边不只是沙滩，地形起伏不定，有高崖，有绝峰，也有低地湿谷，成片的茂密森林则占据了三分之一的视野。甚至远方水边，还有一座火山，山口不断有水汽升腾。
基本上千夜在各地大陆上见过的地形，都能够在这片水边找到，实是让人难以想象。
水边地带，随处可见发狂的野兽，有些在厮杀，有些则在繁衍交配。几处水潭也不清静，潭水翻滚，可以看到许多两栖动物正在里面扑腾。
但是真正靠近众生之池的地带，却是一片寂静，看不到一头发情凶兽。似乎有条无形界线，将所有凶兽都拦在外面。
凶兽的本能敏锐，有时还要远超人类。千夜有见于此，知道池中必定有绝大凶险，否则不会让群兽驻足。
此时地面微微震动，远方又出现了六臂巨人的庞大身影。
千夜不再犹豫，向众生之池奔去。

第二百六十七章 众生之池（上）
距离众生之池还有相当距离，千夜就觉得周身一热，气温在迅速升高。而且不止是环境燥热，他的身体也随之变得炽烈起来，血核开始加速脉动，发自本能的欲望又开始涌动。
这种感觉和高重力区的白昼有些相似，又有细微不同。高重力的核心区域，是整个环境在引动千夜的本能欲望。那里一草一木，乃至大大小小的生物，都将繁衍变成了第一本能，甚至还在进食之上。
而在众生之池旁边，欲望则是被某种无形呼唤唤醒。似有什么声音不断在耳边呢喃，催促，引诱着千夜服从身体的欲望。
千夜放眼望去，将周围区域的各种生灵尽收眼底。整个过程中，身体欲望有十余次爆发，似洪水浪潮般一次次袭来，想要推动千夜去繁衍。
欲望爆发的对象，有双臂和四臂武士，也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凶兽。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千夜心中疑惑。放眼周围，各种各样的生物千奇百怪，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种，大多是千夜从来没有见过的。但是千夜就只对其中十余种有了欲望。
千夜此刻理智仍在，自然觉得疑惑。他要是能对那十几种兽类，几种两栖类都有欲望，那为何对其它千多种生物毫无感觉？
千夜再仔细感知了一遍，发现产生欲望冲动的对像仍是那些，并未多出，也未减少。
此刻，当年在黄泉时学到的一些东西突然浮现。记忆之中，当时是在讲解永夜世界的各个物种。人族也就罢了，黑暗种族那边可是千奇百怪，有时候分不清是人是兽。比如说狼人和座狼，蛛魔和仆蛛之间的关系就格外混乱。蛛魔生下的同一窝卵，更是有可能生出几头小蛛魔，再来一大堆仆蛛。
当时的教官曾经给出一个解释，那就是在某些血缘相近的物种之间可以产生后代，而血缘距离远的就不能产生后代。至于何为血缘，怎么才算远，什么才是近，就连教官也说不清楚。同时这也不是讲课的重点，重点在于研究黑暗种族的身体结构，好知道怎么样才能更容易地杀掉他们。
当年学过的内容一一闪现，无比清晰。千夜忽然有种想法，难道说能够令自己产生欲望的，都是可以繁衍后代的物种？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众生之池实在是太恐怖了。它可不是一味的压制，而是能够甄别血脉，且还是一瞬间的事。让人来不及思索，就屈从于自己的欲望。
旁边一个双臂女人刚刚结束和一头凶兽的纠缠，那头凶兽伏在地上，气息奄奄，已经累得离死不远。女人却还未够，赤裸着身体向千夜扑来。
此刻千夜心头欲望又起，看到那颇为丑陋的面容，以及肮脏的身体居然不觉得厌恶。不过他仍是神志清明，伸手抓住双臂女人的手臂，就势一挥，已将她抛向后方的六臂巨人。
六臂巨人连挡都懒得挡，径自把她撞飞，紧追千夜。
千夜随手提起一个四臂武士，连同他身下的凶兽一起砸向六臂巨人，紧接着只是手边够得着的凶兽纷纷飞起，一一向六臂巨人砸去。
攻势不断下，六臂巨人终于怒了，六只手臂挥舞如风，将一头头凶兽砸得血肉漫天。他也毫不在意脚下，几大步下来，已然踩死不少正被欲望控制的凶兽。
越是靠近众生之池，那种无形的呼唤就越是清晰，程度也越为强烈。但是目前这种程度的呼唤，对千夜来说还远远够不上威胁，他运转晨曦启明，一缕绯金火焰不断燃烧，就将所有欲望冲动都压了下去。
他回头看了看仍然紧追不舍的六臂巨人，神色凛然。现在双方已经冲到繁衍区的中段，也是凶兽最密集的区域。但是那六臂巨人丝毫没有放弃追杀的打算，看都不看满地的凶兽，看来也对那神秘呼唤抗力极强。
或许是被千夜骚扰得烦了，六臂巨人突然抓起几头凶兽，用力向千夜砸去！
凶兽来得如同炮弹，千夜一个翻身，险险避过一头。那头凶兽就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竟砰地炸开，冲击力将千夜掀飞出去。紧接又是数头凶兽呼啸而来，凌空向千夜砸去。
此刻千夜无处借力，眼见避无可避之际，他身影突然一个模糊，就此消失。
六臂巨人随即转头，望向数百米外的地面。当他目光转过去时，千夜刚好在那里出现。六臂巨人想都不想，挥手间几头凶兽已经砸了过去。
千夜一个横移，避到数十米外，但依旧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立足不稳，他瞬间取出东岳，利用东岳本身的重量，方才稳住。而左近一片的凶兽，早都被吹飞到天上去了。
这些凶兽一个个身体极为强悍，其中有不少是从高重力的核心区跑出来的，简直就是一块块活动的合金钢。它们被六臂巨人全力掷过来，威力可比战舰的主炮大多了，千夜哪里敢硬挡？不光不能挡，就是被擦到边也是重伤。
好在六臂巨人手中的重箭数量有限，早在追杀第一日就用了个干净，否则现在千夜日子还要难过。
本来一片淫靡的众生之池海滩上，此刻已经是鸡飞狗跳，一片混乱。在生死威胁下，许多凶兽都停下了繁衍动作，向这边望过来，不安地低吼着。大多数凶兽看到六臂巨人，立刻显出畏惧，躲向远方。
但也有些格外强壮的凶兽，没有躲远，而是伏低身体，发出示威性的低声咆哮。
这很出千夜意料，他原本以为六臂巨人已经站在了大漩涡食物链的顶端。可是没想到这些看上去体形比六臂巨人小不少的凶兽并不畏惧他，反而似乎还有些挑战的想法。
六臂巨人威严受到了挑战，明显暴怒，一时放下千夜，手中武器一齐砸向离得最近的一头巨蜥凶兽。这头巨蜥长达十余米，身体粗壮堪比小型战舰，但是和六臂巨人一比，就显得苗条细小多了。六臂巨人的武器如风暴般落下，瞬间就将它砸得血肉模糊。
巨蜥的生命力极为顽强，一声痛苦之极的嘶吼，居然拖着被砸烂的下半身，冲到六臂巨人身边，一口就咬住了他的小腿。
六臂巨人更加愤怒，抛下武器，俯身抓住巨蜥，将它的嘴生生扳开，然后六条手臂一齐发力，将它撕成了几块，抛在地上。
杀了巨蜥后，六臂巨人俯身拾起武器，向着周围发出雷鸣般的咆哮。这是示威，那几头原本不服的凶兽慢慢退后，避到了远方。
六臂巨人这才四下张望，找寻千夜所在。他的眼瞳中浮现神秘符文，转眼间已经看到了千夜的所在。
此刻千夜就站在那几头凶兽身后。
千夜自然不傻，看到这几头凶兽至少有反击之力，立刻就起了避祸的心思，躲了过来。
六臂巨人哪管那么多，大步走来，手中武器挥舞，一边恐吓似地咆哮着。
千夜眼中光芒闪动，心中一喜。
凶兽也有领地，而且越是强大，越是会捍卫领地。就算在这片繁衍之地上，强大凶兽边上总是有一圈空地。虽然空的不过是十来米区域，但在这片拥挤地盘上，已经十分明显。
此刻千夜收敛了气息，在那些凶兽眼中毫无威胁，就是属于食物一类，还不一定可口。所以千夜躲到它们身边，忙于繁衍的凶兽都毫无反应，眼睛只紧盯着六臂巨人，保持着随时进攻的姿势。在它们看来，这才是想要来抢领地的大敌。
千夜早就将周围所有变化都收在眼底，手提东岳，随时和凶兽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不会让它们烦躁，又是在它们心目中的领地之内。
六臂巨人见示威没什么效果，立刻暴怒起来，伸手捞起几头弱小凶兽，一只只地砸了过来。
在千夜身前的是头类似于巨猿的凶兽，高近十米，厚毛下生着块块青色鳞片，掌背和关节处伸出根根如利刃似的骨刺，一看就知道不是易与之辈。在帝国资料中，它叫做狂刃暴猿，属于顶级凶兽，仅次于虚空巨兽。和实力相匹配，它的脾气也是极暴的，见六臂巨人攻击，立刻狂吼着跃起，挥拳将砸来的凶兽一一砸飞。
但是以体型论，这头狂刃暴猿才刚刚过了六臂巨人的膝盖，简直就和一头小宠物差不多。它连续击飞了三头凶兽炮弹，一条手臂就软软地垂了下来，随即又一头凶兽飞来，将它砸得连滚十几个跟头，摔到百米之外，呜咽着爬不起来。
狂刃暴猿转眼间就被打个半死，其它凶兽实力还不及它，立刻夹起尾巴，掉头逃跑。六臂巨人也不理会，径直向千夜冲来。
千夜心中苦笑，感到万般无奈。也不知道这大家伙是接到了死命令，还是说自己那一枪打得它太痛，才不眠不休地万里追杀。
眼下这片平坦的繁衍地带上，已经没什么凶兽能够安心繁衍了，全都缩到了一旁，战战兢兢地盯着狂怒的六臂巨人。其它地形上的凶兽物也都感觉到了不安，纷纷停下动作，向这边望来。
千夜眼角余光一扫，发现在狂刃暴猿周围都是些体型庞大的凶兽，哪怕看上去千奇百怪，各个种类都有，但有一点相通，那就是能和狂刃暴猿体形匹配。
而六臂巨人这样的庞然大物，那是绝无仅有，连到它一半体型的都没有，难怪它感觉不到繁衍的感召。
千夜忽然转头，向一望无际的众生之池望去。众所周知，水生生命的体型，基本要比陆生的大得多。在这以个头论英雄的大漩涡内，六臂巨人的潜在敌手，多半就在那片大水中。

第二百六十八章 众生之池（中）
众生之池如此特殊，肯定是有特别原因而存在的。它存世的目的，多半就和各个不同物种、又能产生后代的凶兽繁衍活动有关。现在六臂巨人如此大肆破坏，搅得左近几十公里范围内的凶兽都不能安心繁衍，想必众生之池也会有所反应。
千夜身影如电，不断闪避着六臂巨人砸过来的凶兽，有意无意地向众生之池水边靠过去。越是靠近水边，唤起欲望的呼唤就越强烈。不过这种程度的呼唤对千夜来说还能抵抗，还远不到动用秘法的程度。
六臂巨人一向强横，自是跟了过来。凡是有碍事的，或者是它看不顺眼的凶兽，都是顺手干掉了事。终于，有一头凶兽砸得失了点准，从千夜头顶呼啸飞过，落向水中。
那片平静大水突然起了波澜，一个庞然大物猛然从水中跃起，一口就将那头凶兽吞了下去。它这一冲声势浩大，整个身体都快要出了水面，然后才重重落下，激起如山浪峰。
这头水中凶兽全身披满厚重鳞甲，根根甲刺锋利如刀，巨口中森森利齿如同刀锋，看着就让人胆寒。
水中巨兽一出现，就向岸边游来，矛头直指六臂巨人。
六臂巨人第一次立定脚步，盯着水兽，不断咆哮着示威。但水兽根本不惧，如箭般到了岸上，然后突然加速，腾身而起，一下就将六臂巨人扑倒在地！
直到这时，水兽才显出全貌。它从头至尾有数十米长，六只如柱子般粗细的短腿支撑着庞大身体，尾部顶端全是极厚的骨板，如同一个棱形链锤。单以体型论，它丝毫不在六臂巨人之下，反而还要占优。但是如此庞大身体，成百上千吨的份量，居然纵跃如电，扑击之速比之影豹一类以速度见长的凶兽丝毫不差，这让千夜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速度，可谓恐怖之极。
水兽一扑之力，连六臂巨人也抵挡不住，当场被扑倒在地。水兽毫不留情，一口咬下。它那张巨口张开时，足可以将千夜当年在中立之地盖的小房子完整吞下。
六臂巨人争斗经验也很丰富，他充分发挥多手优势，当下惊而不慌，先是用四只手死撑住巨兽大口，不让它合拢，然后另外两支手将那根粗大铁棍一竖，直接立在了水兽嘴里，把它上下鄂撑住。
制住了水兽的嘴，六臂巨人脱困就容易多了。他直接将水兽推翻，起身之后，更是抓着水兽的腿把它举了起来，一声咆哮，就将它重重砸在地上。
大漩涡内的凶兽个个都皮糙肉厚，水兽被摔了这么重一下，看上去只是有些头晕眼花，并没有受什么大伤。不过六臂巨人的应对如此老道，却让千夜心中暗叫不好。
水兽看着凶狠，但真打起来就不是六臂巨人的对手了。
然而变化再生，水兽也被激发了凶性，一声狂吼，巨口拼命合拢，竟然将那根比千夜腰还粗的铁棍咬得开始弯曲！随着铁根越弯越厉害，到最后竟是啪的一声，就此断为两截！
虽然千夜也算是见多识广，这一幕也看得目瞪口呆。水兽这张嘴，简直是要逆天。一口下去，哪怕是帝国重装甲战舰也要被咬成两截。当日在赵阀匠府看到的压锻机，似也不过如此。
水兽又是一口向六臂巨人咬去，六臂巨人也不敢被它咬中，一个闪身避开。这下闪避说不上灵动，但他身高腿长，一大步就在数十米外，让水兽咬了个空。但水兽身躯一摆，尾巴贴地横扫，狠狠抽在六臂巨人的腿上！
这一下仿若攻城锤撞击城墙，闷响声中，大地震颤，沙尘四起，让千夜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六臂巨人的腿骨明显凹陷了一块，但是他腿骨居然没断，水兽尾锤的骨板也有些变形。
紧接着两头凶兽就斗在一处，直打得天崩地裂。
千夜却没有寻隙逃走，反而趁乱接近战场。他看着水兽虽然凶猛，但毕竟是兽体，打久了不是六臂巨人的对手。六臂巨人的追踪能力实在令千夜头痛，不想办法把它干掉，根本没有回帝国要塞的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才等到六臂巨人遇到敌手，不趁此时下手，更待何时？
不过在这群兽聚焦的众生之池，再多给千夜两个胆子，他也不敢用葬心了。在大漩涡内使用原力枪动静太大，这一枪就是放了，就算没把整个众生之池的凶兽引来，小半总是有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凶兽，难保里面就不会出几头如六臂巨人这样能够追踪千夜的。
此刻六臂巨人和水兽打得翻翻滚滚，无数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千夜摸出吸血刃，在尘砂掩护下，就靠了过去。
正好两个巨大家伙一个翻身，从空中落下，狠狠砸在千夜面前。它们落地之处顿时多了一处大坑，砂石如浪，迎头向千夜拍下！
千夜不闪不避，仗着强横身体，直接向土浪撞去，从中间撞出一个大洞，然后面前就出现一堵城墙似的肉身。
这是六臂巨人的一根手臂，两米多粗，比千夜整个人都要高。泛着淡青色光泽的肌肤上，生着根根如钢针似的体毛，而皮肤则如同皱在一起的干枯树皮，粗糙无比。
千夜毫不犹豫，提起吸血刃，一刀就向六臂巨人的手肘关节处刺去。他这一刀十分狠辣，以吸血刃汲取周围精血，对六臂巨人这样庞大的身体来说，也会影响到伤口周围的肌体，让伤势难以恢复，至少也会让这根手臂酸软无力。
一刀落下，如中败革。
吸血刃划开巨人的外皮，不过深入小半，就插不进去了。从手上传来的感觉，似乎还没有刺透对手的皮。
千夜心中暗骂，一边手上加力，瞬间用了全力，吸血刃终于穿透了六臂巨人的厚皮，刺入血肉，刀尖钉在了骨头上。千夜心中大喜，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如果能够伤到骨头，那种伤才难以恢复。
千夜体内数处发力节点瞬间启动，劲力层层流转，开山劲骤然发动，低喝一声，吸血刃就强行向六臂巨人的肘骨内插去。
只听啪的一声，吸血刃竟是不堪大力，居中断折！
千夜大吃一惊，这把吸血刃跟了他很久，轻薄易用，原力品阶更是达到了七阶。没想到七阶武器，居然也奈何不了六臂巨人的骨头。这岂不是说，六臂巨人一身骨头，都是八阶宝物？
这家伙体型如此庞大，简直就是一座移动宝库。可惜宝库再好，也得有命去取才行。
千夜将断了的吸血刃抛下，一个后跃，已在百米之外，避过了六臂巨人的一记横扫。这一拳离他其实还挺远，但是罡风扑面，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
好在千夜那一刀仅仅是让六臂巨人感觉到有些刺痛，如同被蚂蚁咬了一口的感觉，它一门心思都在对付水兽上，只是随手一拍，拍到拍不到都无所谓。
千夜隐藏在旁，片刻后又等到了机会，六臂巨人再次被水兽尾锤扫倒，整个后背都露在千夜面前。
千夜毫不犹豫，整个人电射而出，贴到了六臂巨人的后背上，然后周身血线迸射，刹那间已运出生机掠夺！
此刻千夜随着血族实力晋升侯爵，对生机掠夺控制能力大为增强，大半血线都是对着六臂巨人扎了下去。血线细若无物，锋利无匹，瞬间刺入六臂巨人的身体。
但是千夜脸色随即变了，以往无往而不利的血线居然也是举步维艰，一进入六臂巨人身体就如同陷入泥沼，前进得十分困难。六臂巨人体内似有种奇异的力场，对于血线这种有形无质的攻击防御力十分强悍。
最终血线收回，只有约半数带着一滴血珠。
总算也是有所收获，千夜将血线收归体内，一个虚空闪烁直接消失。这时巨人正好翻过身来，如同山脉倾颓，后背落在地上。千夜要是跑得慢一点，就会被压在下面。
千夜身影在远处出现，刚一落地，脸上顿是涌上一片殷红，摇摇晃晃如同醉酒，踉跄多次才站立稳当。此刻他体内精血何止是满溢，简直都要爆出来。那六臂巨人数滴血液的能量，就比一个四辟武士全身精血还要高。千夜等如一下吸了近百四臂武士的精血入体，哪里承受得住？
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随即鼻孔、眼角都有血线垂下，肌肤上处处都是血点，不断往外渗血。
千夜顾不得自己，向六臂巨人望去，只见这庞然大物还在和水兽斗个不停，已经占了明显上风。他只是觉得背上有些痒，随手挠了挠，仅此而已。
这一来，千夜终于对六臂巨人的恐怖生命力有了全新认识。恐怕自己得被撑爆个几十上百次，才能用生机掠夺把六臂巨人抽死。
此路不通，千夜终于祭出最后的手段，东岳上阵。转眼间就是个机会，他运使东岳，还用上了开山劲，终于在六臂巨人的小腿上开了道伤口。
看着那长一米多，深半米的伤口，千夜却高兴不起来。伤口中大半都是淡青色的厚皮，只有最深处一点才见到血肉。和六臂巨人那庞大身躯相比，这点小伤口连轻伤都够不上。
东岳胜在沉重坚固，锋锐并不见长。用在六臂巨人身上，也有种无处下手的无力感觉。
只剩下原初之枪了。但是原初之枪是直接攻击目标的生命力，看着六臂巨人那庞大之极的身体，千夜再是意志坚定，也由不得心头泛起一丝颓然，不知道要多少枪才能干掉这样的一个大家伙。

第二百六十九章 众生之池（下）
千夜又在六臂巨人身上劈了三四剑，每次都是弄出不痛不痒的小伤口，也是无可奈何，知道自己再无手段对付这个大家伙。
方法也不是完全没有，比如说拿葬心对着眼睛来一枪，或许就能干掉它。但是那样一来，千夜自己也要陷入兽潮，更有可能引出厉害的水中凶兽。现在他还有大把腾挪余地，自然不愿这样干。
千夜向一望无际的众生之池看了看，没有感觉到水下有凶兽隐藏的迹象。但是只看水面荡漾着阵阵不同寻常的涟漪，就知道这绝非正常。看来众生之池的大水，多半有阻隔感知的效果。
此刻六臂巨人已经完全占了上风，打得水兽连连哀鸣，它六根石柱般的爪子已经断了三只，尾锤的扫击也是越来越无力。
千夜见势不妙，果断向着众生之池的大水奔去。那六臂巨人见了大急，一声狂吼，将水兽踢开，又是大步追来。
到了这个时候，千夜已经知道其中绝对有古怪。如果说对六臂巨人的伤害和威胁，那头水兽已经是在千夜之上。但是六臂巨人宁可放弃对水兽的绝杀，也要追击千夜，搞不好就是奉了什么存在的命令。只不过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命令得了六臂巨人？
千夜笔直向众生之池狂奔，转眼间就将群兽聚集的地带甩在身后。群兽聚集之处和众生之池间其实还有一片十分辽阔的区域，足有数千米之遥。其中一片安静，空空荡荡的，毫无所存。就算有凶兽偶尔进入这片区域，也会立刻离开。
现在千夜也顾不上这片区域究竟有什么古怪了。哪怕有危险，也是一把双刃剑。在这些凶兽眼中，六臂巨人绝对是比千夜更加重要的目标，水兽的表现就证明了这一点。整个厮杀过程中，它根本看都没看千夜一眼。
转眼之间，千夜已经穿过大片空旷地带，距离众生之池已经不到千米。似是跨过某道无形边界，千夜脑中突然一声轰鸣，全身如烈火燃烧，无可抑止的欲望立刻翻滚升腾。
这种欲望的冲击极为强烈，几乎和喝下白果酒相去无几。千夜虽然意志坚定，但是血族体质却在抵抗原始本能方面十分不足。骤然冲击之下，千夜陷入一阵恍惚。他转眼间就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竟已掉转方向，向着群兽聚集区域的一头母兽奔去。
千夜立刻回身，冲向水边。当他越过那条无形界线时，再次被欲望冲击控制着，直奔群兽聚集区域。
如此反复几次，千夜已经大致摸清了无形界线的分布，同时对于欲望冲击有所准备。虽然几次都是被控制住，但在控制的瞬间，他已经能够隐隐感觉到，在池水深处，有一只诡异的竖瞳张开，随即就会出现一道欲望冲击。
看来众生之池的大水之下果然有秘密。千夜探出了无形界线，就开始贴着那道边界奔行。如此一来，水中那竖瞳虽然时隐时现，却没有再发出欲望冲击。而且它的注意力接下来就落在了紧随而来的六臂巨人身上。
六臂巨人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它眼中燃起凶光，冲着池水大声咆哮，不时挥动手中的武器。只是他现在六条手臂中只有两只握着武器，其余四个都是空的，气势上未免差了一些。
池水开始不断涌动，泛起大量泡沫，水下一个庞大之极的躯体似乎动了动。光看水面的波动，就知道它的身体长达数百米。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已经快达到虚空巨兽的标准了。只不过这么庞大身躯，也不太可能会上岸。
两个庞然大物一在水中，一在陆上，精神波动彼此冲击，似乎交流了些什么，六臂巨人恼怒地咆哮几声，继续追击千夜。但是这一次，它明显控制了自己，没有对碍事的兽群下手。
千夜已经奔出平原区，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森林。众生之池池畔的森林也和寻常不同，一棵棵参天巨树足有百多米高，树冠异常茂密，树上生满藤萝，树下则是布满了灌木荆棘和长草。枝叶之间，隐隐有无数生机涌动。
千夜一冲进森林，顿时从一丛灌木中飞起一群蚊虫。这些飞虫似蚊似蜂，嘴上有尖喙，尾部有毒刺，而且个个都有拳头大小，看上去就狰狞恐怖，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紧随这些蚊蜂，地面上还出现沙沙细响，一只只手掌大小的蚁虫从草丛里爬了出来，巨大的口器居然闪动着金属光泽，而且它们一出现，就散发着淡淡苦涩味道，多半有毒。
转眼之间，千夜就惊起了好几个虫团，数都数不清。对外来生物而言，这片浓密森林简直就是死地，寻常点的凶兽绝对不是这些虫团的对手。然而对千夜来说，这些虫蚁只是麻烦，还拦不住去路。
他身上血火闪动，血焰如波涛席卷，瞬间掠过十米内的虫团。刹那之间，所有蚁虫闻到暗金血气的味道，都是四散而逃。地上的巨蚁还好些，只有少许被烧焦。那些蚊蜂可就倒了大霉，千夜的血火只是一扫而过，还烧不死它们，但是它们的翅翼却顶不住，被烧个精光。无数蚊蜂噼噼啪啪地掉在地上，落入了巨蚁群中。
两种凶虫立刻斗在一起，不能飞行的蚊蜂拼命挣扎，凶性十足，不断用尖喙和毒刺攻击对手。但巨蚊数量远胜，两片大颚一合，就能将蚊蜂居中截断。转眼之间，落地的蚊蜂就都被席卷一空。
千夜无心理会它们之间谁胜谁负，加快脚步，向森林深处奔去。
六臂巨人也来到了林外，看到这茂密森林，他第一次显得有些犹豫，试探性地一脚踏进了森林。
他脚刚一落地，立刻有十余团黑压压的虫群从各处飞来，密密麻麻地叮在六臂巨人的腿上，竟然把一条淡青色大腿给生生变成了黑色！
那一层层厚厚的虫子挤来挤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紧接着空中响起呼啸，几只大巴掌从天而降，拍在大腿上。每一掌落下，就会留下一大片虫泥，也不知道拍死了多少万只虫子。
啪啪声不断响起，六臂巨人空着的四只大手此起彼伏，连续不断地拍击，一口气拍了上百下，才把自己腿上的虫子拍得七七八八。他随手搓动，将层层虫泥搓成垢卷，如雨般落在地上。
显出淡青色肌肤后，只见上面坑坑洼洼，多了无数小孔。密林中的虫子极是厉害，居然能够在六臂巨人的腿上钻孔。只是六臂巨人的皮实在太厚太韧，它们钻了大半天，也离钻透那层厚皮差得远。
原本铺天盖地的虫群已经只剩下数团，其中一团如黑云般绕着六臂巨人飞了几圈，居然直接向着他的脸部飞了过去。强如六臂巨人，眼睛和口鼻也是弱点。然而六臂巨人眼中凶光一闪，大嘴一张，用力一吸，一道卷风凭空生成，居然那把虫团一口吸个干干净净，然后吞了下去。
如是一来，最后幸存的几个虫团似也怕了，一哄而散。至于林中不计其数的大大小小毒蛇凶兽，都是有些智慧的，哪有敢凑到六臂巨人面前的？
六臂巨人摆脱了骚扰，一大步就向千夜追去，只听一声轰鸣，他已迎头撞在一棵大树上。
这棵古树足有百多米高，树身粗达数米，枝叶遮天蔽日，实是一棵巍巍巨树。六臂巨人这一撞，居然把这棵巨树给撞得居中断折，可想而知力量大到了什么程度。不过他也被反震得头晕眼花，差点摔倒在地，摇晃了好一会再重新站稳。
六臂巨人仍然记住此行最大的目标，遥遥锁住千夜，又是大步飞奔疾追。
转眼间又是一声轰鸣，另一棵古树缓缓倾颓，六臂巨人仍然撞得不轻。紧接着轰鸣声一声接着一声，一棵棵巨树不断倒下，林中早已是一片鸡飞狗跳。
六臂巨人已是遍体鳞伤，伤口处叮满了各式各样的蚊虫，流淌的鲜血上都覆盖着一层蠕动着黑色。这片森林中的古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一棵棵坚逾精钢，伸展出的枝干只要去了树叶，那就是一把把横伸在空中的利剑。哪怕是六臂巨人这样的厚皮，也被划开了不少伤口。而且撞倒巨树更是要付出代价，他一根手臂已经垂在身边，动弹不得。
在六臂巨人的感知中，千夜则速度不减，正迅速远去。他愤怒咆哮，猛地将一棵大树连根拔起，用力挥砸，将左近一片森林全部摧毁，仍然感觉不是很解气。
这时众生之池池水波动，露出一个巨大的气孔，喷出高高的水柱，同时发出粗犷呼啸，极为严厉的精神波动遥遥向着六臂巨人压下。
六臂巨人回吼几声，最后还是将手中巨树抛下，没有再行摧毁森林。他向千夜逃离的方向望了一眼，转身出林，终是放弃了对千夜的追杀。
森林深处，千夜立在古树树顶，看着那巨大身影离开，也是松了口气。不过他向周围望了一圈，神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这片森林虽然辽阔，但也是有限。它覆盖了数百公里的广大区域，但一边是众生之池的大水，另一端则是一望无尽的平整草原。就是在那片平坦地形上，千夜被六臂巨人衔尾追杀，狼狈不堪。
果然，那六臂巨人出林之后并未远离，而是在草原上站定，似是在等候着什么。

第二百七十章 无欲之森
森林的另一端直接连通了众生之池，千夜在林中也感觉到了那道无形边界。在千米之内，没有任何生物，有的只是种种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奇怪植物，交织着生长在一起，密得几乎无法穿过。
众生之池中那庞大的水兽已经现了踪迹，只是不知道它是否就是最强大的。森林另一端，六臂巨人则是封锁了离开的路。虽然不知道他在等着什么，不过千夜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这片森林不是久待之地，其中也是凶险重重。那动辄数以万计的虫子且不说，在林中生活的野兽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一条条细如筷子的小蛇生得几乎和周围环境一模一样，但动若闪电，连千夜不小心都被咬中了两口。
这种小蛇身具奇毒，被咬中不过十几秒，千夜就感觉全身麻木，连血核脉动都开始缓慢，流动的血液更是开始大面积凝结。好在暗金血气几乎是一切剧毒的克星，血核里源源不断地涌出燃金之血，燃烧的血焰将一切毒质都烧得干干净净。本已凝结的血液，最终化为一口黑血，喷出体外。
中毒之后，千夜才对这种小蛇正眼相看，再也不敢轻忽。这也就是他，换个血族过来，哪怕是出自十二古老氏族的名门，也在这种小蛇的毒下坚持不了多久。
而且小蛇身体极为强韧，千夜被咬中后，第一下居然没有捏死它，要后来再加一道力，才把蛇头捏碎。
这种小蛇只是森林中成百上千蛇类的一种，也不是其中最危险的。千夜曾经远远看到一条发出莹莹红光的小蛇在树上盘着。这种蛇非但不隐藏自己，反而弄得无比醒目，远远就能看见。看到这种反常的蛇，千夜自然明智地绕路，没有踏入它的地盘。
除了蛇之外，这里的蜥类、鼠类、鼬类，个个稀奇古怪，共同点是没一个好惹，而且大多带着这样那样的毒。只有一种不起眼的小鼬没毒，但是它咬任何坚硬东西都跟啃松子一样，甚至在东岳上都留下了两个深深的牙印。自此之后，千夜一看到它，都识相地绕了路，不去招惹它。
千夜很是怀疑，像爱德华那样的血族圣子若是误入这片森林，还能不能活着出去。也许只有身为蛛魔的罗勒才能适应这里。但一想到罗勒那庞大身躯，千夜就摇了摇头。罗勒若是进来，目标实在太大，多半一入林就会被蚁虫给啃吃干净。
千夜其实待得也不轻松，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大树下的空地，用东岳清理了草木灌丛，用血火烧过，然后才坐下休息。他身上时时刻刻保持着一层淡淡血火，以驱赶各种毒虫。
找好藏身地，千夜才松了口气，有余瑕仔细观察周围。没过多久，周围就有许多蚁虫小兽聚集，但是它们畏惧血火，不敢靠近，慢慢就在千夜周围积了厚厚实实，毛绒绒的一层。
如此一来，千夜就不敢收起血火。好在他体内精血多得是，完全可以支撑血火烧个十天半个月的。就算精血不足，这大漩涡内众生别的不多，精血可是一个比一个充足，千夜随手放个生机掠夺，都会把自己撑得要爆。
千夜注意道，在森林中跑了这么久，路上见到的物种几乎都不太一样，每个小区域都有各自特色，就连那些看上去长得差不多的参天古树，仔细观察树皮的纹路结构，也能发现其实是两种不同的树。
千夜目光扫过一块石头，看到那上面覆盖的一片片青中透紫的苔藓，忽然心中一动。他起身走到石头旁边，定睛细看，看了半天，终于确定这一大片苔藓就是龙鳞苔。龙鳞苔是军用特级兴奋剂的主药之一，用量极少，却不可或缺。石头上覆盖着这么大的一片龙鳞苔，足够制出几百支特效兴奋剂了。那可是特效兴奋剂，历来只会配给红蝎这类精英部队的高级军官，其它部队根本见都见不着。
这片龙鳞苔说起来十分珍贵，虽然没到稀世奇珍的程度，但因为量大，也是价值不菲。
龙鳞苔占不了多少地方，千夜就小心翼翼地把它刮下来，收藏好。先前千夜在被六臂巨人追杀途中，用掉了一些补充配给，因此安度亚空间稍有空余。仔细检视一遍后，千夜便将龙鳞苔放入安度亚的空间里。有了这片龙鳞苔，帝国在战场上就可能有上百名高级军官活下来。
收好龙鳞苔，前面一片荆棘的锯齿状荆刺又映入眼帘。千夜轻咦一声，取出短刀，轻轻削下荆棘条的一片表皮，见下面嫩枝色作金黄，杂着点点银色星点，终于确定这是一种名为满天星的名药。满天星的嫩枝可以提炼出效力极强的麻醉剂，本身也是一种毒品。它最主要的用途则是续命。无论伤得多重，只要还没死，用它就可以吊上三五日的命。它的用途之广，无须细说，总而言之是种和龙鳞苔类似的药物。
有了两个发现，千夜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结果很轻易地发现了十余种效用不同的药材。那些拳头大小的剧毒蚊蜂，凭常识就能知道它的毒液有多珍贵，必能开发出不少有奇效的药剂出来。
而把千夜咬伤的那种小蛇，蛇肉，蛇血，蛇毒，蛇胆就不说了，光是那根椎骨，硬得无以复加，稍作加工，完全可以当战枪的枪头来用。哪怕在它上面随便嵌根铁棍，也是把七级枪。
总而言之，这座森林中几乎步步是宝。这还是千夜见识有限，眼力大多来自于黄泉训练营的培训，根本没有系统的学过药学、矿学，生物学倒是千夜强项，但那不是为了利用，而是为了更有效的杀戮。
即使如此，千夜也认出了数量众多的药物和资源。而且放眼望去，不认识的更是海量。这片森林中随便划一片区域，里面就有成百上千种不同物种，整个森林中生活的更不知道有多少。
在这里，各种虫蚁小兽生活得极其拥挤，以密度而言同样是外界的数十倍甚至是上百倍。不只昆虫动物，植物也同样如此。按照常识，这种密度的布局对土地养料的要求极高，因为按照食物链的规则，最终都要落在土地上。
哪怕再肥沃的土地，也经不起这么高密度的抽取，用不了一两年就会变成荒漠。可是众生之池存在了不知道多久，自帝国开拓大漩涡不久，就发现了众生之池，一直到现在几百年过去了，也没什么变化。
只是众生之池实在是太凶险，并且对强者弱者一视同仁，因此在初期尝试之后，帝国就只为海上莲上和其它几味外围发现的珍药而来，每次得手就走，绝不敢多待。这座森林，就从未有人族踏足。不光是人族，千夜估计，黑暗种族也是有来无回。
直到今天千夜被六臂巨人逼得走投无路，这才一头扎进了森林。
森林中这种现象绝不正常，但是在大漩涡内，任何不正常的现象都有独物的解释。千夜左右无事，不禁沉思：这座森林，乃至整个众生之池的存在，真的只是天然吗？若不是，那它存在的意义又是为何？
一边思索，千夜一边继续搜寻探查，又找到了不少稀奇古怪、用途不明的东西。不过他也不敢走远，每踏足一个新的地方，一定要用血火把地面烧一遍。哪怕这样会无心毁掉不少珍贵宝物，那千夜也宁可如此，总比不小心被土里钻出什么东西来咬上一口强。
每过一会，千夜就会攀到树顶，向森林外望去。远远的仍然可以看到那六臂巨人的身影，它就那么矗立在那里，不时看着这片森林，也不时望向另一处远方。也难为这个脾气暴躁之极的大家伙，居然能安静地站上一天。
它越是如此，千夜心中就越是不安。
从树上下来，千夜就开始试探着向众生之池接近。越是靠近，那种欲望的呼唤就越是强烈。但是在这森林中全是蛇虫鼠蚁，就找不到千夜能配种的东西，所以反而比森林外要容易抵制诱惑压力。
众生之池虽是险地，但森林对人族来说，倒是欲望的净土。只不过能够入林而不死的，放眼天下，也是不多。
而众生之池那些水兽，相比之下性情算是温顺的，没见到它们暴起伤人。先前和六臂巨人一战，起因也是因为六臂巨人的打砸惊扰到了它们。不过千夜也不会天真到以为水中没什么危险的地步，别的不说，那么庞大的水兽，它吃什么？
海上莲生据说是生长在岸边水里，离岸不远。否则看这一路上所遇情况，帝国专门培训的强者根本不可能摸得到。现在既然已经到了众生之池，千夜也想顺便碰下运气。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像海上莲生的植物。千夜看了看池中那些星罗棋布的小岛，心头涌起一些炽热念头，随即又压了下去。他可还没活够，不想用自己身体去试试水下那些庞然大物们究竟吃不吃肉。
如是和六臂巨人僵持了没多久，千夜就看到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无数双臂人，其中四臂武士的高大身影处处都是，少说也有数百。
潮水般的双臂和四臂人直向着森林而来。千夜终于知道那六臂巨人在等什么了。他是想用海量的双臂人把森林淹没，然后再用四臂武士追杀自己。
这一招无疑非常好用，因为千夜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么多的双臂人。它们就如一道黑潮，缓慢而坚定地涌来，足以淹没路上的一切。

第二百七十一章 无声尖啸
双臂人大军分成两路，一半走向水边，它们不出意外地加入了繁衍大军。而另一半则像一道黑潮般，叫嚣着涌入森林。
第一批入林的双臂人几乎一瞬间就被蚁虫叮满。他们可没有六臂巨人的厚皮，也没有血火护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吸空鲜血体液，变成了干尸。一具具尸体倒地，正好落入蚁鼠的地盘，转眼间被啃得一干二净，连点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转眼之间，上千名双臂人就被森林吞没。但是下一刻，又有数千双臂人涌入，于是那些蜂蚊蚁蛇又倾巢而出，将这数千双臂人吞噬。可是森林外的双臂人如山如海，被吞了几千，又有近万涌入。
这万人一直深入百米，才都变成尸体。但这一片地面上留下了几千具骨架，明显是那些吃骨头的已经吃得饱了，一时之间吞不下更多的骨头。
转眼间又有数万双臂人冲入森林，他们呼喊尖叫，用手中简陋粗糙的武器砸着前方一切障碍。无论荆棘、蚁穴还是蜂巢，都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险。
一只只蚊蜂因为短时间倾注出太多毒液，纷纷落地死去，随即被踩成稀泥。更多双臂人或许是饿得急了，只要是活物，不管是什么抓起来就往嘴里塞。他们吃了这里的蚁虫，许多人就倒了下去，不过更多的则是摇摇晃晃，不停向林中深入。
站在树梢的千夜遥遥望着这一幕，心中有若铅云压顶。他完全没想到六臂巨人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荡平森林。哪怕双臂人的地位再低下卑贱，那也是几万性命，就这样说丢就丢了。而且这只是开始，如此辽阔的森林，要多少双臂人才能填得够？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当年人族立国之前，还在给黑暗种族当奴隶和食物的时候，也没有遭遇过这种规模的屠戮。即使是血族，也把人族视为财产，而且是价值不低的财产。
其实想要穿过森林，有许多更加方便和有效的方式。比如最简单的一种，就是放火。
原本浓烟烈火是对付蚁虫最佳手段，千夜血火一冲，就能把一个蜂巢的蚊蜂翅膀烧掉。但由始至终，六臂巨人似乎都没有想起过这件事。无论双臂还是四臂人手中，连一根火把都没有。
这个时候，森林突然安静下来。
仿佛双方达成了什么默契，森林突然安静下来，所有虫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各种极其危险的小兽也都缩回了巢穴，再不出头。十余万双臂人一下子涌入森林，如同一群饿狼，开始在森林中游荡。
一个个四臂武士持着刀剑，目透精光，面容凶悍，随着人流前进，显得格外狰狞。
千夜双眉微皱，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森林区域的欲望呼唤已经完全停止，无论双臂还是四臂都不再受影响，可以全力搜索。森林虽大，但双臂人数量更多。
如此大动干戈，就为了自己？千夜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面子。可不是这样，又无法解释六臂巨人的千里追杀。
不过眼前，还是先摆脱危局最重要。
六臂巨人没有再进入森林，显然这里古树如刀剑般锋利的枝条让他吃够了苦头，不想再尝试。古树极为坚硬，在其它地方六臂巨人可以强行在林中碾出一条路来，但在这里，只有全力冲撞，才有可能撞倒一棵树，还要面临受伤的风险。
海量的双臂人在林间搜寻，而四臂战士则是作为核心支点，数个一队，指挥着数百名双臂人前进。
千夜收敛气息，无声无息地贴着树干游了上去，到离地面十几米时就停下。这时迎面出现了十余名双臂人，趟开长草荆棘，四处搜索。就在他们目光将要转过来时，千夜弹出一颗石子，打在一名双臂人的后脑。
这名双臂人一声惊呼，立刻举起武器，四处张望。周围的双臂人几乎在同一时刻转头，望向这名双臂人。那双臂人指着千夜的方向，无数目光落在千夜藏身的大树上，只看到光身秃秃树干，哪有千夜影子。
几名四臂武士赶来，他们的智慧明显要高出不少，纷纷抬头，望向树冠。
这棵古树粗壮高大，枝叶倒不是特别茂盛，望过去在枝条掩映间空荡荡的，哪里有人？
最高大的四臂武士暴躁起来，一脚将那双臂人踢倒。双臂人连滚带爬地跑远，继续搜索。
这一队人就从那棵古树下经过，继续向森林深处探查。
实际上千夜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收敛气息，紧贴在树干上，并且随着这批双臂人的动作绕了个圈，始终在他们视线之外。绕过这波搜索，千夜轻轻跃落地面，然后自后缀了上去。
三名双臂人正在并排前进，就在左右两人各自抽打长草时，中间那双臂人突然消失。那两名双臂人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继续向前。
千夜拖着昏迷过去的双臂人，悄悄来到林中一块隐蔽之处。他拔出吸血刃，架在这双臂人脖子上，然后将他弄醒。
双臂人和四臂人的智慧都不低，只是文明发展得十分畸形，尚处于原始部落的形态。即使是六臂巨人，本能的冲动似乎也高过了智慧，更加偏向于野兽一类。千夜也没指望着能够从这双臂人嘴里问出点什么，不过是尝试一下罢了。
千夜知道自己的价值，绝对不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双臂人从昏迷中醒来，睁眼看到的就是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吸血刃。对任何类人形态的智慧种族来说，刀架脖子是种通用语言，不需要多少智慧就能看懂。
然而这双臂人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他脸现惊恐，竟然张嘴发出一记无声的啸叫！
无声是因为它的声音超出人耳“听见”的范围，不过仍逃不过千夜的感知，这记啸声并没有传出多远，大致也就是百余米的范围，范围内所有双臂人和四臂武士一齐转身，望向了这边。
这也就罢了，但是在百米外又百米的距离之内，所有双臂人和四臂武士也同时转身。他们的反应慢了一拍，但是却整齐得可怕。紧接着再外侧百米的也同时转身。
就这样以百米为限，一波波的双臂人和四臂武士不断转身，如同海潮般向外扩散，直到整个森林中的双臂人和四臂武士都盯住了千夜所在的方向。
“糟糕！”千夜心中暗叫不好。他在高重力区没少和双臂人打交道。这种相对弱小的家伙数量繁多，生存环境恶劣，完全就是炮灰和奴隶般的存在。自然的，双臂人也就称不上悍勇。可是千夜没有想到，这双臂人一看到他，宁可不要性命也要示警。
再感知到外面森林中的情况，千夜心中一沉，知道应是有某位大能，以神通手段将这数十万生灵联为一体，一旦发现自己，情报转眼之间就能传到所有双臂人和四臂武士手中。
千夜手一沉，吸血刃刀锋就切开了双臂人的咽喉。双臂人还没有死透，嘴一开一合，仍然在试图发出啸叫警讯。只是他一张嘴，就会涌出血块，再也发不出丝毫响动。
森林中传来无数细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来。
千夜一个踏步，瞬间前冲数十米，东岳横扫，眼前立刻血光迸现。
数名双臂人刚刚从灌木长草中钻出来，就被千夜一剑封喉。
但是更多的双臂人不断涌出，随着沉重脚步声响起，几名四臂武士也从林中现身。
千夜收起东岳，改用灵动身法，如游鱼般在无数双臂人中穿插来去。他手持吸血刃，不断在经过双臂人身边时留下一个小伤口。这些伤口看起来不起眼，却相当致命，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别说留下残疾，就是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借助敌人来掩护自己，这是对付海量敌人的战法。千夜耐心寻觅着战机，一有合适机会，就要重新隐藏起来。面对眼前情况千夜只想着如何巧妙脱身，他可从未想过能杀掉几十万的双臂人。
然而千夜刚刚绕到一名双臂人身后，突然间疾风当头压下，竟令他呼吸都有些不顺！
千夜暗叫不好，一把将用作掩护的双臂人推开，就见一名四臂武士所有的手合持一根粗大树干，不管不顾地向千夜当头砸下！
那树干足有一米粗细，十余米长，挥舞起来的声势直是惊天动地。如此蠢物，千夜却是无从格挡，只能闪避。他骤然发力，横向移动，一下撞飞了十余名双臂人，这才堪堪避过了树干的当头一击。
这一击，那四臂武士显是发挥了全部的力气，生生在坚硬的土地上砸出一个大坑。而且他毫不顾忌拥挤在千夜身边的双臂人，有十几名躲避不及的双臂人通通被砸成了肉酱。
千夜又觉得腰侧寒意袭来，当下想都不想，一跃而起。
一支铁矛如毒龙般袭来，刺过了千夜刚刚所在的位置。又是一名四臂武士，他手持的铁矛足有七八米长，刺击时同样毫不顾忌双臂人，这一矛刺出，也有十余双臂人擦到了矛锋，被爆成血雾。

第二百七十二章 人海战术
这些四臂战士一心只想杀掉千夜，完全不管双臂人的死伤。见千夜连续闪过数次攻击后，几个四臂武士明显暴躁起来，呼喝着发出号令，竟是指挥周围的双臂人都围上来，用血肉之躯挤住千夜，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千夜知道双臂人和四臂战士根本不是同一个阶层，但也完全没想到四臂战士居然可以逼着他们来送死。要知道双臂人也属于有智慧的生灵，其中还有不少带有人族或是黑暗种族的血统，对于这种送死的命令理应有本能的抗拒。
在许多双臂人的眼中，千夜也看到了恐惧和挣扎。他们迟疑着不愿意靠上来，只要接近千夜就意味着死亡。但是随着四臂武士的吼声，他们眼中很快就漫上了一层奇异的黄色，如同一层黄色薄纱笼罩着眼球，再也不见任何神色。随即他们再无理智，咆哮着扑向千夜。
千夜看出都是四臂武士在后驱策，当下心内冷笑，在双臂人尚未合围之间就从人缝中硬挤了过去，出现在一名呼喝命令的四臂武士身前，东岳一挥，已将他双腿斩断。
四臂武士惨叫倒地，痛得不断翻滚，四臂手臂胡乱挥舞，那些沉重武器顿时在他周围营造出一片死亡地带，所有靠近的双臂人都被砸得血肉模糊。
千夜之所以只伤不杀，就是想要把这些重伤残疾的四臂武士变成天然障碍，否则的话不要说几十万，就是一万双臂人一围，也能把千夜活活堆死。
但是呼喝命令的四臂武士可不只这一个。奇怪的是，尽管数十名四臂武士同时下着命令，双臂人却没有乱，一路向着千夜涌来，就似一个人在指挥一样。
千夜心中奇怪，暗自猜测，难道这些四臂人下的都是些“给我上！”之类不需多加思考的命令，所以不管多少人下命令都是一样？
随着四臂武士越来越多，千夜连斩数人，接连闪避，却丝毫未能改善自身处境。他目光一扫，将周围所有四臂武士的位置都收于眼底，心中瞬间就有了定计。想要靠双臂人围杀自己？可没那么容易。
四臂武士十分高大，实力强横者甚至到了十米左右，弱者也至少是三四米高，站在一群二米附近的双臂人中，就如座座高塔，格外醒目。那些双臂人在地面上能够构成障碍，可他们顾及不到天空。
心念一动，千夜腾空而起，掠过数十米，扑到一名四臂武士的头上，东岳强硬震开他的武器，随后一转，就切掉了他的脑袋。
袭杀之后，千夜毫不停留地跃起，在空中点了一下树干，一个转折就扑到了另一名四臂武士头上，收获了另一件猎物。
千夜在空中纵横飞掠，顷刻间连斩七名四臂武士，将左近一片清空。下方虽然仍是密密麻麻的双臂人，但已经毫无威胁。
就在此时，骤变再起。
周围数十名四臂武士全都摘下背后的长弓，弯弓搭箭，刹那之间，无数长箭就带着尖锐的呼啸，破空而来！
一看到箭身上附着的淡淡青色光芒，千夜眼神就是一变，这是追踪箭！
千夜扑向一株大树，绕着树干盘旋数周，节节上升。
他身后那些呼啸而来的追踪箭也随之而动，绕着古树飞旋，迅速拉近距离。
转眼之际，千夜已经攀升到了树冠处，到了这里，古树的树干已经非常的细，再也难以掩住千夜的身体。虽然大半追踪箭都射在了树干上，但是追在千夜身后的仍有十支左右。
千夜是何等人物，即使以血族十二古老氏族的标准，他现在也是能够压住圣子爱德华一头的天才，速度与灵动更是远在爱德华之上。可就算是他，倾尽全力，也摆脱不了追踪箭的袭杀，这些大漩涡内土著的箭技，实是惊世骇俗，水准还在帝国之上。
向上已无路可去，千夜转而下扑，如流星般砸进了树下双臂人群中，顿时将一群倒霉的家伙砸成肉酱，周围几十个人也都被震得飞了出去。
扑扑扑扑，数支追踪箭几乎是贴着千夜插在地上，几乎齐根没入，只留一截尾羽。在剧烈转折下，它们的精度还是差了点，大半没能命中千夜。
但千夜仍是闷哼一声，肩后和大腿上各中了一箭。
大腿一箭入肉较深，肩后那箭则是钉在了千夜的肩胛骨上，没能透入。
千夜脸色一阵苍白，反手将两支箭拔出。这两根箭都是普通箭锋，没有打磨锯齿倒勾，但是呈现出有些诡异的蓝色条纹，显是喂有剧毒。千夜感觉伤口中微微有些麻木，已是中毒症状，但是血焰一转，就将所有毒素烧尽。
千夜心中微觉庆幸，这些土著大概是觉得剧毒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精细打磨箭头。这等精细手工，对于白昼时时刻刻要忙于繁衍，晚上为抵抗寒寂之夜又要陷入沉睡的土著来说，实在是太耗时间，涂点毒多么省心省力。
而且这种能够让千夜都感觉有所不适的毒，放在别处，完全可以轻易毒死任何凶兽，即使是艾登这样的魔裔强者，中了一箭也要花费不少心思解毒。在重重包围之中，行动稍有迟缓，就是死路一条。
另外数十追踪箭，最终只有十支箭追到最后，两箭命中，也算运气。但若是换个角度，假如箭箭都能追到最后，那这些四臂武士也就不是这等实力了，怕是个个都要接近神将了。
此时周围的双臂人又围了上来，千夜再也不敢飞上天空，那简直就是活靶。他一闪身，撞入双臂人群中，以最笨的办法保护自己。
千夜动作变得极小，也极为精细，只要能够令对手失去战力即可，能伤就不死，能轻伤就不重伤。这倒不是他心存仁慈，而是要节省每一分体力，以应对接下来可能的危机或是转机。
黑之书能够转化精血，但是速度再快也及不上全力战斗的消耗。而且体力血气能够补充，原力却没法补充，仍是在一点一滴地消耗着。
在大漩涡中，各个种族大都适应高重力的环境，身体极为坚固，正是千夜大海漩涡之力的克星。领域之力效果不大，生机掠夺也不能随便使用，千夜一时之间底牌被废了一半，只有原初之枪还留着。但这是为了应对最后的危机，轻易不能动用。
转眼之间，已是黄昏。
千夜周身浴血，只记得光是四臂武士就杀了近百个，双臂人死伤更是不计其数。他现在身体渐渐沉重，动作之间已经有些迟涩之感。战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血气原力已经见底。
“还是逃不过去吗？”千夜心底一叹。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不是死在与黑暗种族战斗的第一线，也不是死于帝国内部的倾轧内斗，却是死在大漩涡土著的人海战术里，多少有些憋屈。
可是那六臂巨人死活也不肯进入森林，现在距离千夜相当遥远。以千夜此刻残存的体力，就是想要发动虚空闪烁突袭，与他同归于尽都办不到。
夜色渐渐低垂，林中更是昏暗。不过黑暗对于千夜毫无影响，对四臂人和双臂人的影响倒是更大一些。土著中有些许具备昏暗视觉，但是和千夜那源自古老血族的黑暗视觉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压力稍轻，一直在思考出路的千夜就当即做出了决定，向众生之池的方向突围！
现在是晚上，这里哪怕没有万物生机冻绝的寒寂之夜，各个生物本能的也会选择沉睡，连繁衍都会停下。
众生之池大水中的那些庞然巨兽，想必也是如此。它们在困倦之中，大概不会对一个身边飞来飞去的蚊虫有所关注，只要这个蚊虫没有作死到主动来叮它们。
千夜赌的就是在晚上，那些水下巨兽也会懈怠，对于摸到众生之池水边的千夜应付了事。
夜色完全垂落之时，千夜终于杀透了重重包围，来到森林与池水的交汇处，那道无形的界线之前。
远方的六臂巨人突然变得暴躁起来，连声咆哮，指挥着双臂人和四臂武士加紧围攻。它自己也忍耐不住，尝试着进入森林。轰鸣声中，数棵大树被它撞倒，六臂巨人却不顾伤害，执意深入。
这说明，在众生之池中有六臂巨人也顾忌的东西，所以它本能地不想千夜靠近众生之池。
敌人越是不想自己去做的事，就越要去做。在大多数情况下，这都是不错的策略。千夜毅然向前，一步跨过了那条边界。
进入边界后，众生之池上空响起一声带着恼怒的低吼，欲望冲击如海潮般涌来，狠狠拍击在千夜身上，同时也砸向了跟着千夜冲过边界的双臂人和四臂武士。甚至连没有越过边界，只是靠近的双臂人也没有放过。那水中存在，显然是在迁怒。
潮水落下，千夜登时一阵恍惚，旋即被晨曦启明的原力强行压下，神智恢复清明。
而在周围，双臂人和四臂武士们早就倒了一地，如同发情的野兽般混杂在一处，拼命繁衍。它们之间显然是能够产生后代的，自然没有抵御欲望潮水的能力。
千夜心中一喜，这欲望潮水比白天时要弱了不少，显然那水中巨兽也是要睡觉的，只应付了事。不过它的应付对于千夜来说已经能够抵抗，却仍是远远超出那些双臂人和四臂武士的极限。这一记潮击，倒是替千夜解决了追兵。
千夜继续向众生之池奔去，但在起步之前，他忽然向远方望了一眼。在那个方向上，似有异常的骚动，那些土著正在围攻着什么人。

第二百七十三章 也就那样
千夜无法穿越土著大军，也就不知道在远方究竟是什么东西正在和土著战斗。不过凶兽和土著之间似乎相处并不和谐，哪怕在众生之池岸边也是如此。
众生之池中水波涌动，又是一道欲望之潮当空击落。这一次覆盖的面积不仅仅是边界附近，而是大举深入，瞬间将数千土著放翻。远方的六臂巨人暴躁如雷，可是全无用处，它送多少土著战士过来，都会被一道浪潮悉数放倒。
它不甘心地咆哮着，终还是将土著战士都撤到了远离边界的位置。仅仅是刚才数次交锋，它就损失了几万名双臂人和数百名四臂武士。
这样的损失，让脾气暴烈的六臂巨人也不得不妥协，放弃了进逼众生之池的想法。
千夜弓身慢慢前行，收敛了全部气息。在土著大军暂时退却后，又有先后两道欲望潮水扫来，漫过千夜的身体。这次欲望催发的力道要小得多，千夜不动声色地就抗了下来。
此刻边界线上，到处都是翻翻滚滚的土著，混乱不堪。千夜运转血脉潜伏，在其中极不起眼，只靠感知，想要找出他谈何容易？
水中存在似是十分困倦，只是草草应付了事，扫了两次没找到千夜，就沉寂下去，再无动静。
千夜慢慢向池水靠近，然后沿着水边潜行，准备慢慢绕出土著的包围。夜才刚刚开始，他有足够多的时间。
在远方一片如同千针石林的区域，两个身影彼此掩护，正在和土著周旋。她们一个清秀灵动，出手却是极重，即使是四臂武士挨上一击也会痛苦不堪，多挨几下就会倒地不起。而另一个则是行动如电，周身寒气弥漫，所过之处土著动作都会慢上一拍，转眼间就会被击倒。
这两人正是姬天晴和李狂澜，当日分散逃离后，她们没有回要塞，却出现在众生之池左近。
石林地形地势极为复杂，根根石柱是天然的障碍，二女如鱼得水，进退自如，转眼间就放倒了上百名土著。
然而她们的脸色并不好看，李狂澜斩杀一名双臂人后，忍不住道：“不行，它们实在是太多了！”
“坚持。”姬天晴回了一句，就默默战斗。
李狂澜却不肯安静，道：“还不如逃到要塞去呢，你却非要来这里。”
姬天晴毫不客气地道：“只有这里才有一线生机，当时的天机推衍结果就是这样，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我的天机术……”李狂澜轻叹一声，随手斩杀了几名靠近的双臂人，道：“反正来都来了，只是希望……他已经离开这里了。”
“希望如此。”
两人默默地战了一会，气息渐弱。姬天晴向着众生之池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微红，咬牙死战。
“怎么，你在怕什么？”李狂澜轻笑。
“你还笑得出来？”姬天晴没好气地道。
“众生之池早就不是秘密了，怎么不敢靠近？”
“哼，说得轻松，你过去试试？”
“我们可以和这些土著比比谁的定力更好。”
姬天晴却脸色有异，咬牙道：“原本是没问题，但现在……我没有信心。”
“要不要赌一把？”
姬天晴摇头：“不要，我不想要赌输的结果。”
李狂澜看了眼众生之池边混居一处的千奇百怪的凶兽和土著，想到了什么，禁不住脸色一白，道：“我也不想要，那就死战到底吧！”
她手中长剑已经处处破损，眼看用不了多久就会断掉。光是看这把剑，就可想而知战斗有多激烈。李狂澜轻叹一声，道：“若不是有了那件事，我们该也能靠近众生之池吧？”
“若不是有那件事，我们也活不到现在。怎么，你后悔了？”
“当然不。”
源源不绝的双臂人和四臂武士不断涌入石林，不知要杀到何时才是尽头。她们不能靠近众生之池，远远看到石林外那高大之极的身影，便双双放弃了突围的念头，只是闷头死战。
不知不觉，她们需要背靠在一起，才能抵挡源源不绝的冲击，而且身上的伤势也渐渐增多。姬天晴感到行动愈发滞涩，呼吸不觉间已然加重，而李狂澜只觉得手中长剑越来越沉重，连提起来都有些吃力。
她叹了口气，道：“追着我们的六臂将军已经这么厉害了，他那只还要大得多。你说，他能逃得出去吗？”
“可以的！我们的男人，当然是最厉害的。”姬天晴情绪一下子好了不少，声音中又有了欢快的少女之意。
李狂澜心却是一沉，脸色并未好转。两人并肩战斗至今，都对彼此有非常深的了解，她很清楚姬天晴早就原力耗尽，若有什么手段，哪还会留到现在？大漩涡内与世隔绝，也绝对不会有援军出现。
此刻的她，或许就是在准备最后的杀招了。
李狂澜忽然想起她刚刚的话，心就是一颤，轻声道：“是啊，我们的男人……”
到了这个时候，什么隐讳和避忌都不需要了，行将战死之时，李狂澜会选择自我了断，并且备好了一颗原力手雷。她不会活着落在土著手里，也不会让他们得到自己的尸体。
在姬天晴身上，一定也有类似的东西。
就在此时，远方忽然传来一道非同寻常的原力波动，晦涩却又分明，锐利而又柔和，种种矛盾之极的感觉，却被揉在了一处，并无任何造作感觉。
李狂澜和姬天晴都是有数强者，即使在生死之际，感知也无比敏锐，同时向原力波动传来的方向望去。
在远处，六臂巨人的身影巍巍如山。
忽然间一道若有若无的黑气出现，绕着六臂巨人的脖颈环行一周。
六臂巨人依旧挺立，头颈间突然多出一条血线，硕大的头颅缓缓从颈中滑开，掉落于地。
刹那之间，李狂澜和姬天晴都是目瞪口呆，六臂巨人这是……死了？
一瞬间，她们都有种诡异的感觉，觉得六臂巨人又要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招，好置她们于死地。
直到那如山峰般的庞大身体也轰然倒下，二女才明白过来，六臂巨人竟然真的死了。
然而另一个疑问悄然浮上，它怎么就死了？
这头六臂巨人是半途加入追击，个头比追千夜那只要小不少，只是到那只的肩膀而已。但就是这样，这头六臂巨人也把李狂澜和姬天晴打得要死要活。
它身高体壮，力大无穷，长年在高重力区的生活令它的身体硬逾精钢，偏还有无可摆脱的追踪手段，又永远不会疲倦，这种敌人简直是毫无缺点。即使姬天晴见多识广，李狂澜四处征战试剑，也从未遇过如此险局。打不过，也逃不掉。
可现在，它就这么的死了，简单得竟有些儿戏的感觉。
那道黑光幻飞一周，化作一把巨大的黑镰，被一个无法形容的女人收在手中。她的容貌只能用完美来形容，而那飞扬的黑发和深不见底的眼瞳则是相当罕见。
看到她的刹那，二女都是心中一跳，同时浮上一个名字：夜瞳！
在帝国上层的年轻强者中，夜瞳之名人人皆知。她的知名度不仅仅来自于血族原生种的身份，也不仅仅来自于无可匹敌的容貌，更多还是因为千夜。因为千夜的惊天一怒，因为那场不坠之城的厮杀，帝国公认最强的天才之一，有望踏上通天之途的千夜，就此被逼出帝国。
时至今日，关于千夜的反叛还有众多争议。如果不是军部破坏规矩，擅自抓走了夜瞳，或许今日千夜已可独当一面，成为帝国栋梁。但也有不少声音认为，千夜毕竟是血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否则当日帝国太祖武帝为何对血族绝不容忍，哪怕皇子粘染血毒，也定斩不饶？
但对于许多帝国少女，千夜那骁勇善战的身影，为了所爱之人不惜背离所有的痴情，就像一面鲜明的旗帜飘扬在心中，永远都挥之不去。而作为这个传奇故事女主角的夜瞳，也成为她们暗中羡幕的对象。
可是现在的夜瞳，却绝然不是二女印象中的样子。她若是能一击斩杀六臂巨人，当初怎么会落在栗风水的手里？
疑惑虽在心中，眼前六臂巨人却是实实在在地倒下了。
大敌虽除，可是二女的处境却并未好转。双臂人依旧在四臂武士的驱赶下拼命进攻，丝毫没有因为六臂巨人的倒下而慌乱。石林中到处都是土著，密密麻麻，至少也有几万人，就是站着不动给她们杀，怕都要累个半死。
远方的夜瞳身影一闪，忽然就出现在百米之外的空中。二女大吃一惊，都认出这是千夜的招牌能力，虚空闪烁。她怎么也会虚空闪烁？
夜瞳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们，眼神中有着嘲弄，也有不屑。她那双眼睛，分明是在说：“不够聪明的话，是会死的哦！”
夜瞳手中抱着个小女孩，另一只手持着大得惊人的黑镰。她对小女孩说了句什么，小女孩就点了点头，对着下方用力吹了口气。
刹那之间，姬天晴寒毛倒竖，生死危机的刺激下无数零散画面融为一体，惊叫道：“那是朱姬！闭气护体！”
二女激发了最后的原力，堪堪形成护罩，将那扑面而来的微风挡在外面。微风过后许久，她们都不敢散去护罩，直到原力真的耗尽。
此时此刻，石林中已是一片死寂，无论双臂人还是四臂武士都倒了一地，全无动静。
夜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二女面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朱姬那嘟着的小嘴，总是对着她们。被小朱姬这样看着，有如被虚空巨兽盯上，她们哪里敢动？
夜瞳向她们看了一眼，淡淡地道：“你们的男人当然厉害，可是你们嘛，呵呵，也就那样吧。”
说罢，夜瞳身影渐渐模糊，一个虚空闪烁，已不知去了多远的地方。

第二百七十四章 似有还无
在众生之池池畔，千夜正陷入两难境地。远方的六臂巨人发现了他的动向，停止入林，转而从林外绕过去，赶到前面拦截千夜。
如果继续向前，那千夜就会和他迎头撞上。但是转另一个方向，就是众生之池的核心地带，从那里走，等如说是要在众多水生巨兽的眼皮底下经过。与其挑战不知名的敌人，千夜宁可去面对六臂巨人，至少对付这个大家伙，他也不是全无办法。
千夜在靠近水边的位置坐定，缓缓运转曜篇，补充原力。功诀一动，千夜蓦然发现运转速度竟又有提升，比大漩涡内其它地方要快得多。原本大漩涡内修炼速度就比外面快，众生之池加成更是恐怖，甚至比在高重力的核心区还要快得多。千夜估计，在这里修炼一天，或许就抵得上外面的十天。
他控制着功诀，徐徐而转，不敢太快，生怕惊动了水中巨兽。如是过了一刻钟的样子，千夜就张开双眼。修炼时间虽短，但已相当于在大漩涡外修炼两小时有余，这点时间当然无助于精进修为，然足以将原力恢复过半。
有了原力，就多了许多手段。
此刻在森林的另一端，六臂巨人已经就位，等候着千夜出现。看着远方那高大身影，千夜开始盘算现有的手段。
能够伤到六臂巨人的无非就是两样，葬心和原初之枪。或者更加凶残，以原初之翼加持葬心。
如此一来，葬心威力自然大增，已经接近九级枪的高端。但是消耗相应增加得更大，增幅比威力提升整整高了一倍有余。简单点说，经过原初之翼的加持，葬心原本威力是十的话，那么现在就会提升到十二。可是消耗的原力却会从十提升到十五。如此消耗，哪怕千夜已经修为有所长进，也会被抽干。
但是不用原初之翼加成，葬心的威力却是还有些不足。无法一击得手的话，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动用葬心就是自掘坟墓了。
千夜沉吟着，又检视了一下原初之翼。在那双羽翼上，此刻各有一根淡黑色光羽，除此之外，还有两根普通光羽。也即是说，千夜已经存下了四击原初之枪，并且有两击是异化过的。不过他的血气也仍有限，想把四枪全打出去是不可能的，异化的原初之枪的消耗可比普通原初之枪要高一倍还多。
千夜目光落在了两根淡黑光羽上，沉吟许久。若是两枪连发，倒是有可能重创六臂巨人，只是想要杀了它，却还有些困难，除非正中要害。但六臂巨人的要害在哪里？
头？恐怕不是。
它有心脏吗？尚未可知。
眼睛？倒是有可能。但是它能够追踪虚空闪烁，有如此感知能力，其实用不用眼睛也无所谓了。
胯下？也有可能。对任何雄性来说，繁衍器官应该都是要害……吧？
说实话，千夜也不能确定。而且六臂巨人穿的那破烂皮裙防御力其实惊人的高，也不知道是什么巨兽的皮做的。
思前想后，千夜终于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六臂巨人或许原本没有弱点，但是眼前这头却有。它的脑袋几天前刚被千夜轰飞了一块头骨，现在虽然长了回来，但是几天时间，新生骨头想来没有原本的坚硬。也即是说，千夜只要对着上次的地方再轰一枪，战果想必就要大得多。
思忖已定，千夜索性也不急了，准备再运转一刻钟的玄篇，补充血气之后，再以虚空闪烁结合原初之枪突袭六臂巨人。
只要能够一举重创对手，千夜就会立刻逃离，远遁帝国要塞。
就在千夜养精蓄锐完毕，准备对六臂巨人实施绝杀一击之时，他突然看到一道淡淡黑气就那样凭空出现，在六臂巨人的颈中轻轻一绕！
旋即六臂巨人硕大的脑袋就和身体分离，砸在地上。
一时之间，千夜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六臂巨人就这么死了？死了？
这实在太过不可思议，即使方才刹那六臂巨人被千夜即将发起的攻击吸引了全部注意，可哪怕是隐居在天孙草场的鲁老出手，偷袭全中也顶多重创六臂巨人。如果正面战斗，鲁老能够支撑几分钟都是问题。
鲁老都是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就是千夜自己上，六臂巨人站着不动让他砍，他也无法一剑就斩断那堪比铁木的脖子。
但是接下来，千夜的惊疑就变成了狂喜。当六臂巨人倒下后，在它身后出现的那熟悉身影，不正是夜瞳？
千夜向前冲了一步，却又停下，罕见地有了犹豫。
他很久没见夜瞳了，数次见面还都只是隔着战舰说话。现在的她，究竟是不是那个已经住进他心里的人，已经很难说得清楚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觉醒后的夜瞳实际上已经是要令千夜仰望的存在。虽然感情并不由战力决定，可无论在帝国还是永夜，战力为尊，强者至上的观念千年不变，千夜自也不能免俗。此刻的他，对夜瞳就是高攀了。
千夜一直都不知道夜瞳觉醒之后，心中还有没有当初的那份情意，他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现在夜瞳突然出现，出手解决了他的死局，也不知是何用意。
千夜看着夜瞳，夜瞳也在看着他。只是她的双瞳深邃无底，里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片刻之后，夜瞳打破沉寂，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道：“你就打算这样送我上圣山？”
这句话没头没脑，千夜听得一怔，不知从何接起。他进入大漩涡也是为了机缘和增强实力，实际上确实效果非凡。若不是被这六臂巨人困住，此刻他差不多也要凝聚出第七个原力漩涡了。
这点实力当然还远远谈不上登临圣山，就连圣山的脚都够不着。可是若论修炼之速，即使放眼整个帝国，也没有几人能和千夜相提并论。至于永夜，黑暗种族更习惯于血脉力量的成长，修炼速度受到不同生长阶段的影响，总体来说比人族要慢得多，更不可能与千夜相比。
千夜听得出夜瞳语中淡淡的嘲讽和不满，可一时不明白，她的不满究竟是在何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千夜的修炼成长都可以用神速来形容，战力的提升更一直在境界之上。
也不等千夜开口询问，夜瞳就徐徐飘落，将小朱姬放在地上，然后向千夜指了指，道：“去找爸爸。”
小朱姬却皱眉：“不要！爸爸总是不理我，我想要妈妈，还有阿姨！”
这番话让夜瞳微觉意外，脸色变得柔和，道：“想要我？我也没怎么陪你啊！”
小家伙道：“阿姨身上的味道好。”
夜瞳轻轻一笑，拍拍她的头，道：“听话，去跟着爸爸。不管他到哪，你都要跟着，知道了吗？”
小朱姬显然是有些畏惧夜瞳的，她的话不敢不听，犹豫道：“可是，如果爸爸还是要把我扔下，那怎么办？”
“他要是敢那么做，你就喷他一口。”
小朱姬立刻摇头，“不，爸爸会死的。我不要爸爸死，也不要妈妈和阿姨死。”
夜瞳笑意更加明显，用力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道：“胡说八道，你爸爸怎么会死？就你那点小毒，顶多弄个半死，用不了一天就好了。阿姨也不会死，这个世界上，能让你阿姨死的家伙已经不多了。倒是你那个妈妈，嗯，也许，也许……”
夜瞳沉吟之际，小朱姬问：“阿姨想把妈妈怎样呢？”
“不怎么样，就在想要不要弄死他。”夜瞳话一出口，才知道不小心说了心里话。她也不怕千夜听见，洒然一笑，拍拍朱姬道：“去吧。”
小家伙刚迈一步，就被夜瞳拉了回来。
“等一下。”夜瞳飞到六臂巨人的尸体上，手中黑镰再现，剖开六臂巨人的胸口，从里面挑出他的心脏。
六臂巨人的心脏硕大无比，此刻依然在强劲脉动着，显示出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夜瞳把心脏扔给小朱姬，道：“让你爸爸把这个煮给你吃了，对你有好处。”
朱姬看到六臂巨人心脏时，就已经止不住口水了。强大的本能直觉让她知道，这东西对自己的好处绝不是一星半点。
小家伙托着比自己身体还要大的六臂巨人心脏，一路小跑着就到了千夜身边。这个小东西有了六臂巨人的心脏，转眼之间就把夜瞳给忘在脑后，显然是个十足吃货。
朱姬奔过来时，那颗心脏挡住了夜瞳的身影。等到小家伙把心脏抛在千夜面前，视线再不受阻挡时，她已消失不见。
若有情，似无情。
如是真的无情，她怎会来得这么巧？如是有情，又如何会走得这般轻易。
千夜心中一声叹息。
片刻之后，众生之池池畔燃起了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个古怪的大锅，里面正煮着一块块切成拳头大小的肉块。
这口锅还是千夜从六臂巨人身上找到了一片甲叶，生生拗出来的。锅里的水则是众生之池的池水，至于肉块，自然就是六臂巨人的心头肉了。
千夜不是刀功不好，而是六臂巨人的心脏实在太难切，即使用东岳切也着实费力，只好剁成大块，等煮软点再说。
水刚烧开，肉还没怎么变色，小朱姬就迫不及待地从沸水中捞出一块肉，胡乱塞在嘴里，然后一伸脖子，生吞了下去。
肉块实在太大，她的脖颈中明显鼓出一块，顺着喉咙落入腹中。这种吃法，顿时让千夜出了一身冷汗。
“没吃出什么味道。”小朱姬一脸迷茫。

第二百七十五章 拦路之鱼
吃货的境界分为很多种，小朱姬明显还是处于“尽可能吃下更多、吃得更快”的最初阶段，距离细品滋味境界的老饕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就算这样，小家伙的吃功也足以让人震惊，那块快要比她脖子还粗的肉，就这样被生吞下去。也不知道这小东西的本体究竟是蛛魔还是蟒蛇。
第一块肉没吃出味道，第二块自然也不行，直到第七八块，她才算尝到了真正的味道，用力嚼了几下。可是六臂巨人的心头肉如同老树皮，韧得无以复加，小家伙费尽力气，还没有把它咬烂，最后不耐烦了，一仰头又吞了下去。
然后她就仰天倒下，挺着滚圆如球的小肚皮，几乎都站不起来了。
千夜失笑，摇了摇头，看看锅里还剩下的几块肉。
小朱姬这样子，应该是真的再也吃不下了。而这锅肉汤一直在溢发浓郁的灵力生机，看样子无法保存，到了明天就会变成一锅普通肉汤。
直到这时，千夜才开始吃东西。
六臂巨人的心头肉自有极为浓郁的生机精华，可是对千夜来说，这种进补已经没什么必要了。大漩涡内各种凶兽的生命力都极为旺盛，精血多得根本吸收不完，有时还会把千夜自己撑到伤。
比如说众生之池内随便拉出来一头水生巨兽，就可以让千夜从侯爵晋升到实力侯爵，再来两头，又可以晋阶荣耀侯爵。只是纯粹依靠外部来源的血气晋阶太快，对千夜反而不利。
本着不能浪费的想法，千夜还是将那锅肉汤打扫得干干净净。这个时候，小家伙早已经睡得熟了，鼾声起起落落。她到底还是蛛魔的血脉，成长期只需积累足够，靠睡觉就能提升实力。
千夜轻叹一声，有些时候，黑暗种族还真是让人嫉妒。别的不说，光是血族那漫长的生命，千年以来就不知道诱惑了多少人族投奔过去。哪怕血族到了暮年时大半时间要在血池中沉睡，但那也属于长生的一种。对于那些最恐惧合上眼后就再也醒不过来的行将就木的老人而言，只要不死，就都是好的。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森林中早就安静了。那些繁衍的土著个个筋疲力尽，瘫成了一摊摊软泥。没有中招的土著则是四散而去，六臂巨人一死，他们似乎就恢复了自主意识，本能地要返回高重力的核心区。
看看周围，千夜感觉还算安全。而且小家伙睡着了也好，这众生之池如此诡异，很难说会不会对她也有影响。
就在这时，千夜眼角余光中，突然看到了一点闪烁光芒。
那是淡青色的光，朦朦胧胧，忽明忽暗。可是入目瞬间，千夜就有种心神动摇的飘忽感，仿佛晋入了似睡非睡的状态。
千夜心念一动，立刻从飘忽状态中醒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是灵魂受到了那道光华的牵引。
自从凝聚出血核，千夜就知道自己本身的意志力，或者更高一层可以称之为灵魂的已经变得不那么坚定了。来自躯体本能冲动实在是太过强大，千夜的意志对于人族的身体来说已经足够，但用在压制血族冲动上却还是稍稍弱了。在高重力区，他的定力表现并不比姬天晴和李狂澜强多少。
可就算如此，能够牵引灵魂的力量千夜前所未见，就连听说也没有多少。而就他所知，大漩涡内与灵魂有关的东西就只有一样，海上莲生。
千夜腾地站起，望向青色光芒传来的方向。假如真是海上莲生，那却是他必得之物。
按照帝国记载，海上莲生花开花谢只在一瞬，错过了花开的瞬间，它就会凝固如玉石。对于灵魂的巩固滋养之力，以及种种神异效应都会消失大半。帝国用以入药的海上莲生就是这一种。
据传青阳王张伯谦曾经从大漩涡内带出过一朵活的海上莲生，可即使众所周知张伯谦有一苇渡空横跨大陆的特殊能力，也不知道究竟他用了何种通天手段才能凝固花开的时光。
然而这些未知都无法阻碍千夜势在必得的念头。
千夜不知道夜瞳现下是什么状态，从绝对力量上来看，她所展露出来还不是很强，刚刚恢复到副公爵的水准。然而她运用力量的方式，却是精妙绝伦，和千夜完全不在同一个级别。所以六臂巨人在她手下，连一个照面都坚持不了。
可是千夜还记得，夜瞳在还没有觉醒时就曾经说过，她灵魂上的损伤很难弥补。千夜也曾对栗风水所用手段多方打听研究，也明白了其中道理。说到底，灵魂磨盘实际上是将一部分灵魂碾压磨碎，借此折磨对手。这部分灵魂，消失了就是消失了。若是想要修补，就和人断肢重生差不多，只不过要难上个几百上千倍而已。
觉醒后的夜瞳，不知道是否有了修补自己灵魂的能力。不过千夜从自己拥有的鲜血长河传承来看，好像古老血族也没有这种手段。或许当他实力进一步提升，得到更高传承，可能会有类似手段。但那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了。
这些念头刹那间自千夜心头闪过，他便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拿到这一株海上莲生！
青光传来的地方，是众生之池中的一个小岛，距离岸边大约千米之遥。这个距离不远也不近，但是想要从水上通过，多半要被水兽攻击。虽然晚上这些水兽也要休息，但不代表千夜从他们头上过也会无动于在衷。
好消息，则是小岛距离岸边不远，池畔又有很大一片浅水区，真正水深的区域十分有限，大点的水生巨兽活动就很困难。如果是那种大到了虚空巨兽程度的真正巨兽，在这里肢体都伸展不开，恐怕只能横着躺在小岛和池岸之间。
千夜稍一犹豫，就把小家伙抱了起来，随手拿起一根木块，身影一闪，已自原处消失。
众生之池平静的池水中突然喷出一道水柱，在空中化开，凝成一道薄薄水墙。千夜身影在空中出现，一头撞在了水墙上，又被弹了回来。
千夜大惊，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虚空闪烁竟然被破了。水下那巨兽手段简直是匪夷所思，居然能够将扭曲的虚空重新抹平，正在虚空中穿梭的千夜措手不及，直接被弹了出来，出现在小岛和水岸中间，不当不正的地方。
下方又是一道水柱冲出，尖端竟是锋锐无匹，直刺千夜！
千夜反应亦是极快，挥手就将准备好的木块砸了过去。木块被水柱一刺，瞬间爆成木屑，不过千夜借力爆炸的冲击波，已是横移了一段距离，避开了水枪的刺击。
这道水枪刺了个空，居然并没有继续射向天空，而是宛如真正的战枪，又收了回去。
千夜眼中精光一闪，东岳横挥，追过去将水枪斩成两半。
水枪下半段依旧凝实如一，收了回去，而上半段则是散成漫天水花，化为倾盆大雨，将千夜和小家伙浇了个通透。
水珠临身，千夜就感觉到有丝丝生机之力从周身透入，连暗金血气都变得活泼了几分。与他想的一样，这水非但无毒，反而大补。哪怕是重病的普通人，在这水中泡上几天，也会痊愈。
果然是众生之池，连水珠都有这样强大的生机之力。不过刚刚取水煮肉的时候，似乎还没有这么浓郁的生机之力。
千夜低头一望，瞳中泛起深邃蓝意。透过池水，他看到了底下一条长达数百米的奇异大鱼。这条大鱼如同圆润飞梭，头部生有数十只眼睛，而背上则有一个开孔，那道水枪正是从开孔中射出。
刚刚雨水中的浓郁生机，就是这条巨鱼喷出来的。
小朱姬昏睡中也感觉到了好处，伸出舌头，本能地吞着雨水。千夜心中古怪，这小家伙岂不是在吃那条大鱼的口水？
不过水枪虽然生机浓郁，凝聚成枪时，杀伤力也是无与伦比。刚刚那一枪要不是千夜躲得够快，威力足以将他洞穿。千夜古老血族的体质，或许在黑暗种族中都算是强大的，但是纯论力量和强度，和这种天生巨兽还是没法比。
好在大鱼攻击手段看来应该不多，只是水枪的话，威胁并不大。那道封锁虚空的水幕，在这方空间中也不是如何坚固，硬撞过去即可。只要让千夜登上小岛，就进退自如了。
就在此时，那大鱼一击未果，似是恼羞成怒，所有闭着的眼睛全都睁开，一齐盯着千夜。然后它背上肌体蠕动，居然打开了数十个喷孔！
千夜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冲天而起，全力拉开与大鱼的距离。
忽的，大鱼身上最大的一个开孔喷出一道惊天水柱，瞬间越过千夜，在他上方散开，化成一道水意苍穹。
封住去路后，大鱼才水力全开，数十道水枪纵横交错，瞬间在千夜周围化成枪的囚笼！
千夜在枪笼中出现，保持了一个异常古怪的姿势，身体扭成好几个曲折，以这种方式，让身体受创面积最小。尽管如此，他身上也多了好几道血槽，即使是擦伤，也让人有些承受不住。
在这方水中，那条巨鱼无疑是比六臂巨人更加恐怖的生灵。
水枪纷纷回缩，天上水穹也化为大雨，浇着千夜身上伤口，滋养着他的身体，加速伤口恢复。可是这点修复，哪里及得上水枪伤害？
千夜似是维持不住浮空之力，身躯从空中坠落。水下巨鱼盯着他，所有的瞳孔一起徐徐转动，好像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美食。
就在距离水面只有数十米时，千夜眼中杀机一现，双生花瞬间在手，一根淡黑光羽已向巨鱼射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海上莲生
黑色光羽比最初的原初之枪速度更快了几分，也更加飘忽。如此近的距离，水中巨鱼又是如此庞大形体，根本就闪避不开。它似是有些惊讶，发出奇异而又悠长的鸣叫，池水化作水盾，层层叠叠地套在自己身上。
然而原初之枪哪里是这种水盾能够挡得住的，它恍若虚幻，直接从水盾中间穿了过去，没入巨鱼的身体。
巨鱼猛地发出凄厉的鸣叫，身体剧烈抽动，本是庞然无匹的生机如同底部被开了个大洞，迅速流失。它的气息转眼间就弱了下去。
然而它的生机被削掉三分之一时，就不再减弱，就此稳定下来。巨鱼停止了翻滚，目光变得极为凶狠，死死盯住了千夜，杀机尤甚。
千夜则是心中叹息，这条巨鱼被一举削去三分之一的生机，只能算是重创，还没有失去再战之力。其实它流失的生机相当庞大，若是放在狼王身上，怕是直接就重伤不起，不会象之前那样还可以强顶着伤势继续追杀千夜。
可是这条巨鱼的生机太过庞大，纵使是淡黑光羽，也只是令其重伤，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这种庞然巨兽，生命力实是过于充沛，想要一举击杀极为困难。
数面水幕出现在千夜周围，将他牢牢限制在一小块区域内。巨鱼背孔全开，眼看着就又是数十记水枪攒刺。千夜却在犹豫，要不要用掉最后一记淡黑的原初之枪。这一枪轰出，虽然可能令巨鱼失去战力，但是千夜自己同样也会耗得七七八八，就是登了岛，也无力取到海上莲生后逃离。
“若是她多呆一会就好了。”千夜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就算不是夜瞳，换作姬天晴，李狂澜，宋子宁任何一个在此，也能够帮助牵制一下巨鱼，海上莲生说不定就到手了。
不过此时此刻，千夜只孤身一人，除了怀里抱着的小朱姬。
此刻小家伙似是再度意识到了生存危机，强行睁开了睡意朦胧的双眼，向着下方望了一眼，然后小脸突然变得青白，闪出痛苦之色。
她一张口，就是一道清澈水流，向着水中巨鱼喷了过去。
不知为什么，那条巨鱼一看到这道水流，顿时显得极为惊慌，鸣叫着想要逃离。可是这段池水很浅，不过是刚刚让它背部不露出水面，而且它身躯庞大，想要游走哪有那么容易？
巨鱼和小朱姬体形相差巨大，不客气地说，小朱姬就是给它吃，或许都嫌太小，连个零嘴都算不上。但它对小家伙喷出的那道清水却是极为恐惧，居然连抵挡之心都没有，拼了命的只想逃走。
千夜望着那道清水，头皮也隐隐有些发麻，早就断了想要去碰一碰的念头。
就在这时，千夜意识中响起一声深沉叹息，一个古怪的意识传了过来：“外来者，你想要毁了这片水域吗？”
一道无形的风凭空生成，托住了那水流，揉成一个小小的水团，就此凝在空中。
千夜一惊，那声音无迹可寻，竟辨别不出方位，只看这种能够在他意识中回响声音的神通，就知道自己绝不是敌手。
“我没有想毁灭这片水域。”
众生之池价值无算，还有海上莲生。光是为了这一件东西，千夜也不可能会想要毁了它。而且就算他有那想法，也没有那个手段。
那个庞大之极的意识缓缓地道：“你怀中的这个小东西，她的毒质能够让万米区域的弱小水生灭绝。而且事后要清理这片水域，还要花很大的力气。”
千夜看看浮在空中的那团清水，实在有些难以想象它居然能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他以前就知道小朱姬擅长使毒，可也没想到居然会毒到这种地步。
那个意识继续道：“这片水域中的每一个生灵，对我都十分重要。我不能让它们毁灭在你的手里。”
“我也无意如此，实在抱歉。”千夜道。
“你刚刚也只是为了自保，但是这片水域，确实不能让你停留。你是想要这个东西吗？拿到它就离开吧。”
在千夜面前，点点水光浮动，凭空出现一条道路，通向前方的小岛。此刻小岛方显出全貌，岛上绿草如茵，几株古树亭亭如盖。岛中央有个小小湖泊，里面生着片片莲花，其中一朵已是含苞待放，正散发着朦朦青光。
此刻真切看到青光，千夜的灵魂又有些飘摇。
千夜一个纵身，就到了小岛上，快步走向湖畔。
岛上安详宁静，并无走兽，湖水中有尾尾如银丝般的小鱼，似乎全然无害。千夜感知扫过，发觉在水底还栖息着一条如水蟒般的水兽，大约有十余米长。它正将身体盘成一团，一动不动，似乎在沉眠。
此刻小朱姬睡得昏昏沉沉，在喷出那口清水后，她的精神就十分萎靡，转眼间就睡了过去，这一次却是说什么都不醒了。
海上莲生就在眼前，千夜压抑住心中激动，静静等待花开时刻。
没过多久，莲花的青光越来越强，最后突然盛放，化为一道青色光柱，直射天穹！
那若水晶般的淡青花瓣，正一片片打开，团团青色光晕此起彼伏，边缘则透出柔和白芒，映得一切宛若梦境。
千夜迸住呼吸，待到莲花尽开的瞬间，一个虚空闪烁就出现在这朵莲花旁边，手中燃起绯金光芒，以晨曦启明的原力卷住这朵海上莲生，将它包裹在内，随即收入安度亚的空间。
作完这一切，他伸指在余下的莲梗上轻轻一点，借力倒飞，重新回到岸边。然后连忙再次检查安度亚的空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盛开的青莲身周丝丝白色水雾缭绕，但这一切都是静态的，就像一幅画，凝结了最美好的时光。
海上莲生富含灵魂之力，最是受不得沾染。无论用手，用各种器具去取，都会令品质受到影响。那些已经凝固成玉石的都十分讲究收取和存储，更何况是刚刚绽放的。
帝国那些大人物们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海上莲生，自然对此研究得异常深入，收取海上莲生最佳方式就是用原力，存储则看各家密宝质量。但对于真正活着的海上莲生都没几人见过，更不要说找出办法来防止凋谢。
千夜这次也只是没什么办法硬着头皮一试，幸好安度亚的空间果然不同普通存储之物，就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回到岸边，千夜长出一口气，感觉到隐隐的疲劳。刚刚那次采摘，看似轻易，实际上他是全力以赴，为了不误花期，连虚空闪烁都用了出来。
好在海上莲生终于到手，品质或许也是自张伯谦之后，现世中最高的一朵。收取者原力品阶高低，同样会影响海上莲生的质量。千夜的晨曦启明最是精纯，没有比它更适合采摘的了。若是换了宋子宁那差了一筹的世间繁华，怕是会染上稍许杂质，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他向湖中扫了一眼，见这片莲田中还有十几朵花苞和七八个莲蓬。
花苞隐隐透着青光，而莲蓬则是宛若青玉雕成，看着这知道品阶不凡。光是这片莲田，若是运到帝国中，怕会引起举国轰动。不过千夜也知，得了一朵刚刚绽放的海上莲生已是侥幸，不可再生贪念。那神秘意识或是看到他对海上莲生志在必得，方才给了他一朵。若真是激怒了它，绝无可能逃得出去。
千夜收回目光，向着众生之池深处行了一礼，道：“多谢成全，这朵海上莲生对我来说无比重要。此恩此德，日后必将回报。”
这时微风轻起，凝聚一个深沉而奇异的声音：“我正好有点小事，你可以帮得上我。”
这一次，那存在并没有再进入千夜意识，而是凝聚声音，直接用帝国语和千夜交流。
“尽管吩咐，我能够做到的一定尽力。”千夜真心诚意地道。
“你刚刚射入水中的那片羽毛，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力量。你能否再给我一根？”
“这怎么给你？”千夜一怔。原初之枪无形无质，出必伤敌，可要怎么给？
无数水汽从周围汇聚而来，莲池中又飞出数片莲叶，粉碎了和水汽一起凝聚出一颗水球，飘浮在千夜面前。这颗水球微微胀缩，如同呼吸，本身更是生机盎然。若不是亲眼看到它凝聚过程，千夜都会以为它是某种生灵。
这颗小小水球中蕴含的生机却是极为恐怖，几乎相当于之前遇到那六臂巨人的一半，也就是一个小号六臂巨人的程度。
“把它当作靶子就可以了。”
千夜点头，取出双生花，扣动扳机，一根黑色光羽就飞射而出，然后被水球中强大之极的生机吸引，没入其中。
刹那之间，水球中生机急速消逝，就在生机将将尽被削光时，水球表面突然凝固，化为水晶。在水晶球中，还可以看到一根淡淡的黑色光羽的幻影。
一道水气卷过，水晶球就消逝无踪。
那个神秘存在似是十分满意，道：“不错，很新颖的力量，居然还带有自己的生机，实在是意想不到。收了你这么好的东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你还有什么要求，一起提了吧。”
千夜心中一动，取出东岳，又拿出那根巨犀的长角，“我听说在众生之池中可以把不同材料炼入剑中，从而提升它的品质。您能否帮我把长角炼入这把剑内？”在与六臂巨人这等级数的敌人战斗时，东岳渐渐有些力不从心。鲁老当日也稍稍提过炼剑一事，只是他所会的水炼之法实际上效果也是有限，由千夜自己来施展怕是更差一筹。
一片水汽涌来，托起东岳和巨犀之角，将二者包裹。
“这根长角相当不错，应该是某种很罕见的牛兽精华所在。这根铁片就很一般了，你确定要浪费这么好的材料吗？”
千夜没想到那神秘存在居然还看不上东岳，但机会怕是只有这么一次，他一咬牙，道：“确定！”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天青水域
力量有不同的获得途径，有长期有眼前。究竟是着眼长远，还是提升即期战力，始终是两难选择。
按照众生之池那神秘意志的说法，巨犀之角的品阶还在东岳剑体之上，将二者融合颇为浪费。但是千夜对东岳已有感情，用它渡过了不知道多少次危机。另一方面，那神秘意志明显对于生机和灵魂类的事物更加偏爱，看不上东岳这出自大工坊时代的作品也很正常。
况且现在千夜没有趁手兵器，东岳已经渐渐不能承载他的实力，待到他突破神将之后，恐怕就不得不换武器了。在千夜看来，踏破神将天关前的最后两级，才是眼前头等大事。等真成神将，血族血脉的实力也将会大增，那时战力在手，再弄根巨犀之角也不是难事。
所以尽管有些肉痛，千夜仍是决定融合。
神秘意志也不多费口舌，只是道：“即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不过你这些材料还有些不足，我帮你补齐便是。”
团团水汽托着东岳和巨犀之角浸入海上莲生所在的小湖，随即一颗宛如青玉般的莲蓬渐渐融化，化为一缕青液，覆盖在巨犀之角上。巨犀之角居然开始软化，最终变成一团类似于胶质之物，竟自行蠕动着，游向东岳，然后就如把东岳当作自己的巢穴般，附着于上。
这团胶质不断在东岳剑身内进进出出，也不知道是怎样找到孔隙的。进入时它是淡青色半透明的胶质，出来时往往会带着一两点残渣。携带残渣的胶体似是失去了活力，沉入湖底，再也不动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天一夜。
千夜耐心等待，顺便修炼。等到湖中胶质消耗殆尽时，他也恢复了最佳状态，同时体内所有原力漩涡都满溢待发，新生的原力无处可去，正绕着余下的三处原点旋转，只待离开大漩涡后静修几日，就可自然突破。
小湖中一阵波动，一片巨大莲叶托着新生的东岳，飞到千夜面前。
此刻的东岳深色剑体变得稍许纤细，剑锋更加修长优雅，剑身上多了许多深青色纹路，浑然天成，完全是自然变化，看不出人工斧凿的痕迹。
如果说以前的东岳是虬髯大汉，那么现下的东岳就有些智勇双全的智将味道。然而看着东岳那长近两米的剑锋，千夜却有些哭笑不得。这剑锋实在是有些太长了。
那神秘意志似是知道千夜心中所想，缓缓道：“据我推算，此等长度的剑锋正适合你们这一类生灵所用，可以更加……嗯，有效的杀戮。”
那神秘意志好不容易才找到有效这个词来表达语意。
千夜也知道，如此长的剑锋可是群战利器，一扫一片。就是将来与强者争战，还可以当矛枪使，凭空多出不少变化。只是他基于东岳的诸多剑技武道，要重新锤炼了。
千夜伸手，握住东岳剑柄，轻轻一提，结果手刚刚抬起，就是往下一沉。
他吃了一惊，再加了把力，才将全新的东岳提在手中。新炼就的东岳重量再增，比旧时重了近一倍。如此沉重，哪怕是没有剑锋只是挥舞着砸出去，都是威力无穷。
千夜持剑在手，试着输入原力，只觉格外顺畅，剑体上那些天青色纹路一一点亮，随即透射出朦朦光化，笼罩了身周十余米范围。青光范围内，很快就有水汽升腾，同时千夜灵魂中感觉到一丝清凉，连思绪都快了少许。而且在青光之内，千夜感知变得更加细腻，几是无孔不入，甚至都能渗入地下深处。
“竟是自带领域？”千夜大为吃惊。
东岳所发出的青光，就与领域无异。稍许尝试，千夜就发现了两个领域能力，一是能够镇定精神，不容易被本能、欲望冲击之类的状态影响。另一个则是强化感知，至少在青光范围内，其它人休想偷袭。虽然青光范围不过十余米，但是有所预警，总比没有要强。
千夜又尝试着运起自身领域，在大海之力下，青光微微荡漾，顺着海波压力自然流转，非便没有被压制消失，反而覆盖的范围大了些。
这青色领域，居然与千夜自身领域丝毫没有冲突，还可以重合存在，价值再度提升。
一把自带领域的剑，按照分类至少都得是八阶以上。只要有了这青色领域，东岳就已经是无价之宝。其它能力有或者没有，都不重要了。
千夜随手一抖，东岳剑锋颤动，嗡嗡作响。再试几下剑招，又在剑锋上弹了几记，千夜就知东岳剑体比之前要柔软很多，然而锋锐和坚固远在旧时之上。锋锐提升得还算少，而坚固则是大幅增强，连暗金血气都不能捍动分毫。
过去千夜每次战斗，剑身上覆盖血焰时间都不敢过久。暗金血气的血焰实在是过于霸道，特别是侵蚀之力几乎无可阻挡，即使是东岳，被烧得久了也会出现损毁。
而现在或许是融入了一株海上莲生的青玉莲蓬，东岳剑身上隐隐多出一点玉性，将血焰完全格绝在外。
仅以坚固而论，东岳几乎就达到了帝国“永不损毁”的标准。当然永不损毁的说法有些夸张，把东岳扔到赵阀匠府的万吨压机下冲压，多来几次，还是会变形的。
拿着新生的东岳，千夜不胜欣喜，当下就将领域命名为“天青水域”，然后就向神秘意志道谢。
那神秘意志淡道：“你也不用谢我，为了造这件东西，用了些额外的材料。你我之间就算是两清了，下一次如果没有额外的事情，众生之池这里不再欢迎你了。”
千夜没想到神秘意志的态度说变就变，不过对方最后一句话口气似乎有些其它意思，于是问道：“所谓额外的事情是？”
“比如说，让你旁边的这个小家伙在众生之池生活。”
“这不可能！她不是水生的。”千夜断然否决。
“想要成为水生还不容易？就算是你，只要自己愿意，我可以令你有空水陆自如行走的能力，甚至就是虚空横渡，也不算什么，只是需要花些时间而已。”
千夜闻言不由大吃一惊。虚空横渡可不是什么小神通，那是张伯谦的招牌能力。他恃此技在虚空中来去自如，未晋天王就敢硬闯暮色大陆。若无这项能力，再顶级的强者，在虚空中也会受到或多或少的影响，各种能力均有所下降。
也就是说，在虚空中，就连圣山之巅的那三位至尊，也多半追不上张伯谦，能打能走，青阳王自是立于不败之地。
这众生之池中的神秘意志口中，获得虚空横渡的能力居然只是件有些麻烦的小事，岂是了得？
不过这个诱惑背后的危险就像虚空巨兽大张在头颅上方的口，千夜丝毫不明这神秘意志的底细，哪敢轻易把自己身体交出去随意改造。到时生死全操于人手，怎么得了。
见千夜再次拒绝，那神秘意志也不勉强，一团水雾涌来，将千夜和小朱姬裹了，瞬间送出百里之外。
此刻千夜也没了探索的心情，辨别一下方向，朝着帝国要塞那边奔去。他想第一时间知道其他人的下落。
路上仍然有不少游荡的土著，但没有了六臂巨人，对千夜都构不成什么阻碍。他能避则避，不能避则一律斩杀，如是数日之后，终于到了帝国要塞的位置。
出现在千夜面前的，哪有什么要塞，就是一片废墟。
千夜心中一惊，反复确认，终于确定自已所站的地方就是地图上标注的要塞所在。
他抬头望向天空，在远方天际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团缭绕的光芒。那是通往帝国方向的空间通道入口，经过帝国一代代强者反复加固，这条通道几近于恒定。
但是每穿过通道一次，就会对通道结构造成损害，因此帝国严格限定了空间穿梭的权限和次数。毕竟神将以上的强者都各有所司，天王们更是要时时刻刻镇压大局，与永夜对峙。可以说没有哪个人是能够闲着的，想要出手稳定通道，就得千方百计抽调人力方可。
黑暗种族那边强者更多，自然有自己专属的空间通道。他们也没有兴趣来抢帝国的通道，就算抢到了，帝国在通道另一端也是严加守卫，黑暗种族的强者从通道中一个个出来，等同送死。
虽然觉得黑暗种族突然下手的可能性不大，但又是什么人把要塞摧毁了？
千夜唤醒小朱姬，让她等在原地，自己则收敛气息，向要塞潜行。要塞中可还有他回归的关键呢。
要塞被破坏得很彻底，主楼最上面两层完全消失，城墙也被推倒了大半。许多地方还嵌着一些兵器。这些兵器做工粗糙，却十分坚固厚重，显然是土著留下的武器。那些砍刀战斧之类的，个个都深深嵌进筑墙的岩石里，可见持有者力量之大。
在要塞中走了一圈，千夜就确定是土著干的。从要塞内的痕迹看，进攻的土著数量多得超乎想象，少说也有数千人。光是留下的属于四臂武士的武器就有上百件。
在要塞后方的一片空地上，有一处焦黑尸堆。目测至少有数百具尸体，都被堆到了一起，放火焚烧。看那些焦尸体形，全都是土著。
千夜看过要塞外部和周围，见没有危险，就进入要塞残缺的主楼内。主楼大厅结构还算完好，里面各类壁挂掉落，家具倒塌，只有尽头一张长桌还算完好。此刻在桌面的醒目位置上，放着一封信。

第二百七十八章 回家
这是一封岩心玉书，看得出制作得很匆忙，外壳上只附着了自毁警示，连收信人标识都没做。若非千夜在侧边找到了姬天晴和李狂澜的原力气息，还真不敢确定收信人就是自己。
千夜输入一缕黎明原力，读取了里面的信息。
两女说在她们众生之池被人救出，就一路逃回了要塞。等赶到时，要塞已经损毁，从残留信息看，帝国大部队已经离开大漩涡。但是帝国在这里经营多年，要塞自然不仅仅是一座建筑那么简单，比如在要塞地下，实际上还有更广阔的空间。
土著似乎只是单纯的机械性破坏，并没有找到要塞地下的秘密。在地下空间中，还留有紧急穿梭艇部件的备份。她们用留下的部件组装出一架穿梭艇，本来想等千夜，但是又有一波土著大军出现。万不得已，她们只有驾着穿梭艇将土著引开，然后回归帝国。
在地下密室中，还有足够的备件，可以组装成新的穿梭艇，组装图纸也收在地下室里。
虽然她们在信中并没有说明是谁救了她们，不过千夜猜也猜得到多半是夜瞳。想要证实也很容易，只要等小朱姬从沉睡中醒来，去问问她就好了。
不过按照信中的意思，帝国似是暂时放弃了这处要塞，等到过一段时间大漩涡内平静了，再行重建。按照现在情况，在四处肆虐的土著大军面前，无论帝国还是黑暗种族都别想立足。
在信息结尾，姬天晴标了进入地下空间的方法。一条通道在要塞里，不过已经被从内部封死。另一条通道则是在要塞外的一处天然山洞中。
千夜先是把小朱姬接回要塞，然后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在山洞深处找到了进入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座厚实铁门，门旁则是一整排的拉杆。这些拉杆关联了一系列的机器，只有按照正确的次序扳动，才能够引动机械，牵引大门打开。
这就是最原始的密码锁了，千夜也不得不佩服当年在此修建要塞的那些人。他们进入大漩涡时可是只能带很少东西，最多带点精密工具。这里的一切，连同最基本的工具，都是一点一点因地制宜做出来的。就连铁，也是在大漩涡内炼的。
上上下下下上，千夜按照顺序开启大门，走进了地下空间。
要塞地下空间半是人工开凿，半是利用了天然空间。里面各个区域划分得非常清楚，主要是物资仓库，一个工坊，以及储存武器盔甲的军械库。粮食自然必不可少，这里居然备了够上千人吃三年的口粮，可见当年修建此地之时，其志不小，是打算着要把帝国大军迁入大漩涡来，彻底征服这一方世界。
在部件区，放着数口大箱子，上面都有醒目标记。姬天晴和李狂澜已经把相关的部件备齐，并且在箱子上留下了组装图纸。到时候千夜只要按照图纸组装就可以了。
那几口木箱上都涂着帝国军方的徽记，并且有醒目的暗红色，表示这是最贵重的物资品类。
千夜在整个地下基地转了一圈，发现穿梭艇的部件已经不多了，扣去姬天晴给他挑出来的这些，余下的已经不够再组装出一艘穿梭艇了。更重要的是穿梭艇的动力引擎只剩一台，除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装在穿梭艇上的动力引擎是帝国最尖端的产品，又小又轻，功率而相当强劲，正适合需要对抗虚空通道牵引力的穿梭艇使用。这玩意可是需要完整的工坊体系方能造出来，在大漩涡内是造不出来的，只有从帝国本土想办法运进来。
大漩涡数年开启一次，每次进入名额有限，带什么样的补给每次都让军部参谋们伤透了脑筋。动力引擎每次都被列入重要物资，却又很难放进必需品的名单。毕竟帝国在大漩涡内经营那么多年，要塞从来没有受到过真正的威胁。准备太多的穿梭艇完全没有必要。
若不是大漩涡内都是帝国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哪怕陨落一个都是损失惨重，帝国可能连两个穿梭艇备件都不会留下。
千夜把木箱一个个搬到洞外的平地上，这里就是天然的作业场地。他打开木箱，将里面部件取出，分门别类地放好，然后开始组装。
穿梭艇结构十分简单，是只能装载两人的浮空小舟，除了载人和动力引擎的位置，就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间。
无论是龙骨，还是四壁的板材，一块块都即坚且韧，强度极高，显然用材相当考究。每一块板材上都附加了原力阵列，用于保护船体。这艘小穿梭艇虽然简单，但看得出来造价必是不菲，否则的话怎么可能抗得住虚空通道的恶劣环境。
拼装并不复杂，千夜用了小半日的功夫就将整个穿梭艇完成。这种穿梭艇在设计之初，就是给不熟悉浮空艇建造的人准备的，当然不可能搞什么复杂结构，只要原力等级够，有基本看图纸的能力就能操作。
将小艇拼好之后，千夜将所有木箱和多余工具材料收起，搬回到地下空间中封存，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将组装场上的一切痕迹消去，以防土著卷土重来时发现这里的机关。这也是必要的准则。帝国先人有所准备，才有了千夜面前的这艇浮空穿梭艇。千夜借了先人的好处，也要为后人多做考虑。
千夜将小家伙抱进穿梭艇，拍拍她的小脸，道：“别睡了，我们回家。”
小朱姬勉强睁开眼睛，喃喃地道：“回家？哪里的家？”
看着小家伙那甜美小脸，千夜心中忽然有些愧疚。多年以来，他一直四处辗转，少有在一个地方落脚的时候，家这个词，已经变得相当模糊了。自夜瞳觉醒之后，家，更是离他远去。
小朱姬生来神异，因此就被宋子宁那黑心货往死里用，在不坠之城一战中，还被扔出去挡神将的一击。不过千夜想想自己，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带着她到战场上放毒，要不然就是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让她自生自灭。
千夜轻叹一声，也进了穿梭艇，将舱门关好，在控制台上输入黎明原力。舱内灯光一一点亮，引擎的轰鸣声旋即响起，浮空艇微微震动，腾空飞起。
千夜将感知锁定了空中的通道入口，不断加大防护罩的输入原力，引擎轰鸣声越来越响。将防护罩强度加到最大时，穿梭艇就如流星般飞入虚空通道，就此消失。
这条虚空通道比中立之地的那条要稳定得多，内部空间牵引之力虽也颇强，但是穿梭艇仍然抵挡得住，防护罩强度徐徐下降，还能支持很长一段时间。
但所谓稳定也只是相对的，穿梭艇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剧烈起伏。
走到中途，暴风雨开始变得猛烈，防护罩的强度开始飞快下降，还没有看到通道出口，就已彻底溃散。
到了这时，就看出帝国在这小小的穿梭艇上实是下了不小的功夫，小艇裸身对抗虚空风暴，居然仍能维持形体。不过艇身外壁上也开始陆续出现切削痕迹。
千夜知道引擎动力不足，开始将自身原力透过控制台输向各处的防御原力阵列，重新激起新的防护罩，以保护重要部位。
此时就看出把穿梭艇造得尽可能小的好处，设计者早就知道引擎动力会不足，必要时需乘坐者自己输入原力。那艇身越小，自然消耗原力也就越小，不至于半途耗尽原力，死在虚空通道内。
千夜此刻论原力总量，已经丝毫不在十七级强者之下，甚至一般点的强者，还要远不及他。他沉稳驭艇，稳稳地在风暴中穿行。
空间通道出口终于出现，千夜驾艇如一羽海鸟，掠入出口。
在另一端，穿梭艇如从水泡中穿出，开始缓慢滑行。感知着这熟悉的气息，千夜知道，自己又回到了帝国世界。
窗外虚空中，一座大陆正在缓缓运行。遥遥望去，千夜一时还没有分辨明白这究竟是哪座大陆时，就见数艘帝国新锐战舰从各个方向飞来，将千夜包围在其中。
一艘小型战舰横在前方，甲板上立着数名强者，一人朗声道：“穿梭艇里是何人？报上身份！”
千夜却一时之间有些尴尬，片刻后方道：“千夜。”
那名强者当即回头吩咐了些什么，一人就快速到舱内，显然是传讯去了。
千夜静静坐在穿梭艇中，等候消息。离开之前，他就知道帝国定会对通道出口严加防守。不过按理来说，以姬天晴和李狂澜的身份，帮他解决这点小小的麻烦应该不成问题。
如是等待片刻，又有一艘没有标识的战舰从远处飞来，原本挡在前面的那艘战舰则悄悄离开，并且其它帝国战舰也都飞离，似是在避嫌。
在那艘无标识的战舰上，走出一个面容阴柔的老人，面白无须，用阴沉婉转的嗓音道：“千夜将军，您终于回来了，咱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千夜心中一定，驾着穿梭艇来到战舰边，带着小朱姬登上了战舰。他向老人施礼，道：“不知您怎么称呼？”
“咱家姓杨，在宫中就是给娘娘当当差，跑个腿。”说着，杨公公自腰间摸出一个半米见方的长匣，递给了千夜，道：“咱家这次来，就是传个话，送个东西。”
千夜接过长匣，愕然道：“这是什么？”
杨公公却不理会他的问话，自顾自地道：“娘娘的意思是，这次你事办得不错，所以赐了点小玩意给你。拿了东西，咱家这趟事就了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切磋
接下来，这艘战舰径自回航，驶向大陆边缘处的小镇。等到了那里，就会将千夜和朱姬放下，然后另行安排浮空艇，送他们回中立之地。一路上，杨公公似乎真的觉得差事办好万事大吉，连面都不露。
千夜虽乐得清净，也不禁觉得奇怪，为何李后会说自己“事情办得不错”？他究竟干什么了？难道是斩了六臂巨人？那也是夜瞳干的。再者说，这事在帝国怕还是无人知道。
上面这些大人物，就喜欢遮遮掩掩的，从来不肯说句明白的话，喜欢玩天机术的就更是如此。
千夜一边在心内吐槽，一边拿出那个长匣。
既然弄不清楚李后的意思，就先看看她给了些什么吧。李后地位尊崇，出手总不好意思小气了。
长匣在手中沉甸甸的，打开之后，一道艳红光芒顿时腾空而起，将室内映照得一片红光。
长匣中间，摆放着一把短剑，剑刃如水纹，层层锯齿，剑身上则是明暗相间的纹理，宛若天成，却实是一个功用难明的法阵。剑身被一个怪兽衔在口中，它延伸出的长角就是天然的护手，身躯则是剑柄，尾部则在后方又构成一个小小的刃锋。
这把短剑造型极为华丽繁复，细节精益求精，而且许多地方打造得极具神韵，远非千夜此前那些吸血刃可比。
李后给他的居然是一把吸血刃，而且品阶有八级之高！
千夜上一把吸血刃已在大漩涡内损毁，这把正好添补空白。千剑拿起这把吸血刃，入手的瞬间，意识中似乎响起了一声古老而悠远的咆哮，似有一头古老血族强者正对着天地怒吼。
稍作尝试，千夜就了解了它的功能。除了基本的汲取生灵精血之外，这把剑还有超凡锋锐和坚固的性质，就是和当初的东岳对拼，也不吃亏。另外，此剑本身还能储存一部分精血，在必要时可以燃烧这部精血，化为威力巨大的一击。
千夜暗金血气送入吸血刃，刃锋处即燃起淡淡血焰。试了试，千夜估算，这把吸血刃在储足精血后挥出的血轮刃，威力相当于侯爵的一击。
对大多数血族而言，吸血刃是终结对手性命的工具，而不是主战武器。但是这把吸血刃却足以胜任主战武器，自然价值非凡。
在长匣内，还有它的剑鞘，剑鞘上写着“血月”二字，想是这把吸血刃的名字。剑鞘则压着一张纸，上面用隽秀字体写着这把剑的历史。
血月原本是一名血族公爵的专用吸血刃，其后在一场大战中，他陨落于武祖之手，这把吸血刃也落入帝室手中，成为宝库收藏之一。除了本身价值外，血月自身已有千年历史，这一点也是价值非凡。它还是以古老工艺手工打制，和近代血族吸血刃半工业化的制法完全不同。
这把血月既切合了千夜的身份，又异常实用，可见李后是下了一番心思的。只是如此厚赐，千夜究竟做了什么，让她这么高兴？
千夜心中也是疑惑不解，思索之后也无头绪，便索性不再去想，将血刃收入安度亚的空间。
这时船舱微微一震，房门外便有人道：“马上就要降落了，将军还是及早收拾一下东西吧。”
除了一个随身小包外，千夜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东西都在安度亚的空间里。他出了船舱，跟随那名侍从来到甲板上。此刻浮空艇已经降落，地面上停着数辆越野车，同样没有标识。
千夜带着小朱姬登车，进入小镇，在一处幽静的客店住下。那名侍从待千夜安顿好，递过来一面腰牌，道：“这是在小镇内行走的凭证，只要不出镇，哪里都去得。另外我家主人之前已经有过吩咐，您出来之后，所有事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是调拨中转飞浮空艇还需要一两日，请您耐心等待。”
“你家主人是谁？”
那侍从指了指头顶，道：“我家主人和那位有关，除此之外，我就什么都不能说了。”
那一位多半是李后，自然不会是皇帝。与李后有关，那就是李狂澜了。她和姬天晴出来得早些，有所安排也是正常。
千夜放了心，打发走侍从，回到独居的小院，验看那块腰牌。
腰牌上刻着一个原力阵列，相当于一块钥匙，可以出入一些特定的门禁类原力阵列。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特异之处。
这个小镇是专门营建的，只供守护大漩涡出口处的特殊帝国部队使用，平时基本上是内外隔绝，只能从专门通道进出。镇内基本上没有闲人，既是大军驻扎之地，各类武库和军械库是少不了的。
此地既然专供大漩涡出来之人暂时停留，自然也设有机构，专门收购在大漩涡内带出来的种种资源。既然是帝国收购，那价格当然不怎么好。原本一般人从大漩涡内出来，怎么都要交出一定量的资源。具体交多少，不同资源的价值怎么衡量，长久以来已有定规。
但是千夜此次既然得了李后封赏，那这上交资源的义务也就给免了。其实这也是封赏的一部分。
最后那侍从还道，在小镇中还有几家店铺，都是代表着各大世家在此经营，专门收购大漩涡内的资源，给出的价格相当不错。其中甚至有家是宋阀开的，号称什么都收。千夜如果有意，倒是可以去那里换些原晶。
千夜当时只是道，此次是逃出来的，走的匆忙，基本上没带什么东西。一句话就堵死了侍从的试探。
此刻在安度亚的空间内，可是放着海上莲生，连白果和白果酒这种好东西都得挤着放，其它珍贵矿石罕见药材什么的，都是哪里有位置就往哪里塞，根本没那么多讲究。这些东西随便拿出来几样，怕都是会引起轰动。巨大利益诱惑之下，说不定有些人就会动些别的什么心思。千夜自己身份又敏感，若是被人从这一点上做文章，倒还真没地方说理去。
这里是秦陆，想要到中立之地，还需要到越陆或是西陆中转。看侍从的意思，他只负责将千夜送到中转之处，到了那里千夜想干什么，就是他自己的自由了。
在小镇中安静等了一日，接千夜去西陆的浮空艇就到了。这样的安排很是贴心，西陆毕竟是赵阀的大本营所在，就算有谁想在那里对千夜不利，也得考虑考虑赵阀的态度。当日千夜逃离帝国，据说赵阀在暗中出了不少力，就差明火持仗地与军部干上一架了。
这一日中，千夜也没有闲着，一直在凝神修炼。运转玄篇曜篇的空当，就会翻阅黑之书。那最新的繁华一章，虽然演示的是宇宙世界的变迁，可是那种凝聚亿万年于一瞬的沧桑感扑面而来，每看一次，都让千夜心中震动，对于原力运转，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想法，气息也渐渐深沉晦涩。
日中时分，房门敲响，那名侍从又来了，道：“将军，浮空艇都已经备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您这就可以登船了。”
千夜点头，抱着还在沉睡中的小朱姬，随着侍从走出小院。
“将军，还有一位大人想要见见您。这个……见不见在您自己。”侍从说得有些吞吞吐吐。
“什么人要见我？”千夜倒有些好奇了，这侍从的态度明摆着就有古怪。
侍从还未来得及回答，外面就响起一个铿锵有力、宛若剑鸣的声音：“是我，敬唐李氏，李青云。”
李青云这个名字，千夜也曾经听说过。和李家不睦的那段日子里，对于李家有哪些强者天才，千夜还是打听过一些的。李青云就是李家年轻一代的最强者，成名已有些时日。按照传言，李青云的天资明显在赵君弘等人之上，或许比赵雨樱都要强上一线，实是帝国年轻一代中的顶级强者。
只是赵阀赵君度如日中天，有他在的一日，其他天才就都会黯然失色。
李青云和千夜从无交集，怎么会突然跑过来找自己？从千夜在大漩涡里出来也就是一日功夫，这点时间，收到消息还能赶过来，说明他就在左近。那么，是凑巧如此，还是有意在附近等千夜？
千夜缓步走出小院，望着面前的年轻人。
李青云一袭青衫，如同文士，但双眼精光流转，时时似有剑芒射出。他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一柄出鞘利剑。
看到千夜，李青云也不多废话，呛的一声抽出长剑，朗声道：“早就听说千夜将军天资卓绝，能与赵君度并称，号称神将以下无敌手。却不知传言是真是假，我李青云倒想和将军切磋一下，以作证实。”
这番话既直白也不客气，而且李青云毫不掩饰眼中的痛恨与厌恶之意。这就更让千夜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究竟在什么地方得罪他了。不过他得罪李家的地方其实不少，或许其中哪个人就与李青云沾亲带故。
当下千夜也不推辞，将小朱姬放在旁边，道：“李兄想要切磋，我自无不可。”
“好，我就来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李青云咬牙，手中长剑幻作一道电光，迎面刺来！
千夜不闪不避，身上隐隐透出一丝宇宙亿万年时光变迁的沧桑之意，一拳迎上。
片刻之后，千夜抱着小朱姬，走向浮空艇。旁边侍从亦步亦趋地跟着，满脸堆笑。他偶尔还要偷偷回头偷瞄一眼，眼中带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青云青衫破烂，正呆呆地看着地上断成数截的长剑，持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而此刻千夜随着浮空艇的升空，视野渐渐开阔，他俯视着渐渐远离的大地，心中忽有淡淡失落：神将之下，确实没什么好切磋的。

第二百八十章 南青有变
秦陆帝宫，李后正坐在花园凉亭中，端着个薄若蝉翼的茶盏，小饮一口淡碧色的茶，方将茶盏放下，道：“你现在还是想不通吗？”
李狂澜依旧是一身武者服色，以男装示人，坐在李后对面，一言不发，显是心中不服。
李后轻轻一笑，道：“有什么想不通的，说来听听。”
李狂澜脸色有些古怪，恼怒中又有些羞涩，咬牙道：“你，你又从来没见过他，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
李后却不着恼，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结果还是不错，不是吗？”
李狂澜脸上一红，头就有些低了下去，嘴里却还硬着：“可这也不能说当初就是对的。”
“我敬唐李氏，可是以天机术起家。若不是中间出了个林熙棠这种怪胎，今时今日，我李家怕是已一统帝国天机之道了。我用掉了家中传承之宝，得到的结果岂有不好的。”
“可是天机术真若万能的，我李家早就该一统天下了。”
李后语气淡了几分，道：“在这宫中，有些话是不能讲的。就算是你，有些规矩该守也是要守。”
李狂澜咬牙，哼了一声，示意不服。
李后微微一笑，道：“考虑到你现在的身子，这点小事就算了。不过时时还是警醒些好，否则这些话要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可就不太好了。帝宫很大，可不是我一个人说得算的。”
宫中争斗，历来凶险，无所不用其极。李后目前风头一时无二，可不代表着万世无忧。只要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人从后位上拉下来。当年赵妃之败，就是败在了轻敌上。
李狂澜虽然率性而为，可是至少知道不能扯李后后腿，当下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李后轻出一口气，道：“好了，有什么心事，趁着这个机会就都说了吧。”
李狂澜犹豫了片刻，道：“我还是觉得，有些草率了。”
李后不答，而是道：“刚刚得到的消息，千夜也从大漩涡里回来了。青云早就等在左近，想要找岔打一架。现在算算时候，他们大概已经打过了吧？”
李狂澜腾地站起，惊道：“青云要挑战千夜？”
“怎么，你担心千夜会输，或者，会受伤？”
李狂澜缓缓坐下，道：“千夜不会输的，我只是担心，青云他会用些不那么见得光的手段。”
李后捧茶轻饮，然后道：“此事我早有安排，青云不管想要动用什么手段，在那里都行不通。他只有老老实实，自己去打这一场。”
“那，那他……”
这时一名内侍快步而来。他步法如在水上飘行，迅捷无伦，又带着细碎的脚步声。转眼之间，他就到了亭外，俯身垂首，将一封秘报递上，道：“娘娘，消息已经来了。”
“好，你下去吧。”
李后取了秘报，拆开看了两遍，方道：“青云输了，而且输得很惨。这个千夜，倒是真的出乎我的预料。”
她将秘报递给李狂澜，李狂澜接过便细细地读。李青云会输，这早就在她预料之中。和千夜在大漩涡内生死与共，过了那么多天，李狂澜早就知道千夜的真实战力有多恐怖。千夜最能发挥战力的地方，是在生死关头，他的续战力、保命能力同样的无与伦比。反而是在这种讲究规则的切磋挑战之下，千夜有些手段无法发挥。
总不能在切磋的时候，给对手来一记原初之枪吧？生机掠夺也是不好用的。
这份秘报中多是李狂澜熟知的内容，但是最后的点评，却让她有些疑惑。
“苍茫之意？这是什么？”
李后道：“这就是我觉得出乎意料的地方。青云所修的剑道原本就被千夜以力取胜的路数克制，败是应有之义。但是据暗中观战的人回报，千夜临战之时，突然有种世间变迁的苍茫意境，那一拳砸下，直如一个完整大陆降临，简直挡无可挡，避无可避。青云一拳就败了，连剑都碎了，可见这一拳之威。”
李狂澜道：“可是在大漩涡中，还没有见他用这种拳法。”
“那大概就是他积累足够，恰好在这段时间又突破了吧。”说到这里，李后轻叹一声，有些感慨道：“有了这一拳，神将之下，怕是除了赵君度之外，已无人是他对手。就是那些勉强破关，无力突破的半调子神将，恐怕也要败在千夜手下。这孩子，天资心性都是无上之选，可偏偏就被军部那帮蠢货给逼出了帝国。”
时至今日，千夜当年之事已经差不多有了公论。只看他离开帝国后并没有去永夜，而是选择了中立之地，就知道他仍是心向人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说法，不攻自破。
若没有当日之事，就算千夜血族身份被揭破，有赵阀的底子在，只要没有公开，许多大人物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千夜，依然可以在许多灰色地带发挥重要作用，甚至是决定作用。
帝国千年，除了黑白二色，灰色也不少，且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对于千夜被逐，李狂澜此刻也是心有怨念，怒道：“长生王真是老糊涂了！我们李家还用得着供养他吗？那么多的白果酒，给谁不是给？”
李后倒是淡定，道：“那个时候，谁也想不到会是今天的局面。长生王这些年早就不太理事了，一门心思都在延寿上。不管怎么说，他在天王中资格最老，目前也执掌军部，和他关系搞得好些，对我们没有坏处。”
李狂澜补了一句，“他也是最弱的。”
“若不是最弱，哪有我们着手的余地？”
这也是道理，李狂澜想了想，忽然叹了口气，道：“姐，你就那么不看好我们吗？”
“我们李家，是要成门阀的。”
“可是我们……也不比四阀的人弱吧。”李狂澜声音越来越小。
“和张赵比吗？那就不用比了吧。”李后微笑，然后道：“白阀虽然看着中规中矩，只有一个白凹凸还能说说。但是他们还有变数，里面有我也看不清楚的地方，或许暗中藏着什么人。至于宋阀，你觉得宋子宁怎样？”
“那个色鬼啊！成天就知道搞些没用的。”李狂澜一脸嫌弃。宋子宁在女人方面的名声的确不怎么好听。
李后笑了笑，道：“他确实是个小滑头，但也是有大智慧的。宋阀虽有降阀之危，但那总是十年之后的事。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看在宋子宁的份上，宋阀的门阀位格还能保留。”
李狂澜啊了一声，倒是没想到李后对宋子宁评价这么高。
“所以，四阀当中，我们李家年轻一代，并没有真正压倒其中任何一家。”
“可是也不比白宋差吧？”李狂澜仍是有些不服气。
李后淡道：“想成门阀，光是不差就行了吗？只有压倒至少一家，才有希望。至少在现在，我看不到希望，所以只能早做规划。”
“所以，我和青云都是弃子……”李狂澜苦笑。
李后向她肚子一指，微笑道：“你可不是，恰恰相反，你今后还会是族中最尊贵之一。至于青云，谁都没想弃他，但他自要作死，又能奈何？”
李狂澜手抚着小腹，轻叹一声，眉宇间亦喜亦忧。
浮空艇上，平安无事。飞越大陆的数日中，千夜就在艇上安心修炼。虚空中对于别人来说并不是合适的修炼环境，但是千夜的太玄兵伐诀却最能驾驭虚空原力，修炼丝毫不受影响。
等浮空艇到了西陆，千夜第七处原力漩涡已经水到渠成，凝聚成功。
从浮空艇上下来的时候，千夜身边多了个迷迷糊糊的少女。看面相大约就十岁左右的样子，不过长得很高，已经到千夜的肩膀了，而且丽色初开，就有让人惊心动魄的姿容。
只不过这个小姑娘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大半个人都挂在千夜手臂上。看那样子，要是身体再小些，就要爬到千夜头上去了。
前来迎接的人看了这一幕，脸色有异，目光略微偏转，不去看少女，对千夜道：“千夜大人，您的行程七少都已经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千夜随着他来到另一艘浮空艇前。这艘浮空艇看上去有些破旧，式样更是百年前的旧货。但千夜此刻也是行家，只看那些额外加固的船体和机械结构，就知道这是专门飞中立之地的船。
“这艘船会直接到东海，上面还装了这批需要运到浮陆去的货。七少还给您留了封信，就在船上，您可以自己拆看。”
“子宁呢？他现在在哪里？”千夜问。
“七少现在秦陆，要处理一些族内的事，宁远重工那边也有些手尾要处理。在这之后，他还要去次永夜大陆，那边的事也该安排一下了。所以他说，您就不用等他了。”
千夜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宋子宁不是忙，而是不知道做了什么心虚的事，在有意地躲着他。
不过接待的人只是宋子宁的手下，想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千夜就登上浮空艇，前往东海。
一上船，小朱姬就找了个床，继续倒下大睡。她吃下的六臂巨人心脏确实是大补之物，这些日子她几乎每天都在长高，离开大漩涡时还是七八岁的孩童模样，现在已经变成了十岁左右的少女模样了。
在船舱中，千夜找到了宋子宁留给自己的信。上面第一句话就是：
南青城可能有变，须及时镇压。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不见，再见
南青城是千夜在中立之地的根基所在，新的暗火已经训练成形，宋子宁到来后，又大举引入大工坊体系，号称要按照帝国标准建造浮空战舰。现在战舰什么的尚没影，主炮也造不出来，但是民船级别的部件大多都能够制造了，就算现在建不出来整船，用不了几个月也就能造了。
为了修建战舰，宋子宁几乎是倾家荡产，把大半个宁远重工都搬了过来。这里也是英灵殿彻底完善的希望所在，一直都极受重视。
所以看到宋子宁的那句话，千夜着实一惊。
南青城中已经有了巨大的财富，足以让狼王那种级数的强者都垂涎三尺。现在千夜、宋子宁、姬天晴等全陷进了大漩涡内，南青城可说群龙无首。帝国军队若是仍在，那也就罢了，可惜的是等一众世家的人进入大漩涡后，他们留在中立之地就只有凶险。
此时此刻，想必帝国军队早已撤离，黑暗种族大约也是如此。这样一来，南青城就变成了真空地带，虽然有卡萝尔可以信任，可是仅她一人，却无力守护整个南青城。
如今千夜的实力和在大漩涡内又是不一样，及时赶回南青的话，应该镇得住局面。就算狼王出手，有伤在身的情况下，他也杀不了千夜，还要时时提防千夜偷袭。
盘点自身战力，原初之枪自是第一位的，现在第三根光羽已经开始染上灰色，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淡黑。原初之枪和血气级别以及使用频率有关，血气级别越高，用得越多，升阶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当千夜的黎明原力晋升十六级后，葬心就变得可用了，至少不会再被一枪抽干。现在打上一枪后，千夜还可留有余力跑路。
有了晋阶的原初之枪，以及葬心，一般点的神将，千夜此刻至少也能正视了，对上也没有多少畏惧。
但是想到南青城，千夜心中仍有隐忧，那就是从未露面的张不周。这位张天王在外来真正强者面前表现得十分软弱，特别是永燃之焰横行东海，几乎就坐在他的家门口，这位张天王却连面都不露，好像仍在闭关一样。
然而千夜却知道，骆冰峰的死倒是有小半原因就是张不周在暗中出手。所以若说他因为闭关而不理世事，根本就是笑话。
对于张不周，千夜目前没有什么办法，真到无法可想的时候，放眼中立之地，怕是只有夜瞳才能来救命了。
一想到夜瞳，千夜心中极是复杂，哪料到自己助她登临圣山的话没喊出多久，就被她救了一次。若不是她斩了六臂巨人，千夜还不知道要被困多久。
暗叹一声，千夜继续看信。
宋子宁这封信的内容十分繁杂，主要是详述了南青城内工坊体系的分工，各板块的负责人是谁，以及他们相互之间的关系。他交待得十分详细，甚至连日后的规划都写好了，看上去真是一副不准备再出现的架式。
到了最后，宋子宁方道：“大致就是这样，南青城只要大方向不变，你想怎样做都可。倒是关于大漩涡的通道，我还有些想法……”
看罢了信，千夜开始凝神思考。现在没了宋子宁，事事又都要他自己亲自动手，顿时觉得千头万绪，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当务之急，自然是提升实力。惟有真正在神将中立足，才有资格加入瓜分势力范围的这场游戏。
离到东海还有几日时间，千夜夜以继日地修炼，休息时则不断参详黑之书的繁华一章。他越来越觉得，宇宙天地演化时的原力变迁，蕴含了整个世界的秘密，以此作为对照，自己对于原力的运用理解就可以不断提升。
在此之前有一段时间，千夜感觉自己的战技已经到了进无可进的阶段，似乎一切应用技艺已到此为止。但在这世间宇宙的变迁前，那点小技巧，根本就谈不上境界两字。
每一天过去，千夜的气息就会变得深邃几分。
浮空艇直飞南青，在城外不远处将千夜和朱姬放下。下艇之前，船长对千夜道：“七少说，过段时间帝国就可能有人过来找你。”
“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东西。七少的意思是，不用客气，想怎么宰就怎么宰。”
千夜在大漩涡内的收获确实不少，不过其中大多是有价无市之物，拿出来恐怕会有不少麻烦。算来算去，能够卖的倒也不多。
下来之后，千夜并没有立刻回南青城，而是带着小朱姬直奔陆块边缘。此刻他实力提升，速度也是大增，一日后就到了夜瞳所居的战舰旁。
当千夜站到战舰外时，耳边就响起夜瞳的声音：“你来了。”
声音淡淡的，没有起伏波动，如同和一个没有关系的陌生人说话。
千夜深吸一口气，道：“大漩涡里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倒是要好好谢谢你才对。”
不知为什么，千夜总觉得夜瞳这句话中有着隐隐嘲讽味道，听着不大对劲。虽然不知哪里不对，但他也不好一问究竟，沉默片刻，方道：“我在里面得了件东西，很适合你。那东西不好保存，所以我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拿过来了。”
说着，千夜就取出了海上莲生。在晨曦启明的包裹下，这朵奇花依旧保持在绽放的那一瞬。
看到海上莲生，夜瞳的情绪似是小小的波动了一下，片刻后方道：“它确实对我有用，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够拿到。想必付出的代价不小吧？”
“机缘巧合，其实没有付出什么。”千夜道。
夜瞳也没有多问，一缕血气从战舰内探出，将海上莲生一卷，就收入战舰。那厚重坚固的战舰外壁，在她面前形若无物。光是这份空间上的手段，就让人叹为观止。
收好海上莲生，夜瞳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些，说：“你给了我这个，只会加速我的觉醒，这一点，你想过了吗？”
千夜一声叹息，道：“我总不能看着你灵魂残缺。”
“可是过去的夜瞳就回不来了。”
千夜沉默。这是他心中的死结，怎么都解不开。究竟过去的夜瞳是夜瞳，还是如今的夜瞳才是真正的她？或许再过多少年，都没有答案。
见千夜沉默，夜瞳说：“笨蛋，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也……不用再来找我了。”
千夜身体微微一颤，问：“为什么？”
“我在这里，已经不是秘密。大概用不了多久，议会的人就会找过来了。而我在完全觉醒之后，会怎样选择，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我会重归议会，也许会远离避开。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再留在这里。”
“我……要怎样找你？”
“没有办法，也没有必要。等哪一天你能够压制永夜议会了，再来找我。否则的话，你会死的。”
千夜深吸一口气，“可是那太久了。”
“不然你还想怎样？在人族眼中，你现在是血族。而在永夜圣族看来，你仍是人族。你在帝国名声越大，对永夜的杀戮就越多。这份仇恨，真有那么容易忘记？你若是敢到永夜，必然会被围杀。”
“我不怕死。”
“不怕死也有很多种，有些是勇敢，可大多是愚蠢。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被愚蠢打动的家伙吗？”
千夜无言以对。
夜瞳的声音转为低沉柔和，说：“这不能怪你，你已经很出色了。惟一的原因，只是时间。”
千夜已经在勇猛精进，可是想要登临顶峰，他还需要时间。而这偏偏就是现在的他最缺少的东西，是怎样都急不来的。
“那么，再见了。”
战舰中沉寂下去，再无声息。迦里南不知何时站到旁边，静静站了一会，见千夜仍是站立不动，才咳嗽一声，道：“千夜大人，该回去了。”
千夜点了点头，随着迦里南向山谷外走去。在迦里南止步时，千夜忽然道：“下次我再来，这里就不会有人了吧？”
“主人的事，从来都不会跟我说。所以你要问我，我也不知道。”
千夜点头，眉宇间那一点落寞怎么都挥不去。他抱着朱姬，一步步远去，终是消失在风雪之中。
迦里南却没有立刻返回，而是看着千夜逐渐远去的背影，神情复杂，轻声道：“千夜大人又变强了啊！从今以后，倒真要叫他大人了。”
以前见千夜时，迦里南还觉得自己有一战之力。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什么，他竟是一点战意都生不出来。迦里南血脉力量十分特殊，对于强者实力有敏锐感觉，正是当年知道夜瞳不可战胜，他才最后失去战心，彻底投降。
而现在，千夜也开始让他有不可战胜的感觉。
迦里南向战舰的方向望了一眼，心中暗叹，摇头自语：“主人……唉，可惜了。他偏偏遇到的是主人。”
就在这时，迦里南似乎看到风雪中有个身影。他吃了一惊，定晴看去时，却又什么都没有看到，仿佛是自己眼花了一样。
迦里南心中狐疑，快步来到战舰前，绕着战舰转了一圈，仔细探查，可是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有人存在过的踪迹。
“难道真的是我眼花了？”他喃喃自语。
当晨光再次到来时，千夜已经出现在南青城外，他将小朱姬放下，道：“醒醒，我们到家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鹊巢鸠占
到家了？
“到家不是正好可以继续睡吗？”小家伙显然很不愿意从千夜身上下来，哪怕她现在身体已经长大很多了，可这才几天功夫，她还是小女孩的心性。
千夜很是耐心，说：“可是我们家里现在有点乱啊，需要清理一下。”
“不是有打扫的人吗？噢，是要打架吗？”小家伙一下就有了精神。现在对她来说，生活最有意思的就是三件事，吃、睡和打架。
“是要打架，不过要注意点，不要随便杀人，在我们自己家里，更不能喷毒，知道了吗？”
“为什么不能喷毒？打架不喷毒的话，总觉得喉咙有些痒。”
千夜哭笑不得。小家伙明显天赋开始觉醒，对于用毒越来越得心应手，本能地就想使用。另外毒液积得多了，似乎也需要倾泻出去。可是小朱姬的毒，可是能令众生之池中那神秘存在也为之色变的。她这口毒一喷，方圆数里瞬间都成绝地，哪里能用在千夜基业所在的南青城。
“就算是斯图卡伯爵，也会被她毒死的吧？”千夜想着。
作为小朱姬真正意义上的血缘父亲，斯图卡伯爵惟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毒。但他的毒力，修为稍强的人族强者都能硬抗过去，与小朱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级上。所以宋子宁时常怀疑，小朱姬根本就和斯图卡没什么关系，只是不知名的原因被放在孵化室里而已。
反复叮嘱了小朱姬不许喷毒，千夜才带着她，向南青城走去。
南青城仍然是车水马龙的样子，城门中不时有载重货车组成的车队进出，显是一片商业繁忙的模样。可是在千夜眼中，和自己离开时相比，南青城却是萧条了许多。而且出入车队大多是打着商行的旗号，没有看到暗火的货车出入。
此刻路上的人和车并不多，城头守军隔着很远就看到了千夜和朱姬。想不注意也不行，千夜携着朱姬，堂而皇之地走在大道中央。就算是有货车来了，也得给他让路。
城头上此刻负责瞭望的是个老兵，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盯着千夜看了半天，又拿出望远镜看了一眼，突然将望远镜抛下，叫道：“是千夜！千夜回来了！快，快关城门！鸣钟！去鸣钟！”
城头上瞬间乱成一团，众人如同受了惊的兔子，四处乱窜。负责鸣钟的人由于太过慌张，几次手滑，让钟锤掉落。很是花了点功夫，代表着警戒的钟声才响起。声声钟声忽强忽弱，也没有层次节奏，分明就是敲钟之人心颤手软，才敲成这个节奏。
鸣钟容易，想要关城门，可就要多费些事了。南青城的城门也是采用了蒸汽动力驱动的机械结构，自从宋子宁来了之后，更是大手笔地改成直接由动力塔提供能量。没有机械助力，这两道数十吨重的大门，是怎么都关不上，打不开的。
南青城现在是四面通商之地，城内又有暗火佣兵军，还有众多强者坐镇，哪有不开眼的盗匪敢来这里打劫。
但是有动力塔作动力供应，无须强者出蛮力，城门再怎么难关，也不过就是扳几个开关的事。可是现在警钟敲了好几下，前去关城门的军士已经去了好久，两扇城门还是全无动静，未见合拢。
负责守门的军官此刻已经冲上了城头，吼道：“怎么回事！到现在了还没有关门，人都死光了吗？再迟一刻，等那人打进来，还想要活命吗？”
这军官一阵咆哮，城楼上的一群老兵油子却神情古怪，都没有动作的迹象。那军官正要发火，旁边副官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大人，这门，真的要关？”
“不关城门，是想找死吗？”
副官道：“就是因为兄弟们都不想死，所以这门不能关。”
军官一怔，“为什么？”
副官道：“这城墙城门也就对我们这些人有点用处，真对上了那位主，能拦得住吗？这城门一关，可就显出了我们的敌意。那一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这里不少兄弟当年都参加过那场佣兵大战，全都被杀寒了胆，所以干脆投降过来的。”
“就是那场死了几万人的大战？”军官脸色明显发白。
“没那么夸张，可也绝对不少。”
“那怎么办？钟已经敲了！”军官这才真的有些慌了。
“敲钟没事，关门就不行了。万一那位想要泄愤，我们这些关门的，可是首当其冲啊！”
军官终于明白过来，一连声地下令：“快去通知城里那些老爷们，另外敲钟，给我死命的敲，一定要让那些老爷听见！”
这样一来，警钟响得更急更密，响彻整个南青城，城内顿时一片慌乱，转眼间就开始有兵马调动，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千夜面前的城门，始终是开着的。不光城门没关，城头上的守军也是一个不见，全都缩在墙后或城楼里，压根不敢露头。
如此一来，千夜哪还能不知道南青城里出了事？他一声冷笑，倒还真让宋子宁那个家伙给说中了。只是看这乱成一团的样子，似乎城内也不是铁板一块，至少想一口吞下南青城的那个家伙，并没有真正掌控局面。
千夜徐徐升空，凌于城楼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整个南青城，道：“我是千夜。现在我已经从大漩涡回来了，这段时间不管发生了什么，那些不该待在这里的家伙，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立刻自己离开，还能保住性命。”
千夜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就如他站在旁边说话一样。普通人也就是惊叹，而城内许多强者的脸色却是大变，甚至不少人都有了畏惧。将声音传到全城并不难，难的是在每个地方都是音量如一。如果细细思量，这后面代表的原力操控力着实恐怖。
另外，熟悉千夜的人都知道，他过去并不张扬，甚至很多时候都是隐于众人之间。过去在南青城，出面主事的一般都是宋子宁和姬天晴。但是他此次回来，行事风格大变，那番话看似宽厚，然而中立之地乃是染血之地，每个人都是亡命之徒，最好的就是面子。就是本来想要偷偷溜走的，听到千夜这番话，多半也会留下来一战。若是就这样走了，以后再也别想抬头。
有几人想到此刻在原本暗火总部里住着的那位，心中更是叹一口气。
千夜话声刚落，就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好大的胆子！你算什么东西，还给我们最后一个机会？”
一道身影从下方飞上天空，与千夜对面而立。这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其实真正面相还很年轻，只是眼圈有些青黑，显得有些憔悴，看起来远比真实年纪要老。
又有四道身影从各方飞来，站成一个弧形，将年轻人拱卫在当中。
这四人一到，那年轻人立刻变得张扬起来，先是仰天发出一串狂笑，笑得都有些发喘，然后指着千夜，道：“你，你说，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放狂言？明着告诉你，这城就是我看上了，我要了，你能怎么样？啊？说话啊，你能怎么样？”
年轻人的手都快指到千夜的鼻子上了，千夜仍然不动声色，淡淡地问：“暗火里那些人，都怎么样了？”
年轻人不屑地道：“还能怎么样？大部分都是从了，有几个关着，还有几个死硬的直接砍了。嘿，什么第一佣兵团，本少杀了几个，还不就是降了？不过你这佣兵团练得也不怎么样，里面就没几个长得像样的，弄得少爷我这段时间虚火上升，还得到城里商行里找乐子。”
千夜丝毫不理会他话里话外的挑衅，又问：“那些直属暗火的商行和工坊呢？”
年轻人哈哈大笑，道：“连佣兵里都没几根硬骨头，你还指望这些商人和工匠？他们就是狗，谁扔根骨头就是主人。”
“也就是说，他们都从了你？”
“那是当然，全都发过毒誓的。”年轻人傲然道。
千夜吐了口气，紧崩的脸终于有些放松，目光在年轻人身后立着的四个人身上一扫，淡淡地道：“这四个就是你的护卫？”
“是又怎样？用你的狗脑子想想，本少用得起这样的护卫，会是什么身份……”
他话未说完，就被千夜打断，“他们弱了点，我来帮你测试一下吧。”
说话间千夜纵身向前，一拳平平无奇地向其中一个生着浓密胡子的大汉击去。
这一拳拳势既不快也不凶，就连原力波动也平平无奇，根本谈不上武道。那大胡子自已就是擅长拳道体术的，当下一声狞笑，暴喝一声，周身雷音轰鸣，一拳挟开山断河大势，向着千夜的拳头轰去！
这一拳快到极处，刹那间就轰在千夜的拳头上。光是论拳头大小，大胡子的巨掌就比千夜大上一倍，气势更不知比千夜强大多少倍。
围观众人都下意识地张大了口准备惊呼，哪怕千夜手臂被当场打折，都不意外。
双拳交击的刹那，大胡子即刻将排山倒海的大力拼命送入千夜体内。然而他的狞笑旋即凝固，那所谓大力在冲入千夜体内，立刻迎头撞上了整颗拳头！
所有的所谓大力全部被撞回来，不止如此，拳头也当头压下。那大胡子连惨叫一声都不及，整个人都爆成漫天血雾。
千夜毫不停留，又向下一个目标轻飘飘的一拳轰出。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下手轻些
除了第一次被血雾溅头时惊呼一声之外，那年轻人就呆呆看着千夜，只见他连出三拳，将其余三名护卫一一轰碎，年轻人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呼吸。无论那些护卫如何应对，闪避也好，对攻也罢，出刀出剑，甚至掉头就跑，都逃不过千夜的一拳。无论中拳的部位在哪，整个人都会爆成一团血雾。
等四名原本气焰滔天的护卫陨落，那年轻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虽然都是手下人的血，可是看着也着实惊悚。
“啊！！啊啊啊！”那年轻人这是才反应过来，失声尖叫，一边尖叫一边用手拍打身上，想要把那些碎肉鲜血从身上扫落。
一时受惊过度，那年轻人原力不稳，无法凝空，一头栽了下去。这里离地可是有几十米，就这么摔下去的话就是战将也要受伤。
下方一处房屋屋顶突然炸开，一名老者冲天而起。他大手一挥，柔和原力就拖住了那年轻人，将他轻轻放在地上。老者随即身影一闪，已出现在千夜面前，满面怒容，喝道：“小小年纪，下手怎么如此狠毒？”
千夜宁定看着老者，道：“能够有那四个护卫的人，怎么身边会没有真正强者保护？只是您老人家定力实在太好，连我都有些意外。”
千夜话中实是讥讽，老者哪里是定力好，完全是没想到千夜竟能一拳一个，顷刻间就将四大护卫轰爆，让他根本不及出手救援。惊怒之余，老者其实也有些后怕，若千夜随便哪一拳轰向那年轻人，此刻空中飘散的血肉就有很大一部分是那年轻人的。
老者脸色铁青，气势不断攀升，怒极反笑，连声道：“好，好！你们这些帝国来的人，见过大世面，果然不同凡响！我们这些小地方长大的，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会杀人而已！”
千夜却没有动手，而是冷笑，道：“既然我能回来，那和我同进大漩涡的人自然都能回来。你敢杀我？就不怕日后帝国大军杀来，直接扫平你背后那所谓的大势力吗？”
老者听了，脸色微变，冷哼一声，道：“上次只是特例，才放你们进入东海。这中立之地，可不是你们能够横行的地方！”
千夜一声长笑：“拦着外人的，可是鲜血王座。都自号天王了，可临到大事，还要躲在鲜血王座那位的身后？你这话说的，就不怕给张不周丢脸吗？”
老者这一次脸色大变，阵青阵白，怒道：“敢提张天王的名讳，找死！”
他不再和千夜多说，竖掌如刀，一声沉喝，隔着十余米就是当头虚斩！一道凌厉刀芒，炽亮如日，直向千夜斩下。
十余米距离，对神将而言已是与贴身肉搏无异。这老者出手如电，一掌斩出，刀芒已到千夜额头！
就在他以为行将得手之际，千夜身影忽然一阵模糊，已在原地消失。这一记炽亮刀芒就此落空。
虚空闪烁已是千夜成名之技，老者显然有所准备，一击落空，感知立刻扫过四面八方。神将感知何等厉害，瞬间方圆数百米范围就尽在掌握。他随即发现，千夜就在侧方立着，而且距离自己不过三十米。
才三十米！
老者心中冷笑，更是震怒，怒的是千夜竟如此托大，居然敢在自己身边出现。难道他以为，自己近身战手段不行？还是觉得自己没有手段置他于死地？
老者心中杀机浮现，转头望向千夜，手中就多了数道刀芒，准备全力扑击，一举将千夜格杀。
就在他满手刀芒将起未起之际，忽然从千夜双瞳中看到了清晰的自己！
老者身形有了刹那的停涩，如行车中压过了一个小小的石子。就是这点微不足道的滞涩，忽令他心生警觉。老者刚刚起意逃跑，就见一根淡黑色的光羽破空而至！
“为什么是黑色的，和传闻不符呀……”老者心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就眼睁睁地看着那根黑色光羽飘进自己胸膛。
原初之枪也是千夜的招牌杀招，曾经数度重创狼王，在中立之地特别是东海的顶级强者中早就不是秘密。
中了原初之枪，老者一时还没有惊慌，而是强提原力，想要护住要害，依靠修为强行消耗原初之枪的力量。当年狼王中了一枪还能继续追杀千夜，在一些人眼中，原初之枪也并没有那样恐怖。
老者自恃实力并不比狼王低多少，因此也打算靠着修为硬抗过去。只要给他一线机会，就足以扑杀千夜。他就是想让千夜知道，神将天关两边，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可是随着生机开始流逝，老者脸色骤然大变，失声道：“怎会这样！”
生机流逝速度之快，远远出乎他的意料，有如覆水之势，转眼之间一身生机已有近半消失！老者气息跌落，已经维持不住神将的境界。
而原初之枪的威力，竟还没有完。
就在此时，千夜手中原力枪枪口中，竟又有一根淡黑光羽凝聚！
老人心胆俱丧，一声尖叫，身形消失再出现，再消失再出现，如是连续三次闪烁，每次都会在数百米外出现。连续三次后，老者已经在两公里外，他头也不回，瞬息远去，就连那年轻人都顾不得了。
千夜也是意外，愕然片刻，方无奈摇头，自语道：“竟可以这样……”
老者身法乍一看，竟与虚空闪烁有几分相似，三连闪之下，能够瞬息远遁数千米，堪称保命王道。不过他一次闪烁只有几百米上下，并且必须是三连闪，无论变化还是威力，都与千夜的虚空闪烁不可同日而语。
即便这样，措手不及之下，千夜还是让这个被重创的老者逃掉了。千夜还是第一次了解了过往诸多敌人在面对自己时，心中究竟是何等的不甘和无奈了。
老者也是见机极快，一感觉不妙立刻远遁，根本不给千夜补第二记原初之枪的机会。与其说是应变得快，倒不是说是胆小如鼠，有丝毫危险掉头就跑。但若不是这样，第二记原初之枪他根本就躲不过去，多半会直接陨落在千夜手里。
千夜摇了摇头，放下遗憾，目光在全城扫过。
他这么一看，南青城中众强者这才从震惊中醒觉，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有偷偷想溜的，有寻找地方躲藏的，有收敛气息冒充普通人的。有人色变，有人畏惧，也有人狂喜。
当下就有数人飞身而来，到了千夜面前，施礼道：“大人，您总算回来了。”
千夜望去，这些人都是熟悉的。有暗火的佣兵头目，也有两个宋子宁带过来的执事，一个负责工坊，一个负责商行。不过他们此刻还能行动自如，却显得有些不太对，至少说明行动上没有受到限制，更没有遭受折磨。
这就很成问题了。
来自宁远重工、现下负责商行的那名中年男人看出千夜想法，坦然道：“子宁少爷在临行前，曾经叮嘱过我们此行凶险，若是一时回不来，帝国大军又已撤离，如果南青城出了变故，我等无力相抗，那就暂时投诚。无论是谁抢了南青城，想要让工坊商行顺利运转，就都得靠我等。”
“原来是子宁的吩咐。”千夜心中顿时释然。
宋子宁这家伙一向奸滑，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留下后手。想要算计到他身上的人，多半是脑子和运气同时出现了问题。
“你们几个，立刻下去重整暗火，所有外来的人全部拿下，敢于反抗的就地格杀。”千夜淡道。
几人神色一凛，领命而去。
千夜就这样在空中凝立。他刚刚轰碎四名高手，更是一个照面就将神将打得落荒而逃，此刻正是声威最盛之时。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就不会有人敢打不应有的主意。
千夜视线余光，突然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轻咦了一声，拍拍小朱姬，道：“去把他抓过来。”
那人虽然换了身衣服，可原力是改不了的，在千夜真实视野中，犹如指路明灯，哪里逃得掉？
小朱姬一直没有得到机会打架，这次得了话，顿时一声欢呼，直接飞扑下去。
千夜吃了一惊，忙道：“下手轻些，别打死了！”
可他这一声还是来得有些晚，只听一声轰鸣，小朱姬已如陨石般砸在地上，震波四散，顿时将身周数十米的房屋尽数推倒。
那人身法倒是灵活，居然在关键时刻避开了小朱姬的扑击，让她直接撞到地上。然而他紧接着就笑不出来了，小家伙落地的震波极为强烈，将他抛飞出去，狠狠地砸在一堵墙壁上，连穿数道墙壁，这才停了下来。
他虽然修为不低，可是在这般沉重打击下也是当场吐血，顿时有些萎靡不振。他勉强振作精神，刚想继续逃跑，小朱姬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啊哈，抓到你了。让你跑，让你跑！”
她抓到这人的一条腿，将他整个提了起来，随意地在地上甩来甩去，就像是挥舞着一根人肉短鞭在抽击大地。没甩几下，那人就昏了过去，再也不动了。
小朱姬顿时觉得有些不妙：“啊，这就死了？我，我还没开始玩呢！”

第二百八十四章 收复失城
眼见手中这家伙不知道是死是活，小朱姬不敢再玩，乖乖地飞上天空，将手里的人往千夜面前一送，说：“捉来了。”
千夜好像在想着什么，正自出神，看到小朱姬递过来一个满身泥土，衣衫破破烂烂的家伙，这才回过神来，原力一卷，就将那人定在空中。
这人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此刻已是奄奄一息。若不是原力气息不会改变，千夜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刚刚指着自己鼻子叫嚣的家伙。
千夜指尖弹出一丝血气，射入他的体内。血气入体，他立刻就感觉到无法形容的痛苦，似乎身体内每个最微小的肌体都在被血火烧灼。这种非人能够忍受的痛苦立刻让他尖叫起来，面容扭曲，全身抽搐，就在要昏迷时，却又突然消失。
“现在清醒了吗？”千夜问。
他全身仍在颤抖不已，抬头看着千夜，眼中已满是恐惧，当然还夹杂着怨恨。
“看起来还不太服，不过也没关系。说说，你为什么要来南青城。”
这句话问完，千夜自己也摇了摇头，自嘲道：“我倒是蠢了，居然会问这么没用的问题。算了，你要是不想手下死光的话，就让他们放弃抵抗。”
此时城中的战斗依然在继续，显然有些人不想投降，直到现在还在顽抗。几处要害地方战斗格外激烈，比如暗火总部，重新组织起来的忠于千夜的佣兵连续数次进攻，却都被打退，一具具尸体从楼中抛出，很是惨烈。
那年轻人此刻稍稍得到喘息，脸上显出狰狞：“你都不问问我是谁？”
“有必要吗？”千夜答得轻描淡写。
年轻人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去，说不出的难受。憋了好一会，他才像是被火烧到了屁股，跳着叫道：“为什么没必要？本少敢要你的南青城，自然有本少的道理！就算你手下全是些蠢货，可那些大商行的执事也都是蠢货？他们为何要配合本少，为何会把南青城拱手奉上，为何还会协助本少镇压一切敢于反抗的蠢材？”
千夜向下方攻势越来越猛的佣兵指了指，道：“他们效忠于我，不是因为蠢，而是因为害怕，这里面有很多人曾经站在我的对面，当过我的敌人，然后都被杀得怕了。至于那些商行执事……”
千夜面容转为冰冷，道：“他们才是真的蠢，以为我不敢杀他们。”
年轻人吃了一惊，“你！你疯了！那些可都是把分店开到了整个中立之地的大商行！他们联合起来，就连本少也得正眼相看。你居然要杀他们的执事？他们绝不会罢休的！”
这些大商行能够在中立之地站住脚，自然都不是什么善茬。他们有着和盗匪类似的血仇原则，谁杀了他们的执事，整个商行都会倾力报复，不死不休。只有这样，那些早就杀红了眼的盗匪才不敢轻易去动他们的货队。
因为足够有钱，这些大商行都有着不弱于大佣兵团的武力，有两家甚至有自己的城市。商行卫队的装备也显著好于佣兵，对上了佣兵团，以一敌二毫无困难。只有宋子宁整顿后的暗火，被武装到牙齿，才在火力上彻底压倒了商行卫队。
所以年轻人才觉得千夜疯了，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杀一个大商行的执事。没有充分理由的话，那些大商行反弹的能量也相当可怕，就连他也会受到责罚。
此时关注着下方战事的千夜，有些不耐烦了，道：“还在抵抗，看来你的这些手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千夜对着暗火总部的一座小楼笔直落下，如流星般从屋顶穿入，感知瞬间扫过整栋建筑。在这栋楼里，没有像是被关押起来的人，也没有千夜熟悉的气息。紧接着无数血线跟随着感知穿透了整栋建筑，顿时令这个火力最猛的据点沉寂下去。
千夜从楼门走出，身影一闪，又进入另一个据点。几乎在他进入的同时，据点就变成一片死寂。
转眼之间，千夜已经从四个敌方据点中穿过。无论铁板还是混凝土都阻挡不了生机掠夺的穿刺。在他走过的地方，均成死域。
最后，千夜踏进了暗火的指挥大楼。这是暗火最高大的建筑，也是当初和姬天晴、宋子宁一起建起来的，里面有不少横梁立柱，就是千夜亲自搬上去的。到了指挥大楼，就没法用生机掠夺了。这里有不少参谋和文职，也有许多杂役。
那些中层军官就相当于暗火的骨架，没有了他们，暗火的指挥运转都会出现问题。既然宋子宁已经提前埋下了后手，这里也应该有不少人算是奉命投降。且在千夜感知中，楼内没抵抗的人还有很多，不好一气全杀了。
千夜干脆用上笨功夫，一个个房间搜索敌人，只要还在抵抗的毫不废话，直接下手格杀。转眼之间，一个个人影就从指挥大楼的窗户中抛出，扑扑通通地摔在地上。抛人出来的楼层逐渐升高，一直到楼顶，两名狙击手被直接从上面扔了下来，砸在地面上，不知死活。
片刻功夫，暗火总部的抵抗就被彻底镇压。
千夜坐在议事大厅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俯视着下方众人。这个位置过去居于中央，本来就是他该坐的地方。不过那年轻人抢了南青，入主暗火后，把这个议事大厅进行了改造，在尽头处搭建起一个高台，现在千夜就坐在高台上，居高临下，俯视一切。
大厅地面铺着一道红毯，从高台直通大门。高台之后则是一张巨幅挂毯，上面绣的是一头狰狞的虚空巨兽。议事厅两侧墙壁上镶嵌了许多古老刀剑作为装饰，并且各有几具盔甲雕像矗立。
如此装饰之下，整个议事大厅变得庄严肃穆，更有种奇异而又古老的仪式感。大厅的主人也变得高高在上，与众生有了距离。
这年轻人或许别的本事不行，室内设计装饰倒是一把好手。
千夜坐在奢华的高背椅上，手支着下颌，正自沉思。下方两侧已经站满了人，一方是暗火大大小小的佣兵头目，另一侧则是工坊和商行的执事和代表。靠在前面的自然是宋子宁原本的那些手下，后面的则是各大商行的人，他们也想办法进了议事大厅，想要听听千夜归来后究竟有些什么打算。
那年轻人站在高台下，神色有些尴尬。千夜似乎根本就把他给忘了，自己不知在想着什么。要不是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佣兵虎视耽耽，这年轻人都忍不住想要提醒一下自己的存在了。
然而在高台上，还站着个容姿惊人的小姑娘。她正好奇地审视着大厅内的一切，包括画、挂毯和雕塑，也包括人。
每个人被小家伙盯着时，都显得很不自在，有些胆小的甚至脸色都有些发白，微微颤抖起来。小朱姬看过来的眼神，总让他们觉得，那是在审视玩具甚至食物的眼神。
小朱姬很快就结束了让每个人都不自在的看人过程，低声道：“都不好玩，也不好吃。”
这两句话，立时让许多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小朱姬有些不耐烦了，于是捅了捅千夜。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千夜此刻如梦方醒，向下方看了看，说：“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首先向年轻人一指，道：“说吧，你是什么人。”
年轻人忽然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这一句话，他实在是等了太久太久。
“本少张玄策，乃是天王侄孙！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
千夜直接打断了他，问：“废话就不用说了。张不周的嫡系子孙都死光了吗，要派你出来招惹麻烦？”
张玄策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一下他又被堵得不轻，若不是顾着面子，怕是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了。
“这个，天王子孙自然是有的，只是我那几个堂兄堂弟都不太成器。堂叔们也是如此。”
千夜终于有了些兴趣，道：“这就奇怪了，张不周自己的儿孙都不成气候，反而是你有天赋？有些说不过去吧。”
张玄策其实原力修为也有十六级，而且根基非常扎实，原力也很精纯。按照中立之地的标准，将来晋阶神将有一半把握，哪怕放在帝国或是永夜，也算是人才了。只是他身上纨绔气息太重，战技尚可，心性实在是不过关，明显没有打过逆风仗。当千夜瞬杀四大护卫，又一击重创护法老者后，他就立时崩溃了，连还手的想法都没有。
帝国千年历史，早就证明了血脉传承的重要。比如赵阀代代天才辈出，而帝血则更加恐怖，多有天王诞生，且还出了太祖武帝这样的绝世强者。一般来说，强者的嫡系血脉总是更容易产生天才的。没道理张不周自己子孙全不成器，要让一个侄孙出来胡闹。除非张不周子孙凋零，才有这个可能。
张玄策被千夜目光一扫，心中就是一颤，道：“其实，其实这中间也是有原因的。在我还小的时候，原本三叔是惊世天才，据说将来成就可能不比天王低。三叔的一个孩子，我的堂姐，天赋也在我之上。那时真正的好事，根本就轮不到我，只是后来……”
“后来怎样？”
“三叔和朋友出去救人，人救回来了，三叔却没能回来。”
千夜有些好奇：“你三叔的朋友是谁？”
“骆冰峰。”

第二百八十五章 平叛琐事
骆冰峰？这个熟悉的名字在此时此刻听见，总有种奇妙的感觉。千夜的注意力终于全部转了过来，问：“骆冰峰和你那个……三叔是好朋友？”
“嗯，骆冰峰比三叔大不了多少。三叔许多秘法还是他教的。”
千夜又问：“他们救回来的，不会是个女人吧？”
“是一个叫阿楠的女人，怎么，你也知道？”
“你三叔死了之后呢，你那些堂兄堂姐呢？”
张玄策此刻眼中有些黯然，说：“原本堂姐天赋不在三叔之下，但三叔死后，她就发誓要为三叔报仇，要靠自己斩杀那头巨兽。她拼命修炼，结果没过一年就出了岔子，伤到了根基，一个原力漩涡毁了。”
千夜听了，心中也有些感慨。自当年太祖奠定人族修炼体系，基本上所有人族修法都在建立在这条根本大道之上。这条大道的核心就是九处原力之窍。将这九处由点、漩、晶的方式由虚化实，就相当于九根天柱，可以支撑起一切神通秘法。
任意一处损毁，剩余八处的原力就不够推动自身进入下一阶段。也就是说，哪怕张玄策那位堂姐将八处原力漩涡修满，并且修到和千夜类似的地步，也跨不过神将天关。她这一生成就，已经封顶。
原本一个天才，就这样陨落了。
说起来，一切的源头都是出自与骆冰峰的那次历险。后来阿楠是救回来了，并与骆冰峰同居同行。而张不周嫡系血脉的传承希望，却就此断绝，连心性不佳的张玄策都被当成了宝贝。要说张不周心中没有不痛快，那也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些，千夜也就大致明白了当日围攻骆冰峰时，瑞翔手中为何会有附加了张不周原力的长剑。
原来，这位天王什么都没有忘记啊！
想到这里，千夜心中对张不周的评价又低了几分。他俯身望向张玄策，问：“张天王闭关还要多久？”
张玄策却是答不上来，“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那张天王在哪里闭关？”
这个问题一出，张玄策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话中的恶意，简直是扑面而来。
“你，你不是想……”张玄策结结巴巴。
千夜倒是失笑，道：“我想什么？看你吓得那个样子。”
张玄策又羞又怒，咬牙道：“我知道你胆大包天，可只要等天王出关，就是你的死期！”
“天王现在可还没出关。”千夜淡淡一句，就把他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千夜轻轻揉了揉额角，道：“好了，我没时间和你闲扯。如果你不想缺手断腿的回去，那就闭嘴。”
“我……”张玄策一时不知道做何反应。有生以来，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如果你想死，那我也可以成全你。”
千夜声音中的淡淡杀机，这次张玄策是听出来了。他心中一寒，不住暗骂“这个疯子”，可终是不敢再开口了。
千夜向下方望了一眼，见众人都无声地站在下方，道：“叛乱都平了？”
张玄策脸色一变，本能地就想来一句“你才是叛乱”，总算他想起了自身处境，没敢真的说出口。
一名暗火的佣兵头目出列，道：“大地方都打完了，就几个小角落还有人在顽抗。不过他们已经被包围，一个都逃不了！”
千夜点了点头，道：“现在还顽抗，这是觉得有张不周做靠山，我不敢拿他们怎么样吗？传令，全力攻击，不留活口。”
“是！”那佣兵头目应了，大步离去。
千夜目光落在自己左侧工坊商行一众执事身上，向宋子宁留下的一名执事道：“这位张公子说，在他来南青的时候，有几个商行出了不少力，不光给钱，还亲自下场帮助他镇压不服，有这回事吗？”
后面几名大商行的执事脸色顿时就变了。
来自宁远重工的执事道：“确实有此事。出兵镇压的有万金商行的于促执事，域界商行的王分执事……垫付过军费的有合金之盾的寻思执事……”
他一口气念了十几个执事的名字。
当下就有人忍不住了，跳了出声，大声道：“你宋明息就是第一个投降的，还好意思说我们？”
宋明息却不慌张，从容道：“我有七少的命令，乃是奉命投降，与你等怎么一样？况且我们只是工匠而已，可不会上阵杀人。”
这句话顿时令无数商行执事变了脸色，心中只觉这宋明息着实无耻。
有几名商行执事感觉情势不对，急忙跪下，道：“大人，当时我们也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请大人明鉴！”
千夜声音依然平淡，“这位张公子说，我的暗火操练得不好，里面就没几个好看的。没几个也是有的。那么这段时间，你们都有谁帮这位张公子品鉴过了？”
几名执事身上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其中一人察觉情势大为不妙，站了起来，朗声道：“千夜大人，过去确实有些误会。既然您回来了，那自然一切还是老样子。您的损失，包括我们万金商行在内，所有商行都会给您补偿的，绝对会令您满意。”
“万金商行，你就是于促了？”千夜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正是在下。”于促勉强挤出个笑容，道：“鄙商行大主事正是在下的妹夫。”
千夜却不理他，吩咐道：“凡是出过兵的商行，所有执事全部处死，商行一切财物收缴充公。”
“你！你疯了，你敢杀我，万金商行绝不会放过你的！”于促大惊，跳着脚地喊。
“万金商行……”千夜想了想，又道：“把他的执事袍留在身上，处死之后吊在城门外。”
许多人原本就是一身冷汗，这下更是汗如雨下。千夜这是摆明了要和几大商行撕破脸，那他们这些在此地的执事下场如何，于促就是眼前的例子。
“我们和这个疯子拼了！”就有人高声叫喊。
然而他话声未落，眼前就光芒一闪，一道带着青色的剑光瞬息而至，在他身上绕了一圈，将双手双脚全部斩下，然后悠悠收了回去。
千夜出剑如电，收剑却是从容。被重炼过的东岳果然好用，运使剑芒如臂使指。剑光堪堪收回，那执事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开始惨叫。
“你现在拿什么拼？”千夜讥讽一句，然后看着一众面如土色的商行执事，淡道：“你们束手就擒，那还可以留个全尸，商行里其他人也可保命。如若反抗，那就是这个下场，商行里还有谁参与了当日叛乱，也都会一一追究。”
一名执事全身颤抖，指着千夜，颤声道：“你，你这是想要毁了南青城的工坊体系！子宁大人在的时候，可是不会这样做的。”
“子宁现在不在。”千夜淡淡道，“中立之地做金属生意的又不是只有万金商行，其它也是同理。就算影响了工坊体系又有什么关系，之前建得起来，以后就不行了？比起一时的利润，我更愿意让所有人知道，谁敢对我伸手，我就会把谁的手剁下来！”
商行众执事个个噤若寒蝉。千夜现在摆明了连张不周的面子都不给，只看张玄策被打成什么样就知道了，这几家商行背景来头再大，还能大得过张天王？
“至于献金的……”千夜沉吟了一下，道：“这次就暂不追究执事，只是你们过去献了多少，也缴纳同样的数目上来吧。”
许多执事脸色发苦，却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处理平叛的一些琐碎事，千夜全都放手给宋子宁留下来的人处理，自己则带了朱姬回到原本的居处。
他所住的院落，也被张玄策当成了自己住处，很是花了点心思装饰改造。不得不说，比千夜离开时要强得多了。
只不过打开院门时，千夜一眼看见的就是好几个裸女。看来那位张公子在这方面兴趣当真不小。
身为女佣兵，时刻在生死线上挣扎，许多其实不怎么在意男女之事。这院中的几个女人也难说是自愿还是被迫，千夜也懒得一一分辨，命人将她们都带了出去。
院门一关，小朱姬早就按捺不住，开始满院子的飞奔，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对什么都很好奇，时时大呼小叫：
“这个雕像好有趣啊！”
“这幅画看着很厉害的样子，应该能换不少好吃的吧？”
“椅子好舒服……”
“这么大的床！！！”
千夜实在忍无可忍，叫道：“朱姬！”
刷的一下，小家伙就出现在他面前，站得规规矩矩，倒是让千夜一怔，有些担心地摸了摸她的头，问：“你怎么了？”
小朱姬嘟着嘴，轻声道：“我怕。”
“怕什么？”千夜双瞳泛起蓝色，四下一扫，没发现有什么隐藏的强者。
“怕你。”
小家伙的这句话差点没让千夜栽倒。他叹了口气，看着小家伙那亮亮的眼睛，认真地问：“怕我什么？”
“怕你生气，会把我吃掉。”
千夜哭笑不得，用力揉了揉她的头，道：“我要吃你的话，你可以跑啊！”
“跑不掉，也打不过。而且，而且我不敢动手……”朱姬的嘴越来越扁，一副要哭出来架势。
这是真把自己当父亲了，而且还有几分天敌的意思。
千夜深感头痛。
这时外面响起侍从的声音：“千夜大人，城主求见。”
千夜脸色瞬间转冷，道：“让他等着。”
千夜却没有发现，现在似乎只是在小朱姬面前，自己才会露出柔软的一面。

第二百八十六章 爰有所思
千夜在居处转了一圈，毫不客气地将张玄策带来的所有东西都据为己有。他拿起几个时令的新鲜水果，塞给小朱姬，让她在一边慢慢啃，然后才打开院门，让纪瑞进来。
纪瑞在院门外整整站了一个小时，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表情，见到千夜就是满脸堆笑，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而旁边的关中流倒是一脸铁青，看着千夜的目光有些不善了。
千夜已经丝毫不给纪瑞面子，但身为纪瑞的下属兼老友，一向脾气硬的关中流却不顾千夜战力，实在是摆不出好脸色来。
千夜对于关中流视而不见，只是向纪瑞点了点头，道：“进来吧。”
关中流也想跟进来，好在纪瑞很知道察言观色，回头道：“你回去吧，我和大人要谈点事情。”
关中流不情不愿，点头称是。
千夜略微皱眉，喝道：“站住！”
关中流停步转身，道：“怎地？”
千夜打量了一下关中流，冷道：“怎么，这一段时间我们不在，你这是长脾气了，还是有新靠山了？”
纪瑞大惊，忙过来挡在关中流面前，陪笑道：“老关他最近有点不顺，心情不好。大人别和这蠢货一般见识。”
说话间，纪瑞连推带送，强行把关中流赶走，转向千夜时，又换上了一张笑脸。
千夜回到客厅坐定，看着纪瑞。一段时间不见，纪瑞变得白胖了一圈，看来养尊处优，无心修炼。
“纪城主，看来这些时日，你过得不错。”
纪瑞一颤，勉强笑道：“又没什么事要我管，只要坐地收点小钱就好，我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千夜点了点头，道：“那位张公子对你也很满意啊，相当满意。连关大统领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听说，他来了之后你还是城主？”
纪瑞笑得更加勉强，胖脸上开始冒汗，道：“谁都知道我这个城主只是挂个名，大家让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只不过是觉得我当年发展南青，有些苦劳罢了。现在城里什么事我都不管，关中流那个统领也只是虚名，他现在能统领个啥？不过我府里那百来号守卫而已。”
千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纪瑞渐渐坐立不安，汗水一层层地冒，擦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好不容易千夜才开口：“纪城主，你好像不太舒服？”
纪瑞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看到你，就浑身发软。这也不是不舒服，就是，就是被你吓的。真是奇怪了，过去我就是面对狼王时也没有这样过。千夜大人，你是不是在大漩涡内得了什么奇遇，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千夜双眼微抬，道：“纪城主能在这个位置上稳坐这么多年，果然是会说话的。我还是我，如果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修为又晋了一阶，现在是十六级了，比城主你还是低了一级。”
纪瑞立刻大摇其头，“等级这东西对您来说毫无意义。我就没见过十六级能一个照面打跑神将的。”
“你来见我，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吧。”
“大人，我就是想和您说说张公子……张玄策来南青的事。”
“说吧。”
纪瑞这才得机会擦了把汗，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他刚刚讲完，忽然觉得身后有些异样，尽管千夜在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回头，印入眼帘的就是朱姬那张刚有点祸国殃民意思的小脸。
纪瑞只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刹那间不知怎地灵光一现，就想起了究竟在哪里看到过这张脸。
“是你！”纪瑞一声惨叫，全身立刻瘫软无力，连同椅子一起翻倒。他滚了几圈，撞在墙上，这才扶墙坐了起来，指着小朱姬，全身发颤，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想起了小朱姬，想起了她一举毒杀无数佣兵的过往。此刻在他眼中，朱姬那表情哪里是可爱，分明就是肉食动物看待心爱食物的样子。他下意识地摸着自己身体，想看看是不是已经中了奇毒，活不多久了。
“朱姬，过来。”千夜唤了一声。
小家伙不情不愿地来到千夜身后，伏在他背上，轻声道：“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果然！”纪瑞心中骇然。
小朱姬又补了一句，“煮了也不好吃，太油腻了。”
千夜顿时一阵头痛，斥道：“这种话以后不许在人前说。”
纪瑞却是如蒙大赦，心中狂喜，暗自下定决心，若是活着回去，一定加餐，以后每天吃五顿，争取一月之内再肥三十斤。
千夜这位爷身边的，可没一个善茬！这小姑娘不知是什么来历，居然还是吃人的。
千夜指了指椅子，道：“城主，坐。你这么怕我和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心虚？”
纪瑞一惊，忙道：“大人，我可是什么都说了。现在……我连修炼前程都不打算要了，还有什么可心虚的。”
说到最后，纪瑞声音已经有了一些苦涩。
千夜沉吟了一会，道：“这次事情我大致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等我弄清楚了整件事，再做决定。”
“是，大人。”纪瑞躬身退出小院，快步而去。看得出来，这里他一点也不想多待。
纪瑞离开之后，千夜就静静坐着，不说也不动，又深深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当中。
小朱姬却是一刻都闲不住，整个院落里上蹿下跳，转眼间就找不到任何新鲜的东西，又来到千夜面前，攀到了他的身上，使劲地拱。
她现在是什么力气，虽然在撒娇，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受得了的。以千夜的体质，也隐隐感觉有些疼痛。如果换个普通强者来，大概肋骨都会被拱碎几根。
千夜终于注意到小朱姬的异常，问：“你怎么了？”
“痒，全身都痒，骨头发酸，想……想打架，喷毒也行。”小朱姬张着口，呼呼喘气。
她这么喘气，千夜也有些心惊。他把小家伙举到眼前，仔细看了半天，又问了几句，才弄明白原委。
原来还是六臂巨人的心脏实在太补，迅速让小家伙越过了十年的成长期。现在她从沉睡中醒来，每时每刻都在生长身体，就这样也无法发泄过剩的精力。按照蛛魔的天性，这时就是猎食和厮杀的季节。同一窝的小蛛魔，乃至这一季出生的小蛛魔，都会在辽阔天地中开始猎食。他们的敌人不仅有凶兽和其它黑暗种族，也包括同一季的同族。
在极度血腥的厮杀中，只有最强壮的蛛魔才会活下来，并且有机会觉醒强大的智慧。虽然蛛魔在逐渐走入文明后，已经能够控制同族间的残杀，但是几万年形成的天性本能还在。
小朱姬这个时候，就开始有暴力倾向。不过绝大多数蛛魔在这个时候多半被本能控制着，而小家伙已经有相当的智慧了。她一边在千夜身上拱，一边开始思考。
“想什么呢？”千夜问。也无怪他会问，小朱姬思考得太过专心，连用脑袋拱千夜都是漫不经心的。
“爸爸，你应该去打仗了。”
“哦，打谁？”千夜饶有兴味地问。
“那些抢了你东西的人啊！他们看起来不弱的样子，打起来一定很过瘾。”
“为什么要打仗呢？”
“因为去打仗，我就可以打架了，还可以喷毒。”小家伙一不小心就被套出了实话。
千夜又是哭笑不得。这小家伙实在有点太聪明了，为了自己能够有架打，有地方喷毒，居然挑拨自己发动报复战争，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其它蛛魔在这个时候，会的只是偷跑出去靠本能厮杀吧？
千夜拍拍她的头，道：“再等几天，会有架打的。”
小朱姬嘟起了嘴，不情愿地道：“好吧，我等。”
千夜点头，又陷入了沉思。
天色渐晚，屋子里也阴暗了起来。小朱姬东张西望，最后还是自己去点了灯。蛛魔感知发达，黑暗对他们原本没有影响。不过小朱姬是跟着宋子宁、千夜长大的，早就习惯了有灯火的日子。
她跑到千夜面前，双手托腮，盯着千夜猛看。
如是看了一会，千夜终于有所察觉，道：“又怎么了？”
“爸爸，你怎么了？”小家伙反问。
“我？我没事啊。”千夜有些莫名其妙。
“你变了好多，就是，就是……”小朱姬努力想要找词汇形容，可是她长大得太快，词汇还很匮乏。
认真想了半天，小朱姬才找到了合适的词，“你总是在走神。”
“走神？”
“是啊！好多人当着面和你说话，可是你也不理会他们。直到过了好久，你才会知道他们是在和你说话。嗯，这些家伙觉得你是在轻视他们，心里都有了敌意。”
千夜看着小朱姬，眼中闪过异色，“你能感觉到他们心中的敌意？”
小家伙用力点头，“很明显。”
自斩杀张玄策四名护卫、一击重创神将老者后，南青城里任何人见了千夜都是恭恭敬敬，心里有想法也会藏得好好的，哪敢让人看出分毫敌意？然而小家伙却能感知到这一点，天赋能力就有点恐怖了。
“好吧，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是在想阿姨吗？”
“……是啊。”
“想阿姨的话，就去找她说话啊。”
千夜沉默，然后轻声道：“现在去……她已经走了吧。”
“阿姨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知道。”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杯羹的分法
南青城的叛乱其实并不复杂。
千夜、宋子宁、姬天晴这一批人进入了大漩涡后，帝国就随即从中立之地撤离。而黑暗种族在把所有人选送入之后，也先后离开。
中立之地的大漩涡通道只能进不能出，进入的人想要离开，还得从传统初始区域的通道走。如此一来，再留在中立之地就没什么意义。
永燃之焰自是不可能多待的，作为魔裔在世间行走的巨擘，他有太多的事要处理。中立之地的环境对魔裔也是一种折磨，他们自然巴不得早走。而另一方面，帝国舰队也不可能久留。和黑暗种族相比，人族更加损失不起这样一支精锐。
再加上有鲜血王座那位在一旁虎视耽耽，就如同在所有强者头顶上悬了一把利剑，谁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会发疯，能早点离开谁会多作停留？
如此一来，东海陆块，特别是南青城就形成了权力上的真空。原本就有许多势力对南青城已见雏形的大工坊体系垂涎三尺，在等了几日，确定帝国舰队已经全部撤离后，大大小小的势力就都忍不住跳了出来。
不过谁都没想到，张天王竟然也耐不住寂寞，派出了张玄策，并且还有一名隐世不出的神将在旁辅佐。
既然张不周把一只脚都踩到了桌子上，其它各方势力也就只好收手。在东海，张不周拿得出手的神将有两个，其中还包括狼王这样的强者。其它各方，如月光白魔鬼、霜雷神殿，也不过纸面实力强一些。
关键时刻，各大商行也都跳了出来，想要分一杯羹，南青城局势就此有了定论。
不过宋子宁似是早就料定了这一点，提前交待了一些手下的关键人物，于是就有了奉旨投降这一出。
大工坊体系不同其它，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哪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会影响整个体系的运转。所以只要宋子宁创建的工坊愿意投降，就一切照旧，不光执事没有动，里面所有的工匠、管事乃至工人都没有变。
张玄策倒是想要折腾一下，不想立刻遭到各大商行的一致反对。他折腾几下不要紧，宁远重工的工坊只要有一两个月的出产不正常，整个体系一起跟着倒霉，况且大工坊体系的手笔出自宋子宁，谁知道宁远重工这个环节掉了以后，还能不能再扣上去呢？在真金白银的实利面前，就是张天王的面子也不那么管用了。而不久之后，各大商行就发现了，他们的预见是正确的。
瓜分南青城的势力过多，过于庞大，暗火根本就难以抵抗。这其中还有宋子宁麾下众人奉旨投降的因素，所以过渡得格外顺利，连血都没怎么流。
真正奋起反抗的就是几个佣兵小头目，没想到他们对千夜格外忠心，或者说对暗火已经有了特殊的归属感。因为他们原本的地位不重要，所以也就不在奉旨投降的范围内。
谁也没想到，这几个小人物却能死战到底。
他们的抵抗悲壮而惨烈，有若风中烛火，最终还是被湮灭了。
只是在瓜分南青城后，各大商行很快就发现了关键问题，也就是浮空战舰的关键。在高性能的战舰引擎制作上，必须得依赖大量从宁远重工输入的预制部件。少部分能够在工坊内制作的部件，则需要添加一种性能神奇的合金，也就是宋子宁用自己军功换来的那张配方合金。
问题是，合金配方一直掌握在宋子宁手里，工坊里的人看到的只是合金成品，也就是一种银白色的粉末。这种粉末在工坊里只剩下两瓶，当时张玄策抱着这两个瓶子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它究竟珍贵在哪里了。
不过没有这种合金就做不了部件，没有部件就没有引擎，这一层关系他还是听懂了。
在他想来，这事原本十分简单，等合金用完了，做不了高性能引擎，做点差的还不行吗？反正中立之地这鬼地方，所谓的舰队都是些破船，用最新的战舰能打，用一百年前的战舰也是一样的打。
但是张玄策没有想到，所谓性能差点的引擎也做不出来。不要说性能弱点的，只要是战舰级的引擎，整个中立之地都造不出来。这里能造的，全是几百年前的设计，傻大黑粗，重得要死，动力还弱得一塌糊涂。惟一的好处，就是结实耐造，可以抗得住中立之地的严苛环境。
至于能源消耗过大的问题，在中立之地，有引擎可用就不错了，那还能算是问题？
一番周折，张玄策就发现了当前的困境。也就是说，没有宁远重工本部的支持，那么南青城的大工坊体系再运转一两个月，就要面临无米下锅的局面。虽然战舰的其它一些部件不受影响，可连引擎都没有，你造那一堆甲板干什么？
不过张大公子倒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反正这南青城是白来的，能干两个月就先干着，干不下去了再说。虽然造不出战舰引擎，整个大工坊体系的价值就去了九成，那也还剩下一成不是？
如是一想，张大公子的心就平了，觉得再无难事。
张玄策高高在上，对于危机无动于衷，那些商行执事们可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恰恰相反，他们就靠这人间烟火活着，所以第一时间发现宁远重工的价值，不仅仅是工坊体系一环。
如果之前劝阻张玄策还只是不想损失一两个月的停工期，那么现在他们已经意识到宁远重工相当于是这个体系的基石。对于奉旨投降的宋大执事，也都保持着应有的尊敬，甚至连带着宁远重工的麾下的工坊商行都没有遭受什么冲击，只是名义上的主人换了一批而已。
除了万金商行几家巨头之外，其它商行都没有起掠夺的心思，还尽量保持着易主前的合约。他们可还想着靠宋执事的关系，从宁远重工再进一批材料。有了材料，整个工坊体系才能运转。这可是一成利润和十成利润之间的差距，大到足以发动一场战争。
然而包括张玄策在内，没人意识到真正的危机在哪。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宋子宁和千夜会回来，但那又怎样？南青城大局已定，想要让他们把吃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除非做好了和张天王作对的准备。若是千夜和宋子宁态度还好，那倒也不妨把他们两个也请上桌。反正肉够多，无非是加两双筷子。况且有了千夜和宋子宁，桌上才能源源不断的有肉。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千夜回归后，手段竟是如此凌厉，出手就重创了张不周麾下的隐世神将，打得他连张玄策都来不及带走。
千夜摆明了不准备给张不周面子，现在就要看张天王如何反击了。
这是大能者的战场，弱小者只要靠近了都会被碾得粉碎，更不要说站在两方中间了。包括城主纪瑞在内，南青城内大大小小势力其实都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对他们来说，谁来统治南青都不重要，只不过换个交税的人而已，反正这份税总是要交的。
所以当千夜和宋子宁实际占据南青城时，城中势力没怎么抵抗。当张玄策来的时候，城里的人也没什么抵抗。
现在千夜以雷霆之势压倒张玄策，同时直接镇压了几大商行的分店，就更不会有人站出来了。
查抄商行分店的时候，只是遇到些许反抗，但也很快就镇压下去。城内零零星星的反扑，也不过持续一天左右，顺利得超乎想象。
整个过程中，千夜基本没怎么露面，全都交由原本那些手下去处理。
一天过去，南青城就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上午，千夜按照惯例召集众人开会。往常这都是宋子宁做的事，而现在全都落到了千夜头上。真到处理这些日常事务时，千夜才知道了宋子宁的不易。宋七在的时候，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处理得妥当，还能兼顾南青城乃至整个东海的布局。现在轮到千夜自己，光是大大小小的琐事就搞得头痛不已。
好不容易日常事务处理完毕，议事厅中就留下了几个心腹。宋执事取出一个册子，递了上来，笑道：“这是查抄各商行分店的清单，很有收获！”
千夜打开一看，里面多是大宗的物资，惊人的是品质和数量。比如高等级的合金板，数量竟达数百吨。另外耐高温高压的管材，也有数十吨。如此大宗物资，就是有钱也难以买到。
千夜一边查看，宋执事一边介绍。这些物资大多是要用在战舰上的，宋子宁要造的是军用级战舰，主要材料自然不能马虎。原本各大商行都是给行将建造的战舰供货，但此次叛乱，全都被千夜抄在了手里。
除此之外，军用级别的弩炮有十门，还有些大型部件，属于驱逐舰主炮级别。这是宋子宁为新战舰选择的主炮，只是现在零件还不全，关键部件要从帝国运过来。这种主炮专用的弩弹，更是只能在帝国打造。
抄了这些备件，暂时还没什么用，只好在仓库中放着。
不过光是看着这张清单，千夜就大致明白了宋子宁的想法。日后这战舰就算造了出来，不管是谁买走，想要弩弹或者是备件，甚至是引擎维护，都得回头来找宋子宁。这都是源源不断的生意，真要算起来，总价或是比战舰本身还要贵个几倍。
宋子宁第一批计划是建造三艘战舰，现在刚刚搭起框架。但想要把战舰真的造成，还差着引擎和主炮。而要想把这些东西造出来，就缺关键部件；关键部件要用到超合金。到了这里，就卡死了。
不过只有千夜知道，对他来说这都不是限制，那些关键部件和超合金，现在都在北陆放着。

第二百八十八章 如此重赏
北陆的建设一直没有停止，英灵殿现在也停在北陆，正在进一步改装。
北陆可说什么都好，惟一的问题还是人手不够。现在只安放了高胡人和一部分宁远重工的工匠，两者就是加在一起也没有多少。而要打造战舰，至少也得有个上千工匠，这还只是现场。如果算上各个部件设备的制造，就更不知道要用到多少人。
为解决这一问题，宋子宁把大量设备的订单都交给了帝国的造舰工坊。而且第一批设备买的都是现成库存，有些运到了南青城，高端设备则是放在北陆。等战舰初步建好，具备简单飞行功能时，就可以到北陆完成最后的装配，到了那时，才是一艘完整意义上的战舰。
如此谋划，非尽观全局者，不能知。
看过清单，千夜略略思索，就在上面划出了十几项物资，道：“把这些运到城外的仓库，我另有用处。”
宋执事忙道：“大人，这些物资原本都是要用在正在打造的浮空战舰上，是这些商行按我们的订单备的货，其实并没有富余。”
他言下之意，这些东西都是有用的，只不过以前要钱，现在不要钱而已，可东西并没有多出来。
千夜一挥手，道：“我自有用处，就这么定了。另外，再备几套源晶转化阵列，以及五十份的晶石。”
宋执事又是一惊，“这，这样一来，战舰就造不成了啊！余下的货，可不够一艘战舰用的。”
“有多少先就用多少。按我说的去办！”
见千夜坚持，宋执事也就不再争，叹了口气，站到了一旁。这时一名佣兵团的将军道：“大人，原本七少留下来的武器装备还都在库里封着，是要准备运走的。现在您回来了，这批东西怎么处理？是不是再发下去？”
千夜想了想，道：“你从暗火的老人中，挑一批心志坚定的，另组一支精锐部队。人数控制在五百人左右，把装备发下去。多出来的部分留在仓库里，我有用。”
“是，大人。”那佣兵头目也有些疑惑，不知道千夜想要做什么，但他并未发问，应了一声，按令执行。
千夜现下是有些头痛，因为奉旨投降这件事，南青城的损失小了很多，但同样的也少了一次鉴别忠诚的机会。现在暗火佣兵人数不少，却是不知凝聚力如何。
不过眼下，千夜另有优先的事情要处理，所以除了组建一支精锐部队外，南青城的一切都是照旧。
接下来的数日，他一直闷在房间里，足不出户。
只是他所住的小院时而电闪雷鸣，时而风沙四起，时而又有苍苍茫茫的气息升腾，更有时候一道暗色血线直击苍穹，直到数百米高度方才止住势头。
众人无不知道千夜正在修炼秘法，光看这份气势，也无人胆敢靠近。强者修炼时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对于普通人来说有时也足以致命。
千夜所在房间已是一片狼藉，所有东西都破破烂烂的，四处散乱着，更奇怪的是一些木料已经开始腐朽，就如经历过千年时光一样。屋顶也破了个大洞，露出天穹，地面上也到处坑坑洼洼，残破不堪。小朱姬则蜷缩在房间一角，微微颤抖，盯着千夜的目光有兴奋也有恐惧。
千夜立在房间中央，足尖距离地面却有一点距离。他就那样飘着，手中捧着一本大书，封面上那颗硕大的菱形宝石格外醒目。
这就是黑之书，居然具现化了，出现在千夜手上。书页上依旧是宇宙衍化，世界变迁。千夜凝神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自语道：“还是不行，这种程度的原力演变，根本不是我能掌握的。还是要再细致些才行。”
他闭上眼睛，全身又开始散发出苍茫气息，结果没过多久，肌肤就浮起道道青筋，紧接着血管迸裂，喷出团团血雾！
千夜全身一震，落在地上。他苦笑一下，深吸一口气，所有血雾全都被身体吸入，肌肤伤口也迅速愈合。
“不行，不要说掌控原力，就是模拟一下其中意境，我也承受不住。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千夜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已。
古老血族的体质，就是放眼整个永夜，能比他强的也是不多了。或许也只有罗勒这种觉醒了皇族血族的纯血蛛魔能够稳压一筹。
一想到蛛魔，千夜就向小朱姬看了一眼。这小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血统，强得一塌糊涂。要是蛛魔都是她这样的，那人族也不用打了，老实等着灭族就是。哦，也不对，在人族覆灭前，永夜议会内部的平衡肯定也早已是一塌糊涂了。
可是从小到大，小家伙就连出生时都没怎么显露过蛛躯。要不是千夜亲眼目睹她是从蛛魔卵中爬出来的，还真有些怀疑她的种族。
“朱姬，过来。”
小家伙就是全身一颤，见千夜招手，还是不情不愿地凑了过来。
千夜伸出一根手指，道：“来咬。”
小家伙就像见了鬼一样，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半天，最后眼中露出凶光，一口咬了过去。
等她咬过去时，那根手指早就不见了，让她一口白牙撞在一处，铿锵声中火星四溢。然后就是砰的一声闷响，她额头被弹了一记。
这一下弹得极重，让她整个翻了个跟头，头都有些晕。
“这么不用心，可是要罚饭的。”
一听到罚饭，小家伙眼神立刻变了，盯着那根手指的样子，就像在看一根凶兽骨头。
“这个好吃，这个好吃……”小家伙口中念念有词，闪电般扑了过去。这次扑击，比刚刚快了不知多少。
瞬息之间，千夜周围都是小朱姬的身影，俨然是各式各样的扑击姿势。而千夜的手指则带出片片残像，如同无处不在。
眨眼的功夫，小朱姬就不知道扑击了多少下，如同追赶蝴蝶的小猫。
她的猎食本能渐渐发挥，离千夜手指越来越近。她忽然一个佯扑，骗得千夜手指变向，然后在空中扭身回头，一口就咬在千夜手上！
只听喀嚓一声，宛若玻璃破碎，小家伙一声惨叫，弹到屋角，捂住自己的嘴，已经有了要哭的意思。
千夜则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一整排的深深牙印，都是小朱姬咬出来的。此刻他的手掌泛着一种奇异的金属光泽，并有星星点点的光芒游离。
他摇了摇头，无奈道：“你再长大一点，大概一块肉就要被你咬下来了。”
小朱姬捂着嘴，唔唔抗议。
这一口下去，她疼得脸都白了，白牙间都有了血迹。
千夜手上金属光泽散去，肌肤渐渐转为青黑。片刻后这些青黑血肉就毫无生机。千夜手臂上血火燃起，延伸到手上，将青黑肌肤全部烧尽。青黑肌体一去，他的手连骨架都露出来了。然后还有生机的血肉蠕动，慢慢长出一只新的手来。
千夜活动了一下新生血肉的手，道：“威力很大，可是代价也不小。”
这是一门新的秘法，名为星陨不灭体，取自天外陨星，历经劫火而不毁之意。这门秘法的来源也是李后，藏在那柄血月中。当千夜完全掌控血月后，这门秘法就自然出现。修炼星陨不灭体，所需的引功之物千年香积木，也是极为难得。但是装血月的剑匣，就是由千年香积木所制。
种种掩人耳目的做法，连来送赏赐的杨公公都瞒了过去，自有用意。
这门星陨不灭体源自武帝，是帝室的不传之秘。李后不知用什么手段得了它，又转送给千夜。这里面的干系，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帝室宝库积累千年，不知有多少好东西，少本秘法不算什么。但另一方面，泄露帝室传承，也是足以夷族的大罪。
星陨不灭体运功之际，能够将身躯血肉转化成类似于天陨星铁的性质，强度几是天下至坚。千夜用了星陨不灭体，就连小朱姬也咬不动，反而伤到了自己的牙。这门功法之强横，可见一斑。当年武帝在诸多永夜强者围攻下进退自如，定有这门绝世秘法的因素在。
但另一方面，星陨不灭体修炼要求也极为苛刻，要以千年香积木为功引，借用它的药性极大激发身体活力，同时将部分身躯转为木性，以此来缓减修炼星陨不灭体时对身体的压力。
就算有千年香积木，修炼这门秘法对身体强度的要求也是极为变态，以千夜现在对帝国强者们的了解，可说是基本上断了有人修炼成功的可能。事实上，武帝之后，数百年来就没有一个人能够练成的，就连帝血也不行。
帝国那些对身体要求极高，威力也极大的秘法中，星陨不灭体也是其中之一。
千夜身具古老血族体质，又得了千年香积木，倒是顺顺利利地就修成了。然而试过几次，就发现这门秘法威力倒是极大，运使之际，即使神将全力攻击也未必能破得了星陨不灭体。但是运转之时，对血肉会有不可逆转的破坏，基本上事后陨星化的血肉都会崩毁。
所以星陨不灭体属于用一次就要休息一段时日的拼命法门。千夜再生能力极强，休息时间可以大幅压缩，但仍然需要休息。而且星陨不灭体用得越狠，耗损血肉就越多，需要休养的时间就越长。
这星陨不灭体用得多了，必定大伤元气。哪怕是古老血族，也难以负担血肉不断的崩毁重生。否则有血池在，又为何要沉眠。
千夜一边等候血肉重生，一边沉思，史载武帝修为通天，战力甚至可能超越太祖，但是寿元却不长，不知是否有这星陨不灭体的关系。
加上星陨不灭体，李后这赏赐，可就重了。
千夜反复思索，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值得如此重赏。

第二百八十九章 朱姬的教学
和宋子宁待得久了，千夜也就对天机术有了不少了解，甚至自己都尝试了两次天机术，并且体现出一点点天赋。用宋子宁的话来说，他自己是一根手指头，千夜这蛮子居然也能有一个指关节。也就是说，哪天千夜没有暗金血气和晨曦启明，还可以靠着混浊原力以天机术算命，混口饭吃。
修炼天机术的人，其实异常重视心境和因果。所以如果李后确实从千夜这里得到了极大的好处，那就得给相应的赏赐，只有这样，才能保持心境的清澈如一。给了赏赐，两不亏欠，也就不用去想这件事。
不过千夜思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给李后办过什么事。反复想得多了，甚至都跑到歪路上去。比如说，难道骆冰峰和李后有仇？或者自己分给李狂澜的那些白果，白果酒有大用？还是那几株素水莲？
如果真看重素水莲，那杨公公来的时候，就该要走了吧？现在李狂澜就好像把它们给忘了一样，到现在还留在千夜手里。不过对李后来说，区区几株素水莲，也确实不放在眼里。
千夜轻叹一声，不再去想，可是心中那些阴影却挥之不去。被精通天机术的人惦记着，总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李后还是帝国有数的天机术大家。
他放下心事，望向小朱姬，道：“过来，最后再试一拳。”
小家伙脸顿时就苦了，叫道：“不要！”
“真的是最后一拳。”
“你昨天就这么说了。”
见哄骗不成，千夜索性面孔一板，喝道：“过来！”
千夜发火，小朱姬还是怕的，不情不愿地凑过来，弓起身体，开始蓄力。她脚下所踩的地面突然开始变化，隐隐透出深碧色的光芒。转眼间她蓄力完成，用力在地上一踏，就向千夜扑击，一对小拳头狠狠轰出！
小朱姬身体一动，屋中就响起数声惊雷。她的力量实在太大，速度也太快，以至于举手投足间都有阵阵雷音。
而千夜脚下则变得混混沌沌，如若空无一物，他就那样站着，全身突然炸起一连串的雷鸣，连响八下，然后一拳轰在小朱姬砸过来的小拳头上。
一声闷响，小朱姬被震得倒飞出去，却又被一道无形力量束缚在原处。否则的话，以她的反冲之力，怕是不知要砸穿多少墙壁，直到百米之外，才会势尽停下。
不过这样一来，她可就绝不好受了，小脸发白，眼神迷茫，一幅要吐出来的样子。话说蛛魔幼体，吃是头等大事，如果要吐，那就真是难受到极点了。
千夜只是身形往后微微飘退，然后他身后浮现一颗星球影像，让他稳在原地。
千夜抬起左手，在眼前看了看。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令他骨骼喀喀作响，活动几下之后，才渐渐动作如意。
“八重的开山劲还是有些勉强了吗？难道说，我现在的身体就只相当于高阶神将？”
刚刚发力瞬间，千夜身上炸响的八记雷音就是运行开山劲的标志。只是原本他七重发力就是极限，现在却是生生推高了一重。八重发力，可是一般神将都做不到的。
不过虽然经过八重发力，但千夜本身并没有出全力，否则的话就算小朱姬身体强横无比，也经不住这种大力轰击。
千夜将手放下，对小朱姬道：“好了，今天的功课结束了，去吃东西吧。”
小朱姬脸色惨淡，拖着脚步慢慢向餐厅挪去。现在连吃东西都不能诱惑她了，可见有多难受。
“吃饱之后回来。”
小家伙脸色惨白，“你说过是最后一次的！”
“睡觉前的最后一次，去吃东西吧！”千夜挥手。
小家伙咬着下唇，眼泪都要下来了。可她知道反抗是没用的，最后还是红着眼睛去了餐厅。
等她走后，千夜眼中流露出不忍，轻叹一声，心念道：“为了你能长得更好，这是没办法的事。”
当日在把小朱姬交给千夜时，夜瞳也交待了一些日后的注意事项。在朱姬快速生长阶段，战斗和锻炼不光是必要的，而且需要高强度、甚至是危及自身存亡的战斗。
成长期的蛛魔生长迅速，身体强度的变化跟不上，反而会因此下降。在战斗中，蛛魔一方面会强化自己身躯，另一方面则会逼出真正潜力，从而更好地成长。在上古时代，蛛魔就是这样一个天生好战的种族，他们在智慧和原力运用上并无出众天赋，靠着嗜血好战杀成了四大种族之一。
千夜当然不会放小朱姬出去胡乱杀戮，他有的是办法可以锻炼小家伙，比如说刚刚和自己对打就是。其实小家伙是个相当好的试演武道秘法的对象，她可比一般强者耐打多了，即使神将也不一定及得上她。所以在锤炼她的同时，千夜也可以试用许多大威力的新招。
这种锻炼方法相当有效，小朱姬的成长再一次提速，具体表现就是她的饭量大了一倍。在蛛魔的成长期，能吃就是判断真理的惟一标准。饭量越大，说明力量增长得越快，简单粗暴，正符合蛛魔的哲学。
在等小朱姬吃东西的时候，千夜继续参悟黑之书。宇宙衍化的图景看不懂，就切换到星系形成，还是看不懂，再切换到行星运转，再到行星内部，直到一片大陆上的风霜雨雪，地貌变迁，才勉强能够把握到一些脉络。
千夜现在自然不可能像太祖那样，靠着观察天地大势，就创出兵伐诀以及其它一系列神通秘法。但是参看这类世界衍化运转，对千夜无论现在还是以后的意义，都是至关重要。
跨过神将天关，衡量战力的高低标准之一就是看能够从周围环境中调运多少原力。调运原力越多，出手威力越强。而运用原力法门，也是同等重要。对世界运转的规律领悟越多，自然运用也就越高妙。
这本黑之书，简直就是在手把手地教千夜如何使用神将之后的力量，当然，仅仅是大陆部分。涉及到整个星体范围内的变迁，恐怕高阶神将领悟起来都很吃力。
至于星系宇宙，那就是天王之后的道路了吧？
也难怪千夜试着感受宇宙衍化的过程，立刻就受了伤。那一瞬间的海量信息，根本不是他现在能够承受得住的。
餐厅中不时传来咀嚼食物的声音，小家伙正在吃饭。开始的时候她还细嚼慢咽，因为吃得越快，就要越早过来接受锤炼。她又不傻，能拖时间就尽量拖。不过吃着吃着，速度就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凶兽肉这种东西，味道好到不可抵御，小口慢吃和狼吞虎咽完全是两个境界的享受。
类似的情况这几天中已经无数次发生了，千夜估计再过十分钟，小东西就会把自己彻底撑翻，再也塞不下一口肉，然后乖乖过来接受调教。
就在这个时候，千夜感知到有人快步走来，在接近小院的时候也没有停步，而是犹豫一下之后，来到院门处敲门。
千夜脸色一沉，对于打扰到自己的修炼十分不悦。他这段时间心绪不稳，暴躁易怒，更是时时消沉，惟有修炼和训练小朱姬能够让他暂时平静。不过暗火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忌讳，却还是过来，应该是真有要事。
千夜来到院中，打开大门，道：“什么事？”
院门口站着的是个佣兵头目，以前也算是宋子宁的亲信之一。他递过来一个信封，小心翼翼地道：“从帝国来了两个人，指名想要见您。这封信就是他们交给您的，说是您看了之后就会见他们。”
千夜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看了一眼。纸上有两个徽记，其中一个是姬天晴家族的标记。这是暗记，十分简洁抽象，而不是像帝室正统纹章那样包含腾蛇的图样。光从这个标记上看，是看不出帝国血脉的。但这个标记姬天晴曾经给千夜看过，后来在群星之井时也私下说了它的来历。
看到这个暗记，千夜就知道来人和姬天晴多半有些关系，眉头稍稍舒展。
另一个标记则正式得多，也要复杂得多。徽记上方是代表着军部的纹章，下方则是山脉和军需箱的图案。这是军部内装备部的专属徽记，这个部门事实上负责着整个帝国军队的后勤和装备研发，权力大不说，还是最有油水的部门之一。
不过军部装备部的人亲自找上门来，还真是在千夜预想之外。他和军部的关系本来就说不上好，在中立之地又灭掉了军部的暗子，关系更是差上加差。
但是姬天晴的暗记，还是让千夜改变了想法，吩咐道：“让他们等着，我这就过来。”
千夜也不着急，先是洗漱干净，再换好衣服，把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之后，才不慌不忙地走向会客室。
让人先等一个小时，也就是变相表明了自己对此次会面的态度。这还是宋子宁教给他的。
暗火总部大楼的会客室内，两个人已经等了很久，面前的茶水冲了七八遍，早就淡得没有一点味道。
砰的一声，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短发大汉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怒道：“娘的，让我们在这空等，他好大的架子！”

第二百九十章 上面的规矩
军部来了两个人，除了这大汉外，还有一个略矮的中年男人，身上锋芒不显，看起来很是普通。听到大汉抱怨，那人笑了笑，道：“不是我们等他，难道还要他来等我们吗？”
大汉依旧愤愤不平：“话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这也太欺负人了！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敢让我们等！”
“呵呵，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人呢？”
“我等官职虽然不高，可也都是能执掌一处的，他这样做，岂不是将军部都不放在眼里？”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道：“我说小方啊，这里是中立之地，可不是帝国。还是把咱们那道京城里的作派收起来吧。你我不过是军部里的一个小官，来这也是奉命行事，要把事情办成，更是要求着人家。求人总不是这样求的吧？”
大汉梗着脖子，道：“可我就看不惯他这种嘴脸！”
中年男人端起淡如白水的茶喝了一口，也不生气，道：“他这只是让我们明白，肯见我们已经是给面子了。如果不是那位留了私印，光靠我们军部那个纹章，怕是连人都见不着。”
方姓大汉气势弱了三分，道：“可我们怎么说都是代表军部而来……”
“你别忘了，栗风水也是军部的。”中年男人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然后摇了摇头，道：“小方啊，说起来你论家世论能力都不算差了，可是直到现在都只是执掌一个无关紧要的行动处。你就从来没有好好想过吗？”
方姓大汉一怔，道：“兰大人，您是说，我得罪了人？”
“你得罪的可不少了。”
“那怎么会？我一向还是很小心的。”方姓大汉叫屈。
中年男子道：“军部是帝国的，是陛下的，也可以说是长生王的，但惟独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我们只是在军部里做事，别人得罪了我们，也不过得罪了一二小吏。你这整天军部军部的挂在嘴边，是嫌给上面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方姓大汉怔了一怔，显然还是没想明白。
中年男人自嘲地笑笑，道：“我们在这个位置上，才有这份权柄风光。哪天位置没了，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型。真到了那时候，军部和你我还有一文的关系吗？小方，这次的事办得顺利，你回去后也能动动了。若不是看在这点上，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么多。”
方姓大汉立刻下来了一身冷汗，急忙道：“多谢兰大人！”
兰将军也不多说，只是道：“这件事对你我事关重大，对那几位也很重要。可你也要明白，不想让这件事办成的人也有很多，原因如何，自然不需要我多说。”
“他们想替栗风水报仇？”方姓大汉试探着问。
兰将军摇了摇头，“这倒还是小事，栗风水那家伙并不蠢，只是运气不好，迎头撞上了铁板。我是担心，有那么一些人，可能不希望王爷延寿。”
方姓大汉顿时大惊，急道：“还有这等事？那个，跟我交话的那几个，都不是这样的人。”
兰将军淡淡地道：“他们是不是这样的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件事要是不成，就会有这样的后果，在别人眼中，你也就有这样的想法。”
方姓大汉一身冷汗。
这时会客厅房门打开，千夜走进。他向二人扫了一眼，二人只觉得刹那间房间中似有闪电掠过，亮得都睁不开眼。
强烈电光转瞬即逝，他们竟说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
千夜从容在主位坐定，方道：“二位请坐。”
中年男子首先施礼，道：“在下兰信成，在军部装备部任副指挥使。这一位方战，为装备部转运三处的主官。”
“兰将军，方将军。”千夜点了点头，就算回过礼。
方战脸就有点黑，怎么说还是没有发作。
兰信成则道：“千夜大人，我们此次来中立之地，确是有事相求，不过也对您有好处。”
“请讲。”千夜依旧是淡漠模样。
兰信成也不啰嗦，道出来意。原来此次大漩涡剧变，帝国一方损失惨重，进入的各世家子弟几乎损失过半。特别是前后跟着千夜进入大漩涡那两批人，几乎都被千夜带偏，落在了高重力区。这些人后面自然就没了消息。以他们的修为，第一个寒寂之夜就过不去。
但是从里面成功出来的人，却都有极大收获。收获之丰，几是过去三十年之和。特别是白果这种延寿之物横空出世，震动了整个帝国高层。不要说白果，就是白果酒都是立刻瓜分一空。而种种赏赐，也是丰厚无比，实地封爵都赐下了几个。
不过真正的好东西，大都在千夜手中。光是那两块超品原晶，在真正强者眼中，怕是比白果还要重要得多。在帝室眼中，两块超品原晶就相当于两位强力神将，至少相当于在帝国版图上再加几个行省。
所以两人此来目的，就是千夜手中的那批大漩涡宝物。
因为价值实在太高，千夜自身战力也非同小可，所以才由军部装备部直接出面。军部当中还有负责一般物资筹措调动的军需部，也想要抢下这个差事，只是没有争过装备部，才只派了个方战过来。
也只有帝国军部这种庞然大物，才能吞下千夜在大漩涡内的收获。否则换个一般点的上品世家，根本付不出这么多钱。
千夜听罢，淡淡一笑，道：“其实军部何需如此费事，只要派个神将过来，或擒或杀，我手上的东西还不都是你们的？”
方战脸色立刻有些尴尬，头就低了下去。这人家世好，一路顺风顺水，藏不大住心事，看来确实是有过这种想法。
兰信成笑道：“千夜大人可非是常人，知交故友遍天下，我们怎么会做这等事？就算真有人想这样做，也必然难以成事。帝国可是有规矩的。”
千夜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帝国那所谓的规矩，也是分人的。他们觉得你值得讲规矩，才会有规矩这一说。
不过他转念一想，却觉得兰信成话中另有含义，当下点了点头，问：“兰将军，你所说的规矩，不知道是哪里的规矩？”
兰信成指了指头顶，道：“自然是上面的规矩。”
千夜就有些明白了。他与皇帝陛下毫无交集，那么这层照拂，多半是来自于李后。
想明白这一点，千夜更加轻松，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们想要什么，又能拿出来什么？”
兰信成放低了声音：“上面的意思，是想要白果，要完整的果子，而不是酒。当然了，酒也是有多少就要多少。另外您手中那几颗超品原晶，是否有意转让？除此之外，大漩涡内的资源，自然是有多少我们就要多少。”
千夜失笑，“这是要一网打尽啊，那么你们能拿出什么？”
兰信成眼神示意，方战就取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道：“帝国能够提供的，都在这上面了。”
千夜接过翻阅，见上面都是些大宗物资，以及成批量的高阶装备。比如原力枪，虽然只到七阶，但都是可以大量供货的。千夜以前用过的雷霆就赫然在列，而且数量高达一百。然而就是拿到了枪，千夜手下也没有这么多强者。
见千夜不置可否，兰信成又使了个眼色，方战就拿出另一本册子，递了过来，道：“千夜大人，这是帝国十足诚意。按照正常来说，是要拿到白果，才能开放给您的。不过您先过个目，倒也无妨。”
这方战初时傲慢，但在千夜面前，被千夜盯了一眼之后，立刻就变得老实了。千夜有意无意之间所展露的威势，压根不是他能够抵御的。真正见识了千夜的恐怖力量，方战立刻收起了全部的官气和架子，转得极快，甚至有些谄媚的味道了。
旁边兰信成眼中隐晦地露出不屑，这种世家子弟，欺软怕硬，他是见得多了。
千夜拿起册子，这本要薄得多，却是装帧精美。打开第一页，一幅引擎的简图赫然就在眼前，下方说明文字上写着：山岳级浮空战舰引擎，专用于驱逐舰级别浮空战舰，装备帝国主力舰队，开发年代宣武历三十年。
这种引擎开发时间是上代皇帝未期，其实距今还不到三十年。按照帝国惯例，往往要花费二十年以上才能开发出新一代的引擎，也就是说，山岳级引擎即使在帝国眼中也是最主要的引擎，比它还要先进的怕是只有一代。
开篇就是山岳级引擎，这诚意确实是不小。
接下来的一页，就都是与山岳级引擎配套的各种原力阵列，主要目的还在于隔绝周围环境中的虚空原力，让引擎有一个相对纯净的工作环境。这些原力阵列除了增加重量和消耗能量，似乎并没什么用处。
然而千夜看了，却知道这是专为中立之地的设计。中立之地虚空原力肆虐，任何器具机械损耗都是极快，山岳级引擎根本不能使用。这种情况下，要么重新设计一种引擎，要么就是用这种方法。虽然重量、能耗和成本都显著增加，但手中毕竟多了一款即刻能用的引擎。

第二百九十一章 诚意交易（上）
山岳级引擎再加上专门的配套设计，这诚意就更足了。
千夜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后翻。第三页的内容又让他双眉微扬：黾级战舰主炮。
黾级虽然不是帝国最先进的战舰主炮，却和山岳级一样，是主力舰队中装备最广泛的主炮。它的最大特点就是三联装的设计，可以同时发射三枚弩箭，也可以一发发单独发射。帝国各种特殊效果的弩箭，它基本都可以使用。
最重要的，它是巡洋级浮空战舰的主炮！
黾级虽然远远比不上千夜手中那架沉陆，然而却又要胜过其它的主炮，无论威力还是品质上，都远远超出千夜现今拥有的货色。宋子宁虽然从帝国也搞到了一批驱逐舰级别的主炮，但是黾级就超出他能力范围了。
见帝国堂而皇之的将山岳级引擎和黾级主炮都放到了台面上，还都给出了专门针对中立之地的改进设计，千夜不禁问道：“帝国这是打算成立中立之地的舰队吗？”
兰信成笑笑，道：“中立之地天高地远，帝国可没有将之纳入版图的兴趣。现在纵是浮陆之战都处于困局，哪还有余力新辟开拓方向？”
“既然浮陆之战还在僵持，那这些物资，恐怕也不是轻易拿得出来的吧？”千夜问。
在千夜印象中，直到他冲出不坠之城的那一刻，帝国和永夜都还在惨烈绞杀，虚空中的舰队大战已经有数次，小规模的猎歼战更是每天都有发生。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山岳级引擎和黾级主炮，就算是一台护卫舰的引擎，也必会被舰队牢牢抓着不放。
“这批引擎和主炮，都是从其它方向上调过来的。那几支舰队换装慢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总得服从大局。”方战插口道。
“大局？”千夜问，每个人理解的大局都不一样。
“陛下和王爷的存在，就是大局。”
千夜点了点头，对此说法也是认可。此刻正是青黄不接之际，张伯谦刚刚打出威名，林熙棠能否突破还未可知。下一代可能的天王赵君度现在还年轻，连神将都不是。只要长生王能够多活十年，哪怕是多活几年，帝国也是多了一位天王。就算长生王在帝都待着，什么都不干，无形的威慑也能让帝国捞取不少好处。
千夜继续往后翻，将整本小册子看完，神情就有些古怪。册子后面列出的都是各类设备，大宗材料，以及……培训课程。
设备都是浮空战舰所用，大致处于次新一代的水准。千夜现在对战舰建造也算是半个行家，一看大宗材料的内容，就知道是战舰甲板、外壁板材以及外挂装甲所用。还有少量高强度，或是具备特殊性能的材料，则是为战舰特殊的区域使用，比如装载引擎的舱室，以及主炮所在的炮位等。
可是培训课程，这就又不一样了。这些课程中培训的都是浮空战舰的指挥官，以及关键岗位的军官，比如舵手和炮手。想要操纵浮空战舰的主炮，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有一整套专门的规程不说，许多特殊弩箭还需要炮手自身具备强大实力。比如说追踪箭，精度就直接和炮手的修为及感知敏锐度相关。
有了前面的东西，再加上这套课程，帝国这是想要为千夜打造一支私人舰队？
看到这份清单，千夜就大致知道了帝国的底线所在。看来为了自己手中这几枚白果和超品原晶，帝国是不惜血本。
千夜指了指山岳引擎和黾级主炮，道：“这两样东西，都可以提供多少？”
“山岳级引擎五台，黾级主炮六门。这是帝国的底线，不过您想要更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时间要到一年之后了。”
五台主引擎，实际上就意味着五艘驱逐级浮空战舰。虽然按照宋子宁的规划，现在南青城也能生产战舰引擎，但按照目前产能，满打满算一年也就能生产两台。山岳级引擎是成熟技术，不比宋子宁新开发的引擎差，更关键的是备件充足，成本也更低。
宋子宁规划开发的引擎好处是更加耐用，能够忍受中立之地的恶劣环境，基本上哪里都能使用。
至于黾级主炮，因为三联装的特殊设计，所以配备它的巡洋战舰火力密度有余，单发强度略显不足。但这对千夜来说都不是问题，他现在并不是想要建出一支浮空舰队来。
这一次帝国的胃口并不大，五台引擎加上六门主炮，各换两颗白果或是等价的白果酒，而其它物资，加在一起也相当于一艘全新巡洋级浮空战舰了，既然放到千夜面前，千夜自然也不会放过。
千夜沉吟片刻，就道：“两枚白果，加上等价的白果酒，我可以接受。”
兰信成大喜，道：“货已经在中立之地外了，只要传个讯过去，三天就可送到！”
千夜稍觉意外，道：“帝国这次倒是有信心啊，知道我一定会答应。”
兰信成道：“军部很大，但这次主事的和给您暗记的那一位有关。有这层关系，我们自然会有信心。再者说，此次交易成败与否，与王爷直接有关。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来坏事？”
旁边方战脸上就有些尴尬，还真就有人敢。对这些人来说，只要能干掉千夜，其余什么都不是问题，哪怕长生王明天就死了，也与他们无干。干掉了千夜，顺便也就相当于剪除了对头的外援，这对他们来说才是莫大的益处。
一想到这里，方战忽然间就有些坐立不安，想到临行前给自己支招的那几个人，脸色就有些阴沉了。要不是兰信成提醒，他或许真要栽在这上面。
千夜没有直接说交易能否成立，而是问：“长生王现在情况怎样？”
兰信成倒是很爽快，道：“老王爷得了白果，收效明显，这段时间正在闭关炼化药力。这一次就是老王爷交待，白果越多越好，至少也要三颗。”
这等延寿药物，都是越吃效果越差。算起来长生王能连吃五颗，确实说明白果珍贵，另一方面也是他在延寿上经验丰富，能够最大程度的发挥药力。
“三颗？肯定没有，最多两颗。”千夜也不打算把白果全拿出来。
“两颗也足够了。”兰信成笑道。
“那我们就来说说其它物资的兑换吧。”说着，千夜手中就多了个木盒，推了过来。
兰信成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这里面是？”
“药材。”
兰信成点了点头，取出一双手套戴上，先以原力封住木盒，再缓缓打开盒盖。这是确保药性不失的标准作业。同时兰信成的原力中正平和，没有一丝强烈特异的属性。这等原力在战斗上虽然有些吃亏，但在处理珍稀药材与特殊材料上却格外有用，不会破坏物性。要是换了千夜的晨曦启明，有些敏感材料怕是一触，就要毁了。
看到内中片片鳞片一样的药材，兰信成一声轻呼：“龙鳞苔！这么多！”
盒中龙鳞苔是制作军用超级兴奋剂的主材，一块普通大小的鳞片就足够制作二十支兴奋剂，木盒中少说也有十几枚鳞片，这可相当于几百支超级兴奋剂！
兴奋剂的用处不必多说，超级兴奋剂更是只配给精锐军团的高级军官使用，也只有战将才能承受它的药力。一般来说，十支这样的兴奋剂足够逆转一场小型特种战斗的战局。这一大盒龙鳞苔，无论哪个精英军团的军团长见了，都必定红眼。
兰信成搞了多年的装备，哪还能不知道这些龙鳞苔的价值，当下激动得一拍桌子，道：“我做主，只要龙鳞苔有四盒，册子后面那些物资就都是你的了！”
千夜失笑，心中对兰信成的好感提升了几分。这家伙倒不是个纯当官的，心中确实装有在一线搏杀的将士，才会如此失态。刚才说白果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激动。
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白果这种新出的延寿宝药，长生王也只能拿到一枚。另一枚去向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但是稍稍细想，就能想出不少去向。比如说，指极王也要延寿吧，张伯谦呢？皇帝呢？李后呢？其它两位天王呢？再往下一层，林熙棠在帝国中的作用，恐怕就不在长生王之下，这样的人，若是多活十年，帝国大概也能多个行省出来。
千夜摇头道：“龙鳞苔就这么多了。”
兰信成难掩失望，道：“这个……有点少啊！”
方战笑道：“信将军，有了这么一盒，帝国今年的兴奋剂产量就能增加二成，你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这是什么话！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帮子军团长的德性，抢起药剂来简直比对上黑暗种族还凶猛。别说两成，就是翻上一倍，也能被他们都给吞了，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这倒也是。”方战也有同感。
千夜道：“龙鳞苔虽然没有更多，不过还有这个。”千夜取出另外一个稍大的长形木盒，摆在兰信成面前。
兰信成打开千夜递过来的木盒，又是一惊：“星樱木！”
一共三根星樱木，共可以制作六份复苏药剂。如果说那盒龙鳞苔意味着能打赢十几场特种战斗，那么这三根星樱木就是实实在在的六条命。

第二百九十二章 诚意交易（下）
星樱木这种东西应该如何定价，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过往星樱木基本都把持在宋阀手中，擅长经商之道的宋阀，给出的价格绝对不会让人惊喜，只有惊吓。可是鉴于复苏药剂的重要性，以及有没有星樱木药力差别巨大的现实，帝国军部也只有捏着鼻子忍受。
现在摆在面前的就是三根星樱木，而且品质上佳，用来炼制的复苏药剂，神将之下几乎是起死回生的效果。六个高级战将的命，要怎么定价？
兰信成怔了半天，方苦笑道：“千夜大人手中居然有星樱木，这可是给我出难题了。要把这三根东西带出来，也不容易吧？”
“确实挺占地方的。”
星樱木挤占的是宝贵的储物空间，就兰信成能够接触的级别，空间装备的内藏空间能有一两个立方就是相当不错了。有装星樱木的位置，倒还不如多塞几坛白果酒。
白果酒真正能卖出高价的地方是永夜那边，价值还要远高于星樱木。千夜选择将星樱木带回来，本身就能说明许多。
兰信成心中有数，叹息一声，道：“大人有心了，这样吧，这三根星樱木，每根就按半盒龙鳞苔作价。大人只要再拿三根出来，那些物资就都是您的了。”
千夜笑道：“我倒是想拿，可惜没有那么多。”
“这倒也是。星樱木培育不易，成熟也不易。稍有成色的早就被采摘了。有这三根，在浮陆之战上，我们就能轻松很多了。想要让那些世家门阀拿出真正的核心力量，总得给他们点保障不是？”兰信成笑道。
这是常理，如赵雨樱，赵君弘等人出战，身上总要带些保命之物，以确保不会在乱战中陨落。复苏药剂就是其中一样，而且是很有效。想要让人花了大把资源和时间培养的精英上战场，威胁利诱什么的都不如给支复苏药剂有用。
兰信成眼巴巴地看着千夜，道：“现在就差不多了，只要再有一盒半的龙鳞苔，这册子上的东西就都是你的了。您看，那可是上百吨的高质量外壁板材，还有更多的装甲板。这种东西难就难在量大，搞到一吨两吨不难，想弄到十吨以上，就得是元帅才能批出来。”
这倒是实话，帝国年产各类钢铁合金怕不是有几千万吨，但其中能用作战舰板材的却是百中无一。依兰信成给出的板材标号看，还在水准之上，那就更加稀少了，是名副其实的战略物资。否则的话，又怎能和山岳级引擎以及黾级主炮并列？
千夜沉吟道：“东西我倒是还有，就是不太好估价。另外，你这些课程如何作价？”
“一百吨的战舰板材。”
千夜双眉一扬，道：“才二十个人，每人值五吨？”
“这当然是值的。”兰信成神色不动，“帝国培训战舰指挥，都是用的模拟阵列，光是阵列运转，就相当于一艘母舰在全速前进。”
“那得是多大的阵列？”
“至少可以覆盖您这个暗火总部。”
“手笔不小。”千夜微微吃惊。所谓模拟阵列，就如在帝国军中训练基地配置的对战模拟机，两人各在一端的操纵台上，由虚影在中间厮杀。只不过用于战舰指挥培训的成百上千倍地放大，使用者如同身临外空战场，效果自是不同凡响。
“帝国舰队能屡屡以弱胜强，维持外空不失，自是有些道理的。”
千夜点头。曾在帝国军中效力过的他，自是知道外空实际上是看不见血的另一处硝烟战场，惨烈程度比地面犹有过之。一旦一艘战舰受到重创，在虚空中那些修为普通的舰员几乎无处可逃，如果救援稍迟，就是战将也必死无疑。
千夜击毁林嘉尔舰队，最终林嘉尔也只能携带少半的人逃走。大部分舰员都在战舰被毁的时刻死去，毫无生还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保持外空不失，护持住帝国三块大陆安全，浮空舰队辉煌战绩背后，其实是超卓的指挥艺术、战斗素质，以及无数战士冰冷的尸骨。
听到兰信成这样说，千夜就知道想让对方派教官过来的想法已不现实。于是又问：“那这些名额能转让吗？”
“转让？当然可以。不过千夜大人，您确定要转让吗？”
“我可能用不了那么多。另外，我的几个朋友大概更加需要。”
“那好吧，名额毕竟是您的，您说了算。只不过我要提醒您一下，这套训练装置每年至少要花三个月时间检修，能够容纳的人数也有限制。每年也就有几百个培训名额。否则的话，怎么可能一个名额就值五吨战舰板材？”
“我明白了。”千夜点头。
暗火中值得培养的人才不是很多，特别是许多人的忠诚还难以保证。要是宋子宁在，以他的手段，自然能把这些家伙牢牢握在手里。可千夜却没这个本事，从宋子宁一走，南青城立刻出事就可见一斑。假若去大漩涡的只是千夜，恐怕到现在南青城还是原样，那张玄策根本连南青的门都进不了。
另一方面，千夜此刻对浮空战舰其实并不太看重，也不需要独立的战舰指挥官，反而更加需要合格的炮手，舰内设备维护和损管人员，随舰陆战队也是需要的。
千夜要大量的战舰制造物资另有它用，自然不会和兰信成说。
千夜在安度亚的空间内搜索片刻，又拿出一个小盒。这个盒子不过手掌大小，里面装不了多少东西。兰信成却郑而重之地捧了过来，丝毫不敢怠慢。
宝物价值，可跟大小无关。千夜已经拿出了龙鳞苔、白果、星樱木这些好东西，剩下的东西更值得期待。
盒盖打开，里面是片片晶莹剔透的蓝色花瓣，堆满了大半个盒子。
这些都是千夜从双臂土著身上找到的，也不知是何用途，就连姬天晴和李狂澜也看不出来。不过光是看着就觉得不错，又被土著珍而重之地收藏，千夜也就取了不少，反正也不占地方。
现在千夜拿出来，就是想看看兰信成知不知道这种水晶花瓣的用途。兰信成在装备部任职多年，过眼的宝物不知道多少，眼力远在那些鉴定大师之上。
不过盯着水晶花瓣看了半天，兰信成就将小盒推到了方战面前，“小方，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对珠宝多有研究，来看看这是什么？”
方战接过，取出一个小包，打开后露出里面一整排的精密工具。他也是有空间装备的，不过看着容量很小。
小包中的工具，大多数千夜连见都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方战一笑，道：“这是我的一点小爱好，宝石鉴定和加工。”
他拿出一个专门的小卡钳，钳面上铺了一层细而柔软的薄皮，不会损失宝石表面。夹起一片水晶花瓣后，方战将它放到了一台便携的观测镜下，又支起一根顶端带着金属圆珠的支架。金属圆珠上随即射出一道光芒，照在水晶花瓣上。
他把眼睛凑在观测镜上，慢慢转动水晶花瓣，又不断调整着圆珠光柱的亮度和色度。
如此专业的鉴定手法，顿时让千夜对方战的印象大为改观。在千夜心目中，那些珠宝鉴定师基本都是拿眼睛干看，顶多再带个眼镜或是放大镜什么的。光看工具，就比方战不知道差出多少个等级去。
看来方战能得到来中立之地的差使，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只会吃喝玩乐那是纨绔，但能深入研究至极致就是大师了。
如是看了半天，方战叹了口气，看着那些蓝色花瓣的眼神已经变得温柔了许多。他轻咳一声，道：“若我所料未差，这些花瓣宝石，之前应该是真正的花瓣，只是不知道因何原因，化作了宝石。”
兰信成心中一动，道：“像海上莲生那样？”
“差不多。不过海上莲生凝固成玉石后仍然保留相当的效力，而这些花瓣或许原本的效用就不够强，化为宝石后，基本上就只是单纯的宝石了。”
“原来如此。”兰信成一脸失望。
方战却道：“这些花瓣的价值可不低啊。兰将军，您看，花瓣内外这些纹路都是天然而成，没有哪两片是一模一样的。而且论色泽，论形状，论纯净，这都是顶级宝石。”
兰信成知道珠宝的价值，不过本身他对这种纯装饰物没什么感觉，于是转向千夜道：“大人，还有其它宝物，能给我们开开眼吗？”
千夜也对这些宝石花瓣没什么想法，听到是普通宝石后，就更不觉得有什么了。反正此次在大漩涡内收获极多，总能找出好东西来。
他正在搜索安度亚的空间，方战悄悄拉了拉兰信成，道：“将军，将这些宝石花瓣收了吧。”
“这个……能有什么用处？”兰信成有些为难。经过方战鉴定之后，他也知道这些宝石花瓣品质极高，价值不菲。这么一大盒，买个一百多吨高品质战舰板材毫无问题。可是他并非普通商人，交易的概念不是金钱上的等值，把战略物资用在换取珠宝上，还是有些过不了心中那一关。
方战放低声音，轻声道：“将军，这种天然花瓣化成的宝石，在帝国可是前所未见。除了我们手上的这一盒，就再也没有了。”
兰信成嗯了一声，没有表态。
方战终是有些急了，顾不得那么多，直白地道：“两个月后就是李后生辰，在高手匠人手里，这些花瓣完全可以制成一整套的珠宝，而且独一无二！作为李后的寿礼，无论价值还是艺术，都是足够了。”
兰信成终于心动。

第二百九十三章 附加值
千夜在旁边早就把二人的私语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也是一动，想着若把这盒宝石送给夜瞳，或许她也会喜欢吧？
可是千夜从来就不是会讨女孩子欢心的类型，更不了解女孩子这些细腻的小心思。如果宋子宁这时在，大概早就撺掇着他这样做了。
不过想到夜瞳轻松斩杀六臂巨人的战力，千夜不由在心中苦笑，如今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夜瞳觉醒之后的心性大变，都不是几件珠宝就解决问题的。
在永夜，血脉就是门第，力量就是阶层。帝国有所谓门当户对，永夜也同样如此。
腾蛇不与森蟒共游，天鹰不与燕雀同飞。
那一边，兰信成已经有了决断，道：“好，这盒宝石，就算作一盒龙鳞苔。再加一坛白果酒，这册子上的东西，就都是您的了。”
“好。”千夜点头。
“还有这些，就好解决了。”兰信成笑吟吟地拿起那本更厚的清单书册。
这份清单看上去厚得多，可里面的东西多是普通的战略物资，胜在数量而不是品质。里面大多装备能够拿来武装暗火佣兵，但也仅此而已。论装备等级，大致与帝国主力军团中的精锐相当。
其实有没有这份清单，此行兰信成已都是大有收获，回去后封赏自不必提。
换这上面的东西，就很简单了，许多中立之地的特殊出产都可以交换。如果运力充足，就连黑森林中的木材也不错。别人砍不了黑森林，千夜却不怕，而且一剑一棵，轻松得很。
最终千夜以一百棵黑森林原木，外加一些零零碎碎的其它资源，把这张清单上的战略物资也都吃了下来。
兰信成眉开眼笑，千夜也是十分满意。
中立之地什么东西都能造点，但就是产量不高，品质不佳。即便南青城，在帝国眼中，也远远称不上规模。这批战略物资，哪怕是普通的合金钢板，在中立之地想要弄到几十吨也颇为困难。放眼整个中立之地，就没有几家稍微大点的冶炼工坊。
有了这批物资，千夜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几个关键工坊的建造。这几家工坊一直缺乏材料，工期一拖再拖。这些工坊都是加工精密部件，或是处理特殊材料的，是整个浮空战舰制造环节的重要节点。没有它们，浮空战舰就飞不起来。
两份清单上的物资早就准备完毕，装运它们的货运浮空船就在中立之地外停着，随时可以开来东海。帝国此次的准备可谓充足，不过千夜手中有什么东西，又有哪些能够拿出来交换，姬天晴都很清楚。有她在幕后策划，再加上帝国送来的都是千夜急需的战略物资，交易自然顺利。
在等待货队到来的时候，千夜带着两艘浮空船到了黑森林，伐下一百棵原木。虽然伐到后来，黑森林已经有了明显的躁动，但在千夜有意放出的气息面前，以及采伐数确实不多，原生种族始终没有出现，森林中的诡异凶兽也没有出来送死。
千夜回南青城后没多久，帝国的货运船队就到了。
整整十艘大型货运浮空船，外加六艘护航的驱逐级战舰，将南青城的浮空艇起降场占得满满的。千夜调集了上千名佣兵和数十辆重载卡车，整整搬了一天一夜，才将所有的物资都卸下，转运到各处仓库中。
这些物资使用，宋执事自然会去处理，不用千夜操心。千夜自己则是留在浮空艇起降场，亲眼看着那些山岳级引擎、黾级主炮以及高阶战舰建材装上了两艘货船。
货物装载时，兰信成对千夜道：“大人，我们这就要回去了。此次收获实在是大，就连诚王爷也没有想到。不过这次回去之后，我就会向王爷汇报，会尽快再来。千夜大人想要什么，不妨提前跟我说说，我也好尽早谋划。”
“诚王爷是？”又一个耳生的名字，千夜心里微微一动。
“诚王论起辈份来，是当今陛下的叔叔。目前诚王在军部辅佐长生王，主要负责装备与整训。”
听到这里，千夜就明白了，诚王算是兰信成上司的上司。不过兰信成能够越过装备部主官直接向诚王汇报，显然是诚王的心腹。就是不知道诚王究竟算是哪一系的人。
军部内部关系极其复杂，长生王只是其中最大一座山头，十大元帅可以视为各自独立的小山头，剩下形形色色的人都想把手伸到军部里去，比如李后、右相，甚至四阀和上品世家都在想方设法在军部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千夜对这些关系不知道也不感兴趣，但是看在兰信成此次带来的大量军用物资份上，也不由得对后面的交易有了更大的兴趣。
千夜便道：“我手中还有些铁线灰丝草与满天星，另外……”
见千夜还有如此资源，兰信成脸上立时堆上惊喜之色。无论铁线灰丝草还是满天星，都是军需药剂的重要原料。这种东西最对他的胃口。再听到另外这个词，兰信成眼皮就是一跳，道：“大人还有什么，尽管拿出来看看。我们两个别的本事不行，眼力还是有的。”
千夜点了点头，手中就多了三样物事，分别是一瓶苔鲜，一块不知名的石头，以及一瓶虚空巨兽的骨髓。
兰信成用指甲挑了一点苔藓，先看再闻，最后放入口中，闭目细品。千夜在旁边看得无语，这些东西都出自大漩涡，那地方的特点之一就是有毒的东西特别多，而且大都是极难解救的奇毒。真正的剧毒，根本不靠量多，就他放入口中这些份量，若是换了小朱姬的毒质，十个兰信成也毒死了。
兰信成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看着手中苔藓，沉吟道：“这种毒……嗯，非同一般！依我……看……”
看他说着说着舌头就大了，谁都知道苔藓类植物带毒性的都非同一般。方战吓了一跳，赶紧取出随身的特效解毒剂扎在兰信成身上，再用匕首割开他的舌尖，放了一摊紫色的毒血出来。
兰信成这才得以把话说完，“依我看，这种毒质经过特殊处理，很有可能成为一种新的军用特效药剂！虽然它现在用途还不是很明确，不过我可以就说军部要了！至于代价，一定会让大人满意。”
而那瓶虚空巨兽的骨髓，原本是鲁大师给千夜用于把更多材料融入东岳的。后来有众生之池中神秘存在出手，这瓶骨髓就省下来了，还多得一朵海上莲生的凝玉莲蓬炼入东岳，算起来千夜简直大赚。
从千夜口中了解到虚空巨兽骨髓的用途，再仔细品鉴，兰信成就明白了它的价值，顿时两眼放光。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极为罕见的介质，可以将物性相差很大的材料融为一体。最直接的用途，就是可以给九级原力枪添加一种材料，从而增加一个属性。
所有原力武器枪械，都是越高就越难提升，而且属性增加的价格还是边际递增的效应。比如说同样价值的属性，四属性的原力枪就比三属性要贵一倍以上，五属性就还要再翻一倍。
九级枪个个威力极大，若能有针对性地再增加一个属性，那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如果精挑细选的属性，更可凭添巨大威力。比如一把本就威力巨大的原力枪，假设再将射程延长三成，那么原本是用来正面糊脸的利器，也可以用在远程对轰上。因为威力巨大，远程对轰简直无往不利。
又或者近距离威力极大、负担也重的霰弹枪，若是降低对原力的需求，那就和顶级八级枪差不多了，可是威力上至少相差一倍。
虽然这瓶骨髓最多能够用在勉强挤入九级的原力枪上，但只要精心调配，就能让这把枪挤到九级靠前的位置上。至于寻找合适属性，反而不是问题，在帝国国库中想要什么样的材料没有？
而那块石头，则是被方战拿在手里看个不停，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没有？”兰信成问。
方战道：“原力气息浓郁。”
“废话，谁都知道原力气息浓郁！具体点！”兰信成罕见地没了耐心。
方战两眼一翻，道：“没办法具体！这东西我从来都没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但是，原力气息浓郁。”
兰信成眼皮一跳，道：“这么说，是新矿种？”
“十之八九。”
兰信成知道方战这种精于珠宝的，往往也对矿石了解很深。他既然这么说，那就证明这块矿石里多半是前所未见的矿物。而且看原力气息的浓郁程度，就可知道内中所含矿藏非同小可。
只要物性特殊的东西，帝国这么大，总能找到使用的方法。
兰信成恋恋不舍地将三样宝物还给了千夜，道：“就是这些？”
“不止。”不过千夜却没有拿出新的东西。
“那么，千夜大人有什么想要的，我回去后尽量想想办法。”
“天云级动力帆，鸾级主炮，以及厚土级引擎。”千夜上来就是狮子大开口。

第二百九十四章 被遗忘的人
兰信成愣了一愣，苦笑：“最多只能给一种，还只有一件。除非，您肯把原晶拿出来。”
“原晶可就不是这个价了。”千夜微微一笑。
“您手中的原晶……”
“那几颗原晶的属性，想来你们已经大致知道了，也应该有所预期。”
千夜凝练原晶时，姬天晴等人俱都在场，而且一一传看过。除了黑之书他们不知道，剩下三颗原晶的属性都不是秘密。除了最开始凝练出的那块上品原晶之外，由晨曦启明凝聚成的超品原晶即使神将也有大用，而横扫血族众星及部分暗星星力汇聚成的超品原晶，更是附加了血族体质的恐怖能力，可以令得到者跨过许多大威力绝世传承的门槛。
后面这两种原晶以前从来没有出现，恐怕此后也不会有多少。想要按以前的原晶来定价，根本没有可能。兰信成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破，咬牙道：“只要您肯拿出来，那么军部可以拿出最新的巡洋战舰来交换。”
巡洋战舰是帝国最新开发的舰种，介于战列舰与巡洋舰之间，兼具火力与速度，削弱了防御。巡洋战舰是为了应对魔裔最新的高速猎歼舰而建，无论设备还是动力武器，全是最新一代的产品。
千夜想要的天云级动力帆和厚土级引擎属于上一代巡洋级浮空战舰设备，而鸾级主炮则是战列舰主炮，同样是上一代设计，和全新的巡洋战舰不可同日而语。
千夜倒是有些好奇，“这种巡洋战舰，帝国一共有几艘？”
“三艘。”兰信成面无表情。
“不够分吧？”千夜微笑。
“帝室舰队两艘是不能动的，外域舰队的那艘可以迟些再给。”
外域舰队，就是帝国边界守卫的舰队，战力强悍，仅次于禁卫舰队。一般编号在三至八之间。
在舰队中，新式的高速巡洋战舰是可以当作旗舰的，拿到中立之地，那就是一艘歼灭整个舰队的局面。
“还真是下血本。为什么这一次不拿来？”
“还没有谈妥。这么大的事，牵涉的人可不少，总得谈一段时间。”兰信成顿了顿，又看看千夜，终于下定决心多吐露一点秘闻：“这次听说了你凝聚出的两块超品原晶，很是有几位国公元帅动了心，更是关乎其中两位再进一步的道途。但是帝国目前拿得出来的交换，就是一艘新锐的巡洋战舰。所以用这艘巡洋战舰交换哪块原晶，还在商议。”
商议这个词，在这里可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温和。超级武备关系到区域战力平衡，帅级强者个人武力则意味着派系盛衰，牵一发动全身，莫过于此。
听到这里，千夜也就明白，等到兰信成下一次再来，大概就能拿出确定的方案了。
方战这时道：“千夜大人，或许过段时间还会有门阀世家的人过来。无论他们许下什么条件，您可都得端住了。巡洋战舰可只有军部拿得出来，而且我们下次来的时候，应该会一起带过来。世家那些人，只要跟您说东西过段时间再交付，就不用理他们。”
千夜失笑，道：“我知道了。”
方战这话说的倒是没错，或许只有军部才有这种能力，能够把所有筹码都带到中立之地，然后再慢慢挑东西。这种感觉，就像是开辆载满帝国金币的载重卡车去购物一样，完全不让对方有担心支付和信誉问题的余地。
送走了兰信成和方战，千夜交待了南青城的事务，就亲自带着装载了山岳级引擎和黾级主炮的两艘货船起航，飞向北陆。
北陆又繁荣了许多，两个城镇均已建设得初具规模，一应工坊也已修建完成，大部分可以开工，余下的也开始调试设备。宋子宁已经送来超过千人，成为不弱于高胡人的势力。
高胡人还在陆续到来，他们是天生的工匠和战士，也是北陆第一支护卫部队的主力。虽然现在还无人知道北陆的存在，但是这个秘密不可能永远守住，提前组建军队还是必要的。
在城镇外，英灵殿正停在地面，接受新的改造。
当千夜被困在大漩涡时，英灵殿都飘浮在虚空中，自行吸收虚空原力。以心脏部位为核心，新的血肉肌体不断沿着肋骨生长，形成天然的外壁。原本修建了舰壳的地方，有些就被新生肌体覆盖，融入，成为一体。
无论人族还是黑暗种族，研制出来的钢铁合金自然比不上地黾天然的肌体。虚空巨兽那可是非同一般的存在，所谓的战舰主炮都很难轰开它们的躯体，想要斩杀虚空巨兽，惟有大君天王出手方可。
现在的英灵殿，肌体覆盖的范围有明显增加，大约过半胸腔被天然肌体覆盖，并且肌体还有沿着脊柱向头部和身体后部生长的迹象。只是想要等它自然生长完成，怕是得要数十年时间。
从空中望去，英灵殿多少恢复了一丁点地黾生前的风采，它的身上还有大片人工舰体痕迹，当然空缺的地方更多。它的背部已经出现甲板的轮廓，两肋处则还留有数排的孔洞，那是为了侧舷火力准备的炮位。那些黾级主炮，就会安放在这些炮位上。
黾级主炮密集却略有单薄的火力，用在舷侧副炮的位置上却是再恰当不过。真正的目标，自有沉陆去对付。林嘉尔倾力打造的沉陆可是正牌的公爵级主炮，比帝国一些老旧战列舰的主炮都要强。
看到货运浮空船降落，青月立刻奔了过来。当舱门打开时，千夜看到的就是数十支对准自己的枪口。
“主人！”青月一声欢呼，抛下了枪，飞扑过来。
千夜被她突然的热情弄得有些意外，拍拍她，将她从怀里摘下来。
青月抬头，说：“您好久没回来了。”
说话的时候，她眼睛已经开始泛红。千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题，指指身后的浮空艇，说：“我这次带来了些好东西，都装到英灵殿上吧。”
青月点头，回头招呼了一声，就有数十名高胡战士跑过来，帮忙搬运。
“带我去看看英灵殿，建得怎么样了。”
“好的。”
青月引着千夜踏上了英灵殿，随即带着他四处查看。英灵殿内，储存的材料基本上已经用完。在地黾停留虚空吸收原力时，船舱里还有上百名工匠在不断修建舱室，安装设备，以及优化布局。
原本的主炮和引擎早都安装完毕，工匠们就开始修建各种舱室。
现在舰员生活区已经有了雏形，如医疗区、休闲区、仓库、餐厅等区域都划分出来，并且修建了基本设施。现在的英灵殿内，已经可供数百人居住。由于地黾身体被封闭的还只是少部分区域，而且有肌体保护的地方要优先由动力舱、能源舱、军械库、弹药库，以及各种功能的原力阵列使用，因此可供舰员居住的区域并不算多。
千夜此次带来了大量修建基本设施的建材，高品阶的板材可以用作外壁，上面可以附加装甲板。质量一般的板材则用于内部舱室的建设。这样一来，又可以增加一大块功能区域，舰上可容纳的舰员将超过千人。
如黾舰这样长近千米的巨舰，里面就是装上万人也是等闲。千夜看着内部空间的规划，道：“再增加一块居住区域，里面不需要特别舒适，只要能够供人居住一周就可以。”
青月飞快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说：“以目前空间，搭建出的居住区可供三千人使用。但是相应的仓库、餐厅都要改建。您打算要能够装多少人的区域？”
千夜本想说一万，然后想想，道：“就三千人吧。”
三千，正好可以把暗火佣兵最精锐的一批战士装上来。以黾舰的机动性，完全可以将这三千人投到敌后。这样千夜手中就有了一支机动力量，随即可以打击敌方战线后的任何区域。
接下来的数日，就是安装山岳引擎和黾级主炮。所有的引擎千夜都给装到了英灵殿上，使得英灵殿速度大增。虽然还是追不上帝国标准战舰，连最大的战争母舰都跑不过，却已经比货船快了不少。再来几台山岳级引擎，也能勉强跟上战争母舰的速度了。
千夜等不及全部安好，已经驾着英灵殿飞入虚空，驶向南青城。
回到南青城，千夜将英灵殿停在虚空，让上面的工匠继续安装引擎和主炮。自己则飞入南青，回到暗火总部。
他命人将张玄策带了上来。又是几日过去，一直在牢中生活的张玄策明显精神萎靡，身上的傲气早就不见踪影。
一看到千夜，他就像看到救命稻草，抢前几步，叫道：“千夜大人！您可回来了！”
“你这是想我了？”千夜似笑非笑。
“您看，我在这里已经关了很久了，您既不说杀也不说放，这个……”
“哦，原来是这样。我这几天比较忙，把这件事给忘了。”
张玄策脸色顿时十分精彩，他各种理由都想过了，就是没想到千夜居然会把他给忘了。
从小到大，张玄策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即使张不周的嫡子没死，也对他颇有关注。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有那么一天，他的命运居然不重要到会被人遗忘的地步。
这让他酝酿了好几天的说词全都成空。他想了半天，终于道：“千夜大人，如果您不打算杀我的话，那么就把我放了吧。我的家族，肯定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千夜似乎对他终于有了点兴趣。
张玄策知道若是不说清楚，就别想重获自由，索性把心一横，为自己的身家性命报价。

第二百九十五章 似非明主
“首先，我以一生信誉担保，张家绝对不会追究此事，到此为止。”这是张玄策开出的第一个条件。
千夜没有说话，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玄策被看得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再青，终于忍受不住，清了清嗓子道：“那个，听潮城骆城主的事，也可以不追究。”
千夜淡淡地说：“骆冰峰之死，张不周也有出力，他谢我还来不及，还要追究？”
“千夜大人，话不是这么说的……”
千夜直接打断了他，“没有其它条件了？”
张玄策心中一颤，立时把到了嘴边的争辩全部忘记，声音也拔高些许，急道：“当然有！可以谈，还有很多可以谈！”
这一次，张玄策去掉仅剩的侥幸后，认认真真地开出了许多条件，其中有土地，有珍稀资源，甚至还包括一个大佣兵团。如果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谁也想不到这个佣兵团幕后的主人居然是张不周。
千夜这次倒是很有耐心，连张玄策中途不知是紧张还是记不清，前后颠倒了两三次，都没丝毫不耐烦。直到张玄策停下来，方问：“完了？”
“……完了。”张玄策的脸色又有些许变化，如此丰厚的条件，难道还填不满千夜的胃口？正当他心里七上八下之际，就听千夜问：“你觉得，自己真值这么多吗？”张玄策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不知道是该往下沉了安心，还是该吐出来叹气。
在千夜看来，张玄策许诺的条件，价值比他本人超出十倍不止。除非张玄策有一天真能跨越神将天关，方可回本。可是神将天关，谁敢真的说百分之百能过去？
张玄策却道是千夜不信这些条件能够兑现，急忙说：“您放心，这些东西可以先运来，等您点收无误后，再把我放了不迟。这样的话，您就不用担心会被骗了。”
这家伙倒还真是贴心，千夜想了一想，微笑道：“我好象都没什么理由反对了。”
张玄策顿时长出一口气，道“您答应了就好。”
“是吗？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千夜一句话就把张玄策从天上打落尘埃，他神色发懵，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憋了一会儿期期艾艾地道：“您，您这是……”
千夜伸出一根手指，道：“我只有一个条件，如果张天王能答应，就立刻放了你。如果不答应，那就等着给你收尸吧！”
张玄策身体微微一颤，问：“什么条件，您说。”
“我要听潮城。”
“什么？！”张玄策全身一颤，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要听潮城。”千夜又重复了一遍。
张玄策全身冰凉，指尖都麻了。他好不容易才压下震惊与恐惧，道：“天王绝不可能答应的！”
“好，我知道了。”千夜点头，就没有丝毫表示了。
张玄策心一横，咬牙道：“大人！就算天王假装答应了，把听潮城城主的位置给了您，那也只是一个头衔！狼王可就在听潮城边上，您觉得能守得住吗？等我回到府里，天王一翻脸，听潮城还不是得回到他老人家手里？”
千夜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道：“你倒是很替我着想啊！”
“我还不想死。”张玄策咬牙道，看他表情说得都快哭了。
“好，那就这样吧，你刚才提到的那些东西，外加听潮城城主的名头，就可以了。”
“这，这个……”张玄策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好。
听潮城的城主，这个位置说起来好听，可实际上却是个火山口，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得住的。比如说骆冰峰，他这个城主当得就稳如泰山，谁也不敢有二心。但若换了千夜过去，说不定不用张不周出手，光是城内势力的反弹，就能把千夜从城主的位置上掀下去。
就如南青城城主一直是纪瑞，可谁都知道实际上的主人是千夜。这位纪瑞城主大人，也就能管管城主府和自己的私产。
所以如果没有附加其他驻兵换血、利益重新分配的大动静，单单一个听潮城主的名头，在张玄策看来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但既然千夜坚持，那他也不会死命反对。
“我需要张天王亲自宣布，承认我听潮城城主之位。”
这个条件，似乎也不难接受。张玄策想了半天，就答应下来。
既然双方已经议定，接下来，张玄策就说出了一个在南青城的暗子，通过他可以把消息传给天王府。
千夜对此并不奇怪，南青城一直以经商为主，城内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哪方势力都会在这里安排几个暗子。就算没有野心，收集情报，打听消息也是好的，递个话更是寻常。
千夜就让张玄策下去，自然有手下人带着他去处理各种事务，这种细节无须千夜操心。
待张玄策走后，千夜就站在窗前，看着阴沉的天空，久久不动。
这一站，就是三天三夜。
期间有侍从进来，也有手下闻声过来相劝，千夜都只是挥挥手，让他们出去，自己则是一直站着。直到有侍从进来，说天王府的人到了，千夜才哦了一声，离开站了三天的位置，前往会客厅。
会客厅内，早就坐了数人，张玄策也陪在一旁。等千夜进来，众人一齐起身行礼。
千夜扫了一眼众人，道：“那天和玄策一起的老先生没有来吗？”
天王府众人顿时有些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一名老者道：“未道先生身份超脱，行踪无定，不是我等等闲能够知道的。”
千夜问起的，自然是当日负责保护张玄策的那位神将。
千夜在主位坐下，似是不经意地问：“那位未先生在天王府内任何职务？”
老者道：“未道先生姓苏，是天王府客卿，亦是天王多年的好友。未道先生的名讳，倒是不好搞错。”
千夜微微一笑，点头应了。
此刻看众人反应，千夜就知道那苏未道定是伤势未愈，否则的话怎么会不现身，想办法找回颜面？被千夜一个还不是神将的年轻人打得重伤而逃，连天王最看重的侄孙都丢了，一张老脸哪还有半分剩下。
不过晋阶后的原始之枪专削生机，被它打中可不是那么容易痊愈的。狼王当年中的还只是普通的原初之枪，也要动用先祖之力才能快速压下伤势。
千夜目光扫过众人，道：“众位远道而来，我也就不耽误时间了。东西可都带来了？”
“已经运至仓库，贵方人手正在盘查入库。”
“那么听潮城主一事……”
“天王已经认可，并发文各大城市，通报此事。”
“发文拿来我看看。”
千夜的姿态可说颇为无礼，但此时张玄策命在他手，由不得天王府众人非议。而为首的老者好像早有准备，立时摸出一封文书，双手捧上。
千夜拿来略读一遍，文中大意是确认继骆冰峰之后，千夜为听潮城城主。行文简洁，并无其它内容。虽然这种文告字里行间隐隐透着千夜为天王下属的意思，不过这点小心思，千夜也没放在心上。
他将文书放在一旁，望向张玄策，道：“看来天王确实看重你。既然许诺的都办到了，那么从这一刻起，你就可以走了。”
张玄策却是不动，眼巴巴地看着千夜，道：“大人，那我身上的毒？”
“我只是让她吹口气而已，你并没中毒。”
张玄策顿时拍着胸口，一副如释重担的神情，道：“我就知道，可哪敢赌呢？”
千夜笑了笑，这张玄策性格倒还真是有趣。
张玄策急着离去，天王府的老者倒是记得向千夜施礼告别，意味深长地道：“千夜大人，好自为之。”
千夜就像没有听出他话中有话，道：“我会的。”
等送走了张玄策和天王府众人，千夜便召集工坊和佣兵团首脑，宣布自己将会离开一段时间，让他们按照既定方针行事。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千夜刚回来没几天就又要离开。不过既然千夜已经从大漩涡回来了，那他本身就是无形的震慑，想来不会再有第二个张玄策了。况且没有张不周这种级数的人物支持，要吃掉中立之地的一座大城还是没那么容易的。
至于千夜要去哪，去做什么，自然无人敢追问。
在千夜看来，这就算安排好了。他离开会客厅，带上小朱姬，就直接自暗火总总部升空，一飞冲天，转眼间就消失在云天之外。
外面正在各自忙活的暗火一众佣兵头目自是赞叹千夜大人实是深不可测，光是飞腾之速，就不在神将之下。可是赞叹完了，却纷纷感觉不对。千夜大人这是又走了，那南青城中岂不是又没了坐镇之人？
回想前不久暗火蓬勃发展的时候，上有宋子宁统筹全局，着眼长远，一举奠定了南青城整个大工坊体系的规划，并以宁远重工为龙头，推动各大商行投入重金。下则是姬天晴无处不在，早早就将显露异心的人下手拔除。这位姬大小姐表面和善，实际上她下手对付的人大多静悄悄的就没了消息。若是仔细思量，确实会让人出一身冷汗。
至于千夜大人……
千夜大人除了出任暗火团长，好象就没干什么。
这次扫荡张玄策倒是干脆利落，很是有王霸气概。只是刚刚稳定局面，怎么突然就又走了？
仔细的想，这位千夜大人，好象并非明主。

第二百九十六章 发现男人说谎的一百种办法
英灵殿此刻悬停在虚空中，长尾缓缓摆动，引动周围的虚空原力，使自己始终保持在固定的位置，不会随着虚空乱流飘荡。
长尾的运动方式缓慢而又柔和，巧妙地在周围形成一个个原力涡流，借助涡流的力量维持着整体平衡。就算是天王级强者看见了，也会赞叹它对虚空原力控制的巧妙。这等做法，可让它节省一半以上的力气。
然而对地黾来说，这不过就是它与生俱来的本能。虽然现在身体只有一点残余的灵性，也能够轻易用得出来。
所以若论虚空长途航行，这艘黾舰实是独一无二，可以无休止的飘流航行，只不过速度慢了点而已。
此刻黾舰舰身上可以看到大块暗银色的区域，那是用战舰级船板封好的区域，上面的色块还有些斑驳，自是因为千夜还没有搞到足够多的装甲板，只能优先在部分重要区域上加挂装甲。
远远望去，英灵殿就似在虚空中沉睡的巨兽，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光辉。
这层辉光是保护舰内船员的力场，有了它，那些实力不强的船员才可以在舰内生存。毕竟现在英灵殿还没能做到完全封闭，舰内大部分区域都等如是直接裸露在虚空中。
而辉光除了可以阻断虚空，还能够隔绝气息外溢，从而达到隐匿的效果。虚空何其辽阔，黾舰虽大，但在虚空中也只不过是个小点，哪怕是有意寻找，只要稍稍偏离方向，也不可能发现它的踪迹。千夜现在是黾舰之主，有天然无形的联系，才能够准确无误地定位。
正因如此，千夜每每将它停在虚空之中，才会如此放心。
以千夜此刻力量，已足以短时间在虚空中穿行。小朱姬情况特殊，身体说不定比千夜还要强些，自然也不会把虚空放在眼里。
两人冲出陆块的保护层，飞入黾舰，小朱姬才拍拍胸口，说了句：“有点闷。”
这就是她横渡虚空的全部感受。
千夜先是巡视了一圈舰内，见各个重点舱室的设备安装一切顺利，大部分黾级弩炮已经安装就位，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动力引擎的安装要稍许复杂，每台引擎的安装都要经过复杂计算，以确保整舰的平衡，并且给未来更多的引擎预留空间。
如今在英灵殿的下腹处，已经安装了两台推进螺旋浆。这两台螺旋浆并不是划水，而是划动原力，以此产生推力。现在一台螺旋浆由三台引擎驱动，如此才能产生足够的加速效果。
有了更多的引擎，就有更多能量，主炮沉陆在分配了两台专门的引擎之后，终于有了全功率射击的能力。只是射击间隔达五分钟，才能够完成充能，准备下一次射击。
不过千夜已经十分满意，以现在英灵殿的火力和速度，就是对上真正的公爵级战舰也能一战。
地黾头骨内的空间已经被充分利用，千夜自己的起居区、整个战舰的指挥区以及主炮沉陆和它的弹药区都在此处。
千夜带着朱姬来到头部，通过舱门来到头骨之上，就此盘膝坐定。
小朱姬抱着一大块凶兽烤肉跟在后面，见状在千夜身边坐下，一边啃肉一边好奇地看着他。
“怎么了？”千夜感觉小家伙好像有话要说。
小朱姬道：“爸爸，你这样子，会不会被人认为不靠谱啊？”
“啊，什么？”千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小朱姬认真地道：“你抢回了南青城，按照正常道理，正是该重整部队，赏功罚过的时候。有些是妈妈让他们投降的，那些不算。有些可是真投降的，这些人应该找出来，一一惩处。否则的话，其他的人看到背叛也没什么事，一旦再次情势有变，恐怕都会考虑叛变的吧？”
“呃，是的。”千夜一脸震惊。
“还有，那些商行也要打，至少得打一次。这些都是你该做的，可是你什么都不管，就是站着发呆。然后就跑到这里来了。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你。”
“等等，这些你都是从哪学来的？”小家伙实际年纪还没几岁，就说出这样一番大道理里来，顿时让千夜深感头痛。
“妈妈教的。”
“他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千夜完全不信。小朱姬除了在特别小的时候跟过宋子宁，后面都在他身边的时候多些。而且小家伙是在前不久吃了六臂巨人的心脏后才迅速长大，此前大多还处在懞懞懂懂的阶段，怎么可能学得会这些。
不过听到千夜问，小朱姬歪着头想了会，说：“这些妈妈都教过的。就是在，在我刚出壳不久，他带着我的那段时间教的。”
“那时候你还不太会说话！好吧，他还教你什么了？”
“很多东西，有帝国和永夜的历史，有战争理论和兵法，有各族的文学艺术，还有女孩子应该怎样打扮才会好看，要如何穿衣服，色彩的搭配方法，空间与图案，发现男人说谎的一百种办法，超越种族的爱情……”
“等等！这都是些什么啊，他都是怎么教你的？”对于小朱姬学到的这些东西，千夜实是无语。不过想想，好象也确实是宋子宁那家伙的风格。
小朱姬仔细回想，说：“妈妈有时候拿本书念给我听，有时候他就是不停的说啊说。等教完我认字，他会让我自己看很多的书。”
“他哪有那么多时间？”
“好多时候，妈妈都是一边看着地图一边跟我说话。”
千夜明白过来，那家伙居然是分心二用，一边研究军略，一边教导小朱姬。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能研究出什么见鬼的军略来。偏偏宋子宁这家伙还是一路战无不胜，打下了一个未来军神的名头。也不知道究竟是他太天才，还是一路遇到的敌人都太蠢。
发现男人说谎的一百种方法，这种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也能教给她？当然，认真说起来似乎也有点用，至少在政争中用得到。可是政坛上那些老油条说起谎来，自已都相信是真的，哪是一般人看得出来的。而且政坛上女人虽然少，可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比如说李后，即使隔空传讯，也要让千夜认真琢磨许久，丝毫不敢大意。
穿衣配色化妆打扮，这些都是漂亮女人本能会做的事，学了也没什么。纵有十分容貌，也还是要打扮的。问题是小朱姬才多大，刚出生就教她学这个，真的好吗？就不怕把她给教歪了？
“而且他那是什么教东西的态度！”千夜愤愤不平地想着，不管三七二十一，找本书就念一遍，就算教过了？
然而千夜忽然反应过来，这么多东西，小朱姬是怎么记住的？那时候她连话都不怎么会说。
对这个问题，小家伙答道：“就那么记住了啊！当时不明白，吃了阿姨给的东西后，就能想明白了。”
“你是说，当时不管听过什么，都记下来了？”
“是啊，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什么。”千夜再次无语，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小朱姬这等天赋，怕是可以气死绝大多数人了。
弄清楚她学东西的过程，也就知道她说出那些话并不奇怪了。只是千夜难免感觉有些不自在，小家伙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她竟然什么事都记得，这要是小时候对她有什么不好，岂不是都记下了？
千夜就有些庆幸，当时还好不是自己教她。宋子宁教她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等小家伙再长大一点，早晚会明白过来。
既然小朱姬已经长大懂事了，就不能用以前的方法对她了。千夜正容解释道：“我现在实在是没心情管那些事。”
“为什么会心情不好？是因为阿姨吗？”
如此直白的问题，差点让千夜栽倒。他苦笑道：“胡说什么！”
小朱姬一本正经地道：“我没胡说啊！你喜欢阿姨，阿姨不喜欢你。是因为这个吗？”
千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好在定力高深，强行压了下去，当下板脸正色道：“小孩子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书上写得很清楚呢！”
千夜又好气又好笑，“什么书会写这个！”
“超越种族的爱情！”
千夜终于栽到了地板上。
“那是书吗，那是小说吧？”
“很好看啊！说得很有道理啊！你和阿姨就和书里写得一样啊！”
千夜发现，跟一个懂得太多、太聪明的小女孩实在没法讲道理，就是讲也讲不过。他咬牙切齿地道：“宋子宁！你给我等着！”
朱姬就有些迷糊了，“为什么你和阿姨的事要妈妈等着？难道你和妈妈之间也有爱情？书里没说过这个，也许我该找本新书看看。”
千夜立刻从地板上弹了起来，差点闪到腰，心惊肉跳地道：“你学得已经够多了！暂时不用再看书，先长身体要紧。”
“长身体不就是吃和睡吗？难道还要修炼？”
千夜一时语塞。普通黑暗种族自然是要修炼的，但是在成长阶段，天生血脉力量越强的，修炼所起的作用就越小。强到小朱姬这种境界的，确实只要吃好睡足就可以了。
见千夜又说不出话来，小朱姬就道：“你和阿姨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小家伙两眼闪亮，千夜总有种感觉，她眼中燃烧的是八卦之火。

第二百九十七章 野性呼唤
千夜和夜瞳之间的关系原本就难以解释，在突然变得聪明的小朱姬面前就更加无法解释。他无奈苦笑，试图蒙混过关，但小家伙怎肯这样就放过他，盯着猛问，一副穷追猛打到底的架式。
千夜无奈，只得使用最后的杀手锏，要把小家伙轰回到舱里去。
小朱姬这才变得老实，只是看她不断转动的眼睛，明显又在想什么新的招数了。还好她虽然长大了，但是仍然对粘在千夜身边格外喜欢，甚至比吃凶兽肉都更重要。只要千夜威胁要把她赶开，她就会乖乖听话。
不过被她这么一闹，千夜也无法静心修炼。他索性坐着，想着和夜瞳的事。
这种关系，拖着总不是办法。他身边的人，无论宋子宁、赵雨樱，又或是姬天晴、李狂澜，虽然都不明说，但或多或少会有暗示。早点决断，对所有人都好。
可是就这样和她分开？
难道一定要在朋友兄弟和爱人之间做出选择？千夜躲在中立之地，其实就是逃避，不想面对两难的局面。
夜瞳，终是要回归永夜的。
只要一想到这里，千夜心就会痛得无法呼吸。此次大漩涡深处相见，并不是他的本意，他甚至希望完全没有过这次会面。在千夜的直觉深处有种恐惧，似乎与她见得越多，就会离最终的分离越近。
圣山是遥远的梦想，可是分别就在眼前。
扫平了张玄策，压得天王府低头，千夜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虽然在拿听潮城城主名头的时候，他有相应后续打算，但是只要稍微想一想心头的那点疼，就任何行动的心思都没有。
在英灵殿上，冰冷的虚空深处，才是他的归宿。
这一刻，他深切体会到了指极王当年的心情。而生离和死别，究竟哪个更痛，谁都无从知晓。
英灵殿缓缓游动，飞向虚空深处。千夜想用这种方式，让任何人都找不到自己。那样的话，夜瞳自然也就找不到他。
远古图腾战堡，狼王带着满身热腾腾的水汽，从浴室中走出。他接过侍女递上的浴袍，随意裹在身上，向着书房走去。一边走，一边随意地问：“最近有什么新消息吗？”
贴身侍从道：“天王府的人刚刚送来两封文书。另外，张玄策被放回了天王府，千夜离开南青城，不知去向。”
狼王皱了皱眉，脸上显出明显的厌恶，道：“天王府又有文书过来了？”
侍从小心地道：“大酋长，这是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有天王府的文书。”
狼王哼了一声，冷道：“两个月很久吗？”
侍从不敢接话，随着狼王进了书房。书房里早有两名狼人大将等着，眼巴巴地看着狼王。
狼王脸上更不愉快了，道：“这么一大早的跑到我这来，都是想干什么？我这可没你们的饭！”
一名将军道：“大酋长，部落里一堆的事等着你去处理呢。”
“现在又不祭祀先祖，部落里能有多大的事？你看着办就是了。”
那将军苦着脸，道：“其它小事我可以看着办，但是挑选新祭祀这件事，怎么也得您来决断啊！”
狼王略显意外，“怎么又要挑新祭祀了？我记得上一个才刚选出来几个月？有三个月吗？”
“刚刚三个月。”
“那为什么又要选新人了？”
“他说，在呼唤先祖灵魂的时候，总是会感应到一个强大存在的呼唤，导致他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引导先祖灵魂。为了与那神秘呼唤相抗衡，他在三次召唤仪式中有两次受创。”
狼王脸色微变，道：“呼唤来自于哪里？是虚空巨兽，血脉源头的某个先祖，还是别的什么？”
“他也说不清楚，呼唤传来的方向一片虚无，什么也探索不到。”
狼王脸色终于变了，道：“野性呼唤！”
“大酋长，野性呼唤是什么？”
狼王长出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没什么。野性呼唤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不用太在意。”
“那就好。”狼人将军松了口气。
狼王笑了笑，道：“我说没什么关系，是因为我们这点实力，根本参与不到这种事情当中去。每当野性呼唤出现，都是足以改变一个完整大陆局势的大事，哪里轮得上我们操心？”
狼人将军小心翼翼地道：“野性呼唤跟我们狼人有关？”
“有关系，但也不都是我们狼人的事。就算会发生什么事，自然有群峰之巅上的那些家伙去担着，还落不到我们头上。”
见狼王神态自若，那狼人将军稍稍放心。
狼王想了想，道：“能够感应到野性呼唤，那个小家伙也算是很有天赋了。好好照顾他，大祭司的位置就不用换了。这段时间反正也没什么大事，就不要呼唤先祖灵魂了。”
等狼人将军应了，狼王又望向另一名将军，皱眉问：“你又有什么事？”
这两名狼人是狼王麾下大将，一个负责部落内部事务，另一个则是负责外部事务，其中有很大一块自然与天王府相关。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狼王只要听人提起天王府就会大发雷霆。这名狼人将军知道自己现在不受待见，可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大酋长，天王府给您下了文书，要求立刻回复。现在他们的人还在战堡里等着呢！”
狼王重重哼了一声，整个书房都为之一震。
可他怒归怒，那个狼人将军硬着头皮，就是不走。狼王也知道没有重要大事，天王府的人也不会等着要回复。他勉强压下火气，拿起书桌上的两个封袋，先看看上面的封口，冷笑道：“哼！架子倒挺大，现在天王府底下的这些人，个个都把自己当张不周了。”
这话底下人就不好接口了。如果不是自己职责范围，那自然怎么痛快怎么说。可现在狼人将军负责的事务中毕竟有许多和天王府相关，这可不能痛快了事。
狼王先拿起那封公开文书，撕开封口，取出内文一看，脸色立刻变得十分精彩。短短一封文书，他反反复复地看了三遍，这才放下，向两名狼人将军望去，道：“这消息你们都知道了？”
“是千夜就任听潮城主吗？早就传开了。”
“我怎么不知道？！”
“您……”
这几日，狼王根本就没露过面，消息哪有那么快？
见他们为难表情，狼王大手一挥，道：“行了行了！本座难得轻松几天，就出了这么一堆事！”
他拿起另一封文书，却不急着拆开，在书房中踱了几圈，方道：“说说吧，这千夜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名将军互望一眼，你推推我，我捅捅你，最后还是由那负责对外事务的将军道：“据说千夜以放了张玄策为条件，逼迫天王府许了他这个位置。”
“哦？属实吗？”
“应该属实。”
狼王拍了拍手中的文书，玩味地道：“你们说，这是千夜太过狂妄自信呢，还是张不周也低估了他，才会答应这个条件。”
狼人将军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在他们看来，千夜这种做法和找死无异。从张不周那里勒索点财货也就算了，指缝里漏出的一点东西，天王不见得好意思事后找帐。但索要听潮城主就是疯了，城主不过是个名头而已，什么样的位置就要什么样能力，没有能力的人坐到不该有的位置上，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狼王这次倒是不烦躁了，很有耐心地等着他们两个的答案。
负责外部事务的将军道：“这小子选择了听潮城，这，这不是从您嘴里抢肉吗？”
狼王失笑，摇了摇头，道：“我以前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在大漩涡通道一事之后，就对听潮城没兴趣了。有个人来替我挡着，倒也不错。你呢，是什么看法？”
负责部落事务的将军因为与自己牵涉不多，所以考虑问题反而可以中立一些。他小心地道：“千夜此人，不可小看。他身边助力颇多，帝国那边各大势力对他也很有回护之意。而且他每每以弱胜强，并从不可能的战局中成功脱身。这次伸手要听潮城主的位置，恐怕另有深意。”
狼王听了，哈哈大笑，道：“以弱胜强，成功脱身，这不就是说的我吗？”
那将军很是尴尬，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千夜此次回归，出手就击退了苏末道，而且听说伤得不轻，到现在还没有解决。”
这也是个新消息，狼王乍一听颇为意外，说：“那老东西被打伤了？很好，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哼，一个老不死的，没什么本事，天天就仗着那点拍马屁的功夫往上爬。老家伙一天到晚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八个字挂在嘴上，哼！”
两名狼人将军都有怒容。他们在天王府中没少受类似的气，之所以对辖区内人族格外苛刻，也有类似原因。
狼王这时才拆开第二封文书，边拆边说：“我大致已经猜到这里面说什么了。”
他抽出文书扫了一眼，就扔给两名将军。
文书上要求狼王伺机而动，寻找机会直接干掉千夜，但是切不可把声势搞得太大。
两名将军对前面很理解，验证了他们之前对天王府那边态度的猜想，但是后面那句话却是不太明白。
狼王淡道：“张不周自己承认的城主，转头就找人杀了，说出去总是不好听。”
两名狼人将军这才了然，但是不明白的东西就更多了。
狼王凝思片刻，缓道：“千夜这是想要打击张不周的声望啊！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大过天的好处
打击声望这种事，往近了看没什么大用，甚至可说有些愚蠢。但若是着眼长远，又或是眼光放得更高些，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千夜的野心，竟大到这种地步？
两名狼人将军不敢深想，狼王也不愿多说，只是提笔在两份文件上各画了个圈，就扔给他们，道：“把这个交给天王府的人，让他们带回去吧。”
看着那个不甚圆润的圈，狼人将军都有些呆了，不知道这是何意。
“回复呢？”有一个实在忍不住了，问道。
狼王向那两个圆圈一指，道：“这个不就是回复？表示我知道了。就是这样！”
“这，这好像对天王有些不敬。”
“我对他不敬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知道的。”狼王一句话就堵了回去。
负责部落内务的将军问：“大酋长，您刚刚说将有大事发生，那么我们部落里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什么都不需要。我又不想争霸，掺合进去干什么？”
两名狼人将军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狼王这是要关起门来过自家小日子的节奏？
他们不明白狼王的意图，其他人就更不明白了。而此刻听潮城里，大家族的族长以及城内各大势力的首脑正在激烈争执。
“这千夜只要敢来听潮城，就要让他来得回不得！”
“哼，他可是天王亲口承认的城主。你这话说得未免过了吧？”
前一人立刻怒道：“我的话哪里过了？他这个城主怎么来的，你我心知肚明。”
后人则是冷笑：“我的意思是，连天王都不得不承认他的城主之位。就凭你们家那点实力，想把人家留下来，想多了吧？”
前人满脸通红，争辩道：“我家自是没有那个本事。可是这事，不是需要城中各家各户通力协作的吗？”
“你还不是城主，也没那个号令各家的资格。”
“哼！怎么，骆城主尸骨未寒，你就倒向外人了？骆城主对你家多有恩典，真没想到你会是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
这两家彼此不睦多年，此刻会议尚未开始，就已经先吵得不可开交。
听潮城内几大佣兵团的代表纷纷相劝，好不容易才劝住了。一名大商行的主事则道：“此事十分重大，天王的真正意思格外重要。有哪位和天王府关系熟络，知道此事内幕的，不妨和大家说说，也好做决定。现在可不是藏私的时候。”
“对对，正该如此。”众人纷纷附和。
然而接下来就是沉默，有几人试探着说了点消息出来，也是各人都知道的。如此一来，众人就发现，天王府对此事态度也十分暧昧。
这可就头疼了。
一名商行主事就道：“也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千夜身边可还有宋子宁这般人物。此人虽然实力平平，但无论治军施政都是一等的本事。看南青城短短时间内脱胎换骨，就可见一斑。千夜来当城主，未必是坏事。”
此话一出，商行主事们以及几家家主就纷纷点头。对他们来说，谁当城主都不是太重要，整个听潮城繁荣了，他们才能跟着沾光。
但这个说法有更多的人反对。有些是感念骆冰峰旧日恩义，有些则是怕得罪了天王府。毕竟千夜这个城主是硬抢下来的，张不周迟早要找回这个场子。
“狼王是何看法？”有人问道。
这个问题十分关键，在张不周闭关不出，苏未道又被千夜一击重创的情况下，天王府若要对付千夜，就只剩下狼王一个棋子。
负责联系狼王之人脸色有异，道：“这些时日，狼王日日就待在后院，与自己那些姬妾厮混，连中门都不出。我派去的使者到现在都没能见到一面。”
“狼王也有姬妾？！”众人大是奇怪。
“听说是他刚刚纳的。”
“几时的事？”
“一月之前。”
狼王行事处处透着诡异，根本难以摸透。众人此时不知如何是好，又站在各自立场争吵起来。这种吵法，既不能以武力服人，又各持立场各有道理，何时都不会有结果。
好在千夜直到现在都没有现身，也就给他们留出时间可以继续争吵。
中立之地暗流涌动，永夜和帝国之间局势却再度紧张。
一支庞大的魔裔蛛魔联合舰队日前抵达浮陆，并且击退了帝国舰队数次进攻，牢牢控制住了和永夜各大陆联系的航道。在这支舰队的掩护下，连日以来不断有运输船队抵达浮陆，将小山般的物资和成建制的部队卸下。
帝国自然不肯坐视，在国内再度发布动员令，向各大世家门阀征召部队，赶赴浮陆作战。
同时帝国国库大开，大举召募独行强者，同时加紧打造军械装备。帝国皇帝更是下旨，要在一年以内再造出足够装备两支分舰队的浮空战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在浮陆的空中优势。
与此同时，帝国隐藏在永夜的暗子纷纷启动，想要挑拨四大种族之间的关系，造成内部掣肘，以减轻正面战场压力。这一招早已用过多次，按说对方应是有所察觉。可偏偏四大种族之间世仇绵延千年，关系错综复杂，很多时候就是明知是坑，也会往里面跳，所以次次都被帝国得手。
帝国如此，永夜自然也不会闲着，也试图在帝国内部搅风搅雨。一些埋藏多年的暗手，就此启动。
帝都，效外，一辆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驶入了一座庄园。
马车早就被越野车淘汰，但是帝国上层却有不少人喜欢复古怀旧，所以在帝都和秦陆一些大城市中经常可以看到一些装饰精美的马车。凡是能用得起的，非富即贵。
庄园不大，却很是清幽，布置得动静相宜，步移景易，于平凡中见功夫，端的是大家手笔。
从马车上下来一人，看上去三十左右，面容普通，却自有一股出尘气息。
他一下车，就问：“贵客到了没有？”
下人回道：“已经在书房里候着了。”
“好，带我过去。”
片刻之后，他就来到书房，见一人已经在那里坐定品茶，一举一动，有种渊停岳峙之意。
中年人来到那人对面坐定，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道：“好茶！在其它地方可不容易喝到，你可要多尝几杯。”
那人一身黑衣，胸口以暗金丝线绣着飞燕图案。他看上似乎还不到二十，一张脸年轻得过分，也俊美得有些过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确实不错，就是有点不够劲道。等你有机会到了我们那边，我请你喝最好的血酒。”
中年人微微一笑，道：“我恐怕消受不起。话说回来，贵方居然会派您这样的人物过来，实在是大手笔。您这种装扮，不怕树大招风吗？”
那年轻人轻轻一笑，道：“派我来，一旦谈不拢，才好逃啊！”
中年人道：“说笑了，我们已经合作多次，谈不拢就谈不拢，怎会有其它枝节？”
黑衣年轻人大笑，道：“和你们人族合作，不管过去合作了多少次，都得当成第一次合作才行。”
“谨慎些也好。贵方既然连您这样的大公爵都派出来了，想必是有重要事宜。此地不宜久留，有何事项就直说了吧。”
这黑衣人看上去年轻，实际上竟是血族的大公爵。他出现在帝都郊外，可说极为行险，一旦露出行踪，必会受到不计代价的追杀。当年哈布斯只是踏足西疆，行迹败露后惹出了偌大风波，现在可是进了帝国心脏之地。但恰也看出庄园主人的手眼通天，居然敢于做出此等安排。
血族大公爵道：“我家主人近日有所感应，发觉帝国宫中似有变化。”
“有什么变化也不是我等能够插手的。”
“我家主人的意思，只是提醒一下。毕竟我们以往合作得不错，你们可不要被内部的宫斗给干掉了。你们人族的宫斗，还是很有名气的。”
“这就不劳贵主上多操心了。”
血族大公爵道：“你是知道我家主人的，这一次，他想要一个人死。”
“谁？”
“赵君度！”
中年人城府再深，此刻也不觉变了颜色，道：“你说笑了。”
“这不是说笑。”
“贵主上难道是认真的？”
“自然是认真。”
中年人脸色凝重，正色道：“赵君度何许人也，你们在浮陆战场上多番谋划都杀不了他，想通过我等之手把他干掉，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此事若成，好处自然也是大过天去。”
中年人深深皱眉，默了一默，才问：“什么好处？”
血族大公爵微微一笑，取出一把小巧玲珑的黄金匕首，刺入自己心口，然后缓缓拔出。匕首尖端，粘着一滴金色的血液。它通体浑圆，如同珍珠，和寻常血液迥然有异。
大公爵拿出一个精美小盒，将金色血液放入其中。黑色的缎面上，金色血液滚来滚去，若不仔细看，真会以为它是一颗金色珍珠。
“我的一滴源血，作为订金。”
中年人呼吸已经有些许的急促，目光盯着那滴源血一时没有移开。血族大公爵的一滴源血，若是给人族使用的话，可以造就一个能够成为荣耀侯爵的血族。能力倒在其次，关键在于血族悠长的性命。对于一些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来说，这滴源血的价值无可估量。
而这，只是订金。
中年人抬头，目光锐利如刀，盯着大公爵，道：“你给我说实话，为何一定要杀赵君度？”
大公爵悠然道：“因为，他的青血，是开启新世界的钥匙。”

第二百九十九章 利益和利益
听到如此秘闻，中年人的脸色却有些微妙，显然对于血族大公爵的话明显是不信的。
他将目光从装有源血的盒子上移开，道：“二十七块大陆，到如今我们也没能完全探索，最最上层的那块大陆，尚未能踏足。你们口中的新世界，又在哪里？”
血族大公爵面对中年人的质疑，没有半点异色，微笑道：“说起来我也是有些不信的。不过既然我家主上已经许下了这么大的代价，总不会是开玩笑的吧？若真是的玩笑，代价也未免大了点。”
中年人点了点头，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他向源血一指，道：“订金是源血，那么报酬呢？”
大公爵伸出一根手指，道：“其一，是赵君度的一滴青血。”
中年人淡道：“一滴青血又有何用？”
大公爵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以赵君度如今修为，最多也就只能提炼出三滴青血。其中一滴作为开启新世界的钥匙，一滴主上自留，一滴给你。”
“总共只有三滴？那为何不等他修为再提升一些，再行提炼？”
大公爵冷笑道：“若他成了神将，还怎么制他？你能拿出什么特殊手段害死他不成？”
中年人一窒，缓缓点头。像赵君度这样的天才人物，在战将阶段即可越数级挑战，如果没点准备就已经很难在正面战场上杀死他们。一旦踏破神将天关，再得到一两个特殊能力，更如鹰上九天，鱼归大海，纵使大君亲自出手堵截，也得费上一番手脚。
大公爵又道：“其二，新世界的大门出现时间短暂，等原力潮汐一过，就有可能失去机会。下一次原力潮汐又是几百年后，谁也不知道那时是否还会有发现新世界的机会。”
“这滴青血，于我何用？”
“你们人族不是早就有吸收原晶的法门？一样照用就是。青血能够提升天赋潜力，远不是原晶那种东西可比的。这种法门，大人您应该已经熟悉得很了吧？”
他最后一句话中之意，自是嘲讽人族内斗娴熟。中年人只当没有听到，沉吟不语。
大公爵有些不耐烦，道：“这还有什么可想的？一滴青血相当于赵君度三分之一的血脉力量，得了它，就是一个废物也能成就神将，普通神将则能晋升上位神将。只是进不了天王至境而已。”
中年人轻出一口气，道：“血脉一道，的确是你们研究得比较透彻。”
大公爵就道：“第二件，是一滴亲王级源血，确定来自十二古老氏族的血脉。”
中年人点头。
“至于第三嘛……”大公爵随即拿过一张纸，写下两个名字，递了过去。
中年人看了，皱眉道：“这是蛛魔和魔裔的两位公爵吧？他们有何特殊之处？”
大公爵微笑道：“这两位在统率舰队方面算是相当出众，好象你们帝国的禁卫舰队就没在他们面前占到过便宜。”
中年人略一沉吟，道：“确实。”
大公爵盯着中年人的眼睛，缓缓地道：“我不管你真的只是右相的手下，还是右相本人。我家主上知道右相也是为人族、为帝国日夜操劳之人，所以就将这两支舰队送与你们。吃掉他们，你们在浮陆上的战局就会有根本改观，若是这样都还打不赢，那也怪不了我们了。”
这一次，中年人终于动容，道：“贵上的意思是？”
“我们会把这两支舰队的行动信息全都告诉你们，并且在适当时机安排他们采取适当的行动。”
这话点得就非常透彻了，中年人神色变化，沉吟许久，仍是犹豫未定。
大公爵见了，就道：“你们人族虽然折损了一位绝世天才，但恕我说一句不好听的话，这样的天才，我们永夜也是每隔几年总会出那么一两个。只不过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不是半途夭折，就是成长得不够充分。资源就那么多，不可能让每个天才都成长到极限，能抢到多少，也是他们的本事。”
“此言有理。”
“所以，同样道理，赵君度是否能成长起来，可还不是定数。为了交换这两滴青血，主上也是下了血本。我们送出的代价绝对不小。换个角度来说，这就等如是你们人族用一名未来可能的强者，来换取当下的利益。此次交易成了，人族怎么说都能获得十年的优势时期。这笔交易是赚是赔，完全看你们在这十年中如何发展。”
大公爵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道：“我听说右相有经天纬地之才，十年时间都利用不好，可未免说不过去。”
中年人不管他的话，依旧沉吟，未有答复。
大公爵冷笑道：“新世界大门一开，议会必然全力开拓新世界。一块浮陆，丢了也就丢了。况且开拓新世界必定会牵涉极大的精力和资源，若是没有青血，错过了开辟新世界的时机，那么这些精力资源，不用说肯定是用来对付你们人族。其中利害得失，你们自己想吧！”
中年人终于抬头，淡道：“那就这样议定了。不过，我要先吃下那两支舰队。”
大公爵失笑，道：“你胃口倒真不小。不过，为了表示诚意，这个条件可以答应你。过几天就会把情报送过来。这笔功劳可不小，你们得好好安排啊！”
“这个自然省得。”
“那我就走了。”
中年人淡道：“路途多险，你又伤了身子，还要多加小心。要是回不了永夜，可就有意思了。”
大公爵哈哈一笑，道：“这你大可放心！想要我命的人很多，但想我活着的人也不少。这一路上，我必不会有事。”
“希望如此，送客。”
大公爵被送入中年人来时的马车，不疾不徐地离开。而中年人则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刷刷刷写下十几个名字，仔细看的话，都是帝国年轻一代的天才，包括姬天晴、李狂澜也赫然在列，名单上还有几个不为人熟知的名字。
名单最上，就是赵君度。
但是赵君度之下，姬天晴之上，还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宋子宁，另一个则鲜有人知。
他先是提笔把最上面的赵君度划掉，然后沉吟良久，方在旁边添了个李字。只有一个姓，并没有名字。
他犹豫片刻，然后又提笔，在李字旁边再加上千夜。看着千夜二字，他轻叹一声，想了许久，把这个名字涂去了一半。
然后下面的名单，他写写画画，就快得多了。等到天近黄昏，一张纸上已经涂得不成样子。
他反复看了数遍，将纸在烛火上烧掉，又是一声叹息。
中年人走出书房，吩咐道：“备车，回府。”
片刻之后，一辆马车就驶出庄园，向帝都疾驶而去。
夜色渐深，宫中却不宁静。
平常这个时候，李后应该要回宫休息，但是今晚，她却特意移驾凤梧宫。这是她专门在宫中会见外客的地方。
凤梧宫内已经有人候着了，赫然就是方与血族大公爵分别不久的那个中年文士。
李后进殿坐定，目光在文士脸上一转，微显意外，缓道：“右相来都来了，又不是外人，何必还要换副样貌，遮遮掩掩？不过话说回来，右相这易容神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若不是早就知道，怕是连本宫当面，都看不破你的伪装。”
右相伸手在脸上一抹，瞬间容貌变化，连身材都改变少许，气质更是宁定从容，悠长深远。他施礼道：“谢娘娘夸奖。”
李后淡道：“这样遮遮掩掩来见本宫，让朝中那些官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堆闲话。”
右相微笑道：“我即使事事光明正大，他们也会有一堆闲话。与其如此，倒不如给些把柄，这样一来，至少知道他们会在朝堂上如何说我。省得他们为了做文章，天天盯着我。”
“也有些道理。右相深夜来此，不会只是为了给人一些把柄的吧？”
“当然不是。臣实是有要事禀告。”
李后轻轻挥手，内侍宫女就退到了廊后，随即一道淡淡光幕落下，将李后和右相罩在其中，影影绰绰的有些模糊。这样旁人看得见李后和右相的行止，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现在可以说了。”
右相郑重道：“微臣此来，主要是想要求证一件事。”
“何事？”
“臣听闻娘娘对李家将来有所规划，只是这规划依据为何？”
李后神色不变，淡道：“右相以为应该是何依据？”
右相道：“臣听闻，李家很快将会有一惊世天才出世，不知传言是真是假？”
李后脸上泛起寒气，默然片刻，方道：“这话也就只有你敢问得出口。你想要知道，是何用意啊？”
右相却是不惧，微笑道：“看娘娘神色，此事大概不会差了。其实微臣想法很简单，此前娘娘说的事，微臣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但这将来李家真能有国之栋梁出世，那我这一身本事，就是借与李家又有何妨？”
李后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颤，随即恢复正常，道：“右相这决定，似乎草率了些。”
“微臣只是想为帝国，为人族再添一栋梁。李家之子若是真有惊世之才，那我必会辅他成长。”
李后饮茶，头微不可察的点了一点。

第三百章 世界的囚笼
在众多大人物的幕后推动下，局势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发展。不过此时种种变化仅仅是在最上层的少部分人眼中，就连许多久坐高位的大人物都还没能知晓，更没有参与进去的机会。
然而没过多久，关于新世界，新时代的传言就开始悄悄流传，并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帝国高层。
新世界，对于整个帝国上层而言，有如童话一般美好。
这并不是土地和生存空间上的意义，因为帝国目前还仅仅占据了二十七块大陆中的四块。光是在永夜，就有无尽的争夺空间。新世界的出现，更多是对真正强者的冲击。
自人族崛起，直到现在与永夜议会分立对峙，千余年的战争并没有掩盖一件事实，那就是无论人族还是黑暗种族，都被关在这如同囚笼般的永夜世界。自虚谷星坠落，更是断绝了一切向外的通道，哪怕是至境的强者，一旦踏上远征虚空之路，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上古时期，至境强者远游虚空，还是有不少能够回来的，比如说圣山上三位至尊，就都曾经探索虚空深处。而现在，永夜大君级的强者前往虚空，都再无消息。最令人震动的莫过于黑翼君王安度亚。
这位血族实际上的第二强者被公认有登顶圣山的希望，他的虚空闪烁也是跨越空间的无上利器，甚至比张伯谦的虚空横渡还要强上一筹。自从他一去无返，之后永夜强者再探索虚空，就变得极为小心谨慎，甚至不再冒险。
然而这是一个恶劣的循环，缺乏探索虚空的经历，事实上减少了一个磨砺力量的重要途径。虽然绝大多数人没有觉察，但是最近一千年以来新生的强者，无论原力属性，无论种族，都没能超越千年以前那些古老强者的巅峰。
像鲜血长河渐渐陷入沉寂这样的事情，在其他种族传承中也正发生着。即使哈布斯重新点燃了火之冠冕的鲜血印记，使得全体血族无比振奋，实际上也只堪堪达到了二代始祖萨麦尔亲王的位阶，并没有超越。
近年来，随着时间一再推移，整个永夜对于安度亚的回归已经不再抱有期待。大部分议会议员都认为，流星般闪耀天际的黑翼君王已经陨落了。
大漩涡曾经也被寄与厚望，被认为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出口。然而大漩涡内环境的极端苛刻，进出的不易，更重要的是里面的土著和凶兽强到令人绝望。哪怕天王大君们强行进入，可一旦亲身进入，立刻就会被整个世界针对，更会有他们也难以抵御的危机出现。
一位试图探索核心区的蛛魔大君，刚刚出发三天就重伤而归，要不是逃回永夜的速度够快，连命都会丢掉。回归之后，他实力大损，直接坠落到了公爵级别。至于在大漩涡核心处究竟遇到了什么，他却完全想不起来了，那段记忆里只有无尽的压力与恐惧。
几百年的探索，无论永夜与帝国在大漩涡内都是进展甚微。其实这早就在双方高层的意料之中。在如此凶险的地方，一群连神将都不到的家伙，又能做出什么？
事实上，千夜进入大漩涡时降临的十倍重力区，已经是数百年来永夜和帝国都未踏足过的区域。
在危险区域探索，收获自然也是巨大。千夜得到的白果和白果酒数量巨大，而且这种全新的延寿之物又不会影响天赋，长生王据信至少可以延寿五年，并且可以出手。这等如是无形之中将整个帝国的实力都微微拔高一线。
其它物资收获也很丰富，只看军部爽利大方提出的交易条件就可见一斑。
但是这些物资收获对于至境强者而言，仍然可有可无。他们真正关注的，还是大道通途。
大君和天王之上，是否另有天地？这是每个冠绝当下的强者心中共同的问题。
但是在囚笼般的永夜世界中做困兽之斗，永远也无法触及大君和天王之上的境界，这已然隐隐成为共识。三至尊能够登顶圣山，自然与他们深入虚空深处的经历有关。而在虚谷星坠落之后，这条通道似乎就被关闭了。
没有向外的通道，大漩涡又是前路不通，数百年都被阻拦在入口处，无论人族还是黑暗种族的绝顶强者们，就这样被困在了囚笼中。
新世界的意义，对于永夜和帝国的普通人来说没有多大，他们的生活并不会受到影响。对于强者而言，其实也不是十分重要，毕竟现在新世界还只是一个传说，具体情况，还掌握在永夜寥寥几位的手里。况且大家都已经见识过了大漩涡的凶险，而历史上的虚谷星也不是善地。
所谓的新世界究竟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就连号称掌握了新世界大门的那几位至境也不知道。他们所掌握的，不过是一线契机，也就是说触摸到了大门，但是连钥匙都还没造出来。
大门之后，究竟如何，还未可知。如果是和大漩涡类似，那么至少对人族和黑暗种族那些行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至境强者而言，就失去了意义。而象大漩涡那样，还算是好的了。毕竟大漩涡内有生命，有辽阔世界，有珍稀资源，还有无尽的探索可能：只要把深处那些境界不明的存在杀掉就好。
万一新世界是个没有生命的孤寂世界，又或者火山熔岩般绝险之地，那就是空欢喜一场。
然而，对于在黑暗中已经呆了近千年的那些存在而言，哪怕一线曙光，也会令他们疯狂。
新世界的传言一出，一些早就在安养天年的老家伙们，也有些静极思动了。
新的世界，新的时代。
新时代的开启，也是旧时代的终结，无论它是好是坏，都是站在旧时代的废墟与尸骨上成长。
这一年，宋阀安国夫人寿尽。迟来的白果，终是未能挽留她的生命之火。
消息一出，举国震惊。宋阀在各地的头面人物纷纷赶回，参加安国夫人的大丧。正在处理宁远重工善后事宜的宋子宁，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将自己关在房内谁也不见，直到半日过去，他连开门出来。短短半天，宋子宁就憔悴之极，看上去更似是苍老了十岁。
他眼中并无泪光，脸上也没有泪痕，看不出一点哭过的痕迹。只是见到他的模样，才会知道，真正的悲痛原来是哭不出来的。
“给东海发消息，然后准备浮空艇，我要回去。”宋子宁吩咐。
“七少，那这边的事怎么办？”
“全部放下。”
“可是……是，小的明白了。”宁远重工的主事不敢多说。其实宋子宁将大半宁远重工的工坊都搬去了中立之地，留下的都是不能搬、必须留在帝国的。这并不是说留下的不重要，反而比工坊本身更重要。
留下的是与帝国各方及军方联络，保证取得重要零部件，及核心资源的部门，还有在帝国境内拿各种订单的部门，以及技术研究部门，综合而言，比只负责生产的工坊重要得多。
当前宁远重工正在重新整合，多少大事都要宋子宁来决断，现在全部放下，损失非小。
可是看到宋子宁这个样子，这位主事再不会看脸色，也不敢出言相劝。
宋子宁吩咐之后，就匆匆而去。
主事和几位执事看着他登车远去，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一名执事方才壮着胆子，道：“少爷此去，会不会成为宋阀之主啊？”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主事跟随宋子宁日久，此刻抚着长须，一脸深沉，斥道：“这种事也是你们能乱嚼舌头的？唔，少爷毕竟还是年轻了些，现在就领导宋阀，好象还有些早。等少爷三十，那就没有问题了。”
众执事连连称是，眼中满是热切。一旦宋子宁接掌宋阀，那他们这些人都是有资格与闻机密的，自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安国夫人辞世，对一些人来说是悲痛，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则是机会。
宋子宁匆匆赶赴宋阀，一时吸引了不少关注目光。
浮陆之上的虚空中，悬停着一艘巨舰。巨舰顶层，张伯谦刚刚吐纳完虚空原力，随意披件长袍，走入书房。在他书桌正中，已经摆放了几份文件，上面都是近日帝国永夜的头等大事。
张伯谦挑选一番，忽然轻咦一声，拿起其中一封打开看了。即使以他天王之尊，也有些微动容。他轻唤一声，将副官叫了进来。
“安国夫人已经去了？”
“消息属实。”
张伯谦思忖片刻，问：“宋子宁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是的。”
“即是如此，那本王就先不理会他们，等事情有了结果再议。”
副官却是怔了怔，有些意外地道：“这样不好吧？您早就发过话，安国夫人在的时候，暂时不找宋阀算账。现在安国夫人走了，若还没表示，外面怕是有人要说闲话，难免对您威望有些影响。”
张伯谦淡道：“本王威望在拳头上，不在那些外人的嘴里。那些敢妄议本王的，背后说说不让我知道就罢了，如若让我听见，都割了舌头，看他们还如何妄言。”
副官吓了一跳，忙道：“这样似乎不妥。要不您还是多少关注关注宋阀的事？”
“宋子宁那小家伙还不错，有些前途，看着就象年轻时候的林熙棠。不过熙棠端方正直，宋子宁可比他能折腾多了，胆子也大多了，哈哈！这样的小家伙，不妨给他点时间，看他能折腾出什么来。等宋阀局势定了，再议不迟。”
“若他真成了宋阀之主呢？”
“那就先放过宋阀。”
副官又是一惊，道：“这，这岂不是……”
“本王不出手，自然有人会出手。你以为宋阀的对头还会少吗？”
张伯谦既然已经说得如此清楚明白，副官自然不再多话。
张伯谦将余下的几封公文都看了，随手扔进纸蒌，道：“中立之地那边，近来都有什么动向？”
“好象没什么事。”
“加派人手，仔细去查。”
副官一怔，问：“难道中立之地，要有大变？”
张伯谦看看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官，道：“你觉得，所谓新世界的大门，会在哪里？”

第三百零一章 愿者上钩
“王爷，新世界一说虚无飘渺，不可尽信。属下近日查过，流言的来源要么就是黑暗种族，要么就是一些与黑暗种族关系密切的人。所以这件事多半就是永夜那边的阴谋。”副官道。
张伯谦点了点头，道：“这么短时间就能查到这些，你确实进步了。不过新世界一事虽然起自黑暗种族，却并非虚妄。这些时日，我经常心血来潮，隐隐感觉到一个庞大的世界。”
这是巅峰强者对世界本源的感知，永夜巨头们确信此事应也是如此，只不过在传播过程中添加了多少其它私货，就不得而知了。
副官闻言，一改先前疑虑，喜道：“王爷，您这是又要突破了？”
“哪那么容易？只是有些可能罢了。如果能够去看看那个所谓的新世界，当可再进一步。”
“即是如此，那需要属下做什么，王爷尽管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事暂时静观其变即可。怕就怕……”
“怕什么？”
张伯谦沉吟片刻，方道：“就怕黑暗种族以此为饵，挟带私货，以大局为名，诱骗我方某些人做些不该做的事。”
“此事确实不可不防，王爷放心，帝国一有动静，我就会报与您知晓。”
张伯谦点头，又道：“中立之地，多加关注。”
“是因为千夜吗？”
“他只是一部分原因。中立之地，其实很是特殊，当年虚谷星残片大多坠落此处，非是没有原因。那里很可能是我们这个世界最薄弱的点之一。想要前往新世界的通道，很可能就出现在中立之地。”
“属下明白了。王爷放心，那边渠道已经建立完备，一有风吹草动，即可收到消息。”
命副官退下，张伯谦就登上舰顶，然后踏入虚空。他踏虚空如履平地，宛若闲庭信步，一步就是好远，转眼间就消失在虚空深处。
虚空中，飘荡着一叶轻舟。
它形若一片柳叶，小得就似是江上渔船，怎么看都不像能在虚空保持完好无损的样子。
轻舟船头坐着一个老人，手持钓杆，正在钓鱼。
张伯谦的身影自远方出现，几步跨过遥远距离，来到老人身后。他向钓杆看了一眼，道：“您老想钓的，是哪条大鱼？”
老人道：“就看哪条忍不住上钩了。”
说来奇怪，他手中钓杆微弯，钓线笔直，似有无尽之长，一路伸到虚空深处，好象真在钓什么东西。
张伯谦淡道：“有几条鱼太大，钩住反而不是好事。倒是您老的技艺，更加精进了。”
张伯谦一上船，就看出这不过是一艘普通的渔舟，根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就连材质也只是民用级别。它能够在虚空中存在，自是因为老者的缘故。这一手看上去平平无奇，可若真想这样钓上几天的鱼，其中手段，不比张伯谦的一苇横渡虚空差了。
如此惊世技艺，老者自然就是帝国第一人，指极王姬问天。
他笑道：“一点雕虫小技，说起来还是受了你和黑翼传承的启发。我老了，越老就越是怕死，总想多点跑路保命的手段。一来二去的，就弄出了这个。”
张伯谦凝神体会着轻舟上的原力波动，渐渐面色郑重，片刻后施礼道：“多谢指点。”
“一点小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指极王在轻舟上的原力流转丝毫没有掩饰，以张伯谦之能，自然尽数感知。这形同于手把手传授秘术，所以站了片刻，张伯谦就对这门秘法融汇贯通。
这门秘法能够以极小的消耗在虚空中维持不坠，又或者以缓速行进。它不如虚空横渡那样快，但却胜在持久，并且消耗更低，正好和虚空横渡互补。有了这门秘法，张伯谦可谓如虎添翼，虚空更是形同他的主场。
指极王忽然轻叹一声，道：“就算加上我这门秘法，也还不如虚空闪烁。黑翼实在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若他还活着，我人族又多一大敌。”
“黑翼对我人族本来没有敌意，后来改变，起因也是由于那些贪得无厌的肖小之辈。说起来错还在我们这边。”
“他当初没有敌意，不代表后面没有敌意。他的血脉后裔迟早要上战场，迟早会死在我人族手里。无论种族还是阵营，甚至于家族，仇恨就是这么结下的。”
指极王长叹一声，没有反驳。
“现在我这条小鱼已经上钩，您老还在钓什么呢？”
“活鱼。”
说话间钓鱼杆忽然动了，指极王用力一甩，居然真的带出一尾活蹦乱跳的鲜鱼来。
他随手取出个锅架支好，弹指燃火，就将鱼扔入锅内。鱼一入锅，锅中自然就有了水，水瞬间轻沸，正是煮鱼的好火候。
指极王取出一瓶酒，自己倒了一半，又将酒瓶扔给了张伯谦。
张伯谦也不客气，先是痛饮一口，顿时一怔：“白果酒？”
“味道不怎么样，功效却佳。这是我们家小天晴孝敬的。”说到姬天晴，指极王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张伯谦仰头将白果酒喝干，然后下手捞鱼。一老一少两大天王也不用餐具，更不管水烫，直接下手，你争我抢，转眼间将一锅鱼吃得干干净净，张伯谦更是连鱼汤都给喝了。
酒足饭饱，张伯谦不禁吐一口气，道：“好酒，好鱼！”
“老夫等了三天，才从东海那家伙的指缝里偷了一条鱼出来，哪能不好吃？”
张伯谦闭目运功，片刻后双眼一张，眼中如有电光一闪，道：“原来得自东海，您老好手段！”
指极王微笑道：“老了，修为上不去，就只能研究点小门道，聊以自慰罢了。”
“鱼也吃了，酒也喝了，更是承蒙指点。您老有何吩咐，这就直说了吧。是要我照顾天晴，还是东海那个得了您一半传承的小家伙？”
指极王道：“我年轻时也是象你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现在老了，反而变得畏首畏尾，说话也啰嗦了。军部那些人，你怎么看？”
张伯谦淡道：“别碍我的事，否则不管是谁，都给杀了！”
“这样就行了？那些人做的事，可是越来越过份了。”
“有人在上面罩着，他们自然什么都不怕。”
指极王轻叹一声，道：“长生王啊，说来还比我高了两辈。我现在实是不知，是该希望他多活几年，还是死了算了。”
“这是你们姬家自己的事，总不至于要我插手吧？”
“当然不会。此次叫你过来，是有两件事相托。”
“请讲。”
“一是天晴和她的后人，将来有需要的时候，还请你照顾一二。”
“这是当然。”
“二是请你陪我去见一个人，或者说，是截住他，不让他到中立之地。”
张伯谦也有些奇怪，道：“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没有谁是您老拦不住的吧？”
“此人身后，有至尊影子。到关键时候，弄不好就会有至尊隔空出手。”
张伯谦皱眉，“隔空出手，您老也不至于接不下吧？”
指极王笑道：“我老了，怕死。有你在旁边更加安心。”
“好，何时动身？”张伯谦不再问。
“既然说定了，那这就走吧。”指极王收起钓杆，驾舟换个方向，向虚空深处飞去。
张伯谦立在船头，道：“我还以为，您老会让我照顾一下东海的那个小家伙。”
指极王一拍脑门，道：“哎呀！怎么把他给忘了，多亏你提醒，那就加上吧，算第三件事！”
“……”
轻舟瞬息远去。
英灵殿顶，千夜缓缓睁开双眼。此次修炼，又是一月时光。整整一月日夜不停打磨淬炼，让他原力修为又有进益，第八处原力节点已然饱胀，隐约可见一圈氤氲环绕。
千夜却叹一口气，暗道：“还是比大漩涡慢得多了。”
在他脚边，朱姬蜷缩成一团，正自呼呼大睡。她身上的衣服绷得有些紧，在这一月之中，居然又长大了不少。现在她怎么看，身量都是十二三岁，已是渐渐长开的少女了。
一月中，虽然在不停修炼，但千夜感知与英灵殿联为一体，对舰内发生的大小事俱都知道。此刻所有主炮都已经安装完毕，加上原有的一些零零碎碎主炮，英灵殿此刻相当有七艘巡洋级战舰的火力，还不包括沉陆。
而且英灵殿足够庞大，所以千夜索性将所有主炮全都装在一侧，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火力。至于另一侧的空白，以地黾虚空巨兽的本体，人造浮空舰怎么可能和它在虚空中比灵活？
那些辛辛苦苦绕到它另一侧的战舰会发现，地黾一个翻身，就可以把炮口调过来了。
现在舰内缺的是炮手，能够操纵强力主炮的炮手。
引擎也已安装完毕，正在作最后的调试。千夜心念一动，命英灵殿飞近东海，在陆块外缘停下。自己则直飞南青城。
一月过去，暗火总部千夜的书桌上，已经堆满了等候处理的文件。看到这一大堆的文件，千夜就有些头痛。他耐着性子，一封封拿起来看。快处理完时，才看到宋子宁送来的信。
千夜拆信一读，顿时脸色凝重，“安国夫人去世，子宁回去了？他这是要争阀主吗？”
如此重要的事情，宋子宁居然只当普通级别消息传递，故此暗火这边收到后，也就和其它公文一起放在千夜桌上，而没去打扰他。这样的态度，或许能说明些什么，但是千夜在书房里转了几圈，仍是心神不定。
他又拿起信从头到底看了一遍，注视着上面一丝不乱，与往常别无二致的字迹，终是一把拍在桌子上，唤人将宋执事找来。
千夜开门见山地问：“子宁此次回宋阀，是不是要争阀主？”
宋执事道：“这等大事，七少若不直说，我等哪会知晓？七少只是吩咐将这封信交给您，其它就一概没有交待了。”
千夜点了点头，道：“给我准备一条帝国内的通道，我要去宋阀。”
宋执事一惊，道：“您这是……”
“不管子宁想不想要阀主，打起架来，总不能让他吃亏。”千夜平淡的语气中透着杀气。

第三百零二章 七天
宋阀闻道庄园的山门，此刻车水马龙，人流不息。安国公夫人年轻时在帝国不乏仰慕者者，许多人后成一方巨擎，其势力也一直与宋阀保持良好关系。安国公夫人一生传奇，特别是在垂暮之年，以一已之力苦撑宋阀，致力求变，手段更是宽柔相济，大显智慧，得到众人尊敬。
近年来随着张伯谦以无比强势之姿晋阶天王，宋阀更是风雨飘摇，安国公夫人在这种情况下独自支撑，实是令人钦佩。就连张伯谦也曾有意无意的暗示，只要安国公夫人还在，就无意拆了宋阀。
宋阀富而不强，坐拥众多珍稀资源，以商起家，真正依靠独门优势技术的产业反而不多，正是最好的瓜分对象。
而如宁远重工这样手握技术优势，成败系于宋子宁一身的实体，反而难以下手。就算抢到了宁远重工，宋子宁来一个撒手不管，宁远重工就会从聚宝盆变成销金窟，抢到了又有何用？
资源可就不同了，说句不好听的，挖矿能有什么技术含量？派些奴隶下去挖就是了，死了也没啥，大多数矿产挖掘技术的差距都可以用人命来填。所以矿主都是坐地收钱，真正钱来得容易。
宋阀油水丰厚，又容易消化，谁不想插上几刀？即便是支持她的那些盟友，面对如此利益也不见得完全不动心。
正是在群狼环伺下，老夫人一路坚持至今，才更让人尊敬。只可惜宋阀后继无人，子孙多有不肖，偏还毫无自知之明，个个都以为自己有经世之才，坐拥大笔资源，随时可以裂土封侯。他们却不知道，头顶这片无风无雨的天空，都是安国公夫人的荫蔽。
安国公夫人已逝，帝国各方名流云集悼念，各大门阀世家基本都有派人前来。不管生前是敌是友，大多人对老夫人都怀有一分敬意。而且那些真正的大敌才知道，宋阀表面的风平浪静，来得有多不容易。
帝室来了一位亲王，两名皇子和一位公主，李后也派了自己的心腹大总管前来，可谓重视已极。
各家当中，只有青阳王张伯谦毫无表示，亦未派人。
这其实已经表示出相当的尊敬，换了是其他人，只怕宋阀门口白幡刚起，青阳王就已经上门了。
灵堂设在老夫人生前最喜欢的莲心小筑。这处院落原本幽静，占地虽广，却没多少建筑，平时里面连仆役都不留多少人，哪里容得了这么多宾客？好在宋阀别的没有，就是有人有钱，大筐金币砸下去，临时搭出许多客房，将来宾中不是最顶级重要的那些人物都塞了进去，这才勉强住下。
一时之间，院落外乃至半个山上都搭满了房屋，这才勉强安置了。
按照帝国仪规，安国公夫人将停灵七七四十九日，然后下葬。前面几日最忙，一直到七天之后，外宾祭奠高峰过去后，宋阀诸人才有时间坐下来，商议大事。
此际院中房屋紧张，一众长老只能挤在一处偏厅中议事。人人累得头晕眼花，倒也无人计较。
宋仲年照例坐了上首，目光一扫，将厅中诸人都收于眼底，便道：“现在事急从权，我宋阀正是风雨飘摇之际，各位有何想法，不如直接道来。”
当下一人便道：“蛇无头不行。老祖宗在时，族中素来由她老人家议决大事。现下老祖宗已然仙去，眼前大事，当然是重新选个家主出来，以立我高陵宋氏新风，开拓家业以告慰先人。”
这话可就有意思了，老祖宗过世，就要换阀主？哪个阀门世家有这样的规矩？
宋仲年眼皮就是一跳，向说话人望去，见是宋修文。此人一向没多少背景本事，却喜欢在长老会中说话。此次第一个跳出来，显是背后有人撺掇。
宋仲年缓道：“老祖宗临去前，并未说过要换家主。且家主一位，也从来不是由长老们选出来的。修文，你莫不是想弄个太上长老当当？”
宋修文真不客气，便道：“若是仲年你有心推举，我这些年来为宋阀奔走，没功劳也有苦劳，一个太上长老还是勉为其难的。”
见宋修文连阀主的口头称谓也省了，宋仲年的脸顿时黑了，冷道：“太上长老要德才兼备。修文你德这一字，早有公论。至于才字，你修为如何，也该心中有数。若是到了外面，我堂堂宋阀太上长老，连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打不过，未免让人笑话！”
宋修文一张脸胀得通红，拍案而起，怒道：“你什么意思？少在那摆家主威风！你倒是说说，有哪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战得过老夫？”
“赵君度。”
宋修文便是一窒，片刻之后脸上如欲充血，道：“这个自然不算，他……他身上堆了多少资源？若是我当年也有这么多资源，说不定也不在他之下。”
这话说得众长老都觉得尴尬。赵君度同阶无敌，早是帝国公认。宋修文哪怕等级和他一样，脸皮再厚，也不敢说能和赵君度一战。更何况宋修文此时连修为都差着。
至于说用资源堆出来的天才，那种根本就不叫天才。这更是宋修文强词夺理了。
宋仲年却不给他台阶下，冷笑道：“现在外面就有许多宾客，修文，你这话不妨跟他们说说，请他们来评个理。”
宋修文大怒，“宋仲年，你什么意思？想针对我宋修文就直说，不要这么拐弯抹角的！”
宋仲年淡道：“就凭你，也值得我针对？有你这种人在长老会，我宋阀的脸早就丢得差不多了。”
宋修文还欲再说，宋仲年突然喝道：“坐下！”
一道原力滚滚而至，将宋修文冲得头晕眼花，颓然坐回椅内，一时间气血翻涌，说不出话来。
强压了宋修文，宋仲年望向各长老，寒声道：“我一日还在家主位上，就一日有权行事。我先把丑话放在前头，谁敢打着依靠外人分家的主意，那我就把哪一支从家谱上除名！”
一句话顿时激起千层波涛，就有许多人叫道：“都是宋家血脉，凭什么你说除就除！”
“就是，勾得掉名字，勾得掉血脉吗？”
宋仲年等众人闹了一会，方道：“你们又不是要分家，这么激动干什么？”
跳出来的几人这才知道失言，悻悻坐下。
宋仲年又道：“看来有很多人都想要换个家主了？”
倒有大半长老点头。
宋仲年一时心灰意冷，缓道：“我自知才干不足，难以应对如今局面。这个位置再坐下去，心中难安。但是……”
他目光转冷，扫过诸多长老，道：“如果有谁想借着家主之位来分了宋阀，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宋仲年毕竟积威尚在，众长老顿时心中一凛，把许多小算盘悄悄的收了起来。帝国门阀家主更易，不仅仅是家事，也是国事。帝国或许不会插手世族内务，但象征家主的爵位承继按例需上报帝都，由帝室批准任命。
宋仲年如果不肯自愿除爵，那可是件棘手的事。总不至于安国公夫人新丧，宋阀就跟着死阀主吧？倘如在座诸老真有这样胆大心黑的魄力，宋阀内部也不会一片泥泞若此。
宋仲年见众长老总算收敛了点，又道：“现在族中面临危机，正是要群策如群力之时。现在难得子宁回来，就让他也参与合议吧。”
此言一出，顿时反应更激烈。
“小七他不是已经离开宋阀了吗？严格来说，他已经不算是宋阀的人了吧？”
宋仲年看了那人一眼，道：“刚才你不是说，就是家谱除名也除不了血脉联系吗？”
这名长老被噎了个正着，顿时无语，另一人却道：“小七这孩子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过风流好色，行事随便。再历练个几年，说不定能成大器，那时再招他回来，岂不是更好？”
这位居心险恶，欺负宋子宁年轻辈份小，又有风流之名。
宋仲年淡道：“你今年还添了两房小妾，外面又多了三个私生子。这好色二字，你不好安到别人头上吧？”
“子宁毕竟年轻，差着辈份。长老首要德高望重之人，子宁如何能服众？”
说话的是宋仲埕，他是宋仲年兄长，宋仲年也不好太过让他下不了台，冷冷了看了对方一眼。宋仲埕今日表现倒颇内敛，与宋仲年目光相对，没再说话。旁边却有另外一个长老嚷嚷起来。
长老会中吵成一团，宋子宁却跪坐灵堂中，面对安国公夫人的遗像，不动不语。
一名侍女轻步走来，道：“七公子，您已经三天不曾进食了，这样下去身子要坏的。还是去吃点东西吧？”
宋子宁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不需要。
侍女有些焦急，道：“就是老祖宗还在，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会心痛的。”
宋子宁抬头，眼中竟有些恍惚，轻声道：“啊，老祖宗已经不在了啊……”
侍女顿时有些害怕，道：“七公子，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想些过去的事，有些恍神了。你下去吧，不用管我，我再坐几天，也该走了。”
侍女啊的一声轻呼，道：“您可不能走！公子不知道，好多人都盼着你能接任家主呢！”
宋子宁轻叹一声，只是道：“你不明白的。”
前面那句话已是逾越，侍女不好再说下去，咬着下唇，退了出去。灵堂门口，守着的都是安国公夫人面前的侍女近随，她们正轻声议论着：“才七天，晚上就没人了。”
“就是，只有七公子一人守着。看来老祖宗当年可没白痛他。”
“哼，那些人正忙着分家呢，哪有心思悲痛？”
“嘘，小声些，让人听去了，少不得要挨顿打！”这几天，莲心小筑人杂事繁，诸多纷扰，这些仆役下人少不了被呼喝斥骂，贵人们性子上来了被推搡踢打的也不是没有。
那侍女眼圈顿时红了，“老祖宗若还在，谁敢这样对我们？”
灵堂中，宋子宁依旧长跪不起，他抬头望着安国公夫人的遗像，缓道：“老祖宗，您早就预见到今日情形，所以才无只言片语留下，是吧？如今的宋阀，已经让您失望到这种程度了吗？您想我怎么做，我又该怎么做？”
这时一名侍从走来，轻声道：“七公子，家主吩咐，要您去参加长老会合议。”
“我要为老祖宗守灵，哪也不去。”
那侍从完全没想到宋子宁居然一口回绝，顿时不知所措。

第三百零三章 贵客临门
宋子宁拒绝参加长老会合议之事，一时激起轩然大波，几乎每个长老都在怒斥宋子宁目无尊长，没有长幼之序，家中教导无方。
这教导无方四个字，无疑就是冲着宋仲年去的。然而宋仲年并无恼怒，也未发作，只是静静听了，在无人时一声长叹。
不同于长者们几乎一致的指责，前来吊唁的宾客以及宋阀里年轻一辈、旁支附庸，却都是赞叹。老夫人刚刚归天，宋阀主家守灵的人就开始变得做做样子，众人谁都不傻，他们这等作派，又能瞒过谁去？这个时候，才看出谁是真的和老夫人感情深厚。
转眼间又是几天过去，宋子宁依旧不吃不动，看样子是打算守足十四天。按过往惯例，这样守灵七日已足够，但是宋子宁却觉得再加上七日也无法纾解心中哀伤。
清晨时分，宋仲年起身洗漱完毕，用罢早膳，在书房中看书喝茶。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会有新的宾客上门，该来的都已经来了。一些重要宾客不能久留，开始陆续离去。迎来送往的事情少了，他也终于清闲一些。
见宋仲年得了空，老管家就道：“老爷，现在其他房的长老们闲言碎语很多，有人公然在大庭广众之间指责您年老昏馈，要您退位让贤呢！他们如此嚣张，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宋仲年安坐不动，品了口茶，方道：“他们对子宁有什么说法？”
“还能有什么好话吗？都是说七少爷目无尊长，不敬长老，不知礼法之类的。说他已经不是宋家的人了，还跑回来干什么。”
宋仲年脸色铁青，嘿了一声，道：“这些家伙，为了自己那点私利，连点是非黑白都不顾了。我看就是宋家倒了，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
“就是这个理儿！老爷，您也得想想办法啊！再这么下去，局面可就不大对了。”
宋仲年叹一口气，道：“子宁心有介蒂。而且他现在怎么想，我也不清楚。若是他肯接家主之位，自然是最好。只不过他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就算能力到了，怕是也难以服众啊！”
老管家有些着急，“七少都不能服众，那其他人就行了吗？其他几个房头的那些公子，哪个比得上七少？老爷您担忧的未免有些多了。”
话一出口，老管家就急忙跪下，道：“我人老糊涂，说错话了。”
宋仲年苦笑，摇了摇头，道：“你说得没错，老祖宗还在的时候，就是觉得我心太软，遇事犹豫，瞻前顾后，不能决断。这一次我没有怎么争，其实心里也是觉得，自己不适合坐这个位置。”
老管家又急了，还想再劝，宋仲年道：“不必多说了，走，陪我去看看子宁吧。阖族上下，有哪个的孝心比得过子宁？可惜只有这个时候才真正看清人心，老祖宗若是看到今日情形，怕是早就会动手整顿家风了吧。那些人，才是不知礼教，不尊祖宗！唉，这样的宋家，散了也罢！”
当宋仲年来到灵堂时，宋子宁依旧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仲年向安国夫人的遗像看了一会，方道：“可还受得住？”
“我辈修行之人，十几天不吃不动算得什么？”
“辛苦你了。”
“不辛苦。”
宋仲年点头，道：“阀内的事，以后你也要多操点心。长老会那边，已经有你一个位子了，虽然现在只能议事，不能决议，但……”
宋子宁打断了他，“老祖宗当面，就不要说族里的事吧，她老人家知道了会生气。”
宋仲年有些尴尬，道：“我知道当年之事，你心中是有芥蒂的。也怪我，没有一力保你。”
宋子宁摇了摇头，道：“当年之事也不是坏事，现在我就过得挺好。只是没想到族里的人性子都这么急，连四十九日丧期都没过，就急着议事了。”
宋仲年老脸微红，叹了口气，道：“我这也是没办法，各房各家都逼得很紧。而且外面形势也很急迫，由不得我们拖延。老祖宗临走之前，关于宋家今后怎么安排，连一句话都没有留，这才弄成今日的局面。”
宋子宁淡道：“老祖宗就是留了话，若不和某些人的心意，他们也会说成她老人家年老糊涂，做不得数。”
宋仲年勃然大怒：“谁敢？！”
“他们怎么不敢？”
宋仲年怒意渐渐消退，最后长叹一声。
宋子宁道：“您要是想我来管这个家，破这个局，可要想好了，我的行事和您不太一样，到时候有什么看不惯的，再来插手，可就晚了。”
宋仲年微惊，道：“你想做什么？”
宋子宁道：“什么也不想做。丧期一过，我就走了。”
宋仲年不知怎么，在失望中又隐隐松了口气。他也有些不明白自己心意，起身拂袖，道：“还有些时日，容我再想想。”
等出了灵堂，老管家走近一步，放低了声音，道：“老爷，您还要想什么？少爷好不容易才松了口风！”
宋仲年苦笑道：“他就算答应了，想扶到家主位置上，也要我这一房押下全部身家才有可能成事。弄个长老倒是容易，但以子宁心性，一个长老哪能安抚得了他？”
“老爷，您不是打算扶少爷做家主的吗？怎么又变成安抚了？”
宋仲年咳嗽两声，道：“此事确实有些难办，而且子宁好像对这件事也不怎么上心。”
老管家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宋仲年横了一眼，不由低头道：“老仆逾越了。”
宋仲年叹一口气，又摇了摇头，就向自己居处走去。这个时候本该是长老会议事时间，不过长老会现在每天都开，内容一成不变的是各房各家为了利益争吵不休。每次争论到最后，基本都会吵到分家这个话题为止。
想起长老会，宋仲年就大感头痛，而且许多人明里暗里动作不断，公然顶撞都是常有的事，也让宋仲年老大不痛快。想着长老会上也不可能有什么大事，宋仲年就想过个清静的下午，不再去招惹麻烦。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如飞而来，一路疾奔到宋仲年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家主，大事不好！有位，有位贵客来了！”
宋仲年听得莫名其妙，脸色一沉，斥道：“慌慌张张的象什么样子！把气喘匀了再说话！”
“是，家主！是这样，有位客人到了庄园门外，想要进来。”
“什么样的客人？”
侍从左右看看，见没有闲人，方压低声音，道：“那人自称夜千，指名道姓的要见七公子。”
宋仲年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道：“是他？没有弄错吗？”
“他生得好生年轻英俊，简直就不像凡人，小的曾经在陆外执勤时见过那人，一模一样，绝对没错！”
“他怎么来了？”宋仲年一时大感棘手，竟有些不知所措。
“家主，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将他拿下？”
“胡闹！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乱来！你现在先把他带到偏厅去，绝对不能让宾客们看到，也不得让其他人知道。若是走漏了风声，我拿你是问！”
那侍从忙道：“小的明白，这就去办！”就如飞而去。
宋仲年只觉得一阵胸闷气喘，定了定神，凝思片刻，却依然不知所措。身为宋阀家主，帝国渭国公，再是式微仍知晓一些他这个层级应该知道的事情。千夜在军部重地悍然击杀栗风水，已足够让人震惊，此后在中立之地一系列战例，更是在帝国上层悄悄流传。还有一说，军部重臣卫老秘密前往中立之地，却一去不返，似乎也和千夜脱不了干系。
更让宋仲年头痛的是，千夜近来与帝国许多大人物有了牵扯，个中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甚至涉及到指极王这样的大人物。而且不知为什么，据传宫中李后近来对中立之地也十分关注。这种情况下，如何对待千夜就要格外谨慎，甚至有些说不得碰不得的感觉。
除此之外，千夜自身也绝不是个好惹的主。他自血战成名，每每以弱战强，修为提升速度简直是不可思议，更被指极王认为有通天之途，大道之姿。如此人物，哪好轻易得罪？真有一日千夜踏足至境，哪怕只是擦个边，那么得罪过他的人恐怕都要睡不着觉了。
千夜本身血族身份已经昭示天下，现在却公然跑到了宋阀门口，只要让他进庄，就是一个把柄，日后说都说不清楚。
宋仲年不禁有些暗恨千夜行事不把稳，他倒是换了个名字，可是没改容貌啊！况且夜千和千夜又有什么分别？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无论宋仲年如何掩饰，怕都盖不下这个消息，以宋阀如今四处透风的情形，用不了多久就会人尽皆知。可以想象，在长老会上，又会有多少人借此发难。
正是头痛之际，老管家看出了宋仲年的为难，道：“老爷，那人素来和七少爷交好，何不将这事交给少爷，让他去处理？”
实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宋仲年恍然大悟，道：“甚好！就当如此。”
老管家连忙返身回转灵堂，将此事和宋子宁说了。宋子宁神色复杂，又好气又有些感动，摇头道：“这家伙，还真是惟恐天下不乱。”

第三百零四章 我最合适
“公子，您得快点儿！”在一个娇俏侍女不断催促下，千夜不得不加快脚步，跟着她来到了一处偏厅。
这里着实幽静，自有院落，小门一关外面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偏厅也的确够小，前后两间屋，一间静坐一间休憩，加在一起也不过正常房间大小。
少女砰的一声将院门关好，拍着胸口，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还好没人看到！”
她如飞一般奔进了屋，道：“公子请坐，我这就给您备茶。”
转眼功夫，她捧了茶出来。这是当季新产，色泽碧绿，汤莹而剔透，香幽而深远，实是好茶，且她冲泡的火候也恰到好处。这恰到好处四字，背后是时间、精力和花费，也惟有大户人家的侍女能做得到了。
千夜现在勉强算是识点货了，品了品，便道：“好茶，好手艺。”
这种新茶，水不能太烫，不能太凉，需要得烧滚之后静置一会，才能入壶，相当考验手法。
侍女得了夸奖，眉开眼笑，道：“那公子就多喝几道。这园子里可是备着不少好茶呢，我一一给您准备。”
千夜微微一笑，道：“看来你们还是好意啊，生怕我杀不出去。”
侍女一呆，道：“公子在说什么？”
“你们生怕我的身份泄漏，引来围攻？”
侍女也是伶俐的，掩口轻笑，“公子都知道了，何必说出来？一会七少爷就该到了，到时候有什么事情，你们两个尽管商量。现在园子里可是有不少外人，大老爷也管不了他们。再说，就是没有外人，族里一些闲言碎语，也着实让人够烦的。”
千夜淡淡一笑，道：“掩耳盗铃，早晚会让人知道的。话说回来，就是这里人再多，也多不过不坠之城。你们无须担心我杀不出去。”
侍女怔了怔，道：“这里可没有赵阀的人。”
能说出这话，说明她见识非比寻常，绝非一个普通侍女能有。不坠之城千夜之所以能够逃走，除了自身战力超乎绝大多数人意料，赵阀和宋子宁的暗中助力也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千夜微微一笑，道：“这里确实没有赵阀，但我也不是当日的我。而且宋阀的人都比较怕死，这园子里的人虽多，可真敢站到我面前的，大概没有几个。”
“你这人长得斯文，怎么行事这么粗鲁。”侍女口中责怪，眼睛却是闪亮，盯着千夜左看右看，大胆得让人想要狠狠收拾她一顿。
千夜失笑，“我从小就没怎么读过书。”
“黄泉向来文武兼修，出来的人可不是光有匹夫之勇。”
被她一句话堵了回来，千夜也不觉有些诧异，向她深深看了一眼，道：“宋阀也是有些人才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换上侍女衣服，还是从内到外，从头到脚，也是难得啊！”
“没办法，老祖宗的丧礼可是头等大事，不能扰了她老人家的清静。那些侍女们粗手笨脚的，又不会说话，多半要误事，所以还是我自己来比较好。来，喝茶！”
她将另一杯新茶放到千夜面前。千夜端起一品，此茶味厚而悠远，又是一种境界。
品茶之际，这侍女就道：“还有一事，宋子嫣想叫我过来，帮她看看你的人品修为，是不是配得上她。不过依我说啊，她挑来挑去，年纪大了，马上就到不得不嫁人的时候了，一点都不适合你，还是我比较好！”
千夜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好不容易忍住，还是咳了几声。
侍女嗤的一笑，伸出了手，道：“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宋慧。”
千夜有些迟疑，还是伸手和她握了握。他的手型未动，只是碰下就算，宋慧却是一把抓住千夜的手不放，用力捏了几下，赞道：“好滑！”
来宋阀之前，千夜已经设想了最糟糕的情况，无非是进门就开打，然后千里血战，想办法杀出帝国。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进门就被女流氓给调戏了。
千夜不由得心中感慨，宋阀千年名门，果然是有高人。
宋慧似是看出他的心思，哈哈一笑，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果然大家说的没错，七少是表面温柔，实际上有吃错不放过。赵君度是目空一切，根本不把世间女子放在眼里。你是看着很凶，实际上脸皮薄得很，还会害羞！哈哈！”
千夜瞠目结舌，只觉心中一团乱糟糟的东西，无法形容：“这都是什么？”
“没什么，我们女孩子闺中流传的秘密罢了。哦，也不算秘密了，基本上世家女孩都知道的。没办法，谁让你们三个最厉害，又长得最好看呢！”
这句话千夜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宋慧索性坐到千夜身边，一双狼爪不动声色地握住千夜的手，就不放了，轻声道了一句：“晓夜公子……”
扑！千夜一口茶终于喷了出去。
宋慧赶紧给他拍背，可是脸上笑的，怎么都是不怀好意。
“这，这是谁跟你说的！？”千夜气急败坏，话中明显透着杀意。
“说了你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我知道了，宋子宁！”千夜咬牙切齿。他曾经扮过女装，以千晓夜为名，这段往事可是心中一处永远的痛，多一个人知道都是要灭口的。
“谁在叫我？”门口传来宋子宁的声音。
千夜哼了一声，脸色铁青，起身就往外走。
宋子宁有些莫名其妙，急忙拦下，“好不容易来了，干嘛要走？”
千夜冷着脸，淡道：“不敢给你添麻烦。”
宋子宁更是摸不着头脑，“我又不想当那个见鬼的阀主，能有什么麻烦？”
“不想当阀主，你回来干什么？”
“只是想回来再见老祖宗一面而已。”宋子宁声音转轻。
见他形容憔悴，千夜也不忍心继续生气了，叹道：“当年老祖宗风采，我也记忆犹新。我这次过来，还是看你，你想怎么做就去做，无须看人脸色。”
宋子宁还未说话，宋慧就在旁边赞道：“晓夜公子就是霸气！”
千夜脸顿时黑了，宋子宁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千夜刚刚一副怒火冲天的样子。
宋慧却是不惧，挺着胸站到千夜面前，道：“怎么，你还要打我不成？我给你打，不还手。”
她说着不还手，还向前走了两步，胸部眼看就要撞到千夜身上了。千夜如何下得去手，只好退了一步。结果他退一步，宋慧就进两步，一副要扑到他怀里去的架势。
眼见千夜步步后退，宋子宁只好站了出来，板着脸道：“慧儿，别胡闹了，千夜是有家室的人。”
“我又不在乎，男人嘛，谁不是三妻四妾的。再说了，七哥，就你这种掀被不认人的家伙，也好意思说家室责任？”
宋子宁脸色又青又紫，居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千夜实在没有办法，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宋慧额头。就这一根手指让她无法寸进，怎么张牙舞爪都碰不到千夜身体。
暂时安全，千夜忙问：“子宁，这位慧小姐是何来历？”
宋子宁苦笑，道：“慧儿出自原本的五房，但是在爷爷那一辈就分立出去，所以慧儿并没有按照主家的排行起名字，不过若算辈份亲缘，算是我的堂妹。在我们这一代中，她是最有才学的，只可惜是女孩子。”
宋慧哼了一声，道：“这么高看我，当初为何给千夜推荐的是宋子嫣而不是我？哦，好像还有宋云清那个未成年的小丫头！”
宋子宁没想到她将一些陈年烂谷子的旧事记得这么牢，一头冷汗，讪讪道：“这个，子嫣虽然没什么才干，但比较适合作妻子。至于你，你太……那个聪明了。”
“你的意思是，我更适合作兄弟？”
宋子宁没有说话，来了个默认。
宋慧冷笑，“拐弯抹角说那么多，无非就是怕我比你们聪明，压不住我而已。其实我虽然比宋子嫣强的地方不多，但有两处就足够了。”
能让宋子宁都说话不利落，这宋慧可见有多厉害。对她自认的两处优点，千夜也很是好奇，不由问道：“哪两处？”
“人比她小，胸比她大！”
这句话实在好有道理，宋子宁千夜都毫无反驳余地。
见两人窘态，宋慧也不纠缠，道：“好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马上长老会又要开始了，你们不去吗？”
“你的任务是什么？”宋子宁奇道。
“拖延时间啊，已经拖了不少了。”宋慧毫不避讳。
千夜和宋子宁面面相觑，宋子宁脸色就很是古怪，道：“你这是拖延时间吗？我看挟带了不少私货吧？”
真要拖延时间，哪有提醒他们长老会即将召开的。
宋慧笑道：“我想把自己嫁出去，天经地义呀，有什么不对。”
“可千夜真不适合。”宋子宁知道千夜对夜瞳的情感，所以根本不看好宋慧。
“总比你这种人要适合得多。”宋慧一句话就打在宋子宁的七寸上。
宋子宁咳嗽不已，道：“我，我那也是有原因的。”若他不是那么心虚气短，或许还能多点说服力。
“谁高兴知道你的原因。你们快走吧，长老会已经开始了。”
千夜就看着宋子宁，等他决定。
宋子宁凝思片刻，猛一咬牙，道：“我本来是不打算参与的，但是千夜你都来了，我们就索性过去听听，看这帮家伙究竟打算干些什么。到了那里，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用不着客气，也用不着考虑我。”
“好。”千夜点头。
看着二人远去身影，宋慧轻叹一声，自语道：“我已尽力了。”
至少和来时相比，此刻的千夜，身上杀气已经削去许多。

第三百零五章 都是垃圾
今日宋阀的长老会，注定了十分热闹。自从第一次长老会开过之后，哪怕是在大丧期间，长老会也照开不误。
长老们吵归吵，也不都是只嚷嚷不办实事的草包，会上吵架与会下密谋两不耽误，这些时日以来，还真的达成了不少私底下的密议。许多密议又被搬到了台面上，以长老合议的方式固定下来。
这些达成合议的议题，十项里倒是有八项是瓜分宋阀各项产业利益的。被瓜分的主要目标自是过去归属族内共有的产业，有许多就被以各种名义划分到了各房各家。而另外一些，则是针对宋仲年的长房。
宋仲年多年担任家主，长房或多或少都会因此受益，从产业利益来说，还是要远超其它各房的，特别是当宋仲埕被免去大长老职务后，惟一能和长房一较高下的也渐渐没落下去。
但是安国夫人一走，形势又是不同。在把宋仲年掀下家主之位的这件事上，各家各房都达成了惊人的一致。是以一到合议之时，往往只有宋仲年和寥寥几个本方长老反对，其余长老一哄而起，多数压倒少数，就把事情定了。
这样的事发生多了，自然把宋仲年气得不轻，到后来也不怎么去长老会了。他一不出头，各长老们自然更加嚣张，甚至把主意打到了长房的固有产业上来，喊出的口号是“均贫富”。
他们说得理直气壮：“都是宋家子孙，凭什么你们长房的产业就那么多？”
说到这个产业总量的时候，长老们自然绝口不提长房名下供养的人数、循祖例由阀主出钱维持的族学、社交、对远亲的支援等等开销项目。
这个歪理，被正经当成了道理来说，宋仲年好歹也是有修养学问的，还要点脸面，总不能像大厨房去菜场采购般，与他们一项一项细细算账，辩驳几句被顶撞回来后，气得拂袖而去。
合议一个接一个地达成，众长老们抓紧一切时间分配产业，安插人手。有的人拿到眼热已久的权益后，也不管丧期未过，甚至已经在去外地赴任的路上了。
虽然目前被真正分割了的基本都是族内公产，可宋阀嫡系和许多旁支都是世代聚集而居，道路、能源塔这些公共设施类的内外用度，私军佣兵，都指望着公产的收益。而公产收益的分配，向来也是家主决定大方向。是以众长老明着分公产，也等如是在削宋仲年的权柄。
当宋子宁和千夜走进会议厅时，众长老正开始一天的新议程。
“西陆上三十二间商铺，每年六成的收益归四房，其余由三房九房平分。商铺主事由四房出人。此议各位长老还有异议没有？”
“附议。”
“没有异议。”
“四房的，今晚是不是应该请客啊？”
一名胖乎乎的老者就起身，四下抱拳行礼，道：“应该的，应该的！今晚我作东，都要来啊！如有不到，就是看不起我们四房！”
众长老大笑，纷纷应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就是看不起四房了，又能如何？”
整个长老会瞬间安静下来，胖长老一脸愤怒，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瞬间变了脸色，失声道：“子宁，你怎么来了？”
宋子宁近年来声势着实不小，修为更是突飞猛进，许多长老对他的印象虽然还停留在几年前宋阀大考的时候，可是多多少少都听过些他的事迹，也知道如今宋阀年轻一代中，无人可比。
宋子宁身边的人，却让许多人都觉得眼熟。那张漂亮得不似人类的脸，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过目难忘。
当下就有一个长老指着千夜，颤声道：“你，你是……”
千夜微笑道：“在下夜千，各位可不要搞错了。”
于是立时有一名长老作愤怒状，喝道：“你居然敢到这里来，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千夜从容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反正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既不是血战战场，更不是不坠之城。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何必管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长老气得全身颤抖，道：“真是嚣张！就不怕老夫一声令下，派人将你拿下吗？”
千夜负手而立，目光如电，在室内扫了一圈，忽然哑然失笑，道：“连个神将都没有，也想拿下我？不是我说你们，就在场各位这点修为，上了战场，都是垃圾。”
“狂妄！”
“混账！”
“哪来的无知小辈，还不快滚出去！”
一片斥责声中，千夜不为所动，就是站在门口。众长老骂归骂，可是无人敢凑近千夜身周三米之内，都是远远地躲在人堆里骂，前排的还想往后缩，后来发现实在挤不进人群，这才脸色苍白，直面千夜，却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这几位心中还在暗骂，不过骂的不是千夜，而是身后同族。刚刚他们想往后退的时候，身后可是有好多双手连推带搡，又把他们给推了出来。
看到这幅情景，千夜若有所思，对宋子宁道：“看来我的名声还挺吓人？”
宋子宁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宋子宁走到会议室中央，将一叠合议文书往桌面上一拍，沉声道：“这些都是过去几日长老会作出的合议。依我看，就在这里烧了吧。”
这句话顿时让众长老炸开了锅。那可是他们好几天的心血，吃到嘴里的肉，怎么还能吐出来。当下就有几人也顾不得千夜还在，跳了出来，指着宋子宁大骂。
宋子宁不理那几人，运起原力，淡道：“这些合议上可都有相关长老的签名。说得不好听点，就叫铁证如山，我说烧了，全是为各位好。”
他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将所有嘈杂之声全部压下，让众人听得清清楚楚，犹如音传耳边。许多长老心下就是一惊，暗忖：“这小七，修为已经这么高了？！”
宋子宁刻下十六级的原力修为，放在哪里都是真正强者，而且他在大战场上，正面战力更是强悍，也可以说一句几近同阶无敌了，能确切压制他的也就赵君度、千夜那几个恐怖的超级天才。
“这里可是长老会，不是能随便撒野的地方！”人堆里一名长老道，不过他声音也不大，而且缩着脖子放缓了语调。众长老随声附和，气焰其实就消了不少。
宋子宁道：“我高陵宋氏家有家法，族有族规。这些合议上白字黑字分的都是有录在案的族中公产。这是明目张胆的触犯族规，且不去说它。族中没了公产，这么多私军如何维护，上万佣兵、过百强者的薪资怎么付？拖欠他们的薪饷，各位长老是想体会一番什么叫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吗？”
“这些是族中长老公议，已经定下的事，不需要小七你来操心！”
“就是。”
“长老会中，可没你的事！一介黄口小儿，哪有在这里说话的份？”
众长老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起劲，而且人多胆壮，渐渐就围上了会议桌边。
宋子宁眼中寒意渐显，提高声音，喝道：“你们这样做，分明就是要分家！将来百年之后，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一些长老略略迟疑眼露愧意，另一些人却是脸色都不变一下，不管不顾。到嘴的肉味道实在是好，哪里舍得吐出去？要让他们吐肉，实在比杀了他们还难过。
宋修文站了出来，怒道：“小七！这等场合哪里有你这小辈说话的份？那些合议中可有好几份是你们长房家主签了字的。你也想不认？”
长房家主，和宋阀阀主都是宋仲年。
宋子宁连着翻看数份，果然其中几张的签字栏里也有宋仲年的大名，不由一声叹息，道：“不管是谁，在这些合议上签了字，都还有脸进宋家祠堂吗？老祖宗才走，你们就在这里忙着分家。园子里可还有那么多外人哪！别的不说，只要这些合议传到外面去，宋阀的脸面都要丢光！你们以为，自己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
宋子宁顿了一顿，有些自嘲地道：“现在宋阀，也没什么脸面留下了。可是你们既都从商，就应该知道名声信誉的重要。如此无信无义，今后又有谁愿意跟你们作生意？多少家产，还不是迟早败光？”
这话在情在理，有些长老往后缩了缩，更是羞愧，可大多数却是恼羞成怒。
宋修文已经出了头，索性把心一横，狠声道：“家产败也是败在我们手上，我们愿意败，又能怎地？长老会议定的事，就得执行！别拿祖宗成法来说事，连大秦律例都有修改的时候，族法家规也是人定的，我们长老合议，一样能给改了！”
宋子宁再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时呆了。
千夜一直靠在门口看着众人，忽然道：“子宁，怎么没见你爷爷？”
宋子宁苦笑，忽然间就有些心灰意冷，道：“不说也罢。”
那些族中合议本该好好保存在文书阁中，是怎么齐齐整整地到了宋子宁手中？个中缘由哪堪细说。都到了这种时候，宋仲年还缩着不肯出面，显然就是不想面对众长老，打算把所有压力都扔给宋子宁，免得自己出来作这个恶人。
当下宋阀情势，说是生死存亡也不为过。族中公产一旦被各房瓜分完毕，宋阀想不倒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宋仲年居然还不肯站出来，也难怪宋子宁一个字也不想再多说了。
若是宋仲年早强硬些，以他的国公爵位，长婿亲王和长孙媳郡主身份，要保门阀不降格或是极为艰难的，但也不至于弄到眼前四分五裂的情形。
他这么一说，千夜也就明白了，道：“你们宋家经营千年，真是出人才！”
那边宋修文已经豁了出去，气势正盛，当下就不乐意了，指着千夜鼻子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宋阀说三道四……”
他话未说完，就听啪的一声脆响，千夜已是结结实实的一个大耳光抽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抽得极重，宋修文满口喷牙，整个人都打着圈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当下就昏死过去。路途中他还撞倒了好几位长老，会议厅中顿时乱成一团。
几名长老颤巍巍地指着千夜，道：“我们宋阀可是讲理的地方，你，你怎么……”
千夜慢慢收回了手，灿然一笑，道：“我这人脾气不太好。当有人指着我骂的时候，一般能动手就绝不讲理。”

第三百零六章 好戏开锣
长老宋修文的实力其实并不算差，十四级的原力修为在长老之间算是中等，就纸面力量而言，一般门阀世家的中坚层也大都处于这个等级范围。而且他在十四级上已经呆了二十年，按照宋阀的观点就叫经验丰富。
平时在宋修文的自我吹嘘中，一直号称就算对上神将也能过一两招，神将之下都有逃跑能力。至于同阶强者，他也是战胜过一两个的，基本胜率是百分之百。毕竟需要宋阀长老亲自动手的事情实在太少了，真有需要，大多也是雇人干活。
这种话说得多了，慢慢的宋修文自己就信了，连听他说的人也信了一半。其他长老修为和宋修文半斤八两，有的还不如他呢。宋修文自觉同阶无敌，其他长老心中想的自然是：“我老人家哪都不比你差，你同阶无敌，我怎么也能打个大半吧？”
若是把宋阀长老们内心世界融为一体，那么在这个世界中，与他们同一时代的层面上，宋阀武力大概是门阀世家中最顶尖的一拨，也就比张阀差一点：差在张伯谦上。
赵白两阀还不一样是顶尖武力青黄不接？老的比他们老，不定什么时候就寿尽了，小的都是些小屁孩，论壮年期的中坚力量，还是宋阀胜出一筹。至于战功宋阀哪里少过，如崮勋伯般累功至伯爵的也不止一个两个了。大战之时，军备运输和前线哨站被偷营的概率是一样的，嘲讽宋阀没有人头功的都是狭隘之辈。
千夜这一巴掌，算是把他们从迷思中抽醒。有些上了点年纪的长老犹自心中糊涂：怎么就被打飞了？不至于啊！修文可是十四级原力啊！
长老会中一片寂静，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千夜活动了一下手指，淡道：“还有哪位长老想赐教的，站出来说话，躲在人群里就以为我不知道吗？”
一名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长老排众而出，高大身材挺立，骨骼如钢，正是止戈堂长老宋屠，他沉声道：“千夜，你就算再厉害，也还没到天下无敌的地步！宋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旁边宋子宁叹一口气，道：“九堂叔，你也站在这些人一边吗？”
宋屠轻咳一声，粗豪的面上一红，道：“小七，这些以后再说。现在你带人来闹长老会，就是不该。我身为止戈堂长老，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宋子宁神色转冷，道：“还能以后再说？以后什么时候说，等宋阀彻底倒了之后吗？九堂叔，我敬你有胆识有正气，不想也会有今日。”
宋屠默了默，苦笑道：“族有族规，家有家法，再怎么样，我高陵宋氏的长老会也不是能让外人撒野的地方。止戈堂职责所在，怎能坐视？”
有宋屠出头，一众长老们顿时有了底气，旁边有人即刻站了出来，道：“阿屠说得对，就是这个道理！别说千夜，就小七你也都不算是宋家人了，让你踏进这个庄园已是恩典，还敢胡来？”
宋子宁充耳不闻，只是盯着宋屠，道：“九堂叔，你怎么说？”
宋屠眉头紧蹙成一团，沉声道：“你让我怎么办？”
“你看家主是怎么做的？”
宋屠负在身后的右掌虚虚抓握了一下，缓缓点头，“好，今日我身体有恙，在房中休息，没来参加长老会。”
说罢，他头也不回，竟是走了。
“哼！没用的东西！既然他不敢管，那么就由老夫来试试你的身手！让我看看，偌大名头下，你究竟有几分本事！”
从人群后方走出一个高大老人，正是宋阀原来的大长老宋仲埕。千夜还认得他，更是记得在宋阀大考时，此老不顾身份，出手袭击自己。若不是宋屠相阻，安国公夫人出手，那时的千夜难免重伤。
今时今日，两人又见面了，还是在这种场合下。
千夜望向宋子宁，问：“怎么办？”
宋子宁眼神漠然，低低道：“还能怎么办？你那一巴掌倒是提醒了我，有时候我行事啊，就是瞻前顾后，怕这怕那。都被人逼到绝境上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千夜灿烂一笑，道：“明白了，往死里打？”
宋子宁白眼一翻，没好气地道：“别真打死了！”
千夜点头，开始扳着手指关节喀喀作响。
两人对话旁若无人，就像这满屋都是泥木雕塑。宋仲埕这一气非同小可，提气开声，喝道：“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小辈要怎么把我打死！”
他是宋阀顶尖强者之一，只是跨不过神将那道门槛，无论如何都不信自己会输在一个黄口小儿手里。
宋子宁道：“您老许久没和外人动手了吧？”
宋仲埕沉着脸道：“是又怎样？”
宋子宁点头，转向诸长老，道：“我想各位长老也都如此，关起门来修炼，数着那点等级，自觉战力不弱。其实千夜有句话说得一点没错，和那些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人比起来，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众长老一齐色变，还未等他们发作，千夜已是一声长笑，悍然动手！
千夜踏前一步，落脚时整个长老堂都震动了一下，随即就是当胸一拳，向宋仲埕击去。
这一拳平平无奇，即不快也不重，就是不断颤动，似有奥妙。宋仲埕嘴上强硬，可毕竟千夜名气太大，心中丝毫不敢大意，一出手就尽力而为，运起全部原力，双臂交叠，正面架住了千夜一拳。
拳臂交击之际，千夜唇角浮上莫名笑意，突然大喝一声，全身雷音连炸八记，古老血族的大力在八重开山劲的加持下，化作无畴洪流，瞬间冲入宋仲埕体内！
只是刹那，宋仲埕双臂臂骨尽碎，人如炮弹般向后弹出，在墙壁上撞了个大洞，随即连穿三堵墙壁，直到冲出整个偏厅所在院落，这才力尽落地。
直到这个时候，他一口血刚刚喷出来，如花绽放。
众长老一时惊得呆了，宋子宁却是气急败坏：“唉哟！你又开了个洞！我本来想着堵门就好，现在可怎么办？”
不少长老顿时眼前一黑，这位七少竟想要关门打狗，原来也是个心黑的。
千夜嘿嘿一笑，道：“这边我负责，你堵住正门就行。”
他嘴里说话，手上却没闲着，向侧方横跨一步，身前竟出现一面半圆形的原力盾，直接向十余名长老拍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那十余名长老中飞出去一半，余下一半也是蹒跚退后，就有不少人吐血。
千夜回身，一脚横扫，又是划出一道月牙形原力刃，击飞了七八名长老。好在这道原力刃刀锋是钝的，否则免不了有人要被腰斩。
随即千夜肩撞肘击，每一击都附带着开山大劲，浑厚原盾，众长老如同被大锤凿击，又似被困在古钟内敲打，一时间人仰马翻。千夜每一拳每一脚，不是飞起数个，就是倒下一片。
打到兴起，千夜身周更是血光一闪，浮现出无数细细血线！
“哎哎哎！！你干什么？！”宋子宁声音越来越高。
千夜这才收了血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打得高兴，本能，本能反应，哈哈，哈哈哈！”
“本能你个大头鬼！”宋子宁指着千夜鼻子叫，“你是打高兴了，现在本少干什么？”
千夜这才发现所有长老都变成了滚地葫芦，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他也有点不好意思，忙道：“没事，没事，这里肯定有一大半在装死。待会每人戳上几刀，看谁装死，再打一顿就好了。”
宋子宁哼一声，道：“太麻烦了，算了，你把人都打完了，那本少拆房子就是了。”
说着，他就在地上连跺几脚，整个厅堂立刻摇晃起来，越晃越是厉害，转眼之间，就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轰然倒塌，将众长老埋在下面。
千夜和宋子宁自己当然是第一时间冲出，长老们也纷纷掀掉头上碎石乱木，从废墟里钻出出来，有的连忙返身扒开废墟，帮助要好的友侪从下面爬出。仔细看看那些长老们，虽然灰头土脸，身上带伤，但都能动弹，多半还手脚灵活着呢。看来确如千夜所说，有不少人在装死。
到了这个时候，事态显然已不是动动口舌就能解决的了。许多长老也豁出去了，就有人叫道：“这个小贼狂妄！非得太上长老来收拾他们不可！鲁老呢？他怎么不在？”
旁边一名长老有些尴尬，小声提醒：“鲁老毕竟是外姓，虽然贵为太上长老，我们现如今的长老会合议……那个，他也不好参加，所以都没请他。你懂的。”
那长老这才明白过来，哦了几声，又扯着嗓子大叫：“来人呐，有人意图谋刺长老！快来人，把刺客都给我抓起来！”
他这几声倒是原力深厚，中气十足，瞬间传遍整个园子。此时还有不少宾客没走，闻声而起，全都赶了过来，一时之间来得比宋阀护卫还快还多。
能住进莲心小筑的宾客，个个身份尊贵，宋阀仆役们早都被叮嘱过十遍百遍，每个贵客的样貌都牢记于心，此刻见了，竟然是一个都不敢稍有阻拦，让他们跑了过来。
宾客中有不少人眼力见识都很厉害，当下就指着千夜，目瞪口呆。不认识千夜的心中也有所猜测，急忙拉着发呆的人询问。一番窃窃私语，后者就恍然大悟，盯着千夜上看下看，就象在瞧一件罕有出世的珍稀宝物。
有人心性急躁，便道：“真是好大的胆子……”
旁边亲近的友朋赶紧扯住他，嘘了一声，轻请道：“小心点，这千夜可动不得？”
前人吓了一跳，忙虚心讨教，“为何动不得？”
那人就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责备道：“没见过他动手，还没听过他的战绩吗？这位可是猛人，神将之下，也想去动他？能活着逃出来就不错了！再者我听说，此人与上面好几位大人物牵扯不清，不管他们是一边的还是两边的，这种浑水都是少趟为妙。唉，看你平时也挺聪明的，怎么现在笨得跟个宋阀长老似的？”
前人忙道：“多谢指教！唉，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昏头，难道是原力提升太快，境界不稳？不过大兄放心，小弟再怎么愚笨，也不会蠢到那种地步。”
“好了，不说了，看戏看戏！”
两人并肩站好，伸长了脖子，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浑然不觉得以自己上品世家长房嫡系的身份，这样做是否不妥。

第三百零七章 骨血亲缘
各路宾客几乎全都是抱着和那两人差不多的看戏心情围在周围，其中还有不少实力够、性子急的，索性飞上半空，居高临下，将整个宋阀长老们的惨相全都收在眼底。至于他们飞得不高不低，仪态从容潇洒，是否有炫耀自身的嫌疑，就不得而知了。
几乎所有目光都落在千夜身上。毕竟现在他已是传奇般的人物，不坠之城一战光芒四射。就连帝国上层内部都有不小的争论，以千夜为帝国为人族立下的赫赫功劳，是否就可以不去计较他的血族身份？
这一派观点还是颇有声势的，毕竟此前谁都不知道千夜是血族，他自己也没有丝毫失控表现。这显然和被感染同化或氏族传承的血族大不相同，有血脉纷杂的中立之地存在，或许可以解释为天生的混血儿后天的血族血脉显性，这其实就不牵涉到阵营原则以及天然仇恨了。
只不过与黑暗种族势不两立，有踏入帝国土地者即行格杀，乃是太祖立下的规矩，再有什么样的特例也难以更改。况且没有这条规矩铁血震慑，在力量、长生乃至利益的诱惑下，怕是人族内部会多出不少叛徒。
且不论国是，如今传说中的千夜活生生就在面前，众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放得开的贵妇贵女们更是死盯着他不放，恨不得用目光将他捆了，拖到自己面前来，好好欣赏把玩。
千夜为夜瞳一怒镇压栗风水，杀出不坠之城，离开帝国，自绝大好前程。
在男人看来实是不智之极，而且他和夜瞳在一起事实上算是沾了血族，属于有错在先，和缓和缓，权衡权衡，总有解决之途。只看事到如今，除了军部某个派系跳脚外，其余勋贵或视而不见，或态度暧昧，显然不是没有回旋余地，何必用这种激烈手段。
可在少女眼中，却完全是另一个故事。她们看到的只有千夜为心爱之人不惜一切。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要赶紧看个够。不光是看，几个少女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对千夜评头品足，有如男人们在堂子里点评清倌。
不远处，仍做侍女装扮的宋慧一脸厌恶，自语道：“哼！一群不要脸的东西，连装都不装了。”
许是觉得人多无所谓，又或是真心不顾忌宋阀，宾客们说话的声音可不算小，至少有部分清晰传到了宋阀长老的耳中。其中那句“蠢得跟宋阀长老一样”，登时令他们脸色发青。
不过怒归怒，长老们的第一件事还是赶紧从废墟中爬出来，整理仪容。在千夜面前可以装死，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又怎么好意思装死？
一时之间，宋阀长老们纷纷起身，拍灰掸土，转眼间就精神抖擞地站在当地。有几个身在废墟当中的，还飞了起来。除了原大长老宋仲埕重伤不起外，其他长老们大多没什么事，至少看着没事。
千夜和宋子宁面面相觑，千夜就道：“我就说打轻了吧？早知道就不该只用三分力。”
宋子宁笑容尴尬，神色无奈，一双眼睛却渐渐变得幽深漠然。
商人本色，察颜色，识时务，宋阀长老们将之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早就听见宋子宁那句“别真打死了”，既然没有性命之忧，认真反抗岂非自己讨打。而人都躺倒了，任你千夜强如神将又能怎样。
市井之间有滚刀肉，高门世族有宋阀长老。宋子宁恨不得自己，从来不曾洞察人心。不过三千大道择一而行，他本就走了那条最为不同的道路，踏遍万法，直入天方之境，砥砺众生，方成世间繁华，骨血亲缘也就如此罢了。
而此刻，最先爬起来那长老正指着一众护卫，怒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袭击长老会的两个凶徒拿下？”
护卫们早分出一组将宋仲埕送医，剩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没有动作。他们地位低微，基本判断识见还是有的。大丧期间，谁是对老夫人过世真心悲痛，谁连四十九日都没过，就急着分家，都是有目共睹。
护卫首领干站了一会儿，被逼不过，赔笑道：“长老，那不是七公子吗？”
“什么七公子！他早就不是宋家的人了！现在他就是个外人，给我拿下，你耳朵聋了吗？”
这长老虽然也是拳头没有沾身就躺了的一员，可在地上滚了一遭，他当真没有火气吗？自然不是。此时他歇斯底里地咆哮怒吼，全冲着护卫首领而去。但要他自己冲过去拿下宋子宁和千夜，那是说什么都不肯的。
他在这边愤怒发泄，却没有注意到旁观者都是神色有异。许多人忽然都开始皱眉凝思，目光在宋阀长老们和宋子宁身上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千夜脸色第一次变了，他望向宋子宁，缓道：“我真想杀人了。你不用管我，我杀得出去。”
宋子宁摇头，道：“不，不值得。”
那长老听在耳里，气势更涨，转头对千夜喝道：“你一个血族杂碎，待会就要被碎尸万段……啊！！”
千夜身影一闪，手中血光乍现，刹那间已将那长老的四肢斩去！
那长老痛极，又是恐惧，在废墟上翻滚呼号，转眼声竭晕了过去。整个过程中，居然没有一名长老动一动脚步。
宋子宁目光扫过全场，无论远近人群，依然没有看到宋仲年的身影。他漠然的眼底连失望的神情都映不出来，只有熊熊火焰开始升腾。
他沉声道：“这里可没什么血族。这位夜千大人，是地地道道的人族，诋毁诽谤在大秦律例里，可也是会入刑的。况且若真有血族，在场诸位，怕是没几个能活下来。”
这是赤裸威胁了，配上长老血肉模糊的身体，格外有效果。
说罢，宋子宁微微一笑，道：“既然我已经不是宋阀的人了，那就先容我杀一个人！”
他身影一动，幻化出数道残像，个个姿态不同，瞬间出现在人群中一名年轻人身前，伸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然后又回到原地。
宋子宁沉声道：“宋子安，当日你远赴中立之地，将我行踪卖给狼王，以至我失手被擒，差点丧命。那个时候，你可想到会有今日？”
那年轻人正是出卖他的宋子安，此刻他扼住自己脖子，口中嗬嗬作声，指着宋子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位身为宋子安同房长辈的长老跳了出来，又惊又怒，叫道：“宋子宁，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可是你堂兄，你怎能下此毒手？”
宋子宁冷笑，“当日在远古圈腾战堡的时候，他可曾认我这个堂弟？宋子安，你好生去吧。”
宋子安又嗬嗬叫了几声，头顶忽有片片飘叶浮现，随即脸色惨淡，仰天倒了下去，生机尽去。
骤然寂静。
谁都没想到，一向温和风流的宋子宁竟会当众对自己血亲狠下杀手！
直到宋子安丢了性命，宋阀两位长老都重伤不起，众人这才收拾起玩笑心情，心中凛然惊惧。
千夜和宋子宁虽然生得好看，可实际上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猛人。
宋子宁环顾一周，放声道：“原本我此次回来，还曾心存幻想，想着既为高陵宋氏血脉，是否能够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想我宋子宁从军多年，一手覆局之战数不胜数，如何就不能以一已之力，换出生之地一个太平？”
他顿了一顿，苦笑道：“然则大厦易扶，人心难易。血脉相连、骨血之亲都是如此离心，我又能做些什么？老祖宗当日心情，我此刻才能体会一二。对着这些货色，又能如何？难不成真把整个长老会都屠了？”
众长老脸色都有些发绿，但谁也不敢出声。宋子宁既然已经开始下手杀人，杀一个和杀几个又有什么区别？世族内务帝国可是不会管的，密约盟友也远水救不了近火。
一众宾客却是心有感触，叹息不已。在场多是世家大族嫡系主支，眼见宋阀如此情景，连宋子宁都回天无力。一时之间，凡是胸中还有些理想抱负的，都是心有凄凄。
宋子宁的声音在全场回响，“我宋子宁自幼身入黄泉，长大从军，一路走来，所过之处皆是战场。此许名声，全是靠着敌人的尸骨而来，所以谁要是以为我宋子宁不会杀人，那可就错了。”
宋子安尸骨未寒，自然不会有人置疑宋子宁的这句话。
宋子宁稍停片刻，声音转变冰寒，道：“各位长老既然认为我现在已经不算宋阀的人，那也无妨。只有一句话，我今天放在这里。族中公产乃高陵宋氏嫡庶旁庸数万人立身性命之本，无论阀内何人，敢打主意的，无论阀外何人，敢低价收购的，都是我宋子宁一生之敌！老祖宗一辈子心血所系，想吞的人，就要有家破人亡的准备。我宋子宁办这种事，从来不择手段。”
这番话自帝国未来军神的口中说出来，自然另有一番滋味，许多人就是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子宁转向宋阀一众长老，淡道：“最后劝你们一句，早做应对准备。用不了多久，大概青阳王的使者就会上门了。”
这个消息比宋子宁那番话的威力更甚，宋阀众长老顿时炸开锅，一个个都失了方寸。

第三百零八章 恋栈不去
吵闹声中，有人出身长房的长老仗着和宋子宁多少还留存点情份，凑上来问：“怎么会？青阳王他老人家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啊？”
这位长老已年过七十，比张伯谦大了差不多二十岁，口口声声却是青阳王他老人家，也不知道张伯谦当面听见会是什么想法。
不过宋子宁也言尽于此了，今天在场的并非长老会全员，像宋仲行就一次都不曾出现，而且还有许多旁支附庸并无席位，他传出这个消息只是尽最后人事，至于族内诸人如何应对，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宋子宁淡道：“我已不是宋阀中人，此事不便插手。”
那长老倒是个反应机敏的，微微一愣之下，瞬间福至心灵，叫道：“原来如此！七少做家主，青阳王便不会发难，就和老祖宗在时一样！”
在场宾客大都心中一凛，他们在闻道庄园留至今日，莫不是所在家族或势力与宋阀有着千丝万缕关系，许多人心里都有一本账。他们可不像宋阀长老那样迟钝，或者说是掩耳自欺，青阳王的动向是他们最关注的事情之一，也听过些传闻，有过些判断。
再看看眼前宋阀诸老即将把宋子宁生生赶走，对有些宾客来说算是放下了一件未来可能需要认真应对的事情，可偏偏感觉心情微妙，怎么就连幸灾乐祸都不太提得起劲来。
此时宋阀诸长老一多半仍在惶惶不安地交头接耳，剩下的则默不作声，或望向他处，或故作凝思，只当没有听到这句话。
宋子宁话已说过，毫不关心诸老反应，对千夜道：“我在这边也没什么事了，找地方喝酒去，今日不醉不归！”
“就你那点酒量。”千夜不屑之色溢于言表。
“本少酒色双绝，哪里差了！”宋子宁顿时发毛。
“想当年黄泉时候……”
一见千夜准备揭当年伤疤，宋子宁赶紧打断，伸手就抓，恨不得把千夜捏死。
两人一路笑闹，飞腾而去，身后留下长长原力尾迹，各有胜景。
千夜绯金辉映，灿若晨曦，这是早就名震帝国的晨曦启明。而宋子宁身后却是变幻莫测，从星空到陆块，再到城市街卷，行人鸡狗各行其是，自行演化，栩栩如生。
众人还从未看过这等景象，只觉摸不着头脑，又似有些感觉，终于，有人失声叫道：“这是世间繁华！”
世间繁华与晨曦启明同为三大顶级黎明原力之一，威力高下难以评说，然而却是更为罕见，修成条件也是极为苛刻，或者说根本没有一条必然会大成的通路。
谁都没有想到，宋子宁居然会修成世间繁华。他的天赋实比众人以为的更胜一筹，如此看来，说不得也是一个天王有望。
诸大能秘法，越往上越讲究心性。由于宋子宁性情问题，对他的资质评价一直有不同声音，然而如今世间繁华就放在眼前，再多缺陷都妨碍不了他突破神将天关。
他又素来以军略智谋著称，天机术造诣高深，只要成就神将，接下国公之位，担任一阀之主就是顺理成章。就算现在宋子宁还未走到如此高度，早几年上位也不成问题。青阳王的态度，其实很能反应出帝国上层中那些爱惜人才的大人物的态度。
只是前面几年会走得比较艰辛，但若宋子宁能保持住上升势头，到时候，那几个想升格的上品世家多半会好好权衡一下得失，仍有很大可能谋求共荣，而非取而代之。毕竟帝国阀门的位子从无定数。
如此绝世之才，居然被宋阀众老扫地出门，实是不可思议。许多宾客心中，就已经在重新盘算和宋阀族内各房的盟议了。毕竟一个盟友太过愚蠢，总不是好事。忍一忍他们也不是不可以，那就多拿过来些利益舒一舒心好了。
而极个别宾客则想到另一件事，难不成宋阀想自行降格，以保核心利益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这就不太好评说了，帝国千年历史，门阀世家降格不稀奇，斩枝干保主支的更多。
不过，宋子宁算是枝干还是主支？
书房窗前，宋仲年凭窗而立，看着渐行渐远的两道原力尾迹，向前踏了半步，却又收了回来。
老管家未免有些心急，道：“老爷，再不追可就来不及了！”
宋仲年凝思不语，直到两道原力尾迹消失在天际，方道：“现下长老会受重创，声望大损，局面已非不可控制。我仔细筹谋一番，当能整顿局面。”
老管家心中暗叹，也不好再劝。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飞奔而来，慌急道：“家主，大事不好！鲁太上长老突然走了，就留了这封信给您。我们都劝不住他！”
宋仲年脸色大变，忙接过信，打开一看，上面就八个大字：恋栈不去，乌烟瘴气。除此之外，再无只言片语。
宋仲年哼了一声，心中也隐有怒意。这位太上长老平时不怎么参加长老会，也就罢了。这些天长老会里乱得一塌糊涂，他也不出面。否则的话，有他支持，宋仲年也不至于被挤兑得如此狼狈。
现在宋子宁大闹一场之后，鲁老居然一走了之，再加上留下的信，分明就是对宋仲年不满。
宋仲年缓道：“慌什么，我宋阀不是还有一位太上长老吗？鲁老在这等危急时刻出走，置我宋阀安危于不顾。如此作为，有何值得挽留之处？枉我宋阀这么多年的供奉，真是所托非人！”
底下人不敢接口。然而鲁老在宋阀地位尊崇，所求却是不多，此次临去也不取一物。相当于过去这么多年，就是在宋阀费了些吃穿用度，谈什么供奉？
宋仲年定了定神，又道：“速速派人，前去救援众长老。一定要好生为长老们疗治伤势，明白了吗？”
“是，家主！”侍从和老管家都领命而去。
宋仲年这时才算得了些清静，心中继续默默盘算局势得失。
此时远方一艘浮空艇自天际横过，宋仲年见了，却是一怔，认出这是宋子宁乘坐的浮空艇。浮空艇越飞越高，逐渐消失在天际。
宋仲年叹一口气，双腿仍是没挪地方。动了浮空艇那就是出行省了，甚至直接离开秦陆，此刻就算是想追，也已经来不及了。
浮空艇上，宋子宁和千夜相对而坐。千夜神态从容，宋子宁却是心绪低落，把酒杯在掌中转着，也不入口。
“还是想拿回阀主吗？”
宋子宁苦笑：“还有什么好想的，不说那些长老，连爷爷都不想我坐那个位子。他直到最后也不出面，我就是个跳梁搅局的小辈，没有任何用处。”
“你们宋阀的长老们，真是令人叹服。”千夜想了想，道：“难怪老祖宗在时，听说有隔代传位的想法。”
宋子宁也是叹息，道：“你没发现我宋阀和其他世族不同吗？长老会里全是爷爷那一辈人，除了如屠九叔那样来自庶旁的席位，几乎没有中青年。就连宋子承是宋阀对外公布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只能偶尔旁听一些小事。隔代传位？谈何容易。”
千夜皱眉道：“尸位素餐，恋栈权势。就没有人想革新吗？”
“宋阀诸事决于长老会合议，一人一票，不分尊卑，即使阀主也一年仅有几次否决权而已。长老会中嫡系占八成席位，庶旁附庸共分得两成，这就是先人成规。”
这的确与其他世族长老会议政，家主决议，常设机构循例办理的方式不同。宋阀长老会召开之频繁，所议事项之琐碎，实在罕见。就拿血战部署、私军扩编来说，这种家国大事放在哪个家族都属公议范围，也免不了党同伐异、利益平衡，但家主握有最终决策权。否则，当年赵君度就别想进铁幕了。
千夜奇道：“这合议，难道就是说两个宋阀长老大于一个神将吗？”
宋子宁原本心情沉郁，闻言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是啊，合议投票人人平等。”他转而叹道：“究其根本，因我宋阀嫡系血脉，一直子嗣艰难，为了保住主家传承地位而已。”
千夜怔了怔，没有说话。在这种制度下，旁系庶支哪怕再有天才出世，到了家族议事的层面，话语权仍被限死在了那个席位上。而嫡系为了塞满那些位置，就有才具不符者上位。一旦尝到权力滋味，怕是对着父子儿孙也不舍得放手。
“旁系庶支有点本事多会分家出去，嫡系里拿不到席位的也自谋出路，或者说，嫌那席位分得不够的，也免不了要在外面置些私产。这些都冠以宋阀之名，实质上的联系差强人意算是利益同盟。看着倒是花团锦簇。”
“所以革新等如是收他们的钱袋？”
宋子宁低低道：“若是想要彻底革新，恐怕……要杀很多人。”
“长老们这么不怕死？看着不象啊！”
“拿惯了，占惯了，见利亡命之人从来不少。”宋子宁低头看了看双手，突然嗤笑一声，“我倒不怕沾血亲的血，但是有人怕，怕得不得了。”
“那你就看着他们拆了宋阀？”
“我已经放了话，虽然肯定会有人铤而走险，但也会有人给我个面子，少了些外面扯火打劫的人，家族公产总能保存个十之六七。青阳王殿下发难之后，宋阀毫无意外会降格掉入世家行列。经此一难，但愿高陵宋氏后任家主能知耻而后勇，好好整顿门风。”
“后任家主？哪一个？”千夜不觉得宋阀上下几代中有什么杰出人才，能把宋阀带出困境。
“总会有人的。”宋子宁语声低沉，“帝国千年以降，世族兴衰就像日升日落般寻常。有支系被连根拔起，保住主干重抽新芽，也有斩断主干，旁系深埋土壤，寻隙再现生机。”
看样子宋子宁也不看好宋阀前途，千夜听得心中也沉甸甸地，问道：“接下来你怎么办？”
说到这个，宋子宁就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放松下来，道：“我啊，当然是去中立之地，好好经营我们的地盘。等我把暗火整顿好了，再造个属于我们自己的舰队，就能去墉陆打个落脚点，慢慢发展。”
墉陆和永夜有些类似，位置偏僻，资源贫乏，地形格外复杂，而且天灾不断。墉陆对于帝国和永夜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双方都不愿意在此处投入重兵，但也不肯放弃。
于是帝国在此地半明半暗地扶持了不少人族小国，永夜也经常有流放或是失势的部落会到此地来谋一块生存空间。
相比之下，墉陆的环境并不象中立之地那样苛刻，普通人也能勉强生存，只是寿命会有所缩短。
宋子宁这是打算在墉陆上占据一方，立地称王了。
“墉陆？中立之地不行吗？我们至少还有北陆。”
宋子宁摇头，“中立之地环境太过严酷，北陆其实也对普通人生存不利，想要长久发展，大量作为基石的人口相当重要。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中立之地有鲜血王座。而墉陆有个上位神将到头了。”
天王大君自然看不上墉陆，只要不影响阵营平衡的大局，哪怕把它占了一半也不会有人理会。可是在中立之地发展过快，随时会引来鲜血王座的干涉。即使是张不周，号称不怕鲜血王座，真正的直属领地也没有多少。
千夜知道宋子宁军略厉害，就道：“好，听你的。”
此时浮空艇已经离开了秦陆，升入虚空，向着中立之地飞去。
“在东海边缘停一下。”千夜忽然道。
“为什么？”
“我……还是想去看看夜瞳。”
宋子宁点头，“原来如此，你是该去看看她。这样吧，先到南青城，把我放下之后，你再去见她。”
“这不是绕了一圈吗？”千夜有些奇怪。
宋子宁脸色显得有些不自然，道：“这个，没什么，我在南青城有点急事要办。”
这句谎话实在有失水准，连千夜都能一眼看出是借口。宋子宁无奈之下，只得道：“她大概是不愿意看到我的，所以我还是不要见她的好。”
“她怎么会不愿意看到你？”千夜更加奇怪了。当年夜瞳和宋子宁关系也算不错，若无他的谋划，夜瞳第一次离开永夜就没有那么容易。
宋子宁只是道：“后来我是很反对你再继续下去的。”
千夜愣了一愣这才意会，“这个她怎么会知道？”
宋子宁摇头，“她现在神通广大，说不定就会知道。”
千夜虽然还有些不解，但宋子宁就是不肯见夜瞳。不过绕去南青不太现实，浮空艇根本没带那么多燃料，就近也没安全的补给点。况且千夜走前刚从张不周那里弄到听潮城主的名头，谁知道在陌生城市降落会不会出点什么问题。最后只得让浮空艇停得远些，然后由千夜独自去见夜瞳。
眼见东海在望，宋子宁才像是想起来，问：“你这次见她，又是为何？”
千夜默然片刻，说：“就只是想要看看她而已。”
宋子宁点头，表示明白。
浮空艇来到东海边缘，徐徐下落，停在了外缘地带。宋子宁将千夜送下飞艇，道：“我就在这里等你吧，早点回来。”
不知为什么，千夜总觉得宋子宁有些古怪，不过以为是他刚刚经历宋阀一场闹剧，心情尚未平复，也就没有多问。
千夜转身，刚向陆块边缘走去，心中忽生警兆，本能地就回身向宋子宁扑去。

第三百零九章 再也不见
宋子宁身周浮现诸般景色，城池街坊，楼宇层叠，官民贵庶，行往熙熙，又有无数飘叶密织雨帘，簌簌而下，如临金秋。宋子宁神情莫名，立于一派渺渺盛景中，有飘然欲隐之意。
一道细细血线自远方浮现，曲曲弯弯，刹那间就到了宋子宁面前，向他当头斩下！
血线一出，浮世盛景立时如遇天灾，地动天倾，人车走避。无数飘叶有若狂风急雨自行向同一处移动，挡在了血线前。
然而血线蜿蜒逶迤，曲折前进，一路所经之处将无数飘叶片片斩成两半。就像有人以这幻城为真实战场，冲锋陷阵，凌厉杀来。
无数飘叶，也不过稍稍延迟了一下血线，它行过那座城，一个起落，再次当头向宋子宁斩下！
这时千夜已赶不及，他仓促之下发动虚空闪烁，也不过刚刚穿过那座虚幻之城，眼看着血线最顶端还在前方十多米。他猛一咬牙，竟伸手抓住了血线！
以他身体之强悍，血线仍是轻易切开了血肉，深陷其中，转眼间千夜手上就是血流如注。好在手骨上忽现暗金符文，卡住了血线，没能再深入切去。否则只这一下，怕就会将千夜半只手掌切下来。
血线入手，又韧又重，就像是握住了一把原力重兵，不说掐断，能否扯动都不好说。千夜把心一横，血气爆发，竟是用力后拽，丝毫不管血线会不会切断自己的手。
血线被千夜拉得往后一撤，对宋子宁的一斩就落了个空。
“夜瞳！”千夜大吼。他如何感觉不出，这道血线就是出自夜瞳之手？
血线自千米外而来，瞬息即至，斩虚像有若实质，她的手段已经更加厉害了。不知道是她又觉醒了几分，还是那朵海上莲生的补魂之功。
僵持片刻，血线终于徐徐收了回去，空中隐约传来她的哼声。宋子宁死里逃生，脸色苍白，难免就出了一身冷汗。
而千夜的手依旧是血流如注。夜瞳的血气晦涩强大，还有压制之意，即使以千夜的恢复力也不能很快弥合。
千夜按住左手伤口，盯着血线来处，防备再一次袭击。刚刚要不是他反应快，宋子宁说不定就变成尸体了。
远方终于传来夜瞳的声音：“你过来吧。”
“那他呢？”千夜沉声问。
“这次算他命大。”
千夜稍稍放心，向宋子宁以目示意，让他赶紧远离，自己则向风雪交加的陆块边缘地带走去。
一路行走，都没有看到夜瞳的身影，千夜看着茫茫四野，心头有种跋涉荒原的苍凉感觉，直到夜瞳栖身的战舰出现在眼前。
迦里南居住的石屋空空如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千夜继续向战舰走去，忽然全身一震，呆呆地看着前方。
在战舰顶上，正立着那个永远刻印在他心底的身影。
夜瞳这一次没有再避而不见，似是要和他要面对面的交流。这样的变化，千夜不知道是该喜该忧，但心底深处的寒意，却是渐渐的更浓。
千夜深深吸气，定神，一跃而起，站到了夜瞳身后，顺着她视线方向望去。
夜瞳前方，正有一团恐怖的虚空风暴在慢慢生成。那里空域已成一团翻涌的黑暗，完全遮住了远方景象，而透过黑暗，时时看到的是真正虚空。在黑暗中，不知有多少道空间缝隙正在生成、彼此交织。空间在这里脆弱得一塌糊涂，被虚空原力风暴任意撕扯着。
好在属性使然，这种虚空风暴一旦生成，基本都会向上抬升，要么空透陆块的保护层，真正归入虚空，要么就渐渐削弱至消失。若在生成初期落向地面，那简直就是一块真正的灾难。
千夜把目光移到脚下战舰，略微放心。虚空风暴虽强，但这艘公爵级战舰应该能够承受的住。再说，以现在夜瞳的能力，就算孤身穿越虚空风暴，也不是没有可能。
“朱姬呢？”夜瞳首先开口。
“我要去宋阀，有可能会有战斗，带着她不太方便，所以就把她放在英灵殿里睡觉。”
“一个人深入帝国腹地，你这是勇敢呢，还是说只单纯的不怕死？”
夜瞳的话中带着淡淡的嘲讽，千夜当然听得出来，可是又不知该怎么回答，苦笑道：“我是不得不去……”
“哦，不得不去。那么你帮宋子宁拿到阀主之位了？”
“……没有。”
夜瞳终于转身，看着千夜的眼睛，道：“你是真的以为帝国没有人能够杀你，还是因为某些原因，知道一定有人会保你，所以有恃无恐？”
这个问题更加莫名其妙，千夜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疑惑道：“有人会保我？赵阀吗？”
在他想来，最有可能的就是赵阀了。但如今浮陆战场吃紧，赵阀几乎倾巢而出，重要人物都不在帝国本土，哪有余力来解救自已？千夜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想过要靠赵阀来救自己。而除了赵阀之外，就更不可能有人了。
“你认识的可不止一个赵阀。”
千夜愣了愣，帝国年轻一代中，他是有几个朋友，可先不说个人从来左右不了家族决定，远东魏家在这种事情上份量还不够，李狂澜和姬天晴的家族可能有点办法，但千夜也没觉得和她们关系好到了如此地步。
既然夜瞳反复问这个问题，千夜也就认真回答：“我是觉得，以虚空闪烁加上原初之枪，我完全可以使用一击便走的战术。神将以下，基本无人能够挡我，就算是神将，逼得急了我也可以与他同归于尽。帝国神将个个位高权重，或者镇守一方，或者身有要务，不会有人来和我拼命的。所以哪怕是最坏的情况，我也应该能逃得掉。英灵殿就在虚空中等着，帝国除非动用大舰队，否则在虚空中更拦不住了。”
千夜非常认真的解释，但夜瞳眼中依旧是冰冷淡漠，“也不知道你是真不清楚还是装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千夜心底寒意渐浓。夜瞳话中那种疏远味道越来越明显了。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要杀宋子宁的原因？”
千夜道：“你没想要杀他。如果你真下杀手，我的手保不住，他也活不了。至于原因……是因为他劝我和你分开吗？”
夜瞳淡淡一笑，道：“自我觉醒后，我们有在一起过吗？”
“没有，不过那是早晚的事，我一直这样认为。你想登临圣山，要给我一些时间。”
夜瞳眼中的冰寒终于稍稍有所融化，说：“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当初给我的承诺，也并不仅仅是说说而已。论战力晋阶，或许整个永夜都没什么人比你做得更好。如果给你时间，也许……也许有一天，你真能伴我同返圣山。”
千夜沉默，注视着夜瞳，生怕她把后面一句话说出来。可是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一步，后面是否宣诸于口，又有什么区别？
但想到夜瞳忽然间的态度改变，千夜还是问：“你的决定，和宋子宁有关吗？”
“有些关系，也不全是他的原因。你还记得送我的那朵海上莲生吗？它让我彻底觉醒，也恢复了所有记忆。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当年的那个夜瞳，当初的往事，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场大梦，现在梦醒了。”
“海上莲生……”千夜轻叹一声，道：“可是我拿到了它，没有办法不给你。”
夜瞳说：“我知道，所以，你很笨。”
千夜勉强笑了笑，道：“子宁究竟做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一切都改变不了，你也没必要知道。你非要个答案的话，那就直接去问他。不过结果或许不会那么愉快。”
千夜眼中微露苦涩，“我总要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你我分开的吧？”
“时间。”
“时间？”
“时间。”
这个理由，让千夜即理解，又无法理解。或许在所有答案之中，这是惟一一个让他无法再努力的理由。
沉默许久，千夜才说：“你知道的，为了最终能够送你登临圣山，我已经不能更快了。如果只看眼前，我可以在短时间内突破到血族公爵，但到了那里之后，就再难寸进。对于圣山来说，公爵也只是山脚下的一颗石子而已。所以我说，你要给我时间，而且我想，也不会让你等太久。现在无论帝国永夜，与你我同一代的人，就算加上魔女，我打不过的大概也最多只有三五个。难道这样，也还不够？也不能给你信心，再多等我一段时间？”
千夜语气平淡，可微微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
夜瞳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道：“正常来说，够了，完全足够了。可是，现在我彻底觉醒，就不能用常态来衡量。时间已经到了，我没办法再等下去。”
“什么的时间？”
夜瞳犹豫许久，方道：“新世界大门打开的时间，也是新时代到来的时间。”
“新世界，大门？”这是千夜完全没有想到的。他根本没有听说过什么新世界。
“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现在这个消息只在小部分高层中流传。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新时代和你我有什么关系？”千夜声音提高了些。他已经是孤注一掷，再也不遮掩顾忌。
“新时代和你没有关系，但是和我有关。它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不容抗拒的召唤。当我踏入新世界的大门，就会……就会变成另一个人，究竟会怎样，我也不知道。”
“就象……”
“就象这次的觉醒。”
千夜有些难以理解，可是他终于看到了夜瞳眼中原本深藏的犹豫和痛苦。他向前一步，拦在夜瞳身前，道：“就不能……不去吗？”
“不能。”夜瞳干脆利落的拒绝，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千夜心口，感受着他剧烈的血核脉动，说：“所以，你走吧，我也该走了。从此之后，再也……不见。”
有如一盆冰水当头淋下，彻骨的寒意让千夜全身僵硬，甚至让他说不出再见。所有过往刹那间在脑海中浮现，一一闪过。
他的思绪都已冻结，一如冰封的心。再抬头时，眼前已不再有风雪、险峰和虚空风暴，他已经离开了陆块的边缘。
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东海尽头，直到千夜的身影彻底消失，夜瞳都未曾动过一下。她安静地站着，安静地沉思，似乎要这样站到世界尽头。
第九卷 长夜梦旅有时尽

第一章 摊牌
千夜向前走着，仿佛走在无涯的时间荒野上，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存在本身亦是静滞，而不知其意义。
直到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千夜才蓦然惊醒。到了他这个级数，根本不容人悄无声息地近身。当即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记肘击。
身后那人似也有所准备，抬臂架住了千夜这一击。只听一声闷响，那人突然就飞了出去。
这一击，双方原力轰然对冲，爆裂声势却不如预想。千夜只觉那涌来的原力层层叠叠，变化几是无穷无尽，每一重变化都会把他的原力分割得更细，转而加以侵蚀消融。虽然千夜原力精纯之极，根本无法侵消，但被分割后，也要各自为战，威力大减。
只不过千夜这一击送出去的并非只有原力，还有自身的澎湃力量，双重叠加，身后那人哪里受得了？纵是原力运用得再精妙无伦，仍被千夜一肘击飞。
接触到如此繁复精致的原力操控，千夜立时感觉不对，连忙收回后续攻势。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身感受世间繁华，果真自然天成，妙用无穷。
他回身叹道：“你怎么回事？也不打个招呼。没伤到吧？”
宋子宁在三步之外轻飘飘落地，苦笑道：“我都喊了你好几声，你也不应。我不要紧，要是这样都被你伤到，那我也不用混了。不过，你下手真重！”
千夜道：“无意的。”
宋子宁仔细看了看千夜，摇头道：“我本来想问你们之间怎样了，但是看你的样子，已经不必问了。”
千夜苦涩一笑，“确实不用问了。不过，我却有些想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也许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千夜索性也不走了，环顾四周，找了一处盘膝坐下，将自己与夜瞳最后的谈话说了，然后道：“我不明白，新世界究竟是什么，又与我和她之间有何关系？”
宋子宁也在他面前同样坐下，“我明白了，时间。她说过，是时间，对吧？”
千夜点头。
宋子宁道：“帝国上层近来也有所谓新世界的传说。据说新世界中有关于黑暗本源的秘密，而最先感应到的是鲜血长河。可想而知，这样的世界会令整个永夜都为之疯狂。近来从永夜那边传来的消息也证实，黑暗种族所有巨头都开始频繁活动，应该是为开拓新世界作准备。至于夜瞳，虽然我到现在都无法查到她以前的身份，不过你觉得，仅以她目前战力而言，会不参与到新世界开拓中吗？”
千夜静静听着。
宋子宁又道：“她一直说要重返圣山，假如新世界真如传说中那样藏有黑暗本源乃至鲜血长河的奥秘，想必会是她恢复全部实力的关键。在这样的争斗中，现在的你还插不上手。这就是时间，你生的晚了十年。”
终于明白了原因，千夜非但不觉释然，只有更加苦涩。相比努力未果，根本无从努力，才更加悲哀。
宋子宁轻轻拍拍千夜的肩，道：“其实也不是全无希望。”
“啊，怎么说？！”千夜精神一振。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圣山如何交替，但当今的圣山至尊无一不是族群顶尖人物，想必要登临圣山，不仅是个人实力，还要有庞大势力支撑。记得当初为什么我到中立之地，即着手帮你重整暗火，甚至打造舰队吗？就是要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立于永夜与帝国之间的势力。等她从新世界回来，如果我们的势力发展到一定程度，甚至能够立国，那时你就能帮得上她了。”
“如果她回来得很快，那怎么办？”千夜忽然变得患得患失。
宋子宁道：“开拓一个新世界哪有那么快，想寻获鲜血长河的秘密，更是虚无飘渺的事。黑暗种族号称长生种，你看他们的代际交替至少是数百年，也许等我们够资格进入新世界的时候，她都还没寻回力量。”
千夜精神稍稍提振，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是拼一把！还用我教你吗？”
斗志慢慢在千夜胸膛中燃烧，原本凄冷的世界似也变得温暖了许多。是啊，假如她原本就在那虚无飘渺的天际，那么抱怨和痛惜又有何用？那里本来就该是她的世界。应该做的，是努力攀登，与她同列，而不是把她拉下来，一起站在尘埃里。
希望重生，千夜原本冰封的思绪就活跃了很多，然后又想起一事，一把拉过宋子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老实说，都做了什么，让她会对你下杀手？！”
宋子宁嘿嘿一笑，道：“她那么厉害，我能做什么？”
他笑得怎么看怎么心虚，千夜既然问出口，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冷笑一声，索性将宋子宁一把提离地面，晃了几下。
千夜摇晃的手势很有讲究，起落间如潮汐起伏，还带着回旋力量，道道潮汐大力拍得宋子宁头晕眼花，恨不得把前几天吃的饭都吐出来。这一手，是太玄兵伐诀的虚空漩涡之力，千夜强大的控制力收敛了杀伤性，可其浩渺之意不减，一个战将被卷入虚空会有多难受，宋子宁现在的感觉就差不多。
潮汐之力方起，宋子宁就惊觉不好，手舞足蹈地叫道：“放……放手……”
千夜充耳不闻，显是宋子宁不说，就不打算把他放下来。
“停停！把我放下来，我说，我说！”
千夜又狠狠摇晃几下，这才把他放下来。
双足落地，宋子宁就是一阵干呕，片刻后才平复过来，脸色一片惨淡。他拍着自己胸口，愤愤然，“千夜，你这已经是刑讯手段了吧？我们就是这么当兄弟的？”
千夜一脸坦然，“不这样你怎么会说呢？”
宋子宁恨道：“好好，你就这样对我吧！”
“你想再晃十分钟吗？”千夜面无表情。
宋子宁盯着他看了半天，知道千夜是认真的，才叹了口气，说：“千夜，你我兄弟一场，我无论作什么，都是为了你好。否则的话，我闲着没事把宁远重工搬到中立之地，跑这来造什么浮空舰？我奋斗这么多年，一点积累，都在宁远重工里了。”
千夜心有感触，泛起淡淡涩意。
宋子宁肃然道：“有些事，我不想告诉你，你也不会想知道。相信我，不要再问了，按我刚刚说的去做，你还有机会，虽然这机会并不大。如果你一定要追根究底，那就杀了我吧，宁远重工全部给你。”
千夜怔住，完全没想到宋子宁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来。他注视着宋子宁，此刻那张熟悉面孔上的表情却是完全陌生的。或者说也不陌生，褪去高门子弟的面具，独属于黄泉时代的宋子宁。
千夜刹那间想起许许多多往事。他和宋子宁是性情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在黄泉成为搭档，源于一次普通段考抽签，不知道是默契，还是出于其它原因，他们都没意思去拿杀死搭档的分数，而是选择了走在死亡刀锋上，用翻倍的杀戮坚持到考试最后一分钟。
自此之后，互相扶持，一路走来。即使在千夜饱受血毒折磨，时时刻刻恐惧自己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时，最信任的也只是宋子宁。那是可以性命交托的兄弟。
从没想到过，有一天，两个人会以这种方式摊牌。
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我，应该相信你吗？”
“你决定吧。”宋子宁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千夜默然半晌，苦笑道：“如果不相信你……就这样吧，我不问了。那么我今后……”
“为你自己而战！”宋子宁斩钉截铁。
“走吧，先回南青。”
千夜和宋子宁登上浮空艇，向南青飞去，两人都有意识地不再触碰刚才的话题。
在路途中，千夜简单和宋子宁说了南青城后面的事态发展。
宋子宁听罢，又是吃惊又是好笑，道：“你居然当了听潮城主，这个，该怎么说你呢？”
“我现在应该不怕狼王，也不怕张不周派来的任何人。之所以要让张不周公开承认我是听潮城主，就是准备好了他日后会反口。”
宋子宁小吃一惊，“你要打击张不周威望？野心不小啊！”
“野心？”
见千夜不是很明白，宋子宁就道：“你如果不是想取而代之，打击他的威望干什么？”
再回想千夜刚刚那一肘击的滋味，宋子宁终于反应过来，“你战力又提升了？！”
“修为没变化。”千夜实话实说。
“少废话，打我一拳看看。”
千夜犹豫了一下，才斟酌着收着些力道，向宋子宁一拳击去。
一拳即出，宋子宁立时大惊。他在这一拳中，竟然看到了宇宙变迁，世界衍化的感觉！尽管还只是一点皮毛，但这是全新的境界，与一般的武道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就是道吗？”宋子宁喃喃自语，手抬到一半，就陷入沉思，竟忘了抵挡。
千夜一惊，急忙收力。然而世界自行衍化，哪是那么容易扭转的？只要用上了黑之书中世界的意境，就连千夜自己都控制不了成形的招式。
一道混混沌沌的大力，毫无花假地轰在宋子宁身上！
宋子宁如脱线风筝，倒飞出去，在空中狂喷鲜血。然则这口鲜血竟是异向横生，血珠颗颗毫光四溢，粒粒分明可见。却是他借这一口血，把攻入体内的原力全部分割封存，再喷了出去。
这即是世间繁华的妙用，虽然也会受伤，却能将致死攻击变重伤，重伤变轻伤，算是另一种防御思路。到此境界，宋子宁的身体才终于不那么脆弱了。
“你没事吧？”千夜抢上去扶住宋子宁，渡了道原力过去。
结果这道原力立刻被宋子宁自身原力层层分割封存，再次化为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千夜愕然住手，宋子宁擦了擦嘴角血渍，道：“看来你我原力有点水火不容。你以后还是千万别帮我了，我血也不多。”

第二章 静极思动
“还有这种事？”千夜深深疑惑。
即使原力属性同在黎明一侧，仍有相生相克之说，除非如殷家“化雨诀”那种秘法，修到高阶才能为人疗伤，这是常识。
但刚才千夜不过是想消掉自己打出去的原力而已，在双方都毫无战意的情况下，谁知道宋子宁那边竟会是连碰都碰不得？
宋子宁道：“好了，不说这个。原来你武道已进阶至如此这种境界，难怪信心大增。”
“这是什么境界？”
宋子宁瞪了他一眼，道：“就是很多神将也到不了的境界！一般来说，惟有上位神将方能领悟。”
“我也没觉得怎么厉害。”千夜实话实说。
宋子宁顿时给气得笑了，咬牙道：“没怎么厉害，能打得我两次吐血？”
千夜只能嘿嘿，不接这个话题。当然不会傻到直言不讳，在他看来宋子宁的身体多少还是弱了点，况且他自己现在能发不能收，说起来也都是错。
宋子宁没好气地白了千夜一眼，忽然正色肃容，认真道：“千夜，你已走在了你的大道上，前路不说再无障碍，也是通天之途。继续走下去吧！而我曾经做过的事情，该你知道的，我从无隐瞒，至于其它，你不要去问，也不要追查，切记！”
像有无形的手攥住千夜的心脏往下一沉，他抬头注视宋子宁。这次，宋子宁没有任何回避，幽深的目光直直看到千夜眼里，神情凝定坦然。
片刻后，千夜伸手拍了拍宋子宁的肩膀，道：“好。”
浮空艇一路驶到南青。这座城市又恢复了以往的繁荣和忙碌，各大商行再次将工匠和原材料源源不绝地送往南青城，并在这里转化成一个个浮空船上的设备，舱板以及重要的零件。
当南青城内的庞大体系开始运转时，许多商行主事敏锐地发现，宋子宁所设计的这套体系运转起来格外高效，一件产品几乎是刚从工坊里出来，就会被送入隔壁工坊内，成为下一件产品的原料。
整个工坊区的布局规划都有着整体设计，几乎没有哪家工坊需要跑太远的路。
这套体系正式成规模启动后，比预想的更高效，让这些对金币极度敏感的主事们闻到了更多钱的味道。高效的背后，就意味着更低的成本，以及更高的利润。高效同样还意味着更多的产品，这也意味着更多的利润。
在中立之地，能够适应这里特殊环境的浮空战舰永远都不够，如果敞开接受订单的话，以南青城目前的产能怕是要排到一百年后。
经历过上一次的动荡，各大商行，乃至各个势力，都很清楚这套庞大体系中，宋子宁才是关键。他手中掌握着战舰引擎的最关键技术，可以说只要愿意，就能够卡死整条产业链的命门。
而且这种命门还是无解的。宁远重工所设计的战舰，各方面性能确实是直追帝国目前主力战舰，对上中立之地的战舰就是碾压，但相应的舰体也因此格外沉重，在整个中立之地，就没有一款舰用引擎能够带得动这种新锐战舰。所以只要宋子宁卡死了引擎供应，那么这支舰队就会变成乌龟。
充分认识到宋子宁的无可替代后，各个商行就熄了不该有的心思，老老实实为体系添砖加瓦，至少大树底下好乘凉，这门生意比他们过去的领域可是要赚得太多了。
自然还有一些人贼心不死，总想着把南青城一口吞下去。这样做当然不能靠嘴，而要靠武力，于是这些人就都把目光放到了千夜身上。想要吞并南青，千夜就是绕不过去的坎。
千夜过往战绩辉煌得不可思议，但他毕竟明面上只是十六级原力，血族方面则因为血脉潜伏的关系，谁也不知道到了什么样的境界。十六级，再怎么样越级挑战，终究不是神将，总会让人心存侥幸。
千夜自然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有心人眼中的突破口，而且张不周的报复迟早会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单看他在前任听潮城主的处理上就可见一斑。这仇肯定在他心里，只要千夜稍显颓势，张不周就会如秃鹫般扑下，将他撕得粉碎。
然而千夜并未回避，也不畏惧，每日照常在城内巡视，连时间和路线都是固定不变。
这传递的信号再清晰不过，欢迎任何人前来伏击暗杀！
如是一来，许多人反倒是不敢轻举妄动，猜测着千夜不知道暗中埋伏了多少厉害手段，就在等人上钩。如此浅显直白的陷阱，谁会上当？
没有人相信，千夜还真没什么特殊布置，有的就是他自己而已。
如是匆匆半月过去，千夜每天晨起巡城，其余时间就是不断修炼，暗火总部上空虚空原力被太玄兵伐诀牵引而来，弄得暗火城上空每日都是铅云密布，缓缓盘旋，竟是形成一个无比巨大的漩涡，直到清晨方会稍许消散。
如此异象，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知道必是有强者修炼所致。能让天地为之变色，必是神将无疑，而且得是神将中出类拔萃，方能如此。
这倒是坐实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疑虑，觉得暗火总部中当是隐藏着一个真正强者。千夜在明，这强者在暗，好引蛇出洞。
他们越发谨慎，于是局面一派平静。千夜却等不了那么久，有些静极思动。
夜瞳临走前的话，始终在他心底徘徊，以致数次心血浮动，忍不住就想铤而走险。可是太玄兵伐诀加上宋氏古卷的曜篇，已经是世间顶级的修炼方式，速度几乎无出其右，还能怎么提速？
血族以掠夺精血修行的方式，虽然快得无与伦比，但是弊端也特别明显。汲取来的精血吸收后多少有杂质残留，聚沙成塔，会污染原本的血脉，使血脉力量的上限降低。
这条捷径仍在血族中盛行，原因是大部分血族出生时的血脉天赋就限定了一生成就，只要有所控制，污染的累积不至于降位阶就可以了。在并不和平的永夜世界里，付出点代价缩短获取力量的时间，总是划算的。
不过这种依靠汲取精血来提升力量的方式，在接近上限时就会无效。
而千夜有宋氏古卷的玄篇，提纯后的暗金血气已达古老血族境界，天赋上限极高，污染影响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的力量提升也不是全无制衡，宋氏古卷本身基础是玄曜平衡，否则的话就容易崩溃。
如是一来，还得按部就班修炼，心急不得。
整整半个月，天王府都是全无动静，狼王那边也按兵不动，似乎过去诸般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如此平静，倒是让千夜很不适应，难道说张不周十年不动，他也要十年时时刻刻提防着不成？
千夜虽然不缺耐心，可这样枯等，也不是他的风格。
主意一定，千夜走出修炼室，叫来侍从，命他把城里功率最强劲的机车找来，他马上要用。
“千夜大人，您打算去哪里？如果子宁大人问起来的话，我们也好有个交待。”待从道。
“听潮城。”
“听潮城？”
千夜微笑道：“我现在是听潮城主，也该去上任了。”
侍从一惊，可也不敢多说什么。他匆忙而去，片刻后就推着一辆极度张杨的机车过来。这辆机车光是净重就超过一吨，普通人根本无法驾驭。这还是张玄策短暂占领南青城期间，几大商行联手打造，专供他使用的机车，现在自然归了暗火。
千夜跨上机车，在如雷鸣般的引擎轰鸣声中，一路绝尘而去。
侍从不敢有分毫耽搁，一路飞奔，跑遍了小半个南青城，方才在一座工坊里找到宋子宁。
宋子宁听罢，挥手让侍从退下，摇头叹息，“就知道你这家伙闲不住！”
他取出几枚算筹，就欲推衍一下千夜此行的吉凶。然而算筹刚刚离手，还没有落到地上，宋子宁就突然间寒毛倒竖！他出手如电，一把捞住尚在半空的所有算筹，随即闭目凝息，动也不动，如同假死一般。
片刻之后，盘旋在他头顶上的无形雷霆才徐徐散去。宋子宁张目起身，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再看手中算筹，其中两支上已经有隐隐裂痕，于是禁不住又出了一身冷汗。
刚刚宋子宁的反应只要慢上一点，恐怕反噬就已临身，凶猛程度完全超乎想象，总之不是宋子宁挡得住的。
宋子宁苦笑摇头，夜瞳和千夜已然分手，他牵扯的天演线本该弱了一些才是，谁料推算的凶险程度竟是不减反增。
虽然收手够快，宋子宁仍是后怕不已。可这是什么原因？千夜又牵涉到了什么大人物，还是另有缘故？
宋子宁想了想，还不死心，不敢直接推算，观望下天机大势还是可以的。片刻后，他从冥想中睁开眼睛，忍不住揉了揉抽紧的额角。
想到刚才看见的景象，宋子宁就是一阵无语。天机混沌，无数星轨穿入，就像一个插满了缝衣针的线团。看来和千夜牵涉在一起的大人物正越来越多，虚空之外，九天之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注视着他，这个时候想要推衍有关千夜的事，无疑于正午闹市行窃，不被发现才见鬼了。
不过宋子宁转念一想，却是一笑，“这样也好，那些打千夜主意的人，怕是要狠狠吃个大亏。”
此时此刻，在某处静室内，一名麻衣老者正全神贯注，口中念念有词，将手中算筹洒了下去。

第三章 算杀
十余枚算筹落入玉盘，跳跃不休，犹如珠玉乍地，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麻衣老者张目凝神，向算筹望去，同时手中掐诀。
他看清算筹落局时，突然间全身一震，脸上现出极度惊恐之意，起身欲逃。刚刚从地上弹起，就是一声闷哼，摔落下去。他脸色惨白，一口鲜血喷出，将玉盘中的算筹染得猩红。
第一口血喷过，就似开了闸的龙头，鲜血不断从麻衣老者嘴里涌出，再也止不住。他伸手去捂，可完全无济于事，气息迅速衰落下去。
麻衣老者心知必死，挣扎着坐起，伸手指沾了自己鲜血，在地上迅速写下几个大字。然而越写越是颤抖，字迹模糊倾斜，终于，麻衣老者身体一歪，就此倒下，再也不动了。
门外侍者听到动静，在房门外招呼了几声。见里面没有丝毫动静，踌躇一下，又敲了敲门，再无反响，他脸色就有点不好，犹豫片刻，大着胆子推开房门，透过门缝一望，立刻惊叫出声，一屁股坐倒在地。随即他一个翻身爬起来，一溜烟似的跑远了。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人快步走来，那侍者在后面发足狂奔，这才堪堪跟上。
中年人推门走入静室，脸色瞬间就变得极是难看。
侍者跟在后面，喘着粗气道：“小的在外面听见动静不对，推门看时就已经是这样了，立刻来禀报大人，未有丝毫耽搁。”
中年人走到麻衣老者身边，伸手试了试他的鼻息，然后又摸摸耳后心口等处，脸色阴沉得如欲滴下水来。他起身站直，顺着老者的手指，望向地面那几个血字。
“大事可成，然恰如腾蛇出……”中年人轻声读道。
后面的字几成血团，怎么都辨识不出。看了半天，他恨恨地道：“死到临头，还不能少写几句废话！”
若是不这么咬文嚼字，更能够留下一些关键信息。
他命侍者取来纸笔，将血字以及后面的胡乱痕迹都分毫不差地描摹在纸上，转身便走。
侍者在身后问道：“大人，皇甫老先生的尸体怎么办？”
“葬了。”中年人留下这两个字，如风而去。
机车跨过茫茫荒野，声势如龙，直奔听潮城而去。这架专门打造的重型机车续航极为出色，庞大的车体有足够多的空间存放黑晶，从南青一路驶向听潮城。
城门口一支商队和若干旅人正在排队进城，虽秩序井然，但掩盖不住战后的萧索。城墙上处处是匆忙修缮痕迹，许多地方炮火留下的焦黑仍历历在目。
机车的轰鸣太过惊人，远远望去一道烟尘滚滚，看不清车体，扑来之势如雷霆万钧，竟像战车冲锋。城头瞭望哨看见这明显来者不善的不速之客，顿时一脸紧张，向下方同组守军发出信号。
这段城墙的守军应声而动，机枪手和副手转动枪口对准千夜奔来的方向。千夜对明显调整着指向自己的枪口视而不见，直接冲入守军的机枪射程，堪堪到达城门口，这才刹车。机车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庞大车体旋转了两圈，被巨大惯性推着滑行数十米，这才勉强停下。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千夜的身形。他抬头向城楼望去，守军神色各异，有的紧张，有的茫然，还有一些则是颤抖着将枪口拨向别的方向，明显是畏惧。
喧嚣过后，是寂静。
死寂中，突然听到卡嗒一声，那是机枪保险打开的声音。操控机枪的明显是个新手，此刻脸色苍白，手都在颤抖。旁边老兵大惊，一巴掌抡了过去，将他抽得打了几个滚，低声斥道：“你想害死大家吗？”
那新兵一脸茫然，左右看看自己同僚，吃惊地发现有几人居然把枪从射击位上移开了。
此刻，越来越多的守军认出千夜，也认出了这个击杀骆冰峰之人。其实围攻骆冰峰一役毕竟太过高端，这些普通战士根本无法理解那一战的凶险。千夜真正立威之役，其实是封堵听潮城大门的那一系列战斗。
单人封城，何曾有过这等传说？
听潮城守军再如何彪悍勇猛，毕竟也是人，也会怕死，更不愿意无谓送死。自骆冰峰战死之后，听潮城先后被帝国和永夜分别占领过，两战下来，不怕死的战士早都变成了尸体，剩下的不是新兵就是老兵油子。
若非如此，千夜摆出这样一副恶意冲城的架势，按照原本城卫军的精锐悍勇，早就是一通机枪招呼过去了。
看到城上全无动静，千夜也略感失望，摇了摇头。他此行本来就抱着大打几场的想法，现在守军这么软，出乎意料之余，也让他的打算落了个空。
千夜也不下机车，提气开声，道：“我是听潮城主千夜，给我把城门打开！”
城上守军面面相觑。
听潮城这样规模的大城，城门一般都是两重甚至三重套。平时只开一部分，供人车通行。只有战时出兵或者有正式仪式，才会将城门完全开启，那要用到蒸汽塔的动力，不是几个士兵推得动的。
现在千夜看着门不进，显然是要求城门大启的意思。若他当真是一城之主，这个要求更多是象征意义，意味正式入驻，说起来也不算过分。
只是千夜成为听潮城主一事，仅对城内高层宣示过，城门的守门官知道一二，下面的小兵就无从得知了。毕竟此事有些羞耻，听潮城各大势力也还没想好要如何对待这份任命，自然不会大肆宣扬。
守城士兵不知所措，全都望向军官。守门官刚收到消息，从楼梯奔上来，此时心里暗暗抽了口冷气，知道无可推脱，硬着头皮走到墙边，道：“见过城主大人！”
千夜指了指机枪阵位，冷道：“既然知道我是城主，怎么还敢拿枪口对着我？还是说，你们已经不把张不周放在眼里了？”
千夜的城主之位，乃是张不周亲自指定，并由天王府的人负责宣布。虽然谁都知道内里是怎么回事，可在局外人看来，确实是张天王的意思。千夜硬要说不尊重自己就是不尊重张不周，好像也没错。
守门官哪还看不出千夜就是来找事的，一边派人到城内急报，一边斥喝士兵，勒令他们收起武器，拿枪指着这个杀星，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当然守门官也忘记下令给整备间，附近两座小型动力塔启动，蒸汽管道发出低低轰鸣，听潮城大门沿着轨道滑向两边。
千夜启动机车，缓缓驶入城门，道：“来人，带我去城主府！”
守门官立刻指派了几人，命他们带路。这几个都是老弱病残，腿脚不便的，就是跑步到城主府也需要一些时间。守门官明显是想拖延时间，好让城内的人能够有所准备。
然而千夜哪会给他这个机会？身影闪了一闪，就出现在守门官身边，一把将他拎了起来，道：“就你陪我去吧！”
守门官吓得魂飞魄散，与千夜目光一触，看清他眼底深处的冰寒，立刻打了个寒战，心知无可推脱，只得随着千夜下城。
千夜自上了机车，守门官已经有些晕头转向，都来不及让人开车过来，机车启动声一起，下意识地发足奔跑在前方带路。
机车在街道上轰鸣如雷，所过之处众人无不侧目，又看到在前方狂奔的守门官，所有人都在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就有胆大的跟了上来。
片刻功夫，来到城主府大门前。千夜下了机车，望向这座威严的府邸，以及大门处云集的战士。
众多人高马大，神情狰狞的战士将大门处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双臂怀胸，扬着下巴，用眼角睨着千夜，一脸挑衅。
守门官这个时候已经不知去向。
千夜摘了风镜，跳下机车，一脚将机车踢翻，缓步走向城主府。
所有城主府战士都站在原地，动都不动，显然丝毫没有让路的打算。千夜一眼望去，没有在里面看到任何带着军官标志的家伙，最高衔阶也不过士官，也就是原力修为四五级。
这些炮灰抬手可灭，可问题是灭了于事无补，反而显得千夜残忍嗜杀。
不管是有人在背后驱策指使，还是这些人自己出来螳臂挡车，千夜都不打算让他们有错觉，可以据此胁迫自己。
他脚下不停，向城主府走去，将前方拦路的人视为无物。同时吐气开声，声音虽不如何响亮，但竟是覆盖了小半个听潮城。
“张不周的命令都已经不被你们放在眼里了吗？他说的话，难道是放屁？”
千夜的话瞬间令众人色变。虽然听潮城先后两度易主，但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敢这样对张不周不敬，千夜这话看着在维护张不周的命令，可实际上是指着张不周的鼻子在骂了。
城主府中依然沉寂，而千夜已经走到了最前排战士的身前。这些战士各个膀大腰圆，比千夜体形魁梧一圈。然而随着千夜眼中光芒转冷，双方气势上的差距却是迅速拉大。
“不知死活！”
千夜一步跨出，笔直对着前方数以百计的彪形大汉撞了上去！
“住手！”城主府中这时才响起一声高叫，已然迟了。
随着千夜身形动处，拥堵在大门处的战士们突然间都觉得一股大力凭空落在身上，人人如背沉巨石，耳中隐隐响起大海波涛的呼啸。
压力实在太过沉重，根本不是这些普通战士能够抵抗得了，许多人眼前一黑，喉间发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转眼之间，无一人尚能站立。
非但如此，城主府的大门和门楼都承受不住恐怖的领域重压，摇晃几下之后，轰然倒塌！
砖石如雨，砸在倒地的战士身上，原本已许多人内伤，这下更是雪上加霜，被砸得筋断骨折。

第四章 杀人放火
千夜跨过一地呻吟的战士，走入城主府。这一次从内府涌出来一堆人，里面终于能够找到几个象样的强者了。
千夜目光落在中央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身上，晒道：“我以为你还能再忍一会！”
中年人眉毛一竖，面目不怒而自威，喝道：“阁下好歹也算强者，对着些普通战士下毒手，算什么本事？如此德行，还敢窃居城主大位？”
千夜对这种贼喊捉贼的把戏，连抬一下眼皮的兴趣都没有。“你是谁？”
“本座杜远！”
千夜摇了摇头，淡道：“没听说过。”
杜远顿时眉发皆贲，他是城卫军大统领，军中第一高手，威信极高，仅在骆冰峰之下。就算天王特使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千夜若是讥讽也就罢了，偏他还一脸认真，煞有其事。
上下打量杜远一番后，千夜又道：“还算有点本事。不过骆冰峰都死了，怎么你还活着？这保命的本事确实还真不错。”
杜远气得满脸胀红。当日帝国围攻骆冰峰一役，他可也是死战过的，只不过重伤昏迷。等到醒过来时，战事早已结束，他被几个心腹冒死从战场抢下，藏在城里，直到永夜大军撤走，才复出主持大局。
直到之前不久，杜远伤势才好，实力还没能完全恢复到巅峰。无论他自己，还是周围的人，都认为他已尽力。当时帝国携千钧之势而至，谁又敢说挡得住？
是以千夜这句讥讽，听在杜远耳中格外刺耳。
他双眉一竖，上前一步，喝道：“小贼！你谋害骆城主，此事还未与你清算，竟然还敢欺上门来！真以为我听潮城无人吗？”
千夜神色仍是那样不温不火，道：“你这是把张不周的话当成放屁是吗？”
“张天王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杜远声音也提高不少。从他的回答中，就可看出这人趋吉避凶的精明，绕开了千夜的语言陷阱。
然而杜远上不上都不妨碍大局，千夜的声音不见提高，覆盖范围进一步扩展，道：“我是听潮城主千夜，张不周亲口将此消息通告东海。我这是最后一次提醒，如果还有谁不认识我，或者不把张不周放在眼里的，休怪我手下无情！”
说罢，千夜看着杜远，道：“听清楚了吗？上一次让你捡回一条命，是打算把它丢在这里吗？”
众目睽睽之下，杜远怎么可能服软，怒道：“小贼太猖狂！对天王也如此不敬，就凭你那点修为，还轮不到你在听潮城内撒野！老夫今日就好好地教一教你应该怎样做人！”
他向前一步，佩剑也不出鞘，而是随手从身边人腰间拔出一柄长剑，就指向千夜。明晃晃地表示，老夫随意拿把剑也能灭了你。
千夜才不管他是真蠢，还是演戏给什么人看，伸手一抓，已是东岳在手，随即身上响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雷音。
听到这阵阵如同郁雷般的声音，杜远心中猛然生起不妙感觉，好像一头洪荒古兽正在面前苏醒！
还未等他决定好歹顶上一顶，还是不要顾及颜面速退，千夜已是手腕一抖，东岳当头斩下！
这一剑无声无息，轻飘飘的好象没什么力道，就连剑锋走向都有些飘忽，让人难免怀疑千夜是不是前一晚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连剑都握不稳了。
然而杜远以及旁边战力最高的数人却一齐变色，在他们眼中剑锋周围的空间都被扭曲，绝非因虚弱无力而飘忽，能斩开空间的力量太过恐怖。
刹那之间，杜远就知道，这一剑他绝对挡不住！
只是此时他已不能后退，若泄了气势，只怕连一记都接不下来。杜远一声怪叫，挥剑上撩，一剑斩在东岳上。只听嚓的一声轻响，杜远手中长剑断成两截。
东岳经过重新淬炼，此刻无比坚固，锋锐也更上层楼，别说杜远手中只是一把普通长剑，就算他用的是自己佩剑，也只有一剑两断一个结果。
东岳落势丝毫不受这一记格挡的影响，不过杜远既然萌生退意，借丰富战斗经验，仍是借助两剑相交之力，瞬间闪退，逃过了被东岳一剑斩开的命运。
杜远手持半截断剑，立在十余米外，死死盯着千夜，脸色惨白。刚在生死之间走了个来回，任谁都不能处之泰然。
他正拔腿想走，忽然觉得脸上似有些痒，然后就看到一滴血珠出现，沿着鼻梁下滑，最终从鼻尖滚落。
杜远手微微颤抖，将断剑竖在眼前。从剑锋倒影上，看到自己眉宇间多出了一道红线，一颗颗血珠正缓缓渗出。
他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脸上的这道血线说明刚刚不是错觉，而是确实在生死线上打了个滚。假如反应稍迟，动作慢了眨眼都嫌太长的一瞬，现在他已经被居中剖开，变成了尸体。
杜远原力等级还在千夜之上，纵然知道千夜战绩超凡仍要出头，一方面是形势所迫，若不战而降，他本人定会名声扫地，另一方面，也觉得自己总能和千夜打个你来我往，那时自然另有人会出手。
现下这听潮城里，最想要教训千夜的，可不是他们这批骆冰峰手下的旧人。
只是杜远绝没想到，仅仅一招，就差点死在千夜剑下。
一剑不中，千夜倒是不以为意。杜远怎么说也追随骆冰峰日久，在听潮城乃至整个东海，都是神将以下有数的强者。刚刚还有他摆架子过头的因素。千夜自忖对这个级别的强者还无法一击必杀，怎么都得三击四击才行。
既然已经动手，千夜就没有分出胜负便罢手的意思，紧接着踏前一步，东岳横扫，直斩杜远腰际。
此刻千夜早已运转开山，澎湃大力几乎无可抗拒，出剑迅若风雷，重如山岳，一剑刚出，已到了杜远腰间！
这一剑实在太快，还处于震惊中的杜远根本不及格挡，大吼一声才堪堪避过，东岳又到了头顶。
杜远实在避无可避，连扔掉残剑，拔出配剑的空隙都没有，能选的只是逃跑方向。他一咬牙竟是纵身跳到了周围人群中！这一下可炸开了锅。
千夜若无其事地稍稍调整东岳挥击方向，一道绯金剑气纵横数十米，追着杜远斩过去，旁若无人。
杜远动作快，千夜的剑气更快，原本围观的那些人就遭了殃，外围的拼了命向旁边扑倒，不幸位于杜远落点周围的根本没有闪避的时间和空间，只能抱着绝望的心情，挥动武器，试图格挡扑面压来的剑气。
一道血浪骤然在人群中出现，凡是卷入者瞬间被绞碎。
而杜远一声狂吼，背后飙出一道鲜血，瞬息远去，竟是逃了。
千夜也不追，徐徐收起东岳。转头看了眼城主府前的长街，目光若有意若无意地从街面楼房或紧闭或半开的窗户上扫过。然后穿过一地死伤，走进内府。
片刻之后，千夜已经坐在城主府议事大厅的正中央。这里临时搭起一个台子，上面摆了张高背椅，权当城主宝座。
此前骆冰峰一直隐居圣山，基本不在城主府居住。是以城主府更多成了城卫军以及各管理部门的办公地。议事大厅的摆设也是长桌模式，千夜看了就让人把桌椅清理出去，他到听潮城来，就没准备和人“议事”。
千夜居高临下，美中不足的是下方仅有寥寥十来人，都是些小头目，没什么衔级高的人物。他也不在意，城卫军中的强者经过帝国永夜两次占领后，肯定损失惨重，而在一剑重创杜远后，相信一时半会也不再有什么小鱼小虾敢来挑衅。
“外面的尸体都清理了吗？死伤如何？”
“千夜大人，一共战死十一人，重伤五十五人，轻伤一百二十人。”
千夜冷笑：“战死？这么说，我这个城主还是你们的敌人了？”
下面那城卫军的小头目顿时额头见汗，连声道：“属下不敢！不过……城主大人，他们也都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已。再者说，就凭他们那点微末道行，你一只手就能把他们都杀了，何必把这些蝼蚁放在心上呢？您看，是否先让人救治伤患，然后再狠狠责罚他们可好？”
千夜轻敲扶手，淡道：“有哪一家对叛乱如此宽容？”
听到叛乱两字，那小头目冷汗立刻就下来了，豆大的汗珠从面颊滚落。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道：“城主大人，他们真是受人蛊惑，一时糊涂而已！再者说，杀了他们，对您声望也不利啊！”
“好像我在听潮城的名声本来就不怎么好，还需要在意吗？”
“需要！当然需要！”小头目连声道，“其实很多人不来，并非不敬，只是畏惧您的声威而已。相信他们马上就会想明白了。”
千夜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虽然已经汗湿脊背，但还口齿利落的小头目，道：“你倒是会替别人着想。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把你也斩了？”
那人道：“卑职没什么本事，杀了卑职只会污了大人的手。”
千夜哈哈一笑，道：“你倒真是胆大。也好，看在你这么不怕死的份上，那就饶他们死罪。不过惩戒却是必须得有，这样吧，死了的尸体都抛到城外，不许下葬。伤了的着人先行救治，然后逐出城去，不得返回。”
“是，大人！”下面人答应得极爽快，自行凑一起商量几句后，就分出几人出去执行。
千夜只在上面看着，任由他们动作。这些低级军官都是老兵油子了，显然不觉得他能够在城主的位置上坐多久。等千夜离开或是被人赶走，被逐的人自然可以回来。
千夜心中冷笑，也不说破，又吩咐道：“去通知城内各个家族，命家主下午到城主府来见我。有谁不到，以叛乱论处！另外，让府内卫队集合，带我去杜大统领的府上看看。”
这一道道命令都透着杀气，可是在千夜一剑重创杜远的威势面前，谁敢说个不字？
片刻功夫，数辆军车就驶出城主府，开往杜远在听潮城的府邸。
这几辆军车都是笨重货车改装，没有一辆军官出行常坐的越野车，车上的战士也寥寥无已，算上司机也才二三十人，看着冷清得有点凄凉。城卫军高层一个不见，中下层的军官们虽然不敢公然违抗千夜命令，但是阳奉阴违，消极怠工总是免不了的。
千夜坐在头车的驾驶室，目光扫过街道左右，时不时能够感觉到两旁建筑中透出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不过由始至终，都无人敢出手偷袭，让千夜颇觉失望。
杜远的府邸位于听潮城西区，是座占了半个街区的大宅，高墙深院，远远看去就透着威严。然而眼下这座大宅中却是鸡飞狗跳，一片混乱，夹杂着哭声惊叫。不时有人从角门跑出来，肩上背着包裹，转眼间就消失在小巷中。
千夜从军车上跳下，抬头看看那块黑底金字，庄严不差城主府多少的杜府牌匾，方走向大门。
“站住！这里是统领府，什么人敢乱闯，不怕死吗？”杜府门口，居然还有两个城卫军在守卫，他们倒是尽职，哪怕府内已经乱成一团，也没有离开岗位。
千夜懒得和他们啰嗦，指尖射出两道血线，瞬间刺入两人心口，一刺即收。两名卫兵脸上顿时失去所有血色，软倒在地，生机断绝。
千夜带着那小头目以及十余战士，一剑将杜府大门连同额匾劈碎，走入大院。
杜府内仆役打扮的人奔进跑出，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各种物件衣被，就如刚遭了劫一样。千夜随手抓过一名下人，逼问杜远下落。
那下人吓得浑身发软，幸好口齿还算利落，飞快道：“大老爷刚刚回来了一趟，全身都是血。他一回来就让人收拾东西，然后带着几位小少爷离开了。大老爷一走，几位姨娘就都卷了东西，各自逃了。”
千夜听罢，不禁摇头失笑，道：“这个家伙，跑得倒快！骆冰峰也算一世英雄，怎么会用这样的家伙当大统领。”
千夜这倒是想得岔了。杜远称得上是一员猛将，战力强横，稳压城守军的骄兵悍将，向来有威信。只是那点凭恃被连连打破，在帝国围攻骆冰峰一役中侥幸未死，刚刚又从千夜剑下逃得两次性命，少有的挫折却是把他的一点英勇消耗殆尽，再也不愿赴死。
放了那仆役后，千夜率人在杜府内走了一圈。
杜府建筑乍看大气，细节却是颇为粗糙，整体风格学的是帝国复古园林，可论精细，论意境，都和门阀世家宅邸无法相比。此刻府内处处凌乱，没看到什么有用之处。想来真正有价值的，不是被杜远带走，就是被几个姨娘卷走，剩下的也被下人们顺手牵羊，拿得七七八八。
千夜本就对杜府财物没有想法，是以也不失望，里外看了一遍之后，便道：“把这里烧了吧。”
“什么？”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杜府也算大宅，本身就价值不菲。即使杜远已经逃了，那把它占下来就是，岂不是比烧了要强得多？
千夜道：“我说，把这里烧了。”
“……是。”小头目已是了解千夜风格，立刻给自己同僚和部属使眼色，众人各自散开放火。
顷刻间十几个火头燃起，熊熊烈焰很快席卷整个杜府，冲天浓烟与火光整个听潮城都能看见。
千夜站在府外，看着熊熊火起，过了一会儿，还有闲心指挥城卫军在外围拉出防火带，以免火势扩散到附近街区。他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直到烈焰吞没整座杜府，这才转身向军车走去。
那名小头目跟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我们现在去哪？”
千夜停步，回头一望，见身后众人都是畏惧且小心翼翼的样子，便道：“居然没人来救火，有些遗憾。”
众人脸色立时变得尴尬，那小头目就尤其如此。千夜忽然问：“你叫什么？”
小头目忙道：“小人叫杜心初，是……是杜统领的远房侄子。”
千夜倒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层关系，饶有兴味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说了这身份，就不怕我杀你？”
“杀小人不过是脏了大人的手，没有任何意义。”
千夜点头，道：“那你说说，为何没有人来救火？”
杜心初沉默一下，说：“大人一剑重伤大统领，这个消息想必已经传开，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有人前来送死。”
千夜笑笑，进了车里，招呼杜心初坐他旁边，继续道：“那你觉得，那些人不希望我当这个城主，究竟是何原因？”
杜心初道：“原因无外有三。一是觉得大人实力不足，想要当听潮城主，怎么都得是神将，方能服众。二则听潮城和其他地方一样，内里从不是铁板一块，以前就派别林立，如今两次大战后，城中死伤惨重，许多位置空出来，自然有人觉得机会来了，有人想占几个要职，有人甚至想谋一谋城主之位。最后，则是天王肯定不希望您坐稳这个位置，多半会暗中使些手段。”
千夜有些意外于他的直接，道：“和我说这么多，好像不太应该吧。”
杜心初叹一口气，道：“卑职别的没有，眼力还是有几分。见过大人一剑之威，卑职就知道就算城中高手尽起，也不过是给大人试剑而已。听潮城早已伤筋动骨，再也经不起折腾了。由大人来坐这城主之位，总好过被狼王并吞。”
千夜淡淡一笑，道：“你对我倒是有信心。”
他忽然向前方挡风玻璃望了一眼，道：“停车。”
军车依次停下，千夜推开车门，走到前方一个十字街口。
在他面前，横亘着一道长街，两侧商铺林立，行人却是寥寥无几。招牌和门旗在风中飘动着，有几个顾客在商铺中进进出出，可更多的是忙碌的店员。店里没什么客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
这道街长而狭窄，两侧楼房却是颇高。街口阳光明媚，长街内却是一片肃杀，有若铅云压城，让人喘不过气来。
千夜只是看了一眼，就拐了个弯，信步转进长街。后方杜心初神色微变，想要拦阻，可是才一伸手，千夜就已经步入长街。杜心初僵在原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十多米开外千夜的背影，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一踏入长街，缕缕杀气就扑面而来，街道上的光线都暗了几分。穿过楼房的风像是带着刺骨寒意。
没走多远，两侧三楼的窗户突然炸碎，数个黑影凌空扑击而下！与此同时，一楼店铺中的店员也掀开了堂中桌布。布下盖着的不是桌子，而是置于箱中的硬弩！

第五章 刺杀
军用原力排弩！
这是战场上专门用来对付高阶强者的一种武器，多支齐发，任何一支击中目标或者被打爆，即连环引爆，覆盖范围超过一般强者瞬间移动距离。如此近的距离，几乎是致命的。
然而千夜只是向前跨了一步，身影忽然变成虚像，就将所有弩箭全部避过。随后他手臂轻舒，如同摘果子一样，将空中杀手一个个摘下，随手扔在地上。
千夜的动作明明看起来十分缓慢，可是实际上快得不可思议。空中杀手们全被“摘”下，也没有一个人真正扑到千夜头顶位置。
落地的杀手就此不动，如同熟睡过去一样，没有人看清楚千夜是怎么下的手。
第一个杀局，就这样轻轻松松被破解。
两边店铺中的伙计看起来一脸震惊慌乱，也有几个脸色有异，众人顿了一顿，不约而同地扔下手中不管什么东西，就要向后方逃去。
千夜也不加区分，随手弹动手指，一颗颗原力气弹离指而出，在店铺伙计的额头轰出手指大小的血洞。
转眼之间，这一段长街就变得死寂。
前方店铺中，有许多店员伸长了脖子，正在向这边张望。看到这一幕，终于齐齐显出骇然，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有人悄悄向店里挪步，有的则是两腿发软，随时都有可能瘫坐在地。
这就是千夜想要达到的效果。
店员中肯定有隐伏的杀手，也有普通店员。他没有时间去分辨，也不必分辨。一间间店铺屠过去，无论杀手还是普通人都会害怕，毕竟真不怕死的人并没有多少。
至于这些人的身份，甚至都无须猜测。几名杀手外衣下还是没来得及换掉的武士服，个别能看到家族徽记。他们布置得太匆忙，军用排弩仅装置了一次发射，衣服也没能从里到外换干净。
千夜信步向前，随手挥洒，又将十几名杀手连同店员无差别地送上了不归路。他将一名杀手的尸体踢得翻了个身，果然在衣服内里又看到了另一个家族的标记。
想必这一刻，听潮城内不想他就任城主的各大家族已经联合起来，在这里布下一个自认为是的必杀之局。
长街虽长，杀局一破，也走过了五分之一。
千夜继续向前，此刻店铺里的店员们终于动摇起来，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好几个人转身就逃进后门，哪怕旁边人喝骂阻止也是无用。
长街尽头，终于响起有些凄厉的哨音，三长两短。
听到哨音，正在向千夜攻来的几名杀手先是一怔，随即狠狠向千夜瞪了一眼，就向后退去，奔向长街另一头。千夜没有追杀，停手让他们走，转眼之间，面前的街道连同两边店铺就空了。
在长街另一头，数百人黑压压地站成一片，沉默地等待着。
千夜步伐不变，安然走出长街。
对面人群中，有数人彼此互望一眼，各自向前几步，立到人群之前。这几人形貌各异，有长须老人，有黑脸大汉，也有看上去文静优雅的年轻人。无论什么人，此刻都是一身肃杀之气，眼中目光或坚定，或狂热，都是死盯着千夜，毫不回避退缩。
这几人，就是各家在此次行动中的首领了。他们行事倒也果决，一看车轮战没有效果，立刻就将所有人集合一处，要与千夜决一死战。
千夜目光越过他们，在身后诸人身上扫了一眼。几百人个个精锐彪悍，实力不俗。如果不是训练和装备上差距太大，这就是上百红蝎站在面前。
他收回目光，淡道：“各位还真是下了血本。这些人若都死了，你们也算是伤筋动骨。我倒是不明白了，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值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黑脸大汉冷哼一声，道：“千夜大人好大的威风，才到了半天，就重伤杜大统领，火烧杜府，还召各家家主前去拜见！我看，拜见是假，将各家一网打尽才是真吧？”
千夜道：“你要是这样想，那也无妨。”
文静年轻人悠然道：“千夜大人，以前骆城主还在时，对我们各家也是客客气气。您这一来，首先以杀立威，可是有些不太妥当啊。”
老者则抚须道：“大人，此刻形势已变。帝国永夜大军均已退去，再非当日之势。大人您又何必抱着这个虚位不放呢？如果大人肯离开，那我等立时奉上一份厚礼，内容保证您满意。且今后听潮南青两城，可永结兄弟之盟，守望互助，在这东海安居乐业，岂不是好？”
千夜目光扫过众人，道：“你们是觉得，靠这些人就足够对付我了吗？”
黑面大汉沉声道：“我等抱必死之心而来！就算杀不了你，也能在你身上咬下几块肉来！到了那时候，你还觉得自己逃得出这听潮城吗？”
千夜微微一笑，说：“必死之心？也好，收拾了你们，想必各家家主就会乖乖地到城主府来了吧？”
众人脸色大变，刚刚摆出架势想要防御时，千夜忽已在眼前消失！
紧接着如海大力凭空而至，压得几人脊椎喀喀作响。猝不及防之下，文静年轻人首先没能撑住，双膝一软，差点就跪在地上。几个头目都是如此，他们瞬间就想到，身后那些家族死士，又怎么经得住如此重压？
紧接着众人眼前忽然红光一闪，身上似是被蚊虫咬了一口，瞬间有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几人惊骇交加，拼命提聚原力，回头望去，转眼间都是一呆。数百死士此刻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没有一个还能够站着的。无数血线，正徐徐收回千夜体内。
大海漩涡加上生机掠夺，一向是对付海量炮灰的不二利器，此刻也是如此。只可惜听潮城诸家族见识有限，他们评估千夜战力，已是往超过杜远的方向衡量，可在他们想来，就算神将杀人也最多一次三、五个，几百人够冲锋近百回合了。
这几百死士，是各家近三分之一的武力，此刻被一扫而空，可想而知此役之后，城内格局必会大变。
几名首领又惊又怒，可是体内虚乏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他们只想就地睡下。此刻他们不说攻击，就连自保都困难，唯一念头就是拼命支撑。若一旦睡下，恐怕再也醒不过来。
他们竭力激发原力漩涡，维持血脉活度，堵截伤势。然而在检视身上伤处时，却发现除了一个小红点之外，就没有其它。可是这个小红点之下，细细孔洞直通心脏，却让他们又是震惊，又是后怕。那孔洞细若发丝已让他们原力流泻至此，再粗一点，恐怕立刻原力枯竭，性命不保。
千夜没有继续下杀手，转身离去。几名首领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说话。他们个个脸色惨淡，已然知道自己修为大为受损，回去后若调理不当，能不能保住战将都不知道。
返回城主府，千夜便直奔议事大厅，在自己座位上坐定，静静地等待各家家主到来。他只给这些家主留了一个小时，烧掉杜府，再打穿长街埋伏，此时还剩下一刻钟的时间。
千夜没有清理周边的探子，想来长街一战的消息已经传到各家，他想看看这些家族究竟会如何反应。
城主府大门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随即响起急促脚步声和城主府卫兵们的行礼和通传声。
转眼之间，一个红脸老人就风风火火地冲进议事大厅，向千夜仔细看了一眼，便是一揖到地，道：“听潮城刘家家主刘敏纶，前来拜见！”
刘敏纶还没来得及抬头，千夜的身形就出现在面前，将他扶起，含笑道：“刘家主来得倒是挺快，此刻可还没到时间呢！”
刘敏纶显然被千夜快得连残像都看不到的身法惊了一惊，不过脸上肌肉也只停顿了那么一秒，豪放大笑道：“城主大人相召，老夫当然要即刻赶来，岂敢怠慢？”
千夜便道：“来人，给刘家主备座。”
几名卫兵抬进来一张椅子，千夜随手一指，他们就将椅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放下。
这张座椅的位置在千夜下首，相当之近。刘敏纶立刻显得又是惊喜，又是惶恐。
原来的议事厅里虽然摆放的是长桌，可座椅位置也有不成文的规则，靠近上座的必然属于大家族。此时座椅所在位置，可是听潮城中排在前三的大家族方能有的。
刘家不过是城内中等偏下的一个小家族，两次大战中，由于地理位置不好，损失颇重，近期势微到马上都要被排挤出城了。刘敏纶实是走投无路，这才咬牙投到千夜这里，存着拼命搏一把的心思。
现在千夜安排这个位置，说明了对他表态十分受用，只不过那也是个火山口。
刘敏纶一咬牙，一屁股就坐了上去。到了这个时候，也由不得他退缩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耳！
城主府门外又有车停下，几名家主联袂而至，自有侍者将他们引入议事大厅。自千夜一剑重创杜远，顺手杀了十几个，轻伤重伤百多人后，府内再也无人敢出头炸刺。至少在千夜面前，个个都乖顺得很。
几名家主一路行来，往常熟悉的面孔一个不见，面熟的一些军官和卫兵又是极为服帖的样子，不由若有所思。他们进了议事大厅时，礼数也就恭敬了许多。千夜站起，没走下去，在原地颔首受礼，然后命人安排座位，都排在刘敏纶之后，挨着坐了。
这几人刚刚坐定，又有两名家主到了，也都安排了座位，但是这一次，千夜就没有起身，只坐着抬了抬手就算礼数到了。
先到的家主们都看出端倪，千夜吩咐安座排序，根本没管各家族实力大小，只是先来后到。其实到得早的家主大多如刘敏纶那样，家族实力一般，存着投机心思，也是盘算着实在惹不起这位杀退杜远的煞星。
千夜只当不知道他们这点小心思，一手按着扶手，垂目沉思。
而随着家主们陆续到来，议事厅里座位渐渐排过一半，那些太过靠前的就变得烫手起来，好几个实力和排位差得实在有点大的家主象坐在火炉上似的，扭来扭去，各种的不自在。
再等片刻，眼看着就要到千夜规定的时间了，又有四名家主赶到。这四家的实力比先来那些小家族强得多，可位置却是相当靠后。
四人脸上隐有怒意，不过抬眼看清厅中布局，已是了然于心，他们俱是心有城府之人，互看一眼，把这口气生生咽下，什么都不说，自去坐了。
又等了一会，一名气宇轩昂的大汉阔步走进。为他引路的卫兵则拉高声调，道：“高家家主高明堂到！”
众家主一阵噪动。高家可是听潮城排名前五的大家族，就算当初骆冰峰在的时候，城主府召集的会议，高家家主也不是每一次都亲自参加。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千夜眼皮都不抬，道：“时间过了，在后面站着吧。”

第六章 除草
众目睽睽之下，高明堂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他连连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压着没有发作，沉声道：“千夜大人，您也打算站着谈事？”
厅中坐着的众家主目光全都挪向别处，不敢去看高明堂。他们的家族和高家比起来，差太远了。高明堂都要站在门口，他们坐的哪里能够安稳？只是来自上方的压力沉甸甸犹如浪涛，哪怕素来依附高家的几个家主也不敢站起身。
千夜神色淡然，“既然来晚了，那就站着。”
高明堂气极反笑，道：“好好！那我倒想问一句，那些现在都还没到的，又该怎样？”
“天黑之前，既然没来，也就不用来了。”
高明堂冷笑，正要脱口而出他们不来你又想怎么样，忽然间他一个激灵，冷笑就变成了冷汗。
高明堂斟酌词句，道：“也就是说，这里不会有他们的位置……”
“城里也不会有他们的位置。”千夜依然眉眼冷淡，口气平平。
高明堂心中一凛，禁不住问道：“大人，如果没有诸家支持，这偌大听潮城，要如何治理？”
听潮城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看着现在损失惨重，可原本雄踞于此的资源、地利等条件并未消失，复苏只是时间问题。这样的大城利益错综复杂，势力盘根错节，若千夜想从南青等地调人过来把持城务，真的没有那么容易。
然而上位的千夜微微一笑，道：“谁说就一定治理得好了？”
这一下不止是高明堂，议事大厅内所有家主都是一怔，随即面色大变。他们都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千夜话外之意。既然不考虑效果，那自然就不担心对听潮城造成破坏，哪家让千夜看不顺眼，哪家就会倒霉。至于听潮城是否会因此一蹶不振，萧条不起，关他何事？
如此一来，各大家族自我感觉最重要的价值所在，就成了全无意义，再没有可以要挟千夜之物。哦，你说名声？在座都是一家之主，这种虚话，放放嘴炮也就罢了，千夜现在态度已经如此明朗，再扯这个，只有自取其辱。
放眼东海形势，千夜坐稳了听潮城城主之位，自然有名声。若坐不稳，是拱手让出基业的名声好听呢，还是拆了这座大城的名声好听？前者是个弱字，后者是个凶字，哪个好听？诸家主心知肚明。
想通了此节，各家主神情各异，心情也各不相同。大多数还是若有所思，个别已有隐隐的欢喜。听潮城虽大，可也容不下太多家族。那些大家族被干掉了，才有他们这些小家族的出头空间。
高明堂脸色数变，心中挣扎许久，再看看外面天色，终于向千夜深深一礼，道：“错过了大人定下的时间，确实是高某无礼。现下高某有些内急，可否离开一会？”
“去吧。”千夜挥挥手。
高明堂立刻匆匆而去，离开了城主府。片刻功夫他就返回，一来一回，确实是解决内急的功夫。只不过谁都知道他是干什么去的，否则城主府内洗手间多的是，何必到府外去解决。
窗外天色已渐渐昏暗，眼看再有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天就要黑了。千夜坐在高座上，双眼低垂，似睡非睡，安静等待着时间过去。各家主也不说话，一个个如老僧入定，静候不语。
堪堪最后一道天光从地平线上消逝，门外响起刺耳的刹车声，声音未停，两道身影已越过府墙，直接出现在大厅门口。他们步入议事厅时脚步沉稳，不过连走大门都等不及，直接越墙而入的一幕，早就透出他们的内心焦急。
“陆家陆定涵，拜见千夜大人。”
“孙家孙传声，拜见千夜大人。”
众家主顿时又是一阵躁动。陆孙两家在听潮城排名还居于高家之上，稳稳的前五家族。他们匆匆赶来，不用说必是高明堂通风报信。但是听潮城内最大的吴、杜两家家主仍未到场，就很耐人寻味了，也不知是没收到高明堂的消息，还是就不准备出现。
杜家实是杜远的亲族，只是主家大宅和统领府不在一处，他们不来也是正常。吴家则也把持了许多要职，势力遍布小半个听潮城，族中强者如云，家中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张不周的两个侄子，也算是沾亲带故。
孙陆两家一到，天也就黑了。议事厅连同城主府各处原力灯次第点亮。
千夜双眼终开，坐正了身子，道：“既然来了，就在那里站着吧。”
这两位家主显是早有心理准备，表明功夫比高明堂之前好多了，脸上都看不出恼意，与高明堂打了招呼，往他身边一站。
千夜吩咐道：“时间差不多了，关大门。再有人来，一律不见。”
府中卫兵立刻通传出去。
原本府门连同门楼都被千夜砸烂，不过城主府是堡垒型设计，和听潮城城门一样有两层，战备级的那层是一米宽的合金，平时收在两边府墙里，除掉了几块墙砖把金属门露出来，看上去有点凄惨外，轨道和机械传送带都是完好。千夜进出时，还曾经小小反省了一下，以后对于要占来使用的地方，哪怕只是临时用用，可不能再这么破坏了。
此刻两个小型蒸汽塔发出笛鸣声，推动机械，府门缓缓合拢。
千夜招了招手，就有一名城卫军军官走过来，呈上一幅地图。近边的家主眼尖，看清了那是听潮城的地图。
千夜在地图上扫了一眼，就道：“大家在这里等一会，我现在有点小事要办，去去就回。”
说罢，他也不管众家主听了之后脸色如何，径自离开。
议事大厅内一时寂静，众家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不知道千夜要干什么。即使心中有所猜测，也觉得太过荒谬。
如是在难堪的寂静中等候，没过多久，千夜身影突然在议事大厅门口出现，然后一个闪烁，已在宝座中坐定。他随手将两个人头抛在众家主面前，道：“可是这两人吗？”
众家主看清人头面容，瞬间大惊，甚至有人失声惊呼。一片猝不及防的惊乱中，也有人脸色有异。千夜在上面把这些看在眼里，向刘敏纶一指，问：“怎么回事？”
刘敏纶脸色发苦，知道这是得罪人的差使，可是他坐的这个地方就已经让他没有退路，再看到堂中的两颗人头，猛一咬牙，起身拱手道：“大人，这人是吴春雷，是吴家家主没错。不过另一个名为杜习飞，却是杜家家主之弟，而非是家主本人。杜家家主杜习远，此刻应该不在城内。”
千夜双眉微扬，道：“原来是这样。这杜什么的是我从杜家家主夫人房间里拎出来的，我以为在家主夫人房里的应该就是家主了。如此看来，倒是我先入为主了。”
众家主顿时神色古怪，没想到不经意间听到了一个如此劲爆的消息。
千夜命人将两个人头取走，道：“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有所收获，至少拿到了一个正主人头。至于杜习远，只要敢回听潮城，收拾他不过迟早之事。行了，先不用管他，时间不早，该说正事了。”
众家主均是挺直身体，侧耳倾听。就连高明堂三个站着的家主也微微前倾，生怕漏过了一个字。
千夜缓道：“我听说，大秦帝国军部在中立之地多有布局落子，东海也不例外。听潮城是东海第一大城，城中自有军部暗子，我知道，不少家族与其有联系。我现在所要的，就是所有暗子的人头！”
众家主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变脸，实是千夜一言一行均出人意料。谁能想到千夜跑来听潮城一不提资源，二不提收益，竟然摆在第一位的居然是这样一个要求。
这个要求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关键是千夜在不久之前还与帝国并肩作战，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说，他还是在试探众人的忠心？
千夜看出他们心思，道：“帝国很大，派系和势力也很多。恰好他们在中立之地布局的这个派系与我有深仇大恨。现在我觉得已经是时候清理这些碍眼的东西了。那么就从听潮城开始。”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环视一众家主，意味深长地道：“我可能会与大秦帝国有所合作，但是永远不要指望我同这个派系和解，明白了吗？”
众家主心中凛然，已然清楚了千夜的决心，不过也小小地松了口气。若千夜要对上大秦这个庞然帝国自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变成炮灰，可私怨就不同了。
站在大门处的孙传声拱了拱手，道：“千夜大人，这里面还有些为难之处，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千夜道：“在这厅门之内，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孙传声道：“帝国军部在城内确实有几个据点，里面的人我们也知道几个。但这些据点都是张天王默许建立的，有一个甚至是天王府直接出面拿下的宅子。您要清理他们，天王可是知晓？”
千夜淡道：“我是听潮城主，做什么只要符合我心意既可。张不周怎么想，并不重要。”
孙传声脸色微微一变，道：“即是如此，那孙某明白了。”
明白归明白，会怎么做，却很难说。其他家主也都在沉默，心里的主意是趁机党同伐异，还是拖延待变也很难说。
千夜漫不经心地道：“各位在想什么，我很清楚。只不过刚刚那两颗人头想来应该能让你们明白，现在不是考虑如何在张不周那里过关的时候。你们要想的，是如何在我这里过关。若是过不了眼前这道关，也没必要考虑张不周了。”
这就是赤裸威胁了。
陆家家主陆定涵上前一步，沉声道：“千夜大人，您这样做，实在太令我等为难。按理来说，您这城主之位也是来自张天王……”
千夜抬手止住了他，道：“这个城主是我自己得来，由张不周通告没错，可和来自与他却不同。你不用现在对我强调此事，换句话说，那不少人装作听不见，是在对抗张不周？”
高明堂见话说得有些僵，赶紧拉了拉陆定涵，对千夜道：“大人，张天王毕竟德高望重，您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够周全。”
“周不周全，并不重要。我只要看到军部这些人在中立之地消失，至于其它的，并不在我考虑之列。”
“那么，驱逐他们？”高明堂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须连根拔起，懂了吗？”
一众家主已经在千夜眼中看到了杀气，哪怕是高孙陆三家也不敢再多说，互相一眼，沉默不语。
千夜扫视全场，淡道：“这件事，我不希望出任何岔子。听潮城各家族原本有什么样的关系，于我都毫无意义。如果各位实在办不到，那我从南青城调兵过来也是一样。”
从南青调兵是个姿态，这无关乎听潮和南青两城军力如何，而是意味着千夜对听潮城的处理结果。这对各家族来说无疑于灭顶之灾。众家主再不敢多说，各自散去布置。
夜色之下，听潮城内突然起了几处火头，烈焰直冲天际。几座宅子，就这样在烈火中化为灰烬，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

第七章 试探
动荡一夜过去。
天明时分，一晚上不知所踪的千夜回到城主府，这一次他带回来另一颗人头，杜家家主杜习远。至此，听潮城内敢于和他公然对抗的家主都变成了尸体，而家族强者也死伤惨重，实力大损，就算千夜接下来袖手旁观听潮城势力洗牌，他们也难以保住当下排名。
回来之后，千夜就在城主府内隐居不出。
远古图腾战堡，狼王站在露台上，眺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听潮城。早晨的风很凉，带着浓重水汽，打湿了他的长发。这是狼王最讨厌的天气，但是今天，他却在晨风中站了整整一个早上。
一名跟了他多年的亲信随从走来，道：“大人，已经查明昨夜城中失火的原因。新任城主千夜连夜拔除了听潮城内所有大秦帝国军部留下的据点。另外，他还突袭了杜家在城外的庄园，斩杀了现任家主杜习远。”
狼王凝思片刻，然后嘿的一声，道：“这两记耳光，可是打得够响亮的啊！”
随从揣摩着他的心意，不敢随意接口。
狼王也不需要随从说话，自顾自地来回踱步，然后站定，吩咐道：“准备浮空战舰，集结最善战的勇士，我要远征海盗基地！”
“远征……海盗？”随从有些发懵。
在中立之地和各大陆块之间，有不少虚空海盗在浮陆飞地游曳，但是他们大多人数少而分散，往往就是一两艘高速小船的规模，吃的也大多是零散商船。这种海盗，那用得着狼王亲自出手，还要带上整个战堡的精锐？
话说回来，许多虚空海盗之所以能够存在，那也是得到各大势力默许的。一些脏活累活，会交给他们去干。更深层的原因，海盗也是缓冲带般的存在。
在这个时候，狼王要大张旗鼓的去打海盗？显然，身边听潮城里的千夜才应该是更重要的目标。
这可是一个重大决定，随从思忖再三，硬着头皮问：“大酋长，是不是应该先拿下千夜比较好？”
狼王似笑非笑，“拿下，凭什么去拿？怎么拿？谁去拿？”
随从思索片刻，方恍然大悟，道：“您的意思是，让天王府的人自己去头痛这件事？”
狼王笑笑，道：“现在千夜孤身一人，进可攻退可跑，反而非常不好对付。看他近来的威势，想要拿下他，必须得神将出马。天王府上仅剩的那个老家伙听说曾被他一枪重伤，那个无胆的老东西想必已经吓破了胆，给他配再多人手和再好的武装，也肯定装死到底，绝不会再度出手。如果本座不走，这件破差事岂非要落到我头上？张不周毕竟名义上还是主人，让他把这道命令发下来，大家尴尬。”
随从倒是有些不解了，问：“您还怕千夜？”
狼王哈哈一笑，道：“本座怕是不怕，可也不代表着就愿意和他打啊！他那几枪，打在身上还是挺痛的。”
随从的脸色一下变得很奇怪，声音也低了不少，嘟哝道：“这可不是大酋长您的性格。”
狼王拍了拍随从的肩，道：“不错，挺聪明的。本座若是出手，照样能把千夜打得四处乱窜，只不过要杀掉他也是休想。这样做有何意义？不过是给张不周解决了棘手难题而已。现在千夜在听潮城多待一天，就是多削一层张不周的面皮。我们只需要看着就好，看看张不周究竟能够忍到什么时候，本王正想知道，这位张天王闭关是成是败呢！”
“如果张不周真的出关，恐怕会对您心生不满吧？”
“他若出关，第一件事应该是去对付千夜，而不是来找我麻烦。嘿，千夜那一关能不能过得去，还是两说呢。”
随从一惊，忙问：“为何如此说？”
狼王意味深长地道：“你们都不清楚骆冰峰的真正实力，可是本座和张不周却清楚得很。张不周不成天王，恐怕都不是骆冰峰的对手。围杀骆冰峰一役，最关键的人物是一个老头，不光正面挡下骆冰峰最强一击，还反击伤了他。这个老家伙，说不好还在东海呢！”
这下可真是惊到了随从，失声道：“这不太可能吧？”
狼王缓道：“你别忘了，南青城里还有一个宋子宁。这小子在大秦也算得上神通广大，前段时间一干事情不知道多少背后有他影子。有他在，事事都得小心。若是没有后手，千夜怎会如此张扬？原本接任听潮城主，就已经是压得张不周低头了，现在又要在他脸上补上几记耳光，这又何苦？事有反常，不得不令人生疑啊！”
随从灵光一现，击掌道：“我明白了！大酋长您还真的得立刻离开，否则那老东西肯定要拿您当炮灰，去试探千夜宋子宁他们究竟有什么后手！”
狼王哈哈一笑，道：“你终于想明白了！”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安排。”
随从如飞而去，一小时之后，数艘浮空战舰就从远古图腾战堡腾空而起，缓缓飞向远方。
在天际线上，又出现一艘高速浮空艇，全速向着远古图腾战堡而来。甲板上立着一个老者，正凝神眺望远方。
他忽然咦了一声，道：“那是什么，拿望远镜来！”
手下立刻递过来一支高倍望远镜，另有几个彪悍将军也拿出望远镜，望向前方。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远古图腾战堡上空，七八艘浮空艇正在慢吞吞地编队、转向。
一名将军愕然道：“这是在干什么？货船和战舰编在一起？而且这个队形，是要打仗吗，是去送死吧？”
他话音未落，又有一艘浮空艇慢慢吞吞地升空。这时空中舰队已经完成编队，以龟爬般的速度远去。这艘落在后面的浮空艇则吃力追赶着，晃晃悠悠地跟上。
这下更是让将军们大跌眼镜。最后这艘浮空艇体态庞大臃肿，速度迟缓，明明就是一运货的，还是民用里讲究性价比的那种，怎么也被编到舰队里了？然而距离虽远，将军们仍看到甲板上有战士列队，显然不像单纯的货船。
众人对此十分不解，老者则是眉头紧锁，忽然道：“全速前进，快速到达远古图腾战堡！”
飞船速度再度提升，如流星般投到远古图腾战堡上空，发出要求降落的信号。战堡那边态度很好，接下身份验证，就发过来一个优先排队的编码。
然而浮空艇起降场的良好服务到此为止。过了几分钟还没收到降落引导，几名将军觉得有些奇怪，朝下方看去，只见场地上一片混乱，到处是胡乱堆放的货物，大小不一，品种参差，时不时有形状奇怪的包装印入视野。苦役奴隶们如蚂蚁一样匆匆忙忙来回搬运，场面十分繁忙，可就没见那个区域被整理出来。
如是在战堡上空盘旋了整整半个小时，下方的混乱丝毫不见改观。老者终于沉不住气，自浮空艇上一跃而下，笔直落在战堡主楼前的小广场上，提气喝道：“老夫是天王府使者，速速来人，带老夫去见狼王！”
周围来回奔走忙碌的人很多，近旁一些闻声站住，大多用茫然的眼光看着老者，半天都没人上来搭话。老者连说三遍，都是如此，不由气得脸色发青。但是这些人看衣着打扮均为苦役，连一个小头目模样的都没有，和他们计较，老者真丢不起那个脸。
况且狼王也不是好惹的，就连张不周本人也对他客客气气，再给老者十个胆子，也不敢硬闯狼王战堡。无计可施之下，他只得亲力亲为，大步跑出乱七八糟的装卸区，在边缘的固定哨位找出来一名卫兵，叫他进去通传。
这卫兵明显有点体格强壮、脑子却不大好使，脸上还生着钢鬃黑毛，像是尚未成年的幼崽。说起话来颠三倒四，说什么也不肯进入战堡。
两边拉扯了一会儿，才有一名身着侍从服色的狼人奔出战堡主楼，一路小跑来到老者面前，含笑道：“使者大人光临，没来得及迎接，小的实在是该死！您也看到了，现在堡里乱得一塌糊涂，狼王大人刚刚率部远征，那些笨手笨脚的蠢东西们还没把东西整理干净呢。”
老者心里格登一下，一把拉住侍从，急道：“你说什么？狼王不在堡内？他去哪了？”
侍从含笑，不疾不徐地道：“大人只说要远征，带了大军出去。具体要打谁，就不是小的应该知道的了。不过大人为了这事，好象已经谋划了半个多月。只是部队召集后勤调度不易，一直拖到今天才准备好。”
老者脸色阴晴不定，又问：“你是说，狼王刚走？”
“大人的舰队出发有一会了。您来的时候没有遇到吗？啊，您的浮空艇还没降落！这些蠢东西，手脚真不利落，我非得好好抽他们一顿鞭子不可。”
侍从立刻脸色一变，声色俱厉地向着场地上呼喝咆哮，片刻之后，起降场上终于清理出一块地方，得以让那艘高速浮空艇降落。
老者脸色阴沉，直到几名将军来到身边，他才抬头问那侍从：“现在堡内由谁负责？”
侍从忙道：“大人走的时候，命小人暂管堡内杂务。”
老者向侍从上下打量了一会，道：“既然如此，那就烦请你把堡内战士集结一下，老夫奉了天王手令，要调集一支部队，另有用处。”
侍从表情极为惊讶，嘴张了一会儿，道：“这个……事关重大，小人斗胆，能否看下天王手令？”
老者也不多话，直接取出手令递了过去。
侍从认认真真看了整整一刻钟，还激活了下方的原力签名，看着一溜青白微芒闪过，方才满面堆笑，将手令递回去，道：“确实是天王手令。您老稍等，小人这就去集合部队，供您挑选。”
随从这次倒不磨蹭了，如飞而去，转眼间战堡里钟声长鸣，一队队战士从四面八方向阅兵校场汇聚而去。
借着这个空当，几名将军已经大致了解当下情况。其中一人就忍不住道：“大人，我们刚刚追上去的话，可是还来得及的。您怎么就让这小子给拖延了时间？”
另一人则拍着胸脯，道：“就算是现在，由我驾船，也一样追得上！”
老者皮笑肉不笑地道：“追？就算追到了，又能怎样？”
一个将军大眼一瞪，就道：“当然是让狼王回来听令！天王的命令他敢不听，还反了他不成！”
另外几个将军纷纷称是，更有人道：“不过是天王养的一条狗，还敢玩什么花样？”
老者摇头，淡道：“天王是天王，我们是我们。狼王服从的是天王，可不是我们。你等最好记住，你们代表不了天王。如果说狼王只是天王座前一条狗，那我们连狗都不如！哼，追上去？追去干什么，送死吗？”
“他，他难道真敢……”几个将军都是瞠目结舌。
老者哼了一声，道：“荒野之上，他就是做了，谁又能指证是他做的？闲话少说，看看部队吧。”
此刻战队已经集结得七七八八，老者一眼望去，顿时脸色铁青。

第八章 事了
广场上陆陆续续汇聚起来数以千计的战士，许多战士到场后自发开始集结，组成一个个方阵。所有战士装备精良，服色整齐划一，远远看上去很有气势。放眼整个中立之地，狼王军团也算是精锐了。
然而老者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简直就要滴下水来。在他眼中，那些看着高大健壮的家伙，实际原力虚浮涣散。直白点说，就是广场上全是杂兵炮灰，一个象样点的高手都没有。
这样一支部队，行同没有骨架支撑的烂肉，不管数量多少，哪怕平均等级高过对手，都会被有强者支撑的队伍一冲即垮。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种级别的炮灰要多少就有多少，死多少也不心痛，无非就是出点装备钱而已。
几名将军眼力也不差，转眼间发现其中猫腻，也是一个脸色比一个难看。
这种炮灰，拉出去多少都是无用，反而因为需要统帅，大大增加几名将军的风险。
千夜孤身一人，来去自如，根本不可能理会炮灰，而只会盯上他们这些战将级别的强者。在战场上，没有中下层军官支起攻防节点，休想组织防线，就连肉盾都拉不起来。别看这些将军话里话外不把狼王放在眼里，他们心里可是清楚得很，对上千夜连一招都撑不住。
所以让他们带这堆炮灰去进攻听潮城，那是想都别想。
老者对这几名将军知之甚深，都懒得对他们开口，默立良久，方伸手招过那名侍从，道：“天王手令你都看过了，那就调三千人吧。即刻进发听潮城，封锁西门。”
侍从脸色有异，问：“封锁西门？”
老者哼了一声，道：“怎么，就这些乌合之众，还想封堵四门不成？”
侍从陪笑道：“小人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小人只是觉得，这……这似乎没什么用处。”
“有用没用，不是你说了算。立刻照此办理！”老者语声中开始有了杀气。
侍从心知若再推托，老者怕是会立下杀手，眼下远古图腾战堡中可没有能抗衡老者之人，况且在狼王计划中，也并没打算与张不周正面对抗。侍从点点头，应了下来，自去部署战士。
等侍从走后，一名将军问：“大人，这些废物能有什么用？”
老者阴森一笑，道：“有用，摆明态度。”
“什么态度？”几名将军都有些莫名其妙。
“狼王的态度。”
听潮城内，当狼王军团封堵西门时，着实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千夜不为所动，依旧在城主府中闭门不出，俨然一副苦修到底的架势。
入夜时分，期待发生点什么事的人们不得不怀着失望散去。谁都看得出来，封门的狼王军团清一色炮灰，连一个战将都没有，甚至级别高点的战士也数不出几个。
这种战队一触即溃，毫无战略意义，他们存在惟一的价值，只不过是战阵里那几面狼王军团的旗帜。攻击他们，就相当于攻击狼王军团。
千夜没有出手，并非意料之外，只要不傻，看到西门外那所谓三千狼王军团，谁都不会做这种事。但是他连城主府都没出，就非同寻常了。这很大可能意味着，千夜早就料定了狼王不会真的出手，甚至无需去亲眼验证一番。
暮色中的城主府并不平静，数名穿着深色紧身衣的人没有惊动任何守卫，从某处越墙而入，熟门熟路避开固定哨位，无声无息直入后院。他们行进间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杀气外露。
后院现在几乎大半是空荡荡的，千夜占据了西北角一个小院，若无召唤，里面不留仆役，当然也不需要守卫。除了守卫还会按原定路线巡逻，平时偌大庭院连一只鸟都不会路过。
两名城卫军有说有笑地从走廊尽头转出，一抬头就看见眼前黑影憧憧。顿时一脸惊慌，就要惊呼，对面来人却做了一个令他们眼熟的手势，然后抖出一份文书。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来不及看，但是那颗硕大的天王印，却是每个东海人都认得的。两名城卫军不由互相转头看向同僚，就在犹豫彷徨之际，几个神秘人越过他们，继续向前。
静室内，千夜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几个神秘人接近的方向。
就在这时，身后墙壁猛地破开，一柄无光长剑疾刺后脑！
那几名入侵者只是幌子，用来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杀手早就不知何时潜伏在背后！
这一剑，那杀手志在必得，剑锋上更是透出一抹诡异的暗蓝，显然已淬上中立之地特有的奇毒。
眼见剑锋已经触及后脑，千夜突然身体向旁边一侧让开了剑锋，两者几乎同步发生，巧合得就像千夜不耐就坐，正在这要命关头，舒展了一下身体。
杀手志在必得的一击骤然落空，却是临危不乱，剑锋去势未尽，另一手中就多了把蓝色匕首，刺向千夜后心。
此刻两人几乎呈现贴身之势，静室破墙的角度显然事先算计过，瓦砾和家具正好限制了千夜的挪移路线，而杀手前后挥出一剑一匕首的攻势也在努力截断剩余反击余地。
果然千夜让开剑锋后，就没有做出什么明显的动作。匕首顺利刺穿了他的外袍内衣，划破了肌肤，艰难地在肌肉中前进。
但是杀手心中惊喜尚未泛起，就遇到了阻力，匕首如陷坚岩，转眼间就无力深入，甚至连骨骼都没有碰到。
杀手想要使力，可是手上却再无一丝一毫的力气。他忽然眼角瞥见异物，不知道何时空中飘着数根血线，目光循去，竟是正从他自己身体中缩回，每根血线顶端都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血珠。
他没来得及理解这异象的含义，只觉无比疲倦，只想昏昏睡去。那睡意来得极快，且汹涌得无法抵抗。杀手晃了一晃，终于一头栽倒，再也不动了。
千夜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后背处的伤口就消失不见。匕首上的剧毒，对于古老血族来说也不算什么，千夜在利刃入体的时候伤口处微有麻辣不适，此外就没有其它感觉了。
千夜拿起匕首和长剑，稍作检视，发现这两把都是六级的武具，不禁失笑，“他们倒还真下血本。”
杀手本身是十六级强者，精于隐匿潜伏，更擅长利用地形，组合出突袭方案，还能够瞬间爆发强大力量，以求一击必杀。不过他本身防御不怎么样，为了潜伏，更是连战甲都没穿，中了千夜一记生机掠夺，立刻死于非命。
此人极擅隐藏，就连千夜也不知道他何时匿于院内，直到发起突袭的那一刻，方才觉察，这份刺杀的功夫，怕是杜远那种级别的强者也难逃一劫。
刺杀之术到达如此境界，除了天赋外，还是自小就要经受严格训练，且投入大量资源，方能有成。这人本身的价值，远在那两把六级专用武器之上。
天王府派出这个杀手来袭击千夜，可说下了血本。
千夜掂了掂手中无光长剑，一个跨步，突然出现在对面的一堵墙边，挥剑对着白壁刺下去。长剑本就锋利，在千夜原力加持下更是无坚不摧，洞穿墙壁如穿豆腐。每一剑落下拔起，就会从墙洞中飙出一道鲜血。
数剑之后，千夜方从容开门，来到走廊上查看。靠近静室的这一侧，倒着四具尸体，露在外面的皮肤正迅速染上一层暗蓝。那四人为剑所伤之处均在腰腹重地，但几乎在刹那间毙命却是由于无光长剑上的剧毒。
千夜挑开他们的面巾，一一打量过去，又在其中一具尸体上摸出那张吓退了城卫军的文书，却是一张普通的东海通行函，他也不细看，双手一合碾成粉末，“总算等到你们了。”
这几名入侵者本来作用就是吸引注意力，好掩护真正杀手行事。他们在远处好像听见静室这边有过一记闷响，可到达预定地点后一切寂静如常，仿佛之前都是幻听。在计划里，四人并非主攻，全无信号的情况下，一时迟疑，就被千夜斩杀。
四个杀手虽是诱饵，可为了让千夜上钩，也均是战将级的强者。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杀手，想来天王府底蕴再厚，也会感到肉痛。
千夜绕着四具尸体走了一圈，方提高声音，道：“来人！”
两名城卫军匆匆赶来，一看到地上尸体，瞬间都是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道：“城主大人，我们……我们是看到他们有天王府的手令，才放他们过去的。我们真不知道这些家伙是杀手啊！”
“放心，我暂时还不想杀你们。再去叫几个人来，把这些尸体拖出去，挂在城主府大门外。对了，屋里还有一个，不要漏掉了。”
两个城卫军连声称是，然后也不叫人，直接一人扛起两具尸体，就奔外面去了。他们为了表现保命，倒是毫不惜力。
千夜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一笑。这些城卫军不会很清楚那几名杀手的身份，但如此级数的强者，无论在哪个势力中都不是无名小卒，想必听潮城内某些上层人士能够认得出来。戮尸示众，等如又削了张不周的面皮。
等尸体都挂到了城主府大门外，千夜就转身离开，一路远去，再不回头。他在听潮城里想做的事情都结束了，已没有多待的必要，至于接下来，这座雄城本土势力的新一轮博弈，千夜只需旁观，而不用下场。
南青城内，宋子宁正站在桌前，凝神审视着案上厚厚的一叠图纸。这是最新的浮空战舰设计图，根据中立之地的环境做了重新设计，可说是量身订制的一款战舰。
在此之前，中立之地的浮空战舰都是从帝国或是永夜的旧战舰改造而来，就性能来说，只是勉强可用而已。好在中立之地环境特殊，帝国和永夜舰队一旦深入，战力就会大打折扣，反不如做过针对性改造旧船的机动和火力。
然而宋子宁面前的这堆图纸，一旦变成战舰，就会成为中立之地有史以来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定制战舰，完全可以横扫现有的舰船。
想要制造浮空战舰自不是容易的事，最关键一步，还是因为宋子宁拿到了那超级合金的配方，并且可以在帝国本土生产许多重要的引擎部件。有了这些，战舰才有制造可能。
宋子宁并不是战舰专家，但多年军旅经验，却让他能够看出战舰设计和实践使用上的一些问题。就如现在，他面前的图纸上密密麻麻满是手工标注，都是他认为需要改进的地方。
好不容易看完眼前这张图纸，宋子宁舒展一下身体，又揉了揉眼睛。他走到镜前抬头看去，见镜中人眼中布满血丝，更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这时侍从敲了敲门，道：“子宁大人，外面有人求见，他们自称来自帝国军部。”

第九章 再次合作
“帝国军部？”宋子宁若有所思，然后道：“请他们在客厅稍候，我马上就到。”
会客厅中，方战端正坐着，旁边还有两位随员。不过宋子宁一进门，目光就停在其中一人身上，顿了一顿，招呼道：“兰大将军，怎么换这身打扮啊？”
兰信成转头对方战笑道：“怎样，我就说瞒不过七少吧？你还不信。”
方战却还有些不太服气，道：“他又不曾见过你，怎么一眼就能认出来？”
宋子宁也不卖关子，笑道：“天机术中有一法门，类似原力洞察，兰大将军并未刻意伪装，如此一来，十六级的原力修为，原力中又有片片锋锐之意，可不正是他的招牌绵中金针吗？”
方战竖起大拇指，道：“在下服了，七少果然眼力非同凡响！平时如果将军不动原力，我等连将军的修为都看不出。”
“一点小伎俩，不足挂齿。另外，宋某已经不再是宋阀中人，那个七少的排行不再使用，两位直接叫我子宁便好。”
“子宁先生，兰某就不绕弯子了。兰某此来，一是想要交换千夜将军手中余下的资源。二是通报一则消息，看看子宁先生可否助一臂之力。”
宋子宁道：“但讲无妨。”
“兰某此次带来了一艘真正新锐的浮空战舰，就是前次与千夜将军约定之物。”
宋子宁倒是不大不小地吃了一惊，“你还真把那东西搞到了手？据我所知，这种型号的战舰帝国一共也就三艘吧？”
“还有六艘在船厂里，所以将来不会缺。只是眼下，少一艘都有些难办。”
宋子宁打开折扇，轻摇几下，道：“少一艘都难办，但还是拿出来一艘。看来千夜手里那点东西，有人非常想要啊！”
“正是如此。所以帝国这次诚意十足，还请子宁先生多美言几句，促成此事。”
“这个先放下，你刚刚说的消息，又是什么？”
兰信成挥手让另一名随员出去，压低了声音，道：“帝国近期准备对浮陆用兵！”
“浮陆？那里不还僵着吗？”宋子宁皱眉。当年他也曾亲身参与浮陆之战，经历了完整的从几乎占领到全面溃退的过程。
各门阀世家在征战中表现不一，但公认的一个转折点，就是千夜叛出帝国那一夜。
在那个悲伤的夜晚，尽管千夜身为血族铁证如山，军部似乎没有做错什么。可此前有谁知道千夜是血族，在战场上，他出生入死大家都是看见了的。
近些年帝国和永夜议会数次发起局部战争，在那大熔炉般的战场上，千夜和赵君度宋子宁等人，渐渐磨砺成为可以独挡一面的人物。而在年轻一代中，千夜更被视为最有希望突破天王至境的人选之一。
私底下，早有这样的言论在流传，那就是如果不是军部多事，也许千夜的血族身份到老都不会被揭破。那样的话，千夜是血族还是人族又有什么关系？
在直接影响之外，栗风水揭出此事的手法也对各大门阀世家大有触动。原因只有一个，军部的手伸得太长了。
赵阀早已在明面上表示得很清楚，千夜是享受燕云赵氏核心嫡系子弟待遇的，为此背书的，不仅仅是数次表态不计一切代价维护的赵君度，而是赵阀真正有话语权的幽国公和承恩公。千夜击杀栗风水后逃亡，赵阀拉偏架拉得如此明显，各大门阀世家非但没有异议，反而都对军部隐隐表达了不满。
对千夜这等家族核心嫡系天才进行暗察，可说是触及到了世家的底线。若赵阀千夜能被查，那其他世家又有哪个能够幸免？况且军部的手法实在不入流，居然绑架千夜身边亲密之人，照这种做法，哪会不人人自危？千夜是血统有问题，若换了其他人呢？会被找出什么“证据”？
军部聆讯赵君度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先不论其个人战力、发展潜力和在赵阀中的地位，就凭他是先帝仅有的两名嫡女之一高邑公主的幼子，放眼各宗室、世族和独立王公，有几人比他身份尊贵。军部都敢打他的主意了，还有不敢动的人吗？
子嗣是宗族根本，此事一出，即使那几个暗地里与军部眉来眼去的世家，也不由得背生寒意。
于是在军部接手赵君度所属战线的短短时间里，世家私军表现一落千丈。赵阀更是士气全无，龟缩不出。而各世家则有意无意的，切断了对军部直属军团的支持和救援，打起了各扫门前雪的主意。
帝国本就势弱，哪经得住各自为战，战局立刻崩溃，一直被打到赵阀核心防线处，才被匆匆回来收拾残局的赵君度率军死死顶住。
而地面战不利，空战局势更是危急。各世家遇到的攻势稍强就将私军战舰纷纷后撤，最后只能由帝室的禁卫舰队顶在前面。私军可以退，禁军却不能退。
连续数场恶战下来，几乎得不到什么配合的禁卫舰队损失惨重。虽然永夜一方的战损更大，但是黑暗种族的舰队源源不绝，而帝国禁卫舰队却是孤立无援。在折损了近三分之一的战舰后，禁卫舰队终于支撑不住，退守到不坠之城上空，将整个浮陆的空域拱手相让。
外空的惨败，令整个帝室都为之震怒，皇帝更是大发雷霆。
可震怒归震怒，帝室对这一局面也是无可奈何。军部越线在先，但一开始那些小动作的由头，却是暗合削藩大计，何况千夜罪证确凿。另一方面，帝室没有对世家私军的直接指挥权，各家自保，又不是第一回了，消极避战，削弱帝室禁军，也是各家表达不满的传统手段。
以往到了一定程度，会有坐镇的天王或元帅级人物出面收拾大局，只是这次导火索起于赵阀双子星，怕是元帅都压不住阵脚。然而指极王和青阳王保持沉默，林熙棠又被传伤势反复发作，现在都不知道人在北府还在帝都。其余元帅没有林熙棠的手腕，谁都不想自讨没趣。
说来说去，这就变成了一本糊涂烂帐。最终皇帝怒火无处发泄，只有将禁卫舰队的指挥官撤职了事。但帝国擅打空战的就那么几个人，指挥禁卫舰队的理国公已是两大阵营公认最好的指挥之一，无论换了谁，都不会比理国公打得更好。
这样的局面，在宋子宁看来已经无解，由此才离开浮陆战场，前往中立之地寻找千夜。
现在兰信成说帝国又要对浮陆用兵，宋子宁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可能。但以兰信成身份和为人，又不会信口胡说，是以宋子宁坐定，觉得不妨听听。
兰信成刚要开口，房门敲响，门外随从道：“千夜大人回来了。”
宋子宁起身，道：“请千夜大人过来。”
随后他又对兰信成道：“不介意千夜一起听听吧？”
兰信成忙道：“怎会？此事原本就需要千夜大人助一臂之力。”
片刻功夫，千夜推门而入，看到房内两人，微微一怔，随即微笑道：“你们来的倒快。”
兰信成和方战起身相迎，先把交易的意向说了，然后道：“帝国要对浮陆用兵，还请两位大人相助。”
千夜和宋子宁对望一眼，就道：“这件事倒有些难办了。实不相瞒，我刚刚将军部在听潮城的据点和暗子连根拔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合作？”
兰信成却不怒反笑道：“两码事，两码事，军部在中立之地的落子，全是右相一系势力。千夜将军将之拔除，我想有些大人非但不会怪罪，反而会暗暗感到高兴。哪怕是老王爷，也只会不闻不问。毕竟将军您才是在最关键处帮了他老人家的人。”
“这么说，我反而是做对了？”千夜略带讥讽。
兰信成丝毫没有动气，笑吟吟地道：“当然，在如今形势下，时机还是恰到好处。您与右相一系结怨已深，假若不将您害死，怕是难以压得住下面人的反弹。但既然是坑害，就不能明着动手，也不能在大事件时动手。比如眼前这件，就是举国之大事，有谁敢对您下手？”
千夜扬了扬眉，旁边宋子宁则是脸色变得似笑非笑。
和兰信成再扯下去，显然没有什么意义，千夜坐定之后，向两人伸手让了让座，道：“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帝国希望您和子宁大人能够率领舰队出击，击溃永夜舰队一侧防线，迂回浮陆侧后，配合正面进击的大军直捣黄龙，一举将黑暗种族逐出浮陆！”
说话间，兰信成拿出一份计划书，递了过来。文件袋的封口处是个异常精巧的机关设计，一个个齿轮细若发丝。
宋子宁很熟悉这样的设计，此种加密手段比一般岩心玉书更可靠，机械装置同时也是特种印鉴，独特材质和高技术要求杜绝了伪造，而机械装置是一次性的，一旦锁死，就不能再打开，只能暴力破解，也防止有强者以超限原力读取内容。用来传递书面文件，几乎没有被半途偷拆的可能。
宋子宁伸手拧开机械锁扣，抽出里面的文件，仔细阅读。
这是一份精心拟定的作战计划，环环相扣，精巧之余又是大气磅礴，看得宋子宁也不由得迸住了呼吸。
千夜对军略也是略知一二，在旁边看了，也觉得地图上那几道代表突击路线的箭头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宋子宁反复看了数遍，方道：“大家手笔！”
兰信成道：“能得子宁先生一声赞誉，也是难得了。”
宋子宁正色道：“兰将军这话就不对了，我这并非赞誉，而是钦佩！能够拟出这份计划的人，水准绝对在我之上，就算再过十年，我也不敢说能够达到此人今日之水准。放眼帝国，这样的人应该不超过一手之数。”
兰信成微微一惊，赞道：“子宁先生果然好眼力！实不相瞒，这份计划，出自林熙棠林帅之手。”
“林帅？！”宋子宁和千夜脸色微变，这份计划的份量和刚刚又不相同。
宋子宁和千夜将整份计划再次重读一遍。说实话，他们之前看时，有个共同想法，那就是计划虽好，但对执行力的要求也极高。不说宋子宁，就连千夜都发现了几个关键节点极为冒险，需要在实施前细细磨合及协商。但若这份计划出自林熙棠之手，那就意味着必然另有布置或后手。
即使如此，宋子宁也还是神色颇为凝重。计划上有一条做了特别标识的细细红线，先是在外空有一场战斗，随后绕过战场，直插浮陆另一端黑暗种族的大本营。这条红线，就是千夜和宋子宁的进军路线。
宋子宁忽然抬头，问：“林帅现在处境如何？”

第十章 好处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突如其来，千夜脸色顿时一变。宋子宁对帝国政局十分了解，会问出这种问题必有原因。
方战首先沉不住气，在椅子上动了动。兰信成坐得笔直，神情凝固了片刻，方缓缓道：“子宁先生身在中立之地，也能对帝国局势了如指掌，确实令兰某佩服。如此也不必讳言，就兰某所知，林帅现在处境确实十分微妙。”
千夜道：“可否请兰将军详细说说？”
兰信成对着千夜微微颔首，眼神中透出点深意，转头发现宋子宁正望着他，目光颇为意味深长，不由敛了敛心里方才转过的种种念头。
他略一沉吟，道：“兰某在朝中也算有点靠山，平素多少能够听到些只囿于小朝会范围的消息。”
宋子宁忽然凑近千夜低低解释了两句。大小朝会的区别并非仅在召开频次和参加范围上，有些议题的发起、决策，直到最终执行完毕，都不会在大朝会上提起。而这类事情既然大部分高层贵族也得不到第一手信息，更不用说普通人了。
兰信成停了停，等宋子宁私语完毕，道：“据说提出将浮陆视为国运之战，乃是始自林帅。然而此后战事一再不利，持续时长，损失惨重，却几是一无所获。如今帝国被牵制大量军力资源，只在浮陆上龟缩一隅，如此战局，让不少人将矛头指向林帅，认为他当日论断草率，导致帝国轻启战事，元气大伤。”
说到这里，兰信成又向千夜望了一眼，道：“还有一事，与千夜将军也有关系。不知有人从何得来消息，说是将军幼时即被林帅收为义子，抚养成人。这血族一案，赵阀不知道，以大衍天机术提拔无数英才的林帅也不知道？”
千夜手指微微一动，眼中就有了杀气。宋子宁则向后一靠，垂目，掩去眼中全部神情。
这一指控极为严重，抚养血族是重罪，按律当斩，若被证实故意为之，可是大秦律例中少有几项会连坐到家族朋党的叛国大罪。而扯上大衍天机术之用心更是阴险，林帅一生提拔了无数出身微寒的文官武将，若以此入罪，不知会牵连多广，震荡多大。
兰信成继续道：“当然，林帅是我大秦国之栋梁，怎么可能凭语焉不详的三两句话就鞠问于他，皇帝陛下也绝不会同意。攻击林帅的人也没指望这个罪名能够成立，只不过希望多个入手方向而已。”
千夜嘴唇动了动，宋子宁突然伸手过去，在他臂上轻拍了两下。千夜闭闭眼睛，终于忍住了没有去问究竟是何人出首，又是何人在落井下石。帝国朝堂风云变幻，利益为先，多的是朝秦暮楚之辈，站在台前的都是卒子，这种人却是杀之不尽、斩之不绝的。
千夜忽然想起极为久远之前，第一次握林熙棠的手，小小的他，需要竭力仰头才能看见那双仿佛星云流转、蕴容万物的眼睛。他又想起，巨兽之眠战后去青阳王的大帐，到最后也不曾看见林熙棠，当时他不是不失落的。现在想来，林熙棠是否早就预见到今天局面。
说到如此敏感的话题，房间里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在千夜和宋子宁面前，兰信成和方战毕竟不过是交易对象，以往合作还算愉快罢了，这种要命的事情，怎会和他们推心置腹。
兰信成轻咳两声道：“弹劾的人多了，总是不利，浮陆战局明摆在台面上，就是陛下也难以置之不理。数次朝议的结果，还是右相出面折衷，让林帅拿出一个扭转浮陆战局的方案。就是你们手上的这份计划了。”
宋子宁和千夜对望一眼，道：“这份计划可是非同小可，简直将帝国机动兵力抽调一空。我不觉得林帅有此权限，就是长生王也做不到。右相出面折衷？呵呵，他要是有这么大的面子，也就不是右相了。这份计划，当真出自林帅之手吗？”
兰信成正色道：“千真万确！如若不信，反正距离计划执行还有一段时间，两位尽可以去求证。另外，在这件事情上，右相倒还真是出了大力。凡是他权限范围内的事，能批的全都批准，并无任何掣肘。而在他权限之外，许多部队的调动分配，也是右相出面，依靠自己的人脉给协调了下来。该做的和不该做的，右相都已经做了，哪怕是我，也挑不出他一点错来。”
“我还记得，当日在讨论战争方略时，右相说过一句话，他让林帅以整个帝国所有为棋子，来规划部署这场战局。林帅尽管谋划，如何实现，是整个帝国之事。此后不久，林帅就拿出了这份计划。作为有幸与闻机密的人，多次开会反复议过，都认为这是惟一能够扭转浮陆战局的方案。”
千夜已经有些意动，但宋子宁神色不变，道：“这份计划中，倒是将千夜和我放在颇为重要的位置。我想知道，假如我们拒绝出战，又会怎样？难道帝国就不反攻浮陆了吗？”
兰信成道：“子宁先生到底还是问出这个问题。这一路是重大支线，于整个计划中相当关键，不容有失。既需要虚空舰队攻击能力，又需要个人战力。两位搭档的尖端战力和领军能力在帝国中已少有人可比，况且帝国最新锐的战舰有一艘就在二位手中。从中立之地出发，又可称奇兵，所以是最合适人选。当然，假如两位不愿意出战，那么帝室将接过这一路的任务。目前预定的出战之人会是高邑公主。”
不等宋子宁开口，千夜已然忍不住，怒道：“帝国人都死光了吗？事事要赵阀出头？削藩削得真是开心！”
兰信成苦笑道：“千夜大人，先别急着生气。这场战役事关帝国国运，几乎是人人上阵，根本不存在针对谁的问题。您看这里！”
兰信成手指计划书上预定的一处外空舰队决战战场，道：“此役关键是外空之战，禁卫舰队将由帝室负责，右相担任前卫舰队主帅。外空迂回一路如果高邑公主主战，将会有两名皇子协助。另外还有这一路……”
兰信成指着的是一条沿着浮陆边缘进击的路线，这条路线空陆结合，不断跳跃突击，难度丝毫不比千夜和宋子宁这一路小。同样对主帅要求极高，不能有分毫差池。
“这条线路的主帅是谁？”
“海密长公主。”
千夜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不过从名号就知道是帝室中人。宋子宁凝思片刻，遽然一惊，道：“海密长公主？！她已经隐居二十多年了吧？”
“此役事关重大，帝室也倾巢而出。正因如此，战队中宗亲帝胄都属常见，统帅实在不好找，武力军略和威望能压得住阵的没有几人。听说是陛下亲自上门，才请动海密公主出山。”
宋子宁默然片刻，再度望向计划，指着地面中路突击的先锋部队，问：“这一路由谁负责？”
“主帅还在斟酌，但前锋已定，就是赵君度。”
宋子宁脸色缓和了一些，盯着地图再看。千夜也看明白了，他们这一路孤军直进，在黑暗种族后方打下一处据点，等如是断了黑暗种族的一条退路。而孤军固守，最关键的就是援军。
现在帝国安排两路地面突击部队接应，且均是精兵强将。赵君度就不必说，海密长公主是谁，虽然千夜不知道，但看宋子宁的惊讶，以及需要皇帝亲自去请，在兰信成的评价中能压住帝室宗亲那些贵胄骄子，就可知绝非普通人物。
有这两路援军在外，可说成功希望已经不小。而千夜暗估自身，真实战力远超表面，最不惧的就是混战和持久战。现在以他战力，哪怕对上神将也有一战之力。宋子宁也非易与之辈，两人在一处，威力更是倍增。
另一方面，千夜有英灵殿在手，再得帝国新锐战舰辅助，就连林嘉尔都败在他手上，一般黑暗种族舰队又有何惧？
至少在他这一路上，计划是可行了，进可攻退可守，颇有腾挪余地。况且兵锋从中立之地而出，对整体攻势算是一路奇兵，永夜议会没有这边虚空航路的详细资料，若一个不留神，恐怕会吃个闷亏。
从整份作战计划来看，环环相扣，没有哪一路绝对安全，也没有哪处是真正的死局。每颗棋子都用到极致，就看具体如何执行了。
这份战役计划，纷繁而不乱，先是确立外空优势，再切割陆块上黑暗大军，同时截断他们的退路。雷霆般的攻势结束，浮陆上的黑暗种族大军已处于被分割包围的状态，只有被慢慢消灭的结局。计划的每处细节都恰到好处，若是彻底执行，确有可能一举翻转整个浮陆的战局。
整个战役的关键就是外空之战，只有打掉了永夜在浮陆的舰队，获得短期制空权，方有可能实施接下来的战役。千夜和宋子宁也会参加外空之战，自然能够获知战果。如果外空之战打输了，那也就不用考虑接下来的事了。
所以至少在这一路上，千夜和宋子宁见机不妙，随时可以退走，没什么死局陷阱。
千夜沉吟着，已经有些心动，正想说话，又被宋子宁抢了话头，对兰信成道：“兰将军，千夜现在已经不算是帝国中人。打这场仗，我们有什么好处？”
“为国效力，本就是我辈本份……”兰信成随口说了句官话，然后就发觉不对，嘿嘿一笑化解尴尬，道：“这倒不在我权限之内。子宁先生有何想法，不妨直说，我回去后上报，看看接不接得下来。”
宋子宁似是胸有成竹，便道：“首先，我要帝国任意三款战舰的全套图纸，不需要最先进的，只要是三十年之内设计的均可。”
兰信成脸色一松，道：“这个没问题，此事我就可以作主。”
宋子宁又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二件，我要五艘现役主力护卫舰，以成本价卖给我即可。”
兰信成脸色微变，有些迟疑，道：“此事已经超出我的权限，不过只要活动活动，也不是不可以通融。”
宋子宁淡道：“这可不是我们求着军部，没什么通融不通融的。千夜和我拿出全部家业，冒死为帝国而战，总要有所收获。如果军部只想拿一句为帝国献身搪塞，那此事不必再提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子宁先生，帝国若是势危，我等又怎会好过？”
宋子宁只是笑笑，不作回答。
兰信成叹一口气，道：“那兰某记下了，应该没有多大问题，你们实力强盛，对战局只有好处。其它还有什么？”
宋子宁又伸出第三根手指，道：“第三点，我要帝室册封的封疆侯位！”
兰信成吸了口冷气，问：“那么，名号呢？”
宋子宁道：“名号暂时没有定下，随便找个无人用的即可。”
兰信成向宋子宁和千夜各望了一眼，神情复杂，道：“千夜将军呢，不需要封号吗？”
千夜淡道：“我不会接受帝国封号，你们也封不出来。”
兰信成想着想着，汗就下来了。

第十一章 霜雷神殿
帝国封爵有严格规制，勋伯以下缴军费献金可得者都是虚封，没有实际封地也不能继承，但凡与疆土相关的爵位，即使仅子爵级别，授衔、继承、行权均律例森严。
特别封疆侯，世袭不降，更是名号中每一个字都有讲究，绝对不会乱封。每一个封疆侯封爵之初都来自疆土开拓，世袭不降的代价，是初土寸失即降爵移号。而宋子宁此刻索要封疆侯的爵位，且还没有特定区域，其后所代表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宋子宁是要以一已之力，再开一门上品世家！宋子宁都是如此，那千夜呢？兰信成忽有一个想法，心脏重重一跳：这千夜，难道是要据地称王？人族建立的国度，可并非只有大秦。
兰信成目光扫过千夜和宋子宁，心中一个激灵，立时将这念头抛开，既然对方没有明说，他也就只做听不出来。千夜目前和帝国关系微妙，身上牵扯的势力太多，兰信成是军人不是政客，一脚踏进去绝无好处。
至于宋子宁那三个条件，细细琢磨起来，也有许多关窍。千夜已摆明态度，今后也不会受帝国辖制，宋子宁却似乎仍打算留在帝国体系内。
封疆侯地位特殊，宋子宁若得此爵，就正式进入帝国上层之列，至少身份地位上如此，有资格与闻机密。同时封疆侯在扩张期间，几乎可以不受限制地发展私军，对外开拓领地，必要时还能向帝国军队寻求支持。
宋子宁这个封爵，要的可谓高明之极。看起来帝国根本没有拿出一分实利，但若换个角度去想，当宋子宁将这个封爵变得名副其实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打下的领地权属得到帝国承认。哪怕帝室为了自己脸面，也不会轻易容许帝国国内其他势力进犯宋子宁。
所以爵位价值几何，完全取决于宋子宁自己。而这个曾被视为帝国未来军神的七少，在永夜大陆几场奇迹般的战绩，已经证明过了他的能力。
兰信成一想明白，就知道宋子宁所提的三个条件环环相扣，恐怕没有讨价还价余地。
不过其中有一点倒是不太清楚，就是要那几艘护卫舰干什么？这种护卫舰速度快，灵活机动，缺点也很明显，防御和航程都不怎么样，只能随舰队行动，独立执行任务的能力有限。特别在远征舰队中，护卫舰由于续航能力差，更是受限。因此在外空战为主的舰队配置中，驱逐舰以上才是主力。
这也是哪怕外空一场大战在即，兰信成也有信心交付护卫舰的原因。在浮陆外空的决战战场上，基本没有护卫舰发挥的空间。
不过既然宋子宁坚持，在兰信成看来，这些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条件，自然乐得答应。身为军部要员，兰信成可查询的资料登记相当高，也详细研究过千夜和宋子宁的一应战例，那一连串几乎违背所有战争常识的战果，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千夜和宋子宁的真实战力远在纸面数据之上。
既然如此，兰信成咬了咬牙，将宋子宁所有条件都答应下来。接下来就是办理战舰交接一事。这些庶务会由方战和暗火交接，兰信成自己则日夜兼程返回帝国，去提交宋子宁的参战要求。
接下来一日，宋子宁从暗火佣兵中选出一批有舰员经验的佣兵，千夜也从英灵殿调来一批舰员和高胡人，随同方战前去接收战舰。
当方战所乘坐的浮空艇升空后，千夜忽然对宋子宁道：“我们真要参加这场战争？”
“你早就决定了，不是吗？”
千夜沉默了片刻，道：“我还在犹豫，主要是不确定那份计划究竟是不是……林帅所拟。”
“不会有差。这种能够将各方因素，至少帝国各方势力全都计算得恰到好处的计划，也只有熙棠大帅拟得出来。若是青阳王，怕早就不耐烦，去浮陆找黑暗强者单挑了。而其他人，或许也能拿出类似方案，大局把握上却做不到如此胸怀大势，细节处也无法处理得这样完美。这份计划，有一种平衡到极致的美感。嗯，战争是一门艺术，张静老师果不欺我。”
宋子宁前面分析得还挺正经，最后一句话让千夜紧锁的双眉稍稍舒展。
宋子宁看着千夜，郑重道：“这场战争，你可以不参加的。你根本不欠帝国什么，而是帝国欠你的。若说你心底因为帝国那边的什么人事觉得要做一点点弥补，在大漩涡中也已经补齐了。你并不知道，你在大漩涡内所做的一切对帝国意味着什么。”
千夜极淡地笑笑道：“我并不是觉得亏欠或者弥补才去做什么，我做的事情都是我觉得应该做的，或者仅仅是我想那么做而已。”
宋子宁不语。
“你会参战吗？”千夜问。
“我当然要参加。封疆侯可不是这么好得的，多少总得意思一下。要知道，帝国大开拓时代结束后，这仅次于国公的爵位就几乎没有新封的了。即使林帅那样人物，爵号镇国，享封疆侯例，可究竟差了一等。”说到这个，宋子宁颇有些眉飞色舞。
千夜看着宋子宁一副又是爱权又是爱财的模样，不由摇摇头，一直盘踞在眉间的阴翳散去大半。
宋子宁又道：“别的不说，其中一路给我指挥的话，应该会让帝国少死很多人。”
千夜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都参战，我为什么不参加？”
宋子宁看了千夜一眼，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道：“这里有个关键处，你打算让英灵殿参战吗？”
千夜道：“第一战是关键，必须动用英灵殿。现在它与我已渐渐融为一体，外人想要夺走，几无可能。”
宋子宁双眉微皱，片刻后舒展开来，缓道：“也好，就让它展现于世人眼前。若是此战输了，那自然什么都不用再提。若是赢了，你我立下偌大功劳，帝国怎么也不会再出手强夺你的东西。更何况，就算有人敢生出贪心，也多半成不了事。现在帝国之中，愿意出手帮你的可也是大有人在。”
最后几句话说得千夜有些莫名其妙，帝国中当然有人愿意帮他，可也要分什么事情，怎么个帮发。但凡扯上重大利益，很多都是掣肘重重，牵一发动全身，眼下说这个有什么用处。
不过宋子宁一贯话只说半句，很多时候神秘兮兮到最后也没见啥分晓，千夜懒得陪他饶舌，也没再多问。
既然定下参战大计，暗火接下来的运作重心就随之改变。宋子宁面向整个中立之地大举招募舰员和炮手，同时也继续吸纳有经验的佣兵。另一方面，帝国大军撤离时曾经留下大量武器装备，这些都被宋子宁从仓库中拿出来，开始成批地武装暗火佣兵。
在打下浮陆另一端的据点之后，还需要固守一段时间，地面部队也就相当重要。中立之地佣兵个体战力强悍，但是和黑暗种族相比，却输在军队组织以及整体装备上。
现在浮陆上都是两大阵营的精锐部队，个体战力本就不逊色中立之地的佣兵，指挥和纪律性乃至兵种搭配更是远胜没参加过像样战争的乌合之众。双方若在野外相遇，佣兵数量就是多上一倍也会被轻易击溃。
宋子宁一方面要弥补装备差距，另一方面则要在最短时间内强化佣兵的纪律性，以及战术素养。后者在进攻听潮城前，暗火佣兵就得到过专门训练，战役之后有大量老兵幸存。宋子宁就以老兵为根基，不断扩充暗火佣兵，没日没夜的进行训练。
而千夜则是接到了一个他布置的特殊任务，拜访霜雷神殿。
霜雷神殿的卡萝尔曾经和千夜有过渊源，在几场关键战斗中，她的支持亦是千夜渡过难关的原因。这一次远征浮陆，暗火最大的短板在于没有神将坐镇。虽说千夜已有与神将匹敌的实力，但他毕竟还不是神将。真与神将正面对战，依然十分凶险。
千夜曾经答应过卡萝尔，要为她谋求一块封地。那么此次帝国国运之战，就是最好契机。至少有了合作交易，日后在占据域外疆土时，帝国不会阻挠。否则按照帝国在域外推行的一贯手腕，光代理人战争就能拖垮一个小国。
有着这层关系，宋子宁就让千夜前往霜雷神殿拜访，说服卡萝尔出手相助。
霜雷神殿并不是只有卡萝尔一个神将，据说其中第一强者实际上是卡萝尔的弟弟，实力远在卡萝尔之上。若得霜雷神殿支持，至少在宋子宁和千夜离开参战期间，南青城不会再被什么人窥伺。
千夜自暗火总部腾空而起，直上云宵，飞出陆块保护层后，进入早已停留在虚空中的英灵殿。
黾舰庞大的身体徐徐转向，尾部有节律地摆动，如巨鲸入水，游向虚空深处。
半日功夫，在黾舰前方出现了一片被银色包裹的陆块。这个陆块比东海小得多，仅仅勉强维持保护层的水准。它因为倾斜面对太阳，气候寒冷，通体覆盖着冰雪。
千夜将英灵殿悬停在冰雪陆块上方，自舰内跃出，如流星般投向陆块。
陆块上到处都是冰雪，罡风刮面如刀，拳头大小的雪团在风中呼啸而过，打在身上如同被石块击中，普通人根本就承受不住。
千夜身在空中，透过风雪，看到陆块中央有一座高山，四壁陡峭，周围数团旋风围绕着山峰呼啸盘旋。
千夜身体一侧，借着风势就向山峰飞去。传说中神秘且强大的霜雷神殿，就应该在山峰之上。
寒风强劲有力，将千夜如炮弹般吹向山峰。千夜在空中调整姿态，四肢张开，已如蜘蛛般贴到了山壁上。
旁边不远处就是一条盘山小路，上面覆盖厚厚冰雪，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分辨不出那里有一条路。
千夜也懒得拾级而上，索性沿着山壁攀援。山峰周围的风暴对一般强者来说是致命的危险，可是在拥有古老血族体质的千夜面前就不够看了。千夜就如一只长手长脚的蜘蛛，一路轻捷向上，片刻后就登到崖顶。
崖顶又是一片天地。
这里没有呼啸来去的雪球冰块，处处是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幽蓝玄冰，千夜站在其上，身影被冰柱层层折射，似有十几个千夜矗立于此。
这是一片美丽得让人窒息的世界，然而气温却低得让人绝望，就连千夜也感觉到丝丝寒意。粗略估计，崖顶的温度恐怕低过零下一百五十度。如此极冻低温，就连钢铁也会变得酥脆，普通生命根本无法存活。
空中偶尔可见道道绚丽彩带飘过，每每将半个冰峰染成姹紫嫣红。然而这些看起来美丽的彩带其实极为凶险，那是空间薄弱处透出虚空原力而成，随时会毫无预兆地转化成能够割裂一切的空间裂隙。
在这美丽而又处处凶险的冰峰中央，矗立着一座冰雪砌成的神殿，十二根高达数十米的巨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冰殿主体同样高近百米，顶端竖立着一根三梭冰柱，不知象征着什么，古老神圣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霜雷神殿。

第十二章 贵客远来
千夜仰头注视着眼前每一根线条都写满岁月的宏伟建筑，驻足片刻，然后笔直走向霜雷神殿大门。
前路上不断出现飘舞的彩带，都被他随手挥开，就像在盛大节日里，穿行于装饰太过繁复的街道。这个过程看起来轻描淡写，实则步步深渊，若是普通强者，恐怕一挥之后半个手掌就没了。而在千夜面前，彩带却变得温驯听话，从不展露内里深藏的獠牙。
一路拨开彩带，千夜终于来到了霜雷神殿的大门前。
神殿两扇大门高达数十米，在这样的巨物面前，千夜的存在犹如一只小小蚂蚁。大门同样是用玄冰制造，通体呈深蓝色，表面浮雕绵延，仔细看去图案都有含义，那是众多神话故事，大致为先民在这片荒芜世界中挣扎求存，最终建立起宏伟神殿的经过。
在崖顶的这一方小天地中，没有比玄冰更好的建筑材料了。而那些能够在这种环境下采冰造殿的先民，放到今日个个都是强者。至少战将以下，根本没法在崖顶生存。
正当千夜专注欣赏门上雕刻之时，两扇巨门忽然无风自动，徐徐打开。从神殿内涌出一道温暖气流，透着让人难以形容的淡淡清香。
“贵客远来，请进。”
千夜毫不犹豫地迈过门槛，殿门又自行关上。
大殿内没有任何可见光源，但并不阴暗，四壁、地板乃至穹顶的上古玄冰散发着幽幽光芒，纯净、璀璨、神秘。穹顶高近百米，置身其中，宛若站在远古巨人的殿堂里，那种空间的恢宏，让人窒息。
大殿中央，有座巨大的玄冰祭坛，祭坛上方飘浮着一颗冰棱，正自缓缓旋转。
千夜环视四周，并未看到有人，就走到祭坛前，仰望着那颗冰棱。
“这是先辈们被流放到这个世界之后，凿下的第一块冰。自此之后，历经三百年时光，才将霜雷神殿建成。在这三百年中，有多少先人埋骨神殿之下，已无从知晓。在这个世界里，人死之后很快就湮灭，根本不会留存遗体。这第一块冰，并非供奉，而只是纪念，纪念先人的牺牲。”
那个清冷剔透的声音再次出现。这一次千夜的感知没再犯错，他转身朝着一个方向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白袍，有着一头银中透蓝长发的少年徐徐走来。
少年的外表异常年轻，只有人族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精致得宛若最精雕细琢的艺术品，肌肤和嘴唇有若透明。要不是他体内潜藏着山呼海啸般的恐怖原力，千夜都要误会他是由玄冰制成的了。
少年伸出手，说：“阿克菲尔，霜雷神殿这一代的主人。卡萝尔是我姐姐。欢迎你，千夜。”
千夜伸手与阿克菲尔握了握，感觉如同握住一块最冷的冰，肌肤瞬间就没了知觉。千夜手上随即燃起淡淡绯金火焰，晨曦启明的极致黎明属性压下了冰寒，阻止肌体被伤害。
然而绯金火焰并不稳定，忽明忽暗，虽然只淡淡一层，可是消耗极为惊人，千夜能够清晰感觉到体内原力飞速流失着。意味着在这次对抗中，千夜虽然不落下风，但双方原力修为差得实在太大，以至晨曦启明也难以支撑这种消耗。
好在阿克菲尔握了一会，就收回手。他眼中闪着难以分辨含义的光芒，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说：“正好是午餐时间，希望我有这个荣幸能够邀请你与我共进。”
千夜微微一怔，随即道：“感谢招待，霜雷神殿的午餐，并不是外面能够享受到的。”
阿克菲尔眉眼一弯，微笑道：“请随我来。”他带着千夜穿过侧门，沿着长长走廊走到尽头，进入餐厅。
餐厅同样大得惊人，至少可以容纳数百人同时用餐。中央只摆了一张长桌，两端各有一把椅子。
阿克菲尔在主位坐下，又请千夜在另一端坐定。两名身着礼服的老者出现，开始上餐。
他们明显上了年纪，但是举止优雅，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行进间如同在水上滑行，没有丝毫声息。无论走路，停止，又或是摆放，他们手中托盘上的汤都没有丝毫荡漾。
两个老者都有稳定得惊人的手。这双手可以用来上餐，更可以用来杀人，在他们高达十七级的原力修为支撑下，瞬间都能变身为最恐怖的杀手。
连两名侍者的原力等级都比千夜高，阿克菲尔此举似乎是在有意示威，可仔细想想，又有些不象。
放在千夜面前的汤如同清水，里面飘浮着几片幽蓝的叶子，看上去象茶更多一些。
阿克菲尔的声音从长桌另一头飘来，“这道菜是用神殿所藏第一批开采下来的玄冰化水煮成，里面的冰叶是这个陆块特产，只能在低温环境下存放。离开了这里，就不会再吃得到了。”
说罢，他拿起冰制汤匙，先喝了一口。
千夜也有样学样，喝了一口清水似的汤，连同一片冰叶一起吞了下去。
汤没有任何味道，但是一入腹部，恐怖的冰寒力量却是瞬间爆发，几乎将千夜由内而外冻僵。
千夜的身体立刻本能地有所反应，血核全力脉动，全身各处的血液瞬间熊熊燃烧起来，全力镇压着入侵的冰寒力量。
千夜端坐不动，忽然闷哼一声，从鼻孔中喷出两道长长血火。
他脸色阵红阵白，反复数次，才算平息。旁边侍立的两名老者收回注视他的目光，同时平复了微微有异的脸色，再看不出半点心事。
千夜抬起头，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阿克菲尔，目光中隐隐有蓝意涌动。
阿克菲尔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少年般的清朗和顽皮，“这个汤开始时有些霸道，只要抗过去，就会大有收获。先祖留下的玄冰用一点就少一点，而冰叶现在库存不到十片了。如果不是贵客，我才不会拿出来呢！”
千夜一张口，吐出一团白气，随后全身一震，鼻孔中又忍不住喷出两团小火。
反正连火都喷过，千夜也不再掩饰身体情况，压下余寒，方道：“这汤确实有点霸道，如果抗不过去会怎么样？”
阿克菲尔单手支颌，笑眯眯地说：“这么明显的问题，不是聪明人应该问的。抗不过去就会变成冰雕，冰叶本身也可以说是一种剧毒。只不过这么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拿来杀人的。反正，你如果抗不过去，只能说姐姐看错了人。”
千夜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又盛了一勺汤，一口吞下，然后闭目不语。
这一次总算没有喷火，不过头发无风自起，等到他睁眼时，射出两道长长光焰。
千夜徐徐吐出一缕白气，赞道：“好喝！”
仅仅是两勺汤，就将他的原力向前推进了一大步，对于千夜与众不同的原力积累需求可谓弥足珍贵。此刻他第八处原力漩涡几近凝成，等整碗汤喝完，恐怕就要突破了。
确如阿克菲尔所说，这汤只要抗得住，就会有大收获。
然而这抗得住三字，谈何容易。汤中蕴含的冰寒原力极为精纯，又是在腹内发作，想将之镇压炼化，不仅原力修为要高，对原力品质要求也是极高。千夜身具晨曦启明，正好克制，才能够从容炼化。换了其他人在此，比如说帝国几个仅仅是勉强踏破天关，此生再难寸进的神将，一碗汤下肚怕也会被冻成冰雕。
这道汤就是主菜，其余水果点心什么的虽然也很罕见，但就不算什么了。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旁边计时的原力日晷已指向黄昏时分。主要在那道汤上花了大半功夫，一口下去总得酝酿片刻，方能消化。随着冰寒原力的积累，千夜更是越喝越慢，到后来一小口就要消化半个小时。
阿卡菲尔没有丝毫心急表示，十分从容地作陪，千夜喝一口他就跟一口，然后安静等着千夜消化吸收。直到这顿饭吃完，他才点头，“能够喝下这碗汤，算你过了第一道考验吧！跟我来。”
对这种不声不响就招呼上来的考验，千夜实在不能说很高兴。阿卡菲尔却不管他心情如何，起身走出餐厅，在门口等千夜走过来的时候，还笑了一笑，就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不管怎么说，千夜得到的是实打实的好处，也没必要矫情，他略顿了顿，就快步跟上。两人沿着螺旋楼梯一路向下，一直走到深入地底之处。在这里，阿卡菲尔推开大门，带着千夜走进另一间殿堂。
殿堂虽然不如大殿雄伟，但十米的高度也相当有气势。大殿内摆放着数组雕像，个个栩栩如生，若不是通体都是玄冰材质，晶莹剔透，没有杂质，真要让人怀疑这些雕像是不是由真人冻成的。
阿卡菲尔来到数量最多的一组雕像群前，望着那数十尊姿态神情各异的雕像，说：“这些都是第一代先祖中的英雄，他们与难以想象的恶劣环境以及危险敌人战斗，以生命为代价，才凿下了第一块玄冰，为霜雷神殿放下第一块基石。”
他随后来到第二组雕像前。这组雕像的数量就少了很多，只有十几个，他们的气势看上去不如前一组强横，武器装具倒是要精良一些。
阿卡菲尔沉默片刻，说：“这是第二代先祖中的英雄。他们的数量少，是因为经过十几年的开拓，大半先祖都丧生于这个冰霜世界里。夺走他们生命的不止是严寒和凶兽，还有……饥饿。这片土地上没有足够的食物，养不活那么多先祖，那时食物的主要来源是生活在陆块边缘和虚空中的凶兽。”
千夜知道，在陆块边缘也会有凶兽生存，这些凶兽能够短暂在虚空活动，格外凶猛，虽然比不上虚空巨兽，但也比普通陆行兽强得太多，根本不是一般战将能够应对的。如果霜雷神殿的先祖们依靠捕猎这些凶兽为食，可想而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那些凶兽很狡滑，轻易不会踏足陆地。为了把它们引诱下来，先祖们每次狩猎都要选出一人，来当作诱饵。”
千夜心中一凛，少年的声音依然清澈平静，却无法抹去半分已经浸透岁月的血腥。

第十三章 霜雷之殇
阿克菲尔一组组看过去，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没有再解说。每过一代，雕像的数量就会大幅减少。而英雄人物的减少，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族群数量下降。
到了最后几组，就都只剩下一个雕像了。
阿克菲尔从这几尊冰雕前缓缓走过，最后来到一块还没有开工雕刻的玄冰前站定，说：“这就是我的位置。”
千夜双眉微扬，等候着他的下文。
阿克菲尔缓缓地道：“直到第七代先祖，霜雷神殿建成，才初步有了控制这个陆块上毁灭力量的能力。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太晚了。族人的数量不足以支持种族的繁衍，数量仍在缓慢下降。想要继续生存，就只有吸收外族的新血。然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做了，我族也相当于亡了。”
千夜心中微微一动，血脉稀释几乎是所有长生种种族都会遇到的问题，比如血族渐渐陷入沉眠的鲜血长河，再如魔裔接近断嗣的预言师血脉。大部分种族的力量传承与血脉息息相关，而没有力量就意味着整个种族的式微乃至灭绝。
说来奇怪，人族受到血脉的拘束反而没有那么明显，武祖创立的兵伐决更是冲破了这种限制，虽说代价不菲，可在这个战火纷飞的世界里，眼前的生存远比长久打算更重要。
阿克菲尔声音把千夜从沉思中拉出来，他指了指那几尊单独的雕像，说：“从第八代开始，能够竖立雕像的就不再是英雄，而是霜雷神殿的主人，也即是继承了霜雷力量之人。”
千夜也就明白，为何他刚刚会说那是自己的位置。等阿克菲尔死后，新一代的殿主就会为他塑造雕像。
“卡萝尔呢？她是什么位置？”
“你是说姐姐？也好，我正要说这件事。跟我来吧。”
阿克菲尔带着千夜离开地下殿堂，又前往地下更深处。这一次通道幽深得似乎没有尽头，至少往下走了数百米，眼前才出现一道大门。
阿克菲尔推开大门，眼前呈现出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穴，逐渐向下，中央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站在深坑边缘，可以看到深处隐约有幽蓝光芒闪动，而坑壁上则不时出现跃动的电火。
即使仅仅站在坑口，千夜头发也微微飘起，清晰感受到坑底那恐怖之极的能量。
“这就是霜雷神殿的由来。整个神殿，都是压制与过滤霜寒之力和虚空狂雷的设施。否则的话，每隔十几年，陆块就会出现一次寒潮，虚空狂雷也会遍布地面，将整个陆块变成死亡世界。”
“当霜雷神殿建成后，这两种力量就变得可以利用，当然，想要炼化它们需要极高的天赋。不过我族从来不缺乏天才，每一代都有能够掌控霜寒之力的人，成为神殿之主。姐姐……她本来是我们这一代最先能够掌控霜寒之力的，可是她却选择了虚空狂雷。不过，我不恨她。”
“掌控霜寒之力的人，才能作神殿殿主？”千夜问。
阿克菲尔点头，“没错。只有掌握了霜寒之力，才能够调动整个神殿的运转，镇压天灾，庇护族人。”
千夜有些明白了，“也就是说，神殿之主其实不能离开的，是吧？”
“可以短暂离开，算上往返路途，大概可以在其它陆块待个半天吧。”阿克菲尔苦笑。
千夜忽然间有些同情他了。阿克菲尔也是天才人物，可年纪轻轻就被束缚在这幽深冰冷的神殿中，这样的人生，有何乐趣？难怪当卡萝尔选择了狂雷的时候，他会说，不恨她。
“姐姐可以自如地在外行走，而我则需要庇护族人。神殿一旦停止运转，生活在这里的族人就会在很短时间内死去。我仅仅离开过这里两次，都是为了让外面的人知道，霜雷神殿中还有我的存在，不仅仅有姐姐。只有这样，外面那些肮脏的蠢货才会收敛一点，不会对姐姐打不该有的主意。”
说到这里，阿克菲尔转身，望向千夜，说：“你有没有兴趣继承霜寒之力，成为神殿下一任殿主？”
千夜惊讶，都没顾得上去想这个提议是否合理，反问：“我可以？”
“当然可以，有我的帮助，这绝不是问题。拥有了霜寒之力，就可以直达……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上位神将。”
对很多人来说，这样强大到可能需要用一生去追求的力量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千夜摇头，“没兴趣。”
阿克菲尔向千夜看了一会，片刻后摇头，叹道：“本来你是我族吸纳新血的最好人选……不过你拒绝也是应该的，拥有黎明之巅晨曦启明的人，应该看不上这里的霜寒之力。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将这份礼物送给你好了。”
他弹了下手指，指尖响起清脆如凤鸣般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千夜只觉体内一个深藏的冰点骤然炸开，极致的寒流瞬间涌向全身各处！
这是冰叶汤的力量，别看千夜花了那么多时间才喝进去，其实大部分还是暂时消化不了的，被他存于体内，等待有空时慢慢以宋氏古卷炼化。
谁知阿克菲尔不但看了出来，一个响指，就将它全部激发！
千夜甚至都没有反抗的时间，寒流瞬时将他冻僵，然而神奇的是，在极致的寒冷之后，它忽然化为温柔暖流，与千夜激发到极限的肌体融为一体。万千道暖流宛如迁徙的候鸟，浩浩荡荡冲向第八处原力节点。这处节点原力本就极为浓郁，再被暖流汇入，海量原力无处可去，轰然塌陷，凝汽为液，化为漩涡。
千夜气息不可抑制的徐徐提升，越来越是高远，至此，他距离神将天关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半晌，千夜才能发出声音，疑惑地道：“这……”
“替你省点时间，顺便也增加些战力。我可不想姐姐将来要跟着的人，就这样死了。”
阿克菲尔向门外走去，千夜有些莫名其妙，但别无选择，只能跟上。
这一次，阿克菲尔回到了起居区，在会客厅坐下。当千夜也就坐后，侍者捧上了一杯如清水般的茶，杯底有一片绿叶。
千夜都被闹得有点杯弓蛇影了，捧着茶，看了一会儿，就是没有入口。这茶要是和冰叶汤一样，那一口喝大了，可有些吃不消。
阿克菲尔微笑道：“放心，这就是普通的茶。冰叶我自己都没有几片了，舍不得拿太多出来招待你。除非……”他忽然刹住话头，低垂的眉眼仿佛柔和了几分。
千夜饮一口茶，顿觉一道冰线入腹，打了个寒战之后，瞬间神清气爽。
“说说你的来意吧。”直到现在，两人的对话才算进入正题。
“我答应过卡萝尔，会为她争取一块领地。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我需要她的帮助，相应的，在战争胜利后，她想要领地的意愿就实现了小半。”
“领地……”阿克菲尔眉毛一动，显得对这个词相当在意，“在哪里，有多大？”
“严格意义上，只能说是一种占有领地的许可。此战之后，我们将会在大秦帝国得到大量军功。以此为基础，未来在帝国疆域外围的开拓征服就会被默许，甚至可能得到帝国的支援。当然这是此类许可的官方解释，对大秦的支援没什么好期待的，只要不来干涉就好。”
阿克菲尔默然凝思，显然已经有所意动。
永夜世界有二十七块主大陆，已探明的是二十三块，看起来幅员辽阔，实则已经很少未被发现的完全空白的地域。最接近世界之巅小行星带的那几块大陆，连存在时间超过万年的永夜议会都一直无法登临。上层大陆则是各个黑暗种族的传统领地，很多陆块极为特殊，根本不适合某个特定种族之外的人生存。
中层大陆环境普适性最好，可大半部肥沃领地和丰富资源已被永夜议会和大秦帝国所占据。小国不是没有，中立势力也不少见，但究其根本背后都有盘根错节的触角延伸向某一方，或双方，真正的独立，那是绝无可能。
大秦的崛起和拓疆，是这个世界里绝无仅有的奇迹。再看看地域上靠近帝国周边那些小国的立国时间，无一不是大秦历史上最动荡的时期。由此可见，无论永夜阵营还是黎明阵营，在一些事情上的把控手法并无差别。
阿克菲尔深知开疆难，守土更难，如果能够得到帝国认可，也是一条可行之路。就算不指望支援，好歹减轻点一方庞然大物的虎视敌意。
千夜也在看着阿克菲尔，心中有些奇怪，有时候他似乎非常在意自己的姐姐，但是现在，一块领地在他心目中，似乎远远超过了卡萝尔的地位。
阿克菲尔忽然清醒过来，意识到千夜还在旁边。他苦笑一下，道：“你也看到了，这块土地根本不适合生存。如果继续下去，族人只会越来越少，因为他们实力稍弱都无法存活。但是假如能够有一块领地，就可以让实力不足的族人也活下去，那样的话，我族也就不用再面对灭绝的命运了。”
千夜有些不解，“中立之地不是还有大片空地？以霜雷神殿的实力，怎么都能抢下一大块领地吧？”
阿克菲尔摇头，“中立之地的环境并不适合我族生存，相比之下，这里反而是最能够适应的地方。”
千夜脑中灵光一闪，腾地站了起来，道：“你们是魔裔！”

第十四章 结盟
阿克菲尔并无异动，只是点了点头，道：“我族先祖确实是魔裔的一支。在那个时代，魔裔的族群之分要明显得多，每个族群崇拜的力量都不一样。我族先祖在圣战中失败，被流放到中立之地。所谓中立之地兼容并蓄，可是对我族人来说，环境严苛到几乎无法生存，最终先祖们找到了这块惟一能够艰难立足的土地，就此定居下来。数百年后，才有了霜雷神殿。看过那些雕像，你也应该明白，这么多年，我们无论从身体到灵魂都有了极大的变化。现在如果我不说，想来没有人猜得到我们其实曾经是魔裔。”
“黑暗种族……你们现在也不算黑暗种族了吧？”
“确实。”阿克菲尔的神色说不上是惆怅还是无奈。
霜雷神殿的霜寒力量，在原力谱系中基本位于永夜与黎明的中间地带，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黑暗种族。然而魔裔是这个世界的宠儿，号称黑暗之子，阿克菲尔他们族群不仅力量属性异变，血脉也很难保持纯粹，对比曾有的辉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阿克菲尔很快就从情绪中脱出，凝视着千夜，道：“其实姐姐的天赋在我之上，她之所以目前实力不及我，是因为我继承了整个霜雷神殿的力量。然而这力量得来容易，后果也很明显，那就是此生再难进步。姐姐却不一样，她还有继续前进的可能，哪怕仅仅是一点点希望，也要好过我。”
千夜安静等候下文。
阿克菲尔停顿一下，终于道：“千夜，你有足够的资格，引领我族继续向前。虽然按照人族的观点，我和姐姐的年纪都很大了。可是以长生种的生命而言，姐姐还非常年轻。”
千夜吃了一惊，眼见他后面还有话要说，忙打断道：“我实力不够，没有这个资格。”
“不，你的原力精纯程度已经达到极致，未来成就定远在我之上，也在历代先祖英雄之上。作为未来的王者，你有让我族追随的资格。”
“但现在，你一手就可以拍死我。”千夜赶紧谦虚。
“不可能，我能够击败你，但也不会很容易。另外，直觉告诉我，我或许都没有杀死你的能力。”说到这里，阿克菲尔忽然愣了愣，“嗯，霜寒神殿是我的主场，你想要逃出去也没那么容易，除非是有虚空穿梭一类的能力。但是我连魔域穿梭都能追踪，为何会有杀不死你的直觉呢？”
阿克菲尔开始认真的思考。
千夜已经发现这家伙在某些方面其实非常单纯，有点害怕他想不通之后，就非要动手试试，赶紧道：“直觉而已，不用太当真。说正事吧。”
阿克菲尔从凝思中醒觉，点头道：“我明白了，你拒绝了我的第一个提议。那么我们换一种方式，姐姐可以参加你的战争，我还会再多派几个族人。作为回报，未来我族夺取领地的战争，你也必须参加。而且将来霜雷神殿遇到危机时，你要为我们出手一次。”
千夜愕然，“这个条件好像……太宽松了。以我的战力，能做什么？”
霜雷神殿有阿克菲尔和卡萝尔，周围环境更是天然屏障。连他们都抵御不了的敌人，加上一个千夜确实没什么用。
然而阿克菲尔却道：“你是未来的王者，你的承诺珍贵无比。”
千夜忽然有点心虚，感觉阿克菲尔像是信了包装精美的广告的客户，而自己就是那个奸商。不过这个条件太好，实在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况且他本就是来寻求支持的。
房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打开，千夜和阿克菲尔全都转头看去，走进来的是卡萝尔，她脸色有些苍白。
“我跟你走。”卡萝尔道。
阿克菲尔显然有些吃惊，起身道：“姐姐，我们还不知道要打什么仗……”
卡萝尔摇头，“不重要。”
千夜皱眉，“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先说一下。”
阿克菲尔急忙称是。
卡萝尔伸手点了点千夜胸口，一字一句地道：“不管什么仗，你去我就去。只要以后开拓领地时你来帮我，就可以了。你的浮空艇在哪？我们走吧。”
阿克菲尔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卡萝尔的神情，又把话都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说：“先等等，我派几个人跟你一起去。有些杂事，他们也可以去办了。”
卡萝尔皱眉，问千夜：“战场在中立之地？”
“不在。”
“那就没问题，阿克菲尔，让他们过来吧，我现在就想走。”
阿克菲尔苦笑，“你总是这么急。好吧，稍微等一下。”
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房门再次悄无声息地被推开，四个高瘦男人走了进来，站成一排。他们肤色苍白，透着微微诡异的蓝意。
千夜却有些犹豫，抬头看看阿克菲尔，又想了一下，才决定把这四个人也带上英灵殿。
阿克菲尔当先引路，带着千夜和众人登到霜雷神殿的殿顶，说：“我可以帮你们一下。”
他慢慢抬手，一阵轻柔和风涌来，托着千夜几人一路向上。风看似轻柔，却坚韧持久，一直把他们送到临近保护层的边缘，方才消散。不经意间，阿克菲尔就显露了绝强的实力，已经不比骆冰峰差多少。这或许也是某种暗示和警告。
千夜腾身而起，飞向悬停在外空的英灵殿。卡萝尔跟在他身后，手中雷鞭挥出，卷起四名随从。这些随从并没有自行在外空飞行的能力。
千夜虽然带不了人，但他在外空飞行的速度却是极快，看得四名随从脸上变色。
前方虚空中，庞大的英灵殿徐徐现身，舰体宛若小山般，在遥远距离上就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压力。
随着英灵殿接近，原本还勉强保持镇定的四个随从逐渐张大了嘴，再也无法合拢。
千夜当先从侧面靠尾的区域飞入，卡萝尔和随从们也一一跟进。此刻的英灵殿至少外壁已经完工大半，留下的缺口部分大多在尾部区域。地黾的尾巴可是件极厉害的武器，无论是谁，想要从尾部突进黾舰，都得好好想一想。
英灵殿内，有来自高胡的工匠和战士，以及宁远重工的技师炮手，更有上百名调试安装设备的工匠，合计数百人。可是这数百人往黾舰里一撒，立刻就看不见了。
黾舰内部此刻大部分功能区域划分完毕，已经有了雏形。
卡萝尔跟着千夜，一路来到舰员的居住区，先把四名随从安顿在空着的舱室内。然后千夜就沿着舷梯拾级而上，来到了更上一层区域。这里临近上层甲板，是布置侧舷舰炮的地方。
一踏上这一层，卡萝尔就怔住了。她快步走到一架还没有组装完毕的舰炮前，伸手抚摸着那闪耀着乌亮光泽的炮身，以及一根根粗若树干的弩炮长箭。片刻之后，她回头，问：“这是什么级别的舰炮？”
“帝国巡洋舰级主炮。”
“巡洋舰级……”卡萝尔升空一米，向前望去，在这异常宽阔高大的炮舱内，还有数台同级别的弩炮，另外一些舰炮虽然要小一些，可也没差多少。而这仅仅是一侧的炮舱。
千夜等卡萝尔看够了，才带着她沿着炮舱继续向前。尽管这一侧已部署了十余门舰炮，但是炮舱看上去仍是空荡荡的。一旦将全部炮位都填满，简直无法想象这艘巨舰的威力。
两人穿过炮舰，来到位于黾舰头部的主炮舱。看到那门沉陆，卡萝尔又是一怔。不过这一次她再没有失态，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就穿过主炮舱，登上地黾头顶。
千夜和卡萝尔并肩站在地黾头顶，前方是幽深无尽的虚空。
她只觉得脚下微微一震，英灵殿缓缓转向，向着东海飞去。
卡萝尔望着前方，说：“其实阿克菲尔并不是我的亲弟弟。”
“我知道，你曾经说过。”
“我们每一代，都是以天赋战力而非血统作为划分兄弟姐妹的依据。按照古老传统，划入同一代的年轻孩子都会由族中统一抚养，所以我们之间，比起真正的血亲兄弟姐妹，并不亲近。阿克菲尔继承了霜寒原力，而我则继承了虚空狂雷的力量，按照传统，我们就成为了兄妹。”
这是个奇怪的规矩，不过一个族群为了生存，连原力属性都在谱系上滑动了那么一大段，社会结构发展出一些不太寻常的规矩并不奇怪。
“我曾经跟你说过，我身上有狼人血统，尽管很少，但依然是有。它的由来……”
卡萝尔停顿了一下，似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千夜道：“如果是不开心的事，就不必说。”
卡萝尔摇头，“这些事已经在我心里压了太久，一直都没有机会说出来。你现在，至少有资格听了。”
“我们这一支部族在被放逐时候，受到过当时一位大君的诅咒。诅咒力量根植于我们的血脉源头，世世代代都无法驱除。中立之地不适合魔裔生存，对我族而言，反应更是格外强烈，这就是明知道霜寒陆块艰难，可我族依然要在这里开拓的原因。”
“然而尽管这几乎是当时惟一的选择，尽管大家都知道会很困难，可霜寒陆块还是太艰苦了，艰苦到我族一度想要放弃自己。为了能够在中立之地其它地域生存，我族曾经尝试着和不同种族混血，想以此摆脱诅咒，逃离霜寒之地。然而，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作为尝试的后果，一部分族人的血统不再纯正，并且通过子嗣流传了下去。我就是其中之一。混血族裔的地位远不及纯血，甚至说是奴隶也不为过。尽管我自小就展露出足够天赋，被视为族中下一代的希望，可是其他混血兄弟姐妹的遭遇，依旧让我无法忘记。这就是当我成年时，明明可以继承霜寒原力，却最终选择虚空狂雷的原因。”
“这两种力量之间有差异吗？”千夜问。
在千夜看来，虚空狂雷的精纯程度不在霜寒原力之下，而且在同等修为下，虚空狂雷的战斗威力还要大一些。但是在霜雷神殿中，霜寒力量的地位要明显高于虚空狂雷。
卡萝尔解释道：“这两种力量的本质没有什么差异，可是量上却差别巨大。霜寒力量几乎是无穷无尽，而虚空狂雷则要经过相当长的时间，才会凝聚出一点。我和阿克菲尔之间选择力量只差了半年，可是他反而比我先突破神将，现在已经是上位神将了，而我还在中位徘徊。”
千夜这就明白了。神将之后每一级的突破都十分困难，哪怕是有足够的虚空狂雷可供吸收，想要从中位突破到上位，依旧是可望而不可及。就连卡萝尔自己，也不敢说有生之年能再迈上一阶。
卡萝尔似是轻叹一声，“我最初想要一块领地，并不是为了我的族群，而只是想要给那些混血族人找到一块能够生存繁衍的土地，他们血统不纯，但相对而言，能适应的外环境选择却多了一些，很……无奈的事情吧。”
千夜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在这个世界里，人族虽然处境维艰，却是一个正处于上升时期的种族，还有着无尽发展的未来，血族虽然一直为鲜血长河而困扰，但仍牢牢占据永夜议会圣山一席，还没到没落的时候。
因此，在这之前，千夜即使曾在威廉身上隐约窥见一个种族衰落的悲凉，却远不如这次直面霜雷神殿整个族群穷途末路的感受深刻。在这个得到黑暗眷顾的世界里，每个种族都有生存的权力，哪怕是永夜之外的族裔。这是黎明和中立阵营常说的一句话，很励志，很热血，然而近万年来，惟一把它变成现实的只有人族。
千夜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卡萝尔，只知道口头上说一句两句话完全没有意义。
卡萝尔稍稍提振了下精神，道：“不过听了阿克菲尔和你的谈话，我现在觉得，也许这块土地应该属于所有族人。”
千夜说：“无论你准备将那块领地作何用途，我都会尽力帮助你们。”
卡萝尔转头望向千夜，道：“其实以你我双方联手之力，想要开拓一块独立领地，并不容易。”
千夜点头，道：“需要等我的力量再度成长。同时，我们还需要军队，一支舰队，以及帝国的支持和至少表面上的庇护。所以这需要时间，但是无论怎样，这块领地一定会有。”
卡萝尔看着千夜，说：“我真不明白，你的信心是从何而来。你或许还不知道我们将要面临的困境。”霜雷神殿的出身，意味着断绝了从永夜议会那边得到庇护的可能。而大秦帝国，这个庞然大物越是强大，对于弱小者来说，与之的盟约越不可靠。
“如果发现你们得到一块稍微好点的立足之地，就会有魔裔前来追杀，是吗？”
“你既然知道，还这么有信心？”
“当然有信心。我们反正一直在和黑暗种族战斗，还会惧怕魔裔的追杀吗？”
卡萝尔点头，“听着好像有些道理。”
中立之地的生存空间从来都是打出来的，在这里原力属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绝对的力量。其实千夜手握北陆，若划出一块土地来给卡萝尔他们建国也可以完成承诺。北陆位置独特，陆块环境比中立之地温和得多，卡萝尔的族人们应该可以生存。
但是北陆太过珍贵，不到万不得已，千夜并不希望把它拿出来。如今可供开拓的土地资源愈发稀有，北陆一旦现世，必然会引发战争。在没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之前，千夜不打算让外人知道北陆的存在。
英灵殿平稳飞行，稳得几乎感觉不到它在移动。虚空巨兽的残留本能，让它在虚空中如鱼得水。
卡萝尔也不再说话，而是默默地体会着这种在虚空中滑行的感觉。此时此刻，她仿佛与地黾融为一体，每分每秒都有所感悟。这种机会可不易得。
就在卡萝尔全神浸入之时，忽然看到千夜就那么从容站着，即不紧张也不刻意，而地黾每一下摆动都和他的身体起伏相呼应。卡萝尔心头一震，脱口道：“你能与这艘巨舰沟通？”

第十五章 战争准备
千夜有些惊讶卡萝尔的敏锐，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这涉及黾舰的核心控制权，越少人知道越好，卡萝尔已经足够聪明，他不打算说更多。
卡萝尔立刻明白过来，没再继续发问，继续沉入自己的体悟中去。
英灵殿在虚空中飞行，直抵东海。千夜带着卡萝尔离开英灵殿，飞落南青城。英灵殿则悬停在虚空深处待命。
千夜返回不久，南青城忽然起了骚动，许多人从屋子里跑到大街上，仰头望向天空。
一片巨大的阴影徐徐掠过整个城市。在天空中，一艘前所未见的巨舰正自天而降。
数百米长的舰身，堪比最巨型的货船，可是那仿若水滴般的优美船体，稳定飘逸的飞行姿态，又不是任何货船所能拥有的。舰首舰尾处伸出长长弩炮，则是中立之地前所未见的杀器。
不光是舰首舰尾，两侧虽然看不见伸出来的弩炮炮管，但是那一排排隐约可见的侧壁炮门，也显示了它在侧舷的恐怖火力。
这样一艘外表狰狞的大家伙，哪怕是对浮空战舰一窍不通的人，也会为之震撼。它不仅仅可以在中立之地全无对手，就是放眼整个永夜世界，也没有多少堪可一战的敌人。
在万众瞩目之下，这艘巨舰徐徐降落在暗火专属的起降场上。那块场地已被悄悄扩展到原有面积的一倍，并且移走了许多地面设备，饶是如此，巨舰趴在那里，仍有一种拥挤的感觉。
当下就有许多人想要奔过去看热闹，然而暗火佣兵早就得到命令，将各条通向起降场的道路全部封死，一连设立了三道警戒线，足以把一切闲人挡在街区外面。
这种警戒线当然拦不住真正的强者。可那些修为高深的知道千夜和宋子宁在，谁还会为了看个热闹去挑衅他们。
巨舰深灰色涂装，还是帝国舰队的经典风格，没有改过，只是舷号被涂掉了。
舰门徐徐打开，从上面走下一排帝国军人，为首一名中将。
千夜和宋子宁已经等候在起降场上。那名中将大步走到二人面前，行个军礼，然后道：“大秦鲍广图，特来办理交接！”
宋子宁也回了一个军礼，然后道：“还有五艘护卫舰吧？”
鲍广图道：“那五艘不过是些普通货色，哪里追得上这艘战舰，不过应该也快到了。”
他向天空一指，宋子宁和千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天际有数个看不真切的小黑点，过了一会儿清晰起来，渐渐放大，果然是几艘浮空艇正疾速向着南青城飞来。
它们微微颠簸，飞行姿态远远不若战列巡洋舰那样优美，但也远超中立之地那些动辄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尽管护卫舰体型小，却不比刚刚飞抵的战巡灵活高速，也难怪鲍广图那么看不上它们。
宋子宁对帝国各种型号的战舰都很熟悉，远远的一看外型和速度指标，就知道这五艘护卫舰属于帝国当下正在服役的主力舰种。这款战舰成军时间还不到三十年，说得上是中坚力量，性能虽然达不到最优，但胜在稳定，备件几乎没有什么障碍，战斗数值积累丰富，可见帝国这次的诚意还挺实在。
鲍广图道：“六艘战舰均已在此，载有舰炮和相应配件弹药的货运船队将会晚一天到达。您所要的图纸都在这艘……战巡的货舱里。请清点接收。”
宋子宁点了点头，自有早就准备好的技术团队登舰办理交接接收事宜。鲍广图打了个手势，就有一队身着便装，却是人人彪悍的战士跑了过来，自动在他身后列成一个方阵。
鲍远图道：“这些都是在军中服役多年的老军士了，每个都可称为某一机械领域的行家。他们现在已经离开现役，恢复自由身，自愿到中立之地生活。这些是兰将军的一点心意。”
军士是帝国某些军种中特有的军衔。他们个人战力或许不够，终生无望战将，但是在某个技术领域却是专家。尤其在帝国浮空舰队中，军士格外重要，他们的待遇是比照将军的。
有了这几十位军士，千夜和宋子宁掌握这几艘战舰，特别是那艘战列巡洋舰就会顺畅很多。兰信成的这份礼物，可着实不轻。
千夜和宋子宁当然不会拒绝，当下就命人带着这些军士下去，安排居所住处。
说话间功夫，几艘护卫舰也都到了。办完交接之后，鲍广图忍不住道：“二位大人，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如果二位大人是想组建一只舰队的话，那么目前的搭配似乎有些不合适。这种新锐战巡整个帝国都只有三艘，它更适合单独作战，或是与高速驱逐舰混编。这几艘护卫舰毕竟旧了，跟不上战巡的速度。”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我就是想要几艘高速驱逐舰，军部也不会给啊！”
鲍广图一怔，随即脸上现出几分若有所悟。大航程的高速驱逐舰是帝国最新研制的舰种，到目前为止才出厂两艘，比战巡的数量还少，当然不可能给中立之地。低一级的驱逐舰也是帝国虚空战舰里的精锐打击力量，就连帝国顶尖的那几个门阀世家都配不出几艘，如果宋子宁开口，军部给还是不给在两可之间。
由此可见，宋子宁要那五艘护卫舰根本就是借这场战争名义扩充军力而已。不过鲍广图即使有点猜到了，也不会笨到说出口来。他道：“既然交接完毕，我这就走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会有专人送来。”
千夜和宋子宁与鲍广图打过招呼后，目送他带着随员登上一艘护卫舰，升空离开。
宋子宁摸着下巴笑了笑，道：“帝国军中还是有不少耿直的真正军人。”
千夜没有说话，大秦立国千年，自泥泞中崛起，发展至今都没有衰落之势，就是因为有无数帝国军人和世族子弟浴血奋战，从黑暗里辟出一方方生存繁衍之地。只可惜，就像这个世界上永夜和黎明交织，罕见绝对的纯粹，在人族砥砺前行的道路上也有许多杂音。
鲍广图走了，暗火上上下下还在忙碌。检查、维修、保养的工作量都是极大，还要保护这几艘战舰，防止有人暗中破坏。
千夜则和宋子宁回到指挥室，将浮陆地图挂在墙上，凝视不语。
许久之后，宋子宁开口道：“千夜，你觉得这计划中有什么问题吗？”
千夜摇头，“看不出来。如果有风险，也都在正常范围。不过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宋子宁皱眉，“我也是如此感觉，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我们孤军深入，又要在敌后坚守，看上去十分凶险，可实际上未必。只要掌握外空优势，就有源源不绝的后援，而且机动性是在我们自己手里的。况且中路可是赵四在那里，他知道你的战位，肯定会拼命过来与你会军。赵君度可不是傻瓜，如果帝国军部在给他的兵力上做手脚，恐怕他敢当场杀人。”
“海密长公主的那一路呢？”
“那一路更不会有问题。长公主当年可也是传奇人物，风头还在高邑之上。”
“这场会输？”千夜沉思了一会儿问。
宋子宁摇头，“输了其实也没关系，原本在浮陆上我们就快输了。但若按林帅的计划，我们至少可以挣一挣一半的赢面。”
千夜道：“那就别想了，多想无用。”
“可惜，不能推衍天机……”
千夜顿时吓了一跳，“你可别作死！这场战役绝不能用天机推衍！”
浮陆之战，帝国可谓倾巢而出，永夜一方的投入也绝不会小。双方精兵强将云集，已是大大增加变数，这且不说，还不知会有多少大人物牵涉其中。妄用天机推衍，万一直接连到哪个天王大君级人物头上去，以宋子宁此刻修为，就真的是找死了。
千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也不能算我。”
宋子宁眼神有些古怪，拍拍千夜的肩，道：“放心！我现在算谁都不会算你的！”
千夜狐疑地看了宋子宁一眼，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听劝。宋子宁在千夜面前，说到天机推演向来得瑟，丢什么都不能丢面子，此刻看上去一副如避蛇蝎的样子，却是为何？
作战计划再讨论也没有意义，宋子宁和千夜分头去作战争准备。
第二天军部送来的备件、主炮和弹药就陆续运到，其中一大部分被千夜送上英灵殿，继续增加这艘传奇巨舰的火力。直到现在，英灵殿也还远远没有达到火力极限。
几艘帝国战舰经过数日整训，新配置的舰员已经逐渐能够操纵了，虽然还不算熟练，至少距离合格不远。每个关键岗位，都有帝国军士负责，因此整个舰队被整合得有模有样。
与此同时，暗火也新收编了近万名佣兵，并且加紧训练。原有的资深佣兵则被打散，编入各支新兵队伍中作为骨干。
每过一天，都会有运输船从各地飞来，落入南青。这些原本的货运飞船一落地，就开始由内而外改装，使它由货运飞船变成载人运输舰。改装并不复杂，只要勉强能够住人就行了。条件虽然简陋，但是中立之地的佣兵们素来能够适应最艰难极端的环境。他们也不会抱怨拥挤，毕竟在船上每多一个战士，将来战场上身边就会多一名战友。
战争阴云逐渐飘来，筹备工作无形中加快了节奏。南青城内的各大工坊都开始日夜不休的加班，许多工坊放下原本手中的活计，转而为暗火生产配套的物资装备。
商行并没有抱怨，哪怕是生产出来的东西大多被赊账拿走，也是如此。中立之地的商行都知道，战争才是发财的不二法门。只要支持千夜和宋子宁打赢了这一仗，那么就能十倍百倍的收回今日投资。
中立之地太小了，人口总数也就那么多。里面的人无不渴望着走出去，杀向更辽阔的天地。然而中立之地的特殊环境是保护，也是束缚。帝国和永夜奈何不了中立之地，可是中立之地的舰队只要敢离开这块特殊区域，转眼间就会被消灭。
这一次，暗火战争筹备的规模空间巨大，而且是离开中立之地的远征。这些大商行都希望能够攀附在暗火身上，到外面的广阔天地开拓出新市场。
就这样，在紧张而且忙碌的筹备中，暗火等来了帝国军部的战争指令。

第十六章 人在潮中
又经过三天的紧张备战，暗火总算初步完成战争动员，下达了出战的命令。一时之间，整个南青城都沸腾了，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战士涌出军营，奔向飞艇起降场指定的区域集结。
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军车阻塞了街道，每辆车上都载满物资。几个重要路口处设置临时检查站，里面的军需官飞快翻动手里的清单，一辆辆核对着车上物资，做最后的清点。
检查流程很严格，必须要车号，目的地，以及所运送的物资全部对应，才会被放行。这样严格的检查，势必会拖延时间。导致每个检查站外都淤塞了无以计数的重载卡车。
不是没有人在背地里抱怨，但是暗火在宋子宁的整肃下，军纪已经异常严明，没有人敢把怨言公开说出来。
可若从空中俯瞰，就是另一回事。整个南青城内拥挤不堪，似乎乱成一团，但是关注上一段时间后，就会发现无数人流车流汇聚到一处，却还能缓缓向前，没有一处真正堵塞得无法排解之处，忙而不乱，实是大家手笔。
一道道严格程序，实际上保证了每辆车沿着正确的路线走到正确的位置，虽然慢点，但也比走错路要强的多，而且这样的手续也最大限度间谍混入破坏。
宋子宁对此十分满意，哪怕是帝国正规军团，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暗火军需官的平均水准远低于帝国军官，甚至很多人可能都不理解宋子宁某道命令的用意，但是他们只要足够听话，执行足够到位，比起帝国军团与军团之间种种微妙牵扯，效果可一点不差。
也就是说，在战争这架庞大无匹的机器面前，绝大多数人不过是一个小小齿轮，只能随着轨迹运动，对于全局无足轻重。
此时此刻，几乎整个中立之地的目光都聚集在南青城上。无论城内城外，都满布眼线，不放过任何细节。
南青城外的一座高地上，也修建了数座工坊。这几座工坊不是冶金、就是选矿，占地面积广而本身并无多大价值，所以修建在城外，处于防御圈的外围。但是这几座工坊的地势很高，此刻在其中一座高塔顶端就站了数人，从这个位置上，可以将整个南青城都收在眼底。
如此重要地点，自不会没有防御。在高塔下方就设有一个哨位，并且还不断有巡逻队来回巡视。不过这些战士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对高塔上的人视而不见。
高塔上居中两个老者，长须飘飘，很有几分飘逸。
其中一名老者望着遥望南青，抚须缓道：“忙而不乱，实是难得。那宋子宁号称帝国未来军神，看来也不是浪得虚名。”
“千夜更不可小视，就连狼王现在也不愿招惹他，宁可恶了我们天王府。”另一名老者道。
旁边一名年轻人好奇地问：“千夜和宋子宁究竟谁更厉害些？”
一名老者道：“这个问题问得好！那宋子宁能得未来军神之名，听说又擅长天机推衍之术，能够趋利避祸，又能统率万军，应该是更厉害一些。”
“这话就有些不对了。万千大军，在真正强者面前可有分毫用处？千夜现在小小年纪，就能让狼王如此忌惮，将来成长起来那还得了？宋子宁谋算再多，那千夜只需直捣中军，就可将他斩杀于万军之中。”
两名老者意见不一，眼见声粗脸红，就要争吵，旁边一个中年人忙道：“两位大人，眼下有件大事需要决断了。”
“什么大事？”二老注意力果然被吸引。
“暗火的舰队即将起航，现在需决断是否要在半路截击，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这果然是大事，二老即刻沉吟不语。
南青城这么大动静，天王府早就有所行动，甚至已召集起一只舰队埋伏在虚空中。以他们深埋的眼线，也提前拿到了暗火舰队的航线，并且提前机动到相应位置。
只是目前谁也不知道暗火的舰队究竟实力如何，所有眼线毕竟只是在外围远远地看了几眼。浮空艇起降场是南青城中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封锁区域外延到邻近街区。眼线只能看到新来战舰的外形和大小，具体什么性能，什么参数，却是一无所知了。
天王府召集舰队时，并没有成熟计划，最初是为了应对南青城大规模兵力异动。就算很多人都知道暗火总动员是要远征，可天王府哪敢坐着不动，千夜在听潮城的所作所为，简直是恶意满满，谁知道他是不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要对天王府下手。
正因如此，到了箭将离弦之际，天王府的人居然还要讨论是否出击。
如果能在外空将暗火的巨舰一举击毁，那自是再好不过。成功的话，如此沉重打击，相信千夜和宋子宁几年内也缓不过来。也能让千夜知道天王府的厉害，更可以震慑有异心之辈，比如说狼王。
截击成功，就是一石三鸟。但若要不成功呢？
两名老者互望一眼，都看明白了彼此眼中的顾虑。尽管天王府此次调集了数量众多的战舰，舰队规模堪称庞大。可是老年人特有的谨慎却让他们犹豫再三。如果失败了呢？这么多战舰，天王府可也损失不起啊！
旁边人看得着急，却又不敢催。他们也不明白已方纠集了几十艘大大小小的战舰，暗火战舰撑死不超过十艘，有什么好怕的？
纠结许久，一名老者终于一跺脚，道：“还是算了吧，纪兄，你说呢？”
另一名老者白眉一扬，道：“卢兄如此提议，想必自有道理，不知可否详细解说一二？”
“纪兄，暗火那艘巨舰有不少人看见过，却无一人认得出来是何型号，在图册上也查不到。这可有些蹊跷。”
旁边年轻人插口道：“说不定是个老古董……”
卢老狠狠瞪了他一眼，把他下面的话都堵了回去，冷道：“你见过长成这样的老古董吗？”眼线们无从提供太多细节，但有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却还能看到，比如机载原力炮。
纪老双眉越锁越紧，道：“难不成是大秦刚刚服役的新舰？这，这不太可能吧……”
“万一呢？除此之外，还有何解释？”
“这，这……”纪老想来想去，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当然，听闻大秦有几艘现役核心战列舰只在国战时候对上议会亲王战舰才会出来，那也是几乎查不到图形的。”卢老又冷冰冰地补了一句：“不要说刚服役，就算它是现役的，我们那几十艘破铜烂铁，可有战胜把握？”
纪老汗就下来了。
中立之地战舰大多又老又旧，根本不是帝国与永夜空战对手。他们倚仗的只是环境特殊，帝国永夜舰队不能久留而已。和帝国战列舰，哪怕只是现役主力级别的正面对战，都是找死。
纪老终于下定决心，道：“这个险不能冒！让舰队撤离，别和他们撞上。”
一名手下得了命令，悄然自高塔上消失，去传递命令。其余人则留在原地，继续看着南青城的调兵。
转眼间就是半天过去，整个南青城的调动过程依旧是缓慢而不凌乱，偶有小小混乱，片刻就会理顺。
观察到现在，哪怕是对暗火抱有再大敌意的人，也不由得暗自佩服宋子宁的规划能力。能够将偌大规模调兵梳理得如此井井有条，可以想见在战争时候，后勤运转会是何等高效。只要前线将士给力，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一节，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和这样的对手为敌，值得吗？
可惜现在仇恨已经种下，却是来不及挽回了。
从南青城中远远传来数声悠长钟鸣，就在高塔上也能清晰听见。这是浮空舰队出港的讯号，众人忙睁大眼睛，凝神观察。
从起降场上腾起两艘浮空战舰。它们体型不大，一看就知道是护卫舰，然而那优美流畅的机体外型，却无情地昭示着和中立之地战舰之间那令人绝望的代差。
它们的腾空过程迅速而又稳定，转眼间就升上数百米高空，开始盘旋巡逻。
卢纪二老，以及众随员都看得额头微微见汗。这样的升空速度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中立之地大多数战舰想要突袭的话，怕是还没有冲到射程内，对方就已经完成升空动作，接下来就是正面战斗了。
护卫舰两两成对升空，直到六艘在空中盘旋警戒，众人眼前一花，一个庞然大物无声无息地拔地而起。
它巨大而优雅，如同位于食物链最顶端的猎杀者，将所有杀机全都隐藏在美丽外表之下。
它浮空时无声而迅捷，比之护卫舰还要迅速和平稳，而头尾主炮，以及侧舷的炮门清晰表明，它根本没有火力上的死角。或许顶部和腹部有弱点，可是对手还没有找到角度，多半就已被它绕到后方击坠。
仅仅是升空，它的速度就超过了中立之地许多所谓的战舰，而且整个过程异常平稳，显然这还不是它的极速状态。
只有亲眼看到这个庞然大物时，所有人才意识到他们原本想要对付的是怎样的敌人。
这样的战舰，就连神将也难以孤身突击，别说突击了，在虚空中追都追不上。就算追上了又有何用？宋子宁和千夜在舰上，一般神将也讨不了好去。天王府的那支舰队，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不过，此时宋子宁和千夜并未登舰，两人并肩立在南青城内，看着那艘堪称整个永夜世界最先进的战列巡洋舰升空，带着六艘护卫舰消失在天际。
“你说，会有人那么不开眼吗？”千夜语气中满是期待。
宋子宁失笑，道：“天王府的人又不是傻瓜，明知道送死的事，哪里还会做？”
“可惜。”
“其实也没什么，这些都是小道。真正的关键是，如果张不周出关，你我顶得住吗？”
千夜凝思不语，片刻后说：“如果我成就神将，至少能让他不会太乱来。”
宋子宁轻叹一声，道：“成就神将啊……我们惟一缺少的，就是时间了。”
千夜忽然间就想到了夜瞳，心下也是一声暗叹。
时势如潮如涛，滚滚而来，倏忽而去，不会去等任何人，无论天才也好，庸人也罢，在时光面前，一概平等。
此刻千夜恨不能早生十年，而时下那些风云人物，如张伯谦、林熙棠，岂知他们没有类似感慨？
人在潮中，身不由已，大抵如此。

第十七章 此处无谋
战舰编队消失在天际之后，一艘又一艘货船和运兵船缓慢升空，在空中慢吞吞地组成编队，一队队飞向远方。
货运和运兵的浮空艇足有近百艘，它们以十艘为一队，迤逦飞向预定的集结点。
这个船队可就长了，第一批起飞时尚在中午，直到午夜时分，最后一批浮空艇还停在起降场上。比起暗火出人意料的战舰群，后勤补给的运输艇相形之下就差多了，基本都是民用艇，爬升速度和飞行状态不好不坏。
不过这也很正常，如果中立之地能拉出一支连后勤都是精锐军用舰的虚空战队，坐不住的就不仅仅是天王府了。
这样的船队组织调度再有章法，也弥补不了单艇性能上的短板，在海盗盛行的中立之地，无疑是最大的肥羊。当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蠢蠢欲动，将消息发到四面八方，传入中立之地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大部分海盗审时度势，没敢轻举妄动。但堆在眼前的财富庞大到一定程度，也有少数凶悍成性的亡命之徒蠢蠢欲动，打算来捞一票大的。
然而他们在万众瞩目下出发，就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
千夜和宋子宁早已远远缀在运输船队之后，这个套子原本是为天王府和中立之地其他势力准备的，结果只钻进来几个海盗。
一路上并非没有丝毫损失，三艘货船被海盗直接击毁，战斗圈边上一艘运兵船故障坠落。对于庞大的舰队而言，这样的损失可谓十分轻微。与此同时，没有任何一个来袭的海盗能够活着离开。他们无论操船技术多么高明，也逃不过帝国新锐战巡的追杀。
部分海盗顽抗到底，也有许多海盗在绝境下投降。一来一回，暗火本就庞大的船队中，又多了十几艘海盗船和上千名俘虏。按照中立之地的规矩，这些海盗都将被作为炮灰，第一批送上战场。能够活下来的，才算真正得到了赦免。
在指挥室内，宋子宁和千夜召集了暗火的一众高级军官，宣布战斗计划。
按照帝国的总体计划，舰队将首先到达预定的外空集结点，在那里先和帝国舰队建立联系，然后选择适当时机，前往预定战场，与永夜外空舰队进行决战。
暗火舰队在此次战役中，扮演的是自后方奇袭的角色。要先等正面帝国舰队主力牢牢咬住永夜舰队后，暗火才会出现，自薄弱环节突击，或者直接攻击永夜舰队后部，或者击溃永夜可能部署在后方的援军及其它高价值目标。
这样的任务听起来并不特别危险，也很符合暗火这支高速舰队的特点，没什么理由拒绝，也不必拒绝。
任务分配下去后，各个暗火高层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永夜和黎明打阵营战的时候，经常波及大战场周边的中立阵营势力，自愿或被裹挟加入一方参战是常态。暗火高层多是资深佣兵，遇到过不止一次这种情况。
打这种仗，他们最怕的就是被帝国军方给卖了，不知不觉中成了替死的炮灰。现在任务分配是按照实力来的，看起来很合理，又处在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上，他们也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见无人提出异议，宋子宁就让众人各回战舰。
片刻后，六艘帝国护卫舰，以及数艘新旧不一，但勉强能够跟上舰队行动速度的战舰，以战巡为首，向着预定的集结点飞去。
舰桥上，千夜和宋子宁站在一处，眺望着茫茫无尽的虚空。他忽然道：“这样好吗？要不要用那个？”
“先看看再说。”
千夜皱眉，默然片刻道：“至少从整个战役计划看，并没有什么阴谋。至少现阶段没有。”
宋子宁轻叹一声，道：“现在没有阴谋，才是我最担心的。”
“一步步往前走吧，空想这么多也没有用，遇到问题再解决就好。”千夜声音沉稳。
“也是。”
茫茫虚空深处，一支规模极为庞大的舰队正徐徐驶向浮陆。两翼突前的两艘战巡格外醒目。而舰队中央，多达六艘的战列舰以及一艘战争母船聚在一处，宛若虚空中飘流的城市，给人的压迫感无法形容。
在居中的战列舰上，站着一个面容清隽的男人，看似文文静静，可是自有一种仰峻岭的威压。这就是帝国执掌大权的右相。只是他平日里沉稳内敛，性情柔和得有点文弱的味道，哪怕是暴怒，也从不大声说话。直到今时今日，站到战舰之上的一刻，人们才隐隐感觉到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舰桥上全都是右相的心腹，此刻也都个个屏息收声，噤若寒蝉，感受到了莫大压力。
最后还是右相打破了沉寂，他一声轻喟，自语道：“原来这就是刀兵杀伐的滋味，嘿！难怪那些军中大将，一个个都不把朝堂上的人放在眼里。”
周围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右相话中所指。以他们所知，右相此人从不轻言，每说一句话，必有深意。当下众人就将这句话在心中反复咀嚼，试图品味揣摩其中真意。
一名老臣仗着自己跟了右相家族两代，大着胆子道：“大人，按照现在的阵型，一会打起来这艘战舰可是要打头阵的。您是万金之躯，怎能冒这种险？万一有点什么伤损，岂不是帝国一大损失？老臣以为，是时候改换阵型了。”
另一人斥道：“大人为国尽忠，岂是畏惧生死之人？你这话说得未免不妥。不过眼下阵型确实不利接敌，此刻永夜舰队不知何时就会出现，还是换过为好。”
这话就说得艺术多了，前一名老臣也不着恼，就等着右相示下。
此二人马屁各有侧重，一曰有度，一曰愚忠，境界其实不相上下。
右相终于回身，面带微笑。他抬起右手，却没有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他将要作出决定，非常重要的决定。在每个重要决定之前，他都要反复思索，直到确认自己所想没有丝毫问题，才会出口。
沉默的时间越久，也就意味着这个决定越发重要。
而这一次，右相沉默的时间格外久，久到他脸上的微笑都显得有些扭曲。周围的人等着脖子都有些酸了，右相也没有说话。
终于，右相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转过，缓道：“帝国将第二第三两个禁卫舰队混编，因此这支舰队虽然名为前锋，实际战力已经超过了后面的中军，禁卫第一舰队。既然帝国将前锋交由我来统领，那我自当审时度势，以策万全。当下阵型，是要改一改了。”
许多随从面有喜色，也不知他们的欢喜是为右相的安危着想，抑或只为自己的小命考虑。
右相顿了一顿，沉声道：“传令！舰队阵型变为突击阵型，本舰前移，至全舰队最前方！”
那老臣大惊，叫道：“大人，切不可置身险地啊！”
右相抬手，止住众人相劝，淡道：“我身为主帅，若想三军用命，自当身在最前，这才是前锋二字真意。”
命令传了下去，庞大的舰队阵型缓缓改变，而在虚空另一端永夜舰队正次第显现。
右相立于窗前，视野中两翼的战舰不断后退，到后来只有无尽虚空，和渐渐逼近的永夜舰队。
永夜舰队规模稍稍逊色，可也是数量众多，特别是两艘并行的巨舰，比帝国战列舰还要庞大狰狞，显然是两艘大公级座舰。
帝国前锋舰队虽然占优，但也有限，可想而知必是一场若战。然而右相脸上如古井不波，只是静静看着前方。直到双方舰队逐渐接近，右相方下了第二个命令：“以本舰为首，全体突击！”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这种打法，纵然是胜了，可是作为全舰队先锋的旗舰却是凶多吉少。要知道，此刻本舰上并没有顶尖强者坐镇，打起来全靠战舰的固定火力。
右相似是知道众人此刻心中所想，忽然回头，道：“我平生虽然最擅权谋，但此时此刻，却未设任何谋局！”
没有设谋，难道真是要身先士卒？舰桥内一众谋臣可是真的慌了。攻击政敌，陷害他人，他们个个都是一把好手。可是先身士卒这种事，谁都是不会做，也不肯做的。
此刻反对已是来不及了，双方舰队全速冲刺，转眼间就进入射程之内。从舷窗望出去，只见对面永夜舰队中如烟花绽放，瞬间亮起点点星火。
星火虽然美丽，可是看在众谋臣眼中，却无异死亡丧钟。那是永夜战舰开火的标志，每一点星火就是一门主炮发射。
而帝国这边，也有万千火雨丝绦越过右相的旗舰，飞向对面。那些都是一发发功能各异的弩炮，负责将毁灭与死亡撒播在永夜舰队中。
不出意料，冲在最前的旗舰因为庞大的舰体，吸引了最多火力，无以计数的弩炮在虚空中划出条条火雨，落在旗舰上，炸出一团团耀眼火球。转眼之间，旗舰就沐浴在火雨中，连舰身都看不见了。
刹那之间，帝国所有战舰的舰长都屏住了呼吸，死盯着前方那片火海。
下一刻，旗舰如浴火凤凰，猛地自火海中跃出！
它有若被激怒的不死鸟，扑入永夜舰队阵型中，自舰身两侧喷出数十道火流，转眼间将几艘永夜战舰打成火球。
沉寂之后，帝国舰队每艘战舰的舰桥内都爆发出一阵欢呼，随后一名名舰长以咆哮的姿势，声嘶力竭地吼出突击的命令。帝国舰队有如被激怒的野牛群，以一往无前的姿态狠狠撞向永夜舰队！
永夜舰队在初时的混乱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集中火力，拼命攻击右相所在的旗舰。
旗舰就如被狮群包围的野牛头领，左冲右突，身上已是伤痕累累。而在外围，大群的野牛正在拼命冲击狮群，想要把头牛救出来。
战局一时在混乱中僵持。

第十八章 大鱼脱钩
虚空深处，千夜和宋子宁立在战巡的甲板上，遥望着远方的战局。这艘庞然巨兽静静隐伏在虚空的黑暗中，等待着出击时刻的到来。
虚空中很难派出斥候，所谓侦察机械大都是运用原力反馈和空间传递原理，在一定范围内，进行单向信息接收，或不间断主动扫描，对接收到的信息去除干扰，然后分析还原。但是虚空环境复杂，这种侦察结果的精准率向来是个极为跳跃的数字。所以，还是只有强者的视野距离才最可靠。
千夜指定停留的这个位置，正是他超凡视觉的最大距离，辅以真实视野，前方大战场上的状况尽收眼底，基本不会被原力冲击造成的虚空波动所干扰。
宋子宁没有这么远的视距，不过他眼望远方，右手掌上却托着一团淡淡光晕，仔细看去，不断滚动的光线居然组成一幅空战影像。
千夜有些好奇，“你这不像是天机术，难道世间繁华还能折射现实？”
宋子宁莫测高深地道：“世间繁华，世间繁华，具现的当然是真实。”
千夜刚想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凝，微微动容，看见了那艘在永夜舰队中央浴火奋战的战舰。帝国舰队的旗舰都有特殊标志，舰体上那巨大且清晰的蓝金色腾蛇标志，意味着这艘战舰隶属于禁卫舰队，而且是整个舰队的旗舰。
千夜忽然道：“你说，右相会不会在那艘战舰上？”
“会。”宋子宁答得毫无犹豫。
“他这是干什么，送死吗？”
“若他的旗舰没有被击坠，那么这是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击败永夜舰队的方式。不过代价也很高，即使赢了整场战斗，他也很可能会战死。”
“这似乎不太像他的行事风格。这些朝中大员，不是个个都很怕死吗？”千夜问。
宋子宁右掌握拳，光点从指缝中四溢，“能爬到这种位置的人，有哪个会是无能之辈？他们可能有很多害怕的事，死当然是其中之一，只不过或许是排在最后面的一项。所以一旦想清楚了，觉得死亡是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他们也不会怕死，更何况是战死。”
千夜细细品味，觉得实有道理。只是这和他平素所听到的传闻不符，总觉得有些别扭。
宋子宁知他所想，又道：“或许朝堂上有许多人久居高位，已经忘了当年奋力求进的初心，可那绝非右相。据我所知，此人极为自律，平素起居简朴异常，简直都有些寒酸了。就是有些排场享受，也是为了维持右相之位的体面而已。这样的人，所谋求之事必定极大，为了达到目的，定会不择手段。所以无论说谁怕死，都不会是他！”
千夜听罢，只用一词评价：“疯子。”
“他是疯子，从某种意义上说。不过若是以同样标准衡量，你我又何尝不是疯子？”宋子宁道。
千夜向前方战场一指，道：“现在怎么办？全军出击吗？要不要动用英灵殿？”
宋子宁摇头，“英灵殿是你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他话未说完，前方虚空中突然亮起一团灼烈火球，在这个距离上不用任何辅助器械，就能看见了。那是战场边缘一艘帝国的护卫舰被击中，对方主炮威力太大，以致于整艘战舰直接爆炸，连燃烧的过程都免了。
片刻后千夜和宋子宁脚下庞大的舰体轻轻摇晃，那是爆炸所产生的原力风暴到了。相距如此遥远，以战巡那么庞大的舰体，最先进的稳定飞行系统，都被冲击得有晃动感，可见爆炸之猛烈。舰上的人，不用说一个都逃不出来。
紧接着又有两团火球出现，两艘帝国方的护卫舰再被打爆。
帝国舰队的冲锋太猛烈了，在冲乱了对手的同时也打乱了自己的阵脚，以致于一些体型小，行动迅速灵活的护卫舰加速过头，冲到了战阵最前方。虽然有三艘战舰爆炸，可是帝国舰队的气势却还在不断攀升，冲击更加猛烈，所有舰员都红了眼睛，拼命将炮火倾泻到敌人头上。
“出击！”千夜下了命令。
宋子宁吃了一惊，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合适？”千夜罕见的提高了声音。
“永夜一方也许有后援埋伏，至少我们要确定他们没有其它后手，才好出击。”宋子宁不由自主皱起眉，“而且我们还不知道右相的图谋，他如果真的在旗舰上……”
“其实，就是等帝国和永夜互相消耗到一定程度，我们再出现，是吗？”千夜一语道破宋子宁本意。
宋子宁并未否认，沉声道：“千夜，战争不是战斗，它就是这样的。不尽力争取最有利的环境，输的就是我们。”
“出击！”千夜重复了一遍命令，声音清晰无比地传进身后的指挥室里。暗火的舰长不敢违抗，立刻开始调度，传令战舰加速，靠近战场。
宋子宁轻轻出了口气，没有再试图阻止。
战斗愈加激烈，双方都开始有战舰不断爆炸，燃烧着的战舰到处都是。混战中，右相的旗舰居然奇迹般地支撑下来，并且冲破永夜战线与帝国舰队汇合一处。
此刻它的舰身上处处是火，可以看到不怕死的舰员戴着简易防护在外壁上奔走，努力扑灭一些要害部位的火势。这艘旗舰并没有退出战斗的意思，仍然在不断开火。
从舰桥处，不断交替闪烁着红蓝双色的灯光，那是帝国舰队一个通用的灯光命令：战斗到底！
永夜舰队后方，悄然出现了一艘优雅迅捷的庞大战舰，迅速占据了有利阵位。留在后方的要么是小船，要么是特别重要的大舰。当它们发现突然背后出现一艘帝国战巡，都是一阵慌乱，手忙脚乱地想要掉头。
千夜和宋子宁已走上舰桥，下方所有人都忙碌起来，一道道指令发出去，一处处信息汇过来。
千夜低声道：“对不起，我实在没法看着战士们就这样战死。右相是一回事，这些军中基石的将士又是一回事。”
他话音未落，整艘战舰就猛地一震，一团流火抛向远方的永夜舰队，砸在一艘驱逐舰上，顿时将它小半个尾部炸飞。
宋子宁只是沉默。
主炮轰鸣之后，整个战巡开始转向，将侧舷对准永夜舰队，这次是十余道细小流火飞出。战巡继续旋转，然后是舰尾主炮，再是另一侧的副炮。
整艘战舰不断旋转，变幻着位置，同时火力延绵不绝。这是只有这种新锐战巡才能使用的战法，其它战舰稳定性不够，移动开火，准头早差到天上去了。
一轮轰击，战巡直接干掉了一艘驱逐舰，冲歪了永夜后队的阵型，还有不少炮弹落在了一艘大公级座舰上。然而那艘座舰防御力极为强横，挨了好几发弩炮，只起了两三处小火头，并且已经快要熄灭了。
黑暗种族大公级战舰的体型比帝国战列舰还要大，和战争母船相当。与千夜所在的战巡相比大出近一倍。两者若是正面交锋，战巡就变成了只能逃跑的猎物。
暗火舰长当然也不会去冲击大公级战舰所在的战位，完整火力释放后，战巡仗着灵动性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就要从切线上加速脱离。
谁料对面被冲散的永夜舰队非但没有收拢，反而散得更开了，让出大片空间。只见前方那艘黑暗大公战舰开始缓缓转身。
宋子宁脸色微变，跳下作业区，推开舰长，亲自操舰，同时不断下达一系列命令。战巡速度骤然加快，以无可匹敌的灵活性绕向大公座舰的尾部，发出的炮火命中率更是直接飙升。
可是战巡的火力在大公座舰面前，还是显得弱了。副炮的轰击不痛不痒，只有主炮能够轰出伤口，可也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如是缠斗，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将这艘大公座舰轰沉。然而只要挨上对手一发主炮，战巡就会重伤。
战巡本就是游猎为主，强调攻击力与速度兼备，并不擅长正面战斗。宋子宁这样做也是被逼无奈。永夜方似乎丝毫没有轻视他们这支偷袭的小舰队，不过是一艘战巡加几艘护卫舰，对方居然没有先组织局部战舰反击，以试探他们火力，而是直接让大公级战舰压上来。
不过暗火承受了压力，大战场上的帝国战况就开始反转。永夜舰队一艘大公级座舰被缠住，另一艘则和帝国的两艘战列舰激战，永夜舰队骤然变成劣势，不断有战舰被击毁。
但在永夜拼死反扑之下，帝国舰队一时也是损失惨重。
千夜忽然离开舰桥，纵身飞入虚空。众人都是大吃一惊，这个时候冲入虚空，形同找死。但是千夜动作极快，两个闪烁，已是不见人影。
宋子宁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出声。
战况依旧炽烈，每一分钟都有战舰在起火燃烧。永夜一方虽然已显颓势，可是依旧死战不退，两艘大公爵座舰更是凶狠无比，在战场上横冲直冲，几无敌手。宋子宁使出浑身解数，依旧拖不住面前那艘大公座舰，它切入主战场后，只用另一侧副炮，就打爆了三艘帝国战舰。
战巡在漫天炮火中穿梭，必须避开大公座舰主炮所指，同时还要闪避其它敌人的炮火，以及到处都是流弹。即使宋子宁修成世间繁华，心思慎密，思虑如电，应付起来亦是尽了全力，只能勉强维持，实无扭转战局之力。
眼看想要消灭两艘大公座舰还需要付出惨痛代价，而且以宋子宁对永夜议会的了解，这等位阶的大人物若死战不退，说明多半有所倚仗，黑暗种族的援军随时可能出现。帝国所谓主力舰队却还在后方，实力也远不及右相所率领的前锋舰队。
右相的旗舰此刻浓烟滚滚，几乎遮蔽了整个舰体。虽然明火已经扑灭，可是损伤触目惊心，舰身上光是数米直径的大洞就有六七个。这艘战舰到目前为止还未爆炸，可说是不大不小的奇迹。但是看得出来它动力已经损坏，主炮被炸飞，副炮能用的也不多，失去了战斗力，只能以缓慢速度徐徐后退。
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无人能说右相的不是。
就在此刻，虚空的极远处突然亮起一点光芒。它初时只是相当于一颗微弱的星辰，但转眼间亮度就增加不少，并且有规律地闪烁着。那极具穿透力的明黄和淡紫色，是永夜舰队专用的传讯光。
黑暗种族的援军到了！
帝国尚在战斗的战舰上，几乎所有舰长都发出不甘的咆哮，或者一拳砸在指挥台上，或者踢飞旁边的座椅。
功亏一篑，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只要再多半小时，不，哪怕二十分钟，就能击毁或者至少重创两艘大公座舰，永夜这支由两个大公级舰队合并，还有所增强的联合舰队，就等于是被消灭了。
大好局面，其实来之不易。如若不是右相一马当先，拼死突击，一举打乱了永夜舰队的布署，帝国舰队还不会这么容易的占据绝对上风。可是眼下，随着永夜援军的到来，右相以性命冒险换来的战局，就要付诸东流。
远方的光芒此刻更加清晰了，对方毫不隐匿行踪，明晃晃地显示出那是三个大公舰队合并而成的联合舰队，实力还在激战中的这支永夜舰队之上。
然而帝国所谓的主力舰队，只相当于永夜援军的一半，就算他们能够及时赶到战场，也无力挽回局面。
帝国舰队只有吐掉吞到喉咙处的大鱼，撤离战场。
林帅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第十九章 得失之间
帝都天机阁，矗立在小紫金山上。
小紫金山是帝都地势最高的地方，站在天机阁的九层白玉石阶上放眼望去，整个天启城在脚下向四面八方铺展，大道通衢，能源塔群，绵延街区，一直到地平线的尽头。
煌煌盛世，繁华如斯。
未央宫位于正南方，犹如一把横置的重狙，静静躺在城市中心。从空中俯瞰，宫室亭阁起伏，花草树木扶疏，恍若腾蛇游雾。
天机阁是帝国重地，没有典礼的时候，山顶和天机阁完全封闭。即使那些专为帝室服务的天机士们也只在山脚下的殿堂居住。
下午的阳光洒在通向山顶的长长步阶、可容纳帝国所有门阀世家大祭典礼的广场、以及九重二十七层的天机阁上，这方天地寂静得如同一张凝固了时光的照片。
第七重的底层是一个没有隔断的宽敞大厅，四面都是落地窗。除了中央升降梯出口处放了一组沙发外，就没有别的家具，可见这层多是派作中转休息的临时用途。
南面的长窗边摆着一张躺椅，竹制，款式普通，就是寻常人家夏季纳凉用的那种，与整个大厅的布局格格不入。
此刻阳光正是一天中最充足的时候，在躺椅上那人的白发上折射出一层淡淡光华，然而仔细看去，却掩盖不住发间沉灰。盛极之下的衰败，才让人更加触目惊心。
忽然一缕阳光抖动了一下，投射在地面的阴影里缓缓升起一个虚像，慢慢凝出哈布斯的形貌。
这个人像面目宛然，栩栩如活物，站在数米外，安静地看着睡在躺椅上的林熙棠。
天机阁内外依然悄无声息。
直到原力日晷跳过两格后，林熙棠才睁开眼睛，眉间仍有还未完全抚平的倦意。他首先看向长窗外的风景，突然若有所觉，目光移过来和哈布斯对个正着。
哈布斯微微躬身，道：“林元帅，下午好。”
林熙棠靠在躺椅上，一动也没有动，神色冷淡地道：“不敢当，血亲王殿下……或者已经是大君陛下的礼。”
哈布斯微笑，摇了摇手指，“一个高维投影术而已，只能定位到媒介周边十米。远不能与夜之女王莉莉丝陛下的威能相比。”
所谓用来定位的媒介应该指的是林熙棠身体里那滴源血旧伤，然而哈布斯嘴上说得轻巧，其中蕴含的力量层次已超越绝大多数人的理解。
这种分身哪怕仅仅是分影术只存在于传说，眼前的双向互动就意味着里面还有更深奥的空间法则和操控。比起卫国公的浑天万妙决那一类超距洞察术，两者阶差之大犹如陆块和飞地的区别。
林熙棠无意争辩，一直以来，这位血亲王的力量深浅连血族和永夜议会自己内部都从来没有搞清楚过。“这里是大秦帝都，黎明之源，就连夜之女王都不曾涉足。”
哈布斯失笑道：“天机难道还分永夜黎明吗？若非这里都是虚空原力，我也出现不了。”
林熙棠微微垂目，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意。天机阁山顶布设有特殊的原力法阵，也确实是虚空原力。然而天机阁是帝国天机术的根本之地，这里的情况不但属绝密，还仅限于几个天机术大家之间，哈布斯又从何得知？就算他是猜的，没有证实之前，哪会如此冒险？
哈布斯是聪明人，察言观色就知道林熙棠可能想到了什么，他无意与林熙棠在这件事上起冲突，转开话题，“你应该已经知道一个消息，近日将有契机开启新世界的大门。永夜议会格局或有大变化，原本圣战一触即发，也因为此事无限期停止。”
林熙棠静静听着，神色冷淡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哈布斯却忽然顿了顿，皱眉道：“你感觉不到新世界。”他用的是肯定句。
林熙棠淡淡道：“力量不到……”
哈布斯极为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永夜的预言师从来没有大君，人族的天机士也没有天王，如果说你们种族千年的时间还太短，可魔裔是和这个世界一起诞生的，就连天生的预言者无辉之魇都没有一名君王。你始终没有突破，是突破不了，还是一旦成就天王就会失去天机能力？所以，不愿意突破？”
林熙棠目光一凝，看了哈布斯一会儿，道：“哈布斯殿下，这就是你今天的来意？”
哈布斯温和的表情不知何时全部收敛起来，在阳光的阴影里，他那典型血族古老氏族的容貌显得格外棱角深刻。
他长长舒了口气，道：“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新世界的大门开启后，我会前往，那是来自本源的召唤，无法抗拒。”
林熙棠点点头，道：“再见。”他不会给敌人祝福寄语，哪怕只是虚伪。
哈布斯的眼神归于平静无澜，身影缓缓虚化，最终融入光线，消失不见。
短短的对话似乎让林熙棠十分疲累，他闭上眼睛，却无法假寐。
哈布斯三两句话里透露出不少信息。圣战在永夜阵营内部从未停息过，这是有限几次明文止战，对于帝国来说，绝对不是好事，意味着人族将被再次全面遏制。而那个神秘新世界更不知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哈布斯说到召唤的时候，用的词是本源而非血脉。
虚空中，一艘血族风格的小型高速艇正围绕一个锚定点在缓缓做圆周运动，艇身外涂装上没有任何可供识别的标记。舰长站在操控室里，不间断地盯着各项原力仪器，神情认真得近乎紧张。这个位置距离大秦帝国的中央陆地秦陆实在太近了。
舱室门被从外拉开，一个声音传入，“回母舰。”舰长认出那是哈布斯亲王的近侍林纳德侯爵，如蒙大赦，立刻用最快速度启航。
林纳德做了一杯咖啡，端入主舱室。哈布斯坐在宽大舒适的扶手椅中，手里翻着几片以水晶为载体的密件，普通羊皮纸公文都堆在桌子一角，应该是全部处理完了。
舰长和船员都不知道亲王殿下为什么心血来潮，跑到秦陆外空停留了两个小时，林纳德却是知道的。然而就连他都看不出，哈布斯的意识什么时候离开，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过他们在这个地方停留得有点长了，已经稍稍超过预定时间。
林纳德把咖啡杯放到哈布斯手边，“殿下，回母舰后，我们就直接返航？”
“你和母舰一起回暮光大陆。”
“是。”林纳德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
“青阳王张伯谦最新的位置在哪里？”
“只知道目前不在帝国本土。”林纳德为难地解释道：“浮陆那边最新一轮动员，并没有大君参战，所以对张天王的行踪也不太清楚。”天王踪迹极难追索，张伯谦没有固定陆域需要坐镇，又不出战的话，连大秦军部都不一定知道他身在何处。
哈布斯对浮陆战况毫不关心，斯伯克氏族和娜娜所在的玛门氏族一样，很少参加阵营战，大部分时间都在圣战战场上。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纳德见他再无吩咐，于是躬身行礼，退出门去。
天机阁，阳光缓缓移动着，最后在躺椅尾部收束成一团小小光点，黄昏即将来临。
中央升降梯发出轨道运行的轻轻轰鸣，随即是一群训练有素的脚步声，搬抬桌椅、放置物品等等声音。
林熙棠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长久地停留在落地窗外，注视着暮色渲染城市。来人是专门负责他饮食起居的帝宫内侍，一日三次，已重复多日，熟悉得根本用不着去关注。
升降梯再次启动，发出下行的轰鸣，内侍们如往常一样，摆完餐点后就离开，全程一言不发。
林熙棠把一直搭在扶手上的右掌举到眼前，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来却极缓慢吃力，如托重物。仔细看去，苍白的皮肤上蒙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蓝意，在指尖微微泛紫，就像永冻之土的玄冰。
他五指抓握了一下，又舒展开来，然后按住扶手试着站立。旁边忽然伸出一双手，托住林熙棠的手臂和后背，将他从躺椅上慢慢扶起。
“陛下？”林熙棠吃了一惊。
“林卿身体不好，此地亦非外界，所有礼仪都免了罢。”
林熙棠转头望去，大秦帝国的至尊穿着一身材质和款式都是大路货的武士服，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看上去和帝都街头行走的平民没有什么两样。
两人在不大的餐桌边面对面坐下。
皓帝道：“今天小十九来问功课，正讲到天文训，虚谷星之陨。朕突然想起，林卿当年初任皇子侍讲，第一课说的就是这篇。”
林熙棠扫了一眼桌上摆放的菜式内容和餐具规制，没有作声。
一顿饭用得很快，两人转到旁边的沙发上去，皓帝亲自动手烹茶，这是所有世家子弟的必修课。片刻后，袅袅香气缭绕散发，碧色茶汤澄澈犹如天青色长空。
“大漩涡的白果和海上莲生莲子同煮，功效还不好说，味道倒是上佳。”
林熙棠喝了一口，果然一股清气直透头顶，随即四肢百骸都有丝丝缕缕热气钻入，僵硬了整天的手脚都好像开始慢慢软化。
他把茶杯暖在掌中，忽然问：“那份计划里的东路主帅，陛下最后定的是临江王还是海密长公主。”
皓帝注视着茶汤倾泻入杯，平淡地答：“海密皇姐。”然后点尘不惊地接着说：“战事已经开始了。”
林熙棠握着茶杯的手明显地颤了一下，皓帝将一盏新茶放到他面前。
“臣请回北府。”
“朝堂上最近乱糟糟的，这里无人能来，正适合静养。”
“天机阁是帝国重地，臣在这里已待了将近一月，太过破坏规矩终究不妥。”
“林卿在此并没人知道。”
屋子里一阵静默。
皓帝神色不动，专心品茶，喝完一盏，放下空杯站起身后才说：“即使仅为了帝国利益，林卿也是要活着才好。至于战事，一时一地一役，得失不过是个数字。”
他弯下腰，对林熙棠伸出手道：“我送老师上楼休息。”

第二十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臣不敢逾称帝师。”林熙棠没有动。
皓帝却探过身去，握住林熙棠的手臂，雾气从他身周缭绕而出，色青近黑，仅数息就充满整个大厅。雾气中央剧烈翻涌，犹如风暴席卷，隐隐绰绰现出一道背被九鳞的腾蛇幻象。
须臾，两道巨大黑影掠过，竟是腾蛇胛骨处张开了双翼。
林熙棠向来平静的表情，在这瞬间被震得粉碎。
腾蛇是大秦帝室家徽，金爪玄体，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件图腾上是胛生双翼！只有极少数人才隐约知道，帝室流传下来的天赋图腾并不完整。
“腾蛇于都广之野，浴水出焉，金爪、雷角、翼蔽临渊。”皓帝缓缓道：“这才是太祖天赋图腾的完全形态。”
林熙棠被握住的手臂微微颤抖，忽然一层浅蓝色薄冰凭空从肘部出现，飞快蔓延到指尖。
附近的青黑色雾气立刻分出数缕，凝出五指形状，将薄冰摘去。薄冰离体即化作黑焰，每一朵核心皆殷红如血滴，然后被五指一把捏灭掌中。
“没有顾拓海炼制的虎狼之剂，就压不住旧伤了吗？”皓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熙棠靠进沙发里，虚弱地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你不高兴吗？终于可以知道，我们走在了一条对的道路上。自太祖筹谋‘载曜之始’至今，整整一千一百二十年，牺牲了无数帝血和天衍之机，然而谁都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意义。现在天赋图腾觉醒了，意味着黎明真正在复苏和壮大。这个永夜世界里，黑暗不再是惟一的神眷，而人族复兴需要的只是时间。”
林熙棠神情柔和下来，低声道：“恭喜陛下。”顿了顿，轻叹道：“那么新世界的开启，陛下应该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皓帝眼神微微一变，新世界传闻兴起是在林熙棠进入天机阁之后，却终究没有问他从何得知，只简单地回答道：“确有其事，但世界本身未知。”
“如果时局有如此重大变化，扩大浮陆战争不是个好选择。”
“树欲静而风不止，以现在的浮陆局势，也不是我们想停战就停得下来的。”皓帝很有耐心地解释道：“所以他们想打就让他们打，否则人心难抑，这里没有机会，他们就会在其它地方寻找机会。”
林熙棠蓦然睁开眼睛。
“既然他们想要你的权柄，那就看看他们有没有抓住的能力。”皓帝淡淡道：“青阳王曾经说过一句话，大秦那么多强者和天机大家，总不能功劳全让你一个人立了。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林熙棠不由皱了皱眉，张伯谦的原话大概是这个意思，用词可比这难听多了。
“这次军部既有充分理由请战，难得长生王也不吝啬禁卫军力，那就如他们所愿，若能将浮陆收入囊中，也没有坏处。至于什么人，在计较什么，谋划什么，战事进展下去，总会知道的。”
林熙棠脸色微变地看着皓帝，就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君主，沉声问：“那么另外的主力线上，都是谁领军？”
皓帝缓缓道：“林卿你只要能自己走下山去，没有人会阻拦。”
然后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当中。
皓帝走出天机阁时，已是月上中天。他站在白玉石阶上，俯瞰夜色中的帝都，然后抬手横于眼前，握掌成拳，就像攥住了万家灯火。
“父皇，你看，我终于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大秦至尊双肩披满月光，自言自语。
台阶下，阴影里，立着数个内侍，充耳不闻，不言，不动，犹如尊尊傀儡。
虚空中没有昼夜，只有激烈的战场。
距离永夜援军赶到战场还有一点时间，帝国各战舰几乎如疯了一样，拼命将炮火砸向对手。两艘大公级座舰见援军已到，就改变了战略，不再死磕，而是各自冲向外围。
它们执意突围时，帝国几乎无计可施。两艘拼命拦在前路的驱逐舰被大公座舰主炮直接轰成了两截。大公座舰从还在燃烧的残骸上直接撞过去，冲出了帝国战舰的包围圈。
不远处，右相站在还弥漫着浓浓硝烟味道的舰桥里，死盯着两艘大公座舰，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突然回头，用沙哑的声音道：“传令！本舰全速迂回，给我拦住那一艘……”
他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哑了。一名老臣苦笑，道：“大人，我们这艘船，已经快不能动了。拦不了了。”
舰桥内都是些谋臣，他们平素里擅长的是阴谋诡计，就算有原力等级，正面格斗也几乎没有一点经验。可是现在右相看到的，是人人带伤，都只是草草包裹。伤得最重的一人整个小腿都不翼而飞，就倚在桌子上，靠单腿站着。
右相还记得，此人是出了名的胆小怕死，但是现在，却依然目光炯炯，随时可以暴起杀敌。身上的伤，似乎都被忘了个干净。
舰桥内另一侧一片焦黑，舱壁上则多出一个大洞，寒冷气息不断往里吹，却吹不散那余烬未断的焦热。
地板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尸体，其中有几具谋臣和舰员的，更多是黑暗种族的战士。在激战到最艰难的时候，大批黑暗种族战士不顾战损展开接舷战，试图俘虏这艘战舰。假若能够将帝国旗舰捕获，对整个帝国的士气和声望都是一个沉重打击。
成功突入舰桥的皆为强者，其中一名侯爵和两名伯爵都是右相亲手格毙。而其他谋臣亦俱是死战不退。无论他们平时是什么作派，在这生死一线之际，竟无一人露出畏缩之态。
看过还活着的属下，右相缓缓点头，道：“你等，皆未负我。”
这就是右相能说出的最高评价了，众人喜色刚现，右相却是一声叹息：“可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却是负了帝国。”
他抬起左手，缓道：“传令全军，撤……”
号令一下，就是定局。虽然从战果上来，帝国舰队要远远占优，可是这场战役却是输了。放走了两艘大公级战舰，没能抢到外空控制权，对于整个战局的影响将是致命的。或许浮陆之战自此将旷日持久，成为吞噬帝国将士血肉的黑洞。这样的持久战，是帝国最不愿意面对的，恐怕再坚持一段时间，即会撤军。
是以这个号令，下得格外的长。就是右相自己，也下意识地不想将它说出来。
“退”字已经在唇边徘徊几次，就在行将吐出之际，一个谋臣突然大叫：“那，那是什么？！”
右相一惊，转头向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大片阴影忽然罩住了战场，并且徐徐自还在激战的战舰上空移过。
黑暗中，突然出现一点绚烂光芒，带着七色的尾迹，坠向刚刚冲到外围的一艘大公级座舰。
那艘座舰舰尾被七彩光芒砸中，突然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整个舰体都被炸得往下一沉。火光过去，目见之处舰尾已被炸出一个大洞，整艘战舰的速度略显缓慢，显然动力系统也受了一点影响。
这一击的威力着实惊人，然而有人比帝国众将还要吃惊。
在远方永夜援军的一艘战舰内，林嘉尔直接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咬牙叫道：“是他！”
在林嘉尔面前突然出现一道光幕，上面是一个面容威严的年长魔裔。他目光如电，盯了林嘉尔一眼，冷道：“什么事这么惊慌？”
林嘉尔起身施礼，道：“看到人族还有埋伏，一时心慌失态，请您见谅。”
年长魔裔哼了一声，道：“慌慌张张，象什么样子！难怪你会把手上舰队赔掉大半。现在你既然在我麾下效力，那就得有点起码的样子。若是待会作战不利，我可不会看谁的情面，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我记得了。”林嘉尔显得十分乖巧。
年长魔裔这才满意，散去了光幕。
林嘉尔暗自咬牙，面容都显得有些狰狞，向着光幕出现的地方狠狠瞪了一眼。这时旁边一名心腹压低了声音，道：“那不是您的沉陆吗？”
“闭嘴！”林嘉尔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他把下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林嘉尔望着远方，脸色阴沉，不知在想着什么。
永夜援军舰队再度加速，想要赶往战场。而战场上，那艘遭受意外打击的大公座舰初时有些慌张，但迅速调整过来。它并没有急于逃跑，而是在原地盘旋，就地抵抗，一边召集残存的永夜战舰过来重组防线。
当大公座舰步步为营时，就变得极为棘手。帝国战列舰对它有足够威胁，可是却也不敢硬碰硬的对轰。战列舰以下，任何战舰被它主炮轰中，都有可能一击而毁，哪怕再英勇的舰长，也不敢过于接近。
就在这时，虚空中又一发七彩光芒砸了下来。这一次大公座舰早有准备，数十门副炮集火射击，而且明显是有强者亲自操炮，打得格外准确，将砸下的七彩光芒凌空击爆。
但座舰上的人还未来得及欢呼，一个庞大之极的阴影就笼罩了整个大公座舰！
英灵殿自天而降，重重撞在大公座舰上。在英灵殿面前，大公座舰完全就是一条小船，三艘加起来才有英灵殿的长度。被英灵殿这么一撞，它立刻翻滚出去，被撞击之处整个凹陷，显然受创不轻。
然而这并不是厄运的全部，只是开始。

第二十一章 势若破竹
英灵殿庞大身躯挺立，巨尾借势挥出，这一刹那，地黾仿若从沉眠中醒来，又化身为那纵横虚空的巨兽。它发出无声咆哮，在虚空中腾飞，巨尾狠狠抽在大公座舰上！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夹杂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在虚空原力的介质中远远传播开去。无论人族还是黑暗种族，实力稍弱的听到这个声音就会引起剧烈的头痛。他们满地打滚，拼命捂住耳朵，可是依然无用。这种震荡音波依然会通过他们的身体传入体内，造成巨大伤害。
许多强者即刻张开防御领域，尽可能将震荡音波拦下，那些堪能自保的人则是看着远方，目瞪口呆。
在被地黾巨尾抽中的瞬间，大公座舰整个就出现了明显的弯曲。当年黾舰一击直接把林嘉尔的座舰劈成两半，现下换成大公座舰，效果似乎就没那么明显。然而，这艘大公座舰整体都出现明显弯曲，哪怕角度不大，对舰体也是永久性的损害，更不要说内部设备和人员了。
在地黾这类虚空巨兽面前，无论人类还是黑暗种族的造物，都显得格外脆弱。想要和虚空巨兽争锋，能够依靠的只有天王大君。
黾舰并没有放过已被重创的对手，它在虚空中一个优雅而又灵动的转身，如同一条鲸鲨，一个摆尾就完成加速过程，冲到大公座舰面前。这一次，它选择从大公座舰下方飞过，背后长长的脊刺如同利剑，深深剖入座舰。
大公座舰的坚固程度和防御力不是林嘉尔座舰可比，地黾全速冲刺，居然还是没能将它彻底剖开，脊刺卡在了舰体内。
然而地黾生前的本能早就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它全身开始剧烈摆动，无可匹敌的冲击力终于撕开了大公座舰的舰体，自已则扬长而去。
地黾在远方又是一个盘旋，回飞而至。帝国舰队突然响起一阵惊呼，许多眼力够好的强者终于看到，在地黾头顶立着一个身影，即熟悉又陌生。
“千夜！”终于有人失声叫出了那个名字。至少在右相的体系中，这原本是个禁忌。
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千夜，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千夜脚下踏着的是什么。仅仅是长达千米的庞大身躯，英灵殿就带给他们太大的压力。
大公座舰舰体几乎被切开一半，不断从缺口向外喷吐火焰。它翻滚着飘向远方，已然失去所有动力。
一道身影如幽灵般从大公座舰中飘出，闪电般掠向英灵殿。那是坐镇舰内的蛛魔大公爵。显然，他准备强行登陆英灵殿，从内部击溃对手。
蛛魔大公并没有直接从英灵殿头部攻击，此刻谁都不知道英灵殿究竟是什么，但跑到这种庞然大物的嘴边无疑是极度愚蠢的作法。他选择了腰肋部的一处缺口，直接冲了进去。
看到蛛魔大公成功登陆英灵殿，帝国舰队所有人的心都是咯噔一下。蛛魔大公的战力非同小可，没有人认为此刻的千夜能够与之相匹敌。
千夜已自地黾头顶消失。黾舰庞大的身躯忽然间不动了，在虚空中依靠惯性飘浮。
寂静，整个战场突然变得一片死寂。其实火光和爆炸依然在持续，只是人们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英灵殿内的战斗吸引，再也顾不上其它。
突然，黾舰侧腹炸开，喷出一道长长的火流！
火流中有一道身影，赫然是蛛魔大公爵，正以比登陆时更快的速度飞出来，头也不回地冲向永夜援军的方向，连已方还在与帝国军缠战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火流另一道身影浮现，千夜背后一双光翼璀璨夺目，手中短枪遥遥指向迅速远遁的蛛魔大公。千夜全身一震，而远方的蛛魔大公则发出一声长长的痛苦咆哮，速度再增，转眼间就逃得远了。
千夜徐徐收拢光翼，一个闪烁，又站到地黾头顶。原本沉睡的地黾就在这一刻醒来，原地一个盘旋，再次盯上蛛魔大公爵。只是蛛魔大公实力强横，哪怕在虚空之中，短途冲刺的速度也远远超过地黾的速度，此刻已然到了战场与永夜援军舰队的中间点，怎么都追不上了。
地黾这才悻悻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无论帝国永夜，所有人都齐齐吸了口冷气，虽然他们仍然无法辨别英灵殿究竟是活物，还是罕见的机械，但有一点可以清晰看出，这个庞然大物全在千夜掌控之中，驾驭犹如臂指。
刚刚那一幕发生的太快，许多人都没看清千夜是怎样伤到蛛魔大公爵的。只有少数修为最高的强者，隐约看出千夜射出一根淡墨色光羽。光羽一闪而逝，而远方的蛛魔大公即刻痛呼，相隔这么远，居然也是避不开。
千夜则是心中惋惜，蛛魔果然生命强横，被补了一记原初之枪，居然还能够逃得性命。
卡萝尔出现在他身边，看着蛛魔大公逃遁的方向，道：“不用担心，中了你这一击，他再也不是威胁了。”
“还是要靠你。”千夜收回目光。
“你也很厉害，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只是……”卡萝尔想说什么，但没继续下去。
千夜望向另一个方向，道：“还有一个麻烦。”
“那就去解决他。”卡萝尔指尖雷光闪动。
庞大的英灵殿掉转方向，扑向残存的那艘大公座舰。
大公座舰想要逃跑，却被帝国战舰死死缠住，战争母船不计损失地与它主炮对轰，使得它根本无法掉头。
英灵殿在虚空中穿梭，出现在大公座舰上方，一颗颗七彩光芒狠狠砸下，在座舰上轰出一个个大洞。
林嘉尔当年倾尽所有打造的主炮“沉陆”，可是为了她未来的公爵级座舰所准备的，威力无与伦比。而被移到英灵殿之后，有了地黾之力的加持，这门主炮的威力更进一层，已与大公座舰不相上下。
现在蛛魔大公的座舰被沉陆一炮炮击中，转眼间就烈火四起，还击火力被彻底压制。
两艘永夜驱逐舰从侧方出现，以无所畏惧的姿态冲向英灵殿。它们的主炮已蓄势待发，只等进入射程。
两艘驱逐舰全速飞行，几乎是以笔直航线冲到英灵殿的控制范围。直到这时，笼罩在英灵殿周围的原力迷雾才散去，将英灵殿的真面目呈现在两艘驱逐舰舰长眼前。两名舰长瞬间就看到了那一整排蓄势待发的弩炮！
他们和帝国舰队战斗多年，几乎闭着眼睛也能分辨出那一门门弩炮的型号。仅仅在这一侧，就有多达五门巡洋舰主炮和近十门驱逐舰主炮对着他们！
两名舰长心中一声呻吟，已经绝望。十余发巨弩带着各色光芒，破空而至，顷刻间就把他们变成两团火球。
如此一来，所有永夜战舰都明白了英灵殿的火力达到了怎样的水准，再也无人敢接近射程。
虚空中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被围攻的大公座舰中突然飞出一个身影。那是离开座舰的蛛魔大公爵。他凝立空中，身形还停顿了一下，仿佛一时不知该选择从英灵殿的方向突围，还是该自帝国舰队本阵的方向脱离。
已经更换了座舰的右相一声轻笑，道：“该我们上场了，总不能让功劳都被年轻人抢了去。”
“大人，不可！那可是……”谋臣们还没有来得及拦阻，右相身影已然消失。他们实力不济，还无法在虚空中战斗，惟有跳脚。
自两艘战列舰中也飞出两个身影，与右相鼎足而三，将蛛魔大公爵围在当中。这两人分别是禁卫第二第三舰队的指挥官，也都有神将修为。
蛛魔大公实力虽然强横，可在虚空中，没有任何地形可依，亦无空间腾挪，帝国三名神将合围之下，转眼间就被打得再无还手之力。
转眼之间，虚空中响起蛛魔大公绝望的咆哮，然后戛然而止。
千夜和卡萝尔都没有动手，只是静静观看。
卡萝尔说：“麻烦还没有结束。”
“我知道。”
在远方，永夜援军终于赶到，开始陆续进入战场。而帝国一方舰队阵型混乱，尚未来得及重排战阵，许多战舰依旧在清剿残敌。在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过半主力战舰都带了伤，状况不容乐观。
如果就此正面对上好整以暇的永夜舰队，必定损失惨重。
英灵殿忽然跃出，宛若真正的虚空巨兽，身体一个摆动就出现在数千米外，拦住了永夜舰队的去路。
永夜舰队阵型为首的是三艘大公级巨舰，面对突然出现的英灵殿，为首一艘座舰猛地刹车，停在了沉陆射程之外。首舰骤停，后方战舰的机动力却大有不如，一阵混乱中，阵型歪歪斜斜成一团乱麻。但是所有战舰仍然全都刹停，彼此之间也没有碰撞，算得上是训练有素。
整个永夜援军舰队，就此被英灵殿逼停。
此时此刻，为首的大公座舰和英灵殿互在射程之内，静止情况下，开火必中！
双方主炮都闪烁起微微光芒，早已充能完毕，只需要按下开关，就可开火。
大公座舰的华丽宝座上，那名血族大公爵动了动身体，换了个姿势，以手支颌，全神贯注地看着立于地黾头顶的千夜。他双眼中喷出血色光芒，目光如有实质，刺向千夜。
千夜也感受到了血族大公的目光，微微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双方的目光几乎在虚空中撞出火花，对峙中，千夜仍能悍然反击，丝毫不受血脉力量的压制。
血族大公双眼微眯，轻声道：“就是他吗？果然有点意思。”
他沉吟起来，手指不断在扶手上敲击。这时左右各出现一片光幕，分别有一名魔裔及狼人现身，同声问道：“你还在犹豫什么？为什么不打？”

第二十二章 大君何在？
血族大公脸色一沉，道：“你们不要忘了，这里以我为主！”
魔裔和狼人各自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但也将不满之意表露了出来。
就在这时，英灵殿后方悄然出现三个人影。人族的身躯在虚空中本是微不足道，可是异常强大的气息却格外引人注目。那是右相和两位禁卫舰队的指挥官，三位神将同时在英灵殿后出现，清晰显示了战斗的决心。
血族大公瞳孔微缩，越过三位神将向后望去，见帝国舰队已经基本完成阵形重整，正井然有序地在英灵殿后列出攻击阵形。此刻英灵殿的侧翼和后方全都得到保护，再想围攻，已无可能。
血族大公敲打扶手的手指骤停，平静地说：“蛛魔已经完了，撤退吧。”
命令刚刚下达，魔裔和狼人大公的影像再度浮现，魔裔首先叫道：“为什么撤退！？现在撤，战场上还活着的战士都会落入人族手里！”
“这里我作主！你想要发号施令，等拿到议会授权再说！”
魔裔几乎是咆哮了：“我会在议会弹劾你的！”
“请便，我等着。”血族大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忽然道：“你想要继续打也可以，我们两个更换下阵位，由你去面对那个大家伙，如何？”
魔裔大公一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道：“此刻变阵，你觉得那些人族会袖手旁观？”
“只要和他们说清楚，他们一定会同意的。或者你和那个大家伙单挑也行，我不会拦着你的。怎么，魔裔也会有害怕的时候？”血族大公冷嘲热讽。
魔裔大公脸色变幻不定，目光中满是杀机。然而血族大公根本就不在意，眼中充满挑衅，嘴上更是毫不放松。他们两人之间，以单体实力而论，较为年轻的魔裔大公确实要稍逊一筹，否则也不会被血族拿到舰队指挥权。
与黾舰单挑，那得是多蠢的蠢货才会干的事。英灵殿刚刚击毁两艘大公座舰，打得对手几无还手之力。虽然它看上去就像个半成品，可已经有了几分传奇战舰的味道。
不管魔裔大公怎么设想，都觉得要击败英灵殿，只有靠顶级强者强行登陆。然而蛛魔大公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魔裔大公自认实力和那位蛛魔大公也就半斤八两，蛛魔大公都是速败，换了他登舰，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英灵殿内，不知道藏了多少强者。
想到这里，魔裔大公放缓了语气，缓缓地道：“好，我同意撤退，不过你还是好好想想，在议会上要怎么解释你今天的行为。”
血族大公冷笑，“我觉得你也要好好想想，为什么你族的大公级主炮会出现人族的战舰上。这可是特殊订制的，绝不会被认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门主炮不是应该在林嘉尔的旗舰上吗？当时它好像还不能发挥全部威力，但是现在，显然它已经是完全版本了。那么，究竟是谁为人族调试的呢？”
魔裔大公怒道：“林嘉尔旗舰被毁，这门炮因此才落到人族手里。这早就是公认的事实。”
“哦，是吗？好吧，我真的信了。”
不等魔裔大公再发出咆哮，血族大公已经切掉了画面，而被晾在一边的狼人大公似乎犹豫了一下，属于他的影像也变成了黑色。魔裔大公怒气无处可去，砰地一声，身下座椅变成了两半。
而血族大公盯着面前空荡荡接收器，说了声：“蠢货，可惜还不够傻。”沉思了一会儿，又自语道：“蛛魔也改了编队，嘿，有意思！那些家伙难得聪明一回，只是结果没什么区别。”
永夜舰队后方的战舰开始掉头，撤离战场，然后是中部，最后三艘大公座舰同时徐徐后退，直到与英灵殿拉开足够距离，才转向撤离。
当最后一艘永夜战舰在视野中消失，帝国每一艘战舰内都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十年以来，这是帝国舰队最为辉煌的胜利。帝国仅仅付出一艘战列舰和十余艘战舰的代价，就全歼了两支大公舰队，不光击毁了他们的座舰，而且围杀一名蛛魔大公，又重创了另一名。
虽然没有几人真正了解千夜最后一击的威力，可是从蛛魔大公那充满恐惧而不是愤怒的吼声中，就可以想象那一击给它带来了怎样的伤害。
永夜援军一退，战场的控制权就全在帝国手里。逃不掉的永夜战舰不少只是被重创，而不是烧毁，里面还有许多活着的黑暗战士。光是清扫战场的收获，就能让帝国弥补接近一半的战损。而那些被俘虏的人，可不是普通战士，都是经验丰富的舰员。这对于永夜阵营又是一记重创。
永夜联合舰队被逼退，也意味着这段时间浮陆外空控制权正式落到了帝国手中。从以往情况看，两个大公级舰队的损失，想要完全弥补，即使是永夜议会出面，也要至少一年时间。仅靠蛛魔自己，怕是要数年时间才能恢复元气。也就是说，这场大捷，为帝国争取到了近一年的外空控制权。
和巨大战果相比，帝国舰队的损失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从任何意义上来讲，这都是一场完胜。
能够完胜，当然和右相的果断突击分不开。战斗一开始，帝国旗舰的自杀式攻击就把永夜舰队打懵了，常规阵型对上背水一战，为后面的速败埋下了伏笔。否则只要稍作拖延，永夜援救舰队就会抵达战场，也就没可能全歼这两个大公舰队。
然而，取胜的真正关键还是英灵殿。若不是英灵殿横空出世，一举击毁两艘大公座舰，帝国舰队就得被迫撤退。到时候两艘大公战舰完好无损，舰队战力大半得以保存，帝国仅仅是击毁一些中小战舰，又有何用？
想到这一节，许多将士就心中复杂，特别是千夜与帝国之间的恩怨早已人尽皆知，此际仍来助战，且以一已之力扭转战局，让人说不出心中的滋味。
此时此刻，英灵殿一个摆动，跃向虚空深处，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两位禁卫舰队的指挥官眼见英灵殿远去，都望向右相。他们稍稍移动位置，隐隐拦在右相与英灵殿之间。普通人难以知道上层的奥妙，以他们的地位，却是能够与闻机密的，自然知道军部中真正与千夜有仇的派系，其实大部分是右相的人。
右相看看他们，再望向悄然远去的英灵殿，淡道：“看样子他并不想与我们碰面。这样也好，省得尴尬。”
他再看看两位禁卫舰队指挥官的神情，忽然一笑，道：“今日一战，帝国承他的情，禁卫舰队承他的情，我也一样承他的情。这种事情，心中有数即好，又何必明说？现下时局变幻，若是有心，总有回报时候。”
右相如此一说，两名指挥官脸色就好看了许多。
右相又道：“此战已了，我的担子也该交卸了。从这一刻起，舰队总指挥权限就交给二位了。”
两位指挥官一怔，“这又是为何？此仗还未结束，要等清扫战场，与第一舰队汇合之后，才算打完。而且您这前锋主帅职位，是陛下亲自任命的，怎可私相授受？”
右相微微一笑，道：“回舰再说，另外，派人把宋子宁请来吧。千夜不愿见我，他总是肯来的。”
片刻之后，在新旗舰上，整个前锋舰队的高层均已到齐。主位自然是右相坐了，两边是禁卫舰队的两位神将指挥官，再往下就是宋子宁了。这个位置可谓隆重已极，越过了一众军中上了年纪的宿将，却无人不满。
右相环顾左右，缓缓地道：“此战大胜，可说一举奠定浮陆战役的根基，帝国中兴，或许就以此为始。然而浮陆一战，任重而道远，我等只是为此铺下第一块砖石，未来如何，还有待各位同心协力，为帝国繁盛，为人族生存，尽一分心力。”
诸将一同起身，齐道：“自当效死！”
右相双手虚按，让诸将坐下，又道：“此战论功劳，当是千夜与宋子宁的暗火军团为第一，不知各位以为然否？”
诸将都不是瞎子，刚刚看得分明，自不会有异议。
宋子宁安坐不动，神色不变，静候下文。一般说来，右相这么说过之后，必有下文。宋子宁倒想看看，分明是想上战场来捞功劳的右相将天大头功拱手相让，究竟有什么打算。
右相又道：“此战即罢，我这前锋主帅的担子就可以交卸了。接下来还有诸般琐事，就要劳烦两位指挥大人。我已让人准备了浮空舰，一会就要前往浮陆。说来惭愧，后方才是我擅长的位置。”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道：“其实此战，我也有个小小私心，就是想让世人知道，我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且我虽是文职，也多少知些兵事。”
这番话出口，众将都是暗暗点头，就连宋子宁也要承认，此役右相无论胆识还是指挥，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连运气也都不错。
右相见了，洒然一笑，道：“好了，话已说完，我这就走了。”
说罢，他也不顾众将挽留，离席而去。片刻之后，一艘高速驱逐舰离开了舰队，飞向浮陆。
就连宋子宁都有些愕然，他就这么走了？难道这次右相真没有什么私心图谋？
等战场清理完毕，帝国禁卫第一舰队也已赶到，与前锋舰队合为一处。宋子宁则带着属于暗火的几艘战舰离开，前去与千夜汇合，等候后续运兵舰队的到来。
帝国禁卫舰队则要立刻部署，巡逻整个浮陆，继续打击和驱赶残余的永夜舰队，为接下来地面进攻扫清障碍。等外空控制权基本到手，暗火才能出发，在永夜后方登陆。
虚空深处，宋子宁赶到预定的集结点，与早就等候在这里的英灵殿汇合。千夜走进战巡的作战指挥室时，见宋子宁正站在浮陆地图前，凝神沉思。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标注，一般人看上几眼就会感觉头晕眼花。而宋子宁思索一会，还会在上面再添上几笔。
千夜也不打扰他，就站在旁边看，渐渐看出门道。这是另一个版本的浮陆战役，与林熙棠的大处相同，细节处却又有诸多差异，可说是宋子宁版的浮陆计划。两版计划所使用的兵力和调动的资源都相同，而进攻思路则有实质差异。
不过这一版计划还在推衍中，顶多也就是到了中局，而林熙棠则是连大后期都拟定预案，已是十分完备的战役计划。
挪动两支部队后，宋子宁就开始皱眉苦思，久久不能决断。
千夜越看越是入神，早已忘了时间。宋子宁则是遇上难题，苦思不语。两人就这样站着，竟直到傍晚。
千夜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天王大君呢？”
在这版计划之中，没有看到任何大君天王的因素，整个军图上，就根本没有他们的存在。

第二十三章 倾巢而出
如此重大战役，双方加在一处不凑出五六个天王大君，哪好意思？任何制订计划的一方，都不可能不考虑天王大君的动向。但宋子宁这版计划到了现在，依然看不到任何天王大君施加影响之处，未免有些奇怪了。
宋子宁叹了口气，似是在解说，又似是在自语，“是啊，天王和大君呢？”
他转头，望着千夜，问：“你说，我要怎么预测天王和大君的动向？”
千夜认真地想了想，摇头，“不能。”
宋子宁又望向地图，说：“是啊，天王大君并不是我手中的棋子，恰恰相反，我们倒是他们的棋子。连预测都无法预测，那又怎么可能去安排他们的行动？”
千夜还是摇头，“安排他们的行动？你想多了。”
宋子宁点了点面前的地图，道：“我推衍到这里，就怎么都进行不下去了。战局打到这个程度，永夜大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大君出手，天王也不能坐视。所以到了这里，再推衍都没有意义，因为无法预判他们的行动。这才是一个正常的战役计划应该有的样子。”
千夜点头。
他对永夜大君所知不多，但帝国天王是可以自行其是的。当然天王第一要务是坐镇帝国本土大陆，可他们也能够依据自己的判断采取行动，哪怕是帝国皇帝都无法真正约束天王。
按照常识，也可知道没有任何一份计划可以包罗所有，必定会出现不在计划中的情况。这种时候，就是前线将帅发挥才干的时候。只有书读得太多的呆子才会觉得制订出一份天才作战计划，就能打赢战争了。
宋子宁深吸一口气，道：“可是，林帅那份计划是怎么制订的？”
千夜也看过那份计划，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仔细回想，忽然就发现了蹊跷之处：那份战役计划中，同样没有天王大君的存在！
宋子宁盯着地图，似是想要透过它看清所有隐藏起来的秘密。许久之后，他才说：“那么，天王大君都到哪里去了？”
虚空深处，一叶轻舟微微起伏，随着虚空原力的波动，荡向远方。
指极王坐在船中，专心致志地盯着一炉红火，火上一个红泥茶壶，正不断喷着白汽，水将滚未滚。就在沸水前的一刹，指极王出手如幻，轻轻拈起茶壶，将水倒入茶盏，略荡一荡，就将壶放下，从盏中倒出两道嫩绿水柱，注入到茶杯中。
“火候正好，不要错过了。”指极王举起相邀，自己则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张伯谦立于船头，也不见他动作，另一个茶杯就自行飞到他面前，茶水汇成水柱，落入口中，然后茶杯再自行飞回原处。
张伯谦将茶水在口中滚了滚，就咽了下去，看得指极王不断叹气：“水凉了。这茶要在杯中喝，方有韵味，你干嘛不一口吞下去？如此方能回味无穷。唉，这等好茶，给你喝真是浪费！”
张伯谦耳朵一合，自动将批评全部过滤，然后道：“你这好茶，不给我喝，也没有别人了。”
指极王叹一口气，摇头道：“放眼帝国，也就你这愣头青还算顺眼了。那些小家伙还太年轻，离成长起来还早着呢。”
张伯谦头也不回地道：“这我可不敢当。朝中上下，不都对熙棠评价极高吗？”
“那小家伙心思太深，和他说话都觉得累，不是我辈中人。”
张伯谦听了，点了点头，然后徐徐转身，道：“老王爷，你让我陪你来拦一个人，这几天却都在虚空中飘流。算算时间，浮陆那边已经开战了吧？我们不在战场，却在此处。永夜那些家伙由谁制衡？”
指极王微微一笑，道：“不必着急，既然我们来了，那些家伙肯定都会跟过来的。至于我们要拦的人，哪，已经快到了。我们就在这里慢慢的等好了。”
张伯谦放眼向远方望去，隐约可见数个破碎陆块。他微微一惊，道：“我们已经到了中立之地？”
“就在边上，还没有到。再往里走，鲜血王座那位可就要不高兴了。我可不想在中立之地面对破碎流年。”指极王慢吞吞地收拾着茶具，一边说道。
张伯谦微微皱眉，道：“老王爷，都到了这里，你该跟我说明，想要拦截的是谁了吧？”
“要拦的人先不急，我们先把来接人的打发了再说。”
“来接人的？”张伯谦忽然神色一肃，转头望向虚空深处。在那里，数个巨大阴影正缓缓浮现。
那是数艘数百米长的巨舰，形态各不相同。一看到这些巨舰的样子，张伯谦脑中立刻就浮现出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梅丹佐，洛萨，永燃之焰……
三位永夜大君竟同时出现，实是非同寻常，尤其梅丹佐上次损伤可是不轻，以他那自私自利的心性，居然还肯上战场？而在三艘大君座舰之后，还有多艘虽然小上一号，可也是异常庞大的战舰。稍稍一数，就有三艘亲王座舰和五艘大公座舰。
这种阵仗，就连两大阵营全面国战的时候，都不多见。究竟他们要接的是什么人，竟让永夜倾巢而出？
张伯谦向指极王望了一眼，见他依然老神在在，丝毫不显意外，于是问道：“这都在你意料之中？”
指极王微微一笑，道：“我年纪比较大，自然消息渠道会多一点。”
张伯谦不再多问，转而望向永夜舰队，目光渐渐锐利，并且格外在一艘血族亲王座舰上停留片刻，方道：“怎么分配？”
指极王哈哈一笑，道：“又不是拼命，只是拦着他们不让接到人就行。对面那几个老朋友也不会想拼命的。所以这一场，打到哪算哪。”
这算什么战术？岂不是和街头群殴差不多？
不过张伯谦自有主见，目光开始在一堆亲王大公的座舰上打转。他这么一看，顿时令那群巨舰行动变得有些不自然，只有那艘血亲王的座舰不受影响，依然稳定向前航行。
随着永燃之焰的座舰停下，庞大的舰队就都停在远处。
一袭黑袍的永燃之焰无声无息地现身，向着指极王的一叶孤舟飘来。在他身后，梅丹佐和洛萨都稍稍落后一些，再后面则是亲王和大公们。在这种层级的战场上，连大公都是炮灰，公爵以下连接近的资格都没有。
永燃之焰在千米之外停步，声音却如在耳边响起：“姬问天，你很清楚，这是天意，你拦不住我们的。”
指极王缓缓站起，随着起身，气势也不断攀升，最后宛然若顶天立地的巨人，气势反压永燃之焰一筹。
他袍袖一拂，淡道：“姬问天这个名字，老夫已经许久不用了。以后叫我指极即可，若是叫阵，也可呼我指极老儿。”
永燃之焰低沉一笑，道：“指极小儿，在我面前，还敢夸耀年纪？”
指极王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你与我交手，可都是在下风的。即使按永夜的规矩，指极小儿也不是你能叫的。”
永燃之焰微窒，哼了一声，道：“休说这些没用的，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不过哪怕你来了也是无用，让路吧！”
指极王一声长笑，道：“我都来了，哪可能让你们就这么过去？”
“就算要打，你觉得我们打不过去吗？”
“那又怎样，你们总是要去接人的。只要进了中立之地，那鲜血王座就会站到我们一边。你还觉得，有把握把人带出来吗？”
永燃之焰一声冷笑，“当然有！”
“我可不是为了拦你们，而只是不想让你们把那个人带走，或者带走的不是活的也行。”
听了这话，永燃之焰身周的火焰突然有了明显的起伏。他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方道：“即是如此，那总得先战过一场，把你们打跑再说。”
“可以试试。”指极王抚须微笑。
他座下小舟本是置于虚空，突然间周围就变成了一片黑色的火焰之海！这是永燃之焰的魔火，以原力为燃料，虽是冷火，却能焚毁绝大多数珍稀材料，任何防火主材在它面前都是毫无用处。
指极王一顿足，小舟已凭空消失，出现在数千米外，脱离了黑焰之海。他抬步下船，挽起长袖，道：“老夫可就这一艘小船代步，打坏了可就没了。难道你们想我就这样走回去？”
永燃之焰一言不发，身影骤然出现在指极王面前，一抓当胸抓来。指极王抬臂架开，反手一指点向永燃之焰的眉心。
两人就如还未入战将的武者，竟在虚空中一拳一脚的开始肉搏。然而普通武者一击的功夫，指极王和永燃之焰就已交换了百招千招，偏生他们每一招都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远方巨舰内，有舰员就盯着他们交手，生怕漏过一招一式。可是刚凝神看了一小会，忽然间就觉头痛欲裂，一声大叫，仰天倒地。
各个巨舰内，扑扑通通不断有人倒下，越是实力强的越是严重。舰长和几名最顶尖的强者大惊，来回奔走，不断厉声高喝：“不许看！谁都不许看战场！”
永燃之焰与指极王的战斗，玄之又玄，岂是随意可以看的？实力不济，只会被带入他们的节奏中，全身原力超高速运转，自然片刻就支撑不住，相当于自己给了自己狠狠一击。
到了舰长一级，才真正知道其中厉害，哪敢多看一眼？
那边永夜舰队混乱，这边指极王和永燃之焰依旧在近身缠斗，已不知交换了几千几万招。两人都毫不急躁，继续一板一眼的交手，仿佛可以战到地老天荒。
战力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再怎么炫目的范围攻击和领域能力都是随手可破，各种削弱对手、影响环境的能力也都是浪费原力，最朴实的攻击就是最致命的。永燃之焰起手就是肉搏，恰恰展示了他一战到底的决心。
另一侧，张伯谦没有理会围上来的梅丹佐和洛萨，而是一个跨步，宛若冰面滑行，瞬息间就到了两位大君身后，然后直奔后方的亲王大公们而去。
这一下突击突如其来，梅丹佐和洛萨想要拦截时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又惊又怒，衔尾疾追，却怎么都拉不近和张伯谦的距离。
后方的亲王大公们谁都没有想到前面的两位大君居然没拦住张伯谦，被他直接冲了过来。一时之间，哪怕是亲王大公，也不及思索为什么，按照本能直觉，立刻作鸟兽散。
青阳王成名时间虽短，可早已名声远播，振聋发聩。他下手极狠，威力更是奇大，出手就要见生死，实力稍弱之人在他面前几无抵抗余地。虽然在那些立于永夜巅峰的强者们眼中，现在的张伯谦还不能说是人族最强者，但却是最令永夜强者敬畏的对手。
张伯谦突然出现，有若猛虎入狼群，三名亲王还好说，大公们俱是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度一哄而散，全然不顾在属下面前的面子问题。
他们很清楚，以自己的实力，若是接不下青阳王一击多半就是个死。如果必须拼命那还好说，现在已方可是有大君有亲王，哪轮得着大公上去拼命？如果一个照面就死了，那才叫冤。
正因为人人如此想，所以场面瞬间就得极其难看，漫天狼奔豕突的强者中，就只有一个在徐徐后退，看着还不那么丢脸。
只是这一点亮色，却不足以抹掉众人的耻辱。后方狂追的梅丹佐和洛萨早已气得脸色铁青。

第二十四章 蛮横战法
张伯谦蓦然加速，一个突进倏忽间出现血族亲王面前，一手抓了过去。此刻，双方距离近得太可怕了，已到了可以短兵相接甚至徒手交战的地步。
血亲王哈布斯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不合常理的战法吓懵了，非但没有全速拉开距离，反而像条件反射般抬手格挡。两人手臂碰了一下，甚至都看不出双方原力外放迹象，哈布斯就闷哼一声，瞬息间被震到了百米之外。
张伯谦却是咦了一声，很是惊讶，他身形没有停顿，又一个突进，手中捞到个魔裔大公。他抬手将这魔裔大公捏死，深深看向刚刚稳住身形的血亲王，道：“哈布斯。”
哈布斯苦笑，“难得青阳王还能记得我。”
张伯谦刚想说什么，随即一转身对着追上来的梅丹佐和洛萨，将魔裔大公的尸体抛了过去。
梅丹佐向哈布斯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洛萨伸手一招，将魔裔大公的尸体接下，阴恻恻地说：“青阳王殿下，最近火气好大啊！出手就是杀招，现在你还剩下多少余力呢？不要为了逞一时之快，把性命丢在这里，那可就不好了。”
张伯谦哼了一声，冷道：“还剩多少原力，来试试不就知道了？洛萨，你不服的话，要不要单挑？”
洛萨脸色微变，打了个哈哈，道：“为何要找我？似乎血族才是你们人族的天敌吧？”
这话说得十分阴毒，顿时让梅丹佐的脸色微变。不过他终究没有当场发作，在面对张伯谦的时候还要内讧，绝对是愚蠢行为，嘴舌上吃点亏，他就先忍了。
不料张伯谦只是向梅丹佐看了看，冷笑道：“这么一个还虚弱着的废物，哪有和我单挑的资格？”
梅丹佐再能忍，这下也彻底变了脸色。他眼中冒出血火，显已怒发欲狂。可是他对自己的状态心知肚明，刚刚自血池中苏醒，为了赶上这次行动，根本就没有完全恢复，此刻实力比起全盛之时打了好几折，哪敢和张伯谦单挑？即使群殴都得小心翼翼，不能给张伯谦机会突袭自己，甚至还得防着其它地方的暗枪。
洛萨也是知道这个情况，才抓住机会暗中阴了梅丹佐一记。自此之后，同来的这些资深议员和巨头们对梅丹佐的敬畏都会大减。
不过打击对手也要有分寸，眼下张伯谦才是头号大敌。洛萨深吸一口气，身躯渐渐膨胀胀大，徐徐逼近。梅丹佐尽管不悦，可也清楚现在应该干什么，见洛萨正面压上，自己便绕向张伯谦身后。
哈布斯及另外两位亲王退出一个安全距离，各据方位在外围围住，大公们则散在更加远的地方，择机加入战场。
张伯谦脸露不屑，忽然踏上一步，一拳当当正正地向洛萨击去！
洛萨此刻身躯已是刚才的三倍，宛若巨人般，双手合握，一击自上而下，轰在张伯谦的拳头上！
虚空中骤然响起一声轰鸣，层层原力波动不断荡向远方，亲王们还好，大公们则已控制不住身形，不由自主地随着波动起伏，个个失色，退得更远。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近距离遇到这位人族的新晋天王，果然名不虚传，再加上张伯谦的突进速度，简直可以比拟名枪的控场范围，难怪刚刚一名大公爵会被一击毙杀。
洛萨脸色忽然一阵苍白，身体竟然小了几分，显然这一击中受创不轻。
后方梅丹佐即刻扑上，右手成抓，指尖紫黑血气缭绕，直插张伯谦后心。张伯谦并不回头，反手一掌直劈梅丹佐脑门，竟是同归于尽的架式。梅丹佐一声怪叫，收回右手，双手交叉，架住了张伯谦一掌。
虚空中又是一声闷响，梅丹佐被劈得直向下方坠去，数十米外方才稳住身形。借着这一点时间，洛萨已经回过气，又站到张伯谦面前。
接连重击两位大君，张伯谦的气息也不由自主的有所衰落。
直到这时，周围的亲王和大公们才暗暗松了口气，他们见过大君级战斗，却从未见过战法如此蛮横的，总算这位青阳王还是人不是神，他也会累，也会虚弱。
张伯谦忽然起指一弹，一颗流光如电，倏忽射向洛萨眉心。洛萨随手一劈，将流光斩散，随即从肋下弹出两道黑丝，刺向张伯谦双腿。后方梅丹佐身周已经尽成紫黑血海，一头头凶兽在血海中幻化，扑向张伯谦。
这些领域所化的血兽自然对张伯谦毫无威胁，还未近身就被震散。但是它们残留下的丝丝血气却在虚空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逐渐束缚张伯谦的行动。
双方开始使用领域和各种能力，顿时让周围的亲王大公更松一口气。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战斗，绚烂且声势浩大，其实没有太大一击毙命的危险。达到大君级别的强者，往往可以战上数日而不分胜负。
这也是大公可以参与的战斗，他们能够游走于战场边缘，寻隙以秘法削弱天王爆发出的力量或领域。而象刚刚那样徒手肉搏，才是凶险无比，随时都有可能分出生死。张伯谦和洛萨、梅丹佐各自交换一招，就都有所损伤，可见一斑。
直到这时，一众亲王大公忽然感觉到一阵怪异，似乎哪里不对。有人随即想到，刚才哈布斯硬接了张伯谦一击，究竟是有事还是没事？至少表面上看好像没有太大的事。
永夜强者之间哪怕同族也不能探察对方伤势，而不同族之间，若双方所冠姓氏还有点拐弯抹角的宿怨，那就是要开战的意思了。于是只有两名亲王看了哈布斯一眼，而大公们的眼神则一点都不敢乱飘。
战局一旦进入胶着，张伯谦就换了另一种风格，他出手变幻莫测，举手投足皆可攻敌，将战斗技艺演化到了极致，已到了艺术的境界。黎明和黑暗原力不断对撞，爆炸，哪怕不受余波影响，这方虚空也变得让人感觉越来越压抑。
洛萨和梅丹佐暗暗叫苦，丝毫不敢犯哪怕是最小的错误。可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同样攻防下消耗原力总是比张伯谦要多一点。战局拖到最后，他们还是个输。
好在毕竟是两位大君联手，哪怕梅丹佐此刻状态不佳，大君级的实力仍在。周围还有一群亲王大公补位，真要耗下去，还是张伯谦输面更大。
只看纸面实力，永夜实际上要远远超过张伯谦。可是战斗永远不是单体战力的简单加减，眼前情况下，永夜方想要压倒速胜，却是绝无可能。这一仗打得洛萨和梅丹佐气闷无比，却又不敢大意，只能和张伯谦慢慢周旋。
就这样，张伯谦竟以一已之力，拖住了数量众多的敌人。
战场另一侧，永燃之焰和指极王的战斗似乎也是永远都打不完，然而他们那种近身战又随时都有可能分出胜负。
中立之地，一座孤独飘流的小岛上，不知何人搭起了一座木屋。这个小岛其实只是一块在虚空中飘流的大石块，上面根本就没有保护层，哪怕是盖了木屋，因为直接暴露于虚空中，也起不到什么保护作用。虚空中的深寒，就能够冻毙大多数生命。
一艘如同幽灵般的战舰悄然出现在浮岛外，舰门打开，数名全身黑甲的战士鱼贯从战舰中走出，来到小木屋外。为首的黑甲武士伸手敲响了房门。
木屋内全无声音，那黑甲武士等待片刻，又敲了一遍，里面依然没有声音。
他忍不住道：“殿下，时间已经到了，我等奉命接您回返。”
黑甲武士的声音奇异且尖锐，如同两块金属片在互相摩擦，完全不象是生物正常的声音。
这一次木屋内终于有了回应：“时间还不到。”
声音清清淡淡，如水流，如冰落。
黑甲武士有些意外，与几名手下对望一眼，道：“殿下，现在就是约定的时间啊！”
“时间已经改了。”
“这个……我们好像没有听说。”黑甲武士挠头。
在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你们知道也无用，所以我就没和你们说。”
黑甲武士们大惊，一齐回头，看到身后虚空中立着一个全身裹在斗篷里的神秘人。他身材并不高大，反而有些纤弱，但黑袍前襟处那张猩红色的王座却是格外刺眼。
“鲜血王座！”一众黑甲武士失声惊呼。
他们显然知道，鲜血王座的标志在此地现身，意味着什么。
神秘人一声轻笑，道：“能够死在本座手上，你们也算是荣幸了。”
他伸出左手，手中多了一把巨大短枪，那粗得惊人的枪管上镌刻着一层层花纹文字，上面的铭文居然在缓缓流动，如同一尾尾游鱼。
枪一出现，无法形容的绝望与恐惧立刻抓住每一个黑甲武士的内心。他们脸上现出极度的惊恐，全身无力，有的人直接扼住自己的脖子，可还是渐渐无法呼吸。
“破碎流年！你，你是王座上的那个……”黑甲武士首领嘶吼未完，就已发不出声音。他眼中也尽是绝望，原本在鲜血王座之前，他们就绝无生机，更不用说面对名震天下的破碎流年了。
神秘人微微一笑，道：“不不，破碎流年可不是用来对付你们的。我要是这样使用她，她会生气的。收拾你们这些杂鱼，只要她轰鸣的余波就足够了。这一次，她真正的目标是……她！”
破碎流年指向了小木屋，随着枪身上铭文流转的速度加快，黑甲武士们显得更加痛苦，已经有人倒地，还站立着的人也是摇摇晃晃，只能勉力支撑。
木屋中依然没有动静。
“夜瞳殿下，还不肯现身吗？我很想知道，您究竟继承了传说中那位陛下的几分容貌。毕竟过了今晚，一切都将成为历史。”
木屋的门终于打开了。

第二十五章 所为何人？
屋内很是简单，只有一桌一椅，夜瞳坐着，静静地注视着破碎流年的枪口。当她现身的刹那，鲜血王座似乎身体微微震动，显示了心底的震惊。
夜瞳双眼微开，透着淡淡红色的瞳孔凝视着对手，问：“你知道我，同为古老血裔，为何要杀我？”
鲜血王座沉默片刻，方道：“真是让人震惊，您居然继承了那位陛下全部的容貌。作为一名圣血之裔，在这里请收下我最高的尊敬。只是很可惜，您将是毁灭在破碎流年下最精美的艺术品。因为人族，不愿意看到您返回暮光大陆。”
“人族……”夜瞳眼睛渐渐变化，瞳孔深处的红色更加艳丽，也更加摄人心魄。她抬起头，看着鲜血王座，问：“你为何要为人族办事？”
鲜血王座微微一笑，说：“我还以为你会问，人族为何一定要阻止你返回暮光大陆。请我出手的代价可是不低，而且现在外虚空，又有两个人族天王到了，专为拦截你而来。”
夜瞳可有可无地顺着问道：“哦，为什么？”
鲜血王座一声长笑，道：“你想知道吗？我偏偏不想说了！哈哈哈，时间到了，这就送你回归鲜血长河吧！”
话音犹在虚空中回荡，破碎流年已是一声轰鸣！
一团由无数色彩组成绚烂光芒从枪口中喷出，轰向夜瞳所在小木屋。光芒一离枪口，就迅速变大，到达小木屋时，已化成一颗数米的光球，里面有无数色彩各异光片，有若七七彩流星雨，坠在小木屋上。
每个光片都如同一把无比锋利的刀，瞬息间就将小木屋切割成无数极微小的碎块，然后在虚空原力中湮灭。更多的碎片则是围上了夜瞳，绕着她疯狂切割。
夜瞳起身，单手向前，撑起一道血色护罩，将无以计数的光片挡在外面。
“没用的！”鲜血王座哈哈大笑，笑声有些癫狂。狂笑声中，他又对着夜瞳连轰两枪，每一枪轰出，他眼中的血色就会暗淡几分，可见发动这样的攻击对他来说消耗不小。
第三枪的时候，围绕在夜瞳周围的光片多得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在疯狂切割之下，血色护罩已经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崩毁。
然而她的脸依旧平静，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让她动容，哪怕是死亡。
鲜血王座的面容愈发扭曲，眼中闪动着疯狂的光芒，用近乎歌咏的呢喃声自语：“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把这极致的美丽撕碎，我的破碎流年才能真正完美……”
虚空深处，战斗依旧在继续。
张伯谦以一已之力牵制众多敌手，而指极王和永燃之焰的战斗不是寻常强者能够插手的，连亲王们都不敢凑上去，大公们和舰群更是躲得远远的。
此际指极王已经渐渐占了上风，打得愈发从容。而永燃之焰虽然有些被动，可想要真正击败他，还是相当遥远的事。
无论张伯谦还是指极王，都展现出立于世间顶端的战斗艺术，指望他们犯错几乎是不可能的。在漫长的持久战中，他们必定会是笑到最后的人。永夜诸位大君惟有依靠种族天生的优势，以更为雄厚的原力积累，才能够和张伯谦与指极王拼消耗。
然而占据优势之后，指极王并没有再出重手，而是将优势守得稳若泰山，牢牢地把持着这一点先手，也不谋求扩大。这就让人有些难以理解了。
永燃之焰忽然道：“姬问天，没有用的。你想腾出手去帮张伯谦，除非击败我才行。”
“他还需要我帮？”指极王微笑道。
“那可不一定。张伯谦够强，可惜即使对你们短生种来说，他也太年轻了些。这一次我们带来的人都是特殊挑选过的，里面就有专门针对他这种空间能力的人选。也许一会儿，就可以给你们一个惊喜。”
指极王不为所动，笑道：“或许如此，不过张青阳开始时下手重了些，我看你们那些人都有点怕他啊！离得那么远，有什么杀招都要落空了吧？”
此刻张伯谦与洛萨、梅丹佐的战场被永夜强者们各据方位围起，只是三位亲王还离得近一点，大公们就躲得有些远了，目测是他们各自的最大攻击距离。
虚空不同于内陆，远距攻击在莫测的虚空原力中会威力大减。在这个距离上，大君天王之下几乎已经无法控制发出的力量传递效果，那些永夜强者们就算有特殊攻击，力量厚度的本质不会改变，就是打到张伯谦身上怕也不痛不痒。
看得出来，张伯谦先手就是大威力秘技，直接秒杀一名大公，着实震慑了永夜一众强者，就连亲王们都格外小心翼翼。
实际上亲王都至少有一两个可与大君比肩的威能，今天来的三人中除了哈布斯外，另两个还都是资深亲王，本不至于畏缩成这样，只是张伯谦落手实在太重，亲王们虽然不会被一击而杀，可即使被重创，也是非常难受。
现在除了洛萨，就连梅丹佐都有些缩手缩脚，才让张伯谦显得游刃有余。否则的话，他早就该落在下风了。
目前，无论指极王还是张伯谦都处于能战能走的有利位置。两人看似也没有换伤杀人之心，只维持着有利局面。不过这也可能是假象，一旦给了他们机会，无论指极王还是青阳王都绝不会错过。
此战就算是维持下去打个平手，永夜一方实际上也是亏了，毕竟在此白白陨落了一个大公。
永燃之焰忽然道：“你们觉得把我们拖在这里，就能阻止我们接人了吗？”
指极王悠然道：“人你们当然可以接，不过这条航路是必经之途。只要从这里过，老夫我拼着付出点代价，自然能将人留下。”
永燃之焰哼了一声，冷道：“你既然知道那人是谁，就应该知道她与你们人族之间的渊源有多深。这样你还要对她下手？”
“让她回去，无异纵虎归山。家国大义面前，过去那一点渊源根本算不得什么。就算老夫和青阳，在大势面前，也要顺势而为。”
永燃之焰冷笑，道：“说得好听！你们人族还不都是些阴狠狡诈之辈！”
“多说无益，我们慢慢打着就是。老夫最近很闲，不在乎打上十天半个月的。”
“你想拖到新世界大门开启？别妄想了。”
指极王悠然道：“拖不拖得到，试试不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张伯谦的问话：“我们要拦那人，究竟是谁？”
指极王还未回答，梅丹佐就阴恻恻地道：“都打了这么久，青阳王难道还不知道为什么？看来你在人族中，不太受帝室欢迎啊。”
“废物还要多话！”张伯谦一句喝斥，顿时让梅丹佐老脸胀得通红，如欲滴出血来。他咬牙切齿，可毕竟不敢上去肉搏。无光君王本就不擅长近战，现下实力受损，贸然贴过去可是会有生命危险。
堵住梅丹佐的话之后，张伯谦沉声道：“老王爷，你一直不说要拦之人是谁。现在我倒是有点好奇了，想要知道个究竟。”
指极王叹了口气，“知道又有何用？不如不知。反正我等在这里纠缠数日，也就够了。”
张伯谦却已生疑，并不放松，继续追问：“若是如此无关紧要，您岂会把我拉来？现在浮陆那边已经开战了吧？”
这话说得已经非常直白了。两大阵营一共出动五名大君天王，外加永夜一方多位亲王大公。这样堪比国战的阵仗，怎么可能是为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指极王不动声色，道：“时候到了，自然知道。”
见指极王仍不肯正面回答，张伯谦皱了皱眉，没再问下去，心中却数个念头电闪而过。
张伯谦曾命下属在中立之地加布了耳目，最新得知的消息是千夜和宋子宁不日将出征，可除此外就再也想不出那块大陆上还有什么特别人物。指极王不肯说，张伯谦已经有点疑心或许牵涉到了自己的立场问题，而黑暗大君居然不就势叫破，却让他的疑心又变成满心疑惑，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洛萨一声冷笑，道：“你们以为议会就这点手段吗？不怕告诉你们，我们已经另派人前去接殿下回归！”
指极王也不着恼，连连闪过永燃之焰数次反扑，方道：“是吗？派了人去啊……不过就算你们接到了人，不也一样要从这里过？在老夫面前，还能让你等带活人走？”
顿了一顿，指极王道：“罢了，为了让你们早点死心，我也不妨再告诉你们一件事。那就是你们能派人到中立之地，我帝国自然也可以。眼下取她性命之人，大概已经到了。”
永燃之焰神色一凛，道：“不对，帝国有数高手，去向都在掌握之中，你们哪还抽得出人前往中立之地？”
略一思索后，永燃之焰忽然大惊，失声道：“鲜血王座！”
指极王微觉意外，含笑道：“永燃之焰果然智慧，这么快就想到其中关键。没错，我们就是请了鲜血王座出手。此时此刻，那位应该还没有离开中立之地吧？只要尚在中立之地，她就应该不是鲜血王座和破碎流年的对手。”
永燃之焰加紧了攻势，脸色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可是却并未如指极王预料中的那样极为气急败坏，或者惊慌失措。
指极王一边招架，一边也开始沉思。不过此刻他也没有更多办法了，棋子都已经布下，只有静观其变。
浮岛上，夜瞳身周一切都已湮灭，就只有血色护罩还在顽强支撑，可是在万千流彩碎片的切割下，也支撑不了多久。
鲜血王座目光闪动，说：“能够在破碎流年三击之下支撑这么久，殿下果然名不虚传。可惜，没人来救你的话，殿下就注定成为破碎流年的收割品了。”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光芒自虚空中出现，若匹练般直击鲜血王座。鲜血王座大叫一声，喷出一颗宛若红宝石样的鲜血，直接轰在青光上。
青光被红宝石切割得支离破碎，而宝石也暗淡无光，又收回去鲜血王座体内。从这一记交手，双方似是平分秋色。
然而就在鲜血王座与青光交手的瞬间，虚空中探出一只大手，生生插入万千流彩破片中，将夜瞳一把提了出来。
流彩破片自然不肯干休，但是那只手弹出一团青光留在原处，大多数破片立刻换了目标，掉头扑向青光。转眼之间，就扎成一团，有如布满了彩色玻璃碎片的大球。
紧接着一声轰鸣，猛烈的爆炸中，破片四下飞射，片片都带着致命威力。
一个破片如电掠过，差点射中鲜血王座自己。他微微侧头，才让过了这一击，不过破片也在他面颊上留下一道细细血线，一滴血珠缓缓渗出，滑落。
鲜血王座对自己脸上的伤似是一无所觉，只是盯着对面。
在夜瞳身后，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优雅温润，就连目光也是柔和的，不带丝毫杀气。
鲜血王座的目光却落在他的右手上。就是这只手刚刚将夜瞳从死地中挽救出来，并且巧妙地引爆了破碎流年余下的威力。
那人也付出了代价，鲜血正自指尖缓缓滴落。只不过，那血是青色的。

第二十六章 这招有用
鲜血王座瞳孔急缩，一字一句地道：“青之君王！”
对年轻一代，甚至是中生代的血族而言，青之君王都是久远且模糊的记忆。新生代很多血族甚至都倾向于认为青之君王只是一个传说，毕竟他露面活动的次数似乎比夜之女王还要少。
鲜血王座勉强可说是中生代，而以他的地位实力，对于血族的历史和隐密也知道不少。此刻看到那滴滴洒落的青色血液，他的脸色就一变再变，最终深深向夜瞳看了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他走得干脆利落，哪怕手持破碎流年，哪怕中立之地是他的主场。
青之君王和夜瞳都没有阻拦他离开的意思。
青之君王的眼中，似乎只有夜瞳一人。他浑不在意手上仍在滴血的伤口，微笑地看着她，安静等待。
夜瞳目送鲜血王座的身影彻底消失，眼中的冰寒才消散少许，说：“你们居然能够容忍他那么多年？”
“这也没办法。我们许多杀招秘法对他效果不大，无光在中立之地也拿他没有办法。其他三族实际上是乐于看到这种局面的，所以根本不会真心帮助我们。总不能让陛下亲自出手吧？当然，用不了多久，我想，我们就会有新的选择了。”
青之君王的声音清晰柔和，丝毫不带人间烟火气，宛若纯净无瑕的水晶。这与许多顶级强者的天生霸气截然不同。
夜瞳依旧凝望着鲜血王座离去的方向，道：“我只是我，并不是过去的任何谁？”
“知道。这个并没有任何人会来强迫你。”
夜瞳依然没有动。
“你还在等什么？”青之君王的催促也是那样柔和。
夜瞳望了望他的手，那里还在缓缓地滴着血，伤口丝毫没有愈合迹象。
“你不打算处理一下伤势吗？”
“破碎流年造成的伤，可不是那么容易处理的。在这里处理需要的时间太长，就不麻烦了。等护送你回归之后，我会再去沉睡，自然而然的也就好了。”
夜瞳终于抬起眼，迎上青之君王的目光。他的目光也如水晶般纯净，泛着一点莹润的青色光芒。他微笑着，眼睛也在微笑。
“破碎流年的伤确实不好处理，所以才不能拖。你这一次过来，想必已经消耗了不少寿命，受伤之后损耗会更多。你治伤吧，我会在这里等你。”
青之君王淡笑道：“你并不是想等我，而是希望另一个人会出现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来这里之前，我已经知道了一些有关你的事，所以现在也清楚你在想什么。只不过，这已经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没有意义？”
青之君王叹了口气，道：“你是多么的骄傲，哪里会受这种气？”
“我说过，我就是我！”
“有什么分别？”
青之君王的反问让夜瞳怔了一怔，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又道：“看到了你，就象是看到了她。不，不要生气，我并不认为你们是一个人，可是在许多方面，你们又是一样的。比如说，尊严。”
“尊严……”
“尊严。”
“我的尊严被冒犯了吗？”
“就我所知，是的。”
夜瞳淡淡一笑，道：“我怎么不觉得？”
“要我说说吗？”
“当然。”
青之君王收起了笑容，第一次显得严肃而认真，说：“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帝国内部流传，有预兆显示将会有两个天才出世。而他们的父亲，都是……千夜。”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青之君王淡道：“帝国那些人在谋划这件事情的时候，可一点没把你放在眼里。”
夜瞳转身，分毫不让地与青之君王对视，一字一句地道：“自我觉醒后，那个人就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只是我觉醒前那个意识的恋人而已。”
青之君王脸上浮起淡中隐藏着一点哀伤的笑，说：“你虽然觉醒，但你并不是她。这一点，我非常清楚。”
夜瞳首次显出惊讶，道：“你弄错了。”
“不，我不会错。”青之君王柔和的声音有不容置疑的坚信。
夜瞳并没有解释或辩驳，看着他的眼中满是疑惑。
“你如果真的是她，那就应该知道我为何会知道。”青之君王的解释听起来似乎不像解释，话也说得拗口，但他并不打算继续下去，而是又说：“除了这件事之外，那些人族不只一次想要抓你，现在更是打算直接杀掉你。”
“我们是血族，他们是人族，彼此杀戮很正常。”
“也许是吧。”这一次青之君王没有与她争辩，语气十分温柔。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的过去，虚空的寂静中，那轻微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
青之君王的伤口还是没有一点点愈合的迹象，血依旧在流着，已经在地面上积出一个小小的青色水洼。即使在虚空的深寒中，这青色的血也不曾冰封凝结，而是荡着涟漪，有若永不封冻的湖泊。
“走吧。”
“什么？”青之君王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是她，无论什么都无法让她改变主意，青之君王早就做了耗到最后一刻的准备。
夜瞳深深地吸一口气，眼瞳深处泛起血色的火焰，一字一句地道：“我已经忍耐得够久了。”
青之君王看不出是喜是忧，他所有剧烈的情绪，仿佛都在刚才问出的那两个字里耗尽。他随着夜瞳走向浮于虚空中的战舰，信手一挥，木屋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就彻底消失。
浮岛上，只有那一汪青色的血闪耀着微光。
虚空中，天王与大君间的争斗依然没有尽头。战得时间越久，指极王越是老神在在，不急不燥，似乎打到地老天荒也和他没有关系。
这是摆明了要打持久战的架势，打算就这么堵住离开中立之地的通路。只要夜瞳想要离开中立之地，那就必然要从他眼皮底下经过。行有余力的指极王随时都可以发出惊天一击，重创甚至直接击杀夜瞳。
打到这个时候，反而是永夜一方诸强者开始变得焦躁，甚至连情绪都有些难以掩饰。
洛萨和梅丹佐明显加强了攻势，奈何周围的亲王大公们却不这么想。
尤其是张伯谦之前又冲着他们来了一次突进，虽然目标是哈布斯，血亲王还狼狈但及时地躲开了，但是亲王大公们被彻底吓倒。他们远远在外围牵制，一有风吹草动就闪出很远，这样的牵制效果也就聊胜于无了。
和大事相比，显然是自己的小命更加重要。面对张伯谦这样的狠人，无论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洛萨和梅丹佐越攻越急，甚至梅丹佐都有数次行险强攻。
这一方张伯谦原本就处于劣势，全是依靠对敌人强大的威慑才得以维持。现下两个大君开始不计损耗强攻，他立刻就变得吃力。
张伯谦随即转换战略，开始四处游走，只守不攻。他在虚空中的行动力本就几近天下无双，一心闪避防守之下，依然令永夜众多强者无计可施。
而洛萨和梅丹佐的焦急似也侧面证明了一些东西。
指极王此刻已经全面占了上风，绕着永燃之焰攻势不断，将他打得浑身火焰都四处飞射。他手上丝毫不缓，微笑道：“殿下不应该如此沉不住气才对。从中立之地到暮光大陆可不只这一处通路，何必非要这么拼命？难道老夫得到的消息是真的，那人真的是要从这里过不成？就算这样也不要紧，提前送个消息过去，让那人绕路不就行了，何必如此执着？”
指极王说得轻松容易，其实谁都知道想要在虚空中远距传递消息何等之难？一旦浮空舰起航，在抵达目的地之前都很难联络，哪怕顶级强者或有秘法联络，也不可能在这等激战下使用。
这样打下去，很有可能被指极王等到了夜瞳。而永夜诸大君的焦急表明，预定的碰头时间应该是近了。
此时再想换路线，可真的来不及了。
就在永夜诸大君左右为难之际，一直远远游走在战圈外围的哈布斯忽然一个闪身，身影诡异的出现在某个空处。
这时战圈内，一名天王两名大君激斗正酣，完全顾不上他们这些亲王大公，哈布斯反方向遁走的举动形同临战逃跑。在场都是顶级强者，感知强大无比，立刻都注意到了哈布斯不寻常的举动。
接下来一幕却更让人震惊，洛萨和梅丹佐陡然发现居然不知何时失了对手，而张伯谦几乎同时出现在哈布斯所在方位的不远处。他也完全没想到哈布斯居然会提前在此，一时间尽失主动。
哈布斯竟能预判张伯谦的行动？
就在众多强者心头震惊时，张伯谦已有反应，一如既往的霸道直接。
“找死。”张伯谦目中透着寒意，一拳平平无奇地当胸轰去。
此战伊始，青阳王就是以这种看似平淡无奇、信手拈来的攻击，一举击毙了一名大公。此刻此招再现，谁都知道他动了杀机。
哈布斯还是没有闪避，而是抬手格挡，挥手之间，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影像一闪而逝。
拳臂交击，哈布斯骤然后退十多米，而张伯谦则稳稳立于原处，动都不动。哈布斯脸色一阵苍白，随即恢复正常。
竟能如此轻易地挡下张伯谦全力一击？众强者心中震动，而梅丹佐眼瞳深处更是燃起了火，幢幢跳跃。或许在场诸人中，只有他才知道，哈布斯格挡之际出现的那个影像是什么。
那是鲜血长河的印记。
一击未杀，张伯谦反而双眉一轩，战意高涨。他一声清啸，长发尽起，就要继续追击。
然而哈布斯这次却没打算和他硬碰硬，放出鲜血领域的同时低喝道：“你要在这里耽误到几时？”
张伯谦冷笑，“还想故意危言耸听？这招有用吗？”
哈布斯手在张伯谦面前摊开，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张伯谦一眼望过去，瞬间脸色大变。

第二十七章 何处兑子
洛萨已向这边冲来，即便以他的威能都无法看清哈布斯掌中究竟是什么东西，远远望去只见一团模糊光影在缓缓流动。
究竟是什么，让张伯谦如此震动？
哈布斯转头看向洛萨，抬手示意不要靠近。与此同时，蛛魔大督军感觉到一股强大气息隔空与他轻触了一下。这通常是两名没有敌意的黑暗强者，在将要进入对方安全距离时互打招呼的举动。这一行为发生在大君和亲王之间，即使哈布斯是议会巨头、加冕亲王，都属于有些冒犯了。
但是洛萨仍然谨慎地缓了缓速度，此刻他的直觉发出强烈信号，告诉他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非同寻常。而且哈布斯刚才表现出的力量实在惊人，让洛萨都忍不住犹豫了一下，是否要直接撞入对方的领域中。
血族在打什么主意？洛萨这样想的时候，忽然发现梅丹佐没有紧跟上来，落后在百多米开外，慢吞吞向这边飘。
蛛魔大督军立刻停步，不再靠近，看向梅丹佐的目光变得有些警觉。无光君王好像一无所觉，不紧不慢地飘到与洛萨并肩的位置。
洛萨不动了，梅丹佐当然不会一个人冲过去，其他亲王大公更无可能。战场这一端，就这样诡异地静止。
张伯谦缓缓问：“你怎么得到这个影像的？”
哈布斯道：“我如何得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所看见的皆是真实。”
那团光芒在哈布斯掌中静静流动，就连离得最近的两位黑暗大君都还是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张伯谦眼中却是一副纤毫毕现影像，躺椅上白发素衣的人转头看过来，衣角纹路清晰可见，就连面上最细微的表情都生动无比，仿佛一伸手即可触及那人气息。
这场景真实得有如身临其境，更厉害的竟然连气息也完美呈现。张伯谦立刻就感知到林熙棠的气息虚弱得若有若无。林熙棠看过来的那一眼，和平时一样静若止水，却是生机黯淡，而自始至终他的身体乃至手足几乎没有大幅度移动，明显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林熙棠何时虚弱到这种程度？或者说，他从不会在外人面前现出如此虚弱姿态！
张伯谦目光一转，将影像中的环境布置尽收眼底，躺椅背后落地长窗外的独特风景历历在目，心中又是一震。
他这一次索性懒得作任何掩饰，喝道：“他在天机阁？”
“不在那里，又能在哪里？”
“无论在哪里，都不该在那里！”张伯谦声音不高，语气中已经充满了森森杀意，如潮水般向哈布斯压去。天机阁是帝国重地，专为大型天演和祭典而设，禁制重重，每开天演必须大量血祭，单人在里面根本无法动用天机术。
青阳王含怒一击，哪怕只是气机压迫，又有几人承受得住？哈布斯也不敢当其锋芒，收了影像，微微退后。
“真假与否，青阳王心里有数，有些东西可是假冒不来的。怎样，您还要继续在这里耗下去吗？”
张伯谦眼中寒芒一闪，道：“林熙棠现在如何？”
“我怎么知道？不过，应该还是活着。”
“应该？！”
哈布斯淡定而笑，道：“青阳王火气似乎发错了地方。不过我原本就担忧林元帅不晋天王会有碍寿命，可看他如今模样，不要说十年，或许连今年都撑不过去。”
话音未落，张伯谦陡然一掌劈出，数道耀眼电芒聚成一道屏障朝着哈布斯扑面砸去。
哈布斯却是早有防备，再次退出老远，淡金色光点包着绯红血气具现出他的著名领域“黄昏国度”，将电芒屏障半削半避开去。
“他现今这个样子可与我无关。月余前，议会有预言大师就说贵国帝宫有变，现在看来却是应在了林元帅身上。难道青阳王您也束手无策？怎么，在大秦，即使以天王之尊也不得不低头吗？”
张伯谦眼中光芒闪动，道：“这种无用挑拨，说多了就没意思了。帝国中当然有我也要顾忌的人或事，但在这件事上，却一个都没有！”
他袍袖一振，转身就要走，却被哈布斯叫住：“等等！”
“你又想说什么？”
“请转告林元帅，不管他以前谋划了些什么，新世界的到来，会改变时代，他即使不肯放弃天机大局，也只有毫无意义地失败。”
张伯谦直接回道：“我不会帮你带这句话，林熙棠的选择由他自己决定，自己承担。”
“青阳王情愿求助禁忌之术，也不愿劝他放弃无谓的牺牲？”
张伯谦森然道：“他和我的事，都轮不到你来废话。”
哈布斯沉默了一息，道：“议会里面也是势力林立，有些想要接那位陛下回来，有些则更看重大秦内部变数带来的利益。所以青阳王此去，千万一路小心。”
张伯谦淡道：“只要不是三位至尊出手，其他的还拦不住我。”
“青阳王也太自负了。”
张伯谦向哈布斯深深看了一眼，道：“无论如何，今天的事我记住了。”
“不用谢我，我只是想要把那位陛下接回来而已。你要是不走，我们可接不到人。”哈布斯微笑道。
张伯谦点了点头，拔腿就要走，完全没兴趣知道那人身份。而远方指极王大吃一惊，差点挨了永燃之焰一击。虽然闪避成功，但也大大削弱了辛苦搏来的优势。
“伯谦，你这是要干什么？”
张伯谦背影微微一动，最终还是停了下来，原地转身，凝立不动，道：“帝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您不会不知道吧？”
此刻，洛萨和梅丹佐全都看出事态有大变化，并没接着上来围攻张伯谦。两位大君不动，其他亲王和大公更不会凑上来找不自在。而哈布斯也不走远，就站在一边，一副静观好戏的样子。
指极王一边还击，一边回答：“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带我来这里，拦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此地之事至关重要，远非其它可比。再者说，事有轻重缓急，帝都不管发生什么都只是内政，你我身为天王，本就不好在其中倾斜立场。”
天王不领兵，当然天王也不干政。背后影响完全避免不了，但是就连抓权抓得最多的长生王，都从来没有跳到明面上来过。
张伯谦嘿的一声，声音低沉，道：“没那么急？不好倾斜立场？乱成什么样子都不管吗？”
指极王皱眉道：“帝都政争无非就是那么回事，如何比得上这一边！若是拦不到那人，或许多年之后，永夜又会多出一位接近圣山之巅的存在。到了那时，大局崩坏，难道还要痛悔今日不成？”
张伯谦冷道：“永夜多一个还是少一个强者，那是他们的事。帝都那边，却是我们的事。”
“可这两件事偏偏同时发生，两相权衡，自然是要来这里的。”
张伯谦双眼微眯，道：“也就是说，整个帝宫之变都是兑子，兑掉你要拦的那一位，好大的手笔。”
指极王叹一口气，道：“永夜并没有给我们选择。帝宫之变既然总是要发生的，何不因势而为。至少现在永夜内部在圣战停止后，仍因利益分散了注意力，否则我们这边全无拦住那人的希望。只消再等半日功夫……”
指极王说得委婉，然而张伯谦却不领情，打断他道：“再有半日功夫，帝都那边也要尘埃落定了吧？说到底，这还是兑子。”
指极王缓缓道：“其实，我并不清楚这次帝都变乱的真正情况。但在帝国内政上，天王的立场就应该是中立。伯谦，你出身门阀，又向来是勋贵的领袖人物，可世族凌驾帝党太过，并非帝国之福。”
张伯谦听出了几分意思，指极王这是怕他支持门阀世家对付帝党？不由怒极反笑道：“我看不是世族凌驾帝党，而是皇帝清洗权臣吧？”
两人从说到帝都内政开始，即改用黎明原力传递声音，以隔绝永夜诸强的耳朵。而永夜众强者似乎也有了默契，并未设法干扰指极王和张伯谦交流，甚至永燃之焰都稍稍放缓了些攻势，让指极王维持微弱优势，以便和张伯谦好好交谈。
他们越是如此，指极王就越明白是什么道理。
永夜议会显然做了不止一手准备，此刻，张伯谦明显已被哈布斯说动，如果永夜强者这时还要攻击，说不定会有反效果。而这三位大君来自不同种族，本就是牵制之势，哪怕有任务在肩上，也不想和人族天王打得你死我活。
指极王索性停手，一个闪身出现在张伯谦面前，果然魔裔大君压根不阻拦两人会合。
此时，离两名天王最近的变成了哈布斯，他也不慌乱，只微笑致礼，徐徐退后。这次他一直退出到天王大君的攻击距离之外。
指极王道：“伯谦，我们只需要在此盯上一日，那人必会经过。到时候就能解除帝国未来百年的心腹大患。哪怕只能伤她，也可妨碍她进入新世界得到可怕的成长。除此之外，永夜最近能对外领兵的大君都在这里，若牵制到底，浮陆那边也能减轻压力，正好借此机会一举夺下，为帝国中兴奠定真正根基！”
张伯谦此刻已能够确认，指极王或许当真不太清楚帝宫之变的具体情况。对天王来说，庙堂之上的政争犹如儿戏，具体由哪一派来主政都区别不大。天王是帝国超脱的存在，他们眼中看着永夜与黎明的大局，然后兑出己方优势。
张伯谦忽然不想和指极王再兜圈子，语带嘲讽地道：“不知是帝国哪位大才来游说了您，让您在完全不知道我们这边兑子是何人的情况下，就答应做这一场。也许吧，即使您知道了，也会觉得拿林熙棠兑那个名字都不敢说的家伙，并没有什么问题，哦，牵涉上了浮陆，还有好大一堆添头吧？”
指极王微微愕然，显是很意外听到林熙棠的名字。身为先帝遗旨指定的四位顾命大臣之一、帝国元帅兼内阁首辅、天机术第一大家，林熙棠在朝堂上的位置只在一人之下，而在整个帝国他所握权柄也差不多能排进前十了。
然而指极王脸色很快转为严肃，道：“帝国与永夜相争，这是大势。对撞之下，无论谁夹在中间，都会被碾为齑粉。休说他林熙棠，就是你我，大势到时，战死沙场也不足为奇！”
“死在沙场，和死在谋局，岂可相提并论！”
“伯谦，以熙棠换取浮陆，和永夜一位很大可能登临圣山的强者，有何不可？”
张伯谦定定地看着指极王，一字一句地道：“我张伯谦自知从来不是帅才，也不想当帅才，所以从来不会谋篇布局。这次兑子看起来是很划算，但对我来说，林熙棠是政敌，是同袍，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是棋子！永夜添一强者那又如何，如果为了畏惧他们强大就要自断一臂，这样的帝国，还想要倾覆永夜？”
“伯谦……”
“不必说了，我这人就是一介武夫，不懂那么多大道理。日后那人如果成了气候，我再和她约战虚空就是。可是今日今时，老王爷，你若是再拦我，就休怪我不识大体！”
指极王欲言又止，然而张伯谦并不打算再多说什么，衣袂鼓荡，虚空中居然慢慢有云絮开始出现，这是他全力张开领域的预兆，眼看就要强行冲关。
指极王脸色变幻再三，惟有一声叹息，让开了去路。
张伯谦与他擦身而过，然后驻足，并未回头，只是道：“你始终不说要拦的是谁，不过现在我倒是大概也能猜到了。在这件事上，帝国某些人做事着实令人不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指极王叹道：“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除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还能有什么好办法？难道要指着她将来大发善心不成？”
张伯谦默然片刻，道：“老王爷，当年你可不是这样的。”
“当年……”指极王笑容中有着沧桑，摇头道：“自她走的那一刻起，姬问天就已经死了。现在，我只是人族的天王，用这把老骨头为我族存续多做点事情而已。”
“若你真是如此想，那应该做的是切掉帝都内乱的根源毒瘤，而不是拉着我在这里拦人。”
张伯谦目光如刀，指极王竟有些难以直视，略略侧头，方才苦笑，道：“毒瘤啊，这个形容，倒真是有点贴切了。”
张伯谦并不回答，起步远去，转瞬间就消失在虚空深处。然而方行到半途，前面虚空深处，就逐渐弥漫出一片庞大阴影。

第二十八章 蛛后的茶
以张伯谦之能，看到这片阴影的瞬间，也是神色凝重地停了下来。
前方阴影越来越近，逐渐成形，化作一只巨大蜘蛛，光是身躯部分，就已经超过最大的浮空战舰。茫茫虚空总是空旷得让人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就是一张白纸，这片阴影却存在感十足，像是下一刻即会遮天盖地，这在虚空中可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面对这头光是体长就超过千米的阴影巨蛛，张伯谦简直比一粒砂粒还要渺小。然而他并无惧色，仅是认真与凝重。
“蛛后大驾光临，本王实感荣幸。您想必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吧？”
竟然是黑暗圣山之一，蛛魔一族的至尊，蛛后！她若离开“水晶天国”，会是轰动整个永夜世界的大事，所以，眼前这个也不知道是她的分身还是投影。
阴影巨蛛头部，浮现出一张女人面孔，这容貌可称绝美，然而想一想之后，会发现居然无法用任何言辞来描述和赞美她，只有那一刻让人呼吸停滞的冲击还留在意识里。
随后浮现出来的是镶紫边的黑色长袍，上面缀着许多白金或水晶的徽章，都是蜘蛛形状，每一个姿态都不相同。长袍一直包裹到她的脚踝，但奇怪的是，依然能够清晰感受到她身体上每一根优美得堪称完美的线条。
她的声音清冷中带着沙哑，又有种奇异的粘湿感觉，让人听了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身体从内到外都在发痒。
“我等了两天。”
“以您的身份，在这里空等两天，可真是难得。”
“为了大秦的青阳王，再等几天也是值得的。”
“若我不出现，你岂不是白等了？”
“你不出现，事情就成了，怎么能说是白等？”
张伯谦目光渐渐变得冰寒，道：“但现在我已经在这里了！”
蛛后却不着恼，左手轻挥，在两人中间就凭空出现一个茶案和两个蒲团。
“听说你们人族强者都喜欢喝茶。我这里恰好还有一壶好茶，在时间的静谷中保存了几百年，听说还是你们武祖生前留下来的。至于茶具，取自虚空巨兽的头骨雕刻而成，也能符合青阳王的身份。不若我们坐下来，喝杯茶，好好谈谈如何？”
“谈什么？”张伯谦并未发作。
蛛后从阴影巨蛛处走出，先在茶案前坐下。她的衣着风格本该与人族的茶案和坐具格格不入，但此时望去却不显半点突兀。她的姿态随意悠闲，完全看不出任何属于黑暗圣山的威能高压。
“能谈的很多。新世界开启在即，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好。虽然议会已经决定停止圣战，可是四族间万年血仇，只能暂时放下，怎会忘却？所以我们之间，完全可以合作，就象你们当中很多人已经在做的那样。”
“都有哪些人？”张伯谦问。他从蛛后话中至少听出两层意思，一是对这个传说纷纭的新世界，永夜方看来也不甚了解。二是圣战停止，永夜内部非但没有放松下来，相互之间反而更加戒备。
蛛后轻轻一笑，道：“这我怎么说得过来，无非是那些聪明人，想要各个地方都占占便宜罢了。尤其是莉莉丝和凯恩的后裔们，都觉得自己才是黑暗的宠儿。不然怎么会才过了一千年，就让你们人族蔓延到今天这个样子呢？说不定再过一千年，圣山上就有你们一个位子啦！”
“你是说兑子……”张伯谦嘿的一声。
蛛后不明白他这个反应的意思，道：“兑子，这个说法还是从你们人族传过来的呢。如果青阳王想要兑子，我也可以陪着你玩玩，只要兑的不是我族人就行。”
“这种明显吃亏的事，你也想做？”
蛛后轻笑，“为什么不呢？魔裔和血族这种事情可没少干，还总拿我的后裔去做人情。这一次浮陆之战，更是过分，居然动我水晶军团的根本。现在圣战已停，我也不想明着得罪莉莉丝他们，想要以牙还牙的话，就只有找你们了。若说合作，有谁比青阳王更好？”
张伯谦双眉一轩，道：“我好在哪里？”
“好处很多啊！比如说，我只要提供准确消息，虚空之中就没有谁是你干不掉的吧。再比如，我或许能够提供你急需的东西，这样一来，你也就不会反悔了。还有……”
“不必说了，我是不会与黑暗种族合作的。”张伯谦回答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因对面坐着的是一位黑暗圣山态度有所不同。然而他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心里却微微一动，他急需的东西？什么东西？
蛛后的这次出现从头到尾充满诡谲，与蛛魔向来糙实的画风严重不符。若说蛛后因这次永夜内部格局变动，有了严重的危机感，从而想要对外开拓盟友，那么谁说动了她，谁又能怂恿她？
张伯谦的拒绝并未让蛛后气馁，换了个坐姿，手肘支在膝盖上，托住精巧的下巴，冲张伯谦笑道：“青阳王不妨好好想想，这可是对你们人族有利的事，为什么不做呢？你们人族不是有句话，叫做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吗？”
“有所为有所不为，岂能只求结果不择手段？若是那样，我张伯谦和那些小人又有何分别？”
“从你们人族角度，也不能算是小人吧？谋求的是种族大义。至于过程中实现点个人私利，好象也无可厚非。”
张伯谦淡道：“这件事不必再提，绝无可能。”
蛛后就像不会生气般，道：“那好，我们就说下一件事吧。青阳王如果肯陪我在这里坐上半日，喝完这杯茶。那我就奉送一支魔裔大公级的舰队。想来以青阳王之能，只要知道这支舰队的确切行踪，它就逃不出你的手心吧？”
“条件这么好？”
“这只不过是为我的孩子们拿点利息回来。当然你要血族的也可以，只不过他们最近能活动的大君好像增加了。怎么样，可否考虑一下？再说，我们已经聊了这么久，再多坐一会儿不过是眨眼功夫。”
张伯谦淡道：“我因何到此，你因何在此，我们彼此都十分清楚。虽然张某事先的确没有想到，真会有一位圣山至尊隔空出手。张某陪你聊这么久，无非是恢复原力，好能够请蛛后让路而已。多谢您的茶，可惜本王更偏爱酒。”
蛛后脸上笑容渐消，道：“青阳王这是一定要过去了？”
“不然呢？”张伯谦冷笑。
蛛后做出一个惋惜的表情，“青阳王虽然厉害，可是毕竟太年轻了。就算我在这里只是一个投影，你想要在半日内击败我，可能性也等同于无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过去！”
张伯谦肃容道：“那就休怪张某不客气了！”
他起身，踏步，竖掌如刀，当头就要向蛛后劈下！掌刀一动，指尖就亮起一点炽亮之极的光芒，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灼热尾迹。当那道尾迹完全拉开现出全貌，竟然是一柄通体都由光芒构成的长刀，似虚还实。
这一击将出未出之际，虚空中响起阵阵奇异啸音，无形的波动传递之快，笼罩这个区域的阴影巨蛛虚影几乎同步就随之微微颤动起来。
蛛后眼神微微一凝，张伯谦这一出手竟然就是一往无前之势。
这一击，接住了他死，接不住蛛后的投影灭，再无第三种可能！
不，当然有第三种。
蛛后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心中却在刹那间不知转过多少念头，最后还是优雅而缓慢地从茶案前站了起来。
她这一动，分明仍立于原地，空间却仿佛有瞬息转移，张伯谦的前路上，就再没有了丝毫障碍。
张伯谦随手收了掌刀，啸音陡止，所有正在虚空中狂烈扩张的原力波动，倏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份控制力，令蛛后也为止侧目。
眼见他就要远去，蛛后忍不住道：“张伯谦，你这是连自己命都不要了吗？”
张伯谦淡然一笑，头也不回地道：“当然不是，只不过你更有价值而已。”
蛛后终于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怒意，可要她拿一个投影与张伯谦对赌，也是万万不可能的。如今局势将变未变之际，正是最凶险的时候，她不能冒任何损失力量的风险。
蛛后立于虚空，眼看着张伯谦远去，忽然轻轻一声叹息。随着这声叹息出口，蛛后所有外露的情绪都消失了，长袍包裹的美丽躯体一时间犹如一具精致人偶，不带半点活物气息。
虚空中，一艘高速浮空战舰悄然从虚空中跃出，在它前方，一支数量不多，却有十足压迫感的舰队正停在预定的地点。
战舰舰桥上，舰长盯着前方舰队后方那巨大得有些恐怖的阴影，许久才放下望远镜，道：“发信号，请求接近。”
这是一艘护卫舰级别的战舰，发出讯号后，前方舰队那艘线条流畅，让人过目不望的战巡亮起灯火，示意可以靠近。
舰长有些遗憾地向远方的英灵殿看了一眼，虽然战巡在帝国仅有三艘，绝大多数舰队官兵都没有登上去过。可相比之下，他更愿意到传奇级的英灵殿上去看看。
浮陆外空一役，千夜和他的英灵殿几乎是以一已之力扭转了整个战局。连右相都准备承认失败之际，英灵殿横空出世，一举摧毁两艘大公座舰，并且逼退了整个永夜的援军舰队。
事后奏功之时，右相将此役之功四六划分，四成归于前锋舰队，倒有六成属于千夜与宋子宁的暗火。虽然也有将领认为实际上给暗火八成功劳也不为过，但是右相为政何等老到，知道前锋舰队损伤惨重，而且奏报差距太大，朝廷面子上也不好看。四六开是恰到好处，朝廷不会驳回，禁卫舰队的大佬们亦不会反弹。
奏功虽是如此，可凡是参加过外空一役的禁卫舰队官兵，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而且久经战事的他们，更是深知想要击毁一艘大公座舰有多难。只看前卫舰队以不小的数量优势围攻两艘大公座舰，都还久攻不下，差点被对手翻盘成功，就可见一斑。
此役之后，英灵殿隐隐成为帝国第一战舰，甚至传得比皇帝座舰还要强些。
正因如此，每一个舰员都渴望着能够登上英灵殿一观究竟。
只不过英灵殿这种传奇战舰必不会轻易让人登舰，所以舰长也有心理准备，压抑住心中遗憾，与战巡对接，将一个封好的手提箱交到了宋子宁手中。
检查过提箱封印无误，宋子宁就准备送走舰长。就在这时，舰长身后一名随员忽然道：“七少，我会留下来助你。”
宋子宁一怔，舰长则是大吃一惊，斥道：“你疯了吗？这里哪有你说话余地！”
那随员却是不管，向宋子宁比了个手势。
宋子宁又是一怔，随即吩咐左右：“来人，请刘将军到后面休息。他带来的人也都累得很了，一并送下去休息吧。让后面护卫舰分出些人手来，接收刘将军带来的船。”
刘姓舰长更是大惊，一路惊叫怒骂，可还是被拖了下去，软禁起来。
接下来，宋子宁屏退左右，房间中只剩下那名随员。他缓道：“扣留帝国战舰，可瞒不了多久。何必如此？”
那随员笑道：“这么点小事，别人办不了，你七少还没有办法吗？再者说，虚空这么大，战局又这么乱，等禁卫舰队那边确认此舰失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到那时，说不定浮陆都打完了，有什么要紧？”
宋子宁定定地看了那随员半天，叹一口气，道：“好了，不多废话。既然你都来了，那就说吧，娘娘有何吩咐？”
“娘娘可什么都没说，只是叫我过来看着。”
“过来，看着？”
“对的。”
“原话是什么？”
“原话就是如此，其它的没了。”随员摊手。
宋子宁负手踱步，沉吟不语，反复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第二十九章 最新计划
过来，看着。
这就是李后的意思。简单到极处的四个字，却让宋子宁反复琢磨，她究竟想要看到的是什么？再往深想一层，有什么是应该给她看的，又有什么是不该给她看的？
在这场浮陆战争中，李后和李家又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后族和权臣某些阶段会是天敌，林帅自大漩涡后在外的消息就稀少起来，他可还安好？这次帝国禁卫军团出了不少兵力，也就是说，长生王是点了头的。而帝室成员参战的比例也很高。右相能把这些完全不是一路人的几方拉到一起，平衡协调的本领真不错，不错得都有点蹊跷。
千夜和宋子宁这一路，如果他们不来，备选就是高邑。为什么是高邑？千夜说军部盯着赵阀坑，可换个角度想想，副手备选是当今陛下的成年皇子……而兰信成实际上给军备给得十分大方，他又究竟是谁的人？
想着想着，宋了宁就渐渐出神，越想越深入，越想越复杂。正沉思间，他眉心处突然如被一根钢针刺中，痛得他脸色一白，不由自主的伸手扶额。
宋子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动用了天机术。这也算大多数天机士的坏毛病，完全是不经意的反应。
只是每逢大战必会天机混乱，既有调兵遣将的如云强者，也有关注大势的重量级人物，此外少不了形形色色外场势力暗中角逐，有时候双方的预言师和天机士互相扰乱，没点本事没点准备，哪能轻易动用天机术？
宋子宁稍稍失神，就遭到了反噬，还不知道撞上了何方。他小心收了天机术，然后忽然间就想起了一句老话。
自古天机多早夭。
这句话一方面说的是天机术凶险，另一方面则是隐喻天机士的玩火自焚。但凡天机术修炼有成之人，每逢大事，总是想要参合一下。能够修炼天机术的本就是聪明人，再手握天机术这种大杀器，让他们如何能够甘于寂寞？
此际风云变幻，宋子宁隐约感觉到浮陆也只是冰山一角，这等大局面，李家岂会袖手旁观？就算他们没想法，也会有无数势力找上门去，想方设法也要推着他们做点什么。
这就是真正在玩火了。
宋子宁再次抬起头时，双眼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情绪外露。他望向那随从打扮的那人，问：“那你现在打算在哪里看？我这里，还是去千夜那里？”
随从笑道：“还有得选啊？那当然是去千夜那了！”
宋子宁点头，“也对，谁都会想去英灵殿看看的。我这艘战巡虽然少见，可也没那么稀罕。”
随从道：“主要是我听说，千夜非常好看！”
宋子宁张了张口，皱起眉看向随从，毋庸置疑这人做了伪装术，而且是高明到普通强者无法看穿的那种。宋子宁本打算装个糊涂，不去打草惊蛇，暗中观察对方来意。谁知这人竟然一副言行无忌的模样。
“你究竟是谁？”
“现在才想起来问？七少也不像众人口中的那样精明呢！”那随从伸手揉脸，然后身形也开始变化，最后头发竟也长出少许，化为齐耳短发。转眼之间，在宋子宁面前就出现了一个身姿娇小窈窕，美艳不可方物的短发少女。
一见这玄妙到可称为幻术的伪装方式，宋子宁已是现出诧异之色，看到对方的脸后，更是大吃一惊，道：“十九公主？！”
少女嫣然一笑，道：“难为你还记得我。”
宋子宁收起浮滑，正色道：“七年前曾在皇家别苑与公主有过一面之缘，不敢或忘。”
“七年前我才十岁，那时样子和现在差多了，你居然还能认得出来。不过也是，你们这些研究天机术的一个个神神秘秘，说不出有多少手段，看着就让人心烦。”
宋子宁道：“娘娘和李家可都是天机大宗，十九公主在外人面前，还是要慎言。”
十九哈的一声，道：“说得好像我们多熟一样！”
“我的意思是，我也是外人。”
十九摆手道：“不说这些了，反正我要上英灵殿。还有，给我安排一个在千夜身边的位置。我早听说了，他比赵君度还要好看，这次难得有机会，怎么都要看个够本才行！”
这位十九公主越说越是兴奋，一副恨不得立刻动身的模样，眉飞色舞间全然是小女孩就要得到心爱玩具的急切。
宋子宁眉心微蹙，也没给这位帝女太大面子，直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宫廷里别说十七岁，七岁就没有纯然的小孩子，这位举止夸张得实在太假，反而让人不好找茬。
他脑中迅速把所有宫中知识过了一遍，也没找出多少关于这位十九公主的信息。印象中，十九公主母族不显，母亲本身在后宫嫔妃里也不过是中等偏下的位置。她自小在明面上就是依附李后的，不知哪次宫廷宴会又传出修炼上很有天赋，据说后来在皓帝跟前也渐渐有了地位。
没想到，在浮陆之战的军国大事上，李后居然把她给派了过来。后宫不得干政是明晃晃的律例，未被分封的皇子参战都得走明路，编入正式战队，一个帝女跑到前线来，又是何意？
李后一举一动都无小事，往往寓意极深。她说的每一句话，吩咐的每一件事都得仔细揣摩。
宋子宁越想越头痛，竟是全无头绪。现今的大秦皇帝本人就常年在未央宫内深居简出，很少公开露面，也几乎没听说过他偏爱哪个儿女，于是一群皇子皇女存在感弱得可以，如果没有煊赫母族，完全让人想不起来。而十九公主毕竟是帝血，如今时局诡异，宋子宁也不能对她推衍天机。
多想无益，既来之则安之，宋子宁索性撩开手，叫进随从，命他们准备穿梭用的小舟，自己和十九公主登舟驶向英灵殿。
小舟顺利靠上英灵殿，十九公主就象一个进入花园的孩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英灵殿既已在人前露面，千夜和宋子宁就又选了一批忠诚可靠的舰员上舰，充实到各个岗位上去。此刻在英灵殿上，各种工匠、炮手、舰员和战士已经超过千人，但因为英灵殿实在太过巨大，内部看上去依旧十分空旷，空旷得都有些荒凉。
宋子宁来到位于地竜头部的指挥区，这里可比战巡的指挥室大得多了。如今的竜舰不复最初时的简陋模样，参谋区、指挥区、作战室都有设立，里面已经有一批参谋军官在忙碌着。这批军官中的骨干一部分来自于帝国军部，一部分来自于宁远重工。
外空舰队战对参谋军官素质要求极高，暗火佣兵那些半路出家的军官根本无法胜任。
在专用的作战室内，千夜正站在大地图前，默默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地图分为两半，一半是最初版的作战计划，另一半则是宋子宁推衍到一半的计划。千夜正以两份计划作为对照，潜心研究战局。
他和宋子宁都是直觉过人的强者，感觉不对劲又全无头绪，可不是个好兆头。
宋子宁敲了敲门，等里面应了一声以后，就带着十九公主推门而入。千夜回头，目光在十九公主身上稍作停留，隐隐变得锐利。
十九下意识地感觉到一阵莫名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宋子宁道：“千夜，这位是当今皇帝陛下的十九公主，受李后娘娘差遣，到我们舰队观战。这是自己人，不可无礼。”
千夜与宋子宁交换了一个眼神，略点了点头，向十九公主微微躬身，就算致意。宋子宁要在帝国拿个爵位，当然需对帝室至少保持面上尊敬，千夜却是不同，无须对帝国中人太多客气。
十九公主也不怪千夜礼数不够，而是双眼放光，盯着千夜看个不停，看那架势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至于宋子宁说了什么，她大概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千夜也没想到帝室贵胄居然这个样子，对宋子宁以目询问。宋子宁略蹙了蹙眉，示意不用多理会她。
随后宋子宁就开始办正事，将手中的提箱拎起，放到桌面上，按照既定顺序打开几道封印锁，从里面取出几页文件，一一仔细看过，分类交给千夜，然后走到大地图面前开始加标注。
这几页文件是最新的作战计划，大框架没有什么明显变动，只是按照最近军情细化和微调了一些具体的内容。里面详细说明了预定的进攻线路，以及发起登陆战的时间。同时也提到了相关方向的作战计划，包括中路和东路两路援军的抵达时间。
千夜细细看过一遍之后，宋子宁已经在地图上完成了标注。
他点着浮陆另一端的一处小镇，道：“这里是新的目标，相比之下，离中路军更近，而距东路军则有些远。如果从攻击难度来看，比原目标要困难一些，但相对的，拿下后更容易组织防御。这个位置距离原目标还不到一百公里，攻占此地，虽然还不能够完全封锁永夜联军的退路，但以我们外空舰队的优势，可以令黑暗种族在撤退时遭受重大损失。”
“唔，还是会有许多黑暗种族撤回去？”千夜皱眉道。
“难道你想把浮陆上所有黑暗种族军队全歼不成？那样的话，恐怕永夜议会要来拼命的吧？”
千夜道：“如果不考虑全歼，那也就是说，这个方案是可行的？”
宋子宁点头，“相当可行。特别是我们手握英灵殿，到时候黑暗种族想的只会是如何尽可能多的把部队撤出去，而不是要和我们硬碰硬的决一死战。否则他们再损失两艘公爵那个层次的座舰，可就是伤筋动骨了。”
千夜又和宋子宁讨论了一会计划细节。整体而言，新目标更务实，总体风险有所降低，战果却不会差多少。永夜舰队在撤退过程中，完全就如迁移的野牛群，可以随意组织攻击。而一心撤走的对手能够有多少决心殊死抵抗，还很难说。
这套方案，应该是战场总指挥那边考虑了英灵殿之后做出的修订，计划制定者或许没有林熙棠那种天马行空般的用兵方式，可也胜在朴实无华，滴水不漏。如果没有猜错，当是右相手笔。
看来看去，千夜也找不出可能的陷阱，但是他心里隐隐不对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宋子宁也在沉思，良久之后方道：“这个方案，怎么说呢，或许会有执行层面的问题。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分多路用兵的大型会战，从来没有能够一丝不动执行原计划的，就连林帅带兵都做不到。可是我现在大致知道各路部队的主帅人选后，至少目前暂时看不出问题。”
千夜点头，“那就按此执行。”
宋子宁想了想，道：“登陆之后，我守地面，你在待在英灵殿上，防御外空。”
“不行。你守英灵殿！”
宋子宁当然不同意，两人就此争执起来。
旁边已经快被两人忘个干净的十九公主忽然道：“地面防御不是危险更大吗？”
宋子宁白了她一眼，这个还用问？以英灵殿的强势，呆在上面怎么会有事。
十九公主看看千夜，再看看宋子宁，道：“那你们还争地面的位置，感情真好！”
宋子宁哭笑不得，道：“这也不是争，而是谁更合适的问题。”
“什么合适？”十九公主一脸迷糊。
宋子宁这才发现，刚刚两人的讨论过程，她根本就没有在听，只是一直看着千夜而已。他不由有些意外，难道这位十九公主，真的只是来战场上走一遭而已？

第三十章 出击
宋子宁对十九公主的关注转眼就放到一边，专心和千夜争闹。十九公主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失态，开始认真倾听，至于听进去了多少，看她眼神越来越迷茫，长长的睫毛无数次开开合合的模样就知道了。
终于，宋子宁扑过去，一把勾住千夜脖子，叫道：“别争了！我们一起下去！英灵殿是拿来镇守空中通道的，我们此去要登陆，要据守，还要会军，又不是要跑路。”
千夜一想也是，英灵殿本就是作为威慑存在，防止虚空被封锁。虽然有那几艘护卫舰在，仍不是一支完整的外空战队，当做奇兵可以，单独打一场空战就很吃力了。而截杀永夜撤退舰队，或者迎击永夜后续空中增援，本就是禁卫舰队的任务。
而他们这支部队接下来主要战场在地面上，拔掉黑暗种族的军事据点，打散他们的防线。再与赵君度所在中路会师，将陆控区域向外推出，才能尽可能多的取得浮陆控制权。这时候战局尚未展开，两人就分兵而治，未免早了点。
既然千夜点了头，就见宋子宁笑眯眯地说：“公主远来舟车劳顿，不如先去梳洗休息？”
十九公主也不矫饰，站起来大大方方，又乖巧十分地应了。宋子宁招来侍女，自带公主去找地方安顿。
作战室的门一关上，懒洋洋的笑容就从宋子宁唇边消失了。
千夜看了他一眼，问：“她有问题？”
宋子宁有点烦躁地按了按额头，道：“没问题才怪。”
千夜笑道：“你在讨论进攻部署的时候，偏偏要和我争收尾阶段的人选，难不成是做戏给她看？可惜人家似乎从头到底没看懂，还看困了。”
宋子宁愕然，随即怪叫起来，“你这蛮子居然能看穿本少布局！”
千夜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我还配合了。”
宋子宁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缓了半天才道：“千夜你变坏了。”
“她还没到战将吧？”千夜继续看重新标注过的作战地图，“大战场上，一个战兵级的贵女，不懂军事，不带随从，李后这是信任我们的战力呢？还是不信任我们的战力？”
宋子宁像是被千夜一句话提醒，又想到十九公主的伪装秘法，皱眉道：“她才十七岁，本来是不可能达到战将的。但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帝室有制造人形兵器的秘法。”他见千夜神色疑惑，解释道：“就是和永夜大陆上用秘药激活血脉种子，批量制造战兵的原理一样。”
千夜回想了一下，道：“代价很大吧？”
宋子宁点头，“几乎不能再晋级，没有生育能力，寿命和普通人一样。”
然而在生存面前，这些都不重要。
两人都没去关心帝女会不会成为人形兵器，只讨论应对之法。
宋子宁对这种秘法是有耳闻的，当即道：“她年龄太小，如果用秘法催长，最多十级或十一级，而且失败的可能性还很大。”
“让她待在英灵殿上吧，有卡萝尔在，足以看住她了。”千夜决定道。
低级战将在英灵殿上根本翻不出什么花样，到陆地战场上就不一样了。只看外虚空战役中，黑暗种族前锋居然全是大公爵，就可以想到，地面战争必然不会轻松。这时候放个身份不明的人在身边，绝对是大忌。
宋子宁也点头同意，此事就此定下。
英灵殿太过重要，卡萝尔和千夜两人必须有一个坐镇，不能全都离开。因此无论从战术搭配，还是安全性上来说，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
英灵殿本身战力强横，又有卡萝尔驻守，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虽然千夜不在舰上，种种基于地竜天赋而生的强力打击都用不了，只能作为寻常战舰使用。但至少，应该不会有永夜战舰自己找上门来。
而千夜和宋子宁搭档惯了，对部队和浮陆情况都很熟悉，换卡萝尔来，不见得就能提高多少综合战力。
至此方略议定，宋子宁返回战巡，十九公主则留在了英灵殿上。片刻之后，舰队就缓缓起行，驶往虚空深处。
经过整整一日航行，舰队抵达预定地点，又在此静静停留三日，等到指定的出击时间，英灵殿一马当先，带着舰队冲向预定登陆点上方的虚空。
直到战巡出现在登陆小城的上空，黑暗种族才有所反应，十余艘大小浮空艇紧急升空，扑向战巡。
负责小城守卫的都是些老旧战舰，最大的也不过是护卫舰。真正新锐战舰都在机动舰队中服役，哪会放到后方负责区域防御。这十几艘战舰就象一群猎犬，扑向的却是真正的猛兽。
它们才冲到半途，就有四艘被战巡密集的炮火击毁，更是经不住战巡主炮的一击。余下的战舰鼓足勇气继续冲锋，但当它们冲入虚空的一刻，才发现在外空还横亘着真正的庞然大物。
英灵殿一轮侧舷齐射，就击毁了两艘永夜小艇，再一轮又击毁两艘。余下的小艇再也没有勇气战斗，四散而逃。环绕在英灵殿周围的护卫舰群，就如嗅到了血腥气的狼群，立刻出击，以超卓速度追歼着永夜战舰。
短暂空战结束后，小城的守卫舰队就只逃出去两艘。它们根本不敢减速，也不敢折返，一路向着虚空深处逃窜。
击溃守卫舰队后，英灵殿依然在虚空悬停，战巡则率领护卫舰群环绕着战场游走，警惕着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永夜舰队。
直到庞大的登陆编队进入战场，千夜都没有看到永夜机动舰队的出现。看来在其它区域，禁卫舰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牢牢地压制住了永夜机动舰队，以至于后方这么重要的一个区域被袭，都没有机动舰队过来救援。
黑暗种族既然将空权拱手相让，千夜自然没有放过的可能。他一声令下，数量众多的改装炮舰就率先冲入浮陆，进入小城的低空区域。
这些炮舰都是由中立之地的战舰改装而来，土了土了点，却结实耐用，皮糙肉厚。改装之后，更是在舰腹挂上厚重的装甲，进一步提升了防御力。
数十艘炮舰组成的舰队黑压压一片，当空压下。下方小城中早就一片混乱，街道上到处都是奔走的人群。
转眼之间，就有零零星星的火光射向天空，那是反应快的人在用原力枪开火，其中还夹杂几支原力手炮，看来地面队伍中不乏黑暗强者。火力顷刻间就变得猛烈，更有数根巨弩拖曳着光尾升空，轰在炮舰上。
炮舰舰身上绽放出朵朵火花，被巨弩击中的炮舰更是剧烈震动，有一艘则是尾部燃烧起火，倾斜着坠向下方城市，一头扎在城市一角，然后就是猛烈爆炸，让半个街区葬入火海。
炮舰也开始还击，从底部伸出的炮管开始不断发出轰鸣，将弹雨倾泻到下方城市。许多炮舰上装的都是速射炮，这些古老的火药武器，在对付城市目标时相当好用。大威力的炮弹虽然炸不死强者，却能将一个个固定火力点打哑，并且层层剥除炮塔的外墙，然后炸毁炮塔上的弩炮。
小城战栗着，团团火光在城中绽放，时时有人影随着爆炸而飞起。一座座临时搭建的房屋被轰成废墟，城中的伤亡也在迅速扩大。和人族相比，黑暗种族的防御工事总是相对薄弱。
低空徘徊的炮舰火力越来越猛，仿佛炮弹不要钱一样。和原力枪炮相比，老式的火药武器确实便宜得就象不要钱。
改装过的炮舰一边承受着来自地面的打击，一边猛烈还击。厚重装甲在这个时候作用明显，普通原力枪一次两次击中根本打不穿装甲，只有炮塔的弩炮才能对空中炮舰产生威胁。可是想要命中移动目标何等困难？不使用追踪弩箭的话很难打出足够的命中率。
而空中炮舰想要命中炮塔则要容易得多，几乎所有炮舰都把火力集中到惟一有威胁的炮塔上。
等到地面炮塔全都被摧毁，整座小城就失去了所有防空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空中炮舰肆虐。
此刻天空中又出现了更多的浮空艇，一看就知道是登陆战的运兵船。那臃肿笨重的式样虽然令它们速度迟缓，但是也意味着庞大的人员和装备运载数量。
空中的炮舰逐渐散开，移向小城边缘，在城市外缘建立起火网，掩护运兵船降落。
大批的运兵船还没有完全停稳，舱门就已经开启，无数衣着五花八门战斗服的战士从船舱中涌出，呐喊着，咆哮着，冲向小城。
小城中央几栋高楼顶部都被炸成了废墟，此刻其中一栋的窗户中出现了几名黑暗种族的强者，居中是一名魔裔，脸色铁青，几乎压抑不住强横气息。
旁边一位狼人伯爵道：“大人，已经挡不住了，撤吧！”
魔裔侯爵看着城外如潮水般涌来的暗火佣兵，呼吸越来越急促，鼻中如同回荡着重重雷音。他明显有些压抑不住胸中怒火，想要冲出去。
狼人伯爵一把拉住了他，摇头道：“大人，对方肯定也有强者。看他们的装束，很象是从中立之地出来的佣兵。也就是说，这是千夜和宋子宁的部队。”
这两个名字如同冰水，瞬间让魔裔侯爵冷静下来。他再如何自负，也深知自己绝不是千夜和宋子宁的对手，尤其是千夜。在大漩涡内的种种传闻，早就表明他已经具备了格杀侯爵的能力。
狼人伯爵又道：“这不是我们的问题，外空机动舰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居然让对方这么大规模的舰队冲到了这里。如果说战败，机动舰队至少要负大半的责任！”
这番话终于起了效果，魔裔侯爵面颊抽动几下，终于道：“撤退！”
号角声即使是炮火的轰鸣也压不下去，数量众多的黑暗种族战士从掩体中跃出，准备撤退。然而他们随即发现了一个问题，该往哪里撤？
小城四面都有运兵船降落，仅有通往陆块边缘的方向上兵力薄弱，似乎那里是天然的突破口。可是任何稍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陆块边缘就是死路一条。哪怕帝国军队没有跟过来，光是边缘区域极度恶劣的环境就能将大多数普通战士置于死地。
高处的强者们也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全都望向魔裔侯爵。撤退的命令是他下的，撤退方向也该由他来选择。
魔裔侯爵狠狠咬牙，挣扎片刻，终于道：“向泽尔镇撤退！”
泽尔小镇就是千夜原定要攻占的目标，那里有永夜在浮陆最大的三座起降场之一，同时还有好几座军需与物资仓库，是永夜诸大陆到浮陆最重要的几个中转站之一。
只要撤到那里，也就意味着安全。但显而易见，宋子宁和千夜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此好过。
泽尔镇方向的运兵船，明显比其它方向要多得多，而来自这个方向的攻击力度却不是很大。显然，宋子宁和千夜是有预案的，战略意图也十分明显。大量战士落地后并未马上加入战场，而是就地构筑阵地，准备持久作战，彻底切断小城与泽尔镇之间的联系。
攻击的同时，构筑下一步防御，这是十分高明的战场调度。然而对永夜强者们来说，则是个坏消息。
在这种情况下，向泽尔镇突围，怕是要付出惨重代价。
其它永夜强者都看着魔裔侯爵，并没有立刻行动。他们显然也知道向泽尔突围的风险，而且很有可能会在那个方向撞上千夜。
炮灰的死活并不放在这些强者心上，但是自己的生死就无法漠视了。此时此刻，没有人愿意面对千夜，面对那个出手即见生死的可怕对手。
魔裔侯爵低沉地说：“不管哪个方向，都有可能碰上千夜，想想他传说中的空间能力。各位就不要多想了，全力随我突围，只要到了泽尔镇，我们就安全了。”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你们哪都不用去了。”
声犹在耳，一众永夜强者的视野就被纵横交错的血线所填满。

第三十一章 打援
废墟之顶被无数血线所笼罩，众多永夜强者脸色惨淡，缓缓倒下。
狼人伯爵咆哮如雷，连连挣扎，可是此举却吸引到更多的血线刺来，将本已跃到半空的他再次束缚，拉回地面。这一次狼人伯爵再也跃不起来，咆哮声渐渐低沉，倒下不动了。
魔裔侯爵僵硬刹那，突然一声尖叫，全身燃起魔火，生生将身上所有血线拉断，一飞冲天，转眼间消失不见。
千夜并未去追，拔出东岳，数次挥动，狂卷而至的大海波涛将地上还在挣扎的黑暗种族强者全部淹没。
追杀一个身受重伤，一心逃命的侯爵变数太多，还不如巩固战果。这些有爵位的强者是黑暗种族的中坚，将他们一网打尽，同样可以重创敌军，也减少己方打扫战场时候的风险。
为首的强者被一举歼灭，原本撤退节奏尚可的黑暗战士们立刻陷入混乱，转眼间就变成了溃逃。
暗火佣兵四面围堵，并且有意留下许多小缺口，等黑暗战士由此处逃生，再从侧后方攻击，造成大量杀伤。这都是佣兵们常用的小技巧，正面战场上可能占不到什么便宜，但在一片混乱的战役末期却格外好用。
离开中立之地，暗火佣兵的凶悍就展现无疑。他们的个人战力远在帝国和永夜普通战士之上，以往差距只是装备和战术指挥以及纪律。而现在，所有短板都被宋子宁和千夜补上，暗火这才露出獠牙。
战斗结束得很迅速，黑暗种族战士虽然有些逃了出去，但是绝大多数都倒在突围的过程中，中立之地的佣兵们将凶残与狡猾发挥得淋漓尽致，在最后阶段造成的杀伤大得惊人。任何一个指挥官若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必然不会选择突围，而是死守待援。
战斗结束，与取得的战果相比，暗火的伤亡率低得难以置信，这也有守军中的顶尖强者完全没能发挥作用就被千夜一举端掉的缘故。
宋子宁也来到城内，不顾军官们劝阻，亲自深入城市，迅速游走了一圈。这一趟走下来，倒是让他抓出了不少在隐蔽角落潜伏的黑暗狙击手。有世间繁华在身，就没有哪个狙击手是能够真正瞄准宋子宁的。
看清整个小城的建筑分布后，再结合早就勘探明白的周边地形，宋子宁迅速在城外布置起几道防线，以防止黑暗种族反扑。随后他就在城内开始划分区域，构筑新的防御体系。
小城名为白城，这里的建筑用材都是采自附近山区的石料制成，通体灰白，由此得名。
这座小城的建立初衷就是为了拱卫黑暗种族在浮陆上的登陆点，因此设计之初即以类似于要塞的功能为主。随着浮陆战场上黑暗种族逐渐占据优势，它在后勤方面发挥的作用日益重要，又新增了许多民用建筑。
正是因此，小城有着完善的防御体系，只要稍加改造就能投入使用，倒是省了宋子宁不少事。
千夜就轻松得多，他在城中选个清静些的地方坐下，吩咐副官不要来打扰，开始运功恢复。刚刚那一记生机掠夺，消耗不少，收获更是巨大，需要及时消化。
黑暗种族反应很快，宋子宁外围防线刚刚布好没多久，他们反扑的部队就到了。但是仓促而来，又没有空中优势，反扑部队在已经准备好的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短短时间就伤亡巨大，不得不退回到原本的出发地。
占了便宜之后，宋子宁禁止追击，继续抓紧时间继续完善和布置防线。货运浮空艇不断飞起降落，将大量防御物资卸下，再加上黑暗种族留在此地的储备，宋子宁毫不客气地把各种工事修得到处都是，那架势打算将每个街角，每座建筑都变成死亡陷阱。
天色渐渐暗了，黄昏已经到来。
千夜睁开双眼，修炼告一段落。此刻他将体内精血消耗转化了一部分，为下一次生机掠夺留出空间。
天色已暗，小楼内没有灯，能源都用到工事上去了，兵营里也限制照明，而军官住所索性只给配发蜡烛。昏黄烛火只能照亮房间一角，看什么都显得模糊阴森。
对宋子宁这种将资源配置发挥到淋漓尽致的恶趣味，千夜也不计较，这个亮度并不影响他的视觉。
千夜起身走出屋外，扑鼻而来一股油腻的肉香。旁边一名年轻佣兵端过来一个托盘，盘上放着满满两大碗的炖肉。一闻到那略带着刺激的味道，就知道这是用凶兽肉炖的。这是暗火战将以上的高级军官专有的伙食，可以提供大量能量。普通佣兵是不敢吃的，没有足够原力修为，吃凶兽肉就和服毒差不多。
这两碗已经是普通高级军官四五倍的份量，不过千夜吃完后，感觉只是半饱，于是又叫加上三碗，感觉才好了许多。
登陆已经成功，另外几路部队的行动时间应该也差不多。接下来帝国方就要面对接近半个浮陆的黑暗种族反击，恐怕这是能够从容吃下的最后一顿饭了。
千夜将空碗放在托盘上，吩咐那年轻佣兵送回厨房，自己则准备登上楼顶，查看一下整个小城的防御布置情况。
年轻佣兵刚刚走出房门，忽然间一个站立不稳，手中托盘上的空碗全都摔到地上。
整个小楼都在晃动，随即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一时之间除了轰然爆炸，什么都听不见。
千夜冲出房门，环顾四方，只见不远处腾起一团滚滚烟尘，半截楼房在烟尘中翻滚着斜飞出去，还不时从窗口中摔出几个身影。
竟是惊人的爆炸将半截断楼抛上数十米高空，然后才坠落。而周围一圈楼房也各自歪斜倾倒。
这下爆炸威力，已经达到巡洋舰主炮轰击的程度，普通陆地重炮绝不可能有如此效果。
千夜立刻抬头向空中望去，只见一艘庞大的永夜战舰正自城市上方缓缓掠过。十余艘暗火的炮艇和运输船纷纷四散奔逃。这些中立之地的老旧型号战舰，欺负欺负地面部队还行，空战的话就力不从心了。哪怕十几艘一起上，也还是会被永夜的巡洋战舰一一干掉。
然而这艘永夜的巡洋战舰显然没有搞清楚状况，急于抢功，居然经过白城上方的时候还敢保持在低空区域。
不等千夜出手，它的舰体上忽然冒出大团火光，一大块舰壁被直接撕了下来，远远飞出。而庞大舰体则被这次轰击撞得一个歪斜，侧飞出数十米远，速度立刻就下了一个台阶。
能够一击重创巡洋战舰，就只有帝国的战巡了。果然，随即出现战巡正在飞快爬升的优雅身影。它飞掠中一个侧弯，数十门副炮对准了巡洋战舰，紧接着巡洋战舰上就冒起朵朵火花，被轰得摇摇欲坠。
在这艘巡洋舰后方，又出现数舰永夜战舰，不过没有一艘是帝国战巡的敌手。战巡根本不理会那几艘小战舰，只是盯着永夜巡洋舰穷追猛打，一副不把它凌空打爆誓不罢休的架势。
永夜舰队完全没想到会在空中遭到如此迎头痛击，后方战舰队形明显走样，似乎舰长们开始犹豫，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冲上去援救旗舰。
帝国战巡的出击之势太快太强，巡洋舰上来就受到致命打击，看样子在劫难逃。面对帝国最新锐的战巡，援救不成搞不好会连他们自己都被一起坑进去。
此时，空中又出现数艘帝国护卫舰，分头向着永夜战舰扑了过去。这一次永夜战舰不再犹豫，掉头就跑，根本不敢交战。一旦被帝国护卫舰缠住，等那艘战巡腾出手来，谁都逃不掉了。
至于作为旗舰的巡洋舰，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永夜舰队溃散后没过多久，那艘巡洋舰再也支持不住，通体燃火，斜斜向着山峰扎了过去，然后撞成一团巨大火球，冉冉升空。
空战虽然胜利，白城中却开始接二连三地腾起烟柱火光，那是永夜外围的陆军到了，正在用重炮轰击城市。
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起不了威胁作用。宋子宁发出一道命令，片刻之后空中原本飞散的炮艇又都聚了回来，居高临下，开始对永夜地面部队轰击。
永夜方虽然也有强者用长距武器还击，但在己方配合火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黑暗强者并不敢升空，于是那点还击就变得聊胜于无。
如此一来，黑暗部队后面的重炮阵地等于失去掩蔽，暴露在炮艇的火力之下。被单方面地压着打，再凶悍的战士士气也会崩溃，没过多久，黑暗种族部队就出现混乱，前锋更是处境凶险，遭到空中和地面防线双重火力打击，死伤惨重。
不得已之下，永夜方指挥官吹响撤退号角，把第一线的部队撤下来。
宋子宁也不为已甚，黑暗种族重炮部队被打得退出射程后，他就将炮艇都召回，然后连同已经完成任务的各种运输船，一起编组撤向外虚空。
果然，暗火的船队飞走没多久，另外一个方向就又出现一支永夜机动舰队。这支舰队由两艘巡洋舰率领，余下都是驱逐舰，全部属于高速舰种，型号也要新得多，火力格外凶猛。如果中立之地那些慢吞吞的古董浮空艇还在，立刻就会损失惨重。
宋子宁从容指挥，令战巡在前，三艘护卫舰翼护后方，在空中展开对峙阵型。
这支永夜舰队显然与之前被打跑的那波不属于一家，惟一相同的是全都情报落后。当他们看清白城上方的空中战队，立刻停止了急冲之势。
双方空中战力对比很清楚明白。
如果发起攻击，尽管暗火只有一艘战巡，但依靠速度与火力上的绝对优势，完全可以在外围游走，不断让永夜舰队失血，直至把所有战舰都以放风筝战术拖死为止。哪怕永夜舰队全力进攻，最多是把几艘护卫舰吃下，而为此付出的代价，恐怕是同等甚至更多的驱逐舰。
对峙片刻，永夜机动舰队最终还是选择徐徐后退，然后脱离战场。
遥远的大秦本土。
电光一闪，天机阁前的广场上多了一个伟岸的人影。
张伯谦抬头，随意地看看眼前九重高楼，即直行而入。
跨越半座城池，未央宫凌云正殿中一片肃穆，朝会正进行到一半。忽然帝座侧后窜出一名内侍，全然不顾正有大臣在报告事项，冲到帝王身边，急急低语数句。
皓帝顿时拂袖而起。

第三十二章 摊牌（上）
帝王如此动静，震惊了满殿朝臣。
皓帝向来谨守先帝之政，循途守辙，理事勤恳，从无半点出格举动。惟一能让人置喙的，就是对林熙棠的态度过于迁就，有失帝王之威。不过林熙棠是先帝任命的辅命大臣，还给了镇国两字封号，监察史们在此事上也就过过嘴瘾。
皓帝这一举动几乎算得上失态了。几个老臣不由皱眉，就有人想要出列劝谏。
然而一股潮水般的威压突然暴起，正想动作的几人悚然发现那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仓惶抬头时，愕然对上帝王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阴冷的压力宛若实质撞在胸口。
不等几人缓过气来，皓帝的身影已从凌云正殿中消失，只留下内侍低眉顺眼地站在帝座边，拉长声音道：“散朝！”
大殿里，有刹那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诸臣反应多不相同，站位靠后的文官武将大多脸色茫然，勋贵和几名重量级大臣的脸色却显得有些微妙。他们中不乏神将级强者，当然也清晰地感受到刚才那股威压，问题是，其强大凛冽已经到了让他们都觉得可怕的地步，远不是众人平时对皇帝的印象。
王族是大秦门阀中的门阀，历代帝王大多实力强悍，手段强硬。不客气地说，无论出身、资质、能力，皓帝只算末流，所幸还能做到勤政克己，为他在高门大阀面前赢得起码的尊重。
然而顶尖的那批勋贵都知道，帝室祖辈天王们对这位所谓至尊的态度不过尔尔，可想而知皇帝在王族内部恐怕也没太大说话的份量。那眼前这究竟算怎么一回事？不少大人物心中不约而同转过一个念头，那就是：坐镇秦陆的长生王，知不知道皓帝的真实实力？
此刻大家最关心的就是帝王行踪，但在无数双有心无心探察的眼睛之下，居然无人知道皓帝离开凌云正殿后去了哪里。
张伯谦跨进底层厅堂，打量了一下周围，就走上升降梯直达第七重。
白发素衣的那人睡在南窗前的躺椅上，就和影像中一模一样。
张伯谦走了过去。
林熙棠是醒着的，直到张伯谦快碰到躺椅了，才觉察有人。看见来人是张伯谦，林熙棠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在整个过程中他果然不仅身体一动不动，连手都没有抬起来。
张伯谦眼神黯沉如渊海，一步跨到椅边，俯下身去，抓住林熙棠的手，就像入手一片薄冰，冰凉没有丝毫热气，仿佛一用力就会捏碎。
张伯谦一言不发，伸出手臂穿过林熙棠肩后，就要将他抱起。
“伯谦……”
林熙棠话没说完，窗外蓦然天象异变，整个天空都暗了一暗。强大苍茫的气息从虚空垂落，笼罩了整座山顶。那是一个领域！一个在虚空原力法阵覆盖的范围里放出来的大型领域！
张伯谦抬起头，双目怒火跳跃，隔空对上皓帝的眼睛。
大秦的帝王虚立空中，脚下青黑雾气翻腾。山顶领域已经完全成形，铅云密布，低垂得举手可摘，就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帝王的声音向来温和得近乎阴柔。
“张王，这里是帝国禁地。”
“那又如何？”
“张王，这是要对朕动手？”
“有何不可！”
林熙棠吃力地动了动，想要抓住张伯谦的手掌。张伯谦看都没看他，轻轻拿开林熙棠的手指，身形一闪，已在落地窗外，一步一步走上虚空。
皓帝仍是一身大朝会衮服，双手拢在胸前，长袖垂拱，仪相威严，缓缓向更高空升去。一般城市的基础设施别说天王级对战，就连神将级战斗也都经受不起，帝都经营千年，内藏无数原力法阵，但在天王之威下，仍不过是一堆金属石块。
张伯谦负手而行，一步一步徐徐走来，仿佛脚踏无形天梯。皓帝仅凭一个领域就显示出已有叩响天王门扉的实力，让他稍微有点意外，但也只是想了一想，就丢开一旁。
从高空俯瞰帝都，庞大的城市就像一泓被煮开了的碧水，无数青气自地底冒出，氤氲蒸腾，袅袅向上攀爬，仿佛无穷无尽。奇怪的是，地面上的人流车辆往来如常，对身边的非常景物视若无睹。
常人的确看不到如此异象。
只有神将以上的强者才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原力都在发生异动，他们也大都认得出这是帝室秘法，王者领域！还是一个激活了整座帝都的超界王者领域！
普通勋贵和官员已在散朝后陆陆续续离开凌云正殿，留在最后的大多是世族家主和独立公侯，他们也是能看到异象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每个人的疑问，几乎快演变成恐慌，他们下意识地走近自己的友戚，又面面相觑。
忽然有人发现凌云正殿前的小广场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名老者，居然是帝国五大天王之一，定玄王！
老人抬头眺望天空，表情专注，没人敢上去打扰他，但是恐慌的气氛慢慢平息了许多。
然后众人眼睛一花，定玄王身边又多了一名老者，指极王。
再加上常年坐镇帝都的长生王，这三位天王同聚帝宫，已是多少年不曾有过。至此，再愚钝的人都知道帝室将有大变。
聪明的臣子都知道，千万不要去介入皇家事务。指极王和定玄王明显没有搭理任何人的意思，一众家主公侯也不上去打扰，静静等候着，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指极王落地时还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张伯谦走后，也即离开。永夜方三位大君连意思意思阻拦一下的动作都没有，反而相互之间的戒备更加明显。
尤其是魔裔和蛛魔，看血族的眼神都不太对了。哈布斯能连挡张伯谦两记重击可不是件小事，待会夜瞳和血族特使过来会合后，这支临时队伍里，血族一方的实力就有些失衡了。
永夜议会依然勾心斗角，指极王却没心情关注，在途中收到定玄王传讯叫他返回帝都的时候，甚至一时间根本不想理会。
然而定玄王却提醒他，若帝都局面乱到掩盖不住的地步，永夜议会必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甚至可能由黑暗圣山上的至尊出手攻击帝国本土。指极王想到张伯谦就心情复杂，还没等想明白，已到了未央宫。
一落地，指极王即觉察到不对，诧异道：“王者领域？这是谁开的……皇帝？”他和皓帝亦素无来往，对这位帝国之主的了解也止于大部分人所知的那个模样。
定玄王沉声道：“载曜之始——差不多成功了。”
指极王居然愣住了。对于每一个了解“载曜之始”的人来说，或许这个计划太过沉重，或许时间持续得太久，乍闻喜讯，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出足够欢喜的表情，那一刻百味掺杂。
“好，好。”指极王就说了两个字。
“我也没想到，皇帝会在今天挑战青阳。不过一并做了也好，现在帝国外空只剩北岳一人看着，早点完事，早点散了。”
“天王挑战？是皇帝要挑战张伯谦？”指极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事，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天王挑战是传统，但皓帝和张伯谦又不同，两人名义上毕竟还是君臣。当然皓帝也和历任帝王不同，他很需要证明自己。
指极王看着虚空中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汇聚的青黑之气，道：“皇帝好像比青阳还小了几岁吧？他这么着急干什么？我看他今天成功机会不大，还是缺了点火候。再等上一年就差不多了。”
定玄王道：“不是皇帝等不及，是‘小藏宫’的那位。”“小藏宫”是长生王居所。
指极王脸上立时现出明显厌恶表情，“他又干了什么？”
定玄王道：“总归那些事情，毫不新鲜，我都懒得听。反正还是老规矩，我们在这里等看结果。”
指极王忽然明白过来，“你叫我回来，不是因为青阳？”
“张青阳像是刚到吧？他来帝都当是临时起意，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定玄王也有点奇怪指极王为何误会，解释道：“我叫你来，自然是因为小藏宫，皇家这点破事，我哪里好意思扯上北岳。青阳年轻桀骜，立场……也不好说……”
两位天王互望一眼，这才双双反应过来，两人南辕北辙根本说的就不是一回事，显然其中信息误差极大。而此刻帝都上方蓄势已成，眼看就要对撞，也不是细细分说的时机。
定玄王不知前因地宽慰道：“皇帝的天赋图腾仅差一点就是完全形态，双翼圆满，雷角已出，只等长成。而且他已夺得帝都王者领域控制权，加上未央宫，在张伯谦手下不会输得很难看。”
指极王苦笑，“不错，皇帝应该选择挑战张伯谦，接下来的三十年是张青阳的时代。”
帝国最年轻一代的天才还要三十年才能冲击天王之境，即使算上黎明优势增长的加成，能缩短多少时间犹未可知。在此之前，张伯谦的锋芒将掩盖一切。
皓帝的天王之路选择挑战张伯谦，输赢还在其次，更多的是一种姿态。大秦帝室与门阀分治天下，这是帝国基石，也是最古老的传统和平衡。
转眼间，帝都上方虚空中的两人完成了第一次对冲，纯粹力与力的较量。

第三十三章 摊牌（中）
张伯谦站在大团云海中，一点黎明本源亮如旭日初升。
皓帝身周青黑色雾气翻滚，本已变得稀薄，但地面补充源源不断，不一会又聚结成形。腾蛇幻象慢慢浮现，再次张开双翼。翼护之下，江山社稷、大河川流如古图卷般徐徐铺展。
中间地带，大片原力爆炸不熄。奇特的是冲击波全在平层流动，没有一丝一毫掉向下方。可见两人的控制力何等强大。
“还差了一点点。”张伯谦缓道，之前的暴怒情绪已经看不见了。和皓帝交手的刹那，他忽然就意识到，这是一场天王挑战，一场没有预定过的天王挑战。
实际上，若单论挑战，已经有了结果。皓帝并没能跨过天王之境的门槛，但和大多数失败者不同，他已打通所有关隘，欠缺的仅仅是积累。
而两人再打下去，也就是眼前这个胶着局面。整座城市都是皇帝的主场，大秦自建都起，就不知埋下了多少后手，又一代一代完善，相当于一具天王级的陆地战争机器。除非张伯谦彻底轰掉王者领域，那样的话，大秦帝都也就是一片废墟了。
就算张伯谦下得了手，也做不到，他已经感觉到地面上出现了指极王和定玄王的气息，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管。
皓帝此刻表情十分平静，跨不过天王门槛本就在他预料之中，张伯谦出现在天机阁才是意料之外。
他点了点头，坦然道：“多谢张王指教。”
张伯谦道：“既然如此，陛下就以一事为酬罢。”
皓帝也没有装作不懂，只是说：“朕知张王与林侯多年有隙，可如今青阳已是天王之尊，何苦还与林侯计较？”
张伯谦一双凤目微微眯起，“那么陛下的不计较，就是把帝国元帅兼内阁首辅囚于天机阁？”
皓帝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一时间没有回答。
而张伯谦威压不减一直在缓缓提升，云团核心处已经酝酿出了一个小小的原力风暴。
这时，皓帝深深注视张伯谦，反问道：“不然呢？让他介入我和长生王的这场生死之战？”
此话说的突兀无比，赤裸裸没有丝毫修饰，一把揭开皇家尊贵衮衣下血腥无比的现实。
张伯谦出身门阀，落地即封国公世子，那也是一段血淋淋的过往，所以他愣了一下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几乎立时明了眼下帝都的真正形势，这可与他来之前所想局面截然相反。
现在看来指极王是真不知内情，而哈布斯究竟是有心误导，还是歪打正着，或者他本人即是幕后黑手之一，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皇帝隐忍已久，眼看明年即可稳稳当当踏入天王之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再忍不了，仓促发难。
既然决定摊牌，皓帝接下来的话坦白得惊人，“长生王一直在寻求延寿之法。他曾得到一个魔裔秘法，吸收血脉取得活力。”
听到这里，张伯谦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毛。
“他应该已经把各个种族、死的活的全都试过了，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大概因为效果并不如预期，于是就认为是没有将秘法实施到极致的缘故。而那个魔裔秘法核心是本源守恒，也即每条血脉的巅峰位置恒定，各个代际上的优秀血亲会分薄本源之力。”
张伯谦嗤笑一声，“无稽之谈。”
魔裔是个喜欢研究世界的种族，建立了种种奇奇怪怪的学说，很多秘法原理相互矛盾，连他们自己也争论不休。这个所谓本源守恒定律十分有名，可即使在魔裔内部都是邪说，因为若按此法，魔裔皇帝只要吞噬掉所有魔裔即可夷平圣山了。
皓帝抬手将一个原力阵列扔给张伯谦。
张伯谦飞快扫过里面信息，应该是这次浮陆战事方案最完整的一个版本，看上去严谨无比，就连每路领军的统帅和副帅，都有至少两套以上组合可选，惟一令人侧目的是，帝室和赵阀成员在备选名单中的占比高了些。
张伯谦哂道，“方案还不错，人事由谁定的？承恩公好歹是先帝之婿，这是要他妻子皆上战场？”
“军部提议，朕准的。”
“我知道这一路最后定了千夜和宋子宁，那么中路是谁？”
“不管最初由谁领军，开战后都会有人呼吁林侯前往接手。”也就是说，中路将会遇险，而且只有林熙棠这个级数的统帅才有扭转局面的可能。
话说到这里，张伯谦哪里还不明白这次军部竭力促成的浮陆反击计划是个什么货色，怒极反笑道：“东路呢？”
“海密为主。”
“临江王比海密长公主更适合领兵。”张伯谦就事论事地道。
“朕若有不测，临江王是最适合的摄政人选。”
张伯谦陡然抬头直视皓帝。这时，他方才意识到备选名单里的问题，焦点不是赵阀，而是帝血！
海密、高邑是先帝嫡女，临江王是先帝幼弟，浮陆上的赵君度是先帝外孙，一众副手里列着数位皇子大名，就连能操控“人皇”的十四皇子都赫然在列。所谓备选，其实就没有选择。这根本不是什么帝室削藩，从头到底赵阀被搅进去的原因，还是帝血！
再想到长生王的那个魔裔秘法，即使张伯谦也一时说不出话来，沉默片刻道：“他疯了。”
“一个人太过害怕死亡，是会渐渐疯狂的吧。”皓帝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至于为他作伥的那些人，究竟是蠢还是坏，就不知道了。”
原来这场浮陆战争是长生王发起的死局，帝都宫变是皇帝被逼到绝境的反击。而这背后也不知道永夜阵营出了多大力气，帝国内部有多少宗派世族搅合进去。
这不仅是又一次帝室内讧，更是一场天王之祸！堪比三十五年前掖庭之变，当年肃帝封宫十日，消息不出未央宫，将一切血泪埋进地下。而今日之事皓帝亦无法大肆宣诸于口，若连天王都有为延寿自投黑暗之举，简直就是人族信念支柱坍塌之祸。
永夜那边，想必早已磨刀霍霍！
“我在中层大陆的交界虚空处遇到了蛛后的一个投影。”
“永夜亡我之心不死，阴谋颠覆从未断过。这次动静如此之大，引来黑暗圣山关注也不奇怪。”皓帝倒是格外镇定。
在这危如累卵的局势下，他不声不响夺得帝都王者领域控制权，明知道尚差火候仍仓促进行天王挑战，尤其那句摄政人选几乎就是遗言。可见这些日子里的帝都，在众人目光不可及处，已经发生过怎样惨烈的较量，刹那间仿佛满城血腥扑面而来。
如今的帝都还能保持面上一切如常，简直就是奇迹了。
张伯谦仍觉不可思议，“仅是为此？”
“是否还有别的缘故，那就要当面问他了。”
“浮陆那边到底在图谋什么？”
“朕不知道，也顾不上。”皓帝神色十分平静，“朕在战前已尽力做了安排。但是朕绝无可能让林侯出战，所以张王手中拿着的就是浮陆战损上限。”
浮陆本就是一枚阻止不了，被摆上棋盘的棋子，即使帝国方不动员，永夜那边该打的仍然会打。所以不管被明算的是谁，被暗算的又是谁，在帝王的棋盘上，都属于已经下完的棋子，只等收官点目。
说得更加直白冷酷一些，浮陆的损失是有定数的，全部在那张最后敲定的名单里，上了名单的人，多活出一个都是赚头。而帝都这边的死亡尚无法估量。
张伯谦皱眉，问道：“林熙棠他究竟怎么了？”
“药物戒断反应。”皓帝道：“林侯受黑暗原火所伤，每次发作少则一日，多则两三日寒气浸体，关节活动不便。他为了在伤势发作时也能如常行动，长年用虎狼之药强行压制，如今必须以极烈的火毒入药才有效果。一旦停了药，便是这个样子，连站都站不起来。”
张伯谦顿时在心里把顾拓海骂了个狗血喷头，皱眉道：“总不能就这样下去。”
“御医已经试过所有能找到的最好药物。其实黑暗原火也就是发作时候麻烦些，对身体的损伤尚可。现在林侯体内最凶险的是这些年火毒残余的沉淀，已经累积到了一个随时会爆发的地步，只能一点一点拔除。等再过三、四天余毒消净，林侯就能正常起身走动了。”
张伯谦缓缓道：“治疗在哪里都可以，他不见是自愿待在天机阁的吧？”
“那么是让他去打浮陆战，还是参与这场宫变？让他去推衍新世界，还是黑暗圣山的回归？林侯一共只有六十年的大限之数……”皓帝突然停住，闭了闭眼睛，将所有痛色掩住。
“载曜之始！”电光火石间，一直以来种种疑惑不解的答案呼之欲出，张伯谦脸色大变。林熙棠曾经自认逆行天机，居然根源在这里。此时想来，一般的推衍布局哪里够得上那两个字，只有这强行翻转黎明黑暗力量谱系的行为才是触动世界本源的逆天之行。
张伯谦一双凤目中漫天电光，自晋天王后，他与闻许多帝国绝密，载曜之始也在其中，但以他的性子自不会去深究细节，如今联系到具体实施者身上，这四个字顿时变得沉重无比，几乎难以承受。
“道统之争后，各个天机大宗元气大伤。‘载曜之始’本就是逆天而行之举，失去天演牵引，进不了即会倒退。林侯以一人之力，奇迹般地镇住了星轨曜盘，代价就是斩断他自己的命轨和所有未来。即使没有旧伤及外力，他的寿命也只剩下这几年。”
张伯谦终于明白了林熙棠为何始终停滞在“星月齐辉”之境，既然他的寿命注定只有一个甲子，又拿什么去突破大衍天机诀的最高境界“四柱流年”。而黑暗原火发作的伤痛算得了什么，命魂在星盘上时时与天道运轨碰撞又会是个什么滋味？

第三十四章 摊牌（下）
张伯谦也明白了一直以来的困惑，林熙棠为何近年来手段愈加激进，就像时日无多，又为何但有新政，帝党自己都常常分化对他攻击。林熙棠的政敌不止被他占了首辅位置的文官系统，也不止与帝权传统角力的门阀勋贵，还有那些缓过气来的过气势力想要重返权力中心。
一个影子般无处不在的姓氏浮上心头，张伯谦缓缓道：“敬唐李氏？”
皓帝像是毫不奇怪张伯谦会说到李家，直接道：“老的一个都留不下。他们执着道统，甘愿为长生王所用，不择手段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年轻的那些是你的人？”张伯谦却是听出话外之音。
“天机大宗向来亲缘淡薄，情义寡淡。李家把家族当做宗门经营，天道运轨面前，亲如父母子女皆可为弃子，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他们中有人想做回一个正常世家，朕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张伯谦口气忽然变得颇为嘲讽，“林熙棠似乎对李家的事情很不清楚，陛下能隔开他经营这么多，真是好手段。”
“林侯向来谨守为臣之道，对于皇家内务多自觉回避。朕既然表示储位一事并不希望他插手，林侯也就听了。”
张伯谦想起来了，数年前未央宫曾闹过立储的事，当时林熙棠避出帝都，跑去西陆讨伐叛军，不由哂然，“陛下胸有丘壑，臣就祝愿您尽早处理完家务事罢。”
“若朕能够走到最后，张王可否至小藏宫为朕作一个见证？”
“可以。”张伯谦回答得爽快利落，完全没有考虑一下异姓天王立场的意思。
皓帝也有些许惊异，随即正色道：“林侯在天机阁里动不了天机术，同样的，预言术和天机术也动不到他头上，最近几日还是让他待在这里。”
“林熙棠……”张伯谦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我留在这里，时间到了叫我。”话音未落，云空之上已经失去了他的身影。
当张伯谦再次出现在天机阁内，林熙棠问的第一句话是：“皇帝陛下和长生王正面对上了？”
纵然没有天机术，林熙棠依旧是智计无双，仅凭今天张伯谦和皓帝现身的一面，就直接看到了事态本质。
张伯谦此时忽然想到，林熙棠做的军策向来滴水不漏，渊图远算，操作时候再捅娄子，也不是完全没有翻盘机会。
只是浮陆开战多日，说不定已近尾声，根本没有缓缓斡旋余地。然而若让林熙棠以现在这种状态踏出天机阁，光新世界开启和黑暗圣山回归的天机动荡，就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张伯谦负在身后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他自己的带兵风格就极为凶猛，一场仗打下来，军功多为特优，战损比例却常常招人诟病。牺牲从来不是他畏战的理由。但此刻，他感到手中薄薄一片原力阵列有了沉甸甸的份量。
林熙棠见张伯谦不说话，也就没追问，又道：“殿下见过火之冠冕哈布斯亲王？”
“我和他战场相遇有什么好说，奇怪的应该是他怎么进的天机阁吧？”
“一个高维投影。”
“加冕的黑暗亲王有这样的能力？”
“他是千年来惟一加冕的血亲王，帝国对此几乎没有资料。”林熙棠道：“这人极度危险。”
这样的评价出自林熙棠之口，让张伯谦也不由神色一凛。
“哈布斯是‘火之魔女’安妮妲的亲生子，然而父系至今不明，只不过他回归氏族的时候已达到公爵位阶，古老血池又认可他的纯血身份，这才无人能够质疑。哈布斯从回归氏族到夺取族长，仅仅用了八年，同时也成为永夜最年轻的大公爵，被公认是黑暗世界近百年来第一天才。可接下来才过去三十年，他就从大公爵越升到加冕亲王。不要说黑暗种族，就是我们人族，绝大多数都没有这种升级速度。”
张伯谦若有所思地道：“天鬼铁幕之前和铁幕持续时，你曾做过两次针对议会巨头的布局，实际上要杀的人是他？”
“是啊，你看，那么多地方不正常，可似乎所有人都视若未见。哈布斯回归氏族前二百多年的经历完全是一片空白，而一直以来他受到的关注，和天才名头完全不符。他的存在足以让很多方面的平衡被打破，可是长久以来永夜议会和血族内部都毫无波澜。尤其是梅丹佐，无光君王气量狭窄众所周知，这些年居然一点都没有出现过两人发生摩擦的传闻。”
张伯谦看着林熙棠，突然自嘲地笑笑，“林熙棠，我是一介匹夫，不懂天下大势，你也不用转弯抹角绕个老大圈子来教训我外面大局凶险。我当然知道哈布斯引我来帝都，自有他的盘算，只是……罢了。我先去找顾拓海来看看你的情况再说其它，不然，现在这样子，你能干什么？”
话音刚落，大厅中央的升降梯发出启动声音，门开处一个胖大老者满脸郁闷地走出来。
张伯谦呵的一声道：“看来最了解你的人还是皇帝陛下。”
顾拓海此时此地出现，除了被皓帝宣召，没有第二个可能。
听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顾拓海不知前因，却仍是无比赞同，气呼呼地道：“不要命地弄出那么多秘宝，活该被困在这里，你帮门阀世家子弟提升能力，他们可不见得领情。”
他走过来伸手在林熙棠腕上一搭，片刻后，脸色放松，露出笑模样，道：“情况很好，再过两三天就能将这些年沉积的药毒全部拔除，你在这里歇了一个月挺值的。”
看得出顾拓海心情甚好，喋喋道：“不得不说，这次皇帝陛下干得好，对付你这家伙就该这么做！虽然老夫被吓得心律不齐了好久。不过哪个庸医给你用了大漩涡白果，真是浪费之极。”
林熙棠却是沉吟道：“两三天吗？之前的药……”
“你想干什么？”顾拓海警觉地看着他，道：“你现在动不了，是因为全身都在消散药力，再躺个两三天最多三四天就差不多了。但若前毒未消，再服那药，你还不如直接服毒。”
林熙棠微笑，“不会，如今我无须时时逆行天机，自保还是可以的。”
顾拓海一呆之下，大怒：“现在不用抗反噬，你就打算加毒抗了是吧！小皇帝防我像防贼，之前都不肯让我得知一点消息，你觉得他能让我夹带东西进来？”
他看了一眼张伯谦，气头上也不管青阳王的威压何等恐怖，脱口而出道：“我是没这本事，你找青阳王吧！”
张伯谦闻言转头，顾拓海只觉一道凉气从头顶劈下脊背，锐如刀刃，只听见张伯谦淡而不容违逆地道：“出去。”
与此同时，张伯谦背后的手陡然一握到底，一直扣在掌心的原力阵列彻底湮灭，连细尘都没有留下一粒。
顾拓海则是怒气冲冲，拂袖而出。
张伯谦看了林熙棠一会儿，“你想我为你做此事？”
他的神情极为平静，往常一贯凌厉的眉眼，此刻看上去格外深邃。
林熙棠犹豫了一下，叹息道：“伯谦……”
张伯谦打断了他，神情无喜无悲，“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喜欢找死是你自己的事。现在，你是要我亲手送你去死？”
林熙棠哑然。
张伯谦摇摇头，“林熙棠，我知道你的诡辩能力，所以无需再说。你只回答我，是，或不是。”
话虽然这么说，张伯谦却没有等答案，推开半敞的落地窗，直接跳了出去。
顾拓海并未离开，站在天机阁前小广场上。
他觉察到张伯谦走近，光棍地道：“我以前说禁忌之术或许可行，是骗你的。熙棠的身体情况，哪敢被人真切得知。有些人无事都要生出事端来，这次也是如此，熙棠为了大漩涡秘宝损耗极重，才过了多久，他们就要算计他去带兵打仗，还是打一场全动员的仗。这分明是打不死他，也要生生耗死他。”
张伯谦并未发怒，只低低道：“一甲子，六十年，普通人的一生就是如此吧？”
“屁的一甲子！”顾拓海突然爆了粗口，“他得无病无痛才能活一甲子，就他这么个玩法，我每天都在奇怪，他怎么还能喘气。”
“火之冠冕曾说，林熙棠用黑暗原火之力抵消了部分天机反噬，这是怎么做到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一个不明原理的黑暗黎明平衡，但其构成没有任何办法重现，惟一可能就是当初熙棠受伤的时候是在一个小世界里，形成平衡的底层规则不同。”
接着顾拓海干脆利落地道：“别想了，大限之数非人力可续，如果真有办法，长生王早就试成功了。哪怕火之冠冕升了大君，源血可以为熙棠抵消所有外来伤害，就是不能延长他一分一秒的大限之数。你的黎明本源也一样。全都没有用！”
张伯谦极为嘲讽地笑了，“林熙棠曾对我说：既成天王，如何敢死。可他一个注定成不了天王的人，又凭什么来管我敢不敢死？”
顾拓海重重叹了口气，他发泄一通后，情绪稳定许多，反过来劝道：“老林的话是能听的？气不死你。”顿了顿，愤愤道：“这么个操心芸芸众生的家伙，为啥就喜欢坑自己人呢？老夫当年留在永夜大陆养老多好！”
张伯谦抬头眺望远方帝都盛景，眉间一片安静寂色。
街道上车水马龙，游人如鲫，有人欢喜，有人忧虑，有人匆促，有人安闲。然而这一派盛世繁华如烈焰上的薄冰般脆弱，只要有一处火头喷发，顷刻就是全局崩坏之祸。
既成天王又如何，像长生王般不敢死，还是如指极定玄般只余大义？生命的意义，除了怨憎会苦，还有什么？

第三十五章 人质
浮陆，白城，一场快速战刚刚结束。
千夜升上半空，环视全城，将每个细节都收于眼底。如他这级数的强者，无论战力脑力都远超普通人，看过一遍，就将左近范围地形都记在脑中。等到开战，无须再观察地形，可以运用得如在自已家中一样。
看过地形和防御布置，千夜落到宋子宁身边，问：“我们现在干什么？”
“睡觉。”宋子宁毫不犹豫地道。
黑暗种族只是试探性攻击，才会一旦受挫就退了回去。但是随着帝国大军攻势全面展开，很快他们就会明白时间的关键性，并且想方设法调集重兵，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里打掉。
只要白城还在，从登陆场撤退的永夜运输船队就始终处于威胁之下。黑暗种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忍受，必然会决一死战。接下来的一两天里，才是真正艰苦的时刻。
千夜在脑中将整个作战计划过了一遍，问：“外空那边怎么样？”
宋子宁道：“目前得到的消息，此次外空舰队将会以禁卫第一舰队为主导，右相已经返回浮陆，参与那边的战局。”
千夜微微皱眉，道：“右相参加地面战局？他负责哪一部分？”
宋子宁很清楚千夜问话的意思，答道：“这倒无须担心。此次右相将不负责具体战斗指挥，而是管理帝国到浮陆的后勤物资。”
千夜稍稍放心，但心中总感觉有片模模糊糊的阴影，却说不出是什么。或许是因为林帅吧？近期大漩涡秘宝、作战方案均出自他手，像是一切正常，但细细想来，有关他的消息，却都几经转述，竟是没人见过他本人？
就在这时，千夜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逝。他不假思索，身影一闪就到了那人身后，一把将对方拎了过来。
那人身上穿的是普通佣兵的服色，被拎得转过身来后，千夜一怔：“是你？”
这个一身小兵打扮的家伙，居然是十九公主。
千夜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十九公主来意不明，身份敏感，她待在英灵殿上才是最好的，安全且容易控制。可是没想到她居然神通广大到能够混下英灵殿，还悄悄跑到白城来。
但是此刻地面拉锯战之势已成，暗火的浮空舰队则早就进入外空，负责锁住虚空航路，防止部队后路被断。这个时候，已经不可能为十九公主一个人再把战巡调回来了。
十九公主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张，就挤出一个可爱的鬼脸，活泼地说：“到底被你抓到了。”
“你不在英灵殿上待着，到这里来干什么？”千夜冷冷问。
“这里才有意思！我身上流着大秦姬氏的血，也修炼有成，岂有避战的道理？！”十九说得理直气壮，气魄豪迈。
千夜向宋子宁望去，这种大事，就算卡萝尔一时不察，宋子宁怎么可能会有疏漏。果然，千夜从宋子宁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变幻之色，他神情不动，千夜却莫名的明白了他的意思：人质。
当今的大秦皇帝资质平平，所出皇子皇女倒仍延续了帝室一贯强悍的血脉和天资，尤其母系出色的那几人，比起当年先帝嫡女海密、高邑也不逊色。十九公主算是稍差，吃亏在母系不显，不过这一代中，比她还强的皇子公主也不过三五人而已。
这样一个年轻且有潜力的公主跑到了白城，只要消息放出去，那么无论指挥浮陆的元帅和将军们怎么想，都得全力救援此地。否则的话十九公主战亡还好，若落到黑暗种族手里，那时一个殆误战机的罪名肯定不会轻了。
至于十九公主在白城的消息怎么传出去，又怎么让人确信，倒不需担心，她既然来了，此事就不可能是密不透风的，军部早晚会得知十九公主行踪。而到了现在，帝国就是想把她单独接回后方也不可能了，只有老老实实按照原定计划，强行打通贯穿浮陆的通道。
只不过无论是谁上了大战场都得各安天命，如此手段也就减少一些明面上的人为干扰因素而已。
千夜忍不住仔细看看十九公主。她一张小脸上充满了期待和好奇，看样子一点也不明白自己实际上变相成为了一名人质。
千夜心中暗叹，这种未成年的小公主自幼长于帝国内陆深宫，还没有真正见识过战争的残酷，就被直接送到最危险的战场上。
千夜将十九往宋子宁身前一放，道：“给她安排个位置。”
十九立刻不干了，叫道：“我要跟着你！”
“跟着我干什么？拖后腿吗？”千夜毫不客气，甩手走人。
宋子宁则拉住十九公主，笑眯眯地道：“跟着他有什么意思？随我来吧。”
“跟着你吗？那干什么？”
宋子宁拉着十九公主，直接升空，然后眼神微微一动，十九果然可以自行保持浮空，她应该已是战将。
宋子宁心中纵然转过十七八个念头，面上却是丝毫不显。两人到了城中一处制高点，这里已经有三位佣兵驻守。
宋子宁环视一下周围，拎过一把狙击枪，递给十九公主，说：“你就在这里，负责狙杀对方的军官。”
看到那把堪称巨大的狙击枪，十九公主眼睛一亮，就象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满脸欢笑。看她快速检查和熟悉枪械各个部件的动作，竟是娴熟无比。
安顿好十九公主，宋子宁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离开。不管她来意如何，都不能跟着千夜。真到战斗激烈时刻，千夜一定会被永夜强者围攻，他身边是最危险的位置。
城中的暗火佣兵们都在抓紧时间，或休息，或吃东西。他们都是老兵了，深知接下来的战斗会越来越艰苦，越来越惨烈，不吃饱的话，还不知道下次有没有进食的机会。
天色渐暗，夜幕逐渐低垂。
外缘防线的工事中，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佣兵，身上的皮质战斗服早就磨得发亮，腰间一把原力手枪也是使用多年的老古董了。他背靠墙壁而坐，双眼微闭，正打着盹。
一名军官走进工事，看了老佣兵一眼，却忍住了没有发作，一边示意其它战士加强警戒，一边让老佣兵继续休息。
军官忽然莫名的有些焦躁，忍不住又多看了老佣兵一眼。就在这时，老佣兵突然睁开双眼，那双带着竖瞳的诡异眼睛顿时让军官打了个冷战。
老佣兵就象是没有看见面前站着上司，一跃而起，扑到工事射击孔处，用力地嗅了几下，然后猛地回头，叫道：“我闻到了狼人的臭味！”
他话音未落，就从射击孔中伸进来一只巨大爪子，一把向老佣兵的脖子抓去。
老佣兵反应极为迅速，猛一低头。狼人的爪子划过了他的头盔，带起一片火花。好在老佣兵的颈骨足够坚固，没有在猛烈冲击中折断。
狼人就势一把抓住了他的头盔，想要把老佣兵的头连同头盔一起捏爆。老佣兵则狠狠踹了一脚墙壁，借力后跃。狼人爪中就只剩下一顶头盔。
老佣兵死里逃生，立刻拔出腰间那把硕大的古董原力手枪，充能、瞄准、射击在一瞬间完成，一枪轰在射击孔中那根狼人的手臂上。
巨大的轰鸣在工事中回荡，几乎把附近几名新兵的耳朵震聋。原力手枪枪口喷出长长的原力火焰，狼人粗壮的手臂上猛地炸起大片血肉，整根手臂居然被居中轰断！
半截断臂飞过整个工事，掉落在另一头，它的爪子依旧抓在头盔上，并且已将头盔捏成一团废铁。
工事外响起狼人歇斯底里的痛苦咆哮，哪怕是再凶悍的狼人，断臂之痛都难以忍受。
巨大枪声和狼人咆哮比什么警报都管用，一瞬间，整个防线都沸腾起来。所有还在休息或吃东西的战士都抓起武器，冲向自己的战位。一颗颗照明弹射上天空，徐徐降落，发出的刺眼强光将整个阵地前沿照得通亮。
一瞬间，暗火佣兵们就看到漫山遍野的狼人！
借着黑暗掩护无声狂奔的狼人们猝不及防，许多都来不及闭眼，被照明弹白光打个正着，顿时一声惨叫，捂着眼睛摔倒在地，然后就是痛苦翻滚。一些实力最弱的狼人眼中甚至流下血水。只有真正强壮的狼人揉揉眼睛，才能继续冲锋。
转眼之间，狼人的冲锋队型就变得七零八落，速度骤降，也给防御部队以宝贵的时间。
照明弹发出的白光中实际上含有浓郁的黎明原力，对于黑暗视觉极为敏锐的狼人来说有很强的杀伤力，一个不小心直视了白光，轻则短时间致盲，重则造成永久性的损伤，甚至直接烧瞎双眼。
这些照明弹每个都价值不菲，就连帝国军方也是库存不多，一般仅布防于要塞级战线上。宋子宁在备战期间花大价钱买回来，果然初战就成效显著，对面的黑暗种族可能根本没想到会遇上这东西，狼人先锋军团的冲锋直接被废了一半。
狼人最先摸到白城防御工事的是影狼以及一些格外强大的战士。他们的种族天赋长于黑暗隐匿，原本想要悄悄靠近防线，先偷袭干掉哨兵，再行强攻。可是没想到老佣兵的感知极为敏锐，一下就发现了狼人的靠近。
这时，承担偷袭任务的上百名狼人精锐战士已经冲入防御阵地内，开始与佣兵们肉搏厮杀。一名高大狼人直接将一个佣兵的手臂从身体上撕了下来，然后凶性发作，仰天咆哮。
然而就在这么一个空当，三名佣兵同时从后方出手，将刺刀深深插入狼人身体。这三名佣兵下手位置都十分狠毒，全是脊椎腰肋的要害。那狼人再强壮，也禁不起这样的伤害，挣扎着慢慢倒下。
同样的一幕在防线不同位置上演，这些精锐狼人个体战力强大，可是冲入防线后，数量上却面临绝对劣势。
中立之地的佣兵们个个都是小范围战斗的老手，彼此配合默契，下手果断狠辣，几个一围，就能放倒一头强壮狼人。而原本预定紧接着应援的狼人大部队却被照明弹阻挡，一时慢了几步。就这么一点时间差，突入白城的百名狼人精锐就全军覆没。
然而后续的狼人战士依旧漫山遍野，仿佛永无尽头。

第三十六章 第二波打击
第二排照明弹再次点亮夜空，这次狼人就学乖了，当亮度一发生变化，就如同惊弓之鸟般就迅速伏在地上，位阶高点的则捂住双眼，用黑暗原力彻底封住视线。于是这次照明弹的效果就差了许多，只是迟滞了狼人军团的行动。
但是白城防线上的守卫已经解决了冲进来的精锐狼人，这时腾出手来，立刻抓住时机对外围的狼人进行打击。佣兵们的枪法老辣阴狠，几乎枪枪都轰中要害部位，狼人虽然本体防御颇强，可都在忙着抵抗照明弹，免不了首尾不顾。
第二波打击又狠又准，在狼人队形中掀起一片又一片血花，狼人战士们以惊人的速度倒了下去。
后方一名异常高大的狼人伯爵看得脸色铁青，最后仰天咆哮，听到他的吼叫，狼人战士纷纷掉头，撤回攻击阵地。只有少数凶性大发的狼人不愿撤退，仍在冲锋，但立刻成为集火对象，转眼间被轰得粉碎。
“为什么撤退？”一名血族伯爵出现在攻击阵地上，对狼人伯爵吼道。
狼人伯爵毫不示弱，指着死伤惨重的部队，吼了回去：“你们可没说还有照明弹那种鬼东西！另外，我的族人在冲锋时，你的支援火力呢？”
血族伯爵皱眉道：“他们有空中炮艇，我们的重炮损失惨重，运不上来，这你难道不知道吗？”
“运不上来？你看看头顶，有一艘他们的炮艇吗？我们的舰队在哪里，你们血族不是出动了一支庞大舰队吗？它们在哪？”
血族伯爵双眼微眯，道：“外空战不在你我权限之内。你初战不利，自己去向普拉特公爵解释吧！”
狼人伯爵喉间响起低沉的咆哮，“就因为你这只白皮蝙蝠，让我的族人死了这么多，你还要我解释？是要我向你的尸体解释吗？”
血族伯爵脸色微变，向后退了一片，喝道：“你想干什么？第二道命令马上就会下来，你若是杀了我，你的族人都要陪葬！”
狼人伯爵眼露凶光，指尖已经弹出爪子，眼看就要动手，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猎鬃，住手。公爵的命令已经下来了，把你的部队编入我麾下，继续进攻。至于这头蠢货，他才该向公爵解释，为什么把大半的重炮部队都丢了。”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头更加高大的狼人，棕色的长发在脑后飘逸，高了一个大位阶的强者气势压得血族伯爵气都喘不过来。血族伯爵勉强行了个礼，就匆匆而去，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狼人伯爵猎鬃恨恨地道：“要不是他……”
侯爵止住了他，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必须得在没有重炮掩护的情况下把阵地打下来。好消息是，人族也没有炮艇了。”
“它们被干掉了？”
侯爵哼了一声，说：“机动舰队那些蠢货哪有这个本事？人族的战舰不摆到他们面前，他们就永远都打不中。要不是前段时间整整两支大公舰队被人族干掉，我们现在会落到这种地步？人族的指挥官很聪明，他猜到了我会来，所以把炮艇都撤走了。”
中立之地的炮艇其他性能不好说，唯独格外结实，又加挂了厚甲，一般原力枪根本奈何不了。可是到了伯爵侯爵这个级数，小炮艇就挡不住他们的超远程火力了。刚刚吃过炮艇大亏，再次发起攻击的黑暗种族自然是有备而来。
此次狼人侯爵就带了数架原力巨弩，在他亲自加持下，射出的巨型弩箭足以洞穿炮艇装甲。可是宋子宁先一步将炮艇全都撤去了虚空，让黑暗种族辛苦运来的对空巨弩全无用处。
这时远方升起一颗血色的信号弹。看着那醒目的猩红，狼人侯爵只觉得格外刺眼，哼了一声，道：“普拉特那个蠢货，以为血族真是好心吗？”
他转过头，对狼人伯爵道：“我给你一刻钟重整部队，半小时后发起进攻！”
猎鬃道：“还是只有我族战士吗？”
“当然不是，普拉特的私军也到了。只不过，这一次他想要争功，恐怕没那么容易。”狼人侯爵望向不远处的白城，眼中闪动着幽深光芒。
猎鬃说：“他既然想要头功，那就让他的人先上？”
侯爵道：“也不能太过明显了，毕竟他位阶高。攻击命令发出后，一起上。只不过让你部落里的小崽子们悠着点，没事别瞎狂暴。”
“我知道了。”猎鬃转身而去。
侯爵站在高处，看着下方大军滚滚走向预定进攻阵地，微露冷笑，“城里的可是宋子宁，想要活着抓到他，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片刻之后，猎鬃匆匆赶回来，报告道：“部队都已经准备好了。”
侯爵点头，招来亲卫吩咐道：“传令，十分钟后进攻！”
亲卫听了，顿时一声低吼，化为狼人战斗型态，飞奔而去。猎鬃也是热血沸腾，只想仰天咆哮，他迈开大步，就想奔向战场。
不料一步都还没跨出去，就被一把揪住后颈。
“你想去哪？”
猎鬃目透杀气，道：“当然是去前线，我要亲手把那些卑鄙人族的脖子扭断！”
侯爵平静地说：“不许去。”
“有别的任务？”
“没任务，就在这看着。”
猎鬃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
侯爵意味深长地道：“虽然那个魔裔蠢货逃出来后什么有用的话都没说，但我感觉，白城里一定有一个人：千夜。他可是普拉特的敌手，我们就不要掺和进去了。”
虽然猎鬃足够悍勇，听到之后还是大吃一惊，惊道：“千夜？”
侯爵脸色阴沉，说：“那蠢货虽然竭力掩饰，可我看他极大可能跌了位阶，伤势很象是生机掠夺造成的。这可是古老血族的强大天赋力量，除了千夜之外，还没听说有第二个血族觉醒了这个能力。”
“生机掠夺……古老血族？不是那些吸血蝙蝠用来吹嘘的传说吗？”
侯爵无声地笑笑，道：“血族虽然爱吹牛，可他们也确实很强大。从过往战斗纪录上看，千夜的能力很像生机掠夺，只是连血族自己都还没能确认。”
猎鬃的战斗之血慢慢冷却，“如果我贸然冲进第一线，那一定会成为千夜的目标。或许……”
“没有或许，就算是我遇上了千夜，如果不能在第一轮抢攻中击败他，那么就要想想该怎么逃了。否则的话，多半会战死。”
猎鬃大吃一惊，完全没想到侯爵对千夜的评价竟会高到这个地步。他脸色难看，默不作声地站到了一旁。如果千夜真如侯爵所说的那样恐怖，那么他上去了全无意义。
大战场上，队列中的强者战是用来控制战斗节点的，可若双方力量对比一面倒，那就完全没有意义了，还不如用海量炮灰去堆。
借着战场上仍在燃烧的火光，可以看到黑暗种族的战士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如一团正在行进的军蚁，缓缓爬向白城防线。
空中不断有火流交错来去，宛若片片流星雨，砸在彼此的阵地上，然后就是一阵阵猛烈爆炸。黑暗种族战士不时被成片抛飞，断肢和血肉与火焰齐飞。这是双方的重炮在相互轰击。
人族有完善的阵地，许多战士们都躲在掩体里，等炮弹或弩炮炸过再出来。有些一线阵地，则不时有佣兵狙击手对空射击，将袭来的炮弹打爆。
人族的伤亡并不算大，而黑暗种族可就不一样了。宋子宁对物资极为重视，准备的重炮数量多得让人震惊。白城不大，暗火连同中立之地的佣兵一共也就是五万人。可是宋子宁整整筹集了超过五百门重炮。
在狭小战场上，这个数量打出的炮火简直密集得令人发指，有爵位的黑暗强者拼尽全力也不过能够拦截小半。
位阶再高些的大贵族则不是象狼人猎鬃和侯爵那样躲在后面，就是不肯在拦截重炮上浪费原力。反正在他们看来，炮灰死多少都不心痛，永夜十几块大陆，随便抓些壮丁就是无数炮灰。
而黑暗种族的重炮大部分被炮艇摧毁，对射火力完全就不成比例，黑暗战士又没有足够掩体，伤亡比人族要严重的多。只是黑暗种族在低级战士层面向来打人海战术，这次也一样，数量实在太多，这点杀伤根本无法阻挡攻势推进。
此刻攻击队伍中不仅仅是狼人，更多是体型庞大的仆蛛，以及精锐的蛛魔战士。队伍中央更有一头宛若小山般的蛛魔，每走一步，都会震得大地不断颤动。
最前方的黑暗战士已踏着同伴的尸体冲过火炮线，进入最后一次冲锋距离，白城的佣兵则在掩体中拼命开火。只是和如潮水一样的黑暗大军比起来，这些火力就显得单薄了。
一名中年佣兵伏在战壕里，正端着原力枪，一脸沉静地选择着目标。原力枪可打不了几枪，一定不能浪费。很快他的准星就套住了一个明显比同辈高大的狼人。黑暗种族的狼人和蛛魔进入战斗状态后，实力越强往往体型就越大。这头狼人明显就是个头目。
还没等他扣下扳机，忽然间感觉小脚一痛，然后就失去了知觉。佣兵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蜘蛛爬在自己的腿上，强劲有力的双颚咬穿了他的战斗服，正不断向血肉中注射毒液。
佣兵脸色大变，顾不上恶心与恐惧，一巴掌下去，将这只蜘蛛拍成了肉酱。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有着奇异的细微沙沙声。这声音被战场上的枪炮所掩盖，直到现在才被注意到。
他忽然觉得脚下有些奇怪，借着下一次爆炸的光芒看清地面，立刻惊得跳了起来！
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蜘蛛，几乎无穷无尽。
中年佣兵毕竟经验丰富，在最终的心慌之后立刻冷静下来，连连踩踏，将一只只蜘蛛踩死。这些蜘蛛除了个头吓人，行动迅速之外，本质上和普通蜘蛛没有太大差异，基本上一踩就死。
中年佣兵踩着踩着，突然动作就慢了下去，然后身体向后一仰，摔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密密麻麻的蜘蛛转眼间爬满了他的身体，沙沙的啃吃声让人听了牙齿发酸，很快中年佣兵就变成了一具森森白骨。吞吃完他的血肉后，蜘蛛都变得大了一圈，继续向阵地深处爬去。
整个一线阵地上，到处开始混乱，一名名战士不断倒下，幸存的则是歇斯底里的踩踏着，尖叫着。

第三十七章 再定八方
在狼人和蛛魔联军的冲击下，外围防线本就摇摇欲坠，借着激战和夜色的掩护，无数小毒蛛更是给佣兵们造成极大的伤亡。第一道防线转眼间千疮百孔。
防线阵地上空又射出一排照明弹，饱含黎明原力的光芒对于细小蜘蛛来说也是宛若天敌般的存在，小蜘蛛身上即刻冒起青烟，它们吱吱叫着，很快就在光芒中灼烧到肢体蜷曲。
成片的小蜘蛛被烤死，第一线的佣兵终于松了口气。
“撤退！撤到第二道防线去！”军官们用最大的音量叫着。
幸存的佣兵们借助照明弹存续的短暂时间，以最快速度逃向第二道防线。黑暗战士则被血腥和焦灼味道激起凶性，那些强悍的不顾视线模糊，咆哮着穷追不舍。
原本沉寂的第二道防线突然亮起一片片原力光芒，原力弹呼啸着射向冲在最前的黑暗战士们。重炮则再次轰鸣，如雨的炮弹自天而降，砸在原本第一道防线内。
这一次黑暗种族大多数强者都来不及拦截，眼睁睁地看着炮弹落地，爆炸，烈焰与冲击波转眼间就吞没了前方的黑暗战士。
重炮的火力遮断残忍而有效，甚至将一些来不及逃出轰击范围的佣兵一起炸死在第一道防线上。那些冲在最前的黑暗战士自然逃不过炮火覆盖，被爆炸淹没。
第一线幸存的佣兵借此时机，成功撤退到第二道防线内。如潮水般的黑暗战士则在短暂的空白后，咆哮着冲向第二道防线。
这一次，弹雨不光从战壕中射出，还从两侧和防线后方一些建筑残骸中射出。守军火力不光密集不少，还形成许多交叉火网，一下子让黑暗战士的伤亡大增。
远处观战的狼人侯爵双眼微眯，而猎鬃已经忍不住跳了起来，叫道：“怎么有这么多人！”
光从火力来看，第二道防线布置的兵力竟是第一道防线的一倍！这种兵力布置简直有违常识，然而效果极佳，令本以为胜利在望的黑暗种族部队遭受痛击，其中有些牺牲纯粹是料敌不及造成的。
狼人侯爵缓缓地说：“看来城里绝不是只有三四千人。恐怕这一次，普拉特大人要碰个硬钉子了。”
“他们怎么可能运过来那么多人？”
狼人侯爵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黑暗军阵中央的那头高大蛛魔身上。
在第二道防线猛烈火力的轰击下，它那庞大身躯也显得前进艰难。
此刻在大后方一艘浮空悬停的战舰上，一身暗青色华服的蛛魔副公爵普拉特刚刚听完手下的汇报，不悦道：“怎么可能？人族就那点人，又是在我们背后登陆，哪可能有一万人！你们这些废物，都是瞎的吗？”
汇报的蛛魔子爵欲言又止，不敢多说。
普拉特哼了一声，大步走到甲板，立于船头，向前方望去。他穷尽目力，隐约可以看到战场战况。
有英灵殿在，他的座舰可不敢贸然出现，连大公级座舱都被英灵殿连续干掉两艘，他那一艘副公爵的座舰，那还不是送死吗？
所以普拉特现在换乘了一艘高速驱逐舰当作座舰。这艘战舰可不敢自低空进入战区，只能远远看着。
普拉特立于船头观察了好一会，第二道防线处的战斗之激烈，着实令他有些意外。
片刻之后，他脸色一肃，道：“人族不可能有那么多人，他们应该是把主力都放在第二道防线上，想要误导我们。哼，我普拉特怎么可能会上他的当？命令，继续加强进攻！”
“大人，前线部队的伤亡好像有点大。”
“蠢货！炮灰又不值钱，到那些下层大陆上随便抓抓，还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如果不能在半天内把白城打下来，罗密尔公爵的主力部队就要到了。我可不想把功劳让给那头老吸血鬼！”
狼人子爵道：“是，大人！我马上去传令！”
狼人子爵离开后不久，前线的攻势就明显加强，看着人族防线上越来越多的火光，普拉特满意地点了点头。
黑暗战阵中央，那头极为高大的蛛魔终于接近了人族防线。他从烈火与硝烟中踏出，满身都挂着极厚重的钢甲，一路上如雨般的子弹，只在钢甲上留下大小不一的弹坑，钢甲没有覆盖到的地方，才会有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伤。
蛛魔右手握着一把三管旋转原力枪，每个枪口都粗得可以塞得下拳头。这架重达一吨的原力枪，在他手中轻得仿佛小孩子的玩具。
旋转的枪口指向哪里，哪里就会被轰得猛烈爆炸，左近的人族战士被炸得飞起，处于爆炸中心的则是尸骸无存，其余障碍生生在视野中削平。
蛛魔左手则拎着一把型如门板的大砍刀，方而宽的刀刃如同铡刀，足以将战车居中斩为两半。
“集中火力，干掉那个大家伙！”一名佣兵将军歇斯底里地叫着，同时举起手炮，一团红光从炮口喷出。
炮弹正正好好地轰在蛛魔的胸腹之间，绽放成一团硕大火球。然而火光过后，那头蛛魔仅仅是裸露在外的肌肤被烤焦一层，战力丝毫不受影响。
经此一击，它凶性大发，一个高跃冲过数十米，落在佣兵将军面前，方刃巨铡当头斩下！
佣兵将军脸现绝望，只能举起手炮抵抗。抵抗自然是徒劳，方刃巨铡将他连炮带人斩成两半。
这名佣兵将军就是第二道防线的指挥官，在他战死之后，蛛魔更是凶性四溢，用力捶着胸膛，以压倒重炮轰鸣的吼声咆哮道：“我是嘉德伯爵麦德罗斯，谁敢来与我一战！？”
他的吼声在战场上回荡，所有佣兵的脸上都不同程度地写着恐惧与绝望。而黑暗战士则是士气大振，奋勇冲杀。
就在这时，麦德罗斯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看起并不如何高大，还有些瘦弱的身影。乍看的感觉，这个身影就是他一向最讨厌的血族。
怎么会有血族出现在人族的防线内？
麦得罗斯被战意燃烧的大脑反应有些迟钝，他刚要思索这个问题，突然发现那个身影不知如何，竟已到了面前！
看到当头斩落的重剑，麦德罗斯不假思索，直接举起方刃巨铡刀迎了上去。可他没有想到，对面这个看起来还没有他一道蛛腿粗的家伙，竟敢和他硬碰硬！
重剑和方刃巨铡击在一起，东岳的庞然重量瞬间令麦德罗斯变了脸色，然而他已经没有任何闪避余地，只能看着东岳从自己的眉心一直划到蛛腹。
麦德罗斯庞大蛛躯僵了片刻，方轰然倒地，直到临死，他也想不明白，何以这个体型单薄的家伙竟会有足以压倒自己的力量。
千夜如一片落絮，轻飘飘地落在麦德罗斯的尸体上。蛛魔伯爵即使倒下，尸体也如一座小山。千夜就站在山巅，俯视着整个战场。
战斗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刻，第二道防线在黑暗大潮的冲击下也有多处被突破。硝烟和鲜血早就将每一个黑暗战士骨子里的凶性都激发出来，本能扑向每一个看得见的目标。
站在麦德罗斯尸体上的千夜，在这一刻是如此醒目。
几乎同一时刻，所有黑暗战士都向千夜扑去，如同一道道黑暗浪潮，汹涌而来。
千夜持剑不动，最前方的黑暗战士却如撞到了一道无形墙壁，不得寸进。而后方的战士不明所以，继续向前猛扑，立刻就撞在前人身上。
转眼之间，黑暗战士就在千夜周围挤得水泄不通，更有凶悍性急的索性跳了起来，踩着同伴的脑袋和肩膀向千夜冲去。
千夜见周围黑暗战士聚集得差不多了，微露冷笑，收了原力护壁，黑暗战士陡然失却重心，向前一冲，纷纷摔倒在麦德罗斯的尸体前。
千夜深吸一口气，双手持定东岳，刹那间向四方连斩六剑！
东岳如轻若无物，无声斩下，可是剑锋所向，大片黑暗战士瞬间僵硬，然后倒地，身下汨汨涌出鲜血，却不知伤在何处。
刹那之间，千夜周围几成一片死地，就只有寥寥数个黑暗战士还站着。
远方黑暗种族旗舰上一片寂静，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普拉特手中的玻璃杯被捏得粉碎。这可是他最喜爱的酒杯，此刻碎了，他却一无所觉。
立在数百具尸体和十余个幸存黑暗战士的中央，千夜却觉得小有遗憾。这招定八方乃是他当年磨练出的剑招，威力极大，最适合群战。
可是正因为威力太大，所以也极难驾驭，即使以千夜今时今日的武道造诣，原力修为，也只能斩出六剑，距离连出八剑，横扫六合的最高境界还差得远。
不过哪怕还有少许死角，也没有黑暗战士能够挡过一击。只要被剑气涉及，就会当场陨命，只有那十几个恰好站在空当处的幸运儿还活着。
千夜的目光落到那十几个黑暗战士身上，哼了一声。这一声虽轻，听在他们耳中却有如雷鸣，惊得他们掉头就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本能的凶性也被压服。
兵败之势由点及面，黑暗战士又如潮水般退去，此次攻击就此化解。
千夜见了，转身返回，消失在重重建筑当中。
普拉特呆呆地站立片刻，忽然跳了起来，叫道：“攻击！继续攻击！他在虚张声势，全力进攻！”

第三十八章 来战
最初的溃败并没有影响到黑暗种族攻坚的决心。虽然在前两道防线上损失惨重，但是他们毕竟兵力雄厚，很快就重整阵容，黑暗战士不断从后备区域赶来，在进攻阵地上密密麻麻地挤着。
黑暗种族在重新集结的过程中也没有闲着，东拼西凑了不少重炮火力，持续不断地轰击白城阵地。而在炮火对轰上，暗火佣兵怎么可能会认输？
白城内，一门门重炮喷吐火舌，将炮弹倾泻到黑暗种族的炮兵阵地上。绝对压制的火力优势下，黑暗种族的重炮被不断打哑，然而这一次黑暗种族却是下定了决心，补充的速度一反往常的拖沓，不断有新的重炮轰鸣，不计代价地与佣兵拉锯。
人族部队的绝对数量向来比不上拥有大量仆兵的黑暗种族，因此暗火炮火优先消灭的目标是对方的重炮，这样一来，对正在集结的黑暗种族部队覆盖程度就有限了。
而在普拉特的严令下，黑暗强者不再节省原力，开始尽力拦截空中炮火，也令暗火重炮打击的效果大为受限。
随着黑暗大军集结完成，一声凄厉号角响起，苍凉悠远的声音穿透辽阔战场，让每个黑暗战士战意沸腾。
进攻的号角已吹响，一个个黑暗战士跃出阵地，冲向白城的防线。
前锋战士刚刚踏入射程，就感觉眼前一亮，他们条件反射地想要封闭视觉，随即就发现那不是照明弹，而是沿着整个白城的城墙轮廓亮起的一条连绵不断的火线。原力枪轰击时喷吐出的原力火焰数量太多，才会错觉成一道线。
刹那间，冲在最前的黑暗战士就象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成片倒下。
然而后方紧跟着的黑暗战士置若罔闻，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白城防线上的火光不断明灭，始终是连绵不断的火线，一排排原力弹如狂风暴雨，呼啸而至，整排地收割着生命。
暗火佣兵的火力密得让人绝望，转眼之间，黑暗战士的死伤就大到了让人不忍直视的程度。
人族原本摇摇欲坠的第二道防线，短短休整过后，就变成了血肉搅拌机。
战舰上，普拉特面无表情，瞳孔中只有成片黑暗战士倒下。在白城防线前，兵锋每推进一步都是拿命去填的。
“大人，要不要……”一名蛛魔伯爵小心翼翼地问。
普拉特断然道：“那就是他们最后的力量！传我命令，让所有侯爵以下的家伙都上前线进攻！”
蛛魔伯爵大惊，忙道：“大人，千夜可是在城里啊！”
“那又怎样？连麦德罗斯都战死了，你们这些家伙还想躲在后面吗？都给我上！”
蛛魔伯爵只得行礼，道：“如您如愿。不过大人，那个狼人一直在保存实力，不如……”
普拉特这次沉吟许久，眼中渐渐有了凛冽杀机，缓道：“让红牙侯爵去前线督战，他现在的位置太靠后了。”
“如果红牙大人不听令怎么办？”
“那我就会亲自去劝他的。”
蛛魔伯爵领命而去。
在付出惨重伤亡后，黑暗兵锋两次冲入白城防线，但都被打了回来。前线的黑暗战士毕竟不全是不畏惧死亡的疯子，战损到了接近全灭的程度，哪怕是狂暴状态下的狼人也会退却。
他们在原力枪的射程外重新集结，酝酿着更大规模的攻势。
第三次冲锋开始了，这一次明显和之前有所不同，攻击部队中混杂了大量黑暗种族的强者，转眼间就顶着佣兵的火力冲到防线前，然后依靠个人强横武力将一处处工事摧毁。
攻城战在野地线上就打成这个样子，是最笨的打法，然而无论何种情况下，用命去填战场优势，都是最有效的方法。
暗火佣兵们也不由得有小小的混乱，不过防线中大多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深知这种时候退就是死，还不如拼死抵抗，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由于有大量强者加入，黑暗种族在近身战中占据了绝对上风。随着越来越多的黑暗战士冲入防线，佣兵的伤亡直线上升。
城墙上，宋子宁居高临下，望着第二道防线上的攻防战，“看来是个急躁的家伙啊，这么快就把强者都派出来了？我还以为要到城下，才能逼出你的底牌呢。”
他从怀中取出玄银面具，戴在脸上，向旁边伸出手，早有侍从将矛枪奉上。
宋子宁提枪跃出，身影转眼间在空中消失。
战线上，一名蛛魔子爵正大发凶威，手中重斧轮圆，一斩就将三名佣兵腰斩。滚烫的鲜血溅在身上，让他兴奋得仰天咆哮。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一截非金非玉枪锋从他咽喉处突出。
宋子宁手一抖，抽回矛枪，随即回身，突然连踏三步，出枪如龙，每一步就将一名黑暗强者挑落。
在浓浓的夜色里，宋子宁白衣长枪，分外醒目，所过之处，更是当者披靡，没有一回之将。
转眼之间，玄银面具上就溅满了鲜血，白衣也尽成禇色。
主将都是如此，麾下敢不效死？一时佣兵们个个热血沸腾，戮力死战。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又再度稳定下来。
随着再将一名狼人男爵挑上半空，宋子宁原本闪烁不定、根本无法锁定的身影忽然有了刹那清晰显现。连续血战之下，他也消耗不小，三千飘叶的领域难免有些不稳。
就是这一刹那的空当，夜色突然在这一刻染上了一层红芒，宋子宁的后心处，清晰映出一枚巨大的红色獠牙！
宋子宁全身一震，抽枪就欲转身回刺。不用眼见，他就已知道自己被锁定，难以避开这致命一击，惟有以同归于尽的打法逼对手放弃。
无人知道玄银面具下宋子宁是何表情，不过这个对手在乱军之中，能够抓住短短刹那的空当暴起突袭，本身实力恐怕也不比宋子宁差多少。被这样的对手占了先机，想要翻盘如何容易？
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与战场上的火光交织在一起，眼睛几乎无法准确捕捉，影子自枪下闪过，刹那间再次绕到宋子宁身后，一爪就向他后心处抓去。
眼见爪尖就要触到宋子宁的白袍，那化为淡淡影子的狼人忽然心头警兆狂鸣，视野中闪过远方空中，有一人凭空而立。那是千夜。而就在这浮光掠影一瞥间，狼人怪异地看到，在千夜眼中，似乎有自己的影子。
顿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狼人觉得刚才看到的东西太诡异了，几乎就像幻觉，况且他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千夜再厉害，也在千米之外，能做什么？
不过这个狼人的心性足够坚定，即便心绪翻腾，手上的杀招没有半点停顿，他的利爪继续向前，划破白袍，裂杀内甲，再刺入血肉，终于遇到了阻碍。那是宋子宁的肋骨。
汹涌的黎明原力反击撞向狼人可以生裂合金的爪锋，随即遇上早有准备的黑暗原力压制。在这样的近身搏斗中，人族身体强度的劣势显露无遗，狼人正准备一举将宋子宁的心脏挖出来，忽然又从后背尾根处升起一种寒意，冰寒沏骨，根本无力抗拒！
他拼命转头，在数百米外空中看到一个残影。那是千夜，不过也只是残影而已。
狼人同时转身，已插入宋子宁后心的爪子顺势抽了出来，向后划出。可是当他拼命转身时，眼中只看到一片剑光。狼人的上半身与身体分离，高高飞上天空。直到这时，千夜的身影才徐徐出现。
千夜望向天空，微觉意外，道：“原来还是个侯爵？”
“你看不出来？”宋子宁走了过来。
“是有点弱了。”
“弱？我差点就没命了，这还叫弱？”宋子宁没好气地说。
千夜淡淡一笑，道：“有我在，你怎么会死？你的伤要紧吗？”
宋子宁摇头，“一点皮肉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连骨头都没有伤到。”
直到这时，红牙高高飞起的半截身体才扑通一声落地，犹自在挣扎着，想要支撑起来。可是他切口处的血肉都是一片焦黑，已在千夜的晨曦启明下被烧成焦炭，生机尽失，一看就知道再无活路。
千夜转头望向不甘心挣扎的狼人侯爵，神情有些疑惑，然后道：“没错啊，好象确实太弱了点。”
“为什么会觉得弱？他原力等级应该比我高，不过影狼原本肉搏就不怎么强。等等，你……你转过来给我看看。”
千夜有些不明所以，望向宋子宁。宋子宁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方道：“原来如此，你的瞳术又进步了。”
“是这样吗？没感觉啊。”
宋子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没感觉？你以前能束缚一个侯爵的行动吗？”
千夜想了想，老实道：“不能。”
“这不就行了。好了，准备撤退吧，我们断后。”宋子宁不管不顾地就地浮空而起，非金非玉的矛枪在空中挥舞出数道轨迹，然后收枪负手而立。
白城中立时又射出一排照明弹，重炮再度轰鸣，以火力遮断战场。
只有黑暗强者能够突破照明弹和重炮的双重封锁，可是此刻宋子宁与千夜并肩而立，两人就那样站在整个战场的中央。
他们在等人来战，可是红牙侯爵都在千夜一击下伏诛，又有谁敢来战？
永夜一方，所有的关注刹那间都落在普拉特的身上。惟有蛛魔副公爵亲自出手，才有望突破千夜与宋子宁联手。
普拉特凝立不动，如同一尊雕像，动也不动。
片刻后，空中的照明弹渐渐沉寂，重炮炮火也停了，硝烟散尽，露出白城轮廓。第二道防线上已空无一人，全部佣兵都撤回了白城之内。而千夜和宋子宁则悬立在城门前方。
普拉特盯着千夜，瞳孔渐渐收缩。
千夜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转头，回望过来。两人目光相隔数千米，凌空撞在一起。
千夜双眉一轩，一声冷笑，一道细细血线扶摇直上，气势尽展，只等普拉特来战。
普拉特猛地抬头，望向天空。此刻空中一轮圆月，竟是透着濛濛血光。

第三十九章 必须赢的战线
战场上，除了极少数顶级强者外，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头顶月亮的变化，部分实力强大的血族则是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望向空中圆月。
黑暗种族的战士们默默地集结，等待着新的命令。他们忽然发现战阵好象格外的单薄，左右看看，战士数量似乎还是很多，但就是莫名的有些心慌。一些聪明人很快就发现了异样，部队中军官数量，尤其是强者们少了许多，甚至一些编队里都找不到几个。
强者是一支军队的支柱，没有强者的炮灰部队能走多远，每个人都心中有数。现在部队中的强者数量突然少了大半，顿时令部队有所动摇。
有些从前线撤下来的幸存者回头看那遍布尸体的第二道防线，忽然有种让人心寒的想法：难道他们都战死在那里了？
战舰上，蛛魔伯爵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走路一瘸一拐，半边身体满是血迹。他声音透着虚弱和沙哑，说：“大人，我回来了。”
“伤亡怎么样？”
“我们的部队损失了大约三分之一，几次战斗下来，人族那边的伤亡应该在四千人左右。”
“两万战士就换了四千人族？”
蛛魔伯爵道：“大人，我们伤亡的大部分都是炮灰，战损率高点很正常。”
普拉特哼了一声，目光凌厉，狠狠瞪了蛛魔伯爵一眼。伯爵忙低下头，表示谦卑，不敢与普拉特对视。
然而普拉特早就看出在伯爵恭谨有理的外表下，那隐藏着的不满。他将自己的情绪收藏起来，淡淡问道：“那么现在，你的建议是什么？”
这是个带着陷阱的问题，蛛魔伯爵想了想，还是一咬牙，道：“大人，炮灰死多少都无所谓，可是我们有爵位的强者战死得太多了！这是您军团的骨架！大人，连红牙侯爵都战死了，如果不是您亲自出手，恐怕无人挡得住千夜。”
普拉特眼角微微跳动，抬起头，向空中的圆月望了一眼，缓缓地道：“既然是这样，那就……撤兵吧。”
“什么？”蛛魔伯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撤退。”普拉特又重复了一遍命令。
“不能撤退！大人，这样一撤，所有的功劳就都要被罗密尔大人抢去了。而到了那时，他多半会把初战不利的罪名全扣到您头上去的！我们还有部队，只要保持攻势即可，哪怕是象征性的攻势。”
普拉特目光深沉，道：“那也要罗密尔打得下来才行。”
话说到这里，蛛魔伯爵知道普拉特决心已定，不敢再出声只得领命退下。
撤退的号角声响起，黑暗种族大军缓缓撤离了战场。而白城城门大开，从里面涌出一支大约近千人的部队，开始迅速打扫战场。
佣兵们的时间并不多，这次战役的空窗期还不到一个小时，远方就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浮空舰。
前方几艘永夜战舰一字排开，与白城遥遥对峙，掩护着后方的运输舰降落。随着不计其数的战士从运输舰内走出，一场新的大战眼看就要开始。
远方忽然传来淡淡威压，一艘庞大战舰冲破云层，缓缓飞向战场。
这艘战舰是明显血族的风格，外饰华丽，船头浮雕是一只半倾的圣杯，杯口血液将落不落，看战舰体型大小至少是公爵级座舰。它的出现，顿时令战士士气大增，欢呼声成片响起。
千夜双眼微眯，道：“他把座舰开到这里来干什么？找死吗？”
贴近地面处不管是什么型号的巨型战舰都行动不便，尤其是大战场两军交战、敌我犬牙交错的时候，空中打击火力的要求是精确，而不是威力。如果会战之处地形特殊，战舰就更得时刻注意自己的战斗高度了。
巨型战舰出现在大战场上的作用也就是威慑和防止被断后路，用来直接参加战斗的话，除非是打算把地面上的己方和敌方部队一起推平，否则就得小心对方强者集结强行登舰。
况且此刻英灵殿就停在虚空之外，假如血族公爵真以座舰参战，那千夜就可以驾驭英灵殿扑下，捕食这头送到嘴边的猎物。
不过公爵座舰悬停于地面数百米处，再没有动作，似乎只是在押阵。
运输船一艘接着一艘，不断到来。不计其数的黑暗战士自舰内踏出，汹涌如潮。黑暗大军并没有立刻发起进攻，而是在原地开始修筑各种要塞和工事。这一动作，和宋子宁当时攻打白城时的部署差不多。
随后的运输船中也卸下许多大型工程机械。然后一艘格外粗壮的运输舰驶来，竟是将一座小型动力塔直接竖在要塞里。
白城这边试探性地打了两波远程原力炮弹出去，射程明显够不到要塞所在地，但是黑暗种族那边立刻有所反应，由强者出手将大部分炮弹拦截了下来，剩余的也都打空在中间地带。
从这波拦截的速度和力度就可看出，白城想要干扰对方安营扎寨基本是没有可能了，索性省点炮火，抓紧时间休整。
黑暗大军的准备工作进行了整整一晚，待到黎明时分，在白城对面，出现了一座规模毫不逊色的要塞，要塞后方是连绵无尽的营房，不知集结了多少战士。
白城城头，宋子宁放下高倍望远镜，脸色凝重，说：“那是血族十二古老氏族玛门的公爵，他们的大贵族很少参加阵营战，看来永夜内部停战的传闻是真的了。如果永夜内耗减少，能抽出更多兵力投放浮陆战场，这一仗恐怕不好打了。”
千夜淡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好打。援军什么时候会到？”
宋子宁摇头道：“不管援军什么时候会来，恐怕我们都得先过了眼前这一关才行。”
千夜缓缓点头，道：“老样子，公爵交给我。”
宋子宁微微皱眉，道：“千夜，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有把握吗？”
“我的血气积累已经在突破边缘，假如不计后果的话，随时可以晋阶。那时和他之间虽然还有差距，却也不是不能一战。”
“还不到拼命的时候，先打几场再说。嘿，这里我可是布置了很久，想要吃下我的阵地，不付出代价是不行的。就看他们能有多大的决心了。”
公爵座舰内，罗密尔高踞中央宝座，以手支颌，看着下方。
在宝座前，站着两名狼人强者和一位蛛魔伯爵，他们都是浑身带伤，血渍还不断从绷带下渗出来，气息微弱，看上去连站着都很勉强。这是被普拉特公爵留下来办所谓交接的联军军官。
罗密尔身形清瘦，一双深邃鹰目中如有血光闪动，缓缓地道：“这么说，普拉特就这么走了，也没有把部队留下？”
蛛魔伯爵忙道：“不是这样，普拉特大人的直属部队损失惨重，急需休整。普拉特大人是想到后方重新整编，等恢复战力之后再行参战……”
他话未说完，宝座上的血公爵就哼了一声，弹了下手指。蛛魔伯爵听到指音，突然间两眼突出，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拼命挣扎，现出了蛛体，最后还是颓然倒下，抽搐几记就再也不动了。
罗密尔的目光落在两名狼人子爵身上，道：“杀个从战场上逃走的胆小鬼而已，怎么，你们有意见？”
狼人们忙道不敢。
其实伯爵在永夜社会中已经算是大人物，可说是真正的上层社会大贵族。若在平时，哪怕罗密尔再狂妄强势，也不能随意击杀一位伯爵。但是两位狼人子爵都很清楚，现在是战场，只要被扣上一顶临阵逃脱的名声，杀了也就杀了。
其实在这里，原本蛛魔副公爵普拉特的势力并不比罗密尔差多少，可是他贪功冒进，未等真正主帅罗密尔大军赶到就先行进攻，没想到却在白城之下碰得头破血流，不光损兵折将，丢失了全部的重装备，更重要的是中坚力量爵位强者死伤惨重，真正地伤筋动骨。
败战而走，虽然不是临战逃跑，但罗密尔仍可据此狠狠告上一状。两位公爵级人物之间的争斗，波及几个子爵伯爵之类的小人物，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狼人并不是普拉特的麾下，也无意为蛛魔伯爵伸张什么正义。见他们服软，罗密尔点了点头，放缓了语气，道：“去通知普拉特，不管他现在在什么位置，都让他立刻返回，率领全部部队！这个蠢货，都这个时候了还看不清形势。如果打不赢这一仗，你们基本都得死在这里。”
两名狼人子爵被带下去后，指挥厅内一名血族侯爵问道：“情况真的已经紧急到这个地步了吗？”
现在留下的都是心腹，罗密尔说：“外空失守，残余的机动舰队只敢保护最重要的几处节点，没有胆子再去与人族舰队决战。而在地面战场上，那些废物也是节节败退，人族三路部队中有两路的推进目标明确就是这里。一旦被他们汇合，此地就再也别想夺回来。这附近就是整个浮陆最大的浮空艇起降基地，没有了这个基地，我们的大军能够撤回去一成就算很好了。”
另一名血族伯爵道：“人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此前他们不是一直被我们压着打吗？”
“他们从本土调来了很多强者，真正的强者。”
有头脑灵活的突然想到：“他们这么调兵，不怕本土留空吗？”
罗密尔冷冷道：“大秦本土如何，议会自有安排。可我们的战场在这里，事实是人族强者已经来了，就不要有侥幸之心了。”
心腹们互相看了眼，恭敬地问道：“您刚刚说的那两路是谁领军？我们怎么会挡不住？”
罗密尔缓道：“一路是海密，一路是赵君度。”
赵君度名声响亮，自不必说，然而真正高层的血族，在听到海密的名字时却是齐齐震动。
眼见军心似有些不稳，罗密尔便道：“议会已经派遣森与道尔两位公爵前去拦截，应该不会有事。”
这话说的自己都没有底气，底下人自然也更没信心。血族侯爵忍不住道：“仅凭两位公爵，想要拦海密，恐怕有些不够吧？按照大秦的用兵习惯，她的军队里还会有至少一名接近神将级别的强者副手，而且那个女人身上的帝血浓郁得可怕，当年还不是神将，就能追杀侯爵了。议会为什么不多派些人来，哪怕是多一位副公爵也好。”
罗密尔微露苦笑，说：“议会怎会没有想到这一层，问题是，谁愿意去？机动舰队丢失了外空控制权，哪怕是公爵级座舰也不一定就能逃得掉人族禁卫舰队的绞杀。所以在那两个方向上，其实是没有退路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何会派两个实力普通的公爵去执行如此重要任务。
在永夜世界的大贵族序列里，潜规则的存在比中下阶层尤甚。位阶仅代表个人力量等级，而同位阶强者的真实战力、背景、身份可能有天渊之别。
这一次的任务危险程度太高了，普通公爵还会听命于永夜议会，可若是某个有点名气的氏族家主或者名门核心成员，就是议会都不能平白拿他们当炮灰用。
“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听说，高邑也到了浮陆，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就会与她遇上。”罗密尔缓缓地道。
这一次，血族们的震动比刚才更甚。人族寿命有限，因此大秦的著名神将一直都是有数的。而其中的帝室成员即使平时活动很少，也备受永夜方关注，他们就和永夜许多名门一样，大多只在国战时候出现。在黑暗强者眼中，自然也受到和四大种族名门同样的重视。
罗密尔提高了声音：“所以，如果不想被扔到正面战场上去的话，这一战就必须打赢！传令，整队，准备进攻！”

第四十章 炮击
白城之内，宋子宁一直站在城头看着对面黑暗种族的各种调动。
千夜已在全城巡视一圈，出现在他身边，问：“不用把英灵殿调过来吗？现在还来得及。”
宋子宁摇头，“英灵殿的震慑作用更加重要。他们不知道英灵殿在哪里，这才是最大的恐惧。对面那位公爵，绝对不会把他的座舰投入战斗。那可是他的逃命工具，一旦在战斗中受创，他可就要死在这里。”
千夜点头，也是认可。
宋子宁指了指远方不断穿梭来回的永夜运输舰，说：“我观察了整晚，这是新锐型号的运输舰，而且数量之多，根本不是一个公爵能够调度的。看来黑暗种族终于反应过来，知道要集中力量把我们赶出浮陆。做好准备，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考验。”
千夜点头。两人之间的分工早有默契，平常的战斗千夜只是坐镇监视，不会出手。他的目标是对方阵中的顶级强者，包括罗密尔公爵。
宋子宁则是负责一切指挥调度，清扫中下级别的爵位强者也是他的任务。以世间繁华和三千飘叶的特性，那些普通强者根本无法锁定领域中的宋子宁，哪怕穿行于万军之中，他也还相对安全，惟一要小心的是被同级黑暗强者偷袭。
此刻永夜营地中的动力塔已经安装完毕，数座临时大型工坊在动力塔的支撑下也开始运作，重型载重卡车穿梭不停。
一声凄厉苍凉的汽笛响彻天际，永夜营地的两扇重门在蒸汽力量的推动下缓缓张开，一辆辆重载卡车汇聚成钢铁洪流，向前线阵地驶去。这些重载卡车后方大多拖着重炮，数量直是无穷无尽。
宋子宁双眼微眯，忽然回身，喝道：“传令，所有重炮分散隐蔽！除第一线战斗员外，所有人员进入掩体！”身边副官立刻领命奔出。
“打不过？”千夜问。
“我们炮弹不多了。”宋子宁叹了口气。
他已经准备了极为充裕的物资和弹药，可是战争一起，消耗更是天文数字。在前面的战斗中，暗火就是用物资和弹药换回了不对等的伤亡比例。但是现在，面对占据压倒优势的永夜重炮部队，惟有先保存自己的实力。
罗密尔运来的这批重炮口径更大，射程更远，原本是浮陆前线面对不坠之城时使用，现在紧急用运输舰送到后方，就是为了对抗擅长防守的人族。在白城战况传出后，辎重就全调到这边来压制宋子宁了。
上百门重炮被布署在阵地上，这里已经在白城重炮射程之外。宋子宁能够运来这么多重炮已属不易，再想要多少顶级重炮，根本就不可能。
片刻之后，远方火光一闪，随即星星点点的光芒不断闪现，宛若点点星火。天空中传来奇异的呼啸，一枚枚炮弹向白城砸了下来。城内开始响起枪声，那是高手在用原力枪试图拦截。
宋子宁随即操起一把大口径狙击步枪，对空中连射三枪，旋即打出三团硕大火球。象他这种级数的强者，对身体的操控已是细致入微，只用普通火药武器就能够达到原力枪的效果。只是这种大口径狙击步枪射程够了，射速还是有限，即使是宋子宁，也只来得及拦截三发炮弹。
千夜则是取出双生花，双手持枪，对空一口气连射七八枪，枪声响处就会有一枚重炮炮弹被击爆。一轮急射，千夜气息只是稍稍回落，然后就迅速回升。只是受限于双生花的发射极限，每连射五枪就必须停下，等候原力阵列冷却。
随着更多强者出手，这批重炮炮弹有八成被拦截，然而落下来的数十发炮弹依旧造成惊人的破坏，每一发落地都是地动山摇，爆炸浓烟顷刻间遮蔽了整个白城上空。
第一次炮击所造成的爆炸余波未散，空中就又响起了尖锐呼啸。这一次大部分强者视线受阻，拦截效果大打折扣，有近半数的炮弹落入城内，就连最高的炮塔残迹都被居中炸断，半截塔身向城内倾倒。
罗密尔丝毫不肯给白城喘息时机，重炮轰鸣不断，每一波炮弹都如流星雨般坠落。重炮周围装填手和搬运工团团转着，原力阵列的光芒一溜溜在炮身上爬动，很快金属炮管就温度飙升，而射手们普遍原力气息低落。
可是在督战队的鞭策下，重炮依然以最极限的速度发射着。阵地上不时响起一阵阵惨叫，那是装填手不慎被灼伤，或是晕头转向的搬运工差点撞上军备，被督战队一鞭抽得葬身炮口。发射座上的炮手一个接一个脱力，然后被拖走，换上新人操作。偶尔还会有原力炮炸膛，在原地留下一个深坑，一堆焦灼的金属和残肢。
城内的拦截则是越来越微弱，就连千夜和宋子宁所站的那段城墙都被炮弹淹没，逼得两人不得不向左右分开。
炮火覆盖中，实力稍弱些的强者已无力出手，只能自保，普通佣兵则是躲在掩体里，祈祷自己不会那么倒霉，恰好有一枚炮弹落在掩体正上方。
轰鸣声几乎成为整个世界惟一的声音，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浓烟则覆盖了整个城市，谁都看不清不远处究竟变成了什么样。一座座楼房不断倒塌，哪怕是石材堆砌的房屋也经不住如此野蛮的摧残。
炮击一直在持续，宛若末日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炮击才突然停止，可是人们耳中依旧是蜂鸣，听不见其它任何声音。
原本的城墙早就变成了碎石瓦砾，防线已经根本看不出模样，曾经齐整的白色街区现在都变成了被烟火熏黑的废墟。
地面焦土浮动，一个个佣兵从土里钻了出来。他们用力抖去身上的焦土，拍打着自己身体，检视有没有受伤。
一名原本驻守一线的老佣兵探出头，向城外望去，立刻惊得差点跳起来。黑暗种族的前锋距离防线已经不到百米了！
他大声叫着，想要呼唤掩体中的重机枪火力。可是他喊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重炮轰击的后遗症还在。老兵回头，看到的却是令他绝望的场面，原本的掩体早就消失不见，代之以一个深深的弹坑。
什么样的重炮一击也轰不出这样的弹坑，这是数发炮弹落在同一区域的结果。而掩体中原本的战友，早已化为废墟的一部分，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老佣兵回头，抓起原力枪，沉稳地瞄准，锁定，启动原力阵列，然后扣下扳机。在准星中，一名血族高级战士应枪而倒。这一枪打在他的肩头，一支手臂都飞上天空。老佣兵顾不得检查战果，又瞄准了另一头蛛魔。
但是两枪打过，黑暗种族就近在咫尺。老佣兵抛下原力枪，操起短刀，与迎面冲来的黑暗大军战到一处，然后被黑暗大潮吞没。
类似的战斗在前线每一个角落发生着，永夜大军如同黑潮，狠狠地拍击在白城上，潮水立刻向城内渗去。每一道蜿蜒向前的黑色溪水，都代表着一处被突破的防线缺口。
最外围的防线已经陷落，所有战斗都在白城内展开，每个街口，每处楼房都是战场，不知道从哪里就会有冷枪射过来。
一头蛛魔子爵现出本体，在废墟中纵跃如飞，直接从外壁攀爬到一座小楼楼顶，将躲在那里的几名狙击手击杀。然而整个顶层突然爆炸，将他庞大的身体直接炸上天空。原来那里已经布置了一个威力巨大的陷阱，而这几名狙击手就是趴在成吨的炸药上战斗。
白城已经变成了废墟，可是黑暗大军却发现，废墟反而是更好的掩体和工事。一切经验在这里都失去作用，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而他们引以为傲的嗅觉更是在浓重的硝烟中形同虚设。
中立之地的佣兵们却早就习惯在各种极端的环境下战斗，中立之地许多城镇都是毁了建，建了毁，很多时候他们都是与废墟同眠。根本不用教，他们本身就是巷战的专家。
大量黑暗战士源源不断地涌入白城，尽管城市中心的战斗极为胶着，可是依靠数量上的优势，黑暗种族还是慢慢占据了上风。
远方高空中，罗密尔已经走出战舰，浮于空中，居高临下眺望着白城战场。
第一波攻击部队已经接近全部攻入城内，堆积最多人数的区域就是外围城墙原本所在位置。就在这时，从城墙下突然冒出烈火，同时不断有粘稠黑油从地下喷出，一离开地面就化为火柱。转眼之间，一道火墙就凭空出现，将白城与黑暗种族后续部队隔开，同时吞没了数以千计的战士。
罗密尔双眼一凝，果然，白城内的战斗骤然加剧，激战几乎在每个角落同时爆发。而在这个能够看到全城战况的角度上，会发现其中两个区域，黑暗战士的数量以惊人的速度在减少。
以罗密尔的目力，也只能勉强看到两个淡淡身影在来回穿梭。他们所到之处，黑暗战士就会大片倒下。
不用说，这就是千夜和宋子宁。
他们亲自出手对付普通战士，说明城内的情况确实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然而罗密尔脸上的凝重并未减少，城内战斗的激烈程度远远超出他的预料，打到现在，按理来说佣兵们应该损失惨重，可是他们反击的火力却没有减少多少。
“要是再多运些炮弹过来就好了。”罗塞尔脑中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放到一边。他也知道，能够调运这么多重炮，以及超过常规好几个基数的弹药，已经是倾尽全力的结果。
其它方向上面对的压力不比这里少，甚至犹有过之。他能够拿到这么多资源，就是上面希望他尽快结束这边的战斗，然后去支援其它方向。毕竟看纸面力量，白城的综合实力是最薄弱的一环。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出现，道：“大人，普拉特副公爵已经回来了。”
罗密尔双眼透出寒芒，道：“那就让他进城吧，现在。”

第四十一章 生死局终（上）
帝都，阳光正好。
“小藏宫”外广场的边廊下，站着两名年龄相仿，面目也有几分相似的男子。
“谢皇叔援手。”皓帝一揖到地。
临江王神情冷淡地侧身让过正面，“这里没有别人，何必如此作态。”
皓帝脸上没有半点不悦之色，只道：“再等一人。”不等临江王皱眉发问，直接说出答案，“是青阳王。”
临江王扬眉道：“你能拉拢到他？真不容易。”
“青阳王不是能拉拢的人，他与林侯向来政见不合，行事又一贯无视法度。只是今次站我们这边而已。”
“那他胆子倒是够大的。两位曾叔祖也不过帮忙镇压帝都和秦陆大局，他一个异姓天王身处帝都，不但敢进小藏宫，还敢站到你我的领域中来？”说着，临江王像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摇摇头，“张伯谦，这人真是，呵，看不透。”
皓帝道：“我知道皇叔刚才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怎会让林侯来踩这摊子浊水？事实上，在伤势大好前，他都别想再领兵出战了。”
临江王有些意外，微微愕然之后，点头道：“也好。”
不多时，一道身影落在廊上，正是青阳王张伯谦。三人互看一眼，点头算是见过礼，谁都没有寒暄的意思。
“小藏宫”大门缓缓开启。
皓帝带头步入。
此刻将近午时，小藏宫内外安静的不同寻常，无论视线里还是感知中，除了他们三人，就没有第四个人存在。
张伯谦一脚步入宫门，当即发现走进了一个类似小世界的封闭空间中。
皓帝和临江王已经放出各自领域，同源帝室秘法的“王者领域”和“聚落浮屠”十分相似，原力翻涌演化出种种山河社稷气象。两个领域边缘互相触碰了几次后，开始缓缓交叠。
而前方正殿中盘踞着一道苍茫晦涩的强大气息，在这方封闭空间里，灼灼如日耀。
张伯谦面色平静，眼神深邃，不若平日那般凌厉飞扬，气势上却半点不落下风，庞大沛然，浩瀚无俦。
皓帝竟也一时不知，张伯谦仅仅是领域没有具象化，还是就这样毫无遮掩地站在那里。若是后者，那就是说，在天王挑战之后短短两天，张伯谦的武道居然又有进境。
这个疑问只在皓帝心中起了个小涟漪，他把任何多余思绪抛开，沿着甬道向正殿走去。
时至今日，他每一次结盟都是赌博，每一步都走在刀锋上，稍微踏错毫厘，即是败亡结局，而他想要保护的人，更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皓帝亲手推开正殿的两扇雕花中门，光线透进昏暗的殿堂，诡异地停在中线处不再深入，而半个大殿，连同尽头的宝座一起埋在阴影里。
“黎明复苏，帝血不再受压制，最先觉醒的居然是你这么一个歌姬之子，老天莫不是在捉弄我大秦姬氏？”一个阴恻恻的苍老声音从殿堂四壁回响而起。
随着皓帝三人全部走进正殿，门在他们身后自行关起。
殿堂里并没有随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整个房间都灰蒙蒙的，呈现一种褪了色的苍白，像是阴雨日的白天。原本藏在阴影里的后半个大殿亦慢慢显露出来，连同上座那个垂垂老矣的身影。
皓帝神色泰然，并不受长生王那近乎侮辱说词的影响，缓缓走到大殿中央立定。
“我大秦姬氏负黎明气运，起事于洛水之畔，自太祖始，世系三十三支，传承至今还余一十七支，先人碧血浇灌这片土地，在此开花结果，繁衍传承。您贵为宗室最长者，扶持我族走过百余年，为何要做出同族相残的事情？”
“黄口小儿，也来对本王说教。老夫可不是输给你，而是输给了天意。”
“当年若不是您的安排，我母妃哪有这个福气服侍先帝，赵后又哪里会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尸两命呢？”
长生王笑声戛然而止，两道目光透过濛濛灰翳打在皓帝身上，片刻后才说：“你知道的还真不少。看来不仅王者领域已尽落你手，连汾阳侯那几家子都改弦易辙了。”
皓帝淡淡道：“已经没有汾阳侯了。”
长生王哈哈大笑，“好，杀得好！你杀宗室也不见得手软啊！”
“汾阳、临猗、岐王藏甲兵于府，在此黑暗圣山窥伺帝国本土之际，想在帝都作乱，即是倾覆帝国之罪，无论谁都不能赦免。”皓帝依然神色不变，语气平淡，然而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血与火的味道。
皓帝三人能走进小藏宫，长生王即知大势已去，而话说到这里，他亦明白大部分后手都被皓帝连根拔起，纵然有漏网之鱼也于大势无碍。
长生王双目噬人般紧盯着皓帝，“本王真是小看你了。”
殿中站的这个人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同样的，在许多宗室眼中，皓帝那些母系尊贵、天赋出色的子女都比他本人有价值。否则长生王和肃帝一脉的两系势力暗中相互绞杀了将近一个月，怎会直到皓帝挑战青阳王，才惊觉背后真正的执棋者是谁。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长生王忽然低低笑起来，声涩如夜枭，“好，既然你要问因果，就让本王告诉你吧。我姬氏为了支撑这点黎明气运，流的血可不止你以为的那些。立国时三十三支世系，仅有两支一贯传承到现在，就是你和我的先祖。那十五支名头尚在，实则都换过主宗。即使以太祖和武帝之能，也已经绝了直系子嗣。”
他陡然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道：“帝国有哪个世族如我姬氏子弟牺牲之重？”
“那赵氏与我姬氏世代通婚，说来可笑，到了如今，若要测帝血浓郁，拿高邑那几个儿女来试试，说不定比临江和你都浓。”
此言一出，殿中其余三人登时神色各异。
皓帝刚想说话，长生王却没理他，自顾自地道：“赵氏年轻一代已经拿走了曼殊沙华，若有一天能够驱动人皇呢？太祖当年筹谋‘载曜之始’，自斩腾蛇双翼，负重曜轮，从此姬氏图腾缺失，帝血代代受压制。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人族？难道结果就是强者保不住自己的血脉和传承，反而让那些蝼蚁般的弱者苟且偷生？”
皓帝神色恍然，随即变得无比凝肃，低低道：“原来你想颠覆的是曜轮……”
长生王枯枝般的手指从广袖下伸出，用力扣住扶手，眼中满是时不待我的遗憾。
他略略前倾，盯视着殿中之人，“看看姬素廉一脉还剩下些什么东西吧！临江受林熙棠蛊惑，自甘堕落，退避边疆三十年。而你！姬寄安，一介贱户的血脉公然高踞庙堂？！”
苍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阴冷如蛇，像是嘶吼，又像是诅咒。
“我大秦姬氏，已经亡了！”
长生王浑浊的眼珠一转，如毒蛇信子般扫过张伯谦，“人性总是善忘而贪婪，没有人会记得最初的牺牲。看大秦千年，门阀世家如潮水涨落，总有姓氏兴起，帝血却一年一年消磨。看那些异姓天王一旦登临巅峰，不都是挟制帝室，扶持本姓。”
大殿里气氛凝重如陷泥泞，让人心口如压了座山峰，说不出的难过。
长生王究竟是否真的深信那个魔裔秘法，已不重要，他不忿的是宗族式微，帝血凋零。或许他认为斩断曜轮，就能释放帝血。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沉寂千年的“载曜之始”恰于此时大成，再无颠覆可能。
“我姬家建立的帝国，由我来覆灭，总胜于死在他人之手！”
一时殿内寂静，落针可闻。
张伯谦面沉如水，临江王却是神色有些怅惘，皓帝垂目而立反倒格外安然。
皓帝的声音如锐器裂帛般划破沉闷，“然而先人立于洛水之畔，想的是不再被如役豚犬，太祖定下以帝血为国奠基，想的是承载黎明之曜，如今都已经实现。这才是先祖初心！”
长生王断断续续地笑起来，“呵呵，呵呵，呵呵呵，寄安小儿，你如果真像自己说的那样大义凛然，怎么不肯让林熙棠去死？”
皓帝瞳孔骤缩。
长生王嗓音沉哑难听，却仿佛带有一种蛊惑般的节奏，“载曜之始完成，就用不着他镇压天机了。此人智计近妖，一人就当得两个天机大宗，把他神魂碾碎，投入国运命轨，黎明复苏之势还能提前一半。天机士的宿命不就是血祭？”
话音未落，大殿内突然一记霹雷炸响，随即如暴雨前夕，雷音响成绵延一片，张伯谦已是对着上方王座一拳击出。
谁也无法料到，先出手的会是张伯谦。
皓帝和临江王两人立刻尽全力张开领域，瞬间席卷至殿堂四壁。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灰霾一扫而空，墙壁、地板、承尘，所有实体都仿佛一起消失，四面八方湛蓝荧光闪烁，像是下一刻就会坠入世界之巅的星河中。可怕的压力也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好似溺入深海。
这一诡异景象只出现了数息，就被“王者领域”和“聚落浮屠”的叠加领域吞没，灰蒙蒙的大殿重露真容。皓帝和临江王联手压制住殿内原力法阵后，才有余暇看向上座。
意外的是，预料中石破天惊的一击并未发生。
就在抵达王座的前一刻，张伯谦极为突然地硬生生收拢所有拳锋，强行在原地停了下来。落地时双脚忽地下沉，踏入地面数公分，仍是身躯微晃，显然这一击不是那么好收的。
他为什么宁可被反噬，也要停手？

第四十二章 生死局终（下）
张伯谦落地后，仍有数道散溢原力在身周飘动，就像深海中的血腥引来鲨鱼，殿内法阵再次蠢蠢欲动，一蓬湛蓝荧光凭空冒出，直扑那些原力气息。他扬手划出一道弧形，将散溢原力和湛蓝荧光一起卷入袖中，身躯再次剧烈一震，竟是硬生生吃下了这一记。
皓帝和临江王微惊，但知道张伯谦硬抗殿内法阵必有道理，立刻加大压制，这才向前望去。
待两人看清上座，顿时汗湿重衣。
长生王所坐之处，一点黎明本源灼灼生辉，然而以他们的眼力自可辨认出，那已是无根之木，这点本源纯是个死物了。本体则口目皆闭，胸膛也没有丝毫起伏。
长生王竟是死前还要摆他们一道！
他确如所传，已不能全力出手，此刻小藏宫整体又被帝都王者领域压制，只靠正殿的原力法阵，面对皓帝三人联手，长生王不但没有胜算，战斗很大可能就此终结在这个殿堂里，不会有半点声响传到外界。
但是长生王本体既死，刻意凝结留下的这点黎明本源在未消散之前，仍是天王本源，若被张伯谦一拳击中，等于两名天王全力对拼一记。先不说封闭空间加上敌方原力法阵，天王级原力爆炸的冲击波会让三人受多少伤，至少皓帝和临江王的叠加领域肯定压制不住余波冲出小藏宫。
最近一月，帝都可不太平，那些局部乱象还能用叛军和黑暗种族的刺杀来解释，小藏宫里传出原力爆炸是绝对压不下去的。
不过凶险已经过去，此刻的结局方式是最好的一种结果。
皓帝松了口气后，首先顶不住了，也不顾形象，直接跌坐地上，缓缓调息。一路进来他的负担最重，始终要维持帝都王者领域对小藏宫整体压制之势，不能有半点松懈。眼下虽已尘埃落定，但他仍要坚持下去，直到彻底关闭小藏宫控制中枢。
临江王也不扶他，就站在一边为他护法，顺便自己也调息。他的消耗不比皓帝小多少，刚才三人领域交叠，又与小藏宫法阵对杀，全靠他居中把控。
顶级强者之间很少围殴，最大的原因就是范围攻击和领域绞杀不分敌我。虚空中腾挪余地大些，相应围杀难度也大，而在小藏宫这种地方，必须分多半心神避免误伤。皓帝和临江王出自同源，也要小心控制才能做到领域叠加，而张伯谦的存在简直就是一柄上古神兵，锋锐得咄咄逼人，敌我皆伤。
说起来，皓帝这次被迫提前发动，就是因张伯谦意外搅局，然而若没有张伯谦在此，看小藏宫内一切布置，就算他们最终惨胜，怕也要付出帝都动荡的代价。
此刻张伯谦负手立于大殿另一侧，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也看不出他刚才受的反噬有多严重。
大殿中一片沉寂，宝座上的躯体散发着腐朽气息，即使那点黎明本源明亮无比，也挥不去灰败阴霾。
殿门那边的窗户不知怎的没有关严，此时莫名地开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隙中顽强地投进来，在青石地砖上划出一道冲破黑暗的亮色。
临江王忽然打破沉寂，问：“你们怎么看他刚才说的话？”
长生王可说了不少话，句句诛心，分明想给他们三人种下心魔，帝王、异姓王和镇边藩王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也做不了一路人。而临江王问的又是什么意思？
皓帝并没有反问，倒是认真想了想，答道：“人各有志。”
说完，叔侄两人一起看向张伯谦。
“吾道即吾心，外物与我何干。”张伯谦转身大步离去。
殿门轰然开启，耀眼的阳光有一瞬间占满了全部视线。
临江王看看光芒匝地的殿外，又回头看看阴影里的高座，一个旧时代已经结束，新的时代正在降临。
他突然问身边的帝王，“你可想过，林侯知道所有事情后会怎样看你？”
皓帝没有丝毫动摇，“老师还好好活着，先祖遗愿也已经达成，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临江王神情复杂地笑笑，“老师？唉，林侯有国士之节，天人之姿，只本心无物，由是无情。”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低如耳语，皓帝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临江王顿了顿，道：“也罢，他在一日，我就镇边一日。陛下，且提醒你一句，我不入帝都，但是我这边的人来不来，我不会管。”
皓帝道：“皇叔不用担心，帝国中兴之势已成，就是世家升阀也在情理之中，宗室壮大又有什么问题？”
长生王一去，帝室内部权力格局，乃至皇家保留领地上都会有一串连锁反应。门阀世家的派系变迁、权力更迭也是寻常，何况帝室这个最大的门阀呢？此事余波必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临江王朝皓帝点点头道：“我走了，不要告诉他我来过。”也不等回答，就悠然迈开步伐，转眼融入阳光中，消失不见。
“小藏宫”里发生的一切并不被外界所知。
当晚帝室发布通告，长生王寿尽，以国礼下葬，这个消息在帝国臣民中有震动，却无太大恐慌。
近年来帝国中兴之说四处流传，底层修炼出黎明原力的人口比例明显增加，年轻人修炼速度远超父祖，还有许多处于大瓶颈期的强者纷纷突破，帝国前两年又刚新增一名处于盛年之期的天王，如此新老交替也是常情。
而整个帝国上层都意识到了有什么正在改变。但是帝室不干涉门阀世家内务，门阀世家更不能介入帝王家务，除了局中人，余者皆自觉远离风暴中心。
很快未央宫发出一道道政令，让人窥得庞大冰山后的一角。
内阁改组，不再设四辅命大臣，彻底结束了前朝留下的辅政体系，同时部权尽归内阁，新设太宰一人，总领百官。讨论已久的帝国军区重新划分事宜尘埃落定，仍设十大元帅。
然后是人事变动。
解林熙棠元帅职，由内阁首领辅命大臣改任太宰，由镇国侯晋封镇国公，加“帝师”衔，北府军团尽归国公私军。
原张伯谦所镇符煌、吉水、居胥大区，由涪陵侯吴亚子晋封元帅统领，博望侯世子魏破天晋封中将为辅。涪陵侯是少有的士族出身元帅，乃博望侯族弟魏柏年妻弟。如是，远东魏氏失元帅位多年后，复而得之。
原林熙棠所镇西陆，由赵公成上将晋封元帅统领。至此，西陆上燕云赵氏一家独大，鼎盛之势与张阀并驾齐驱。原林熙棠所镇河西走廊一分为三，就近并入相邻战区。
诸如此般，林林总总。
这一系列人事任命清晰地传达出一个信号，帝国内部那场始终潜于水下的动荡终于已经过去，如今的帝室并无削藩之意。远东魏氏或许将是第一个开启升阀之路的上品世家，紧接着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
朝堂内外以一种安静而又尊敬的姿态接受了这一变化。
浮陆此刻处处烽火。
若自高处下望，可见三路帝国大军如三把利刃，狠狠切入黑暗种族军阵，砥砺前行。尤其是中路和东路攻势，格外犀利，远远超过了西路。
这两路大军直插浮陆深处，周围几乎全是永夜军队。他们就如孤身在森林中奔行的猛虎，周围的黑暗种族则是狼群，奔行左右，等候着猛虎虚弱的机会。
西路军势却是运用得厚实，稳扎稳打，如一个巨大磨盘，不断将前方的敌人碾碎。相比之下，反倒是这路军势最为扎实。
浮陆东部，地势复杂崎岖，天然有些易守难攻，在地面上，可见帝国部队正在疾行，无以计数的载重卡车载着士兵，徐徐向前。道路两侧随处可见出现故障被抛弃的卡车。而空中数艘浮空艇在低空缓行，与整个军阵保持一致。
居中的一艘战舰上，海密公主全身都被战甲包裹，大半张脸为面甲所覆盖，只有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眼，以及自头盔后洒出如瀑的长发，提醒着人们她那倾国倾城的容貌。
偶尔会有永夜高速战舰从云层中穿出，试图扑向前进中的队伍。每当这个时候，低空处缓行的浮空战舰就会用精准得令人胆寒的齐射驱逐不速之客。大部分永夜战舰都会知难而退，而少数恋战贪功的则会被帝国高速战舰咬住，并被击落。
在掌握了外空控制权之后，永夜战舰只能偶尔出现偷袭骚扰。即使这样，他们的损失也不算小。
此刻前方军阵突然放缓速度，枪声大作，冲在最前的装甲战车接连被击中起火。前锋战士立刻跳下军车，向两翼散开，就地开始还击。
浮空战舰缓缓停下。
一名半身都是鲜血的少将奔入指挥舱，单膝跪地，道：“殿下，前方遇到袭击。”
海密静静看了片刻，方问：“怎么回事？”
那名少将道：“黑暗种族在前方布置防御阵地，他们隐蔽得很好，我方一直都没有察觉埋伏。属下推测，他们动用了有领域之力的强者，才能够完美藏匿。”
“打得过去吗？”
少将略显犹豫，道：“他们的防御非常完善，显然是经营了一段时间……”
“给你多少兵你能打过去？”

第四十三章 三箭之威
少将额头见汗，道：“这个，恐怕不是兵力的问题。黑暗种族有备而来，有相当多的强者，他们又是据险而守，因此……”
“有什么样的强者？”
“初次试探，可以确认的是至少有实力侯爵在一线坐镇。那么按照惯例，这道防线的主帅应该是公爵。”
“公爵，好，我知道了。”
少将顿时一惊，忙道：“殿下！那只是属下个人推测，当不得真！请殿下不要轻举妄动！”
海密并没有说话，少将也不敢多说，只能跪地不起。
此刻帝国前锋兵力已经展开，双方开始激烈交火。前方乃是一道山谷，两侧山头都被黑暗种族占据，从地形上就得了居高临下的优势。而且防线上火力异常凶猛，帝国前锋部队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损失数百战士，却是一无所获。
一艘帝国浮空艇试图从空中接近，以空射炮火压制。结果相距尚有数百米，一道火流星就自永夜阵地中升起，直射浮空战舰。战舰拼命躲避，可是依旧被击中，顿时甲壳机件四下纷飞，舰身侧后方被轰出一个大洞，从洞口向外喷着火。
这艘浮空战舰立刻掉头逃跑，斜斜降下地面。好在它最后仍然落在帝国军的控制区域内，而且只是起火，没有爆炸，舰内的人还是逃了出来。
这道火流意味着黑暗种族至少有上位强者亲自操控的对空弩炮，普通护卫舰都经不得一击。这样一来，帝国浮空战舰就无法在低空接近永夜阵地。
战局一下陷入胶着。帝国又是一轮殊死冲击，依旧以死伤惨重收场。
旗舰上，所有将军的目光都在扫视战场两边。正面防线太过坚固，想要打穿，恐怕需要全军展开，充分火力准备，那就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可是此处除了当面山谷之外，两端都是连绵山脉，载重卡车根本无法通行，难道要让战士徒步跑到白城？
“大概就是这里了。”海密忽然道。
众将军还在揣摩她的意思，海密已自伸手，旁边两名贴身侍女立刻奉上一张比她整个人还要高的巨弓。她持弓走上甲板，冉冉飞上天空。诸将立刻跟着升空，不敢怠慢。
海密回头，道：“都跟来作什么？你们几个，跟我来。”
她点了数人，随她飞到永夜阵地前缘，便道：“去骂阵，把他们的头给我骂出来。”
众将皆是一呆，惊问：“殿下，您这是？”
“单挑。”
众将再惊，一齐相劝，海密淡道：“不是我去，难道是你们去吗？”
东路军中，有几员调自禁卫军的老将曾经见过年轻时的海密长公主出手，然而此刻距离当时已经过去许多年，这些年中，海密连露面都是极少，更不用说出手了。时至今日，无人知道她真正实力。
军令如山，海密再重复一次命令，诸将就不得不听令。一名将军出列，提气开声，喝道：“对面的听着！尔等主帅是谁，速速通报姓名，出来受死！”
永夜军阵一片寂静，根本无人应答。
这将军又长篇大论地说了一通，引经据典，不带脏字地叫着阵。他正在说得高兴，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人，竟是海密。
海密一手抓住那名将军，将他抛回本阵，清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天空：“黑血杂种们，你们部落里的雄性都死绝了吗？男人不敢出来，出来条公狗公牛也行！”
这一句骂阵，声音无比好听，用词无比不可言喻，顿时让没见过长公主当年风采的诸将听得目瞪口呆，而一些老将则是痛心疾首，深感有辱皇家斯文。
永夜阵中再不复当初那样无动于衷，一名魔裔男子徐徐升空，与海密遥遥相对，徐徐地道：“我是魔裔青蔷薇家族的森。”
“没听说过。”海密一句话就把森气得差点从空中摔下去。而且她并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继续道：“你是不是得罪了永燃之焰或是另外哪个老东西？明知道我在这边，还把你派过来送死！”
森气得双眉立起，看上去几乎都要垂直了，嘴角也在微微抽动。作为一个小家族出身的强者，他格外重视名誉。在数万大军前受此羞辱，如果不作回应，可想而知回去后会有多少非议。
然而这与他们之前定下的战略不符，上面给这个战略点的命令是据坚而守，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虽说身为公爵的森有权根据战场形势自行临场决策，可是他心中仍有犹豫，一时没有动手。
海密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道：“名声都丢光了，这一仗打赢了又有什么用？回去后，他们记住的绝不是你的战功，而是你当缩头乌龟的事迹。”
森终于下定决心，缓缓抽出长剑，道：“即是如此，那我就来领教一下传闻中海密长公主的本事。”
海密道：“你一会别逃就好。我会教你如何当一个好魔裔。”
听了这话，森倒是一呆，问：“什么样才算是好魔裔？”他很想听听，对头的评价是怎样的。
“死了的魔裔就是好魔裔！”
话音未落，海密已张弓搭箭，一箭带着煌煌青光，刹那间已到森的面前！
森大惊，从未想过海密的箭竟是这种快法！他一个分神，箭尖已到眉心！
危急之际，他暴喝一声，身体骤然变得有些虚幻。随即长箭射穿他的脑袋，森的脑袋立时炸开，化成一团淡青色魔气。
紧接着森的身影再次凝实出现，却是呈现蜷曲抱膝的姿态。原来海密那一箭紧贴着他后背掠过，只是射穿了一个类似于秘法替身的东西。
森舒展身体，脸色极是难看。就在这时，他身上突然砰砰几声，又炸出几团青气，隐约看得出那是手脚躯干的模样。淡青魔气散尽后，森的气息立刻弱了几分。
海密这一箭，显是直接削去了他一道保命手段。
险死还生，饶是森已是公爵，握剑的手也禁不住有些许颤抖。他在诸公爵中算是比较年轻的，又出身小家族，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殊为不易。
还未等他平复心境，海密第二箭已在弦上，这一次箭上是炫炫雷光，一箭即出，竟是无声无息，宛若惊电闪过，乍见时已在眼前！
这一次森早就在全神戒备，全力一剑斩出，将雷箭劈到一旁。可是箭上所附雷火，却大半爬到他身上，与淡青魔气交缠不休。激战之中，淡青魔气明显处于下风，只是雷火数量有限，耗不过可以源源不绝补充的魔气而已。
谁也看不到海密面具下的神情，只是见她身形笔直，动作稳定，又是张弓搭箭。这一次长箭上透着朦朦黄光，看上去如有千钧之重，就是海密也显得有些吃力。
这一箭速度就慢了许多，然则气势沉重之极，就如一座山峦当空压下。
森还在与浑身电火纠缠，来不及闪避，况且他已被夺了先手，再一昧退避，就是兵败如山倒之势。无奈之下，森双手持剑，疯狂提升魔气，一声狂吼，狠狠斩在长箭箭锋上！
交击之际，轰鸣声有若陆块崩塌，森如遇重击，倒飞出去，当场喷出一口青血，气息再降。
他脸现骇然，海密箭技之霸道竟然还超过传说，出手就要见生死，仅仅三箭就让自己受到重创。眼见海密又抽出第四支箭，森再也顾不得颜面，转头就逃。
不过在他面前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挡住去路。
“还没打完，跑什么？”喝止了森之后，那人又转向海密，微笑道：“长公主当年神技，可是号称神之七箭。这样用了，还拿什么来对付我呢？”
森抬头看清来人，不由一呆，议会之前曾传讯，将增派道尔公爵到这个战略点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只是为何最终来的是这人？他可是一名资深议员！
海密原本搭在弓上的第四支箭又收了回去，然而声音依旧冰冷平静，并无丝毫意外的样子：“歌诗图，你上次的伤好全了吗？”
这个问题顿时令歌诗图老脸一红。当年他气势汹汹地降临永夜大陆，结果迎头撞上赵若曦，重创在曼殊沙华之下。虽说败在十大名枪下并不丢人，可毕竟是输在一个小姑娘手下，着实不怎么好听。况且曼殊沙华全力一击哪是那么容易恢复的，之后歌诗图在氏族的古老血池里躺了好几年。
偏偏这时，海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来议会没人了，都要把你从血池里捞出来。奇怪，你们不是内战停了吗？人都跑哪里去了？”
歌诗图脾气再好，都有些恼羞成怒了，“长公主殿下，我的伤好了没有，一会你自会知晓。不过我倒有些奇怪，为何你似是胸有成竹。是否议会中有什么人，暗中通了消息？”
海密淡道：“我在这里，再蠢的人也知道只派刚刚那个废物过来就是送死。除非是他自己蠢，从一开始就打算一个人扛这一路。”
森脸上一红，又羞又恼。议会是做了相应布置，但在遇到海密叫阵时，自尊心是一个原因，另外一方面他也确实觉得可以放手一战，而不用等另一名公爵来分功。
可是没想到三箭之下就到了生死绝境。看海密收起来的那第四支箭，多半是有追踪和生机绞杀功能的绝杀箭。若不是歌诗图及时出现，他都有可能在第四箭下陨落。
只有直面过，才会知道海密的可畏可怖。

第四十四章 伤亡数字
歌诗图见势头不对，接过话头道：“何必多说？现在我已在此，我们联手，你觉得还能从这里冲过去吗？”
不知是否错觉，海密面具上人像的嘴角似是微微上弯，露出一抹冷笑。她淡淡地道：“原本只有三成把握，可是你出现得太慢了，那个魔裔蠢货已经被我三箭重创，实力能剩下七八成就不错了。我奇怪的是，那个蠢货没见过我，当年我和你可是曾经交过手的，你干嘛在旁边看那么久？还这么晚出手？”
森的脸色立刻就有些变了。直到歌诗图自行现身前，他都不曾觉察旁边有人，显见歌诗图是着意隐匿踪迹。
歌诗图怒道：“你那时不过是个小丫头，和现在怎能一样？”
“一个小丫头，不也在你面前撑了好一阵？”
歌诗图知道这种事情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当下双手张开，指尖血色光芒闪动，喝道：“多说无益，打过就是！”
然而他双手刚开，忽见海密手中长弓上又多出了一枝箭。此箭通体漆黑，似乎能吸尽一切的光。只有从周围环境变化的对比中，才能意识到有这枝箭存在。
歌诗图头发根根倒竖，惊叫道：“第七箭！”
叫声未落，黑箭已出！离弦的刹那，它已出现在歌诗图身后。
歌诗图一声大叫，做出一个行动轨迹极为复杂的折向，狂飙而走，竟顾不上森和下方的数万大军巍巍关隘。
森一时竟是呆了，完全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竟会这样。
海密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几乎无法形容的脸。她看上去最多不过二十岁，过往的岁月丝毫没能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是此刻这张绝美的脸十分苍白，说不清是在面具下藏得太久，还是受了什么伤。但是从她的眼角，两道正流下的血线，凄美之余，也说明她此刻的状况并不好。
她转头望向森，道：“知道我为何会摘下面具？”
森脸色凝重，再怎么想也知道绝不可能是什么浪漫理由。他一面全力戒备，一面问：“为何？”
“我刚刚说，打过去原本只有三成把握，但是射伤你之后，就变成了六成把握。”
森更加警惕，道：“然后呢？”
“然后？我拼命的话，就变成了十成！”海密脸上笑容尽收，缓缓抽出另一枝箭。
森大惊！
哪怕明知道海密刚才射出的第七箭必定付出了相当代价，算起来她也就只剩下两箭，可是森完全不想去试这两箭威力究竟有多大。连歌诗图都一个照面就逃了，他也不想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
“等一等！”森急忙举起双手，想要说点什么。
可是海密哪里理他？长弓渐渐拉满。
森眼见不妙，再不敢讨价还价，掉头就走。总算海密没有将那一箭真正射出来。
歌诗图和森先后撤离，下方黑暗种族部队的士气可想而知。帝国先锋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停止攻击，于是永夜防线上顿时忙碌，守备部队梯次撤离。
帝国这边也不干扰，更没有追击的意思。东路军当务之急的目标是完成会军，而不是杀伤黑暗军队。对面的部队建制完整，只是少了统帅，若贪这点人头军功，激起对方拼死之心，不知会被拖上多久。
海密持弓而立，直到永夜部队撤得七七八八，方道：“过去吧。”然后回身飞入战舰。
返回之前，她又戴上面具，再无人能看到喜怒哀乐。
帝国东路军再度启程，滚滚通过了防线，沿着浮陆边缘地域一路疾进。
而中路又是另一番景象。
赵君度将麾下部队分成数波，交替突击，每战必定身先士卒，因此军中士气极盛，人人效死，一路势如破竹，直杀向白城。
赵君度既然出战，帝国自是另有一番重视。卫国公亲自坐镇中路军，以为柱石。当道尔公爵现身时，卫国公自然出手接过，与之从地面直打到虚空。
没有公爵级强者支援，永夜部队哪顶得住以赵阀私军为主力的帝国中路军突击，一道道防线都被击穿，整个浮陆中部区域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要不是有迷雾森林这道天然屏障，黑暗种族的防线还不一定被冲成什么样。
一系列突击战中，赵君度展现了以往被他强大个人武力所掩盖的另一面：在临阵指挥的才华上，他已经不比帝国一线名将差了。他对永夜防线的薄弱处有种近乎于直觉的敏锐，往往一击就能够令对方防线崩溃。
另一方面，永夜战士此刻大都知道浮陆大势已去，人人在想着如何脱身，无心恋战，据守防御的决心也不坚定。
然而也有几名谋士隐隐感觉赵君度这一次用兵已经称得上有些激进了，他督军出战丝毫不恤兵力，也不管周围态势如何，只是一味挥军直进，不做半点迂回和缓。
好在后方不坠之城依旧是赵玄极主持大局，各类物资源源不断送来，优先补充中路大军。而赵君度兵锋过处，如摧枯拉朽，所向无敌，也让那些筹谋建言没有用武之地。另外还有两支自赵玄极、赵魏煌卫队中抽出的队伍，专门扫荡赵君度左右，以护翼侧翼。
如此一来，浮陆中路几乎成了赵阀的天下，东路则是帝室为首，余下一众门阀世家，甚至包括青阳张氏在内，全部挤到了西路。
这是颇为奇怪的格局，有心人反复揣摩着，却又把握不到什么。只是感觉，似乎帝室和赵阀的人太多了。
虽然国战中，帝室和禁卫军向为先锋，但浮陆之战似乎还没到这个程度。况且皇家保留领地大多位于秦陆，而如今坐镇秦陆的长生王垂垂老矣，一旦帝国失一天王，永夜趁机进攻本土，仍要靠帝室支撑大局，在浮陆投入太多，本土那边有如何调剂？
白城，短短一日功夫，整个城市就已面目全非，全城都看不到几座有点高度的建筑，所有明显目标都被永夜重炮彻底摧毁。
城市彻底变成废墟，地面上铺满尸体，已经看不到地基和土壤。浓烟还在弥漫，火光却淡了很多，城里可烧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从进攻开始，罗密尔就近乎疯狂般将所有重炮炮弹全都砸到了城里。这种狂轰滥炸确实有效果，至少宋子宁精心准备的重炮群就被摧毁了大半。好在炮弹都打得差不多了，千夜和宋子宁也不觉得心疼。
他们也顾不上心疼，炮击一结束，黑暗大军就攻了上来。一天时间里，罗密尔的军队发动了八次进攻。虽然都被打了回去，但整个城市每个角落，都是战斗过的痕迹。
在一处房屋的废墟中，千夜靠墙站着，默默地抽着烟。这在此刻的战场上已经算是罕有的享受。
宋子宁一身尘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往千夜面前地上一坐，嚷嚷道：“累死了！这些家伙哪来这么多的炮灰，他们不心痛吗？”
“我们还有多少人？”
“等等再说，先给我来支烟。我那点早就抽完了。”
千夜在身上摸了摸，已经一支都没有了，就把抽剩的半截递给了他。宋子宁顾不上许多，接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方才满足地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打仗就想抽烟……”
抽完烟，宋子宁身周领域一闪而收，说：“我们大概还剩一万多人。但是一直没动用的预备队就只剩几百人了。他们的进攻太疯狂了，简直就不正常。”
“只有一万了？”千夜知道伤亡必定惨重，可是听到具体数字后，仍有种未曾预料的沉重。
宋子宁似乎思考的角度不一样，“等这仗打完，暗火大概就要破产了。”
这一次，千夜和宋子宁整整从中立之地带来四万大军，除了近万人留守舰队待命外，余下的全都投进白城战场。仅仅一日功夫，整个部队死伤就已过半，可见战况惨烈。若在中立之地，无论是攻是防，战损到这个程度，军队基本上就崩溃了。
在处处燃烧着战火的混战中，哪怕千夜和宋子宁也无力顾及那些普通佣兵，光是应对黑暗种族如同群蚁噬象般的爵位强者就已无暇他顾。
可是想到一万多战士就在这样一块小小土地上战死，千夜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宋子宁知道他心中所想，拍拍他的肩，说：“别想那么多了，这是战争。我们这里死了一万多人，对面估计是我们三、四倍，还不算各种蜘蛛、座狼的仆兵。”
永夜方最头疼的就是人族繁衍速度远超大部分黑暗种族，就比仆兵的繁殖速度慢一些，然而仆兵完全训练不成高级战士乃至爵位强者。人族虽然也只是部分能够觉醒黎明原力，但训练一下基本都能使用武器，这样一来在真正战士的层面上，人族个体战力相对较弱，代际补充速度却快多了。
因此在战斗中，只要人族比黑暗种族的战士伤亡数量少，通常都是可以接受的。而白城防御战迄今为止，黑暗战士的伤亡数倍于佣兵，无论放到哪里，都可说战果辉煌。
只是千夜皱着的眉，并未舒展。
远方的战舰上，罗密尔看着眼前伤亡数字的战报，头顶似有阴云在缓缓堆积。许久之后，他方道：“也就是说，才打了一天，我们就损失了五万战士？”
一名伯爵小心翼翼地道：“这里面还包含了失踪的数字。”
“废物！！”啪的一声，那份战报砸到了伯爵脸上。

第四十五章 消耗战
白城内，千夜的眼睛没闭上多久，就被隆隆的炮声惊醒。他站起身来，从半截断壁向外望去，看见一队血族剑士正如幽灵般无声而又迅速地冲了过来。
千夜凝立不动，在血脉潜伏下，那队血族战士对近在咫尺的千夜视若无睹，直接贴着墙外冲了过去。等他们都过去了，千夜方才站直身体，取出幻之曼殊沙华，对准一名血族爵士的后脑，就是一枪轰出。然后再次隐匿无踪。
血爵士一声惨叫，倒地不起，旋即抱住自己的头，痛得满地翻滚。血族战士立刻停步，部分戒备周围，部分则是想办法救助长官。血爵士是这队战士的首领，他伤得极重，却又不是没有生还希望，最后在无奈之下，血族战士分出大半人手，抬着血爵士退出战场，余下寥寥数人则变得小心谨慎，向白城深处搜索前进。
而千夜看了一眼后续，身影就从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站在数个街区外的废墟顶上，手中半截断矛用力掷出，将一头狼人男爵钉死在路面上。
那头男爵还有两名扈从，他们刚想帮助主人，结果路边几具尸体中突然一齐站了起来，弹如雨下，将两名扈从打成筛子。几名佣兵随后分散跑开，又在另外地方躺下，继续扮演尸体。
整个白城早已变成炼狱。
任何阴暗角落都有可能射出子弹或匕首，每一具尸体都要判定是真是假。甚至就连砖石瓦堆也不能确认是否安全，随时都有可能从里面冲出几个佣兵，或者突然塌陷，变成陷阱。
白城地下，原本早就被黑暗守军挖出许多坑道，以作备战和存储物资之用。宋子宁接手后，更是把地下拓成一个巨大迷宫，而且还是上下数层。仗打到这个时候，所有这些布置就显示出功用。
黑暗种族在废墟战场上吃了几次亏后，也发现了地下秘密，然而却没有很好应对方法。他们曾经发现数个地下通道入口，可是只要进入，就都是有去无回。谁也不知道哪些是真正的通道，哪些只是引诱对手的死亡陷阱。
整个城市，地上地下都是战场，双方彼此交错，危险可能来自四面八方。
在整个废墟中，还有两个最危险的敌人，千夜和宋子宁。宋子宁的三千飘叶领域所造幻境如真如幻，往往在两队敌人间模拟出一个佣兵影像，就能令两队敌人自相残杀。而千夜，则是所有爵位强者的梦魇。在这片战场上，血脉潜伏令他看起来和普通佣兵无异。那些习惯使用感知的强者，即使看到了千夜，也会下意识地把他当成普通佣兵，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在击杀又一名蛛魔子爵之后，千夜终于感觉到一丝疲累。不知不觉，已经连续战斗了一整天。算起来，这是第几次战斗了？就连他自己一时都有些想不清楚。十二还是十三次？
天色昏暗，空中的月亮发着昏黄光芒，边缘处勾勒着一线血芒。浮陆上偶尔也会看到两轮月亮，方位和形状却和在大陆块上看到的有很大差异。战到酣时一抬头，额外有种身在异乡的感觉。
远方响起几声悠长的汽笛，凄厉而孤凉。这是撤退的信号，黑暗种族战士有若退潮般向城外奔去，许多倒在来自背后的枪弹下。佣兵的韧性和嗜血被彻底激发出来，并没有因对方撤退就停止杀戮。
千夜登上一座废墟顶层，眺望着整座白城。在他的视野中，代表着生物血肉的淡花光点明显稀疏很多。这意味着又有不少佣兵在这次战斗中变成尸体。虽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潜藏在地道里，不过想来也不会很多了。
他心有所感，一跃而起，落在另一个街区的废墟上。宋子宁正坐在石块上，不断喘着气。此刻的宋子宁面具已经不知去向，醒目的白袍也扔到不知哪里去了，仅有矛枪依旧在手，可也粘满血渍尘土，不复光亮。
千夜在他身边坐下，叹了口气，说：“我们的人不多了。”
宋子宁道：“他们死的可多多了。”
“有不少人跟我们的时间也不短了。”
宋子宁像是明白千夜的心情，“千夜，这样的战争，死人是很正常的。这是两大阵营的正面战场，别说死几万人，就是你我，甚至是更大的人物，在这战场上都是一枚小卒。哪怕被推到最前面，也是身不由已。”
千夜长出了一口气，说：“有时候我真不明白，战争是为了什么？”
“生存、资源，还有其它？哈，那不是我们现在应该思考的问题。先想办法活下去才是真的。”说到这里，宋子宁拍拍千夜，说：“你可是要踏平圣山的男人，怎么能这么无精打彩的，哈哈！”
“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千夜忽然问。
宋子宁沉默片刻，方道：“老祖宗闭死关的时候，我能感觉得到，她老人家是后悔了。后悔没有早下重手，清理家族。说起来，当年如果没有她最终作主，我可能也去不了黄泉训练营。”
“是她决定的？”千夜有些吃惊。
宋子宁从没有正面提过他是怎么进的黄泉，千夜一直以为宋子宁天赋测试被连续做手脚，说不定是当做家族弃子扔过去的，也就从没有细问。现在看来宋子宁受家族排挤是不假，背后也有老夫人借势运作的影子。
“黄泉并不是坏事，想想永夜大陆上的人，想要拿命换这样的资源都没有门路。”宋子宁伸了个懒腰，“累死了，来，借靠一下。”
千夜踢开一段焦黑的金属，和宋子宁背靠背坐着，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往事。黄泉，还有两人不曾相遇前的时光。
这是一个必须挣扎求生，而不是单靠施舍就能活下来的年代。即使能够跪着生，也总有人宁愿站着死。
回溯到一切的最初，永夜垃圾场，千夜的记忆深处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个片段。银发的男子微微俯身伸出手来，身周是尚未完全消散的青色光雨，那一刻恍若看到天人。
远方的罗密尔则拿着长长的阵亡名单，脸色铁青，双眼更是红得如同会溢出血来。
够资料上这份名单的，就只有爵位强者。正因如此，这份名单才长得让人胆战心寒。在场的一众强者不禁庆幸，还好自己不是名单上的一员。
惟一神色不惊的，就是除了罗密尔之外惟一坐着的普拉特副公爵。他确实进了白城，又随着军令一起撤了出来。至于他在城中究竟干了什么，普通强者哪有可能知道？就是有人知道，也不敢说。
罗密尔对此却是毫无办法，现在看着手上这份名单，终于体会到了普拉特当初撤退时的心情。他麾下部队中的爵位强者，至此已战死过半，就连侯爵都死了一位。这里面可是有他不少嫡系亲信。这一场战斗，已经将罗密尔的势力打残了。没有数十年，休想能够补上损失。
此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罗密尔身上。罗密尔知道一众下属心中想着什么，无非就是希望他和普拉特一同进入白城，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压制千夜和宋子宁。说白了，就是到了双方主将决战的时候了。
然而这个决定，却并不容易。
罗密尔虽然很少打阵营战，但绝不会低估人族实力，他作为玛门氏族的实权人物，知道许多普拉特都不知道的机密。此刻心中想起的，就是那位曾经突入英灵殿的蛛魔大公。这位大公孤身突入，转眼间就重伤逃遁，连麾下舰队都顾不上，强行虚空横渡，后被支援舰队救援，这才得免一死。但是他至今都昏迷未醒，也就无人知道在英灵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罗密尔一直在思索那位能够瞬间重创大公的强者，究竟躲在哪里？他不惜代价反复试探，也没有试出那位强者的行踪。由始至终，白城内似乎就只有千夜和宋子宁两个真正强者。
想到这里，罗密尔不禁恨恨地看了普拉特一眼。老蛛魔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罗密尔心中更恨，要不是普拉特给了他错误情报，他也不至于损失这么多战士。现在看来，白城内至少还有数千佣兵。也就是说，千夜在城中屯集了超过三万战士！
把三万人放在白城这么小的地方，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了。而且人族的防御工事究竟是什么黑魔法技术？居然被重炮犁平后，还能用来打消耗战。
看着远方的白城，罗密尔终于开口，问：“我们还有多少部队？”
“大人，只有不到四万了。”
罗密尔瞳孔微缩，片刻之后，方沉声道：“传令，全军出击！所有部落勇士，只要还能动的，都给我上前线。我的座舰，以及所有浮空舰全部后撤，退入虚空。”
一众随从大惊，“大人，万万不可！”
这是自断退路之举，显然罗密尔是打算破釜沉舟，一举击溃白城守军。问题是，罗密尔实际上断的是下面人的退路。以他实力，一看情势不妙，大可孤身飞入虚空，返回座舰。而其它没有能力进入虚空的伯爵子爵，就是留下来等死了。
普拉特自是知道罗密尔打算，不过他的座舰也停在虚空，自然乐得如此安排。而其他人也不敢正面置疑罗密尔。
定下出击任务，罗密尔转向普拉特，微笑道：“普拉特大人，有没有兴趣和我到白城一游？”
普拉特起身，道：“那里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既然罗密尔大人有兴致，我当然要奉陪。”
“很好！”罗密尔当先走出战舰，凝立空中。一众强者跟在他身后出舰，庞大的战舰便即转向，然后升空，消失在天际。
白城中，千夜感觉好象才刚刚坐下没多久，空中就又响起重炮炮弹砸下呼啸声。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会去拦截炮弹了。原力越来越珍贵，打到现在，就连千夜的恢复速度，都没法完全补足消耗，其他人更不用说。反正黑暗种族炮弹也没剩多少，炮击稀稀拉拉，不过是做个样子，权当进攻信号了。
千夜和宋子宁互望一眼，就准备各自分开。就在这时，千夜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向天空。
夜天之上，两位永夜公爵的身影徐徐而来，威压毫不掩饰地放出，直似排山倒海！
“决战了啊。”千夜心有所悟。
宋子宁望向千夜，比了个手势。千夜想了一想，缓缓点头。

第四十六章 死亡区域
罗密尔和普拉特并未立刻参战，而是看着地面上的部队疯狂攻城。有两位公爵级强者在场督战，所有战士都是疯了一样的进攻。
佣兵们即刻感觉到了极为沉重的压力，可眼下所有人都无退路，顶不住这波攻击左右是死，那倒还不如在战场上痛痛快快的战死。打到这个时候，剩下的都是最富有经验，实力也最强悍的佣兵。他们依托每一处可以利用的地型，不放过每个最微小的机会，持续不断地打击敌人，给对手放血。
白城中央城区，一处建筑物先后数易其手，里面属于佣兵的枪声渐渐微弱，而狼人和血族一蜂窝地冲了进去，转眼间里面最后的枪声都沉寂下去。这座建筑早成废墟，里里外外铺满了黑暗种族战士的尸体。在付出沉重代价后，黑暗种族终于夺下了这里，也为进军最核心的位置打下了一座桥头堡。
只要能够占领中央城区，那时佣兵们就要被迫各自为战，战局将彻底向黑暗种族倾斜。
然而永夜战士还没有来得及欢呼，就见周围环境似乎有了某种奇异的改变，好像多了些什么。一名经验丰富的狼人本能地向脚边望去，猛然看到那里竟莫名多了两颗手雷！
刹那间的轰鸣淹没了整个废墟，冲击波和横飞的破片将永夜战士撕得粉碎。爆炸完全没有死角，硝烟浓得能够呛死人，谁也想不到，造成这个烈度的爆炸居然是火药武器，那得达到一个多么恐怖的密度？！所有在废墟楼内的永夜战士全都变成了尸体。
宋子宁悄然现身，向街角打了个手势，一小队佣兵跑了过来，再度占领了这个重要据点。
刚刚他借助领域之力，在永夜战士脚边神不知鬼不觉的放下许多手雷，利用原始而又廉价的火药武器干掉了这一队精锐。
千夜并没有刻意针对普通永夜战士，只是随手干掉出现在他身边的倒霉鬼。此刻他的心思都在空中两位永夜强者身上，考虑究竟应该从谁身上打开突破口。
双方差距毕竟有些大了，千夜最多只有一次偷袭的机会。
片刻之后，千夜的目光就锁定了空中的罗密尔。普拉特已经跑过一回，上一次他就没下定决心和千夜决战。此次只要打痛了最强的罗密尔，普拉特说不定还会再跑一次。
千夜收敛气息，悄然与战场融为一体。
空中的罗密尔忽然间就打了个寒战。普拉特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罗密尔哼了一声，道：“我在作战前准备。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吧！”
有普拉特在旁边看着，身为公爵的罗密尔自然不可能示弱，此刻尽管心中有些嘀咕，也还是硬着头皮进入战场。他与普拉特联手，对千夜和宋子宁是压倒性的优势，担心的不过是对手垂死挣扎，最后的反击究竟有多厉害而已。
普拉特心中却是另有想法，自然不会在脸上显露出来。
罗密尔距离地面数十米处徐徐飞行，掠过整个白城，时时弹出一朵暗色血云，往下方一罩，就会令一片区域内的佣兵变成尸体。哪怕是黑暗战士，只要不是血族，也会在他的血云内受创，只是不致命而已。
然而黑暗仆兵就没这么好运了，一朵血云把正交战的两名佣兵和几只大小仆蛛一起按死，只有一头蛛魔爵士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但在残垣断壁中，伤了右前和右侧肢的蛛体行动不便，仆兵又已全灭，恐怕生还可能性很小了。
跟在后面的普拉特眼看到这一幕，面上声色不动，心里在想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转眼之间，罗密尔就在白城中犁出了一道死亡地带。
间中也有数颗原力弹轰向罗密尔，可是哪里能伤得到他？只不过陡然暴露自己，旋即被罗密尔的血云罩住，失去了生命。
罗密尔感觉到有个地方似是有些不对，可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出于谨慎，他也随手抛了朵血云过去。普拉特在旁边就是一声冷笑。
“笑什么？”罗密尔沉声问。
“公爵大人真是谨慎，还怕碎石乱瓦会出手偷袭。这等本事，确实值得我等好好学习。”
罗密尔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强压着普拉特返回战场，又逼着他进白城走了一圈。这位蛛魔副公爵心有怨气，那是肯定的。
普拉特见罗密尔没有回击，小小占个上风，也就罢了。罗密尔心情也不是很好，所带来的玛门氏族精锐死伤惨重，即使是十二古老氏族之一，也有些伤筋动骨了。
此刻在血云笼罩的废墟下方，千夜正蹲在空隙处，透过砖缝望着外面。血云在他身边缭绕，想要侵蚀血肉，可是稍稍一触千夜肌肤就缩了回去。
千夜心中微微一动，伸出手指戳戳了血云，感觉到的竟是平和的气息。原来血云并不是被他的暗金血气所压制，而是把他当成了同类。
千夜伸手拉过身旁一具血族战士的尸体，在他身上翻了翻，在战甲内侧，看到了倾倒鲜血的圣杯。这是玛门氏族的标记。
千夜本能地感觉到对玛门氏族血气的熟悉，似乎自己身体里有一小部分就是源自于此。他再仔细回想，就记起其实身内曾经的紫色血气好象与玛门血气有些相似，只不过更加纯净。而似乎威廉曾说过，紫色血气来源的那块血晶可以造就另一个娜娜，娜娜不正是属于玛门氏族？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罗密尔对千夜的血气会本能的有所松懈。而千夜的暗金血气，对任何血族来说都是剧毒。千夜耐心等待，等待着出手时机。
有两位公爵级强者押阵，即使有宋子宁在各地出没，抢夺局部阵地，也只能拖延战局倾斜的时间而已。
白城之内，永夜战士很快就占据上风，占领了大半城区，将暗火佣兵们压回地下。可是一旦地面阵地全面失手，那所谓的地下阵地不过是口棺材而已。
一队魔裔战士正在搜索一栋被炸去半截的小楼。当其中一个踹开房门时，忽然看到房间里端坐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少女，衣着整洁干净。他当即一怔，没有立刻开枪，刚想喝问，就见那小少女张口，冲着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魔裔战士眼前一黑，当场倒下。在小楼中搜索的同僚也一个接一个倒下，无声无息。
无形的死亡区域迅速扩展，小楼周围的永夜战士成片倒下，只是在外围，才有实力强横的战士能够挣扎几下。可是他们也叫不出声，只是徒劳地睁大绝望的眼睛。
转眼之间，死亡区域已经扩展到百米范围，近千名精锐战士悄然变成尸体。
罗密尔感觉到了什么，蓦然转头，望向还在扩张的死亡区域。但就在他转头的瞬间，长发忽然无风自动！罗密尔一声狂吼，浑身血气涌动，飞速转身，就看见一根淡黑光羽已在面前！而前方，千夜的身影正在不远处消失。
刹那之间，罗密尔就有了决断。公爵级的反应速度与判断力令他放弃闪避，全力提升自身防御，同时伸手虚抓，在千夜身周立刻出现一团血云，将千夜罩了进去。
血云即刻收缩，如同无数铁条，狠狠箍在千夜身上。然而千夜大喝一声，身体竟迸发出远超罗密尔预期的恐怖力量，生生崩散血云！千夜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随即身影闪烁，消失不见。
同一时刻，淡黑光羽已经没入罗密尔的胸膛。
罗密尔就此凝固，不止是动作，就连表情也是一样，仿佛瞬间变成了雕像。
普拉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盯着罗密尔看个不停，目光闪烁，更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罗密尔脸上忽然有了表情，双瞳一转，目光在普拉特身上停留一下，又望向那片死亡区域。此刻死亡区域已经扩大到了一百五十米左右，终于不再扩张，可是在区域内的永夜战士都已变成了尸体，甚至还包括了两个爵士。
转眼间就是上千精锐，这种损失对于已经伤筋动骨的永夜大军来说，几乎是不可承受。而且那片死亡区域内几乎没有暗火佣兵，也就是说，损失全在永夜一方。
显然在罗密尔心中，相比千夜，或许那片突然出现的死亡区域更令他心疼。
罗密尔脸色忽然间有些许的苍白，随即恢复正常。但这已经被普拉特看在眼里，蛛魔副公爵脸上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诡秘笑容，然后也转头望向死亡区域。
罗密尔忽然道：“佣兵已经只有最后一点人了，千夜此刻大概也不好受。把最后的预备队也投进来，本座要一举拿下白城！”
“大人，所谓最后的预备队，都是你我族中亲卫，加在一起也不到千人。”
“足够了！所有人，包括不必要的舰员，全都要参战！”罗密尔已经声色俱厉。
普拉特却不同意，道：“大人，那些人可是我的氏族最后的支柱。你反正在玛门的地位也就那样了，我可还想日后晋阶呢。”
“你这是怠战！”
普拉特向罗密尔身后一指，微笑道：“大人，我们这一战可不一定能赢啊！”
罗密尔忽然感觉后背刺痛，猛然回头，看到远方天空卡萝尔手持雷鞭，正自行来。罗密尔双瞳急缩，仔细审视着卡萝尔，然后喝道：“我来对付她！普拉特，你去下面，把城里的千夜和宋子宁杀了！”
“大人，您一个人对付她，真的不要紧吗？”
“当然。”罗密尔显得从容镇定。他知道自己只要有一点示弱，恐怕普拉特那边就会有所异动。蛛魔副公爵一直在观察他中了原初之枪后的表现，显然心怀不轨。
普拉特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于是向罗密尔行了一礼，就准备往下方白城飞去。此刻千夜受到罗密尔的反击，宋子宁则是久战脱力，想来也没什么威胁了。
然而就在这时，远方天际处，忽有一道焰火扶摇直上，在空中炸开。焰火颜色紫气氤氲，正是赵阀标志。

第四十七章 不战而退
焰火起处其实远在数十公里之外，然而看到升腾的紫气，罗密尔和普拉特就知道大势已去。这点距离对于大军来说还需要行军半日，可是对于强者而言则是转眼即至。
罗密尔完全没有想到，中路军竟会来得这样快。他忍不住骂了一句：“道尔那个废物！”
永夜已针对帝国攻势调整过一次统帅布置。拦截帝国中路军的力量看似最弱，实际上是因为中路本身承受的压力已是最大，他们相当于从永夜军队中央生生劈开一条道路，东西两路一旦进展不顺，中路军就面临三面夹击的恶劣局面。
目前永夜的安排中，也是拦截海密的力度最大，西路次之，中路最弱。又将几乎所有可移动重炮都调到白城这边来，以期雷霆之势摧毁帝国插到永夜心脏边的尖刀。
可是谁都没想到，竟然在白城打出这样的战损还没拿下。而帝国方前来会师的大军，却是最强的东路海密还没有到，反倒中路军最先抵达了。
罗密尔顾不上再咒骂道尔的无能，死盯着卡萝尔，快速计算着双方的实力对比。在他看来，也许在中路军的强者赶到之前，还有一线机会彻底解决白城的战斗。
然而让人完全没有想到的是，普拉特忽然一飞冲天，遥遥的留下一句：“承认失败吧，罗密尔。”
“你！！”罗密尔这一瞬间差点被气疯。最后一线机会，就这样被普拉特的不战而逃给挥霍了。
普拉特不光是自己跑路，还发出讯号，数名蛛魔一族强者同样飞起，紧随他而去。哪怕是自己飞行有些困难的，普拉特也未放弃，一根根蛛丝缠住麾下强者的腰，带着他们一道飞走。
蛛魔一族的强者撤了，战士自然也没有了士气。幸存的蛛魔战士就向城外撤退，而其它各族战士和强者们都明白大势已去，连督战队都没有出手阻拦。
罗密尔咬牙切齿，可也不得不下达撤退的命令。他转身欲走，忽然眼前雷光闪动，卡萝尔的雷鞭已经当头击下！
罗密尔冷哼一声，拔出佩剑，在雷鞭上一格。
卡萝尔见状，更是出了全力，鞭上雷光大盛。可是一接触到，她才发现罗密尔佩剑上的力量格外虚弱，被一鞭抽得脱手飞出。而她则用力过猛，攻势出现一丝空隙，罗密尔即刻从空当穿出，身影不断闪动，眨眼间飞到虚空之外。
血族素来都以速度见长，罗密尔全力逃走，卡萝尔自知追不上，也就不再费力气。看来千夜那一枪给罗密尔的伤势绝对不轻，否则他也不会宁可舍弃佩剑也要逃离。
残存的黑暗种族部队如退潮般逃出白城，四下散去。此刻城中佣兵也无力追杀，幸存的战士甚至连欢呼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几个上了年纪的佣兵呆呆站在废墟上，看着远方滚滚而来的帝国援军，脸色木然，没有丝毫惊喜。一个佣兵转头，就在不远处的街口，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地尸体，有黑暗种族，也有暗火佣兵。他所有认识的人，此刻都在那里躺着。
无论从哪里看，此刻的白城，站着的都远比躺着的少。
千夜用力推开头顶一块石板，艰难地站了起来。他左腿一软，差点摔倒，针刺般的剧痛已经许久都未曾有过了。不用去摸，千夜就知道腿骨断了。这种伤势，即使以他的体质加上沸血状态，也要大半日的时间才能恢复。
刚刚罗密尔的反击确实厉害，千夜付出一条腿作为代价，才得以脱身。
只不过千夜知道，罗密尔也绝对不好过。晋阶版的原初之枪，哪怕他是公爵也不是可以随便挨的。罗密尔动用了血族秘法强行压下伤势，想要收割这一场胜利。只是这样做，会在事后令伤势爆发更猛，不出意外的话，在浮陆之战接下来的阶段，应该看不到罗密尔了。
普拉特全身而退，让千夜有小小遗憾。不过罗密尔才是最大目标。
宋子宁自另一边走来，看着千夜，咧嘴一笑，道：“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一句话没说完，他的脸色一白，差点摔在地上。
千夜伸手一把捞住他，看着远方天际还未完全散去的紫色焰火痕迹，长出了一口气。
宋子宁大大喘了几口气，自己站稳当后，反手扶住平衡有点别扭的千夜，说：“终于结束了！”
千夜点头。
卡萝尔出现在两人身边，刚要说话，就听一声欢呼，小朱姬飞奔过来，一个飞扑，就向千夜和宋子宁扑了过来！
两人大惊，以他们现在状态，小家伙这一扑怎么受得了？一个强弩之末，一个断了左腿，连闪都闪不开。还是卡萝尔反应快，急忙伸手揽住小少女的腰，将人截了下来。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卡萝尔抱着朱姬退了两步。卡萝尔现在状态正好，实力丝毫未损，都被撞成这样。要是换了千夜或许还好的，是宋子宁的话，怕是要断上几根骨头了。
这段时间在英灵殿内的相处，看来让小家伙也接受了卡萝尔，被拦下也未发作。
宋子宁忽然道：“卡萝尔阁下，麻烦你带着朱姬回英灵殿去，在接下来的时候，除非我或千夜在场，否则无论是谁想要登舰，都不要放进去。”
卡萝尔微觉惊讶，而千夜则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宋子宁捕捉到了千夜一瞬间的神色变化，便道：“发出的确实是赵阀信号，但来的究竟是不是赵阀的人，可还不一定。英灵殿是我们惟一的退路，不容有失。”
“我明白。”千夜点头。
卡萝尔便揽着朱姬升空，穿入虚空，返回英灵殿去了。朱姬咬着自己的大拇指，眼巴巴的看着千夜和宋子宁，可能她也感觉到了突然有点紧绷的气氛，并没有闹腾。
卡萝尔刚刚离开，一道无法形容的气息就覆盖了整个白城。这道气息玄妙而又宏大，纯净中又带着浓冽的血火气息，而且给人一种颇为奇怪的感觉，就像多道气息本该互不相容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气息在白城中一扫，随即一个身影就出现在千夜和宋子宁面前。他就那样站着，却自然而然成为全场的焦点。
宋子宁忽然间表情显得有些不自在了，因为那人一出现，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转眼之间，宋子宁额头见汗，笑容变得有些勉强，道：“四公子来得好快。”
来人正是号称帝国年轻一代第一人的赵君度。
他看着宋子宁，淡道：“以七少的本事，怎么会算不到来的是我？”
宋子宁立刻摇头，“现在谁还敢算你？”
赵君度却不为所动，道：“你自有办法，知道来的是我。”
宋子宁苦笑，“你说是就是吧。”
赵君度这时才向千夜看了一眼，说：“小心是对的，即使是赵阀的人，也一样要防着点。”
这句话本没毛病，可在赵君度和宋子宁对话后说来，就谁都听不出究竟是不是反话了。
宋子宁看上去更紧张了，直到赵君度问：“你在紧张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个时候，他似才知道自己的心事已经流于言表。
宋子宁立刻摇头：“我这段时间都和千夜在一起，能有什么事可瞒的？再说，我现在已经移居中立之地，早就不理帝国之事，又能做什么？”
赵君度淡淡一笑，道：“七少可非常人，身在千里之外，也能遥控影响大局。”
千夜见两人一照面就要有谈僵的架势，急忙岔开话题：“你受伤了？”
“路上赶得急了些，哪能不受伤？”赵君度说得轻描淡写，可是能够超过东路海密长公主，第一个杀到白城之下，又哪会有轻松的战斗？
“千夜的腿也伤了，我去找个医师……”
宋子宁刚想走，却被两道凭空出现的柱状紫火拦住去路，只听赵君度悠悠道：“别想溜！什么医师比我们自己的原力恢复更有用？”
赵君度一边说着，一边俯身顺着千夜左腿摸下去，然后直起身道：“还好。坐下来固定一下吧，傻站着干什么？那家伙可不需要你扶。”
千夜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于是坐下，找出一卷绑带，简单处理下外伤，将左腿缠好。
宋子宁知道溜不掉，苦笑道：“那现在干什么？”
“当然是研究布防。”
“布防？”宋子宁本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我后面，跟着好几万黑暗种族大军，还有一名公爵座镇。”
千夜和宋子宁对望一眼，都变得严肃起来。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主持一方的必是公爵级人物。出现公爵并不奇怪，然而投入的数量却是个问题，外虚空一役居然五个舰队都是大公爵，就可见端倪。
帝国的顶级强者数量有限，大多需要镇守本土，应对边疆战事。在当前永夜内部圣战暂停的大背景下，即使黑暗种族没有提高战争等级，烈度却是加大了的，帝国这方面的劣势立刻就显现出来。
赵君度失笑，道：“你们这副样子干什么？别说是公爵，就是亲王来了，还不是得一样打？”
这话倒也在理，宋子宁拿出一份地图，打开看了看，就随手抛到一边。此刻白城变成一片废墟，原本的地图几乎没有一个地方对得上的。
他找了块干净些的石板，又挖出一段木炭当笔，简单画了白城周围地图，然后问赵君度：“你一共带来了多少人？”
赵君度道：“一千。”
宋子宁和千夜完全没想到，赵君度带来的就只有这点部队。不过想想也对，赵君度全速推进到这里，能有一千人跟上来已经很了不起了，可见赵阀私军素质之高。
然后赵君度又补了一句：“都是轻装。”
这就更加糟糕了，意味着佣兵根本得不到急需的补给。
不过宋子宁也没把这点困难放在心上，打到这个时候，永夜的地面部队也是疲累不堪，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都是两说。
“那位公爵是谁？”
“狼人公爵道尔，擅长突击和近身战，一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另外装备不怎么好。”赵君度道。
“没有人对付他吗？”
“卫国公和他打了几场，基本算是平分秋色，各自受了点伤。”
“狼人吗？这个我可以试试对付。”千夜道。这种擅长近身战的，反而是千夜最喜欢的对手。他们很难躲得过千夜的原初之枪。
“他未必就敢进城。”赵君度淡道。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研究布防，气氛却并不紧张。既然赵君度的中路军与暗火佣兵成功汇合，浮陆之战就已经胜了大半。只要占住白城，浮陆上数十万永夜大军后路全被切断，能够逃出去一两成就算运气好了。

第四十八章 战局突变
赵君度麾下的部队进入白城后，白城就再次被黑暗种族的部队团团包围。城内幸存佣兵还有两千余人，千夜和宋子宁当初带入白城三万大军，最后就只剩下这么一点。
所有人，包括宋子宁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白城攻防战会惨烈到这种程度。而黑暗种族在白城内外丢下了近十万尸体，等于将两个完整的军团交待在这里。
现在加上赵君度的部下，白城内也仅有三千出头的战士。而城外的黑暗种族大军超过三万人。十比一的数量优势，还有公爵坐镇，可是城内战士们却都无所畏惧，反而信心满满。
惟一的不同，就是赵君度已经到了白城。
就如赵君度所说，哪怕道尔实力远超众人，他也未必敢进城决战。
浮陆大战经年，赵君度也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他的修为距离神将仅是一步之遥。修为也就罢了，更让人瞩目的是赵君度原本纯净无瑕的气质有所变化，染上了浓浓的血火气息，于凛冽中自有高贵，谁也说不清他目前真正战力到了什么程度，惟一可以确认的就是他杀力大增，远胜开战之初。
千夜的晋阶版原初之枪威力极大，更是难以闪避，一旦中枪立受重创。宋子宁则长于牵制布局，三人联手，哪怕道尔是公爵，怕也要败下阵去。
白城之外，道尔负手而立，面前跪着一整排的爵位强者。这些都是罗密尔和普拉特退走后，无法跟着逃走的永夜强者。道尔大军一到，自然就把他们都收编了。
道尔的目光扫过诸强者，面无表情，谁也猜不透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地上跪着的一名狼人伯爵大着胆子道：“大人，现在虽然围了城，可是恐怕也没有什么用。除非……”
“除非我亲自入城决战，是吗？”道尔接道。
狼人伯爵头低了下去，低声道：“恐怕只能如此，大人。”
“你是哪个部落的？”道尔忽然问。
“吞风部落。”
“怎么，你对我们群峰之巅有想法？”道尔冷笑。
狼人伯爵急忙道：“不敢。不过大人，现在战场周围并不平静，有很多人族的强者出没。想要打通退路，机会就是现在。要是让城里人族重新构筑了防线，形势恐怕就不太妙了。”
道尔正要说什么，忽然间脸色出现刹那苍白，虽然他立刻就将异变压了下去，但是这一细节还是被许多人看在眼里。他们也就明白，道尔恐怕受伤不轻。
一名公爵受伤，还就在眼前，对很多黑暗强者来说可是不小的诱惑。
道尔环视全场，忽然间毫无保留地放出气势，来自公爵的强大威压瞬间让伯爵以下的所有强者全趴了下去，就连伯爵也只能勉强保持跪姿不要太难看。
他哼了一声，这才缓缓收了气势。
经此波折，自然无人再会反对道尔的任何决定。只是白城地形独特，靠几万人实在难以彻底包围，于是道尔点数并整编了周边所有军队后，就将重兵布在东线海密可能前来的进军方向与白城之间，防止到时候打到一半被帝国援军左右包抄。
得此难得空隙，白城内自然不会闲着。宋子宁抓紧时间处置伤员、检视战场和重新布防。大量黑暗种族的战士，其实也送来了大量的装备物资，所以仗打到现在，佣兵们的军备物资也还不算匮乏。
白城宁静，浮陆其它地方可是打得如火如荼。
中路大军可谓浩浩荡荡，滚滚压向白城。中军上方，旗舰随着大军缓行。舰桥中，一位面目威严的中年人和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正在对弈。
年轻人落下一子，道：“国公爷的棋力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看来下次要国公爷让子才行。”
中年人刚想说什么，忽然间就是一阵剧烈咳嗽。年轻人忙过来扶住他，轻拍后背，道：“您不要紧吧？”
中年人即是卫国公，他喘息稍定，微笑道：“这点伤不碍事，那头狼人可比我伤得更重。十四皇子不必担心。”
十四皇子叹了口气，说：“您上次的旧伤还没有完全好，此次就又上了战场。唉，要不是帝国实在无人可用，怎能这样安排？我也是太没用了。”
卫国公道：“你这等年纪就能使用人皇，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倒是刚刚那些话，不可乱说，反而容易让一些摇摆之辈失了信心。”
这话就隐隐有着提点争储的味道了，十四皇子神色一凛，点头称是。
两人也无心下棋，十四皇子便道：“君度孤军深入，真的没有问题吗？”
卫国公道：“君度虽然还不是神将，可也仅是一线之隔，地面指挥的那些侯爵等闲哪里是他的对手？他进了白城，有千夜和宋子宁为伴，要勇有勇，要谋有谋，只要安心静守，就不是问题。我们按着大军，一路清扫干净左右，不给黑暗种族丝毫可乘之机。等我们大军到时，就是浮陆上黑血杂种的末日。”
十四皇子赞道：“这才是王霸之道！”
卫国公淡淡一笑，道：“我也曾带兵多年，这不算什么。只是前面两日要苦了君度他们。但中路有你我，东路有长公主殿下，西线也是稳扎稳打，黑血杂种们应该明白大势已去，该早做打算。当初我等几人将登陆地点改为白城，也是为了给黑暗方留下一线撤退希望。否则的话若直接占了航空港，黑暗种族必定全力猛攻登陆阵地，千夜和子宁他们可就危险了。”
十四皇子点头道：“确实，原本登陆地选择得太绝，分毫不留余地。千夜和宋子宁虽说惊才绝艳，可麾下整体军力究竟弱了些，打下阵地容易，防守却会极为艰难。若是按原方案来，恐怕宋子宁就不会答应。”
“不怕他不答应，最多另选将领。就怕他答应下来，然后见势不对，立刻撤走。”
“就是这个道理。”
卫国公道：“现在就好比一个水袋，上面扎了个小孔，只能有一点水流出去。而有这一线生机，黑暗种族就不会只想着要拼命。”
这时房门敲响，进来了一位面白无须，白白胖胖的老人。他虽然穿着普通服色，但是面相一看就是久在宫中当差的内侍。
他尖着嗓子，细声细气地道：“十四殿下，人皇已经养好了，随时可以使用。”
十四皇子便道：“有劳段公公。”
段公公道：“十四殿下这样，老奴可是受不起。”
等段公公退下之后，卫国公拈起棋子，道：“我们继续。”
十四皇子却是完全无心下棋了，面有忧色，说：“君度他们在那边会不会有危险？万一他出了事，我可没办法向高邑姑姑交待。”
卫国公微微一笑，道：“你出了事，我更没法向陛下交待。”
十四皇子忙道：“这话言重了。”
卫国公索性放下棋子，缓道：“殿下，现下浮陆之上，东有海密，中路有你，据我所知，十九皇女现在也在白城。再加上几位王爷，帝室可是下了重注。而除了帝室，接下来就是赵阀，可说是倾巢而出。殿下有所不知，因为放心不下君度和君弘，高邑殿下也已经到了浮陆。”
听到十九公主之名，十四皇子神色微动，像要询问什么，然而最后一个名字则让吃了一惊，“姑姑也来了？”
卫国公点头，道：“燕云赵氏历代多与帝室联姻，皇后出了不少，宗室和皇女也多有下嫁，认真说起来，其实也有帝血。”
十四皇子明显没想到这一层，当下细细思量，忽然间就出了一身冷汗。他反复思索，片刻后问：“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卫国公缓道：“这局太大，我们即不知道是谁布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那么不妨静观其变，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十四皇子缓缓点头。
话说到这个程度，两个人自然都没有心思下了棋。卫国公有伤在身，就自去静室休养，而十四皇子则前往指挥室，监视大军动向。
中路军主力足足有五万人，以帝国主力军团为骨干，混编了精英军团和各门阀世家的私军，其中赵阀私军是主力。
五万大军再加上重装备、工兵和后勤，队伍迤逦极长，打头阵的是一个完整的混编军团，还配备了数艘对地攻击的炮艇。前方的通路已经被赵君度打穿，但他的兵力不够清扫周边，还是要防止黑暗军团突然出现。
一路走来，看到前锋赵君度所部留下的战场痕迹，十四皇子早就暗自震惊，可说场场都是硬仗。以十四皇子的感觉，若是换他自己，在不动用人皇的情况下，一场都难以打赢。而赵君度每战必胜，一路势如破竹，远远将中部大军甩在身后。
十四皇子站在舰桥前，正自遐思，忽然前一道流火自天而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狠狠撞在旗舰般首，旋即爆炸，将旗舰炸得猛地一沉！
这显然是战舰主炮的轰击，不等十四皇子下令，旗舰上响起刺耳的警报声，舰长发出一连串命令，战舰开始加速，规避接下来的攻击。
十四皇子扑到舰桥舷窗前，向外望去，看到一艘又一艘永夜战舰从云层中穿出，向着下方的中路军猛扑而来。放眼望去，至少有十余艘大小战舰，为首的是两艘巡洋级战舰。而更多的战舰还在从云层中不断冲出，直似无穷无尽。
十四皇子刹那间只觉得手脚冰凉，心中想的只是：“怎么会这么多！不是说外空控制权已经在我们手里了吗？”

第四十九章 强行突破
骤然受袭，帝国军队很快就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猛烈反击。在地面和空中舰队的配合下，片刻之间就击落了数艘永夜战舰。虽然帝国战舰也有两艘被击落，但交换比依然是帝国占优。
永夜舰队见势不妙，立刻重新拉升高度，返回云层之上。而帝国舰队也不敢贸然追击，谨慎地派出一艘高速舰冲出云层，一探究竟。
护卫舰一出云层，舰长惊得差点摔倒。在云层之上，竟是一支阵型严密的舰队，居中一艘巨舰，徽号很陌生，但庞大得让人心寒，就算不是大公级座舰，至少也是公爵级。
在失去外空控制权之后，永夜舰队已经罕有出现公爵级座舰，就是有，也大多单独行动，以免被舰队拖累。
现在这样一支舰队堂而皇之出现，难道帝国的外空控制权得而复失？
永夜舰队看见帝国护卫舰冒头，两艘垫后的战舰一个大回转就冲过来。幸好护卫舰够谨慎，保持了足够的安全距离，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护卫舰以更快的速度返回，将这个惊人的消息传递回来。十四皇子毕竟年轻，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卫国公则是面沉如水，沉默不语。
中部军已经从行军阵型改为防御阵型，而护航舰队则盘踞在部队上空，既是护翼，也是借助地面火力自保。
此刻狂风骤起，将云层卷开，令那支庞大舰队的一角落入众人眼中。一时之间，帝国众将无不震惊。
永夜舰队眼见钓鱼不成，索性缓缓下降高度，将自身完全展现在帝国面前。
旗舰舰长终于开口了，只说了三个字：“打不过。”
舰长出自禁卫舰队，也是外空舰队战的行家。是以这明显动摇军心的一句话，卫国公听了也只是皱眉，并没有发作。他缓道：“能不能打？”
“打是可以，但最终我们还是会失败。战力相差太大了，那就是一支完整的外空分舰队！”舰长并没有因为卫国公的身份而不敢直言。
卫国公向那醒目的公爵座舰一指，问：“能把它打下来吗？”
舰长摇头，“打到最后剩下的就是它。”
卫国公道：“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把除它之外的战舰全部干掉？”
“代价是我们全军覆没。”
卫国公容色渐渐转冷，道：“这个损失比还说得过去。传令，进军！”
舰长大惊，道：“万万不可！”
卫国公怫然不悦，“有何不可！就算我们这支舰队全军覆没，永夜损失也要超过我们。他们已经有整整两支外空舰队覆没，此刻能够调动的机动舰队还能有多少？刻下兑子，正是最佳策略。无论如何，不能放这支舰队再回虚空！”
舰长知道这是道理，若不在此地打掉永夜舰队，帝国地面部队的压力会成倍增长，严重一点或将影响整个战局。可是要将驾驶多年的战舰牺牲，还是有些难受。
卫国公向前方的永夜舰队看了一眼，吩咐道：“舰队保持在军团上方，徐徐向前，作出护翼姿态，未得我命令，始终保持阵位，不得自由交火。另外，把消息传回不坠之城，若我所料不差，真正的决战就此开始，那些老家伙也该动动了。”
一艘高速联络艇向后方疾飞而去，永夜舰队没有动静，就那样拦在帝国舰队前方。
中部军则在卫国公的命令下，再次全军向前推进。地面空中一体，如同一颗钢铁之球，缓缓压向对手。
帝国军如是地空一体，有若张开了满身利刺的刺猬。永夜舰队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决战，然而无论输赢，可见的结果必然损失惨重。二是不战，眼睁睁地放中部军过去，如此一来，前方的白城就再也拿不回来，连同航空港都会沦陷，浮陆上的永夜大军大半要被歼灭。
帝国军步步紧逼，永夜舰队即刻排出战斗阵型，徐徐后退，并且亮出了他们的应对。
随着空中异样呼啸响起，一艘艘浮空战舰不断从云层穿出，迅速在永夜舰队后方择地下降，看那架势竟然是要落地！
距离地面十余米，战舰舱门大开，无数战士如同暴雨雨点般落下。这些战士从十余高处一跃而落，稳稳落地，行动丝毫不受影响，显然都是精锐。
还有无数装备箱随着战士一起投下。永夜战士一拥而上，从装备箱里取出一块块可供拼接的钢制装甲板，彼此相接，转眼之间就在帝国军面前筑起一道齐胸的装甲矮墙。在野外，有这道墙和没有这道墙可是天差地别。
第一排的黑暗种族战士已经在严阵以待，后面开始出现运输舰，继续源源不断的吐出战士和装备。转眼之间，一排重炮都已经准备就绪。虽然数量不多，只有二三十门，可是其中数台能够射出巨弩的弩炮却是对帝国舰队的巨大威胁。
十四皇子终于动容，“禁卫舰队都在干什么？这么大的一支舰队，怎么就这样放进来了？”战舰也就罢了，运输舰能进来，那帝国方的外空形势可到了极为严峻的地步。
答案很快就来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卫国公像是若有所觉，抬头望向天空。数公里外的云层中，隐隐有些地方透着火烧一样的颜色。忽然间一些残骸从云层中坠落，燃烧着落在大地上。
那些都是浮空战舰的残骸，光是看那舰壁的厚度，就知道至少是巡洋舰一级的外空主力战舰所落。
残骸已经烧得几乎完全变形，但从外在风格，还是勉强分辨出一些属于帝国，另外一些则属于永夜。
卫国公叹了口气，说：“看来禁卫舰队已经尽力了。”
十四皇子也看到了天空中的异样，立刻明白外空正在进行一场大战，战况激烈到已有主力舰残骸坠落。
十四皇子仰头望着天空，问：“就算禁卫舰队打赢了，他们想必也不会下来，只会在外空设立封锁线。可我们怎么办？”
卫国公苦笑，眼下局面，或许是禁卫舰队没想到永夜突然投下重注，主力不在此处，或许根本就是战力不够，没有完全拦住一心突破的对手。第一种倒也罢了，第二种就太糟糕了，那就意味着永夜可能还有余力对地面投入军队。
况且帝国禁卫舰队是纯粹的外空舰队，对地支援原本就不是他们所擅长的。从兵种到单兵装备和重武器，都不是一个类型的。
最合理的战法是在永夜舰队突入浮陆时截击，尽可能地制造失血，然后封锁外空，等候永夜舰队出来。舰队进出入虚空时，需要调整阵形，守株待兔的一方以逸待劳，可以打出一个辉煌的战果。至于永夜舰队突入浮陆后这段时间干了什么，说不好听的，就和禁卫舰队无关了。
卫国公缓缓地道：“此刻禁卫舰队就是本公指挥，多半也是封锁虚空，等候永夜舰队出来。”
十四皇子看着卫国公，等候下文。
此刻局面，已不是他能够处理应对的了。随着永夜大量地面部队的出现，现在反而轮到帝国军处于两难状态。攻的话必然损失惨重，而若任由两军对峙，白城那边会发生什么，想也能知道。
永夜在拦截中路军方面投下如此重注，显然在白城方面下注更重，明摆着是要将白城部队一网打尽，彻底拔掉那颗威胁航空港的钉子。
卫国公看着并不进攻、只是不断完善防御工事的永夜部队，脸色渐渐凝重，永夜方面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片刻之后，他徐徐抬起右手，立刻有副官过来等候吩咐。
“传令……”卫国公停顿了好一会，方继续道：“全军进攻，不惜一切代价，打出通道！”
副官一怔，可又不敢说什么，匆匆离开，传达命令。
卫国公又望向十四皇子，道：“殿下，请出人皇！”
“人皇？现在？”十四皇子明显有些吃惊。
卫国公道：“人皇是战阵之兵，此刻正是发挥之时。只有一举击破地面阵地，才有望击破对方地空一体的阵势，打穿去白城的通道。”
“为何这样着急？”
“如果本公所料不差，此刻白城那边，怕是已到了生死关头。我等只有拼死进攻，哪怕不能及时赶到，也一定要想办法牵制更多的强者，减轻那边压力。”
十四皇子已经听出些味道，不禁皱眉，问：“永夜这样做，岂不是太过冒险？一旦不成，损失更大。”
卫国公面露坚毅，道：“正是如此，所以我等方要以破釜沉舟之势，一举击垮对手。如果徐徐图之，怕是正中了对面圈套。”
“我明白了，请国公爷稍待，我这就去取人皇。”
“好！待会上阵第一击，就看殿下的了。”
片刻之后，帝国军阵中所有战舰一齐鸣号，帝国特有的悠远号角声响彻战场。地面上，所有帝国部队都排出进攻阵型，跟随着空中舰队，缓缓向前。
永夜似是没有想到在这等不利局面下帝国竟然还要进攻，一时之间后方增兵之处竟有些许的混乱。一些已经卸货的运输舰开始加速脱离，然而上空还有运输机在陆续到来，这样一来，有限范围内的低空航行秩序就受了影响。
“就是现在！”卫国公一声令下，帝国舰队突然加速，扑向永夜舰队。
后方低空的混乱秩序，多少也影响了部分永夜战舰阵形。一个回合下来永夜方吃了不大不小的亏，有些战舰还没飞出自家地面阵地的范围，就仓促开火，随即一艘永夜护卫舰中弹，燃烧着坠落，砸向了本方阵地。
这时，帝国旗舰突然加速，俯冲而下，顶着重重弹雨扑向下方的永夜地面部队阵地。十四皇子手持人皇，立于船头。他身周亮着一圈淡淡光芒，无论原力弹还是弩箭，落在光圈上都会被弹落。
卫国公亲自出手护持，哪怕是地面的最高指挥黑暗实力侯爵一时半会也打不破他的防护。十四皇子平心静气，正心诚念，手持人皇，对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黑暗战士，一枪轰出！
刹那之间，流火过处，黑暗种族军阵中就出现了一块空白。

第五十章 人命陷阱
人皇一击，风起云动，无数微光如荡荡光河，泼洒而下。所过之处，除了实力够强的战士还能挣扎，其余皆是无声无息地倒下。
仅仅一击，就有上千黑暗战士倒下，于阵型最关键处，出现了一大块空白区域。
黑暗种族的指挥官似是非常在意这个缺口，立刻从各处调集兵力填补。只见一番慌乱运作之后，这片区域的战士密度居然比其它区域要厚实得多，而且阵型混乱不堪，你推我挤，乱成一团。
“好机会！”十四皇子眼前一亮。舰长则心有默契，操控旗舰转了一圈，又从黑暗种族防线前掠过。
十四皇子冲到舷侧，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永夜战士，深吸一口气，扳动人皇上的一个开关，枪身上的原力阵列纹路光芒立刻变成了幽幽红光。
他对准下方最为密集的区域，一枪轰出！
无数红色原力光芒纵横交错，如一张大网，当头罩向永夜战士。
这一枪下去，打的都是永夜精锐，十四皇子心中快速计算，自忖原力修为又有提升，咬咬牙还能再开一枪，三枪干掉几千永夜战士不是问题。在当下胶着战局中，几千战士的伤亡，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以一已之力扭转关键之战，如此战绩，足以令他在众多皇子皇女中脱颖而出。
人皇一击，众生俯首，而这红网即是终结技之一。深红之缚，天网之束，皇者所向，无人能逃。只是多大威力，就需要多深厚的原力来支撑。
对现在的十四皇子来说，这一记天网之击负担颇重。他只觉原力如潮水般滚滚而出，数息之后，突然意识到不好！这消耗速度竟是远超他预计！
然而这一击已经发出，十四皇子就连启动都很吃力，更没有余地收回，只能咬牙硬撑。
这个时候，他似乎听到一声呼喊：“住手！”
声音很熟悉，好像是卫国公，又好像不是。已经有些脱力征兆的十四皇子刹那间有些恍惚，一时听不清楚。
这里可是战场，哪里经得起恍惚？
十四皇子陡然警醒，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原力如同开了闸，涛涛不绝地涌入人皇。而人皇就象一个无底洞，无论多少原力进去也毫无触底的反应，似乎永远都没有能够填满的时候。
人皇还在源源不绝地永夜阵地喷吐着道道红芒，下方一张幽红大网盖住了数百米方园，里面足有数千永夜战士正在痛苦挣扎着，生机迅速流逝。
这一枪的战果还要超出预期，可十四皇子却是看得心中冰凉。
网内的永夜战士一个个身上都泛着异样的暗红光芒，如同火焰，正在燃烧着他们的生机，以此迸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而这些暗红火焰粘性极高，另一端就牢牢地粘在人皇射出的天网上，消耗着人皇的力量。
在永夜战士中，还有许多强者也在燃烧着自己的生机。他们产生的暗红火焰威力远超普通战士，但是显然也带给他们更多痛苦。连一些极能忍痛的蛛魔和狼人都满地打滚，不停的号叫着。
这样的强者，一个就能抵得上几十战士，因为他们的存在，人皇所有原力阵列都以极速运转着，对十四皇子的原力需索更是源源不绝。
然而对于普通战士的总体数量来说，强者比率高得不正常！
十四皇子陡然明白过来，已是惊骇欲绝，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是陷阱！”
无论人皇天网还能持续多久，下面被网住的那些黑暗种族都已经完了，就算有强者侥幸不死，过度燃烧生机之后，也会失去大部分甚至是全部原力。在崇尚力量的永夜世界，他们会过得生不如死。
十四皇子想要停下，可是人皇就象长在他的手上，根本甩不掉，源源不绝地汲取着他的原力。他也顾不上去想，黑暗种族怎么会知道人皇天网终结技的特性，从而布置下了这个陷阱。
原由已不重要，结果就是十四皇子已经掉了进来，并且他的力量不足以突破这个陷阱。
下方黑暗种族的指挥官还在驱赶着一队队的战士冲进天网。那些战士一接触到天网，身上同样立刻燃烧起暗红光芒，继续牢牢粘住天网，进而牢牢地抓住人皇。
转眼之间，十四皇子视野就开始模糊起来。人皇乃是当世名枪，威力极大，消耗也是极大。以十四皇子的年纪，能独立打出其中一个终结技已是相当厉害，哪里经得住这等消耗？
此刻他原力已经干涸见底，再抽取下去就要伤到根基，可是人皇依旧如无底洞般吞噬着他的原力。就在十四皇子惊骇欲绝之际，一只厚实大手拍在他的肩上，涛涛原力如洪流般送入他的身体，顿时令十四皇子周身为之一轻。他转头一看，原来是卫国公出手相助。
十四皇子差点喜极而泣，可是立刻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皇与下方的黑暗种族的对峙仍在继续，一队队战士不断被驱赶进入天网，以生命为代价消耗人皇的力量。甚至不时会有修为不弱的爵位强者进入天网，以赴死的方式牢牢抓住人皇不放。
而卫国公输入的原力虽然极为浑厚，可是与人皇毫不契合，能够为它所用者十中无一。人皇依旧在抽取着十四皇子的原力，卫国公的支援只能护住十四皇子，减缓他原力透支的程度。
显然只要下方那些黑暗战士继续如飞蛾扑火般闯入天网，人皇就不会停止运转。
卫国公也发觉了这一点，沉声喝道：“殿下，快停下！”
“我办不到！”这句话只是在十四皇子的心底疯狂滚动，他已经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卫国公已看出危机，当机立断，一掌拍在人皇枪身上，非但没有将之震落，枪身反而自行振动起来，背鳞次第张开，形成一股如深海漩涡般的吸力，像要把卫国公整个人都拉扯进去。
卫国公大吃一惊，第一次知道人皇居然会自行反击，所幸他并未低估名枪，尽了全力震开枪身，没把自己也陷进去。卫国公脸色顿时难看之极，人皇这当世名枪，还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此刻纵然是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是不救十四皇子，很快十四皇子就会被人皇抽尽原力而死。但若是救，看样子多半得把他自己也搭进去，还不见得能够成功。
此刻下方的黑暗战士如同疯了一样，一队队冲入天网。卫国公一直看得清楚，进入天网的可不是什么炮灰，都是精锐，其中高级战士的比例高得惊人，还有不少爵位强者！只有这样燃烧的生命，才能牢牢抓住人皇。
就连卫国公此刻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疯了，都疯了！”
以帝室而论，能够使用人皇的十四皇子自是难得人才。可是人皇不同于曼殊沙华，对使用者没有那么挑剔。帝室血脉中，能够驱动人皇的人选还是有的，只不若十四皇子这般修为深厚，契合度高。
况且帝室还有一个不宣之秘，最契合人皇的其实另有其人，那就是先帝幼弟临江王。人皇曾经没惊动任何人，包括坐镇秦陆的长生王，跟着临江王离开过帝国国境。当然临江王也因这事受到惩罚，被禁止再靠近人皇。
然而无论如何，永夜以数千精锐，过百高级战士，数十名爵位强者为代价，就只换十四皇子一人，怎么看都是疯了。以这些人为骨干，配上足够普通战士和炮灰，就是一个整编军团，足可以在边疆开拓出一个行省的领地。
此种交换，只要稍有头脑，都不会去做。
十四皇子又不是赵君度，赵四公子独一无二，而他这个层级的天才，数量可不少。
就在卫国公两难之时，身边突然响起段公公那阴柔嗓音：“国公爷，放手吧。”
“什么？”卫国公转头看向段公公，脸色有异。
段公公可是跟着十四皇子来的，应是皇子心腹。他这种位置上的宫中内侍，就算不是皇帝亲信，也必然属于十四皇子的母族势力，然而此刻他却要卫国公放手？
十四皇子也显得诧异之极，看着段公公，满脸惊恐。
段公公却是神色不变，道：“殿下已经伤到了根本，就是救回来多半也会失去原力修为。再者说，皇子可以有很多，但人皇只有一把。国公爷如果消耗过度，谁来保护人皇？老奴我老骨头一把，可挡不住上头那个公爵。”
卫国公心思电转，刹那间想到许多，忽地出了一身冷汗。他沉声道：“难道这些黑暗种族的目标，是在人皇？”
“这老奴可不敢说，国公爷是主帅，须得自行决断。”
十四皇子大惊，望向卫国公的眼中尽是哀求。他口唇微动，看口型是想要说“救我”，只是他早就是强弩之末，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卫国公心念电转，终于有所决断，轻叹一声，收了搭在十四皇子身上的手，后退一步。
失去卫国公援助，十四皇子哪里支撑得住？几乎瞬间就气息断绝，并现出生机透支的恐怖后果，衣服里原本高大的身躯人眼可见地瘪了下去，形同干尸。
十四皇子一死，人皇失去驱动来源，终于停止喷吐红芒，这一记天网之击就此以持枪人和数千永夜精锐的消亡作为终结。
十四皇子的身体徐徐倒下之际，卫国公眼疾手快，长身探手，已将人皇拿在手里。
段公公慢了一步，手伸在半空，有些尴尬。他眼神闪烁，缓缓收回了手，道：“国公爷拿着人皇也好，至少不会被那些黑血杂种给抢了去。”
卫国公缓道：“段公公放心，此次回去，本公第一件事就是将人皇呈交陛下。”
段公公点头道：“如此最好。”
卫国公立于旗舰船头，对左右道：“来人，此处风大，扶段公公下去休息。”
侍从们一左一右，行同押送一般将段公公送回船舱。段公公也不反抗，自回舱内去了，行走之间不见半分心虚之态。
等段公公走后，卫国公又吩咐亲卫将十四皇子遗体悄悄安顿到他生前的房间中去，并约束皇子随从不得乱说乱走。
一切安排妥当，周围一直屏息静气的众人这才吐出一口气，互相对视一眼，发现同僚们脸色都极为难看，想必自己也不例外。
十四皇子当场战死，可是真正大事，目睹了这一幕的将军们都是军心浮动，如果下面官兵知道，又是不小的波澜。
一名心腹凑上来问：“国公爷，这姓段的是不是有问题？”
卫国公脸色阴沉，道：“不管他有没有问题，本公一天不死，谁也别想从我手中拿走人皇！”
“国公爷，现下该怎么办？退兵吗？”
一众将军都在看着卫国公，等候他示下。
卫国公目光扫视空中依旧在缠战厮杀的舰队，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寒意，沉声道：“全军突击！打到白城，这些黑血杂种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第五十一章 血腥葬礼
永夜议会。
圆桌会议。
长百米、宽百米、高百米的殿堂里，共摆放了十三个座位，却一点都没有空旷的感觉。座位尚未坐满，大人物们相互间激荡的气势就已填充了整个大殿，仿佛随时会冲破穹顶。
一团黑雾从青铜座上升起来，凝聚出议长不变的连帽黑袍。
他的目光环视一周，与各位巨头打过招呼，在血族一侧停留得稍久。这次血族的人来得格外全，把三个席位都坐满，其中还有一张熟悉但也有几百年未见的面孔。
议长额外招呼道：“你好，亲爱的雷诺，现在要见到老朋友可真不容易。”
这一个千年议长任期正是由魔裔轮值。而魔裔和血族进入中年期之后，很多人都会选择长时间闭关或沉睡，以延缓衰弱、保持力量。但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和平的，说不定哪次醒来，就会听到一个熟悉名字的讣告。
雷诺点头回礼道：“这两天出来见见老朋友就回去。”
议长却是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会想看看新世界？”
雷诺露出一个轻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没有回答。
议长立刻明白了，不再问下去，开始主持会议。但他收回目光前，刻意在雷诺右手指尖上停留了一下。那里没有眼睛可见的伤痕，然而每过一会儿，就会有一滴鲜血凭空出现，随后又凭空消失。
雷诺的神情柔和而坦然，像是没注意到议长的目光，也没有隐藏指尖上的异样。
会议开始。
议长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大秦的天王长生王陨落。这个消息已得到证实，前天晚上，帝国方面在境内发布了正式通告。”
蛛魔大督军夏司卡扯了扯嘴唇，白得发亮的门獠牙反射出金属般的锐光，“很好，梅里大师看到大秦帝宫有变，居然是这么件事，那么血腥葬礼可以开始了吧？”
这头老蛛魔的年龄比大秦建国时间还长，近些年已很少在议会露面，很多事务都移交给了年轻的洛萨。很多人都在偷偷猜测他是否开始进入衰弱期，可现在看来，至少嗜杀嗜血不减当年。
阿米罗却有些犹疑，问：“主攻哪里？秦陆？”
“血腥葬礼”也算是千年以来形成的一项传统。
在世界格局稳定后的最近几百年里，除了边境战争外，永夜议会几乎不再组织对帝国已经稳固占据的四陆发起大规模进攻。因为两大阵营在争夺领土上打资源战，还能根据战争结果瓜分资源顺便练兵以及消耗炮灰，打帝国本土则战争烈度太大，收益又等于没有。
然而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人族天王陨落。大秦帝国大部分时期的巅峰战力都保持在四到五名天王，分别坐镇四块大陆。而帝国一旦有天王陨落，永夜议会就会组织进攻他原本坐镇的那个陆块，这一行动被称为“血腥葬礼”。一方面试探新接任天王力量，另一方面则是窥视帝国内部格局变动。
若新接任的天王力量不足，或者与陆块本身防御体系磨合不够，永夜议会立刻会把试探性进攻演变成一场真正的国战。况且就算那个陆块没有太大破绽，说不定其它陆块上的世族和战区受局势震荡影响，有什么可乘之机呢？
月前，永夜的预言大师在看到新世界之后没多久，又观察到大秦帝宫有变。但是命运丝线千头万绪，犹如一团乱麻，无法得到进一步确切的指引。在此新世界即将到来，永夜圣战停止之际，人族若有异动，会是个无法忽略的重大不安定因素。
永夜议会为此做了不少安排，各个种族私下里也都没闲着，可“血腥葬礼”毕竟属于国战级别，长生王生前坐镇的又是大秦中枢，人族经营了千年，那个地方可比虚空要塞还不好打。
梅丹佐接着两位黑暗大君提出了第三个问题，“别忘记我们和大秦还有一处战场正在打着，那边投入的兵力已够得上半个国战规模。而且据我听到的消息，浮陆上最新战况可不怎么好。”
议长环视全桌，见没人再提出新的问题，于是道：“梅里大师做出预言之后，议会就将此事报送给了三位至尊的陛下，凯恩陛下和萝丝尼亚陛下都很快做了回复。”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让在座的大君和亲王们理解其中含义。
果然诸位巨头都颇为震动，众所周知夜之女王在沉睡，然而魔皇和蛛后虽然醒着，也都在潜修，新世界无疑是他们首要目标，大秦的命运之轨变动也能得他们回应，可见此事之重。
议长道：“至尊的陛下们有比我们更高的智慧，他们不约而同地关注了大秦，就说明人族那边必然会发生一些影响到我们的重大事情，所以议会派出了‘黑日’全部五星以上持剑者监视大秦四陆外空，并且完成了全员动员。”
“黑日”倾巢出动！这可是一个极为轰动的消息！
“黑日”是议会直属部队，其中一名普通小队长，也即一星持剑者的最低位阶就是子爵，四大种族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优秀天才在青年期曾为其服务过。魔裔深黯之渊的艾登以伯爵位阶加入时，也就得到五星评级，由此可见这支队伍的实力。
诸位巨头反倒表现得不如方才惊讶，大家都是明白人，议长把话说到这里，显然做好了战争方案，甚至说不定已得到魔皇和蛛后的默许。
议长道：“大秦现在并没有天王缺位，如果只谈武力，人族新晋天王张伯谦已经能够补上这个空档。长生王原本坐镇的是大秦国都，按人族习惯，会进行天王换防，可是在我们目前得到的消息里，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梅丹佐突然插话，“以大秦国都和秦陆的防御体系，他们皇族中若有人实力接近天王，能启动完全态要塞武器，短时间内可以不需要天王坐镇。”
诸巨头一阵沉默。如果要攻打大秦本土，帝国那边拥有四个天王战力还是五个天王战力差别可就大了，尤其那个机动战力很大可能是张伯谦的情况下。
议长点点头，道：“是的。事实上，根据最新情报分析，大秦这次内部动荡并不大。”他明显的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补充道：“或者说，表现出来的不大。所以我们能得到的好处也不大。”
“因此我提议，这次‘血腥葬礼’以试探为主。至于浮陆，就让我们在新世界开启前，和大秦再打一场血战吧！议会将投入已动员的全部兵力，各族参加阵营血战的常规人选应该也一直处于战备状态，会后就出发。最后，老规矩，按照血战结果来划定新世界的第一次分配。”
夏司卡想了想，道：“附议。”
阿米罗皱了皱眉道：“浮陆已经投入得不少了，我记得外空舰队全是大公爵级，打算提高战争等级吗？”
议长摇头道：“不，不提高战争等级，毕竟新世界马上就要开启，各族又刚刚停战，诸位大君肯定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至于浮陆上现有个别战队等级有所提高，应该是各族自己的决定，议会当时并没有要求。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十分明智，大秦方面投入的神将数量也超乎意料的多。”
阿米罗原本还有些不明所以，扫了夏司卡和梅丹佐一眼后，陡然醒过神，不由重重哼了一声。几位大君还没什么感觉，圆桌边仅有的三名亲王就有些难受了。
雷诺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扣了两下，阿米罗看了他一眼，稍稍收起威压。
虽然有所犹豫，阿米罗还是道：“附议。”
魔裔列席的是一名大巫师，和代表永燃之焰的一名魔裔亲王，两人当然没有异议。
梅丹佐沉声问：“那么血腥葬礼谁负责？”
议长慢吞吞地说：“凯恩陛下和萝丝尼亚陛下的目光正注视着那里，自然……有人负责。”
梅丹佐不说话了，只是脸色阴得仿佛能滴出水，然后从齿缝中挤出“附议”两个字。
在座的只有血族来了两位大君，雷诺简单地道：“附议。”
“最后，虽然不提升战争等级，但是我们需要一名亲王立刻前往浮陆统领全局。”议长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大秦皇族来的人太多了，我们这边大公爵也不少。”
各族有实力又能活动的亲王数目和大君一样稀少，很多都承担着种族事务管理之职，若非这次战局投入有些尴尬了，还真不至于派亲王上阵。不过人族天王自顾不暇，基本不可能插手浮陆，安全上倒是没多大问题。
议长话音一落，圆桌边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血族身上。按照惯例，既然魔裔和蛛魔主导了帝国本土战场，浮陆这边就该由血族和狼人压阵。
只是狼人在亲王这个特殊位阶上完全没有能拿出手来的人物，而且他们最近在浮陆上的投入都已经很勉强，应该也不会和血族再争主导权。阿米罗果然没说什么。
议长道：“听说黑暗福音霍华德亲王最近也出来活动了？”
梅丹佐抬眼看着他，淡淡道：“我倒没有听说。既然战事这么紧张，马上就要派人过去，也不必去求证一个传闻了，我看哈布斯就可以。”
议长也不恼，“血族出个人选就好，你们自决即可。”
哈布斯却没有接话，也没有说话，很快气氛就渐渐变得僵硬起来。

第五十二章 参商终不见（上）
雷诺打破沉默，对议长微微颔首道：“之前浮陆战况不好，我看有弃守的意思了？”
议长微微一笑，未做回答，抬手示意雷诺继续说下去。
“既然现在把资源战转为血战，那么战果计算方式也该按照血战的规矩来。亲王不对大战场的战争输赢负责，只监看血战。”
议长道：“确实应该如此。”他想了想，又道：“不过如大秦皇族海密公主那样的人物，虽然当年也曾是爱德华圣子他们的血战对象，可人族强者的成长比我们快得多，是不是需要做点区别？”
雷诺淡淡道：“血战是我们历练年轻一代的传统，定好大致范围也就算了，难道还要专门挑实力不如他们的对手？”
议长笑道：“你说的对，我想太多了。我接受你的观点。”
夏司卡和阿米罗一起对雷诺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提议。
雷诺转向梅丹佐和哈布斯，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升起一道鲜血领域。圆桌边的其他巨头均将目光从血族这边移开，以示礼貌，让血族自己进行内部商议。
雷诺道：“哈布斯的战利品全部归他个人所有，其他参战氏族拿十分之一提成出来给斯伯克氏族，哈布斯还可以提一个要求作为额外补偿。”
梅丹佐冷冷道：“不过打个血战，你还给他争取到了只监看……”
雷诺直截了当地说：“你不想让霍华德拿好处，就把好处给哈布斯。”他转向哈布斯道：“你要什么补偿？”
哈布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注视着梅丹佐，缓缓道：“费得恩的罗姆，我要他的鲜血之力。”要一名血族的鲜血之力，等于是要对方的命。
梅丹佐勃然大怒，“哈布斯，他是大公爵！两年前，你也不过就是一个大公爵而已！”
哈布斯蓝宝石般的眼睛冷寂得仿佛没有任何生机，“这种傀儡花点力气再造一个就是了。”
雷诺微微扬眉，费得恩这个姓氏他毫无印象，估计是德库拉的附庸。这种氏族的族长通常只是副公爵，若出了大公爵，肯定会被雷诺的后裔作为大事列在给他报告上，而费得恩自己的排名也会飞跃，进入大君视野。
要知道即使强如十二古老氏族，一旦鲜血印记黯淡而没人能再点亮的话，族长和长老们也就止步于大公爵了。
费得恩出了大公爵却又秘而不宣，很大可能是血脉有问题，比如说，已经不能算是费得恩的子嗣，或者出了其他无法通过氏族血池认定的毛病。
况且制造出一名大公爵可不若哈布斯说的那样轻描淡写，先不提需要何等海量资源，放眼整个血族也只有十二氏族的古老血池才有这个能力了。
雷诺既然听出两人话中的潜台词，于是插话道：“哈布斯，理由？”
不管那个大公爵是怎么来的，他已经是一个大公爵了，就算大君要处置他都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哈布斯淡淡道：“我在和人族的青阳王对阵时受了伤，直接吸收鲜血之力是最快的办法。”
这个理由不太好对外说，也不太好明着做，但是在场两位大君都能心领神会。就是他们自己，在漫长的生涯里，在九死一生的险境时，也不是没有做过类似事情。
“至于为什么是罗姆？其实他和人族还是魔裔交易，我并不感兴趣。可是每次都在他窥探过我的行踪后，我就在人族那边遇险，就让人很不高兴了。上一次，罗姆去了烽火大陆，接着我就在那边差点踩进大秦元帅林熙棠的陷阱。最近他去了大秦帝都，大秦的天王张伯谦看见我就冲我动手。嗯，还是梅丹佐陛下和克拉苏、洛萨两位陛下都在场的情况下。”
梅丹佐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又仿佛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哈布斯的话，真要辩解起来，有一堆漏洞。不过大君们决定一件事情的时候，并不需要逻辑完美，雷诺显然就是这样。
他点点头道：“可以，待会我就通知费得恩氏族派罗姆去你那里报到。”
梅丹佐像是放弃再纠缠此事，阴恻恻地道：“哈布斯，你下手干净点，别让人跑了，事情闹出来可就不好了。”
哈布斯对梅丹佐笑了笑，说：“知道了。”一双冷寂的眼睛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这时雷诺缓缓道：“我会在血战结束后，再回去沉睡。”
于是两人就都不说话了。
既然达成一致，会议就此结束。
议长和诸位巨头陆续离场，最后只剩下梅丹佐和雷诺两人。
梅丹佐话中带气的道：“我亲爱的雷诺，你也太惯着小孩子了。”
雷诺脸色一寒，柔和的表情变得冷硬起来，“亲爱的梅丹佐，我的老友，年轻的哈布斯现在拥有和我们相同的权柄，这是我的看法，应该也是莉莉丝陛下的态度吧？”
梅丹佐挺了挺腰背，差点站起来拂袖而去，但终究还是没有动。“你倒大方，这小子将来说不定会是夜瞳的对手。”
雷诺叹了口气，神色柔和下来，“我亲爱的老友，我们能坐在一起畅谈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所以即使你会不高兴，我还是要说说。你心里一直对哈布斯不以为然吧？否则怎会不去好好查一下他的真实年龄？”
梅丹佐一愣。
雷诺道：“后裔拿给我的资料上说他在二十多年后会进入中年期，但是你真不觉得有问题吗？哈布斯的年龄应该和帕斯氏族的爱德华差不多。”
梅丹佐忽然脸色一白，旧伤竟在这时被扯动，喉头泛上来些许血腥气。他是想到了，莉莉丝可是见过哈布斯的，雷诺看得出来的事情，莉莉丝没道理看不出来，居然一点口风都不露。
梅丹佐道：“你想说，他也是哪位的意识觉醒？”
雷诺摇摇头，“不太像。唉，我们的种族传承在圣河中消失得太多了，就连你我的记忆不也同样失去了很多吗？不过，我亲爱的老友，有两件事你应该还记得。”
“一是鲜血印记并不受上一个始祖力量上限的限制，况且火之冠冕是最黑暗的火焰，它的力量可不弱，当年萨麦尔是不愿意吞噬自己的同胞哥哥才一直停留在亲王位阶上。”
“另外，即使现在所有的血族都不知道了，可是握着二代始祖权柄的你我不应该忘记，鲜血印记的排名并非恒定。说起来，我现在的氏族排名是第十。可是上一次排位竞技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啦？一千年还是两千年？安度亚那时候还是个冲动的小伙子呢！”
说到这里，雷诺低低笑起来。梅丹佐却没那个心思，脸色僵硬。
雷诺站起来，拍拍梅丹佐的肩膀道：“我亲爱的老友，向力量表示敬意，并不丢人。哈布斯如果和爱德华年龄差不多，就意味着他会有整整一百年的活跃期。”
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所在。梅丹佐像是被说服了，与雷诺一起从圆桌边消失。
哈布斯却是一步一步走出殿堂大门的，接着不紧不慢地走下九十九级台阶。
当踏上平地时，他忽然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膛，那里有一枚血琥珀，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之一，也是血亲王毕生力量和精华所在。刚才血琥珀上裂开了一条毫微细缝，又在瞬间愈合，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的本体就连痛感也没有。
然而哈布斯却知道，他分离在远方的那滴源血，又一次与天机，或者用永夜世界的说法，与命运发生了碰撞。
他一直想不明白，“林，能够看见命运的你，为何会如此藐视命运？”
帝都。
在张伯谦回到帝都的第五天午后，林熙棠恢复了活动能力。这时，宫廷内侍刚收走餐桌没多久，御医复诊的时间则还没到，整个天机阁都是静悄悄的。
林熙棠从躺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虽然每天都有御医来为他按摩，防止肌肉萎缩，但是一个月没有正常行走，仍让他脚下有些虚浮。
林熙棠一路走出天机阁，正如皓帝所说那样，并未受到任何阻碍。到了山脚下，再穿过前方五十米的缓冲带就走出禁区了，再向前去是一片受帝室供奉的天机士的聚居区。
这时林熙棠看到缓冲带上赫然停着一辆厢式马车，没有任何标记，式样古朴优雅。驭者像是就在等候他，立在车边，恭敬地拉开门。
林熙棠也不意外，走过去道：“去哪里？”
驭者弯了弯腰，道：“小的奉命送大人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林熙棠笑笑，“青阳王府。”说着，坦然坐进车厢。
驭者神色不动，小心地关好车门，跳上驾手座，就像为主人执行一次最普通的旅程。
未央宫，小澜殿。
皓帝主持的小朝会将近尾声。
内阁两位民政长官在旁边的书案上挥笔疾书，整理刚才议定事项，并就一些细节拟出更完整的条款。昨天未央宫颁布一系列政令后，一整天都在处理军务，直到今天中午才有空隙把民政中的加急件排进来。
几位门阀和世家的家主则趁这个机会，三五成群低声聊起一些比较轻松的话题，青阳王伟岸的身影矗立在小澜殿后窗口，像是被高大的木棉树吸引了目光。
一道珠帘后，是皓帝平时写字的书案，现在他靠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卷书，偶尔动笔写下几个字。
一名内侍半猫着腰从一道侧门闪身进来，在皓帝耳边说了句什么。
皓帝点点头，于是内侍出去引了另一名内侍进来。
那人声音压得极低地报道：“国公爷起来了……是，很好……去了，王府。”内侍有些尖利的声音被压低后就显得含糊，最后更是听不清楚王府前面那个是什么字。

第五十三章 参商终不见（下）
以殿内另一侧勋贵和大臣们的修为，内侍声音压得再低都逃不过他们耳朵，只是皇帝大大方方不回避，他们却也不会自讨没趣地故意去听。
而皓帝也是神色自若，仿佛在听一件最平常不过的报告，内侍的话说得再含糊，他都没有追问，就像一切皆了然于心，只问道：“那些东西合用吗？他说了还要些什么？”
内侍却面色一僵，完全不曾料到皓帝对报告内容没有半点反应。他根本没去天王府送物品，就直接来报了林熙棠行踪，又如何说得上来。
皓帝没等到回答，“嗯”了一声。
内侍显得有些窘迫，把腰弯得更低，悄声道：“小的不曾去送……里面有公文和战报会不会不合适？”
皓帝淡淡道：“朕的太宰看些公文和战报有什么不合适？”
内侍额头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来了，皓帝的声音依然很轻，语气也如往常般柔和，可他明着说出太宰两字，逃得过这屋里哪个人的耳朵？
内侍一时间想不明白，皇帝为何在这里把事情挑明，但隐约感觉到事态发展不妙，于是汗流得更多了。他本以为内阁公务不能送入天王府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知道皓帝问出来的话如此刁钻。
其实诸臣在那内侍含糊口称国公爷的时候，就猜到大半指的就是林熙棠。皇帝在办公的时候还会有闲心听哪个国公的琐事？
只是天心难测，昨天的人事任命一出来，很多人都不免多想几分。
“帝师”头衔是一张免死铁券，可与此同时林熙棠的军权被毫无征兆地解了个干净，接了林熙棠帅位和西陆战区的又是赵阀的人。
当年西陆叛军猖獗，一度与黑暗种族联手攻赵，林熙棠就是那时把战区拓展过去的。并且因为他名下其它战区局势安宁，在西陆一镇就是五六年。军部战区与领地封主向来多有摩擦，林熙棠和赵阀关系不好那几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皇帝把西陆封还赵阀，这一安排，足以让有心人翻来覆去想上许多遍。
诸家主和大臣都是深有城府之人，在皓帝问出那句话的时候，还能各行其是，聊天的聊天，写字的写字，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紧接着，皓帝就轻描淡写地说了第二句话，“朕不觉得这座天启城里有何处是林太宰去不得的，折桂殿未免太操心了。”
话一出口，殿内顿时鸦雀无声。皓帝的声音依旧轻轻淡淡，可这个当口再要故作没听见，就装过头了。
内侍噗通一声趴跪地上，脸色煞白，嘴唇颤抖。自始至终，皓帝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一派温和谦冲之色。侧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有人迅速把那内侍拖了出去，小澜殿总管进来在皓帝身侧肃手而立。
皓帝的轻声细语不带一丝波动，“去告诉皇后，该好好管管正事了，不要什么人都放到前头来。若连后宫不得干政这几个字她们都记不住的话，就先抄个百八十遍罢。”
总管退了出去，皓帝靠在桌边，重新开始翻书。
手上有活在做的两个民政长官立刻埋头疾书，力求字迹更加精美，词汇更加华丽准确。
勋贵们就相当尴尬，刚才的轻松聊天是无论如何都继续不下去了。皓帝一连点了两名后宫，皇后以及“折桂殿”赵妃，偏偏敬唐李氏和燕云赵氏都有人在场。
望海侯李天时还好些，皓帝敲打李后那几句话不轻不重，意思不太明白，他可以硬硬头皮算自家只是被波及了。况且和满座都五十岁朝上的家主比起来，李天时年纪又轻，接到其他家主的目光，陪个自嘲的笑脸也不丢份。
燕国公就被弄得老脸上颇为挂不住了。赵巍煌坐镇西陆，幽国公在浮陆参战，帝都这边天王大丧，又赵公成接掌帅位，一众出面的事情都只能他来。
然而燕云赵氏如今一门三公一帅，隐隐可与青阳张氏并驾齐驱。这句话说着容易，这个风头可不是这么好出的。
燕国公昨天一天下来，已觉得比打整天的仗还累，哪里想到在一个以民政为主题的小型会议上，还能出这么一档子事情？
而且这次的名声实在太难听，后宫干政不说，在皇帝身边插人不说，在座的几大家子谁也不要笑话谁。
可明晃晃地去挑林熙棠的事儿算什么？手法还如此难看，让一个内侍在满屋勋贵大臣在场时候，跑来暗示林熙棠去了哪家王府。
嗯？哪家王府？
这个问题在所有勋贵心中都打了个转。既然赵妃拿来说事，那就肯定不是普通王府，至少皓帝听了很大可能会不悦。然而那个内侍自始至终没敢“一疏忽”露出口风，皓帝也有意无意地回避了，那就有意思了。
燕云赵氏这是又对后位感兴趣了？还是对储位有意思了？
顶着诸家主内容丰富的目光，燕国公心里实在很想把西陆上赵阀的某几个老家伙房子砸了！当年赵阀心存不满，胡乱送了个族女进宫，现如今越来越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趋势。
那赵氏女是幽国公一脉小支之女，仅凭一个尊贵姓氏，在后宫实在搞不过众多世家精心调教出来的贵女。偏偏她又喜欢听信几名族老，不是第一次找林熙棠麻烦了。
以往也就罢了，林熙棠一人揽了文武之权，又爱提拔寒门士族，所有门阀世家都不舒服。而现在连燕国公都想指着那几个老头子问一声，林熙棠这是招惹赵家的谁了？！
况且当今陛下能让所有人都看走眼，岂是好相与的人物。皇帝过去不和后宫计较，现在却是无需再隐忍谁了，不管会不会让林熙棠掌实权，可光“帝师”两个字就知道，皇帝乐意捧着他。
燕国公如今极为后悔当初没有联合幽国公强硬到底，任由族中老人把持了后院之事。不想送人就不要送，又不是种树，一定要占个坑！
赵阀千年煌煌大族，宣扬家名的是子弟们的悍勇和牺牲，所谓后族不过锦上添花，从来不是立族之本！
燕国公双手平放膝上，坐得笔直如松，一口浊气憋在胸中，无处可吐。
一直背对众人的张伯谦忽然转过身来，缓缓道：“我反对高陵宋氏隔代袭爵不降的提案。爵位世袭不降从来都有条件，个人战力、个人战功、家族战功三者缺一不可，何况帝国柱石的世袭国公。一个宗王的妻族，一个郡主的夫家，何德何能敢破此例。要给年轻人一个保全家名机会的话，降袭后按军功重新升迁即可。”
张伯谦扔下这么一个重磅原力炮弹后，只向皓帝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居然就这么走出殿门径自离开了。
这是刚才议而未决的最后一个提案，张伯谦一直没表态。张宋两阀的矛盾由来已久，诸家主也不奇怪，只是他们本认为通过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因为目前宋阀除了核心领地，已被事实拆分，出来作保的睿王为人向来不错，所谓袭爵不降也只传一代而已，诸家主乐得给他个面子。另外亲眼看着一个门阀轰然坠落，无论哪个世族都多少有些戚戚焉的感觉。
谁知道张伯谦沉默许久后，在这个微妙的时刻，扔下大段话就自顾自走了。
诸家主无一不是洞察入微的老狐狸，当下就有人转头去看燕国公。这么说起来，睿王的母族就是燕云赵氏，而近两年宋阀里有几支巴结赵阀颇为用力。
青阳王此举是落井下石而已？还是张阀和赵阀终于要争一争第一了？
珠帘后的皓帝忽然抬起头来，“既然张王已表态，那诸卿就投票表决吧！毕竟这是世族头一等要务，多年不曾有过了，帝室也不好一言决断。”
诸家主顿时一僵，再是老谋深算，都不由脸上现出些颜色来，他们可能从未有过如此刻般的殷切，希望大秦的陛下能够独断专决。
张伯谦才不管小澜殿里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数刻后，他就已到了青阳王府大门口。然而进门后，他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第二重殿宇前的小广场上，就这样站了许久。
久到脚下日光投影偏离了一个明显角度，久到管家的身影从前方长廊匆匆经过，到了开始要张罗晚餐的时刻。
张伯谦像是方才回神，叫住了管家。管家见到他连忙行礼，道：“下午镇国公来了，一直在后殿的小书房里休息。”
张伯谦点点头，举步欲走。
管家问：“王爷，您和镇国公的晚餐摆在偏殿吗？”
张伯谦顿了一顿，方道：“不用了，镇国公晚上另外有事。”说完，一步跨出，身影就消失在重重楼宇中。
张伯谦推开小书房的棱花阁门，毫无意外看到偌大房间里空无一人。
这里没有他的气息。事实上在踏入府门时就已遍寻不到那人的气息。即使天王强大的意识能够找过一个个街区，乃至整座城市，甚或更遥远的荒野，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书桌上铺开了一张长卷，用过的笔没有洗，随意地架在笔枕上。西窗半开，外面茂盛过头的红棉伸了半支红得耀眼的花枝进来。
张伯谦走到桌前，一笔熟悉的字体跃入视野。
“辜负此时欢宴散，棠棣寂寂不同看。”
长卷右侧压着一方扁长形玉块，玉质古朴，玉色轻明，青白偏黄。伸手摸去，可以感觉到这玉块上下并非一体，是个能够从中间打开的玉匣，竟然又是一件“吉光片羽之兆”。
张伯谦曾向林熙棠要过一个，但拿到手后既毁去了，不料林熙棠又留了一个给他。
将玉匣拿起，张伯谦的神色十分平静，在掌中把玩了片刻，他忽然嗤笑一声，“你留给我的，是你的命运，还是我的？”

第五十四章 进攻！进攻！
白城之上，阴云密布，压抑得令人绝望。
城内自上而下，所有人的神色都很凝重，每个还能够行动的佣兵都挣扎着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握紧手中的武器。
大地在微微震颤，空中则回荡着奇异的蜂鸣，就在不远处的天际，一艘接一艘的永夜运输舰不断从云层中穿出，将密密麻麻的黑暗战士和无以计数的重型装备投放到前线。
原本从兵力对比上，城外的永夜大军就占据了绝对优势，道尔手中掌握着超过近四万大军，而白城算上赵君度带进来的部队，也不过区区数千人。惟一守军拥有优势的，就是因为掌握了战场控制权而拥有的丰富战争物资。
而现在，永夜运输舰多得似乎根本没有尽头，粗略数数，少说也运来了数万战士，各种装备弹药更是多得无以计数。
到了目前在常规力量方面，永夜已经占有压倒性的优势。而在强者上，光是一个道尔，就难以应对。永夜增援舰队都是如此规模，坐镇强者显然级别不低。正常来说，至少也得是个副公爵。
城中最高处，宋子宁站在千夜旁边，而赵君度则是立于另外一角，望着城外起起落落的运输舰，神色不变。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运输舰？英灵殿现在情况怎样？”宋子宁此刻也略显焦急。
千夜闭目不语，片刻后说：“它正在战斗。”
宋子宁脸色瞬间凝重，问：“能知道敌人是谁吗？”
千夜脸色微微苍白，与远在虚空之外的英灵殿沟通，对他来说也是消耗不小。片刻之后，他才睁开双眼，说：“是永夜舰队，实力很强。英灵殿能够自保，但是想要消灭对手，十分困难。”
“也就是说被缠住了。那么至少应该是一艘大公级座舰。看来永夜对你的了解很深入啊！”
千夜点头。
有没有千夜在舰上，英灵殿表现完全不同。千夜可以令它发挥出些许地黾生前的威力，而若千夜不在，仅由舰员操控的话，它最多就相当于一艘威力巨大的战舰，发挥不出地黾那堪比帝君座舰的恐怖威力。
千夜掌舵的英灵殿可以在一场战斗中击溃两艘大公座舰，而现在一艘大公座舰就能缠住它。好在英灵殿内有卡萝尔在，并不惧对方强行登陆夺舰。
永夜有能力在缠住英灵殿的同时，不畏损失，派遣大量战舰和运输舰突入浮陆，也就意味着他们对白城志在必得。
宋子宁想明白了这一节，呆了一呆，方苦笑道：“我真不明白，永夜那边放在浮陆上的这些部队有这么重要吗，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黑暗种族和帝国打资源战时有个通常套路，当局部形势明显不利，或者损失超过预定程度时，就会断然舍弃炮灰部队，只撤走精英强者。长生种在这个层面上完全不舍得和短生种拼消耗。
然而现在永夜的做法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居然不断增兵抢夺一个撤退点。这些投入足够他们拉到浮陆其它战略点上去和帝国军队争一争了。
赵君度淡淡地道：“有疑问的话，先活下来再说。到时候有的是时间去琢磨。”
宋子宁嘿的一声，说：“难得听你说这种话。怎么，你也不看好？”
“该来的没有来，不该来的都到了，换作是谁也没法看好吧。现实点，分配防区，然后准备拼命吧。”
千夜和宋子宁点头。
还有一个可能性，三人都想到了，但没在口头上挑明。如果黑暗种族的这种增兵强度不仅仅在白城一个地方的话，那就意味着永夜方正在谋划一场全浮陆的反攻。
三人将白城划分为三块战区，各守一方，互为抵角。防御战中，有强者坐镇和没有强者坐镇完全不同。
等他们分配完防区，永夜大军也完成了对白城的三面合围，只留下一条去往陆块边缘的通道。谁都知道，逃到陆块边缘只有死路一条，所以那一边围不围都没多大意义。
重炮的轰鸣声为黑暗大军的进攻拉开了帷幕，炮弹如雨点般砸入白城，蹂躏着这座已然变成废墟的城市。此刻守军反击的炮火只是零零星星，等同于无。所有战士都躲在掩体内，等候着炮击结束，进攻开始的时刻。
仿佛泄愤一样，黑暗种族的炮击整整持续了一刻钟，方才结束。
这种炮击其实意义不大，因为白城已经没有一道明显象样的防线了。此刻城中每一座废墟，每个街道口随时都可能变成一条防线，成为交火的阵地。
炮击刚刚结束，无数黑暗战士就跃出进攻阵地，以惊人的速度向着白城冲去。他们放弃了所有试探性的进攻，从一开始就是全面强攻，可见黑暗方指挥官的急切和势在必得。
原本深寂的白城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从半倒的墙壁后，废墟中，石柱旁，到处都有火舌喷出，原力弹多得仿佛象不要钱一样，实体弹更是如狂风暴雨。许多原力弹闪烁着幽暗光芒，分明是以黑暗原力驱动。
中立之地的佣兵们可不管什么永夜黎明，和永夜大陆上一样修炼黑暗原力的也不在少数。黑暗种族前几波进攻中丢下武器，他们捡起来就能用，更是从尸体上搜刮出不少原力实体弹，此刻一股脑地都射了出去。
最前排的黑暗战士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整排整排地倒了下去，而后方的战士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白城冲锋。
以黑暗种族的速度，千米距离转瞬即至。他们以生命为代价，迅速填平了这段距离，冲入白城。可是他们旋即发现，进城仅仅是恶梦的开始。
佣兵和赵阀战士可能从每个地方出现，一通扫射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转眼之间，先期入城的黑暗种族战士就伤亡惨重。
这个时候，本该是强者登场的时刻。然而在黑暗战士中的强者也开始成批倒下，一颗颗大威力的狙击弹轻易洞穿了他们的战甲，里面饱含的黎明原力如同流火一样烧灼着他们的肉体和内脏。
强者们，特别是爵位强者的不断倒下，终于在永夜战士中引起了恐慌。他们开始队列凌乱，进攻也不再坚决。然而在城市巷战中，犹豫不决就是取死之道。在进退两难中，黑暗战士的伤亡率直线上升。
赵君度带入白城的都是真正精锐，里面更是有大量经过专门培训的狙击手。这样的狙击手完全是用金币喂出来的，远非暗火那些自学成才的狙击手可比。他们的目标就只有高级军官和爵位强者。
在远方战舰上，一名血族侯爵终于忍耐不住，说：“道尔大人，伤亡太大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士气要崩溃了！”
“继续进攻。”道尔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道尔大人！”血族侯爵提高了声音。
“继续进攻。”
在道尔的严令之下，血族侯爵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下去。临走之际，他向道尔盯了一眼，挑衅的意味十分浓郁。
血族素来和狼人有世仇，自狼人失去至尊之后，血族对狼人就形成了全面压制。是以哪怕与道尔之间有着位阶上的绝对差距，这名血族侯爵对于道尔也并不是如何尊重。
道尔身后的狼人强者个个面有怒色，有些脾气暴躁的当场就要发作。然而道尔抬手轻按，压下了下属的燥动，平静地道：“我的命令可以重复一次，但绝不会重复第二次。如果有谁还听不清楚的话，那么就按军法从事。至于以后的事，到议会上去说吧。”
一众血族强者都是神色一凛，然后转头望向己方队列中央的一名血族老者。他干瘦的脸上满是皱纹，老得似乎睁不开眼睛。然而一身强横气息仅比道尔稍弱，赫然是一名副公爵。
他用混浊的眼睛看看道尔，说：“道尔大人是此战主帅，这是议会决定。你们都活得不耐烦了吗，敢置疑议会决定。”
道尔就当没听出他语气中的讽刺，淡道：“多谢蒂格大人。那么现在就没有异议了，传我命令，继续进攻！”
蒂格的眼角微微抽动，但没说什么。
片刻之后，带着特殊节律的号角响彻战场。号角的节律瞬间激起了黑暗战士骨子里的原始凶性，一头头狼人纷纷现出狂暴形态，纵跃着冲向白城。而数量众多的血族战士也是双瞳血红，纷纷晋入血怒状态，全速冲锋，丝毫不比狼人慢。
黑暗大军进入白城，再度与佣兵厮杀在一起。这一次，被秘法激起凶性后，他们不再有任何畏惧，哪怕重伤在身，也要拉着对手一起上路。
转眼之间，白城外缘防线就几乎全面陷落，而黑暗种族付出的代价则是铺满整个防线的尸体。
攻城战才刚刚拉开帷幕，黑暗种族就付出了上万精锐战士的代价，而作为军中支柱的中高级军官和爵位强者，损失率更是惊人。无论谁当主帅，看到这样的战损，都会心惊肉跳。
但是道尔对满地的尸体视而不见，一道道命令不断下达给不同的部队，内容全都是：进攻！

第五十五章 援军
黑暗种族疯狂的攻势带来极为沉重的压力，战损率也直线上升。许多人在冲出掩体的那一刻，就会变成尸体。
一波波永夜战士如潮水般拍击着白城的防线，将之渐渐压缩到城市中心附近。
还不到半天，白城防区就丢了一半，而黑暗种族的攻势依旧不见停止迹象。
道尔站在旗舰船头，锐利的目光穿破硝烟和迷雾，落在战场上。突然，一整片区域的黑暗战士气息全部消失！
道尔面颊抽动了一下，这还是开战以来他第一次动容。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那片区域上，看到数以百计的狼人和血族精锐战士如同中了邪法一样僵在原地，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以道尔的眼力，自是看出这些战士在一瞬间失去了生机，所以才会出现僵立不动，片刻后方才倒下的现象。
什么样的能力，才能在瞬间掠杀如此多的精锐？
在渐次倒下的战士中，出现了一个身影。在永夜战士的尸体中央，他就那样站着。仿佛感觉到道尔关注的目光，他忽然抬头，迎上了道尔的目光。
刹那之间，道尔视野中就只剩下一双深不见底的双瞳！
道尔何等实力，心念一定，异相便即消失。但再望向战场时，那个人已然消失。道尔轻吐一口气，道：“那就是千夜吧？”
他身边狼人亦不乏强者，同样有人看到了刚刚那一幕，便答道：“就是他。”
道尔嘿的一声，听不出是喜是忧。他回头问：“若是在战场上相遇，你们有几分把握胜他？”
一众狼人强者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当下就有一个性格暴躁地叫道：“没有把握难道就不打了？大人请让我出阵，我去和他拼了！”
道尔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去干什么？送死吗？就是要送死也还不到时候。等着吧，一会有你拼命的机会。”
那狼人胀红了脸，可是又不敢造次，一时忍得十分难受。
他已是嘉德伯爵，在狼人中算是进入真正的上层了。然而千夜虽然明面上的修为不高，但是实际战绩却太过变态。就连他自己，其实心里也很明白，一旦被千夜全力针对，恐怕落败身死就是瞬息间事。
就在这时，无论狼人还是血族，真正有实力的强者全都色变，纷纷望向白城，就连道尔也回头，专注于战场。
他们都感觉到，白城内爵位强者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这说明有真正的人族强者出手，开始收割黑暗种族的中坚力量。
蒂格脸色难看，重重地哼了一声，道：“狂妄！”
此战以狼人和血族为主，有不少强者都是蒂格和道尔的族人。族中强者死伤惨重，将对整个部落和家族在永夜的地位造成眼中负面影响，所以蒂格才会如此愤怒。
道尔脸色变了数变，最后还是忍住没有发作，而是喝道：“将所有预备队都投进去！”
蒂格忍不住道：“这不是给他们送战绩吗？”
道尔头也不回地说：“那就请蒂格大人现在入城参战，如何？”
蒂格脸色红了又白，片刻后方咬牙，道：“就按照道尔大人的意思办！”说罢，他回头对身后一众血族强者喝道：“都看什么看！有什么事，回去议会上说！”
道尔心知蒂格事后必会在永夜议会发难，但仍神色不动，只是不断催促着进攻。
此刻白城已经硝烟漫天，到处都是战场，再也不分前线后方。对于永夜强者而言，现在才是恶梦的开始。千夜、赵君度和宋子宁均已出手，这就是三尊行走的杀神。从这一刻起，战场上没有任何一处是安全的，死亡时刻都在身边徘徊。
作为黑暗大军中坚的爵位强者，在三人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见面即是瞬杀。在这种人族领军强者出战的时候，原本应该由军中真正强者，至少得是蒂格这种副公爵率麾下强者参战才是。可是现在永夜一方顶级强者们都站在旗舰上，没有丝毫动手迹象。
道尔身后，几名强者都有些躁动不安。他们感觉前线战士的目光就象烧在自己身上一样，烫得难受。在这种时候，本该有强者挺身而出，可是他们却站在后方不动。
蒂格的呼吸也有些粗重，他刚刚看到一个很有前途的后裔被千夜扭断了颈骨。这种伤势对生命力强悍的血族来说，还不会立刻致死，但若不及时救治，同样会没命。那名后裔倒地呻吟着，可是战场之上，哪有人能对他施以援手？
道尔没有看战场，而是仰首望天。
天空中再度传来隐约的轰鸣，一艘艘附带着厚重装甲的运输舰穿破云层，直扑战场。这些运输舰丝毫无惧空中的流弹炮火，径自在白城旁边强行降落，将一队队身着厚甲的战士投入战场。
这些运输舰许多都带有弹痕，显然在外空已经经历过一场激战。不过出色的性能和厚重的装甲使它们成功抵达战场，且还有余力离开。虽然也有在起降过程中的爆炸的，但比起普通运输舰根本不可能在交战时靠近战场就要强得太多了。
舰身上那交叉的染血双剑，令蒂格也为之沉默，并向道尔看了一眼，意味复杂。
那是议会直属的部队，居然直接作为增援力量登场，难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道尔在议会中有特殊关系，又或者狼人们要有什么大动作？
疑惑之际，新增援的部队已经冲入白城！
这些战士实力高出第一批部队，装备也远远好过普通的永夜精锐，他们刚刚登场，就给白城守军带来了更加惨重伤亡。
两名佣兵正躲在废墟后射击，突然间胸口处突出两道剑锋！他们低头看着伤处，勉强伸手抓住剑锋时，整个人已经被挑起，甩到了街口当中。
两名全身重甲的黑暗战士大步走出，他们右手长剑，左手原力枪，来到还在痛苦挣扎的佣兵身前，正要补上一枪，忽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年轻人，手持长剑，信步走来。
在这血与火交织的战场上，这个年轻人就如在自家庭院中一样从容，横飞的流弹和弹片好象都在远远地躲着他。他只走了一步，就到了两名重甲战士面前，手中长剑似乎动了动，随即转身远去。
重甲战士呆立原处，连思维都停留在这一刻，随后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直到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伤在何处，甚至有没有受伤。
不过他们记住了这个年轻人，也想起了他的名字，赵君度。
远处楼顶，千夜在瞄准镜的十字星中看到了这一幕，准星在赵君度的后心处稍稍停留。
赵君度已有所感，头也不回，只是挥了挥手，算作示意。
千夜微微一笑，准星挪动，套在了一个血族爵士的眉心。下一刻，这名血爵士的头颅突然爆开，无头的尸体还僵立着，不肯倒下。而千夜的目标，早就换成了一名狼人男爵。
另一片战区中，宋子宁立在一座半塌小楼的二层，身边围着几名暗火军官，正在听他吩咐，准备重新布置防线。此刻宋子宁的战甲上已满是血渍和泥土，就连头发都烧焦了小半，左手手背上有一处醒目伤口。
宋子宁随口吩咐，底下军官们拼命地记着。七少对防线的简单调整，效果往往是立竿见影。好多次原本以为守不住的进攻，就这样在新防线前碰得头破血流，无功而返。
说到一半，宋子宁忽然住口，向着赵君度的方向望了一眼，叹道：“这就开始出手了吗？”
“七少，怎么回事？”底下军官一头雾水。
宋子宁打起精神，说：“没什么。只不过接下来的战斗会比预想的还要艰苦，大家作好拼命的准备吧！”
一名高壮军官粗声道：“要兄弟们拼命没什么，可是援军在哪里？”
“不就在那里吗？”宋子宁指了指还在不断出现的运输舰。
那军官一怔，道：“那不是永夜杂种的舰队吗？”
“是的。”宋子宁很平静。
军官想了想，就明白过来，失声道：“我们的援军不会来了？”
宋子宁摇头，“过段时间，自然会来。”
军官急道：“那还有什么用？！等他们赶到，兄弟们早都变成尸体了！”
“还是会有些人来援的。”
军官们这才是松了口气，没有人注意到宋子宁用词所指并非军队。就在这时，一枚重炮炮弹在小楼附近爆炸，硝烟还没散尽，前方街口就冲出一队重甲黑暗战士。
高壮军官脸现杀气，道：“有没有援军以后再说，老子先去宰了这些家伙！”
宋子宁拉住了他，提起银枪，道：“我也去。”
众军官皆是变色，旋即脸现毅色。他们明白，宋子宁和千夜、赵君度不同，等到他也要亲自上阵厮杀时，已到最危急时刻。
真正接战时候，军官才知道这些重甲战士的可怕。他们像是熟习合战之法，这在黑暗种族中并不多见，而且普遍本体力量超过标准强度，因此哪怕原力修为不是特别高，也有强烈威胁。

第五十六章 稳扎稳打
那些永夜重甲战士身上盔胄质地优良，无惧普通火药武器和弹片，只能用原力弹轰碎，毫无取巧余地。可就算是高级军官，能够使用的原力弹数量也是有限。
综合下来，这些重甲战士实际战力惊人，十人一组就能够和帝国战将相抗衡，无论个体还是战阵战力，均不在帝国红蝎、拆翼天使这样的精英军团之下。
难怪赵君度和宋子宁要亲自上阵。千夜以狙击枪猎杀爵位强者，消耗其实也不小。
永夜军团真正强者还未动，还未真正发力。
但在千夜、赵君度和宋子宁亲自下场全力搏杀后，议会直属军团的战损就开始直线上升。
蒂格再次忍不住，道：“道尔大人，这可是议会直属的部队，这样死法，恐怕回去之后不好交待吧？”
道尔淡道：“怎样交待是我的事，蒂格大人就无须操心了。”
“好。”得了这句话，蒂格就不再多说。
道尔安静站着，看着白城内的厮杀。这一看，就是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连续不断的厮杀战斗，就连素来以身体强悍著称的狼人和血族也是承受不住，实是不知道那些人族佣兵和赵阀战士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道尔忽然问：“他们还有多少人？”
一名狼人长者道：“据我观察，城中普通战士已经只有一千。”
道尔缓缓点头，道：“这样啊，那这所谓的帝国双子星，原力消耗应该很大了。休整吧，半日之后，继续进攻。”
道尔并没有等多久，第二批运输舰就呼啸而至。他当即推翻了自己之前休整半日的命令，让部队与新到的援军混编，再次攻向白城。而且这一次，道尔首次派遣了伯爵级强者出战，并且由一位狼人侯爵压阵。
而他和蒂格也将指挥部前移，挪到距离白城不过千余米之外。在这个距离上，已经接近高等级狙击枪的理论射程边缘。狙击手只需要潜行不长的距离，就能构成威胁。
进攻再次开始，距离永夜军队刚刚的撤退还不到一个小时。
战斗自一开始就进入高潮，众多生力军和强者的加入，令这次攻击力度更甚以往。转眼之间，几路进攻部队就先后冲到城市中心，彼此交错，开始最残酷最血腥的巷战。
众多的子爵和伯爵，对上普通佣兵就是屠杀。这一次，他们立刻就逼出了赵君度和宋子宁出手拦截，而千夜则在战场四处游走，时时狙杀爵位强者。
负责压阵的狼人侯爵按捺不住火气，一声长啸，直扑赵君度。赵君度神色不变，持剑迎敌。他手中长剑隐现青色流光，在空中留下片片异彩。
赵君度所用剑招平平无奇，就是简简单单的斩刺抹削，可是狼人侯爵就是躲不开，身上连续溅起朵朵血花。
身为侯爵，狼人极为凶猛，出手如电，重逾山岳，白城废墟现在大多剩下些连着地基部分，全是坚硬岩石，但只要被他利爪扫中，立刻就会爆成石粉，大有一战之后掘地三尺之势。
狼人本就以迅捷著称，近身肉搏更是有种族上的天份。哪怕是力大无穷的蛛魔，近身战也往往不是同级别狼人的对手，技巧上总是逊了一筹。
但赵君度只是在方圆数米之内前进后退，轻轻易易的就躲掉了狼人侯爵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有时候他只会避开狼人侯爵攻击威势最大的部分，余波荡在身上，就见紫芒一闪，便卸掉了大半威力，仅在赵君度战甲上留下些许划痕。可是只要赵君度选择硬接部分攻势，他手中长剑就会在狼人侯爵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这些伤口或深或浅，狼人侯爵身上的高阶战甲丝毫挡不住赵君度的剑锋，至于皮毛就不用说了，惟有黑暗原力构成的防御才能阻止利剑进一步深入。
虽然两人交换了数十个来回，实际上时间不过数息而已，狼人侯爵身上多了十余个大小伤口。这些伤每一记都破了防，可也不算重，伤痛反而让它变得暴怒，扑击更加凶猛。
狼人侯爵与赵君度之间的战斗，普通的爵位强者都插不上手，几名子爵自觉站在外围防止人族强者突袭，只有一名伯爵自恃战力，在内圈虎视耽耽，想要寻找机会。
一直稳扎稳打的赵君度忽然一声断喝，四道紫气成柱，分落四方。八方封镇！
所有在领域内的强者动作都是一滞，一直疯狂进攻的狼人侯爵骤惊，出手稍缓之际，赵君度忽然后退，手中长剑青芒大盛，几是耀目欲盲！
那在内圈寻觅机会的狼人伯爵突然一声长长惨叫，一条手臂已是飞上天空！他一个纵跃，瞬间逃到数十米外。
所有狼人子爵都在看着空中那道长长的血线，那是伯爵逃离时洒下的鲜血。要什么样的伤，才能喷出这么多的鲜血？
奔势不知不觉缓下来的狼人伯爵低头，发现心口处也有一道伤口。那本是一道普通剑伤，可是他全力逃离，发力之下，心脏已经炸开，小伤口也爆成碗口大小。
可是胸前什么时候中的剑，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赵君度看都不看狼人伯爵一眼，对着侯爵微笑道：“再来。”
此刻他已经收了领域，又变成刚刚那个除了容貌好看，仿佛没什么突出优点的年轻人。
然而狼人侯爵胸中战意，却已被浇灭得七七八八。两人激战正酣，侯爵差不多快进入狂暴状态了，赵君度却当着他的面斩杀一名伯爵，如探囊取物般容易。直到八方封镇一出，这侯爵才明白，原来赵君度根本就没有出过全力。
但是道尔和蒂格就在不远处观战，狼人古老血脉中的骄傲令他战意再燃，非但没有退走，一声低低嘶吼，又向赵君度扑了过去。
赵君度手中长剑光芒一闪，狼人侯爵手臂上就又多了道伤口。
情势很明显，这样打下去，侯爵迟早会被赵君度磨死，而且还消耗不了他多少原力。
直到这时，蒂格方才开口，缓缓地道：“道尔大人，再不出手，你这个得力手下恐怕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道尔双目骤开，道：“看了这么久，他们本事如何，也该心中有数了。那么赵君度就交给蒂格大人，我去收拾宋子宁，如何？”
蒂格矜持一笑，道：“就这么办！”
话音犹在，蒂格身影闪烁不断，转眼间已到了白城中央，副公爵的滔天气势尽数放出，手中长剑如电，向赵君度当头插下！
道尔动身则是慢了一步，然而他实力又在蒂格之上，几乎与他同时抵达白城，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下方的宋子宁。
宋子宁全身一凛，鬓发飞扬。他缓缓抬头，手中银枪划了个圆弧，将周围敌人逼开，清出了一片战场。
道尔还未动手，另一边蒂格已是领域尽开，身周数十米内尽是血雾，血雾凝成数个模糊人影，一同向赵君度扑去。看样子蒂格是想抢在道尔之前先行击杀或者重伤赵君度，以这种方式立威。
道尔神态悠然，甚至有些淡漠，对蒂格那边的战事毫不关心，只是看着宋子宁，手中多了一把长柄巨斧。
与此同时，道尔随手脱去大礼服款式的长外套，里面是一套击剑服，大腿外侧绑着一把原力手枪，只看那拳头粗细的枪管，也知道绝对不会是摆设。
“你们很出色，也是很可敬的对手。只可惜，我看不到你们成长起来的那一天了。”
宋子宁心中一动，问：“这么说，白城就是一个陷阱？”
道尔淡道：“果然敏锐。你们人族算计我们，我们也一样会反过来算计你们。这里原本并不是陷阱，但你们在这里了，也就变成了陷阱。”
宋子宁又问：“帝国有人在给你们通消息？”
“不是一直都有吗？”
情报战是战争的一部分，有无心，有故意，有些是情报泄露，有些却是情报欺骗。加上永夜和帝国双方都有预言师和天机士观察和纠偏大势，若非另有内情，没有哪个指挥官敢于只靠情报来主控大局。
宋子宁缓缓道：“是一直都有，可是这种消息，知道的人可不多。何况就算你们拿到了，真的敢全信？”
道尔微微一笑，道：“你快猜中真相了。不过可惜，已经晚了。”
宋子宁道：“现在知道也不算晚。就象你刚才所说的，这里本来不是陷阱，但我们来了，你们就把它变成了陷阱。只要我们活着突围，这陷阱也就不是陷阱了。”
“议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会让你们活着离开吗？”
“没试过之前，怎么知道呢？就象你到来之前，大概也没有想到我们会支撑到现在吧？”
道尔淡道：“那两个自大的蠢货，就不必说他们了。现在是你要如何过我这一关。”
“还是那句话，没试过之前，怎么会知道呢？”宋子宁淡定得根本不象面对生死危机一样。
道尔皱了皱眉，显得略有疑惑，不明白宋子宁的自信从何而来。
随即他神色一冷，取下短枪，瞄准了宋子宁，说：“我的耐心已经过去了，现在，我觉得还是先杀了你比较好。至于我想问的问题，以后有的是机会寻找答案。”
宋子宁双手提枪，枪尖斜指天空。此枪式一成，他立刻有了种渊停岳峙的凝重感觉。这是烽火传薪枪中守势最强的一式，薪尽火传。此式号称能于不可能间找到一线生机，自枪法大成以来，这还是宋子宁第一次用得出薪尽火传。
道尔又皱了皱眉，他已经感觉到此式的非同凡响。就在这时，宋子宁的身躯边缘忽然有了些许模糊。初时道尔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可那是绝不可能的！
他凝神静气，却愕然发现宋子宁的身躯真的是有些模糊，就好像隔着一层雾气，有种看不真切的感觉。
别说此刻战场上没有雾，哪怕浓烟滚滚，道尔一样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此刻宋子宁的身影模糊，就只有一个解释。
道尔凝重道：“领域？”
“以世间繁华推动的三千飘叶，还请品鉴。”
看不清宋子宁的真身，也就意味着难以对他锁定。虽然在道尔眼中，宋子宁只是有些许模糊，可这就意味着有少许机率失手，或是没有命中要害。原本是必杀之局，就有了一丝破局可能。
更让道尔内心震动的是，宋子宁明明修为比他差那么多，居然也会让自己不能完全看透，这种领域，这份天资，实在可怕。
道尔目光渐冷，已是真正起了杀机。他对人族的这几个年轻人从未轻视，然而直到这一刻，他才完全意识到宋子宁的潜力。以往赵君度和千夜名气太大，才令宋子宁的光芒被掩盖。若是让他成长起来，日后人族又多一名擎天巨擘。
战斗在即，道尔反而没有半点狼人通常的狂暴之态，神色间愈加平心静气，身后隐隐出现万千山峰，其中一座孤峰格外醒目。
这是群峰之巅的标志！

第五十七章 第一个援军
宋子宁看到群峰之巅的标志后，不由神色一肃。具有如此领域的道尔显然不是普通公爵，而是得了狼人核心传承，恐怕与卫国公的对战未尽全力，真实战力还要超过他们之前的判断。
而此刻道尔尚未出手，就展开领域，显然已经将宋子宁看在眼中，全力以赴，再无留手。
远方蒂格向这边望了一眼，目光显得即惊且惧。他不止一次挑战道尔的权威，却没有想到自己和道尔的实力差别竟是如此巨大，直是不可弥补！
道尔根本不理会蒂格心中想法，短枪瞄准宋子宁眉心，背后孤峰上突然升起一轮青日，就是一枪轰出！
宋子宁心无旁骛，全心防守。
就在这时，道尔身后突然出现一片淡黑光羽，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后背。
变生突然，就连道尔都是一脸惊讶，更不用说其他人了，但是道尔的手依然稳定，仍下意识地扣下扳机。蒂格反应仅仅慢了一霎，就只看到了淡黑光羽没入道尔后背的一刻。
道尔和蒂格当然没有忘记这片废墟战场中还潜伏着一个强大的对手，只是千夜擅长匿伏狙击，行迹不好找。他们也曾想到，待赵君度和宋子宁形势危急，就由不得对方不来救，而只要出手就别想再摆脱两名公爵的锁定。
然而，一切预想的战术似乎都派不上用场，道尔和蒂格再怎样也无法想象，千夜能够在两名正全神对战的公爵的感知范围内，完全不被发现地打出一击。
时光似是变缓，蒂格慢慢转头，沿着光羽的飞行路线望去，这才看到站在街角处的千夜。千夜就在他们三十米外，竟无人发现。此时此刻，哪怕眼睛是在看着他，蒂格也有种奇怪感觉，好像千夜并不存在。
血脉潜伏！蒂格瞬间想起了这一血族的古老天赋能力。这是门罗氏族所独具的天赋，出现概率低得令人发指，而且必须配合出众的血脉力量方能发挥作用。
多年以来，这一天赋传说只在夜瞳身上出现过，并且随着她的失踪而真正变成了传说。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蒂格心中想的就全是血脉潜伏这个词。
道尔自然不知血族秘闻，他对着宋子宁一枪打出后，也不管战果如何，立刻回头看向攻击来处，一眼就盯住了千夜，然后手中战斧忽然掷出，直奔千夜心口！
这一斧并不能锁定千夜，没有其它异能，只是够快够重，简单粗暴得不讲道理，完全是狼人的风格。
道尔确实拿千夜的血脉潜伏没有办法，可是他只要看到，手就能到，就是利用公爵压倒性的实力优势，正面硬吃！
千夜东岳在手，于千钧一发之际挑中战斧，随即在不可能的点滴空间里带着战斧旋转，越转越快，圈子越转越大，最后呼的一声，战斧竟被挑飞！
千夜于方寸间、刹那间展示出的力量和战技与决断，实是不可思议，几非人间所有，道尔经受了今天第二次震惊。
只是道尔这一斧全力出手，实在太快太重，纵然千夜以逆天战技消解了一半力道，余力仍是难以承受。千夜脸色骤然变得惨白，随即吐出一口鲜血。
而在另一侧，宋子宁银枪夹在肋下，枪尖斜指天空，正正好好点在道尔轰来的原力弹上。原力弹虽是不大，却重逾山峦，压得银枪深深弯曲，然后轰然炸开，将宋子宁炸得倒飞出去，连续撞毁数道残墙，在地面犁出数十米深沟，这才停下。
宋子宁原本一直模糊不定的身影骤然散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再看手中银枪，已是扭曲得不成样子，彻底毁了。
道尔出手果是非同凡响，一击就伤了千夜和宋子宁，而且两人都伤势不轻，场上战况立刻急转直下。
机会大好，道尔却未乘胜追击，而是哼了一声，冰冷目光扫视全场，他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佣兵和赵阀战士无不战栗，留手戒备，让不少本已陷入绝境的黑暗战士逃出生天。
道尔抬起左手，划了两个圆圈，向本方营地一指。蒂格顿时愕然，这可是全体撤退的命令！
眼见宋子宁和千夜都是受伤不轻，蒂格可不管道尔为何会下这样的命令，杀心大起。他在千夜现身时，就想下重手立毙赵君度，然而真到这时，蒂格才意外发现赵君度竟是格外的难对付。
赵君度剑技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竟无一丝破绽，论战技的出神入化，并不比千夜化解道尔惊天一斧所展现的差。
而赵君度原力修为虽然比蒂格要弱上一等，却格外持久，每到比拼原力时候，蒂格若不出全力，根本压制不住赵君度。多来几次后，蒂格心中雪亮，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血气品阶远远及不上赵君度黎明原力的精纯度，甚至都没有可比性。
直到此刻，蒂格才真正知道赵君度帝国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头根本不是虚妄。他也终于明白，道尔把赵君度让给他，并不是真心想让功劳，其实是觉得他根本拿不下赵君度。或者说，要付出蒂格根本不愿意付的代价才能拿下。
但是对付不了赵君度，难道一个出身名门的堂堂副公爵，还对付不了那边受伤的宋子宁和千夜。
转念之间，蒂格就确定了目标，闪身扑向宋子宁。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千夜，这个年轻人与赵君度齐名，身上有太多的迷，仅刚才那神鬼莫测般的出场就让人警惕。
然而就在抽身而退的刹那，蒂格突然间须发倒竖，心底生起强烈危险的感觉。在这一瞬间，赵君度突然挺直身体，一道青气扶摇直上，再也不复先前平淡无奇，一剑带着睥睨天下之意，破空而至！
这一剑，闪不开，挡不住。
蒂格一声大叫，凶性大发，竟是拼着硬挨了赵君度一剑，依旧扑向宋子宁。只要搏杀了宋子宁，哪怕后面再不参战，功劳也足够了。
可是飞到宋子宁头顶的瞬间，蒂格眼前忽然一花，感觉宋子宁整个人都变得模糊，周围也不再是硝烟四起的白城战场，而是变幻不定，世界万千。
蒂格心中一惊，居然又是一个无法锁定！刚才道尔是怎么打中宋子宁的？蒂格猛一咬牙，血气狂涌，难以锁定宋子宁必然会造成攻击威力大打折扣，那就用绝对力量的阶差来强行填平。
然而就在这时，蒂格忽然间毛骨悚然！他拼命回头，眼角只看见淡淡光羽一闪。这根光羽并不是淡黑色的，可是蒂格也无瑕顾及之间的差别，一飞冲天，在空中一个转折，几个闪现就回了营地，在入城所有战士中，他反而变成第一个撤退的。
道尔倒是并不急着走，先是向千夜深深望了一眼，问：“刚刚那一枪，你还有几击？”
“你猜？”
道尔摇头，也不费心去猜了，径自升空，徐徐退走。他所过之处，佣兵和赵阀私兵都默默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许多幸存的永夜战士借此得以撤离，逃出了一条性命。
虽然知道道尔下令撤退，必定是受伤不轻，可是他镇定如恒，却是无人敢真上前试探。有名凶悍佣兵举枪瞄准，却被千夜按下，摇了摇头。就连赵君度都没有追击的意思，而是走过去看了看宋子宁。
等道尔退走，城中各处角落零星战斗也结束，战士们抓紧时间清理战场，收集一切对战斗有用的物资，以为接下来的战斗作准备。也有人倒下就睡，恢复体力。伤员都在自己处理伤口，现在城内已经没什么人身上没伤了，或许没再添新伤的就只有赵君度一人。
宋子宁和赵君度来到千夜身边，宋子宁问：“你那一击究竟威力怎么样？”
千夜犹豫，“我怎么知道？”
晋阶之后，千夜的原初之枪连续命中公爵级强者，中者反应都是一样，全都是立刻逃走，可是表面上却完全看不出伤势轻重。道尔是中枪之后表现最镇定的一个，显然实力还要胜过此前的对手，这就更无法判断伤势了。
赵君度则是问，“你的伤怎么样？”
“不要紧，还能打。”
并肩战斗不只一次，赵君度深知千夜的续战力有多变态，当下只是拍拍他的肩，道：“自己小心，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放心，我还不想死。”千夜笑得灿烂。
赵君度似是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而是道：“听说你有一把好枪，与指极王有些渊源，给我看看。”
千夜自无不可，取出葬心，交给赵君度。
赵君度接过，把玩片刻，忽然轻叹一声，道：“枪名葬心，其实相符。”
赞过之后，赵君度将葬心还给千夜，道：“背着吧，在战斗时候，未必有机会取它。”
这是经验之谈，千夜依言把葬心负在身后。
刚刚短暂聊了片刻，忽听远方隐隐响起厮杀声，永夜军阵的后军出现些许慌乱。三人即刻升空，遥遥远望，神色并未轻松。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竟然是她，真是……”
赵君度脸色也有些异样。
远方永夜军阵中，一个素衣身影正在来回冲杀，虽是被众多强敌包围，却毫无惧意，招招强打硬杀，极是凶悍。
哪怕看不到面容，只看招式、战法和原力气息，就知是白阀白凹凸。她这时出现在战场上，自是为了白城而来。
谁都没有想到，第一个到来的援军竟会是她。白城三人可都和她有不大不小的矛盾。
这种孤身冲阵的勇气，也只有她才有。
赵君度摇了摇头，道：“真不知道是勇是蠢。”
宋子宁却道：“她这是让黑暗种族知道，帝国援军已到。”
赵君度淡道：“道尔可不是蠢货。”这个狼人公爵虽然名声不显，对上帝国中路军时也没什么亮眼表现，可只看他刚才出手，无论真实战力还是大局观都非等闲之辈。
千夜皱眉，问：“我们就这样看着？要不要去接应？”
“不必。”宋子宁说完，看看千夜脸色，微笑道：“她又不傻，应该只是佯攻牵制，打一打就会退走了。”

第五十八章 无用的突进
永夜中军，道尔和蒂格并肩肃立，望着不远处悍勇厮杀的白凹凸。此刻他们表面上都是毫发无损，丝毫没有受伤的迹象，然而蒂格的气息却是不可避免地有些衰弱，气焰也收敛了许多。
两位公爵级强者身边没有多少随从，多少显得有些凄凉。他们手边得力的强者都派出去狙击白凹凸，却还是被她节节突进。
道尔神色凝重，沉默不语。
蒂格却是一声冷笑，道：“这女人真是蠢得可以，冲阵佯攻这出戏演成这样已经够了，再演下去可就过了。道尔大人，您还看得下去？不出手拦她一下，让她知难而退吗？”
道尔平静地道：“我的伤不轻，能够站在这里让军心不变已是不易，出手的话恐怕只会弄巧成拙。不如……”
不等道尔说完，蒂格便道：“也不需我们出手，谅她自己会知难而退。”话音未落，他突然咦了一声，意外发现白凹凸已杀入军阵中央。
白城之内，宋子宁也是一脸愕然，赵君度则是哼了一声，脸色难看，而千夜已提着东岳冲了出去。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看得出来，白凹凸并不是佯攻，而是真的要杀透军阵，冲入白城。虽然不知道她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不过也没法坐视她送死，必须出去接应。
赵君度提剑而出，依如闲庭信步，比千夜只慢一线。宋子宁则是飞速下了一系列命令，然后一针兴奋强扎在自己手臂上，才提了一柄战枪出城。
永夜军阵虽然后方混乱，但是正面刚撤下来不久的黑暗战士们的注意力还是在白城这边。一见千夜出现，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下意识地扣下扳机，竭尽所能地射击，就象原力弹不需要消耗一样。
刹那间千夜面前就是一片弹幕。他身影一闪，已自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即置身于一众黑暗战士中央。随着无数血线闪现，身周数以百计的黑暗战士就僵在原地，如同坠入梦中。
观战的蒂格呼吸不由自主粗重了几分。虚空闪烁加上生机掠夺实在太犀利，堪称群战无敌。虽然他早就听说过千夜在战场上无解的组合能力，可是此刻亲眼见到，还是难挡心中震撼。
而赵君度原本跟在千夜身后，自然而然地让过了第一波弹幕。待千夜清空前沿阵地的杂兵，他突然加速，越过千夜，长剑化作一道青虹，在黑暗战士中穿梭，如入无物。每个被青虹擦过的战士，都变成了尸体。
无论面前挡着的是杂兵炮灰还是男爵子爵，对赵君度来说都是一剑了事，突进速度之快，竟不比千夜多让。眨眼之间，他已深入永夜军阵。
前方白凹凸吐气开声，随手一掌将面前的狼人伯爵拍进地里，几乎没身。那狼人伯爵也是强悍，只吐了几口血，居然没死。白凹凸大步从他头顶跨过，顺势一脚跺下，踏在他的肩上，立刻将半个肩膀踩塌。
她举手投足都皆具极大威力，几乎是横冲直撞，杀到赵君度面前。
赵君度手中长剑青芒闪动，将她身后飞扑过来的两名血族子爵斩杀，然后一把拉住白凹凸，随手一带，两人即刻飞起，向着白城而去。
眼见到嘴的猎物就要飞走，一众黑暗种族强者哪肯甘休？他们蜂拥而来，明知道追不上，也要奋力去追。然而在他们面前，忽然出现了千夜，旋即是万千血线！
第二次生机掠夺，瞬间清空了一片区域内的杂兵，只有子爵以上的强者才得以幸免，但也是个个摇摇晃晃，受创不轻。
千夜满脸不正常的晕红，如醉酒一样。连续两次生机掠夺，以他的身体，也不大吃得消。不过他仍是坚持着在离得最近的两名子爵身上各补一剑，然后才返身退去。
他刚后退一步，身影就隐没不见。这并不是虚空闪烁，而是堪堪奔到的宋子宁以领域隐藏了他。同时白城方向枪声大作，一片弹幕自空而落，将千夜与追兵隔开。
至此，终于成功将白凹凸接入白城。
永夜军阵中，蒂格脸色阴沉得如欲滴下水来，不说白凹凸成功穿透阵地对士气的打击，光是中坚力量爵位强者的惨重损失，已让他不知道该如何交待。
道尔依旧镇定，蒂格看得暗自咬牙，不断暗骂。这场战斗狼人死得可也不少，怎么道尔就能这样若无其事。不过蒂格见识过了道尔的真实力量后，已经完全升不起与他做对的念头。
道尔也没有闲着，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包括在内层包围圈外再布一道防线，方向却是对着后方。这样一道防线，目标显然是帝国援军。
蒂格看得一怔，忍不住问：“帝国还会打过来？不是说能把他们阻截住吗？”
道尔摇头，说：“大军或许过不来，少数强者还是可以渗透的。刚刚那不就是一个？”
“那议会的命令……”
“照常执行。”
道尔声音平静，蒂格却是听得一颤，忙道：“道尔大人，我的伤势已经有些压不住了，接下来恐怕出不了多少力。”
道尔淡淡地道：“蒂格大人，你中的那一击威力似乎比我挨的要小不少。另外我听说在中立之地有个叫狼王的，也是副公爵，连中了两击还是三击，都还能一路追杀。您也是副公爵，似乎不应该差到哪里去。”
蒂格心下恼怒，只得道：“我们血族，体质上是不太如狼人的。”
“是这样吗？那就最好。”道尔也不管蒂格脸色如何尴尬，望向白城，道：“就再给他们一刻钟的休息时间，等会继续进攻。”
一进入白城，白凹凸气息骤降，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赵君度对此似是早有准备，递过去一支恢复药剂。她强行催发原力，硬冲军阵，消耗极大，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受了内伤。如果不是千夜、赵君度和宋子宁接应及时，她恐怕就算能够杀出军阵，也要脱力而死。
白凹凸将恢复针扎在手臂上，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说：“谢谢。”
“说实话，你能来我很意外，不过这种方式似乎并不怎么聪明。”赵君度这话已经算是说的很客气了。
她道：“大军过不来，但我可以过来。我就是要让黑血杂种们知道，他们没法拦住我们。”
“可是你这样做似乎也没有什么实际用处。”赵君度摇头。
“我虽然受伤，但至少还有全力一击之力。就算是公爵，想要杀我，也得付出代价。”白凹凸的声音中透露着一贯的骄傲与自信。
赵君度叹了口气，道：“这里已经明显是陷阱，你何必要来？”
“我和你还有一场决战，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别人岂不是认为我占了便宜？我可不会让人说闲话，所以我来了。你我之约，就以在此杀敌多少论定，如何？”
“好。”
赵君度话音刚落，就听到空中响起阵阵尖啸，这是重炮轰击的开始，也是黑暗种族又一次进攻的讯号。
白城如一座孤岛，城外是海潮一般的黑暗种族，一波又一波冲击着白城。现在白城的抵抗已经远不如开战伊始，转眼之间黑暗战士们就冲入城中，继续着绞肉机一般的战斗。
千夜身边的战士越来越少，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下，永眠。周围的敌人却是越来越多，几乎随意挥剑横扫，就能斩杀几个永夜战士。此刻千夜心头警兆接二连三的出现，这是被强者暗中锁定的迹象，不知道是潜藏的狙击手，又或是躲在废墟中准备偷袭的杀手。
东岳正变得越来越沉重，千夜身上渐渐开始刺痛，敌人也开始在他身上留下伤口。在嗜血号角的催促下，一个个黑暗战士象疯了一样，拼命向千夜攻击。那些隐藏在普通战士中的强者则变成了真正的威胁。
在蚁附战术的攻击下，哪怕千夜的古老血族体质，也开始吃不消了。千夜自己都是如此，宋子宁又会怎样？
这个念头在千夜脑中一闪而逝。他们三个各自负责一片区域，实际上互为倚靠，为对方守护着背后。如果千夜放弃自己的防区，那么整个防线立刻就会崩溃。不过现在白凹凸也在宋子宁的防区，以她实力，应该会减轻宋子宁不少负担。
千夜压下心中担忧，专心杀敌，特别是优先击杀爵位强者，哪怕是为此受伤也在所不惜。此时此刻，他能作的就是给永夜放血，直到对手受不了为止。
不止是白城，整个浮陆内外，处处都在激战。地面上，永夜强行投下大量部队，顽强阻击着三路指向白城的帝国大军。
中路卫国公此刻须发凌乱，眼中全是血丝，亲自在阵前督战。一日一夜以来，他已连续强攻十余次，先后突破永夜九道防线，可是每次突破后，永夜都会在前方投下更多部队，布置新的防线，顽强阻击。
东路，海密长公主指尖滴血，长弓握把上都浸透了鲜血。她背上箭壶空空如也，所有的箭都已离弦。
她举目四顾，地面上双方大军正杀得难解难分，帝国军不断推进，而黑暗种族战士则悍不畏死，始终挡在帝国兵锋之前。空中却是另一番形势，在她周围，足足有七八名黑暗种族强者，气息或深沉，或晦涩，显然个个实力都非同凡响。
海密望向不坠之城的方向，但是那边天际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在一众永夜强者身上扫过，忽然一笑，道：“原来，我才是真正的目标，是吗？”
永夜强者中，有魔裔，有血族，有狼人，也有蛛魔，四大种族都到齐了，并且服饰统一，显然不是临时拼凑的普通联军。
听到海密的话，居中一位血族老者道：“既然殿下都知道了，那就早些上路吧，我们也好早点回去和主人交待。”
“你们的主人？”
“殿下知道他的。”血族老者道。
海密点头，缓道：“原来是故人，我说谁还能有这么深远的布局。不过……”
“不过怎样？”
海密缓缓从空的箭壶中抽出一根完全由原力凝成的光箭，淡道：“我承认低估了他，不过他也低估了我。就你们这些货色，也想杀我？”

第五十九章 无尽的牺牲
浮陆之西，一直稳扎稳打的帝国西路军终于也不太平了。
一名少将如飞而来，直入中军，单膝跪地，双手高捧公文封筒，道：“大人，幽国公急件！”
居中一位蓄有短须的中年男子，接过封筒，拆开，飞速扫了一眼，立刻就隐有怒意，不耐地道：“又是催！催有什么用？本帅难道不想快吗，可现在这他妈的怎么快得起来？”
此刻远方硝烟滚滚，爆炸声此起彼伏，正在激战。旁边一名将军也有不平之意，“一天之内打穿了三道防线，还要我们怎么快？谁知道黑血杂种们发什么疯，不想着逃走，还在这玩命。他赵阀的人命是命，我们兄弟的命就不值钱？”
另一名老成点的将军缓道：“大人，赵君度名头太大，已是入了陛下眼的人，可不能完全按照赵阀的人来对待。这事办好了就是大功，若是办差了，恐怕此前的辛苦都要付之东流。”
前一名将军瞪眼道：“这是什么话！大人都已经亲上前线，负伤而归，还要怎样？”
短须男子战袍下确实隐隐有血渍渗出。他听得手下们争执，不禁皱眉，道：“都不要吵了！”
等众将安静，他向前线望了片刻，方道：“自我们出兵之日，一直未遇多少抵抗，只是因为我一向谨慎的缘故，进度稍慢。可是现下黑暗种族连布数道防线，每越一道都如逾天堑，我可不记得他们在浮陆上还能拿出这等军力。战局大势定有了不小的变化。而我们这一路都接连受阻，那么中路和东路形势可想而知。白城那边，更是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沉声道：“这一次显然黑暗种族所谋非小！不管他们谋的是什么，只要挥军直进，打穿前面防线，就能让他们的所有谋划付诸东流。传我军令，从即刻起，全力出击，务必要在今晚之前再破两道防线！”
那名猛将急道：“大帅，底下兄弟们刚从前线撤下来，现在就进攻，恐怕伤亡小不了。”
短须男子脸一沉，道：“怎么，你怕了？”
那猛将涨红了脸，大声道：“我王大海什么时候怕过死！大帅看着，眼前这道防线就交给我了！”
“好！若你失利，本帅就亲自上阵！”
帝国军攻势骤起，随着大批生力军加入，前线战事极度紧张，死伤数量直线上升。
在短须男子身边，一名老将没有望向前线，而是看着远方天际。在那里，一艘艘永夜运输舰不断出现，显然正在布置新的防线。
老将一脸不满，恨道：“真不知道禁卫舰队那帮大爷们都在干什么，这是想把整个永夜的援军都放过来吗？”
短须男子抬头望向天空，缓道：“大概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虚空之外，一艘帝国战列舰正与数艘战舰一起，围攻一艘公爵级座舰。虚空中到处都是战舰残骸，甚至还有战舰被居中炸成两截，在空中无助飘荡。
公爵座舰极为凶悍，虽是被围攻，不断被击中，却是死战不退，战舰上大大小小的舰炮不断开火，拼命还击。而它的主炮指向哪里，哪里的帝国战舰就得立刻闪避，哪怕是战列舰也不敢硬挡。
战列舰舰桥上，禁卫舰队一位上了年纪的上将脸色凝重，不断下令，试图寻找对手的弱点，以求一击致命。
这时一名军官冲进舰桥，叫道：“乌将军！侧后方又出现一支运输舰队！”
怎么办？
所有军官的目光全都落在老将脸上。乌将军面颊抽动，看着面前还在死战的大公座舰，沉默片刻，才狠狠一拳砸在操纵台上，咬牙道：“继续打！给我把前面这东西打沉！”
军官们立刻回到各自岗位，拼命攻击。不过他们都明白乌将军的命令意味着什么。放过了那支运输舰队，也就意味着浮陆地面的战局会更艰难几分。等到战争结束，地面各路大军主事者，特别是赵阀，绝不会放过乌将军。
可是他的分舰队被公爵座舰死死缠住，在没把对手击沉之前，谁也不敢把舰尾对着这样的对手。
如果硬要拦截运输舰，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派部分战舰死死缠住公爵战舰，主力战舰则转向全力拦截运输舰队，速战速决后再回战场。
但是除了主力战舰，其它战舰对上公爵座舰基本就是死路一条，就在吃掉那队运输舰的短短时间里，帝国方必然有战舰被击沉。
每艘战舰的舰长，乌将军都认识多年。要让这些亦同袍亦朋友的人去送死，这样的决定如何做得出？老将军加入禁卫舰队已有三十多年，还从未遇到过这样艰难的决定。
永夜已经下注，把一支公爵舰队押在了赌桌上，而帝国，至少乌将军自己，拿不出也不愿拿出同等的筹码。没有筹码，就只能任由地面战局恶化。也就是说，乌将军押的注是地面部队。
同样的艰难决定，不光摆在乌将军面前，也摆在禁卫舰队其它分舰司令面前。有人作出同样的选择，也有人悍然断臂，不惜一切代价拦截运输舰队。
永夜一方原本在舰队战中应该处于下风，可是现在外空中一支支舰队不断出现。这显然不可能是临时从本土调来的舰队，而是早就埋伏在战场左近。
现在谁也顾不上抱怨军部的情报系统为什么会出这么大的篓子，居然对如此规模永夜舰队的动向一无所知。而永夜方也是够狠，这么多兵力却在战争前期一点都不投入，任由地面部队被吃得全面溃败。
禁卫军的三支舰队已经分成一支支分舰队，在整个外空再次同永夜舰队激战，争夺外空控制权。大多数分舰队指挥按照多年的经验，选择先歼灭永夜舰队的有生力量，再行拦截运输船队。
他们的选择并不能说是错，只是这样一来，浮陆地面部队的压力大增，若是身处白城，更会看到天际运输舰源源不断，好象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千夜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一向运转如意的肢体都在渐渐变得麻木，斩杀变成了机械和本能的反应，因为长时间的沸血状态，血核处都传来丝丝刺痛。夹杂在血核组织中的晶粒已经消耗许多，黯淡无光。
可是在他面前，黑暗种族还是那么多。
千夜忽然有一丝恍惚，举目四顾，却再也看不到一个战友。
他们人呢？都死了吗？援军在哪里，是快到了还是根本不会来？一个个疑问在意识中不受抑制的浮上。
恍惚被身体的痛疼打断，千夜都没有回头，反手随便一剑，将偷袭自己的狼人斩成两截。
只是这次伤口痛得有点厉害了，他低头一看，只见肋下开了个大口子，那狼人的爪子连同半只手臂还挂在伤口上。锋利的爪锋牢牢钉在肋骨上，所幸千夜的体质已经强到开始改变骨骼，这才没被抓断肋骨。
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催动血核运转，顿时精神一振，双眼重新有了光芒。黑暗种族天生感知敏锐，对于强横力量更是如此。他们感觉到千夜体内重新开始沸腾澎湃的力量，气焰顿时消减不少。
但是真正强者隐隐感觉到了千夜气息中的些许不稳，此刻的强势，更多被理解为回光返照。所有在千夜身边伺机而动的强者，不是少了反而是在增加。
道尔和蒂格一直关注着千夜这边的战况。无论战斗多么激烈，两位军中主帅都是动也不动，再也未有要下场的表示。
蒂格偶尔还会向道尔望一望，但是无论狼人伤亡多么惨烈，都不见道尔脸上有任何表情。
眼见千夜已是摇摇欲坠，蒂格禁不住又有些跃跃欲试，说：“道尔大人，你说他现在还能不能再发一记刚刚那种攻击？”
“你过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蒂格犹豫，暗自检视了一下体内，最终还是站在原地未动。
眼见蒂格或道尔都没有下场之意，千夜忽然挺直身躯，身后光翼舒展，一记光羽射出，瞬间没入外圈一名血族侯爵的胸膛。
那名侯爵大叫一声，转身就逃。可是他才堪堪逃出白城，就扑地栽倒在地，再也不动了。由始至终，他身上都没有见血，也看不到伤口。
蒂格眼皮猛地跳了几下。
他已经中了一记原初之枪，现在只是勉强压着伤势而已，实际上体质和防御能力已经不比那侯爵强多少。如果换他中了这记原初之枪，恐怕不死也是重伤。
蒂格向道尔望了一眼，眼神中充满忌惮，也不知道这位实力莫测的狼人公爵究竟是看出千夜有所留手，抑或仅仅是运气好猜中的。
就在此时，道尔手中隐隐有红光一闪。对于血气极为敏感的蒂格瞬间就感知到那红光其实是血气，而且血脉力量浩大而深沉，令身为副公爵的他都有些战栗。
道尔此刻终于微微动容，向战场望去，道：“终于有成果了。不过现在正需要再加一把力。蒂格大人，也该我们下场了。”
蒂格点了点头，跟在道尔身后，向白城行去。
白城之内，宋子宁刚刚成功击退一波攻击，返回临时阵地，突然看到房间角落里摆着一具尸体。尸体的脸被战袍盖住，可是身形双腿却显示出这是个年轻少女。
白城中年轻少女就那么几个，宋子宁顿时心中一沉，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战袍，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顿时口中有些苦涩。
躺在那里的，赫然是十九公主。

第六十章 必中之击
宋子宁叹了一口气，将一颗原力手雷放在她尸体旁边，吩咐道：“如果必要的时候，你知道怎么做。”
身边亲卫点头。
身为帝室中人，哪怕是死了，尸体也不能被亵渎，更要防止黑暗种族利用她的血脉进行研究，或者用作预言术及其它秘法的媒介。
宋子宁又看了她一眼，惟有叹息。
十九尚未成年，在皇子皇女中不算特别耀眼，但因为年轻，自有一份天真可爱。至于为何她会突然出现在前线，宋子宁隐隐有些猜测，却也不能确定。
真正的天机术大家，行事都高深莫测。林熙棠如此，李后也是如此。
原本宋子宁做下的保护措施并没什么问题，一个皇女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总是不大不小的罪名。然而十九自己不愿意呆在英灵殿，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偷偷跑到白城来，说起来就是自己找死了。即使是在白城，宋子宁也是派遣自己最信任的亲卫们贴身保护。
可是仗打到现在，就连宋子宁自己都是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去关照她？派到她身边的亲卫也悉数战死，到了现在，已经找不到任何人去责备了。
此刻黑暗种族的咆哮声再度响起，宋子宁大步离开，前往第一线战斗。如果没有他支撑，无论佣兵还是赵阀私军都挡不住混杂着大量爵位强者的对手的进攻。
他一到前线，周边范围内战局立刻有了微妙变化，莫名其妙的黑暗种族的攻击方位角度就有了偏差，闪避攻击时也慢了几分。
这是宋子宁的领域影响，干扰了黑暗种族的感知。只要有他在场，已方战力就会倍增。这也是三个防守区域中，配给他战士最多的原因。相比之下，千夜更适合孤身战斗，他的生机掠夺可是敌我不分的。而赵君度则是无所谓有没有人配合，不管怎样他都能发挥。
就在此时，宋子宁突然全身一震，一道沛然大力自天而降，直接击中了他的领域。这一击之下，宋子宁禁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随手抹去嘴角血迹，望向前方。
黑暗战士如潮水般分开，露出道尔伟岸身影。这位群峰之巅的公爵，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能破世间繁华的，只有压制性的绝对的力量。
宋子宁苦笑，然后摇头，叹道：“可惜。”
“可惜什么？”道尔并未立刻动手，而是询问。
宋子宁看着他，说：“你受了这样的伤，居然还敢下场。如果不是你们数量实在太多，今天恐怕你就走不出白城。”
道尔不动声色，淡道：“我也觉得可惜。若非今天局面，十年二十年后，我和你或许可以酣畅淋漓地一战。不过要怪，就怪你们人族自己吧。连你们三个都能摆上赌桌，最后变成牺牲品，还有什么可说？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你们原力也快耗干，想逃也无处可去。所以，安心上路吧。”
宋子宁一声长笑，习惯性地想要抓枪，可是却握了个空。他转头一看，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惟一的亲卫还守在十九公主的尸体旁。
就在这时，白凹凸忽然出现，将一把战枪塞到宋子宁手里，道：“对付着用吧，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说罢，她大袖一摆，迎向了道尔。
道尔摇头，道：“强弩之末，这又是何必？”
白凹凸双手张开，缓缓摆出一个奇异的姿势，道：“我有一式绝杀，修成十年，却未有机会使用。今日正好，送与阁下！”
道尔脸色变得郑重，他一眼就看出，白凹凸这一击必是燃烧自己、与敌携亡的杀招。以她距离神将仅差最后一线的实力，若是心存死志，这一击该是何等可怕？
白凹凸根本不给道尔考虑的机会，也不给其它人拦阻的机会，一声清啸，一步就到了道尔面前，一拳带着万千气象，当胸击去！
道尔骤然须发倒竖，瞬间现出狼人战斗形态，一爪如欲毁天灭地，狠狠拍在白凹凸拳锋上！
一声闷响，整个白城都在摇晃。刹那间，远方的千夜和赵君度同时转头，望向这个方向。
白凹凸与道尔一时僵持，一圈圈无形震波以他们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所过之处，所有建筑废墟都如经过无数岁月，一层层崩解剥落。被震波波及到的，无论佣兵还是黑暗种族，都僵立原地，脸上奇异地泛起带着死意的灰白。
白凹凸脸上连涌三次血线，呔的一声断喝，全身爆起一层血雾，耳鼻中也有血线涌出。她拳上涌动大力，一举震开道尔的手爪，轰在他的胸口！
道尔闷哼一声，后背突然炸开，一道血泉喷出，内中射出一枚淡黑色的光羽。原来他中了千夜那一记原初之枪，始终没能化解，只是强行压在体内而已。现下受了白凹凸全力一击，所有旧伤都被引发。
他一声长嗥，纵身就退，转瞬间消失。
白凹凸屹立原地，周身浴血，自有一道肃杀冲天而起，一时竟无人敢近。
刚刚她与道尔那一战的余波，直接将周围百米清空，除了宋子宁和寥寥数个伯爵以上的永夜强者，无人生还。好在周围绝大多数都是黑暗种族，佣兵和赵阀私军被误杀的不过十余人。
宋子宁来到白凹凸身前，想要伸手扶他，可是手伸到一半，却凝在空中。白凹凸两眼紧闭，有两道血线垂下，也在侧耳倾听。然而她耳中鲜血正涌出，哪里听得到什么。
她忽然神色一动，抬头望天。宋子宁也是心有所感，向同一个方向望去。
远方天际，一艘深黑战舰穿破云层，自天而降。它两侧各有数条长长飘带挥舞，如同触须般，每摆动一次，就会推动战舰向前跃出一长段距离。
战舰速度惊人，转眼间就到了白城之外。随即自甲板上飞出十余道身影，个个渊停岳峙，气势不凡，赫然全是伯爵以上的强者！
一看到他们外袍上的徽记，宋子宁也禁不住变色，失声道：“持剑者！”
永夜议会直属的最强部队就是黑日，而黑日中最强的则是持剑者。艾登就曾是黑日中的五星持剑者。而这一批出现的持剑者，外袍上最少都是五颗星！
持剑者的出现，瞬间令局势陷入彻底的绝望。这些永夜强者都不能够纯以位阶判断战力，就如艾登一样，个个都是天才。
此时此刻，持剑者数量之多，位阶之高，几乎等于是倾巢出动，已经不是永夜议会一两个巨头所能办到。在这次行动之后，多半有着议长，甚至是圣山至尊的身影。
持剑者来自各个种族，从全体动员开始，哪怕他们乘坐的是永夜最先进的高速战舰，自永夜大本营赶到浮陆，也需要相当时间。或许浮陆开战一刻，他们就已经在路上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持剑者的价值并不比道尔低，而多半在蒂格之上。能够通过议会严谨的星级筛选，就证明了他们既有眼前的实力又有晋阶公爵的潜力，将来无论继续为议会服务，还是执掌各自种族事务，都会是黑暗种族的顶层支柱。
永夜议会如此大动干戈，究竟是为了什么？
持剑者来得极快，未等人们找到答案，他们已然扑入白城，直接向城市中央落下。这是打算一举占领中枢，然后将白城守军各自分割，分而歼之。
只是白城此际，佣兵已寥寥无几，赵阀私军也已死伤得七七八八，那么这批持剑者为谁而来，就很清楚了。
不等持剑者落地，千夜眼中光芒一闪，双瞳各自映出一名持剑者的身影。那两名持剑者均是侯爵，被千夜映在瞳中，原本流畅的动作瞬间出现稍许滞涩。
千夜等的就是这一刻，再无保留，双生花在手，光翼尽展，两根淡墨光羽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没入两个执剑者侯爵的眉心！
连道尔都只能勉强压制、无法即刻化解的原初之枪，哪里是侯爵能够受得住的。两名执剑者侯爵连哼都没哼一声，径自向白城落去。只不过同伴们都是堪堪悬停在地面，而这两名侯爵则是直接栽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射出两记原初之枪后，千夜只觉眼前一黑，身体如同被掏空了一般，只想就此沉沉睡去。就连一名持剑者挥动长剑，斩向自己咽喉，千夜都全无反应。
危急时刻，千夜耳边突然响起赵君度的声音：“千夜，来我这里，虚空闪烁！”
千夜不及细想，迷迷糊糊中本能地发动虚空闪烁，身影一隐一现之间，已出现在赵君度身边。那名持剑者的绝杀一剑，自是砍了个空。
赵君度伸手在千夜肩上一拍，八道紫气一闪而逝，千夜骤然感觉全身麻木，竟已动弹不得！
千夜大吃一惊，立刻挣扎，可是身体却是被重重束缚，丝毫也未松动。赵君度的八方封镇，哪怕随手一拍，也是威力极大，千夜几近力竭的状态怎么可能挣开。
“再乱动，就要伤到根本了。”赵君度沉声一喝，千夜不由老实下来。
赵君度向落地后开始搜索左右，一步一步逼近的持剑者们望去，“这些人想必都是为我而来，即是如此，我怎好让他们白跑一次？来都来了，那就不要回去了。”
赵君度伸手从千夜背后取下葬心，根本没有瞄准，就是一枪轰出！一名持剑者应枪而倒。
赵君度根本不看战果，枪口不断移动，枪声轰鸣，响彻天地！凡在射程之内，不管那些持剑者如何变幻身法，如何升起领域，如何阻挡还击，在赵君度必中天赋能力下，没有谁能够逃得过他的绝杀一击，一个个持剑者应枪而倒。
千夜却是大惊，又开始拼命挣扎。葬心可是九级枪中的上品，哪里是这样用的？！

第六十一章 恨无念想
帝都之夜，天青如洗，无星无月。
地面上万家灯火，灼灼不逊天光，仿佛谁都没有注意到今夜秦陆天象有异，万里长空若被深黑幕帷遮蔽。
青阳王府正殿屋顶上，一人半跏趺坐，一手提了酒坛灌入口中。
这种喝法极为痛快，酒气四溢，空中弥漫着浓烈、粗糙、辛辣的气息。这是北地土酿，俗称“烧口”，用料粗劣，味极浓烈，遇火既燃。军中小兵常备来抵御严寒，洗涤伤口。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对角飞檐上，居然不曾在这天王府邸引起半分惊动。
张伯谦待最后一滴酒液倾尽，随手将酒坛扔下地面，方才抬眼看向来人。
他下午一回来就发现林熙棠已经不在府中，随即铺开意识搜遍全城。天王的强大意志肆无忌惮地扫过整座帝都，其他人或许没有感觉，已掌控帝都的皇帝却不可能觉察不到。事后，张伯谦没向未央宫做出片言只语解释，皓帝也没有派人前来探询。
只不过此刻皇帝本人来了。
两人一时尽皆无语。
张伯谦面容如古井无波，气息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全无往日凌厉锋锐的存在感。皓帝却是通身气势宏大晦涩，乍眼看去，仿佛与无边山河社稷融为一体。小藏宫一战后，两人竟都各有明显进境。
皓帝忽然轻轻吐出口气，就地坐下，“老师走了。”
张伯谦的天王意志在帝都陡然扩张时，以皓帝对林熙棠的了解，不用问就猜到出了什么事情。皇帝监管百官不说全无死角，对关键的人和点肯定是都要在掌控之中的，然而皓帝一发现不对，即刻命各处探子来报，却是各处皆无异状。
“他哪里都没去，什么都没交代，就这样直接离开了。”皓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好像与大人走散的迷路小孩，有些不知所措。
到了这时，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林熙棠为何出了天机阁直接来天王府。林熙棠一旦被确认失踪，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必会受到严厉鞠问，惟有在青阳王府不会牵连任何人。
张伯谦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对于自己被做了挡箭牌也没什么反应。
皓帝抬手捂住眼睛，苦笑道：“老师想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他改变心意。”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最后喑哑，“在人族的未来面前，一切利益都太渺小，必要之时，哪怕这个帝国都不是非要存在不可的。但是亿万人中，那么多天机士，那么多强者，既然谁都可以牺牲，为什么是他呢？”
“老师一生救了无数孤儿，发掘无数人才，可他究竟有没有半点真心？不然的话，每一局都以自己为棋，每一次都是步步自履死地，让眼睁睁看着的人情何以堪？”
到了最后皓帝已经全然是自言自语，而张伯谦一手按地，一手扶膝，抬头远眺天际，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皓帝说完后，屋顶方隅之地有片刻沉默，忽听见张伯谦嗤笑道：“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制定规则无非是不够强大，没有第二个原因。”
张伯谦长身而起，目注沉沉夜色，“秦陆的外虚空已经被封锁了？”
天穹上看不见小行星带，也看不见两轮月亮，自然不是轨道变化或者云层太厚的原因，那是永夜舰队以及黑暗强者张开的原力场干扰产生的视觉偏移。
皓帝也跟着站起，道：“是的，临江王叔刚刚折返。”此时他已收起所有外露情绪，再看不出半分犹疑彷徨。
“另外几陆呢？”
“黄昏时分已遭遇试探性攻击，几位天王均就位坐镇。”
不用多说，两人也知道秦陆此刻所有的只是暂时平静，“血腥葬礼”的重头戏当在这里。
皓帝想了想，忍不住道：“大衍天机诀避过黑暗大君以下的部队是没有问题……”
虚空终究不是陆域，说大很大，说小也不小了，永夜的封锁线会挡住临江王的整支全编浮空舰队，却不见得一艘小艇都漏不过去。外空封锁若能做到滴水不穿，也没有战时走私这种说法了。
然而张伯谦转过头来，淡淡接口，“避开黑暗大君也没有问题，除了黑暗圣山。”
皓帝与张伯谦目光一对，后者明明神色平静，眼中毫无波澜，皓帝却是觉得一股寒意泛上心头。张伯谦所指显然不是他曾遇到过的蛛后投影。
张伯谦又道：“恶客既已临门，陛下还不下令开战吗？”
皓帝闻言微微一怔，别看帝都普通人的生活还一切如常，实则整个秦陆都已完成最高级别动员，各战区随时可以投入战争。但张伯谦的意思是主动出击？
张伯谦接下来的话证实了皓帝并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既然血腥葬礼终究是天王之战，那就战吧，何须再从炮灰打起。”
张伯谦依然语气平平，强大战意却开始节节攀升。
皓帝愕然道：“现在？”
“打架难道还要挑时间？”
皓帝默了一默，忽然笑道：“张王说的是。”他眉目舒展，已不像来时般如负重担，心事重重，宏大的气息中透出几分真正王者般的凛然超脱之意。
“既是张王出战，朕为你压阵。”
“有劳陛下。”
皓帝一拂袍袖，升空而起。随着他的动作，整座天启城又仿佛活了过来，缕缕青气升腾。
这次位于帝都中心的未央宫同样蒙上一层青雾，雾气短时间内加厚加浓凝聚，最终现出一把巨型长枪幻象。只见那把长枪如实物般，缓缓立起，枪口上扬，枪柄下压，一直转到一个适合射击的角度，于无声中，喷吐出一道长长青焰，直奔天穹。
黑沉沉的长空云散天开，又恍若舞台上帘幕被推拉向两侧，露出背后一方微光虚空，以及一轮黑日！
张伯谦没有半分动容，呵的一声，冲天而起，缭绕云气笔直如战旗，兵指虚空。
浮陆白城中，枪声不绝。
赵君度似是完全感觉不到葬心的消耗，就是专心致志地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的持剑者。葬心的巨大威力加上他的必中，枪枪都是要害，在此刻战场上简直就是无解，哪怕侯爵，也是一枪毙命。
转眼之间，高星级的持剑者几乎被收割一空，只剩下寥寥两人。而余下的五星持剑者都是伯爵了。
枪声如雷，一下下敲打着这些永夜强者的心防。持剑者并非不怕死，恰恰相反，因为明显高出同辈的实力和远大前程，没有哪个持剑者真的想死。当第七名高星持剑者倒下时，他们的士气瞬间崩溃，四散而逃。
赵君度却不收手，依旧执枪点杀，一名伯爵逃到千米之外，仍被一枪轰杀！
到了最后，只有寥寥数名持剑者逃走。来时轰轰烈烈的大部队，竟是在赵君度手下几近覆没！
赵君度执枪而立，环顾四周，朗声道：“拿整个持剑者换我赵君度一人性命，难得你们聪明了一次。”
战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还没有从刚刚那电光石火般，却是惊心动魄的激战中回过神来。
持剑者是整个永夜年轻一代的核心和中坚力量，或许其中没有人能和赵君度这样横绝一时人物相提并论，但大多都是如艾登这样的名门天才。现在持剑者倾巢而出，却几乎被赵君度横扫一空，对整个永夜议会都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赵君度打掉的不只是眼前的伯爵侯爵，而是未来的公爵议员，甚至有可能出现亲王乃至议长级别的人物。
无论是谁，哪怕再想要赵君度的性命，也必是不会愿意作这种交换。
此刻永夜一方，道尔重伤远遁，群龙无首，能够压阵的就只有一个蒂格。而看到道尔的情况，谁都知道蒂格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就算还能下场战斗，却不要指望他击败强敌。
蒂格此刻心中根本不知是何滋味，就那样看着赵君度如天神一般凝立空中，俯视众生。哪怕知道他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就是无人敢靠近一步。
蒂格心中暗叹，人族每每到了绝境，总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千年以来，更是不知有多少先烈以燃烧自己的方式与敌偕亡，这才在黑暗领地中硬生生耕耘出一方养育人族的水土。可以说，大秦现今每一寸山河国土，都是他们用血肉铸就。
现在，赵君度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赵君度年轻英俊，身家背景无可挑剔，自身又是惊才绝艳，踏平神将天关只是等闲，哪怕如张伯谦一样英年晋入天王至境，也不是虚妄。
这样的年轻人，有着如此灿烂前途，于此关键一役，却从未想过自己逃走，而是自始而终，血战到底。更于最后时刻燃烧生命，从容赴死，以一代永夜最杰出的年轻天才作为自己墓碑上的点缀装饰。
只是，灿烂前程，哪是那么容易放得下。
永夜有着绝对优势，持剑者又个个心高气傲，自恃实力前途，谁会真的拼命？如在被狙击之初，若有半数肯结阵冲锋与赵君度拼死一战，战局就绝不会是这样。只是赵君度瞬间斩杀过半高星执剑者，彻底打寒了他们的胆，自此只顾各自奔逃，个个都成了葬心的靶子。
说到底，就是没有人想到赵君度能够在一瞬间就下定决心，以已身为代价，强行破局。
蒂格不禁有些迷茫，这个年轻人心中究竟想的是什么？怎么这个决定能够做得如此轻易？
血族自谓长生种，生命确实悠久漫长，越是如此，就越是畏惧死亡。蒂格自己就深有体会，生死之间，实有大恐惧。
赵君度目光所及，再无敌手，方才从容落地，来到千夜身边。
此刻不用挣扎，千夜身上的八方封禁已经自动解开，可是千夜仍如雕像一样，动也不动。他嘴张了张，艰难吐出一个字，“你……”然后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赵君度哈哈一声，道：“有我赵君度在，哪能让弟弟妹妹们在阵上拼命？”

第六十二章 白城战止
赵君度将葬心放回千夜手里，拍拍他的肩，淡淡道：“千夜，等你长大了，记得给我报仇。我们赵家就没有笨的，何仇何怨，你应该心中有数。好了，现在我累了，要休息一会。”
说罢，他径自走到一道断墙前，靠墙坐下，双眼微闭。此刻天空浓云忽开，一道阳光如同流金瀑布，恰洒在他的身上。赵君度嘴角露出微笑，安坐闭目，如同在享受阳光。
千夜上前一步，脚未落地，又收了回来。此刻赵君度胸膛仍在微微起伏，千夜惟恐惊到了他，这最后一点生机，也会随风而去。
宋子宁和白凹凸悄然出现，默默站立。白凹凸微微侧首，似是在倾听着赵君度的心跳和呼吸。一个个佣兵和赵阀私军陆陆续续走来，整个白城，已经只剩下寥寥数百战士，个个带伤，有近半还要同伴搀扶才能站立。
外围的永夜战士早就被方才一战震慑心神，溃散逃去，还立在原地的大都是爵位强者，也是失魂落魄，已停止攻击。他们不约而同地看着一个方向，仿若沉睡的赵君度。就在片刻之前，这人还是他们每一个的梦魇，现在他沉睡了，他们竟又觉得完全提不起力气打破这一刻的安宁。
“千夜……”
千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宋子宁闭嘴，然后向赵君度指了指。宋子宁叹了口气，不再相劝。此刻赵君度还有呼吸，心还在跳，可是谁都知道这就是夜昙盛放，注定凋零。
宋子宁看看自己，再看看周围，苦笑，将手中扭曲战枪扔下。但是枪身忽然又回到宋子宁手里。宋子宁一怔，才发现是千夜抄起战枪，塞还给他。
“这一仗，可还没完！”千夜一字一句地道。
刚才参战的黑暗强者死的死逃的逃，已被打散了心神，那毫无斗志的状态，基本不可能再重上战场。可城外仍有后备军队，以及压阵的血族副公爵。而那么多黑日的高星持剑者在这里出现，后面必然还有位阶更高的议会强者。
“你要……”宋子宁忽然看到千夜手中多了本黑色厚书，古朴而悠远，分辨不出是哪个时代的产物，只能感觉到年代必然极为久远。
黑之书自行打开，每张已成形的书页都在燃烧，化为虚无。每当一张书页烧尽，里面所凝聚的海量血气就通过封面上的硕大宝石，汇聚如柱，涌入千夜体内，被悉数吸收。
千夜头顶一道暗金血气骤起，射向天空，血气中无数金色光粒载沉载伏，宛若梦幻。
随着血气出现，千夜的气息开始不断攀升，由深沉而晦涩，由庞然至恐怖。转眼之间，只属于公爵的恐怖气息如极渊，如深海，覆盖了整个战场。
宋子宁的神情由疑惑变成了震惊，失声道：“你干什么？！失了平衡，可是会死的！”
宋氏古卷的根本就是黑暗和黎明的平衡，任何一侧过于强大，平衡即会不可逆反地倾斜，不断吞噬另一侧，直到作为载体的躯壳承受不住彻底崩溃。
千夜却很平静，说：“至少在那之前，我能把你们活着带出去。”
“千夜！”
千夜打断了他，道：“不会有援军了。”
宋子宁竟是无言以对。就算有援军，也会被继续狙击，况且白城已经无险可据。其它各路帝国军遭遇的黑暗种族部队数量即使及不上永夜对白城的投放量，怕也不会轻松。
此刻那些原本还留在战场上的永夜强者被千夜气势震慑，个个战栗，不断向后退去，且要退出一大段距离后，才敢转身狂奔。
蒂格看得大急，同时又是心惊肉跳，那些爵位强者的古怪举动，分明是被千夜的血气威慑。
然而道尔重伤遁走，持剑者被屠戮之时，永夜军队的士气就已经一败涂地，联军中的狼人部落溃逃得差不多了，剩下血族面对千夜升腾的前所未见的血气，格外没有抵抗之力，就连蒂格自己都本能地感到战栗，更不用说第一线的战士们了。
“该死！那些资深议员都在干什么？怎么还不来？”蒂格望向天空，眼中全是焦急。
持剑者一旦出现，后面必有真正强者坐镇，资深议员是最起码的配置。可是前方持剑者几乎被赵君度杀了个干净，本该出现的顶级强者却是一个都不见。
其实蒂格也知道，仗打成这个样子，这局不破也是破了。不管浮陆战局最后输赢如何，永夜的损失都远远大于收获。此刻如果再让千夜宋子宁冲了出去，那个责任可谁都承担不起。
外虚空依然是处处战火，永夜与帝国舰队时而相互绞杀，时而各自整编，不到半日又再次相对冲锋。惟一值得庆幸的，永夜增援战力的投放可能已经结束，几乎不再有大批运输舰冲击防线。
离白城不远，靠近中西两路交界之处的一片虚空中，气氛肃杀紧张。
一只规模庞大的帝国舰队正严阵以待，熟悉帝国舰队构成的人看一眼就会知道，禁卫军第一舰队几乎都在这里了。
打到这个时候，即使是帝国禁卫军最强的一支舰队也已不满编。而要从战局紧张的虚空战场中，将全部舰艇抽调过来整队，可想而知其它空域的帝国舰队正在承担多大压力。
但是，最大的压力还在前方。
一支规模不大，却全由顶级战舰组成的永夜舰队正徐徐露出全貌。
居中一艘巨舰，舰身通体黝黑，金属表面刻纹华丽优美，收拢而成的一个个撞角却显出十足嗜血的狰狞。整个上甲板连同指挥舱都是晶莹的血红色，远远看去，原力法阵的光芒跳跃着，犹如一片火海。
这艘巨舰的外观对帝国禁卫军来说很是陌生，然而从款式和大小判断，那竟然是一艘亲王级血族战舰！和这个庞然大物比起来，左右伴航的公爵座舰，以及后方跟着的高速战舰群几乎已经不算什么了。
帝国旗舰上的将军们个个面色阴沉，如临大敌，等待着那片可怕的阴影一点一点蔓延到这片空域。巨舰身上的氏族徽记也缓缓横入视线，火之冠冕，血族十二古老氏族之一，斯伯克家族的标志。
这简直是最坏的那个消息，来人是永夜议会巨头，血亲王哈布斯！
舰长一拳砸在战术桌上，对副官吼道：“派高速艇！把哈布斯出战的消息传出去！”副官也知道事态严重性，立刻狂奔出门。
此刻整个浮陆的空中、地面都在战斗，派出的信使也不知能跑到几个战略点，但是这个消息必须通知其它舰队和地面部队，否则任何人毫无准备地撞上血亲王，肯定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而舰长自知全无获胜可能，接下来可以做的，只是看能阻拦对方多少时间，以及如何最大化兑掉对方舰队的一些战力。
正当帝国旗舰上气氛极为紧张地进行战前部署时，舰长偶尔抬头，顿时惊讶地睁大眼睛。一滴汗水从额头落入眼中，舰长粗鲁地抹了一把，眨眨眼，再次向舱窗外看去。
他没有看错！
前方的永夜舰队正在转向！
这时旗舰瞭望哨也报出同样的结果。哈布斯的座舰正在左侧舷转向，左右公爵座舰，也随之一同转向，大约转至一百二十度左右开始驶离，接着麾下所有永夜战舰次第调整队列，一起离去。
原本这将是一场外空大决战的节奏，可事到临头，却以如此匪夷所思的结果收场。
巨舰上，一名血族公爵脸色凝重，对哈布斯道：“殿下，我们这么一走，持剑者可就没有接应了。”
哈布斯手中端着一杯如血的红酒，站在舷窗前，正凝望着窗外荒芜的虚空，仿佛那里有着无数胜景，闻言淡道：“我这时离开，当然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怎么，你是在置疑我吗？”
那名公爵微显惶恐，忙躬身道：“不敢！”
默然片刻，哈布斯方道：“总有那么一些人，哪怕是生命中最后的一段余晖，也比无数人正午的阳光都要耀眼。”
哈布斯背对众人，谁也看不到他的神情，也不明白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因何而起。然则众人虽面面相觑，却再没人出来发问。
站在这个屋子里的，都是血族各氏族侯爵以上的强者，大多在出发前就耳闻了哈布斯和梅丹佐刚闹过一场不愉快，得青之君王雷诺居中调停方才平息。这种时候，谁也不想撞到心情明显不佳的血亲王的枪口上。
哈布斯显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低叹息，“总有那么一些人……”
他杯中的酒，猩红如血，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白城上空静悄悄的，居然给人一种死寂般的战栗感觉。而城内，千夜已经向三个方向各做了一次突击，每次都是恐怖威压还没临头，前方的黑暗战士就已溃逃。
下一次突击，千夜还会在原本黑暗大军的战阵中心线上停止，然后折返吗？或者说，他还会回去吗？
蒂格忽然间就明白了，总要有人做决定，要发布那个命令，要承担责任。显然，现在这个角色就属于他。是承担战败责任，还是英勇战死之间，选择并不那么艰难。
他深吸一口气，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命令……全军撤退。”
属下接令而去，蒂格转身，然后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白城。他知道，这一退，就再也回不来了。
白城之战，至此结束。

第六十三章 力挽狂澜
整场战役，暗火和中立之地佣兵超过四万，另有赵阀私军一千人，几乎全部战死，生还者不过寥寥数百。
而在这片小小区域，永夜竟然抛下了超过十万具尸体，其中过半是真正的精锐。战死的高级军官和爵位强者不计其数，光是侯爵就超过两位数，作为整个永夜议会最精华的部分，“黑日”战队的高星持剑者，几在白城全军覆没。
这座小小的石城，是一架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浮陆之战，有若一场风暴，风眼就是白城。
如今风眼已经稳定，周边气旋仍在狂烈暴动，犹如上古巨兽倾力咆哮，想要撕裂领域里的一切事物。
浮陆最靠近大秦本土一侧的边缘地带，有一处帝国资源点。建筑规格勉强算得上一座小型要塞，平时用作本土到浮陆的后勤接驳和中转分发。
大战开始后，这个地方的航空港差不多就闲置了，大宗物资早已运送到各处要塞，来往的最多是些小型快艇，主要传递情报信息，和一些体积小份量不重的东西。
所以，这里并没有成为黑暗大军的攻击重点。当然在整个浮陆处处战火的情况下，还是发生过几场短时高烈度的战役。黑暗种族并未料到这个小地方也有神将坐镇，被打得铩羽而归。
整座建筑群落里进进出出的帝国将士都形色匆匆。在人流中，有一个灰色身影埋头疾行，他裹在一件长及脚踝的连帽斗篷里，只有靴子看得出是帝国军靴式样。然而奇怪的是，他一路走进去，并没有人阻拦或者盘问。
灰色身影一直走上位于要塞三楼正厅的战备室，直接推门而入。
右相从堆满资料的长桌前抬起头，陡然睁大眼睛，“你！……”
来人没等他说完，斗篷下亮起一道刺目寒光，向右相直斩而去。这场格斗结束得极快，等军部的几名将军听到异动冲进来的时候，歪倒在座椅中的右相，已没有了呼吸。
来人早将兜帽放下，露出一头银发，只是发色灰蒙蒙的，仿佛一路行来沾染了许多尘埃。他站在浮陆沙盘前，熟练地挪动一些标记，偶尔从旁边桌上的资料堆里找出几页，快速翻阅，然后又回到沙盘上。
将军们看清来人面孔，纷纷垂下枪口，露出张口结舌的震惊表情。
这时门口又有人冲进来，是一名右相身边的谋士，他不若将军们犹疑，见到屋内情形，立时奔向前去戟指来人，“你……”
林熙棠伸指轻弹，无形锋刃划过那谋士咽喉，一具失去生机的身体就重重倒地。
房间里静得只闻呼吸声。
林熙棠直到调整完沙盘上所有标记，方才抬起头，环视在场的将军们，道：“朝政重组，军部归于内阁。我任太宰，主政内阁，对军部有统辖权。”
“我处决部臣之事，你们如实上报。”
“沙盘上的方略调整，你们记录下来，以最快速度送去各路军中。”
林熙棠交待完，转身就走。经过一群仍呆立着的将军们身边，有名少将终于开口叫道：“林帅！前线战况极危！不知道那些黑血杂种，从哪里调来那么多兵！”
林熙棠点头，“我知道，我现在就去前线。”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去。
将军们互相看看，忽然间充满了斗志活力，冲到沙盘边分头干活，再没有人去注意椅子上和地上两具尸体。林帅即已现身战场，那么这场大战就是胜利在望。没人说得清这信心从何而来，或许是这个男人一次次只手覆局的传说。
帝国东路军的兵锋已不知与黑暗种族展开了第几次绞杀。大军上方空中，围攻海密的永夜强者已少了一人，其余也有一半带伤。
海密十指均已裂开，半身披血，愈合缓慢的伤口中血滴时而渗出，连手上透明的弓弦都有了颜色。但她矗立空中，依然脊背挺直，仪态雍容，只有过分苍白的脸色透出一点点疲弱。
一众永夜强者再次发起攻击，然而，他们还没突进到百米，就听见一声清脆枪响，几乎每个人的视野中都出现一枚高速回转的子弹，向着眉眼正中飞来。
众强者大惊，顾不上进攻，纷纷收势自保。直到此时，大部分人才发现袭向自己的子弹只是个虚像。他们还在惊魂未定中，只听见一声惨叫，一名同伴从空中坠落，原来打向他的那颗子弹是真的！
海密在枪响同时就转头看向东方虚空，然而灰蒙蒙的天幕下什么都没有。她苍白的脸上陡然泛起病态的嫣红，就连面对强者都不曾有半分动摇的站姿，居然微微晃了晃。
永夜强者中突然有人惊叫起来，“重影回廊！林熙棠！”叫出这句话的强者下一个动作居然是掉头就跑，全然不管自己同伴。
“重影回廊”，是大秦双璧之一林熙棠的神技。这名永夜强者显然曾在战场上与林熙棠交过手，而且还被打怕了。
一个温和而清冷的声音道：“是的，回去告诉他，我来了。”
又是一声枪响，虚空中再现数道弹影。这次所有在场的永夜强者全作鸟兽散，远远的有人闷叫一声，显然是某个倒霉蛋仍然没有避过那枚实弹，不过因为已在逃跑，受了伤却未致命。
海密动了动嘴唇，然而那个名字终于含在舌尖，未曾吐出。
她不知道自己立了多久，像是只有一刻钟，又像是一个百年那样漫长。这片空域中除了升腾的硝烟气息，就没有其它，而那个温和到仿佛刻在她骨血里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海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她直起身体，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掌，然后握紧长弓，将目光转向地面战场，随即投入战况最为激烈的一角。
至于上方这片空域，恢复了寂静和空旷。
在虚空深处，哈布斯双眉紧锁，脸色阴沉，不断催促舰队加速。可是此刻舰队已经接近极速，若是保持目前状态，又没有中转补给，燃料够不够返回永夜都不好说，哪还能更快？
想要达到理想速度，惟一的方法，就是哈布斯让自己座舰脱离整个舰队，单舰突进。哈布斯几次差点冲动，最终还是忍住，率领整个舰队疾行。而目的地，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连亲王座舰的舰长都是满头雾水，只按照哈布斯的指示不断调整航向，舰队中的其他战舰更是摸不着头脑。
不过航行一个多小时以后，他们发现自己的队列在扩大，新增的同伴几乎都是主力舰种，应该是来自浮陆外虚空机动舰队，有些战舰可能被召集时已投入战斗，舰身上还残留着炮火痕迹。
舰长把来自哈布斯的又一道命令迅速分发下去，然后拿过自己手画的航行轨迹端详。发现他们从浮陆中偏西侧绕到了东端，先后转折两次，现在正冲向大秦帝国所在的中层大陆方向。
舰长忍不住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这个航行方式，说是在收拢各处的舰队吧，好像还有别的目的，倒仿佛在驱赶什么，或者准确说是在追赶什么。
不过舰长随即把纸张揉成一团，满足一下好奇心就算了，他可不敢去招惹明显心情差到极点的亲王。
就这样全速航行，整整半日，舰队终于来到了一片虚空。
这里位于浮陆与帝国中间位置，一个处理不好，就有可能遭到帝国舰队的前后夹击。而且附近空域并不太平，就在前方几十公里处，旋转着一个已经成型的虚空风暴。
不过哈布斯丝毫不管危险态势，反而命令舰队就地摆出拦截阵型，然后静候。
片刻之后，前方出现一叶轻舟，在虚空风暴中飘荡而来。
轻舟不大，满打满算也就是能装七八个人的样子，对于浮空艇来说，几乎就是最小的规格了。这么小的浮空艇，即不能经风雨，也不能远航，只能在内陆用用。可是它居然出现在虚空，穿越风暴就像在浪尖上滑行，悠然之意扑面而来。
哈布斯座舰上，一众血族强者都是面面相觑，心中隐有不安。这叶孤舟来得实在诡异，不用脑袋去想都能知道，其中必定是坐着某位真正大能之士。
啪的一声轻响，哈布斯手中酒杯被捏得粉碎，猩红酒液洒了满地，犹如一地鲜血。
众人都是大惊，多年以来，还是罕有看到哈布斯如此失态。
哈布斯第一次回归氏族时就已是公爵位阶，相对于血族上位者们通常的生杀予夺的威压，他给人的印象就是温和而宁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他表露出太明显的情绪变化。
但是现在，他显然失态，自己还一无所觉。
酒液滴落在地板上的嘀嗒声终于唤醒了哈布斯，他看看洒落一地的水晶碎片，皱了皱眉，然后非常粗鲁地在外套上擦了擦手，就将大礼服脱下扔掉，穿着一身猎装，大步走向甲板。
他刚刚跨出房门两步，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突然降临，那有若深渊般的宏大气息瞬间充斥天地，令一众血族强者本能地战栗，位阶稍低的几乎要俯首跪地。
威压覆盖了整片虚空，其他战舰上的永夜强者也没能幸免，不断有人支撑不住，噗通跪下。
这种无法抗衡的恐惧，这种发自黑暗源头的威压，只能来自圣山之上。不知是哪位至尊，将目光投注到了这里。更不知那叶孤舟中坐着何方神圣，能够引起至尊关注，并劳动了哈布斯大张旗鼓的过来拦截。
哈布斯向空茫的虚空望了一眼，眼中复杂神色一闪而过，旋即被隐藏到瞳孔的最深处。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动了动，终究克制住，没有抚上胸口。
刚才就在那艘小小浮空艇出现的瞬间，那滴分离在外的源血噗地消散，不是意识被屏蔽，也不是源血被隐藏，而是彻彻底底不存在了。
哈布斯定了定神，大步走上甲板，随即踏入虚空，凝立在那叶孤舟之前。
“这一次，你再也逃不掉了。”

第六十四章 最后一战（上）
浮空艇舱门打开，走出一个清瘦挺拔的银发男人，一身立领黑色的标准帝国军服，但是没有军衔标记。
他的面容并不苍老，却也不年轻了，时间在他身上似乎已经没有太多意义。他的双眼深邃清澈，静若止水，仿佛倒映着世间万象，让人一看就会沉浸其中，再也挪不开目光。
哈布斯这几天已累积到近乎暴躁的烦躁之意突然尽去，恢复了淡定从容的常态。
他深深凝望着那双眼睛，许久之后，方才叹了口气，说：“为什么偏要是这个时候？”
林熙棠走出浮空艇后并没有看哈布斯，而是望向周围，仿佛无尽虚空中也有万千风景，当他双目投向帝国方向的时候，眼中更满是不加掩饰的眷恋和热爱，与往日总是清冷得近乎冰冷的模样颇为不同。
他徐徐地道：“若不是这个时候，我怎会如此？”
这时虚空中隐隐有种无形波动，似是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那位至尊心中也有所波动，并且不经意地流露。
林熙棠转头望向虚空深处，道：“难得魔皇陛下如此有空。”
一轮黑太阳自空茫中升起，世界无光。
庞大的永夜舰队一瞬间褪去了所有光芒，无论原力阵列、金属或是水晶外壳，乃至照明器具，无论发光、折射还是反射，万物皆喑，尽伏于黑暗。包括载林熙棠来此的那艘小小浮空艇。
所有永夜强者都仿佛回到了在成年仪式上接受黑暗洗礼的那一刻，目之所及、身之所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他们已无一人站立，皆臣服在这无可匹敌的浩瀚意志之下。
这方虚空中，不受影响的只有林熙棠和哈布斯。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他并不如何高大，气息却是充斥天地，而每走一步，整个虚空都为之震颤。他的身形和面容都笼罩在暗色之内，就连哈布斯的眼力都看不清楚。
血亲王很快收回目光，右脚后退半步，躬身行礼，以示对永夜至尊的敬意。
魔皇在林熙棠面前站定，注视着他，“看到你要去浮陆，我又怎么能够不来呢？”
黑暗圣山的声音宛若柔丝，出人意料的温和，口气也随意普通，就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说话。
无论帝国本土的防御网络，还是永夜在秦陆外空布下的封锁线，哪怕有黑暗大君坐镇，在林熙棠面前仍旧是破绽百出。
惟有黑暗圣山的意志无法轻视。然而谁又知道，当此血腥葬礼全面启动之时，魔皇的目光竟然会从帝国本土移开。
林熙棠微微一笑，道：“拜哈布斯亲王殿下所赐，林某已重伤多年不愈，就算到了浮陆，又能如何？”
“我只是晚了一步，让你登陆片刻，半个小时都不到罢？你自己知道你做了什么。”虽然话是这么说，魔皇依然语调柔和，并无火气。
说罢，魔皇仔细地看看林熙棠，讶道：“你竟然只有一年多的生命？”
“这早就不是秘密了吧？”
魔皇默了一默，道：“如果以你年纪来算，本该有六年不到。”
林熙棠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魔皇恐怕连自己年纪都不会记得，却对他这样一个黎明阵营的神将了解得如此清楚明白，显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魔皇遮挡身形的暗色忽然散去，露出每个细节都堪称完美的面容，“你虽是我永夜心腹大患，却值得我以本来面目相见。”
林熙棠看清魔皇的模样，微微一怔，然后道：“多谢。”
魔皇略带自嘲的一笑，道：“萝丝尼亚心思全在新世界上了，莉莉丝还在沉睡。所以一知道你要来浮陆，我就来了，也只有我能来。”
林熙棠向哈布斯看了看，微笑道：“想要拦下我，似乎有火之冠冕就够了。”
魔皇道：“在你面前，准备得再如何充分都不为过。我若不来，实在放心不下。再说，我也早就想见见你。错过此次，怕是再无机会。”
魔皇顿了一顿，道：“就是哈布斯卿，不也是将所有能调动的舰队都带了来，布阵拦截吗？”
这句话由黑暗圣山在此时此地说来，实不知是褒是贬。哈布斯则是神色平静，安静听着。
倒是林熙棠道：“他若不多带些人，怕还是拦不到我。”
林熙棠用兵本就以莫测著称，连大军动向都能遮掩，何况他如今孤身一人，只要有足够机动能力，偌大浮陆、茫茫虚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而拉网战术则是没啥好说的，网眼够细够密即可。
魔皇却是从林熙棠的这句话里还听明白了其它意思，点头道：“啊，原来如此。林卿是要以一已之身，换浮陆之役的完胜。”
林熙棠像是有些感慨，轻叹道：“打成这样，哪里是什么完胜？只此役因我而起，自要以我为终。如此结局，自是最好。”
哈布斯一直保持沉默，此时终于忍不住，“我就不明白，你明明还有一年好活，为什么要这么做？况且……”说到这里，他突然醒神，收住了后面的话头。
“林某一点残命，换取一块浮陆，有何不可？”
哈布斯再也压不住怒意，沉声道：“你一放出到达浮陆的消息，我就调集全部舰队前来拦截，魔皇陛下也亲身到此。你自己说，你这一点残命和浮陆究竟哪个重要？！”
这一问如此直接，林熙棠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回答。片刻之后，他才苦笑，道：“对手的评价总是会高些吧。”
“因为我们是敌人，所以才最知道你的价值。”哈布斯说得极为低沉。
魔皇忽然插话，“哈布斯卿的话没有错。就算你只有半年生命，我亦宁愿将浮陆送与你，换你一死。只要你活着，我总是寝食难安。”
黑暗圣山的声音分外温柔，好像他此刻并非决定了一人生死，而是在和老友商量一次午后花园茶会的邀约。
哈布斯的脸色陡然白了白。魔皇依旧凝视着林熙棠，哈布斯却在瞬间感觉到这位至尊的意志从他身上一掠而过。
话说到这里，林熙棠已基本心中有数，问题应该还是出在长生王身上，天王之堕，实是帝国之痛。之前他可能还没有动到帝国之本，然而在确知载曜之始成功后，长生王定是立刻明白过来，这些年是林熙棠代替被天机之变弄残的宗派在支撑曜轮，不管是为了报复，还是仍存了颠覆曜轮的妄想，终是把这个消息捅给了魔裔。所幸载曜之始已无可逆反。
林熙棠心里还搁着一件事，看了看魔皇，难得起了些好奇心，问道：“凯恩陛下即是亲身至此，那您是已经看过帝国秦陆的天王交替了吗？”
“若干年就会来一次的事情，哪有你这边重要。”魔皇坦言道：“而错过今日，你如留在大秦本土再不出战，还真是十分麻烦。”
林熙棠又是一怔，自嘲地道：“看来林某还是将自己看轻了。”
哈布斯道：“不是你，而是你们人族，你的皇帝将你看轻了。”
林熙棠失笑，摇头，他的眉眼微微柔和下来，“此事无关陛下啊！”说到这里，想了想，又微哂道：“大秦朝中也有些聪明人，并没有看轻我呢。我若不来收拢浮陆残局，他们今后怕都睡不好吃不下。”
“你们人族真会内斗。”哈布斯道。
魔皇却是无奈苦笑，“我们四族之间，好象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位黑暗圣山的气质极为独特，毫无强者之势，一名敌对阵营的神将，一名己方阵营的亲王，与他都有着身份和位阶上的很大差距，他却自始至终娓娓而谈，如话家常，言语之间也是坦率坦然，极有魅力。
可是周围失去了光的虚空世界，却没有一刻不提醒着人们，魔皇凯恩是站立在这个世界巅峰，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林熙棠道：“凯恩陛下在浮陆还有什么利益吗？”他这话明显有所指，接着就直截了当地说：“我刚斩了一个和你们永夜的交易者。”
魔皇奇道：“你为什么不问哈布斯？”
林熙棠反问：“难道凯恩陛下知道与那人交易的使者是血族？”
魔皇被说得一愣，不由失笑，知道自己一时不察掉进了语言陷阱，于是道：“好吧，不管是什么利益都归你了。”
魔皇这句表态至关重要，无论之前永夜议会在浮陆上布下什么阴谋阳谋，至此全都被放弃。
林熙棠达到目的，也再不细问究竟是什么谋局，干脆地道：“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就在这里做个了结吧，只是不要想让我束手就缚。战士死于战场，即是最好归宿。”
魔皇忽问：“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林熙棠一愣，倒是认真想了想，沉吟说：“本来还想去见一个人……”他看了哈布斯一眼，笑笑，“只是哈布斯殿下的动作太快，没给我留下多余时间。啊，没关系，见与不见，终是如此。”
说完此话，林熙棠气势陡然攀升，于这无光世界中，忽有点点繁星闪烁，虽然亮度极其微弱，若隐若现，但终究冲破了无边黑暗。
领域“星极逸流”！
林熙棠就在这两名永夜世界的大人物面前，毫无顾忌地全力展开了自己的领域。
魔皇手动了动，然后犹豫，最后道：“哈布斯卿，你送他一程吧。”
随着他话音落处，眼前空间陡然改变，隔了数米而立的三人之间忽然拉开百米距离，正是神将级强者的攻击范围。

第六十五章 最后一战（下）
哈布斯神色冷峻，面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不知何时转为血色，宛若一条鲜血长河在翻腾咆哮。
他定定看进魔皇眼中，这个举动已堪称无礼。魔皇不嗔不怒，深渊般的双瞳中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情绪都没有。
哈布斯终是目光垂落，低下头去。
蓦然周边空间爬上濛濛淡金，和漫天星辰的情况相似，细碎光点总有些黯淡微弱的感觉。那是因为在黑太阳的范围里所有领域都会受到压制，即使魔皇一直都收敛了威压。最后这抹犹如日落的颜色仍是扩展开来，诡异地将繁星也沾染上了一层昏晕。
领域“黄昏国度”！
哈布斯缓缓高举起右手，鲜血之力几乎在瞬间提升到接近巅峰，黑暗火焰缭绕着整条手臂，一寸一寸凝出他的著名武器，“永恒之枪”。
哈布斯抬头望向林熙棠，“你的‘阡陌烟华’呢？”他们两人交手过不止一次，双方武器都已很熟悉。
然而出现在林熙棠掌中的并非那把厚重的长管左轮，而是一柄矛枪。他单步后撤，枪锋斜指天空，摆出一记起手式。
看到这个枪势，哈布斯微微一怔，道：“薪尽火传？这是宋阀的枪法？”
林熙棠道：“天下武道，殊途同归。我只是觉得，这一式最适合此时而已。”
哈布斯不再多问，他双眼中已经褪去所有感情，漠然得近乎死寂，惟有血气狂烈翻腾，一如即将脱枷而出的困龙。这是他的鲜血之力已经完全提升至巅峰的标志。
须臾血气如潮，呼啸而聚，转眼间在虚空中凝成一团血色风暴。
林熙棠首先一枪击出，空间好像定格了一瞬，随即犹如棱镜般，连人带枪分裂成了十多道身影，铺天盖地，一起向哈布斯袭去。
哈布斯不闪不避，一枪正面击出。
然而这次的“重影回廊”竟有一半并非虚像，转眼间哈布斯连中五、六记，最深的一道伤口也是最险，在前胸剖开的肌理间隐约可见血琥珀。
这个世界最坚硬的物质之一，那枚血琥珀上，有一道刻痕。
哈布斯面容没有丝毫改变，手中枪势稳定向前推去，仿佛什么都无法阻挡。
淡金的枪芒如黄昏之光在血色风暴中滑行，所过之处，众生静默，直到自林熙棠身体中穿过。
“武神之眠”！火之冠冕名闻永夜世界的终结技。自二十年前，哈布斯以此式一枪诛杀与自己同位阶的永夜大公爵之后，已多年未曾动用。
全力一战，以最强一击为敌手送行，这是永夜强者所能表达的最高敬意。
“黄昏国度”的淡金光芒瞬间席卷了每一颗繁星，“星极逸流”的领域开始崩解。深黑穹顶之上，星落如雪粉般簌簌而下。
星光之点支离破碎，几乎微弱得看不清，然而在眼角依然能捕捉到极微淡的碎光。只是一转头，就隐没在视野中，让人怀疑是否曾经存在过。
依稀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林熙棠，你不记得了啊。”魔皇苍茫的叹息像是从极久远处传来，“这是你我第二次见面。当初我不该放你活着离开的，以至于造成今天整个永夜的被动局面。”
笼罩着这方虚空的黑日突然淡去，世界重新有了光。与此同时，星光大盛，这才看见天穹星坠直如无穷无尽，披满了发梢、衣襟、枪尖和伤口。
魔皇抬起头，漫天星子扑落他极致完美的面颊，“哈布斯，我在圣山等你。”暗色弥漫，再次遮蔽了这位黑暗圣山的身形和容貌，随后他就从这方虚空中消失了。
林熙棠持枪不动，面露微笑，双眼缓缓闭上。
一点光芒在他枪尖出现，直飞天外，转眼间消失在虚空深处。
宋阀的烽火传薪枪，在林熙棠手中才重现最高境界。只是薪尽火传，这一点希望微光，却不知落往何处。
与此同时，浮陆战局以一种近乎崩裂的方式转变。
首先是外空主力机动舰队突然消失，外空控制权再次落到帝国手中。随即数处重要战场上正在投入兵力的近地空战部队纷纷抽身，甚至有本该统帅战局的公爵级人物一并离去。
鏖战多时的帝国大军顿时感到压力一松，至少面前战线上的黑潮有了边界，不再是无穷无尽。
不久之后，各路军队开始陆续接到最新的战略情报。虽然仅凭一纸方案是没可能马上翻盘的，然而在各路统帅和大将们眼中，却如拨云见日，从胶着战局中划出了一条新的大道。
白城是此刻大陆上最平静的所在。蒂格退走后，城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永夜一兵一卒。
蒂格一回航空港就得知更多最新情况，阴云顿时笼罩心头。他还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变故，然而持剑者之后没有出现坐镇强者，主力舰队被抽调去执行不知名的任务，都给了他一种不祥预感。
又等一个多小时，当他偶尔发现永夜被抽调的舰队是在离开浮陆，当即命令左近浮空艇基地中所有浮空艇全部起飞，把能带走的一切都装上，第一时间离开了浮陆。至于浮陆上其它部队怎么办，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或者说，不在蒂格的考虑范围内。
只要白城还在，浮陆上其它永夜部队就到不了这个浮空艇基地。而永夜舰队离去后，帝国很快就会掌握全面制空权，到时候返航就会变得极为艰难。或许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蒂格非常坚决地离开。至于回去后会面对怎样的处罚，都是后话了。
半日功夫里，浮陆地面战局翻转。一开始帝国还和永夜大军僵持了一段时间，很突然的对方就变攻为守。
帝国军队在抓紧时间休整之余，不是不心生疑惑的，就算林帅谋略无双，这也太快了点吧？直到有一、两名热血莽撞的将军突入永夜大营，这才发现黑暗种族竟是在开始撤军了！
然而这段回家的路并不好走。
永夜高层的强者们不知是了解到些什么，还是依旧全然不知，都保持了沉默。只是拼命收拢队伍，努力摆脱帝国军队的衔尾追杀。撤走的方向不是永夜在浮陆上的那些要塞，而是各个浮空艇起降点。
仿佛这场大战又回到了起点，永夜一方即将放弃浮陆。
失去了白城附近的那个最大航空港之后，其他浮空艇起降点，根本没有那么多运力，舰种、地形、道路等等也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在许多地方，各个种族的氏族和部落甚至为了运输舰上的位置开始自相残杀。
但是真正的死亡之旅是在虚空中，众多运输舰离开浮陆全程，都面对着帝国战舰的围剿猎杀。永夜方完全没有足够的战舰护航，更不用提外空接应。于是撤退过程，变成了一场屠杀。帝国禁卫舰队的每个战士，都把多日以来的憋屈彻底倾泄出来。
整个浮陆的天空都在燃烧，时时刻刻都会有战舰燃烧着坠落。而每一艘运输舰坠毁，都可能意味着数以百计的黑暗战士阵亡。
浮陆已经被永夜的大人物们放弃了，连同这些残余的部队，也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最终活着返回家乡。
白城中虽然只有寥寥数百残兵，可是有一个公爵级的千夜在，那就是不可撼动。整个浮陆都在燃烧的时候，仍然没有一支半支永夜军队撞到这里来。
白城度过了第一个极为平静的半日时光。很多人还不习惯这种宁静，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跳起来。而更多的人则是坐着，半寐半醒，却无法真正入睡。对他们来说，活着好象是幻觉，死亡才是真实。
白城里，尸体似乎比废墟还要多。许多碎石瓦砾下，可以扒出好几层尸体，层层叠叠。黑暗种族和人族战士的尸体混在一起，无分彼此。还活着的人大半都身带重伤，他们安静地享受着宁静，等待着随时可能会来的下一次进攻。只有少数人隐约感觉到千夜身上的变化。
千夜坐在赵君度身边，一直坐着，不知在想着什么，抑或心中只是一片空白。
宋子宁没有劝他，而是倒头大睡，将一切都抛到了一旁。他的气息时起时伏，不知在睡梦中经历着什么。
白凹凸坐在千夜对面，同样动也不动，宛若一尊雕像。她双眼缠着白布，布上隐现血渍。
该来的永夜强者始终没有出现，这一仗，或许算打赢了，只是到了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力气为胜利而欢喜了。
白城中央，更是安静。这里是赵君度沉睡的地方，他的呼吸还在，心跳还在，还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靠墙坐着，享受着难得的阳光，虽然现在已是黄昏，阳光差不多消失了。
无论千夜、白凹凸还是宋子宁，都不敢惊扰赵君度。哪怕战斗已经结束，可是他们身上还是感觉不到丝毫欢愉。
他们都感觉得到，赵君度的呼吸在逐渐变缓，心跳也在变慢。这个过程十分缓慢，缓慢得令人忍不住会有种错觉，终点好像永远不会来临。
其实答案早就在每个人心底，赵君度已经走了，在他用葬心轰出最后一枪的时候就走了。此刻所有的生命迹象都是假象。这是原力品阶和修为都达到极高境界时才有的现象，残余原力会自行维持生机运转，以期待奇迹。
可是奇迹如果那么容易出现，也就不称为奇迹了。
帝国历史上，修为惊天动地的强者为数不少，有强者生死战后依然谈笑风声，论道访友，直至数日后方才仙逝。但无论是谁，修为多高，最终都难逃不可避免的命运。
赵君度虽然天资高绝，可毕竟还没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程度，如何能有这样的奇迹？
安静坐着的千夜偶尔血核也会脉动加快少许。他一直在犹豫，想要给与赵君度初拥。

第六十六章 薪尽火传
可是千夜自己细想之后，却知这终是虚妄。
先不论赵君度是否愿意以这种方式存活下去，又或相当于神将品级的黎明原力能不能被初拥成功。就是千夜这种血气与黎明原力共存的现象也是前所未有。他并不能说是纯粹的血族，因为他的血气没有任何氏族标志，虽然从鲜血长河中得到了一些古老传承，可并不能确知自己是否具有初拥能力。
况且初拥和那些许许多多号称能起死回生的天材地宝一样，也就是最大限度激发生机而已。如已生机断绝，又到哪里去激发呢？
当黄昏的余晖行将降临时，安静终于被打破。千夜忽然睁开双眼，可见瞳孔深处的蓝意已经勾上了一圈暗金色。他血核一记强劲脉动，整个白城都听到了这记脉动，一瞬间，千夜已经进入临战状态。
远方天际出现一道身影，还在远方，凛冽杀气已破空而至。就如两头巨兽，还未看见彼此，光是气息和吼声已经发现了彼此的强大。
那道身影毫无停留，直射白城，在堪堪进入攻击范围时忽然放缓速度，杀气也徐徐收敛。
千夜已离开原处，出现在那道身影之前，手中东岳斜指地面，目光也渐渐收敛锋芒。
在千夜面前，是一个姿容绝世的持弓女人。尽管脸上有少许岁月痕迹，可是丝毫无损她的风华，反而有种经过时光沉淀的醇美。
更重要的是，她手中虽是持着一张空弓，可给千夜的感觉依旧是针刺般的灼痛。也就是说，即使是现在的他，面对这个女人也没有取胜把握。
女人先是向城里扫视一眼，看到中心地带的赵君度、白凹凸和宋子宁之后，明显神情放松，然后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千夜，说：“你就是千夜吧？赵巍煌真是好福气。”
“你是？”
“我是海密，按照辈份来说，你应该叫我姨妈。”说到这里，她自嘲的道：“哎呀，好久不出来走动，没想到自己一下就这么老了。”
千夜看着眼前的女人，实在有点懵，一时想不明白自己和她有什么关系，还能论到辈份上去。
“你……这算是援军吗？”千夜问。
海密点了点头，说：“严格来说，算是吧。不过我好象来的有些晚，看样子已经不需要我了。”
千夜忽然感觉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说：“好象是的。”
“大军要再晚些到，路上还有些障碍没扫干净，而且浮陆整体战局又有新变化，黑暗种族的军队已在全面撤退。”说到这里海密的神色黯然了一下，不知想起了什么事，有点走神。
千夜忽然觉得有些无言以对，责怪吗？终是无用。他也看得出来，海密和白凹凸一样，也是经过一番血战方才赶到。更看得出，实际上她受了极重的伤，只是勉强压着伤势而已。在这种情况下，还怎么去责怪她？
海密再次望向白城，这次她注意到了整个战场的景象，不由被震惊。她看得出来，这里经历过怎样惨烈的战争。别的不说，光是那密密麻麻的尸体，就在无声倾诉着一切。
和东路军一路绞杀过来的白骨血路相比，这里竟是更要再惨烈十分。
她的目光徐徐扫过整个城市，在一处废墟上稍作停留，神色有些哀伤。那座房子已经倒塌，碎石下就是十九公主的尸体。
海密看过战场之后，说：“赢了就好。打成这样，损失还可以接受。”
“还可接受？”千夜忍不住冷笑，道：“在你们眼中，我们赵阀的就不算人了？”
海密一怔，问：“赵阀？”她转头看向赵君度和旁边的几名赵阀战士，“君度不是还好？”
“还好？”千夜瞬间处在爆发边缘。他没有远扬追杀永夜残兵，甚至看着那个血族副公爵撤离，就为了能够守护赵君度最后一程，想要守护这份可能不会再有的安宁。
哪怕是假的，他也愿意相信到最后一刻。而以海密的眼力，千夜不相信她会看不出赵君度此刻状态。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去。一直纹丝不动的赵君度忽然动了，竟在舒展身体，像是要缓缓起身。随着动作，他体内生机也迅速涌动，不断增强。
然而千夜却并不欢喜，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视线反而有些模糊。
这是最后的生机爆发，是原力挽救自身的最后尝试，然而一切都归无用，刹那灿烂之后，终归只是温热，而不会重燃生命之火。转眼之间，赵君度就将永归黑暗，连形式上的生机都不会留存。
海密脸色瞬间大变，她重伤在身，实力大降，要等到赵君度有所动作才看出他的真实状况。
震惊之后，海密随即发现一点不同寻常之处，指着赵君度，道：“不对，他的生机……”
赵君度生机还在迅速增强，甚至是在以透支和燃烧的方式进行。这是原力的最后挣扎，能够做到这一步，原力品阶之高，并不比千夜稍逊。
可是无论怎样，就还差了最后一点，无法重燃生命之火。
海密心急如焚，以她见识，自是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但是稍纵即逝。可即使是她，也无手段可以帮忙。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中生有，凭空创造生机的神话。
就在此时，天外突然飞来一点光芒，在千夜头上绕飞一圈，随即如流星般投向赵君度，直没入他眉心。
这点光芒至阳至烈，期间黎明之光鼎盛之意，甚至还要超出千夜的晨曦启明！它就如火种，一入赵君度体内，立刻引燃了久已积蓄的生机！
千夜在光点靠近自己的时候，突然血核剧烈跳动了一下，大力到让他感到隐隐生痛，还不等他多想，就被眼前奇迹般的一幕吸引过去。
赵君度双眼，徐徐睁开！
他以往一向幽深的双瞳中紫意缭绕，然而却带着全然的迷茫，看上去意外的纯澈无辜。他似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只模糊地叫了一声：“千夜……”就晃了一晃，缓缓栽倒。
千夜瞬间闪现，扶住了他。海密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扶住了赵君度另外半边身体。
两人分明感觉到，赵君度的心脏正在跳动。这心跳虽然虚弱，却是真实，和方才的虚幻感觉截然不同。
“他，他这是……”
海密稍一探查，就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君度确定是活着的。不过他现在非常虚弱，必须得立刻救治。我这就带他回后方基地，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君度现在的情况不是一支两支药剂能解决问题的，必须要动用大型医疗器械，可那种又耗资源又笨重的大家伙只在要塞基地中有配置。
千夜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感知扫过赵君度的身体，生怕动静太大，熄灭了这奇迹般得来的生命之火。随即他就知道海密所说不错，赵君度体内已是处处生机枯萎，几近荒芜，此刻虽然重燃生机，却如风中烛火般不定，须得即刻救治。
千夜有些犹豫，想要随去。
海密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道：“我的大军离得不远，座舰上也有紧急护理装置，定能将君度妥善送去后方。你在这里还有事要做。”她目光在千夜身上扫过，又道：“你自己的伤势也要好好收拾一下。”
千夜知道海密此刻定是已看出自己的气息全是黑暗原力，也不多说，看了看赵君度再次陷入昏睡的脸庞，终是点头道：“好。”
海密正欲起步，千夜叫住了她，拿出一堆东西，道：“这些应该对他有用。”
海密一眼扫去，见是各种药材，都很珍稀，不过她身为长公主并不缺这种资源，正想让千夜收回去，就看到其中一块原晶。以她的见识，也不由吃了一惊，“会有这种东西？”
这块原晶，就是千夜在大漩涡中掠夺了多颗血族大星与暗星星力融合而生的超品原晶，虽然偏黑暗属性，但因为只有增强体质的单一能力，倒是不分阵营都可以使用。这对此刻的赵君度来说，最是合用不过。
海密行事爽快，当下拿过原晶，道：“这个很有用，有大用！其它的你自己留着。”
时间紧迫，海密也不多说，冲天而起，瞬间远去。
千夜走回到宋子宁身边坐下，宋子宁已经醒转，白凹凸也听到声音朝两人转过脸来，千夜简单地把事情交代了一下，三人都有了些淡淡喜悦。
就在此时，黄昏最后一抹余晖彻底落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然而与此同时出现的竟是天象有异，深色天穹星坠如雨，风动水起。
一片陨石冲入浮陆，燃火而坠，如漫天流火，壮观之极。
看到这一幕，千夜和宋子宁脸色均是大变。千夜只觉心中似是缺了些什么，莫名多出一块空白。宋子宁因为同修天机术的缘故，感觉更加清晰。他随手拿起一截断木，削成算筹，默默推算。
他越是算，脸色就越是苍白。
千夜看着宋子宁，脸色渐渐蒙上阴影。宋子宁反复推衍，脸色越来越是苍白，气息也渐渐起伏不定。
千夜伸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拍，顿时将他一层虚幻身影拍散。宋子宁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千夜。他眼中垂下两道血线，却不自知。
千夜沉声道：“知道大致结果就好，不要再重复确认了。”
白凹凸却在此时道：“大能陨落，天地同悲。”

第六十七章 天地同悲
白凹凸虽眼伤未愈，但其余感官却似乎更加敏锐，未见天象，还是感受到了天地间的异动。
大能陨落，天地同悲，这种说法千夜也听说过，永夜和帝国都有众多有识之士对此做过解释。那是因为大能之士已与世界本源沟通，他们陨落时的原力失控，就会对整个永夜世界都有影响。
然而能够达到这种程度的，只有天王大君，还不是普通的天王大君，即使并非圣山也要是接近圣山。就像莉莉丝醒来一声叹息传遍整个永夜世界，两大阵营。
宋子宁这时才如从梦中醒来，一个寒战，将手上算筹抛下。他看着算筹，显得心有余悸，苦笑道：“天机之道，真是深不可测，凶险重重。真没想到，前辈已经去了，却还是如此的高不可攀。”
“前辈？哪位前辈？”千夜心中忽生不好的预感。
宋子宁犹豫了一下，缓缓道：“这件事我也不知应不应该告诉你，不过若是成真，你迟早会知道。此兆确实对应某位大能之士陨落，若我所料不差，恐怕很大可能是林帅。”
“林帅？”千夜明显不相信。
林熙棠还不是天王，如果他近期晋阶，这么重要的事必然会传遍天下。为了震慑永夜，帝国绝不会把多了一名人族天王的事情藏着掖着。此刻天象宏大，连浮陆上都是星坠如雨，怎么可能是林熙棠？
宋子宁定了定神，道：“我知道你不信，其实我也有些不信。可我看到一个黑暗得完全无光的世界，繁星和林帅……”然后整个世界化作一道令人流泪的流光，莫名的最后一句话宋子宁没能说出口，堵在胸口酸痛无比。
“既然是完全没有光的世界，又怎么看得到繁星。”千夜没等听完就摇头，“你们这种天机术的预兆，真是莫名其妙。”
宋子宁叹了口气，闭口不言。白凹凸在旁边静静听着，也没再说话。
帝国秦陆外虚空，一轮黑日高悬。
偌大空域中，两个身影在反复缠斗，偶尔夹杂着一记枪声。一旁布阵的永夜舰队，哪怕是大君级座舰也停泊得极远。
永燃之焰手持“深黯祝福”与张伯谦正在交战，看似他占了上风，可神情一点都不轻松，反而越来越凝重。
毫无预兆的，黑日突然散去。
永燃之焰吃了一惊，差点被张伯谦冲进百米，他立刻拉开足够安全距离。张伯谦突袭不成，也没再缠战，负手矗立。
黑日散去的地方出现一个虚影，“结束了。克拉苏，走吧。”旋即幻象消失，一切归于沉寂。
天象大变。
黑日散去后的虚空，苍茫、悠远、空旷。此时竟有星子飘飘荡荡落下，不一会儿就密如雨织。让人几乎疑心是不是世界之巅的小行星带破碎坠落。
这一刻在场的几位天王大君级人物全都感受到了世界规则震荡，如雨星光中飘来浓郁的黎明气息。这是大能陨落之象？哪位大能？为何会是黎明气息！而且这气息太过陌生，不是人们所知的任何一名人族天王。
永燃之焰当即转身就走。庞大的永夜舰队也开始次第转向。
等永夜舰队撤个干净，偌大虚空只剩下张伯谦一人时，他仍立在原地，抬头仰望天穹。
星光已不在。
皓帝站在他身后，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虚空再无点滴闪烁，恢复了幽远空旷，就如亘古以来。
皓帝道：“老师走了。”
张伯谦道：“我去看看。”
两人都神色平静，语气如常，一人向前，一人转后。张伯谦前方是无尽虚空，皓帝脚下是青灰色秦陆轮廓。
魔皇的最终出场，预示了一种最坏的可能性。陨落在那位掌控着最接近本源黑暗的至尊手下，任何黎明生物都是神魂俱消，彻底湮灭，连一粒尘埃都留不下来。
皓帝朝着秦陆一步一步地稳定走去，大地在他视野中一点一点展开。
外虚空的战争尚未波及内陆，眼前依然是一派岁月静好。山峦绵延，河流奔淌，大城小镇，星罗棋布，端的是繁华世间。可那个人却怕是连尸骨也回不到家乡了，只余热爱这片土地的心意葬于天地之间。
而皓帝自己，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去往虚空深处，帝国边疆就是他最远的战区。
那一年，新任皇子侍讲略带清冷的声音犹在耳边：何谓君王？生守国土，死殉社稷耳。
一载教导，一生圭臬。
浮陆上星坠天象持续片刻后，慢慢平息。
又过了不久，东路军的大部队就抵达了。最先出现的是帝国禁卫舰队，遥遥望去，帝国军徽格外醒目。
白城里的战士们看着姗姗来迟的战舰，没有丝毫激动。仗打成这个样子，实是惨胜，任谁都高兴不起来。而且各路大军一起会军失期，若不是援军本身有问题，就是作战计划有问题。这些中立之地的佣兵，本就是拿钱卖命，只是没想到，走出中立之地的第一战即会如此惨烈。
帝国战舰在白城上空盘旋一周，在城外降落，舰队指挥带着一众高级军官步行进城。一路上所见，实是触目惊心，个个脸上变色。待见到千夜和宋子宁时，舰队指挥一礼到地，道：“千夜将军，子宁将军，末将来迟了！”
舰队指挥自己已是中将，行的却是下级对上级的礼数，而且对于千夜身上浓郁的黑暗气息更是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千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再看这批将军也是人人带伤。在外空舰队战中受伤，也就意味着战舰受损极为严重，而再严重些可能就没有生还者了。所以舰队战中，伤者远远比死者要少。
最后还是宋子宁接过话头，和几位将军聊了几句，顺便接收最新情报。然后就听到林帅亲临浮陆的消息。
宋子宁看了千夜一眼，千夜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端坐在椅子上，手指却在下意识地轻敲扶手。
舰队到了，地面部队也就不远。片刻功夫，东路军的大队人马就开入白城，开始布防和清理战场。此刻，在外空的暗火舰队得到接应也重返浮陆，只留英灵殿在外空镇守。
返回的战舰均是遍体鳞伤，还有两艘护卫舰被击毁，显然外空战斗极为激烈。负责战巡的舰长简要叙述了外空战斗的经过。永夜用来牵制英灵殿的是一支完整的公爵舰队，公爵座舰更是拼死纠缠。运输舰队则是趁机一波波的冲入浮陆。
速度是英灵殿惟一的弱点，卡萝尔空自焦急，却没有太多办法。她和英灵殿就如一头凶兽，而对身边汹涌而过的成百上千的草兽束手无策，只能随机拍倒几个，眼看着大部分运输船成功突破，杀入浮陆。
卡萝尔也有决断，当下不理运输舰队，而是全力攻击纠缠的公爵舰队。只有扫清了这支舰队，那些护卫舰才是拦截的主力。
最终，英灵殿依靠防御力上的绝对优势，成功击毁了公爵座舰，而那名蛛魔公爵仍不放弃，悍然登陆英灵殿，与卡萝尔激战整整一日一夜，最终还是不敌有竜舰加成的卡萝尔，战死在英灵殿内。
但是这场大战，也波及舰内，近半舰员和战士战死，大批设备损毁，英灵殿战力瞬间被削弱近半。那名蛛魔公爵，根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
哪怕是有竜舰环境加成，卡萝尔在击杀蛛魔公爵的瞬间，也被对手的反击重创，此刻在舰内休养。
至此，千夜和宋子宁更加明白了永夜手笔之大，为了彻底拿下白城，他们竟以一支公爵舰队作为牺牲品。只不过疑问就更多了，都已经下了这样的重注，为何会在收割的最后时刻突然放弃？
持剑者之后，按理说至少得有资深议员坐镇才说得过去。那这些顶级强者又去了哪里？现在看，持剑者和公爵舰队倒象是过来送死的一样。只不过就算是送死，想要吃下他们，帝国也付出了沉重代价。
千夜心里总有些不太好的感觉，正在思索间，中路军的先头部队也到了。卫国公一身戎装，等不及旗舰降落，径自飞入白城。
卫国公亲至，千夜和宋子宁自要迎接。卫国公上上下下打量着千夜和宋子宁，一声叹息，摇头道：“想当年天玄春狩，你们都还是孩子。这才几年，本公都快被你们超过了。真是后生可畏！可惜，可惜。”
千夜忽然感觉自己的血气被什么扰动，胸膛中几乎黯淡到只剩虚影的原初之翼像要张开翅膀，他不由凛然一惊，如遇强敌，然而此时此地，哪里来的敌人？抬头看时，顿时被卫国公身后背着的一把长枪吸住目光。
宋子宁和卫国公都注意到千夜的变化。
宋子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看到这把枪，立时大吃一惊，失声道：“人皇！这把枪怎么会在这里？”
卫国公一声叹息，缓道：“中路军先锋由赵君度统领，一路疾进。我自统大军在后接应。没想到君度行军极快，而黑暗大军忽然自天而降，阻截去路。为打开通道，十四皇子特意持人皇来助战。只是没想到永夜那边竟早有布置，以特殊法门活生生拖死了十四皇子。我知道人皇至关重要，是以亲自携带，只要我不死，这枪就不会有失。”
千夜和宋子宁已看出，卫国公实际上和海密长公主一样，都是身负重伤，只是以秘法强行压下伤势而已。而听卫国公所述，黑暗种族实是为中路军布下了一个陷阱。虽然没有时间与海密长公主详谈，可东路军应是遇到同样针对性的阻碍。
西路军只冲过来一个白凹凸，无论舰队还是地面部队都还没有踪影。不过看到东路和中路情况，再想想西路军统帅身份和大部分将领的出身就不奇怪了。也可想而知，海密和卫国公曾如何不计生死地挥军直进。
到了这个时候，白城战局就已经很清楚，如果不是最后赵君度的爆发，以及持剑者全灭，永夜资深议员级别的强者却不知去向，这一战非输不可。而整个白城、中路和东路的顶尖强者搞不好也会损失殆尽。
就是现在，赵君度、白凹凸重伤，十四皇子、十九皇女阵亡，海密长公主、卫国公的伤情，再加上禁卫军和宗室阵亡的那些将军，已是不小的损失。
想到这里，千夜微微皱了皱眉。为何一场战争会打成这个样子？

第六十八章 如此山河
就连千夜都看出来这根本是战略性的错误，但林帅的作战方案本身并没问题，宋子宁前期也曾根据战况变化多次推衍，亦未发现什么漏洞。
是了！战况变化！战场瞬息万变，任何作战方案，就算写了十套备选方案，最后也是要挑一套来执行，并根据战场实际情况不断调整的。
那么谁负责情报和统筹？千夜想着，神色凝重。
卫国公这边的消息比东路军那些将军的更多更详细，千夜和宋子宁大致了解到，在最关键时刻林帅到来重整战略，同时永夜外空主力机动舰队和公爵级强者突然消失，这才导致浮陆战役被彻底翻盘。
听到这里宋子宁看了千夜一眼，而千夜则在垂目沉思。
此刻千夜并不若面上镇定，坚持的心有一丝丝抽紧，林帅的强大统军能力自不必说，可是这次的事情听着就有些玄乎，永夜对几个局部战场的战力投放比已经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林帅再强大，也不可能把绝对力量的差距转手颠倒。
这次浮陆之战把帝国所有机动力量抽调一空，聚集的军力已不可谓不强。然而永夜那边居然投放了远超常规的部队，还针对性地组织对帝国一方主力将领的围杀，应该是受到他们内战停止的影响，才能腾出多余兵力。
说到底，为何要在这个大局势明显不利的情况下打这场浮陆战争？
卫国公当然知道的比说的多，比如右相被林熙棠所杀。阵前斩将可不是好事，卫国公自己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也不会在两个小辈面前多舌。
接下来，卫国公就有些语焉不详，似是不想深谈了。
宋子宁便问起卫国公接下来的打算。此刻中路与东路援军均是打穿了浮陆，在白城汇合，卫国公身份地位最高，自然而然地接管了指挥权。他计划留下一部在白城驻防和清理战场，主力则要继续北上，把最后的浮空艇基地及周边地区全都控制起来。
目前永夜在浮陆上残余的部队已是断了退路，突入浮陆的运输舰队少部分逃走，大部分被击毁于逃跑途中。失去空中机动能力的所有残兵被歼已是命中注定。
在卫国公看来，浮陆之役打到这个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送走卫国公后，千夜一直在沉思，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些什么，却又不甚明了。忽然想到战前得知的消息，朝堂对林熙棠攻击，以至于右相协调让他拿出了这套作战方案。
林帅一开始没有参战，却在战局最危时突然出现。千夜心中把已知的事情一件一件数过去，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刚刚星坠如雨的异象，脸色忽然就变了。
他转头对宋子宁问道：“你刚刚的推衍，要如何才能证实？”
宋子宁欲言又止，最后叹道：“林帅既然来了浮陆，现在我们大军之间的通讯也已恢复正常，不管好消息坏消息，都会知道。”
千夜霍然站起，“我去看看。”
宋子宁一把拽住他，“你去哪里看？你身上的血气怎么样了？”
千夜借黑之书之助，血气连破两阶，已是副公爵之境，而且是古老血族的副公爵。如此躁进哪会没有代价？他这次大位阶突破丝毫没有感应到鲜血长河，只有铺天盖地的黑暗原力涌入，带来强大无比的力量，同时也带来浓厚犹如实质的黑暗。体内黑暗黎明平衡岌岌可危。
幸好千夜晋阶之后白城意外平静，没有危险需要他全力出手，勉强还能控制那些暴烈的黑暗原力。然而谁都无法预测，玄曜平衡破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宋子宁见千夜眉宇间一片坚持，不由手上用力，死死拉住他，“所有的消息里，林帅都没在哪个战场正式参战，你要去什么地方找他？你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快想办法好好控制，是想在林帅面前原力暴走吗？”
千夜不由一僵，他现在公爵级别的黑暗原力一旦暴走，爆炸的原力波能把一座要塞夷平。若在林帅面前原力暴走，无论自己最后结果如何，都会重伤他的吧？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就等一晚上。明天天亮后，浮陆战局就应大抵平息了，我们通过军用联络管道给他发信，林帅如果方便自会回消息。”
千夜知道宋子宁所言皆在理，可仍是难以按下心中如火的焦虑。仿佛那么多年的压抑和想念，在此刻一起燎原，烧得他坐立难安。
第二日清晨，千夜在营帐中醒来时，还有些不太习惯没有枪炮声的夜晚。他走出营帐，天色才刚刚放亮，但军营内已经开始忙碌。卫国公留下的战士正在清理白城战场。一座不大的小城，却堆积了超过十五万尸体。清理废墟时，往往是挖出一层尸体，下面还有一层尸体。
幸存的战士们木然地看着一座座逐渐抬高的尸堆。那里有不少是他们原本的同袍兄弟，现在却只能和黑暗种族一样，集中等候处理，无法带回本土。哪怕东路和中路军合归一处，也没有多余兵力一一处理这么多尸体。
千夜信步走出军营，登上一处临时搭建的哨塔，再次看着一片废墟的白城。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会是如此惨烈。
千夜年纪虽然不大，却是实实在在的身经百战，生死之役也不止一次。只不过他参加的大多数是强者战，即使在大战场上，也是处身于其中一个部分，广袤荒野上，十万人级的战役也就没有如此惊心动魄了。这次却是在一座小城铺下十几万尸体，仅白骨就几乎都能够复建这座城市了。
在废墟中间，帝国战士们正在挖掘，不断从里面抬出一具具尸体，辨认种族，清理遗物之后，然后运到城外空地堆放。帝国战士的尸体有专门区域安放，黑暗种族就是胡乱扔入提前挖好的大坑中。
千夜目光忽然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信步走着，横穿了整个白城，向着千夜走来。
千夜是在他已经走到城市中央的时候，才突然注意到他。而他是何时出现，何时进入白城，千夜完全是一片茫然。就是现在，千夜也明白，只是这个人想要自己看到他，才能够注意到他的存在。
哪怕此刻实力跃升了一个大位阶，千夜也像回到了初见之时，感觉自己完全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欠奉。放眼天下，有这等实力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千夜跃落地面，在原地恭敬等候。
那人也不耽误，一步就到了千夜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淡道：“实力又有进步，只是怎么弄得这么黑气滚滚？你我目前没有隶属，不必多礼。”
千夜道：“我的恭敬，一是敬殿下为人族所立功勋，二是因为林帅缘故，您也算是我的长辈。”
来者正是青阳王张伯谦。听千夜这样说，他略点了点头，道：“果然不错，难怪熙棠这么看重你。我此次过来只是想看看你，不会久留，帝国本土那边战事还未完全结束，我若是离开得久了，说不定会出事。”
“帝国本土也有战事？”千夜吃了一惊。
张伯谦哼了一声，哂道：“不过是区区血腥葬礼，还能有什么新花样？或许是我过去打得他们不够狠，还要来试探。”
千夜听到血腥葬礼，不由得一怔，“这，难道是长生王陨落？”从几位帝国天王的现状来看，若无意外，陨落的就应该是他了，不想他费尽心力收了那么多延寿之物，还是没能撑多久。
大秦子民可能一生都不会亲历血腥葬礼，但都会牢牢记得，那是帝国天王交替时永夜必会发起的试探进攻，如果应对不好，随时都会变成一场关乎存亡的真正大战。只是千夜没有想到，永夜在浮陆投入如此兵力已是惊人，居然还会对大秦本土双线开战。
听到长生王名号，张伯谦眼中寒光一闪，缓道：“自然是他。若不是他死得快，恐怕我还得亲手送他上路！”
这是绝对的秘闻，天王相争要到性命相搏地步，千夜吃惊更甚，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发问。
张伯谦向他看了一眼，道：“若不是他，浮陆怎么可能弄成这个样子？君度不会受这么重的伤，熙棠也不会……”
千夜心中一颤，连声音都有些尖锐，“义父怎么了？！”
“熙棠以一已之力重新布局浮陆，内扫庭院，外拒强敌。所以你们活了下来。但这样做的代价，就是他自己。”
噩耗证实。
千夜只觉一道极冰冷的寒气，从头到脚刺过全身，竟一时分辨不出何处在隐隐生痛。大悲无泪，大悟无言，他此刻甚至都感觉不到悲伤或是愤怒，只有一阵接一阵的痛，绵绵不绝，最终落入心上缺失的那块空白。
他抬头望着眼前身量伟岸的男子，这位正当盛年的天王与以往不同，不复时时锋锐得几欲伤人的凌厉气势，却有返璞归真之意，就像一柄封匣中的上古神兵，光芒尽敛也不失威能。
张伯谦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一丝落寞。林熙棠与他齐名多年，帝国双璧从军队到朝堂，针锋相对三十多年。直到张伯谦成就天王，林熙棠的名声似乎也没被落下多少。
然而千夜在与张伯谦的几次有限接触中，已隐约觉察这两人实应是似敌似友。他蒙青阳王关照的背后，无不有林熙棠的影子。如今曾经辉耀一时的帝国双璧不复存在，谁也不知，张伯谦此刻心中是何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那麻木苍白的世界中才有了疼痛以外的东西，哀伤犹如潮水席卷而过，只留下一颗心，如极冰一样冰冷宁定，冰上又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默默品味着张伯谦的话，发现其中大有深意，于是问：“您说的内扫庭院，所指何事？”
张伯谦道：“此事也不算什么大秘密。熙棠返回浮陆，第一件事就是出手诛了右相。”
“右相，长生王……”
千夜听张伯谦说完，才知道这一系主谋此刻均已伏诛，羽翼也正被一一清洗，余下一些蚁附之辈，本就如墙头草般，斩之不尽，杀之不绝。
他胸膛里的那团烈火陡然一冷，就像在万丈悬崖上一脚踏空，空落落全无着力之处。竟是连为那个人亲手报仇都做不到吗？千夜心中憋闷得极为难受，一团恶气竟不知该发向何方。
然则此亦为千年帝国屹立至今之道，这个庞然大物负重前行之路注定曲折、坎坷、跌撞，当先祖在黑暗中起步时，谁也不知道正确的路究竟在何方，况且人心即使向背一同，仍有千差万别。惟如这般自错自纠，自省自正，坚守初心，才能凝聚亿万人族，开辟和守护一方黎明之土。
千夜长长吐出一口气，“义父临行之时，有什么话要交待给我吗？”
张伯谦沉默了一会儿，道：“他走时是在魔裔皇帝领域中，就连在场的永夜舰队上都没有人看到经过。”
这一晚，张伯谦直追到上层大陆边缘，拦截到一支参与围捕林熙棠的永夜舰队，但是最后一战时魔皇领域覆盖虚空，就连那些永夜贵族也全都陷入无光无声的黑暗中，谁也说不出发生过什么。
魔裔皇帝！竟是黑暗圣山亲自出手？！千夜震惊之余，深吸一口气，双瞳中血色跳跃。
张伯谦摇了摇头，道：“熙棠为人，大爱无情。他一生要做的事情太多，或许只遗憾时间不够，心里就是再记挂着谁，也不会说出来。所以他走之后，我就过来看看你。”
此时此刻，千夜已经说不出话来，努力仰起头望向天空，朦胧中仿佛看到昨夜天之异象，有星坠如雨。
自黄泉之后，千夜就再也没有当面见过林熙棠，每次似乎都有不能见的理由。
千夜也曾忐忑辗转，是否义父早已放弃了自己，毕竟他不是林熙棠救助的第一个孩子，也不是最后一个。他如此平凡普通，有什么地方能让那个风华绝世的人另眼相看？
从旁人口中对林熙棠的了解日渐增多后，千夜发现这个人比他所能想象的更豁达大气，林熙棠以大成之大衍天机术，识人无数，却并不把人拢于麾下，提拔人才，亦不问对方为谁人效力。
然而林熙棠虽子嗣不旺，可得他送了林姓，称为义子的，仅千夜一人。千夜也不傻，即使不得相见，仍有涓滴让他感受到来自那个人的温柔。
现在张伯谦在局势如此吃紧的时候还亲自来探望，千夜才真正明白自己在林熙棠心中的份量。
奈何太迟。
片刻沉默，张伯谦道：“今后何去何从，你想过没有？”
千夜心中一片空白，呆了一会儿，茫然道：“既然祸首已经伏诛，帝国这边似乎没有我什么事了。”
张伯谦打断道：“右相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长生王或许也是如此，怎叫没你什么事？”
千夜一怔。
张伯谦声音稍缓，道：“无论熙棠，还是我，以及一些你见过或是没见过的人，都认为你从未堕落黑暗。”
顿了一顿，张伯谦又道：“然则为人族尽力，无须身在帝国。我也不希望你象熙棠那样，事事想着大局，全然忘了自己。熙棠这样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这话说得已经够明显了，只是最后一句滋味太复杂，千夜一时似明非明，还难以完全体会。
话说到这里，张伯谦忽然间有些萧瑟，缓道：“我也该走了。不过这之前，我还得替他尽尽心。”
说罢，张伯谦抬手一拳，轻轻巧巧地击在千夜心口！
这一击不快，可是千夜却怎么都无法闪避，只能眼看着青阳王一拳轰在自己血核处！
青阳王哪怕是随手一拍，也有开山劈石的威力。千夜的血核竟被这一拳轰得支离破碎，再度化为无数晶粒，被周边血肉牵扯着，勉强保持了一枚血核的模样。
一击之下，千夜即便重伤。血核受损，岂是小事？他血气一降再降，转眼间从副公爵位阶跌落，堪堪在荣耀侯爵的边缘停住，没有跌进实力侯爵去。
千夜连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但他不怒反喜，道：“多谢青阳王！”
张伯谦这一拳妙到极处，轰碎千夜血核，却是伤而不残，只要休息些时日，以千夜血族体质的恢复力，血核就能完全恢复，不会留下后患。但是千夜的血气境界却是被生生打落，免去了宋氏古卷的玄曜失衡之忧。或许也只有青阳王这等当世英杰，方会有此逆天手段。
张伯谦又取出数张手稿，递给千夜，道：“这是我的一点心得，或许对你有用。你无事之时，可以看看。”
千夜接过，入眼第一页就是五个大字：太玄兵伐诀！
“这……”
“这篇功诀本是武祖所留，不过未竟全功。我早年也曾修炼过兵伐诀，后来转修了其它功法。最近闲来无事，又把它捡了起来，有些新的心得，在武祖基础上增加了些东西。”
张伯谦说的轻描淡写，不过千夜却知，这份经他补全过的太玄兵伐诀有多珍贵。
仅以史料所载，曾把兵伐诀修炼到五十轮之后的不过寥寥数人。张阀自有通天之路，张伯谦实际上早就不再需要兵伐诀。此时此刻重拾这篇东西，当是完全为千夜所作。
寥寥数页手稿，却是沉重如山。
千夜将手稿珍而重之的收起，张伯谦又道：“你是熙棠的孩子，以后不必称我封号。愿意的话，叫我一声世伯即可。”
说罢，张伯谦环顾四周，再是一声叹息，道了声“如此山河”，就踏空而起，倏忽远扬。
如此山河，可值得为之碧血洒长空？若是不值，为何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
千夜凝立原地，想着种种往事，一时痴了。
人族在这永夜世界的无尽黑暗之中踽踽而行万年，直到一千两百年前才看见一缕微光。先行者披荆斩棘，承继者薪火相传，筚路蓝缕至今，星星之火即将燎原。
从来没有不需要牺牲的权利，也没有不需要流血的尊严。逝去的英烈被载入丰碑，亲人或余悲戚，生者惟长歌当哭。
第十卷 永夜之王旗飞扬

第一章 希望之种
浮陆大局已定，千夜便决定离开，返回中立之地，留下宋子宁善后。
宋子宁此时也得知林帅陨落，他望着已恢复平静，表面上甚至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千夜，只叹息一声，两人相对沉默，连一句交谈也没有。
语言从未有如这一刻般空洞无用，而有些痛，就连触碰一下都会承受不了。
暗火来时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庞大舰队，临到返程却是十分空旷，绝大多数运兵船都空空如也，甚至有些船还凑不齐舰员，找不到人开。
宋子宁和千夜商议一下，索性将许多运输船卖给了帝国。此役之后，永夜虽然损失惨重，帝国却也看到了运输船大规模空降作战的好处。而中立之地的运输船虽然破旧，却胜在可靠结实，维修容易，正合军用。
佣兵和赵阀私军的尸体太多，能够和黑暗种族区分就已经不易，无法再一一分捡辨认，而战死在英灵殿上的，有些已葬身虚空。
帝国按照通行做法，收起能够找到的所有战士铭牌，然后将尸体焚化，掩埋骨灰，在白城旧址上立起了一座高碑。
简单却隆重的仪式结束，千夜就带上暗火幸存的老兵，启程返航。
舰队由战巡为旗舰，护卫舰两翼戒备，中央则是庞大的运输船队。这支舰队几乎艘艘带伤，行驶缓慢，千夜便让英灵殿先行返回北陆，前去休整和维修装备。另外北陆环境温和，对卡萝尔的伤也有好处。
一路风平浪静，舰队徐徐驶向中立之地。行得虽慢，数日之后，中立之地亦是遥遥在望。
千夜立在舰桥舷窗处，望向前方。在虚空尽头，中立之地已经隐约可见。远远望去，那是一团散乱的陆块，包裹在一圈蒙蒙雾气之中。只有远望，才能依稀看到当年虚谷星坠落的痕迹。
中立之地逐渐接近，舰长重新定位了航线，以战巡为首，庞大的舰队悄然偏转了一个角度，驶向中立之地。
在外人看来，前方就是一个个陆块，那层朦朦雾气就只有千夜可见。战巡冲入雾气时，整个舰体内响起细微的滋滋声，许多仪表指针都大幅跳动，部分仪器甚至在喷着火花。
“该死，又是这样！”舰长咒骂了一句，然后释放原力，护住了驾驶舱，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检修？把坏的换下来，看看有没有备件顶上。对了，要找那些老旧型号的，越旧越好！”
舰员们飞快开始工作，舰长又催了几句，就来到千夜身边，忧心忡忡地道：“大人，来的时候就已经换过一批零件了，但现在看还是不太行。只是这样换下去，就要影响这艘船的性能了。”
“中立之地就是这样，没关系，在这里你的对手也都是些老古董。另外，我会给你找个合适地方停船的。”千夜道。
舰长表情稍微好看了一些，道：“大人，我也不是抱怨，就是看着她，我心里不好受。”
说罢，舰长就离开舰桥，巡视全舰。
这艘战巡是帝国最新锐的战舰，每个舰长的心肝宝贝。虽然在来中立之地前它已经改装过一次，不过显然船厂还是低估了中立之地的恶劣环境。千夜感知到的那层雾气中带有明显的腐蚀和毁灭气息，同时混有虚空原力，普通构建原力阵列的材料根本承受不住它的腐蚀。
发生在战巡上的事不过是小小插曲，舰队从两座陆块间穿过，前方就出现一块格外大的陆块，那就是东海。
到这里，每个佣兵都找得到回去的路了。舰队直奔南青城而去，陆块在眼前逐渐放大，穿过一片云层，远方地平线上就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千夜旁边一名佣兵将军不由得面露喜色，道：“终于回来了！”
千夜心底一声叹息，道：“是啊，回来了。”
一名军官大声道：“这次回来，千夜大人，您可真得带我们好好干他娘的一场！”
千夜被这一声叫醒，回头看看，舰桥内的佣兵都很激动，个个脸上洋溢着喜色。这些佣兵个个都透着不凡气势，几名将军之外，还有好几个已经隐隐有突破战将的趋势。
千夜倒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眼望去，幸存的佣兵们大多两眼放光，满是热切地看着他。现在还跟在千夜身边的人，都是白城一战的幸存者。大劫之后，许多都有了突破迹象。
千夜原本以为，此役暗火佣兵战死者十中有九，还活着的人本该心丧若死，就算不打算彻底退出佣兵团，也应该是想要远离战场。可是没想到，一场大战之后，倒似是把这些人给彻底点燃了。
“这一次我们死了这么多兄弟，我原本以为，你们会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作打算的。”千夜道。
一众佣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一个三十出头的将军给推了出来。
这名将军本是一个小型佣兵团的头目，后来在姬天晴的威胁利诱之下率领整个佣兵团并入了暗火。在原本暗火将军中，他并不是如何出众，却奇迹般在白城之战中活了下来。现在幸存佣兵中，就属他原本位置最高，战力也最强，于是被公推出来。
他向千夜先行一礼，然后道：“千夜大人，我们佣兵本来过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哪个会有善终？死在战场上算是不错结局了，最怕的就是到老了一身伤，上不了战场也干不了重活，可说生不如死。以往就是有佣兵团照顾，也无非是让大家晚年不至于被饿死，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千夜点头，这就是中立之地佣兵们最常见的结局。按照宋子宁的说法，这也是自然规则。中立之地的人族为了生存，生育能力大幅提高，个体实力也进步更快。可是中立之地养不活这么多人，所以残酷战争就是削减人口的办法。
大大小小的佣兵团，都是为了打仗而生的。不是被雇佣和人打，就是彼此之间打，总而言之就是要打仗，要死人，否则谁都活不下去。
比这更加残酷的是位于世界最底层的永夜大陆，资源更加贫乏，即使年轻有力气，走不出垃圾场，也生存得和野兽没有什么两样。
那位将军顿了一顿，继续说：“这一场血战，说到底不过是我们这种人的宿命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次又和以往不同，那些战死的兄弟，起码死得很有尊严。他们的妻子家人至少不用寄人篱下，受人欺负。您和子宁大人带我们去打了这一仗，让我们明白，我们佣兵也可以死得有尊严，死得没有牵挂。”
千夜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此次在白城战死的佣兵，帝国都是按照正规军标准进行的抚恤，这也是当初参战条件之一。千夜没有想到，死后有一座纪念碑，对这些佣兵的意义竟是这样的大。
此外帝国标准的抚恤，对中立之地的佣兵来说也是意义重大，他们的家人至少可以安心的活下去。过往佣兵团因为付不出抚恤而解散的比比皆是，佣兵们一旦战死，对家庭而言就是灭顶之灾，妻女沦为娼妓并不少见。
那将军回头看了眼同伴，又道：“大人，其实我们之前都商量过了，有了您和子宁大人，才让我们知道我们佣兵也是人。所以我们都不会走，而是想要继续追随您，去打下一片天地！”
千夜还未说话，另一名上了年纪的将军又道：“千夜大人，这次的抚恤分成三份，发下去一份就行，余下两份还是留在暗火里。暗火以后发展起来了，您是不会忘记我们的。”
千夜苦笑，“你们这么信任我……”
“在白城的时候，您可是从来都在最危险的地方。”
“对，子宁大人也是这样。”
“我能活着站在这里，是您把我从那头狼人爪子底下拉出来的！”
一众佣兵将军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为首那将军抬手轻按，等大家安静一些，方道：“大人，我们佣兵虽然不算什么，可是能分得出谁是真正的英雄人物，谁值得我们真心追随！您就不要推辞了，今后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一句吩咐就好！哪怕是再打一次白城这样的仗，也绝无二话！”
看着这些百劫余生的佣兵，千夜心中不禁感慨。
佣兵们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无非是为了钱。帝国对战士抚恤一向优渥，标准对于中立之地佣兵来说完全是天文数字。这些佣兵甘愿放弃一大半的抚恤，可见追随千夜、重建暗火的决心。
一名年纪最长的佣兵道：“千夜大人，就是这样，我们留下的抚恤也比其它佣兵团要高得多。相信只要您带着我们一天，就不会让那些战死兄弟的家眷受委屈。”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千夜骤然感觉到肩上沉甸甸的。这句话答应下来，不止是要对眼前这些幸存佣兵负责，还要对那些战死佣兵的家人负责，那可就不止十万人了。
为首那名将军沉声道：“千夜大人，只要您愿意，初期的重建不是问题。那些战死兄弟的后人有许多都长得挺大了。我们中立之地，过了十岁就算成年，给他们一把枪，在战场上绝对不会差！”
千夜终于点头，道：“好！今后你们就好好跟着我，我会带你们去打下一个大大的世界！”
战巡中，骤然爆发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一颗种子，就此种下。
舰队一路驶来，风平浪静，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想要过来打劫。就是最穷凶极恶的外空海盗，看到那艘战巡后也会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悄悄退走。
一艘护卫舰先行驶向南青城，在城市上空盘旋数周，见没有任何异样，方发出讯号。庞大舰队驶临南青城，一一在起降场降落。
南青名义上的城主纪瑞早就等候着了，一见千夜走向战巡，立刻满脸堆笑迎上，远远的就大声道：“大胜归来，实是可喜可贺！”
千夜却是摇了摇头，淡道：“兄弟们几乎都战死了，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纪瑞吃了一惊，“都战死了？不会吧？你们去的时候应该有……五万人吧？”
“回来的就是这些了。”千夜向身后一指。
从战巡上下来的幸存佣兵不过寥寥数百人，在战巡庞大的舰体前都显得单薄，更不用说和整个舰队相比。
纪瑞向着幸存佣兵仔细看了看，忽道：“都是人才啊！”

第二章 人心思安
千夜回头，看着自己这群手下。他们劫后余生，人人身上带伤，有近半行动不便，真正重伤的还在船上躺着，一会要人抬下来。许多佣兵平时都不修边幅，受伤时候更不可能在意。此刻一眼望过去，象难民更多于佣兵。
既然有伤在身，那么气势就出不大来。受伤的猛兽，怎么都不好和完好无损的同类相比。
纪瑞人老成精，为表示自己并非信口拍马，就笑道：“大人，大秦帝国人才济济，相比之下他们大概也就是普通。可是在我们中立之地，这就难得了啊。依我看，您这些人中怕是有一半有潜力突破战将。那时的暗火，可就又不一样了。”
千夜立时明白了纪瑞的意思。在千夜看来，这老狐狸说话虽然还是有些夸张，但大约三分之一的佣兵确有可能突破。
如果资源足够，这些有潜力的佣兵大部分都突破的话，那么未来将多出几十名战将。哪怕帝国序列号前十的主力军团，也不过如此了。就算那些没有潜力突破的，战力也能再上一个台阶。
中立之地的佣兵不缺骨子里的血气和凶悍，缺少的只是资源和环境。
这样一看，倒还真如纪瑞所说，个个都是人才。只不过这几百人才，是由四万人的尸堆中爬出来的。
“回城吧，城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纪瑞立刻道：“还能怎么样？那些商行和大小家族都老实得很！现在听到您大胜而归的消息，哪还有敢蹦跶的人？就是有不老实的，上次也都被您给收拾了。”
千夜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中立之地的局势并无太多变化，暗火虽是倾巢而出，但南青和听潮城都还稳定，并没有什么人大着胆子跳出来，再行一把抢班夺权的事。
上一次千夜回归，就给那些不安分的人好好上了一课，连张天王的亲侄子都被千夜扣了，最后还赔了个听潮城出来，其他人掂掂自己的份量，谁还敢乱来？
浮陆一战帝国最终获胜的消息也已传开。暗火虽损失惨重，近乎全军覆没，但毕竟是战胜一方，很快就会恢复元气。
有资源就有人力，有人力就有实力，再惨烈的伤亡数字，放到整个中立之地，乃至所有人族苦苦挣扎生存的大陆上，似乎也不那么惊心动魄了。
越野车已经等在旁边，纪瑞亲自为千夜拉开车门，恭候千夜上车，十足一副侍从作派。至少名义上他还是南青城主，个人实力也不弱，如此放低身段，实是让人吃惊。
“纪城主，这不好吧？”
纪瑞满脸笑容，道：“好啊，怎么不好？以您的身份，我就是给您当个随从也不丢脸。城主这虚名，还是去了吧。如果您念着旧情份，那我在暗火里弄个职位做做也就好了。”
千夜皱眉，道：“这太委屈您了。”
纪瑞收起笑容，道：“您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其实我们认识时间也算不短了，我可是亲眼看着您如何成长的，也看到了您是如何对待暗火兄弟，以及一手改变整个南青产业格局的。”
“改变产业格局可是子宁的功劳。”千夜并不想居功。
纪瑞道：“子宁是您的兄弟，不过实际上您才是整个暗火的支柱。恕我直言，现在我若是和您动手，恐怕撑不了多久吧？”
千夜认真想了想，然后一脸诚意，道：“还是能……那个，支撑不少时候的。”
纪瑞哈哈一笑，道：“就别给我老纪留情面了！如果您念念旧情，那就给我个副团长当当，不过只要虚职，我可不想管什么事。打仗的时候可以叫上我。”
纪瑞如此知情识趣，千夜也不好推辞，就点了点头。
纪瑞等千夜登车，自己自去前排副官的位置上坐了，姿态摆得极足。在路上，他忽然又问：“千夜大人，您实话告诉我，我现在还能够撑多久？”
纪瑞问得如此恳切，千夜于是认真地思考，脸上有着犹豫，明显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现在血气已至荣耀侯爵，对应人族相当于跨过神将天关，与纪瑞修为上就有质的差距。且千夜手段多是威力极大，属于一击致命的那种。
纪瑞既然问了，千夜首先就想到原初之枪。晋阶版的淡黑光羽不用说，纪瑞中了就是死。原初之枪打不死公爵，打个神将都没到的人族还是没问题的。普通版的原初之枪似乎纪瑞也受不起。
接下来就是葬心，这把枪无论在赵君度手中或是千夜手里，似乎对神将之下都是秒杀。
若是两个都不用，那么就是东岳，一式定八方，现在千夜可以连斩七剑，集中在一个小扇面的话，纪瑞躲不过就是死。
最后就是生机掠夺，现在的覆盖范围，想来纪瑞已是逃不出去了，中了之后虽不会死，不过战力也会削得七七八八。多中几根血线，更有可能直接损及根本。
思前想后，也就生机掠夺下纪瑞能坚持得久些。所谓久，不过是第一招下没倒而已，撑不过第二招。不过生机掠夺是群战杀器，单挑时千夜不太会用。
间接点的手段也有，就是放小朱姬。小家伙一口毒喷过去，大概纪瑞不死也残。
看到千夜脸色变幻，纪瑞已然心中有数，笑容立刻有些尴尬，自嘲地道：“看来不用大人说了，我大概知道了，能在您手下撑过一招也是万幸。”
“一招还是有可能的！”千夜赶紧补救，话一出口，才发现还是说错了话。
驾车的人身体瞬间紧崩，又慢慢放松。千夜这才注意到，开车的居然是关中流。这位原本城卫军的大统领，现在也放下身段了。
纪瑞都在千夜手下走不了一招，关中流就更不必说了。此刻他内心复杂，都在身体上表现出来。
纪瑞道：“千夜大人，看来副团长我还是要高了。就随便当个小头目吧！”
千夜忙道：“这怎么可以？副团长没有问题。”
纪瑞大喜，道：“我一定尽力！”
车队穿过南青城，很快就到了暗火总部。纪瑞一直将千夜送到楼下，才回城主府。
越野车上，关中流忍不住道：“城主，我们似乎没必要这么委屈吧？”
纪瑞摇头，“委屈？你真这么觉得？”
“千夜厉害，这我承认，可您毕竟是一城之主，我们大不了再去打天下，弄块基业出来。”
纪瑞叹了口气，道：“老关，你觉得我委屈了。可是你知道，暗火的副团长都是些什么人？”
“不就两个年轻人嘛？……”话说到一半，关中流声音就小了下去。
暗火正式的副团长就两个，一个是宋子宁，一个是姬天晴，李狂澜或许勉强算半个。
关中流虽然不知道姬天晴的真正身份，但对她的战力还是有些了解的。
纪瑞缓道：“那位七少就不提了，至于姬小姐，在这个年纪能有如此战力，你觉得她来历会简单吗？看七少对她的态度，或许真正来头会大到吓死我们。和这两位作同僚，实际上是我高攀了才对。你想想，再过几年，等他们都踏过神将天关，哪还有我等的位置？”
关中流张大了口，半晌才道：“哪有那么容易。”
“对我们自是不容易的，但对他们，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
“老关，我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这一年多来，我当个名义上的城主，觉得倒也不错。我不想再出去拼杀了，找个人追随，过点简单轻松的日子不好吗？”
关中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忽然发现，安稳生活的吸引力正变得越来越大，哪怕是居于人下，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接受。
“那千夜……”话出了口，关中流又说不下去了。
纪瑞笑道：“千夜大人为人宽厚，前程远大，现如今的实力已远远凌驾我等之上。我如今在他面前，都有种忍不住的战栗感觉。这不就是最值得追随的人？”
关中流知道这话在理，最后只得一声叹息。
暗火总部，原本的指挥楼旁新起了一座大楼，高度堪称南青之冠，还要远远超过城主府的主楼。楼里面还没有完全装修好，大批工匠正在忙碌着。
几名侍从领着千夜登楼，直上顶层，恭敬道：“大人，这是您的新办公室。”
“这是怎么回事？”千夜不记得有这么一幢楼。
侍从道：“您和子宁大人走了之后，纪城主觉得暗火总部气度不够大，与您身份不符，就新建了这座大楼。整栋楼都是城主出钱，工匠也是城主派来的。为了赶工期，城主和关统领都有亲自下工地督促。只是时间还是太仓促了些，没能完全完工。不过您和子宁大人的办公室都准备好了。”
千夜推门而入，满眼古色古香的布置，简洁而又大气。屋内每一个摆件显然都是精心挑选，来历不凡。看样子都是纪瑞自己收藏的珍品。
办公室几乎占了半层楼，空间本身就构成一种美。站在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南青城，就连城主府都能收于眼底。
如此景象，气概自生。
千夜点了点头，道：“城主有心了。”
侍从问：“大人喜欢就好，要不要现在帮你把东西都搬过来？”
“等等，你们都是城主府的人吧？”千夜认出，楼内的侍从，大多不是佣兵团的人。
那侍从道：“我们原本都在城主府作事，纪大人说以后不打算当城主，用不着这么多人。看在我们多年办事稳妥的份上，让我们到暗火来，为您做点杂事。”
千夜点头，也不疑心纪瑞是否想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这些侍从干练麻利，用起来倒是很顺手。
千夜坐定，就有人送上厚厚一叠文件，上面都是这段时间暗火的运转，以及南青城隶属于暗火各大工坊的经营。
千夜打起精神，打开文件，细细读着。等到所有文件看完，不知不觉竟已天色昏暗。他只觉两眼有些发酸，再次泛起一种久违的感觉，原来每日处理公务也不轻松。

第三章 工作与修炼
在前往浮陆参战的这段时间中，南青城一切如常，各大工坊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开工节奏，甚至规模还有所扩张。这套体系下生产出的浮空舰设备，哪怕帝国不收购，到哪里都卖得出去，而且有多少就可以卖掉多少。
暗火主力尽出，留下的都是些后勤保障部门的人员。他们这段时间也没闲着，陆陆续续调配军需生产，接收设备，几座仓库里目前都堆满了装备和零配件。两座专门生产步兵装备的工坊也已建设到了尾声。
新的研究部门虽然组建不久，但是几个项目已经有所突破，即将产生成果。而同时立项的项目多达上百项。这个研究部门当然不是凭空而来，实际上主力骨干都是原先宁远重工的研究院。
宋子宁几乎把宁远重工整个搬到中立之地，作为重中之重，研究院自然也不例外。在来到中立之地后，研究院的项目骤然增加，主要是研究如何将帝国主力装备改造得适合中立之地。
永夜各大陆块间气候、地形截然不同，原力环境也有差异，如中立之地这样比较苛刻的情况比比皆是。因此无论军备还是浮空艇艇载设备，本土环境适应的调制都是非常重要的环节。
这时一名随从进来，将一份新的文件放在千夜案头，说：“战死者家属信息已经统计出来了，请您过目。”
千夜打开文件，细细读着。
此次暗火共有近四万佣兵战死，主要部分还是后来临时招募的外来佣兵。这部分佣兵的家眷暂时没有计入统计，但是老暗火佣兵家眷总数已经达到十四万。
暗火有自己的基地，又有合并过来的宁远重工作为根基，稳定性远超其它佣兵团，因此许多佣兵都有能力抚养更多的家人。在家眷中，十岁以上的少男少女近三万，其中过半拥有原力。
这个比例，以及修为水准比帝国秦陆还要高。这是中立之地的特殊环境所造就，然而凡事有利有弊，这样被求生激发出来的迅速成长也造成根基不稳，所以中立之地一直以来无人成就天王，所谓天才往往一过神将就耗尽潜力，再也难以寸进。
这些有原力修为的少男少女，给他们一支枪就是合格的战士，甚至可以成为低级军官。能够射出原力弹，和只能使用火药武器在战力上有着本质的区别。
扣除老人，壮年的女人也有近五万。在必要时候，她们其实也是合格兵员。
帝国抚恤标准是十倍年俸，也就是一名战士平时一年能够拿到多少军饷，战死抚恤就是这个数字的十倍。帝国战士的日常军饷已经十分优厚，因此抚恤也不算低。
此次白城之役，暗火居功至伟，也打得极为惨烈，因此按照帝国标准进行抚恤。哪怕是实发三分之一的金额，也比中立之地佣兵团的平均标准高出一倍。
此次暗火拿到的抚恤近四百万帝国金币，余下三分之二，也有三百万左右。对暗火来说，这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这笔抚恤足可以购买两艘巡洋战舰，或是帝国主力军团三个整师的全部装备。
暗火总部还剩下不到两千的纯战斗人员，招募新的佣兵势在必行。不过千夜倒是不担心招募新人的问题，幸存的老佣兵个个实力大涨，以他们为骨干，很容易就能够组建起一支队伍。
当初为大漩涡之门一役作准备时，宋子宁带过来一整支教官队伍，他们现在都还在暗火，再配齐装备，哪怕完全按照帝国主力军团的标准，也能够迅速地武装三个师，并且短时间就形成战斗力。
如何组建新暗火，就是考验千夜的时候。
千夜拿出纸笔，写了一稿又一稿，却始终不甚满意，直到月上中天，也没有结果。
他索性把笔扔下，来到落地窗前，凝望着已在沉睡中的南青城。这种事情本来都是宋子宁的活，不过他现在返回帝国，还不知道何时能够回来，千夜也不能事事都依赖他。
看着夜幕下的南青城，特别是显得空旷的暗火总部，千夜心中渐渐宁静，思索着应该如何着手。
暗火在中立之地重新成立之初，只是为了守卫南青城，其后宋子宁到来，为支持千夜登临圣山的梦想，才开始大举扩张。一个足够大的势力，是巅峰王者的基础。
因此暗火的目标才从最初的守卫，到了现在的对外扩张和征战。不过思索之后，结合此次白城之战，千夜感觉，有必要组建一支能够配合自己战斗的队伍。
此刻千夜，在战场上已经不是一般人可以阻挡，同样，也不是随便什么部队都能够与他配合。至少得是一支如红蝎中蝎王水准的部队，才能跟上千夜的节奏。
再往后看，永夜议会直属部队黑日的持剑者，就是这支部队的终极版本。
思索之后，千夜抛弃了组建三个主力师，装备平均分配的想法。他最终决定招募五万人，按照中立之地顶级佣兵团的水准配备装备。而即使是中立之地顶级水准，五万人的开销也不过相当于帝国一个主力师。余下的钱，千夜准备按照红蝎的标准采购装备，将每个战士都武装到牙齿。
足以武装两个主力师的费用，若是以此标准，最多够装备两千人。但是这两千人在战场上的作用，将远远超过两个师。
这样的部队，才能够跟上千夜脚步。
思路已定，接下来的事情就快了，千夜一晚没睡，等到天色放明时，一份完整计划已经成型。
千夜按动桌铃，着人叫来宋子宁留下的主管，将计划递给了他。这名主管负责向帝国采购军备的渠道，看到千夜这份计划，面皮抽动了几下。不过他很小心地收藏心事，退了出去。
千夜这份采购计划可不容易实现，里面更是有不少帝国严格控制的战略型军备。不过既然千夜提出了需要，身为下属，他就要想办法实现。宋子宁此刻身在帝国，实在不好办的事，正好可以用到他在帝国军界的人脉。
接下来数日，就是暗火再度征募新兵的时刻。
中立之地消息一向传播得快，几天时间，浮陆之战的结果就传遍整个中立之地，各处的黑暗种族都安分了不少，而人族势力则是借机有所扩张。
对于佣兵们而言，特别是那些自由佣兵，则是看到了机会。他们通过各种渠道，蜂拥而至东海，赶往南青城，等候招募。
象暗火这样能够参加浮陆之战，并且在战役中起到关键作用的佣兵团，早已经超出传统佣兵团的范畴，甚至有许多人都觉得不应该再用佣兵团来称呼它。在两大阵营的对决中，佣兵团所起到的作用从来都和炮灰无异，属于拿来堵缺口及执行最危险任务的牺牲品。
人族在浮陆之战的胜利，暗火在白城的血战，都令暗火声望空前高涨，隐隐已有中立之地第一大佣兵团的声势。同时暗火的稳定与待遇也是许多小佣兵团望尘莫及的，甚至令许多自负本领的自由佣兵也心生向往。
得知暗火在白城损失惨重的消息后，许多佣兵非但没有心生畏惧，反而立刻嗅到了机会，准备看看能不能在暗火找到一席之地。
这几日中，千夜先是按照新规划重新编组了幸存的老佣兵，以他们为骨架搭起了五个常规师以及一支精英战队的雏形，然后就在战死佣兵家眷中开始了第一轮招募。
招募可谓空前成功，大部分有原力修为的少男少女，以及成年的女人们都愿意加入，这让千夜瞬间就得到了近三万合格兵源。和前来应征的其他佣兵们相比，这些女人和孩子的战力有限，但是他们背景清白，在忠诚上的优势是陌生人无法相比的。
至于络绎赶来等候招募的佣兵，精选之后打散编入各支部队，再经过一轮整训就堪堪可以使用了。
一个完整的训练周期至少需要一个月，等候帝国装备抵达则需要更长时间。具体训练整编，虽然暗火已经有一套完整流程，但是遇到大事还是需要千夜决断。如此一来，千夜便发现，自己光是每天批阅签发各种文件，一天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这样下去当然不行，连修炼时间都不能保证。张伯谦补完的太玄兵伐诀可还在安度亚空间里躺着呢，虽说这功法更加玄奥，千夜也需要时间慢慢领会，但是必要的修炼时间还需保证。
另一方面，即使他血气被张伯谦以无上手段打落到荣耀侯爵位阶，和原力修为之间也还处在濒临失衡的状态。
在这种时候，分权自是个好办法，宋子宁留下了完整的班底，完全可以信任，并且能够自行处理大多数小事。
这事说起来简单，真到做的时候，千夜又开始头痛了。宋子宁在的时候，已经把制度设立得相当完善，什么事什么层级的人可以决定，都有详细规则。
但那是指日常流程，千夜现在做的却是拓新，送到他面前来要求的决断的，都是重要且影响深远的大事，尤其关系到暗火核心战力的定位和发展部分，更不是底下人可以随意处置的。如果这样的事都要放手，那么整个暗火都有可能失控。
连续数日梳理决策流程条例，千夜无奈发现，还真没有什么可以修改的地方。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宋子宁的不易。这位七少每日埋在文件堆里，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修炼得这么快的。

第四章 天王手笔
再无法放手，有些事也必须得放手。人生之道，就在取舍之间。
千夜想出了一个办法，许多同样性质的事暂时存在一起，每隔十天统一处理一次。这样虽然会拖慢些效率，不过终于让他第一次有整晚的时间，能够尝试完整的太玄兵伐诀。
走入修炼静室，命人启动汇聚原力与保护周围的原力法阵后，就取出张伯谦手稿，再次细细颂读。读过一遍后，他将手稿小心收好，闭目静思。
这份手稿字数不多，千夜早就烂熟于胸，对于原力运转方式路径也心中有数。在心底默默把所有行功法诀都回想一遍后，千夜就徐徐运转原力，开始修炼。
武祖的太玄兵伐诀，是以已身原力带动虚空原力，汇聚成原力漩涡，修炼速度极快，威力巨大，然而缺点同样突出，那就是对身体负担极大，同时容易失控。
如果不是千夜这样身体强度媲美古老血族的人，修炼就形同找死。如今所知的，多年以来也就武威王和张伯谦两人触摸到了这个境界，而且他们也没有继续修炼下去，一到这一境界就都转换了主修功法。
张伯谦增补的太玄兵伐诀有不少改动，千夜一上手，就发觉感知向虚空扩展得更加容易，也增加了许多控制虚空原力的手段法门。原力漩涡凝聚的过程不可避免地放缓，但更加可控，对身体的冲击力也有所减轻。
片刻之后，一个庞大的虚空漩涡缓缓凝成，它比武祖原版功诀形成的漩涡要小一些，但是运转要平稳得多。
再是平稳，它的压力也渐渐增强，终于，一声如玻璃迸裂的声音传来，空间已经承受不住压力，出现一道裂纹，虚空原力如丝如缕，不断垂下，被漩涡卷入。
张伯谦功法区别在于，在漩涡中心处，又有一个小的漩涡，运转方向恰与大漩涡相反，一大一小两个漩涡恰如一座天然磨盘，虚空原力由大漩涡涡心被甩入小漩涡时，瞬间就被撕裂、磨碎，不少杂质就此分离，被抛出漩涡之外，余下少数精华，被千夜吸收。
此处设计极为巧妙，隐隐和宋氏古卷有异曲同工之效。由此修炼出的原力比武祖原版更精纯，再度凝炼也就容易得多。因此虽然在当下环节修炼速度不及武祖原版，但若算上宋氏古卷的凝炼过程，就要快得多了。
只是如此修改，依然不是人人能够使用，其中对原力操控水准要求极高，修炼难度其实又上了一个台阶。
武祖功法的门槛是人族几乎不可能达成的超强身体素质，而张伯谦稍许降低了这个门槛，却需要近乎完美的原力操控，两道门槛叠加，还是几乎无人能够修炼这太玄兵伐诀。
千夜因有多年修炼宋氏古卷的经验，对新功法中的手法反而不那么陌生，稍稍一试就已上手。不过修炼到这里，千夜也就明白，张伯谦这门功法形同于为自己量身打造。对其它人来说，这一版难度反而增加，寻找天材异宝或其它法门来锤锻保护身体，还有些可能性，完美原力操控却是只能靠自己。
千夜已沉浸在修炼之中，丝丝去除杂质后的凝练原力晶莹剔透，被徐徐纳入。只是在修炼中，他隐隐感觉到似乎外界有什么骚动，但是修炼本身就令人沉醉，千夜也不想分心理会。
就在这时，千夜耳边忽然响起丁的一声清音，飘飘荡荡，将他心神从修炼中惊醒，却是没有影响到原力运转。
这是醒神钟音，专门用来唤醒闭关修炼中人。这座小钟还是宋子宁带过来的，算是极品，可以提醒而不扰心神。以往千夜在训练营时也有类似的钟，不过比这个就差得远了。
钟声一响，千夜就知道外面出事了，否则不可能敲响醒神钟。
此刻千夜对原力操控早已到收放自如的境界，当下就收了功法，任空中的原力漩涡自行运转，长身而起。那原力漩涡虽在，没有千夜控制，片刻后就会自行散去。
他出了修炼室，见门外已经站了数名将军，有些还衣衫不整，显然已经睡下，又匆匆赶来。
“出什么事？”千夜问。
一名将军欲言又止，道：“大人，您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千夜走上露台，向外望去，顿时一怔。
整个南青城上空，都被巨大的旋转云涡所覆盖，涡心深深低垂，几乎要压到暗火的屋顶。云涡徐徐旋转，无形压迫感让人心慌，弄不清是天在动，还是地在转。
云层中有浓郁虚空原力的气息，更有种令人寒毛倒竖的危险感觉，越是修为强的，感觉就越是强烈。在场佣兵将军中都是悍不畏死之辈，可是没有一人敢深入云层一探究竟。如此清晰而强烈的危险感觉，只能说明一件事，接近就是送死。
云层中雷光隐隐，涡心处更是不时迸射出紫色雷电。此刻就在千夜面前，一道长长紫电飞出，劈中了暗火的指挥大楼，轰鸣声中，半座大楼就此崩塌！
面对这宛若天灾般的景象，南青城中早就乱成一团，哭叫声此起彼伏，无数人从住处奔出，逃向城外。暗火佣兵团还算平静，军官和将军们大声喝斥弹压，总算没让那些新兵乱起来。
千夜身后，一名佣兵将军吐了口唾沫，不满地道：“这些毛头小子，就得往死里操练！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我们在白城都活过来了，还怕什么？”
众将军大多深有同感。若说生死劫，没什么比白城更多了，一点天灾又算什么？
不过千夜却是脸色有异，缓道：“这没有什么，应该很快就会散的。看看楼里有什么人受伤没有，尽快救治。另外派些人维持城内秩序。”
一名佣兵将军听出千夜口气不对，再看看他的脸色，忽道：“大人，难道……”
千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道：“这个，应该和我刚刚修炼……有那么一点关系……吧？”
这话说得实在心虚，一众将军却是慢慢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
片刻之后，方有人道：“大人您真是……今后若要修炼，还是提前跟我们知会一声吧。”
众将军纷纷点头。
“好，我知道了。”
众将军就此散去，各去干活。千夜看看空中云涡，无奈摇头。青阳王果然是天王手笔，一篇功法光是修炼就天地悸动，风云变色。可是这样一来，还让他怎么修炼？难怪帝国本土门阀世家的修炼之地都豪奢得像用原晶直接砌成。
千夜烦恼之际，城主府中，纪瑞和关中流本来对坐饮酒，纪瑞手举在空中，酒杯却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仍是一无所知，只是呆呆看着空中云涡。
关中流连唤数声，方才把纪瑞惊醒。问起缘由，纪瑞苦笑道：“老了，老了。”
关中流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再望向头顶云涡，已难掩震惊。
随着云涡散去，南青城渐渐平静。暗火的指挥楼被紫电劈塌，但好在深夜时分楼里没什么人，只伤了几个夜班巡逻战士。惟一需要苦恼的是又得花时间重建。
此后数日，千夜再修炼时就格外小心，既然没钱像大世族那般修建专用静室，就只能靠自己的能力来着意控制原力漩涡的规模范围。虽然仍夜夜风起云涌，但至少不再出现头一天那天灾般的异象了。
效果算是差强人意，只这样修炼，速度还是放缓了。千夜看看暗火征募已经初步告一段落，接下来对自由佣兵的征召也急不得，需要细细筛选，便将一应事务暂且放下，准备了一艘高速护卫舰，前往北陆。
北陆地广人稀，正适合放手修炼，另外千夜也许久没有过去看看那边建设的怎么样了。
帝国护卫舰以速度见长，不到半日功夫，北陆就已遥遥在望。出于谨慎，千夜一直命护卫舰沿着东海边缘飞行，不敢深入。东海海底那神秘存在，至今千夜都不知道它的来历目的。但是上一次的经历，他实在不想再来一次。
行将飞抵北陆时，千夜忽然全身微震，一道无法形容的庞大意识已经罩在他身上。千夜瞬间全身僵硬，连动下手指都极为困难。他都是如此，护卫舰中其它舰员就更是不堪，整个护卫舰骤然失去动力，一头向地面栽去。
随即护卫舰被无形力场托住，就此悬停在空中。
千夜感觉在远方，有一双眼睛徐徐张开，向自已望了过来。被那双眼睛盯住时，似乎由内而外都变成透明，再也藏不住一点秘密。这种被看透的感觉上次也曾经经历过，只是没想到在自己实力大进之后，依然在这神秘存在面前如此无助。
难怪无论狼王，抑或是张不周、鲜血王座，都对东海讳莫如深，以东海陆块之大，似乎大家都没有什么兴趣，罕有真身在东海活动的纪录。
那双无形的眼睛很快闭上，意识如潮水般褪去，像是对现在的千夜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有进一步沟通的打算。
护卫舰被无形力量托着，徐徐落地，又过片刻，舰员们才逐渐恢复行动能力。舰长冲到千夜所在的舱室，失声道：“千夜大人！刚才……”
“现在没事了，让大家恢复一下，准备继续赶路吧。”
见千夜镇定，舰长定了定神，领命而去。护卫舰再度升空，向北陆而去。
千夜坐在舰中，回想当年海底那次经历，心中恍然，原来海底那神秘存在觉得他现在实力仍然不够，不足以托付重任。

第五章 风起郑国
此时北陆已有一个小城的雏形，外围则分散座落数个小镇。小城虽然不大，但是规划得很有条理，一座座工坊或是已经投入生产，或是正在如火如荼建设。
英灵殿停在城外，庞大的舰体本身就似是一座城镇。数以百计的工匠正在进进出出的忙碌着，清理破损，更换设备，以及把故障的设备拆下来维修。
千夜的护卫舰在城外落下，一下舰，他的目光就被远方小山山脚的墓地所吸引。在记忆中，那片墓地只是规划，还停留在纸面上，现在已经变成实物。然而最重要的，是已经竖起了成片的墓碑。
“过去看看。”千夜吩咐，然后腾空而起，向墓地飞去。
墓地划分成数个区域，每个区域风格都不一样，就连墓碑也带着浓郁的部族风格。比如那些由机械零件搭配枪械弹药的墓碑，就是高胡人的墓地。方方正正的石制或木制墓碑，则是正统的人族。另有一片区域，面积丝毫不比人族和高胡人的小，里面却只有寥寥三座墓碑。每座碑石都由白石制成，上面刻有冰晶和雷霆图案。这是霜雷神庙的标记，而且看墓碑的制工，明显埋葬的不是普通人。
“这是怎么回事？”
看守墓地的随从道：“前几天英灵殿返回，从上面抬下来不少尸体，都安葬在这里。区域划分是青月大人和卡萝尔殿下定的。”
千夜点头，转头望向小城，感知到卡萝尔的气息后，就径自向小城而去。白城一战后，英灵殿就先行返归北陆，千夜还没有好好和卡萝尔聊过。
在城中一座清幽小院中，卡萝尔穿了件款式随意的长裙，正坐在院中看书。看到千夜自天而降，她先是命人准备了一杯新茶，然后挥退随从，上上下下打量着千夜，看着看着，眼中渐渐惊讶，说：“我现在居然看不透你了？”
千夜也有些意外，“不会吧？我似乎并未怎么进步。不过你……”
卡萝尔的气息有着明显的虚弱，比起大战方歇的时候也没好太多，说明她的伤势比千夜预想的要重得多。
卡萝尔微笑道：“那头老蜘蛛可真不好对付。如果不是他伤到了英灵殿，地竜残留意志自主发动反击，重创了他，你现在都可能见不到我了。”
千夜说：“你怎么没跟我说你的族人也有死伤？”
“这是你们的战争，也是我们的开拓之战。为了一片能够生存的领地，牺牲是必要的，也是值得的。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和你特意多说，只要给他们一片安宁的墓地就好。这里很不错，我很喜欢。”
千夜惟有叹一口气。
英灵殿之战，显然比地面上众人所能预想到的还要激烈得多。他和宋子宁当初还是大意了，以为有卡萝尔和她的族人坐镇就是万无一失。现在来看，若不是地竜意志自主反击，那位抱了必死之心的蛛魔公爵真有可能对竜舰造成根本性损害，至少也能让竜舰瘫痪。
一旦被蛛魔公爵毁掉了附加在地竜心脏上的控制引擎，整艘竜完全脱离控制，等同于被毁。而以这个蛛魔公爵战力来看，他的临死一击如果不是被卡萝尔接下，甚至有可能直接摧毁地黾心脏。英灵殿之所以区分于其它战舰，就在于地竜心脏仍有活力，能让英灵殿发挥出巨兽生前的几分灵性和实力。
千夜的心情有些沉重，卡萝尔却好像已经完全平复。她侧了侧头，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暗火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事情哪有做得完的？”千夜有些自嘲地道：“我这次过来，一是看看你，另外就是准备在这里修炼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机会突破。”
“突破？你是要冲击神将吗？”卡萝尔显得非常吃惊。
千夜想了想，道：“不是一定要到神将。我准备修炼到你伤势养好了为止。”
“然后呢？”卡萝尔眨了眨眼睛。
“然后我们一起回南青，那时新组建的部队训练完成，装备也差不多到了。接下来就该是我履行对你承诺的时候了。”
卡萝尔双眼一亮，道：“那我可得加快恢复速度了。”
“最好不过。”千夜微笑。
半月时间转眼即逝，千夜日日夜夜沉浸在修炼中，已不知时光流逝。北陆上空天天风起云动。
这一日，铅云格外低垂，云涡范围大得看不到边际。涡心处雷光隐隐，紫色的电火已经浓郁得如同一汪紫潭，随时有可能滴落。
就在紫电雷潭积蓄到极限时，一道电光如流瀑滚滚而下，落向地面小城！
眼见灾难即将发生，小城中央忽有一道青色雷龙冲天而起，一举冲破紫色雷瀑，一场灾难就此化解。随即一道昂扬跃动的气息扶摇直上，冲入雷潭，在其中畅游，一种说不出的欢畅之意弥散开来。
修炼中的千夜心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眼。本是空无一物的静室中有如一道闪电划过，四壁和屋顶忽然化为齑粉。
千夜一怔，徐徐收敛原力，长身而起，望向小城中心处。卡萝尔手持雷鞭，正踏空而来，转眼间就出现在千夜面前。
“你的伤全好了？”千夜问。
“是的，比预想的要快。因为我已经等不及了。你呢？距离神将还有多远？”
“应该是……一步之遥。”千夜稍稍放开了气息，在卡萝尔的感知中，九处原力漩涡都在散发着极为强烈炽热的光芒，有如九颗小小太阳。
千夜的黎明原力过于炽烈，以卡萝尔的眼力，望上去都感觉到刺痛灼热，无法看透在那炽热光芒后，究竟有些什么。
稍许放开气息后，千夜就封闭了体内情况。
“为什么不尝试一下突破？”
卡萝尔有些奇怪。以千夜黎明原力品阶之高，突破神将天关并不是太难。此刻千夜九处原力漩涡都已修炼到接近圆满的程度，至少以她的眼力，看不出哪处原力漩涡有明显不足。
作为过来人，在她的经验里，这种状态正是修炼到极致的标志，也是冲击神将天关的起点。
看着那九处如同太阳般的原力漩涡，她甚至都有些嫉妒了。如果把这比作地基，那么卡萝尔已经高过世间绝大多数所谓天才，她奋力一跃，就跨过了神将天关。可是千夜此刻起点还要比她高出一截，或许只是轻轻一跳，就能到达无数强者梦寐以求的境界。
对这个问题，千夜想了想，说：“这次出来太久，是时候回去了。至于突破，反正也不急。”
“反正也不急？”卡萝尔忽然有种想要掐死千夜的冲动。
片刻之后，两人登上英灵殿，庞大的竜舰徐徐升空，自外空驶向南青城。接下来一段时间，千夜会让英灵殿停在外空待命，需要修炼时就到英灵殿内进行。
暗火专属的浮空舰起降场上，停满了运输舰，成队的佣兵在军官指挥下，将一个个沉重的箱子从运输舰上搬下来，再送到仓库中去。
搬下来的货箱漆色都很新，显然是重新涂刷过，上面看不到任何标记。只不过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辨识出，这些货箱都是帝国军用弹药装备的标准款式。
起降场上已经停了十余艘运输船，紧挨着起降场的货仓都已经装满，更多的货箱就只能通过重载卡车运往更远的仓库。
千夜踏空而来，直接落在起降场上。一名佣兵将军正在和一群军官交待着什么，看到千夜出现，急忙奔了过来，道：“大人，您可回来了！”
“这些货是怎么回事？”
佣兵将军道：“都是子宁大人从帝国发来的军备，早上才刚刚到货。这是清单，请您过目。”
千夜接过货单大致看了看，见数目和约定无异，就点了点头。验货和查收自然有专人进行，他不必为此操心。
这个时候，又一名佣兵将军快步走来，递过来一份文件，说：“大人，这是我们刚刚收到的资料，你或许会感兴趣。”
千夜接过文件，撕开封口，打开快速扫了一眼，就是一怔，道：“郑国内乱？”
“郑国？”卡萝尔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送情报过来的佣兵将军立刻加以解说。
郑国是一个小国，位于墉陆，国内以人族为主体，也有不少黑暗种族居住。郑国国主自称为郑王，并没有称帝，且向帝国表示了臣服之意，是帝国名义上的属国之一。
墉陆形势复杂，小国林立，其中有人族，也有黑暗种族，永夜和帝国都在其中扶植了不少代理人，郑国只是其中之一。无论永夜议会还是帝国，都有些不大看得上墉陆，却又不甘放弃在这里的利益，让对方一家独大，于是扶植当地傀儡政权代为争战，就成为共同的选择。
是以墉陆形势混乱，比中立之地更甚，各个大小国家城市之间你打我，我打你，十分热闹。其中许多小势力，号称一国，实际上只不过两三个城市，还都规模不大。
郑国此次内乱起因，是因为郑王突然一病不起，看样子很快就要驾崩。几名王子为争大位，各自拉拢军队大臣，形势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而郑国失去了惟一的神将郑王，周边黑暗种族的势力也是虎视耽耽，一时之间，可谓风雨飘摇。
千夜对郑国熟悉，主要还是因为南华。
而卡萝尔听到郑国位于墉陆，也就有些明白了，抬头望向千夜。千夜转眼间有了决断，沉声道：“郑国不能落入黑暗种族手里！传令，大军集结，出兵平乱！”

第六章 师出有名
千夜一声令下，整个暗火即时全速运转。
片刻之后，佣兵团各个部门的首脑以及将军位阶者就云集指挥室。千夜高踞主位，望着满满一屋子的人，油然有种满足的喜悦。
够资格进大指挥室的，除了各部门的负责人，就得是战将才行。以往暗火后勤部门主官数量是要超过前线指挥和将军的，坐在大指挥室里稀稀拉拉的。可是现在，千夜放眼望去，一大半都是战将，彼此气息激荡，压得那些战力差了一阶的文职主官们个个脸色苍白，有种随时可能晕过去的文弱。
将军们自是发现了这一点，不过他们非但没有收敛，还炫耀似的一个个拼命释放着气息，就如发情的孔雀，想方设法的打压情敌。
和以往相比，会议室内的将军们多了何止一倍。放眼望去，接近三十名战将，在哪里都不算是小势力了。
新增的将军们大多是白城一役的幸存者，在千夜前往北陆修炼的这段时间，他们也没有闲着，个个都在拼命修炼，加上千夜敞开供应各类能够辅助凝聚原力漩涡的材料，每个积累到了有可能冲击战将的最终都成功凝聚原力漩涡。最盛之时，一天就有三人成就战将。
除了白城佣兵之外，会议室内还有两名近期刚刚招募的将军，他们都是带着自己的小佣兵团整团投靠而来。按照宋子宁定下的规矩，这些人一来，部队就会被改编，打散编到各个部队中去。
看到暗火如此强盛，这两名将军也就不敢多说什么，还是乖乖接受了改组。
收编得这样顺利，没有一丝反弹，哪怕是高门大阀如赵阀，恐怕也不多见。当然，会议室中许多佣兵将军突破战将时就已经耗尽了潜力，他们主修功法也不足以令他们突破潜力的极限，更没有一开始就精密设计以配套的装备、战技乃至能够相互支持的战友。就实际战力而言，十名赵阀战将集结，可以完胜十名佣兵战将。
然而在中立之地，就已经是盛况空前。能与此刻暗火相比的，大约也就是鲜血王座、天王府等寥寥势力。
想到天王府，千夜心中一动，才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什么。这么多日过去，那些老“朋友”就像销声匿迹了一般，竟是让他差点忘到脑后。
不过他先把这件事放下，环视众将，道：“白城一战后，很多老兄弟都成长起来了，这很好！你们曾经期盼，想我带着大家打下一番新的天地。那么现在就是机会了，郑国内乱，我们需要出兵，帮助他们稳定局势。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一名将军挠头，为难地道：“郑国在哪？另外他们虽然内乱了，好象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吧？有些……师出无名啊！”
大家都不傻，所谓出兵稳定局势，就和在中立之地上说要帮某大城维持秩序一个意思，只不过总得拉个名头来遮掩一二吧？当然硬吃也不是不可以，就容易变成众矢之的而已。
千夜微微一笑，道：“郑国在哪，这个问题很好，所有人今天回去都给我恶补一下。情报部门把郑国所有资料地图都整理汇总好，每人一套，限你们一天之内把所有资料都背出来。至于师出无名的问题，这样，郑国那么多王子，个个都是想上位的。从里面挑个弱点的，让他出面邀请我们进驻，不就成了？”
众将军深觉有理，拼命点头，同时不少人也都是一脸苦相。让他们上阵杀敌不在话下，背资料可真是要了他们的老命了。
千夜哪管这个，便即挥手散会，明天一早抽查，哪个背不出，就黑屋关禁闭，专门背书，直到背出来为止。
暗火此刻规模不小，扩军又是刚刚完成，一句大军备战，其实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完成的。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制定一个比较详细的计划。千夜准备率领刚刚按红蝎标准组建的精英军团先行出战，然后再调三个师后续接应。这三个师的主要职责其实并非打仗，而是占领地盘和维持治安了。
动员工作，自有下面人去做，千夜自己则是着手其它准备，至少有些手尾，需要与天王府了断一下。
秦陆，帝都，这些时日以来人人都是行色匆匆，无形的紧张气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浮陆之战以来，帝都时常会有怪异景象出现。那些身在帝都，天子脚下的普通人，大多都有些辗转的亲戚朋友，在某些要害部门供职，于是种种流言飞语，不断传播。大小酒馆饭店，酒酣耳热之余，总有人绘声绘色地讲着天王神将的秘闻，说得就好像是自己亲眼所见一样。
现在大捷消息传来，初时人人振奋，但是那些真正身居要职之人，多少知道些内幕。
这一役，实是惨胜。
此次国运之战，帝室可说倾力而为，连海密长公主这种多年隐居的人物都领命出战，更有十四皇子、十九公主这一类颇具天赋才情的皇子皇女战死沙场。特别是十四皇子的阵亡，直接影响到了储君的人选格局。
好在皓帝一扫过往韫椟而藏，渐露锋芒，以他如今势头来看，储君之事还很遥远。
但长生王陨落的善后事宜就是真正大事。他死之后，为应对血腥葬礼，皓帝以雷霆手段控制了帝都及秦陆核心区域，可那只是权宜之计。要将长生王一系人马彻底连根拔除，并非易事。这位帝室天王经营超过百年，在诸多领域都是盘根错节，再加上皇族各系血脉绵延纠结，几乎与帝国所有门阀和上中品世家都有姻亲关系，此次清理，势必经年。
对一些上位者而言，林熙棠的失踪是另一件要事。林熙棠突然现身浮陆，出手诛杀右相，重新布置战局，这些行动都已经不是秘密。而朝堂上几位真正阁揆都开始着手罗织右相罪名，也让周围人早早看清风向，不至于做出蠢事。
之后林熙棠出战虚空，就此再无消息。皓帝拒不承认林熙棠已然战死，只认为是失踪。有人报上从永夜内部得来的消息，他还大发雷霆，将那人连降三级。诸位重臣却无一人出面劝谏，不约而同全都保持了沉默，表面上看是不愿触怒龙颜，实则他们或是亲历浮陆之战，或是手握详实情报，对这位帝师的心情极为复杂。
况且永夜那边得来的消息也和没消息差不多，就一个结果，没有过程细节。此事在永夜阵营里也透出十二分诡异。血亲王哈布斯根本没去议会述职，直接返回城堡闭门拒客，据说是重伤躺进了古老血池。余下永夜舰队上的各族权贵更无人敢多说一句，魔皇当时可就在场，胡编乱造是嫌活太久了不成？
如此一来，朝堂上下绝口不提帝师之事。但有经验的将帅们都知道，那种情况下几无侥幸，十之八九林熙棠已经陨落。
林熙棠一去，许多人才真正意识到他的重要。帝国多少大事经过他的手，都是举重若轻。真到接手时，才发现远没有那么简单。他就像屋子的梁柱，平时放在那里，众人来来往往也不会特别关注，然而一旦失去，却让人们突然变得不安，像是头上随时会砸点什么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朝堂上上下下，人人忙得鸡飞狗跳，街上行车的速度都快了几成。
帝国军部，宋子宁正与几名将军议事，彼此之间不时开两句玩笑，显得极是熟络。这几名将军都是原本张伯谦的嫡系，与宋子宁有过一段时间共事，彼此之间关系不错。张伯谦按惯例卸任元帅后，他们就转到军部供职，此刻正与宋子宁讨论一批军需装备的归属拨付。
就在这时，宋子宁的亲随走进，附在宋子宁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宋子宁听得脸色变幻不定，初时镇定，既而变色，随即震惊，最后则是十分古怪，似是想笑，却又勉强忍着。
“七少，什么事这么开心？”当下就有人问。他们彼此之间，大多还用当年称呼，哪怕宋子宁已经与宋阀再度切割，这些人也叫习惯了七少。
听到这一问，宋子宁笑道：“没什么，就是发现千夜那个笨蛋，突然开始变聪明了而已。”
千夜这个名字在军部内本是禁忌，不过浮陆之战后自然有所不同。原本军部内许多好战的青年将领以及许多在一线搏杀的将军就对千夜很有好感，而对栗风水一系的作法颇为不齿。到了现在，千夜的身份在军部虽然仍是禁忌，但却是换了一种方式，大家都绝口不提他的血族身份了。
听到宋子宁这么说，几位将军都是面面相觑，其中最年轻的一个苦笑道：“千夜大人，恐怕不是笨蛋吧？”
宋子宁轻松道：“他什么时候聪明过？”
年轻将军长出一口气，道：“也就七少敢这么说吧！在千夜大人面前，我都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白城战后，这几名将军都有参与交接和善后，全是见过千夜的，均是深有同感，纷纷点头。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别那么紧张，千夜人很好的，哦，我是指很好欺负。”
“谁敢去欺负千夜大人？活得不耐烦了吧？”这将军道出了众人心声。
宋子宁哈哈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回到了军需讨论上。
听潮城外，一片庞大阴影扫过大地，飞向远古图腾战堡。听潮城内早就有人注意到了异象，纷纷登上高处，看着空中那庞然巨物在云层中忽隐忽现。
远古图腾战堡早早就拉响了警报，炮台上的巨弩全都扬起，对准逐渐接近的巨兽。弩手们紧盯着准星中的竜舰，手心在一层层的出汗。
“稳住，都稳住！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射击！”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惟恐有人不小心踩到弩炮的发射踏板。
眼力高明的强者们已经看出，徐徐飞来的并不是虚空巨兽，而是有着明显人工造物痕迹。这就更加令人震惊，他们根本就想象不到，世上还会有这样的浮空舰。
一名狼人老者盯着竜舰看了半天，突然失声道：“英灵殿！快去通知大酋长！”
他身后响起狼王的声音，“不用，我已经看到了。”
一众狼人强者纷纷回头，看到狼王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急忙行礼。
狼王双眼微眯，遥望着英灵殿，片刻后道：“都放松点。等千夜下来，带他来见我吧。”
说罢，他径自返回城堡主楼，再也不看英灵殿一眼。

第七章 劝服手法
竜舰高悬在远古图腾战堡上空，并且极为嚣张地停留在战堡主炮的射程范围内。虽然要塞炮对于舰炮有天然的体型优势，然而竜舰侧舷那些密密麻麻的舰炮同样大得惊人，有许多一看就知道是巡洋舰规格的主炮。尤其是地竜口中那门庞然主炮更是让人胆寒。
在天然的高度优势下，竜舰舰炮射程并不吃亏，甚至还要占优，绝大多数副炮都能够轰击远古图腾战堡，而战堡只有几座主塔的弩炮可以打到竜舰。
而无论是谁，看到竜舰上一层淡淡的光幕，都不会认为是单纯的摆设，那明显是防御力场。
远古图腾战堡的狼人们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这种被人欺负到头顶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前一次的记忆还是狼王挑战张不周失败后的事。
“我上去灭了他！”一个狼人狂战士暴躁起来。
他身旁的祭祀用木杖在他背上一敲，立刻中断了他刚刚开始的变型，并且让他冷静下来。
祭祀指了指竜舰，说：“你跳不上去。乱来的话丢的是大酋长的脸。”
听到祭祀这样说，那名狼人才安静下来，恨恨地瞪着头顶的竜舰。
千夜出现在英灵殿顶，然后一步步拾级而下，就如空中存在一道无形长阶。他人还在远处，恐怖气息已是自天而降，那种源自永夜古老传承的气息，是真正上位者的标志。
远古图腾战堡中，许多年轻狼人都在栗栗发抖，甚至一些以凶悍闻名的也是如此。这是来自血脉本能的恐惧，非寻常意志所能对抗。
几名老得快走不动路的狼人祭祀神色复杂，他们实力或许不是很强，但因为年纪的缘故见识却是不少。看到千夜的姿态，感受到千夜的气息，他们就多少明白了。
千夜所展示的，是基于最纯正黑暗原力的气息，就血脉本身而言，在永夜议会中也是最高贵的阶层。而狼王的血脉就要杂得多，上升潜力空间和千夜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当千夜落入远古图腾战堡时，这几名老祭祀都上来拜见，礼数极为恭敬。
千夜点了点头，淡道：“你们这是敬黑暗本源。狼王在哪里？”
“大酋长说，请您到了就去见他。”老祭祀没有照搬狼王的原话，但也没有太过示弱。向绝对的力量低头是一回事，就此匍匐如泥却是另外一回事。
千夜一声冷笑，说：“好，我这就过去。”
“这边请！”部落大祭祀亲自在前引路，带着千夜走入远古图腾战堡主楼。
大厅中除了狼王之外，空无一人。他站在狭长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的险峰和东海。
等千夜走进，狼王霍地转身，喝道：“你还敢来？就不怕我在这里就地干掉你吗？”
千夜淡道：“这里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上次你都没有干掉我，这一次就更不要想了。”
狼王盯着千夜，从鼻孔中喷出一团热气，哼道：“看来你对自己逃跑的信心越来越足了。”
“现在我就是不逃，你也不见得杀得了我。最好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罢。”
狼王双眼微眯，忽然伸出大手，当胸向千夜抓去！
千夜不闪不避，反手相迎，与狼王的手握在一起，随即发力。
一声惊雷乍响，整个远古图腾战堡的主楼都在颤动，碎石灰泥纷纷洒落。主楼顶部的高塔发出一声呻吟，倾斜了少许。
属于古老血族荣耀侯爵与狼人副公爵的力量，毫无花假地正面对拼！
狼王闷哼一声，大步后退，连退了五六步方才停下。而千夜也是不住后退。狼王双眼紧盯着千夜，看到他比自己多退了一步，双瞳紧缩，缩成了一道细线。
千夜的血气可是比狼王整整低了一个位阶，公爵和侯爵之间的差距，也要比大位阶之内的差距要大得多。但是在正面力量的对拼中，千夜居然仅仅是稍逊，差距微不足道，这实是令人震惊。
虽然千夜还是比狼王多退了一步，可血族原本就在纯力量和爆发力上逊于狼人，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而血族在速度、敏捷方面并不亚于狼人，顶级天赋能力则是远远超过狼人。
在鲜血长河中，每一个点燃的印记都意味着一种极为恐怖的天赋能力。而相当的能力，在狼人中只有不超过三种。也就是说，在顶级能力方面，哪怕血族已经衰落了，也足以碾压狼人。
身为曾经的敌人，狼王对千夜其实非常了解，至少原初之枪的可怕他就有过切身体会。而虚空闪烁无论突击、偷袭还是跑路，也都是无上之选。拥有一身顶级能力的千夜，如今在正面力量对决上比他都只是稍逊，一旦生死决战，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千夜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齿，道：“看来同归于尽，还真是最好的结果。”
狼王胸膛起伏，呼吸粗重。他盯着千夜，逐渐平复了心情，道：“这里可是我的主场，有专门对付血族的布置。在这里动手的话，你的结果不会很好。”
千夜环视大厅，随意地踢开一块落在脚边的碎石，说：“针对血族的布置？这可不是小手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布置应该是用来对付鲜血王座的吧？你是怕他来参观远古图腾战堡吗？”
狼王眼中凶光一闪，不过压抑着没有发作。把对付血族的设施布置在自己老巢，要说不是害怕鲜血王座，谁也不信。
千夜注意到，狼王似乎是有话要说，不过却最终没有出口。他想了想，忽然若有所觉，道：“你所说的布置，不管是什么，想要对付拥有破碎流年的鲜血王座，恐怕都不太可能。最好的结果，应该只是重伤他，但等他养好伤，再度回归呢？而且，这也不象是你的风格，确切点说，也不是狼人传统的风格。”
既然被千夜说中，再否认似乎也没什么意思，狼王吐了口气，道：“这确实不是我布置的。”
“不是你，那就是张不周了。他是打算用你这里作诱饵，为鲜血王座布置一个陷阱，是吧？那么，你也是诱饵的一部分？”
狼王没有说话，来了个默认。
千夜淡道：“鲜血王座不是傻瓜，就算不知道这里有布置，也不会贸然身入险地，除非有绝对把握。这里的布置，不一定哪年能够用得上，甚至可能永远都用不上。张不周这是在害怕，他害怕鲜血王座。”
狼王叹了口气，说：“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说这种话的人。”
“我也不是第一次说了。”
狼王目光闪烁，道：“按你刚刚的说法，你敢孤身来见我，也是有把握脱身？”
千夜笑笑不答。
狼王想了想，眼中凶光渐隐，说：“以你那跨越空间移动的能力，我是拿你没办法，除非用强力手段牵制。不过，现在就算正面对决，你也不差，我确实留不下你了。”
千夜平静地道：“我也不一定要逃。”
狼王瞳孔一缩，“你还有帮手？如果是宋子宁或是那个女孩……不对，不可能是他们，他们不可能有你这样的进步速度，这种速度只会在血脉觉醒的圣血种族身上出现。那么，英灵殿里的是卡萝尔！”
“聪明。”
狼王默然不语，不断思索。
卡萝尔自身就十分强大，霜雷神庙可不只她一位神将，在她身后，还有一个更强的弟弟。那一位，就是狼王也没有胜他的把握。
霜雷神庙加上现在的千夜，实力已足以正面压倒狼王。就算有远古图腾战堡，也不是能够随意移动的英灵殿对手。
想到这里，狼王露出苦笑，“你说了这么多，应该是想来谈谈的。那要谈什么，直接说吧。”
千夜道：“好！我很快就将率领暗火主力前往墉陆，南青城相对空虚，听潮我也没时间接管。不过南青城内工坊生意不能放弃，所以在我离开这段时间，希望你不要打暗火的主意。如果有其它人想要打主意，那就帮我劝劝他们。”
“劝？”
“你狼王劝服别人的手段不是挺多吗？”
“可是最有效的从来只有一种。”
“哪种有效就用哪种。”
狼王道：“如果实在劝不下来呢？”
千夜淡道：“我现在不是一个仁慈的人。等我回来，不管是谁，伸手的剁手，伸脚的砍脚。如果还是不行，那就斩尽杀绝，全族拔起！”
狼王说：“我知道了。如果有人伸手，那后面多半是有张不周的。”
千夜道：“那也劝劝他。等我回来时候，肯定有足以对付张不周的手段。就算不能拿他怎么样，除他以外，一个人他也别想保下来。哪怕是老婆孩子也不行。”
狼王眼神一凝，问：“你还有这种手段？”
“如果没有，他怎么会把听潮城主让给我？”
狼王凝思片刻，道：“但这样一来，我就等同于叛了张不周，投到你这一边了。”
“你早就想叛了吧？”
“这话说的，我狼王岂是那种人？”狼王哈哈一笑，又道：“这不是一直都没好机会吗？”
千夜也是一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可什么都没答应。”
“也没要你答应，只是让你知道，我迟早会回来，还有回来之后会做什么而已。”
狼王耸肩，“说不定有人心存侥幸，觉得情况不妙还可以跑。”
千夜森然道：“在我面前，败就是死，还有人想跑？”
狼王心中一凛，这才想起虚空闪烁不光是逃跑绝技，用来追杀拦截也是无上神技。

第八章 新的征途
当千夜返回英灵殿时，卡萝尔已在舱门处等候，问：“一切还顺利吗？”
“当然。狼王不是傻瓜，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没有可能把他拉到我们这边吗？我的意思是指，真正的盟友。”
千夜摇了摇头，说：“不行。直到现在，我们都弄不清楚狼王的真正目的，甚至连他为什么出现在中立之地都搞不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贸然结盟会有极大风险。至少现在，我还信不过他。”
卡萝尔微微一笑，说：“那你怎么就那么信任我？还把英灵殿的一部分权限开放给我？”
千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支吾几句，试图蒙混过关。理由当然有很多，浮陆之战，卡萝尔守护英灵殿不畏伤亡，尽责尽力，经过生死的战友自然是可靠盟友。
然而千夜自己说着都有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虚，到了这个时候，他再看不出卡萝尔的心意，那就是真的蠢了。只不过千夜一直不愿意吹散这层迷雾，宁可这件事永远不被说穿。
卡萝尔眼中隐有失落闪过，随即振作精神，说：“你肯信任我们是好事。这样吧，我们先回一次霜雷神殿，我要再多调集些人手帮忙。我想，神殿的亲卫队至少可以分出三分之二来，跟随我们的行动。”
“再好不过！”千夜喜道。
霜雷神殿的亲卫队，个个成员都是执事，至少需要有相当于人族战将修为方能担任。这是神殿多年的积累，整个家族的精华，直到现在，霜雷神殿亲卫队成员也不过十余名。卡萝尔调来三分之二，也就相当于为千夜增加七八名战将强者。
千夜向舰首走去，路过炮舱时，忽然想起一事，伸手在旁边一门弩炮上拍了拍，说：“把这个撤了吧。”
这门弩炮长达十余米，上面安放的巨弩也长达数米，威力巨大，一看就知道是巡洋舰级的主炮。但是千夜随手一拍，就把它拍得一弹，而且落手处是砰砰的沉闷声音，根本不是金属声音，倒象是木头。
几名战士走过来，发力一抬，竟然就把这门巨大弩炮搬了起来，拖往升降机。他们脚步轻盈，一点也不觉得吃力。弩炮被抬起后，底座下面竟是露出木纹。这门所谓主炮，原来是木头雕成的模型。
“现在撤，可是会被狼王看到的。”卡萝尔提醒道。
千夜笑道：“就是给他看的。”
“真是搞不懂你。”卡萝尔摇了摇头，径自回自己舱室去了。
而千夜则指挥舰员战士，将一门门模型撤去伪装，收归仓库。
远古图腾战堡中，狼王刚刚在书房坐下，就听见一阵急骤的脚步声，一名年轻祭祀推门而入，道：“大酋长，您最好看看这个。”
见他焦急，狼王也不怪罪失礼，随着那名祭祀快步爬上城堡主塔，向上望去。此刻英灵殿正在缓缓攀升，以狼王眼力，自是可以看到舷侧副炮炮位上一门门弩炮正在消失。狼王何等聪明，稍稍一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转眼之间，大多数炮位就变得空空如也。原本排得密密麻麻的数十门大小弩炮，近半是巡洋舰级的恐怖火力，现在就只剩下一门巡洋主炮，和五门驱逐舰主炮，连刚刚零头都不到。
地面上能看到这一幕的狼人们个个脸色铁青，谁还不知道刚刚被千夜耍了？
那祭祀咬牙恨道：“居然敢骗我们！大酋长，这件事可不能忍。不管他刚刚提了什么要求，只要我们去把南青城给端了，看他还能玩什么花样！”
狼王想了想，忽然失笑，道：“不用管他，跟他的合作照常进行。通知我们所属军团，从今天起，任何人不许碰南青城。就这样吧！”
狼人祭祀顿时傻眼，问：“大酋长，您刚才可是亲眼看到了，他都做了些什么！”
狼王轻描淡写地道：“我当然看到了，也知道那就是他给我看的。所以，继续合作。”
祭祀百思不得其解，看狼王的意思非但没有发怒，反而与千夜妥协之心更足了。他只能带着满腹疑惑，传达命令去了，心里则盘算着办完事要立刻去大祭祀那边走一趟，请教一番，否则他恐怕今晚都会睡不着觉。
南青城内一片忙碌。暗火无论扩军还是备战，都是大动作，一举一动牵动着无数有心人的心。
南青城一栋有数的高楼顶层，数人站在窗前，正俯瞰着远方暗火校场上佣兵操练。
暗火原本就建在南青城中，许多设施就直接暴露在旁人的眼皮底下。如校场这种地方，在宋子宁眼中并不重要，也没有特别封闭。
校场上，大约三千余新兵分成数队，正在操练。校场并不算大，几千人一摆，就有了拥挤感觉。在校场一侧，还有上千名新兵已经完成了初步训练，正在登记领取装备和武器。
顶层备着几个高倍望远镜，当下两名老人各把眼睛凑到一个望远镜前。望远镜视野清晰，都能够看清楚新兵们领取的武器装备式样型号。
原力视野当然好，可原力扫描容易引起对方强者注意，所以大多数时候，在和平环境中还是各种工具器械来得好用、安全。由此也可见，窥伺者如何小心谨慎。
两个老人看了半天，互望一眼，就放下望远镜，带着众人下楼，在一间密不透风的会议室内坐定，仔细把门关好，才明显松了口气。坐在下首的一位老人道：“刘兄，您怎么看？”
居中那位老者双眼微眯，沉吟许久，方道：“暗火给新兵配备都是比较常见的武器，勉强能算是精品，但就老夫所知，与帝国主力军团的标准装备还是差了一线。中立之地一些大点的佣兵团，也不是用不起这些装备。说句不好听的，暗火招募的五万新兵都配上这样的装备，花费也就相当于帝国一个主力师而已。”
另一人接道：“前几天来的一批装备才是真正高端，据暗火内部人透露，那批装备都是帝国精英军团的定制装备。只不过数量不多，据说采购数量仅有两千套，先期到了一半。”
刘姓老者思索道：“也就是说，那千夜要组建一支类似于红蝎和折翼天使的精英军团，其余的就维持在中立之地一流佣兵团的水准。”
不少人点头，道：“应该就是如此了。”
他们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综合各方面情报，猜测得已经八九不离十。
片刻之后，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那我等应该如何？难道就看着他出兵墉陆，什么也不做吗？”
这个问题，让房间内一片死寂。许久之后，居中的刘姓老者方道：“如今看来，按兵不动或许也不错。”
当下就有人反对：“那万一他在墉陆站稳脚跟，岂不是实力更进一步，更拿他没办法了？”
刘姓老者叹了口气，缓道：“暗火壮大，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可是现在我等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就算想打，怎么打，又打什么？千夜此次出战，势必会把精锐和所有舰队都带上。那我们打什么？突袭之后，就只消灭了一些普通佣兵，抄点物资吗？你们也看到了，这种佣兵，一月时间就能补个几万名。”
众人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论，可事到临头，要承认还是心有不甘。他们没想到，千夜会用绝大部分资源来打造一支小规模的精英部队，而大部队还是维持着中立之地佣兵的水准。
一人苦笑道：“即是如此，行动计划还是取消吧。”
“辛苦筹备一月，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
“不取消还能怎样，千夜在没人敢动手，他走了暗火又没了价值。那时整个南青城最值钱的就是商行工坊，我们自已抄自己吗？”
“宁远重工不是还有好几座工坊在这里？”
“那些工坊都是生产简单部件，以及原材料加工的。真正组装发动机的工坊还在帝国境内。那批零件只在他们手里才有价值，在我们手中不过是一堆废铁。”
讨论到这里，结论已经很清楚了。刘姓老者道：“计划取消。各位也小心一些，平日里别露出什么马脚。”
一人不服气地道：“我们工坊生产的齿轮可也是浮空艇关键部件，有几种型号就只有我们能够生产。暗火还敢得罪我们不成？”
“没有他们的订单，我们生产的齿轮卖给谁去？”这一句话，就打落了前者的气焰。
会议不欢而散，一众人等郁郁离开。
数日之后，千夜终于完成了整个暗火的备战，庞大的运输船队装载了一万两千佣兵，徐徐升空，在外空与护航舰队汇合编组，准备驶往墉陆。
在大舰队还没有完成编组之时，数艘高速浮空艇就已先行出发，前往墉陆联络当地接应。
随后英灵殿与战巡及部分速度较快的浮空艇一起，载了暗火最精锐的两千战士，先行启程。速度慢的运输船则和老旧战舰一道，装载着一万普通佣兵，慢慢赶路。
在千夜规划中，这一万佣兵就是去维持治安和占地盘的，到早了也无事可干。
英灵殿内，千夜正在反复确认精英部队名单。这两千人中有原本暗火的精锐，有白城幸存的老兵，有高胡人的顶级雇佣军战士，也有宋子宁从宁远重工亲卫队中选拔出来的人才，还有几名霜雷神殿亲卫。
这支部队的构成可谓复杂，不过想要组建一支能够与红蝎、折翼天使相媲美的精英军团，也只能如此，光靠暗火自己积累，不吸收外部精英的话，恐怕连一半人数都凑不齐，还不算战士成长所花费的时间。
千夜已经把名单看了好几遍，几乎都快能背下来了。不过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忙了这么久，好象还没有给这支战队起名字。

第九章 最佳人选
千夜的庞大舰队驶出中立之地，在虚空中调整方向，朝着远离太阳的世界下层飞去。
英灵殿居中，为首的是帝国新锐战巡，护卫舰分散周围警戒，高速运输船则是紧跟着英灵殿。远远看过去，英灵殿背脊上片片动力帆扬起，帆面微微波动，就如真正的虚空巨兽，缓缓游动着。
如果把这支舰队比作鱼群，那么英灵殿就是一头巨鲸，战巡则是小鲨鱼，至于其它的，无论大小，统统可以归入杂鱼一列。其实区区两千人的部队，英灵殿完全装得下，甚至两万人也能轻松容纳。只是这支部队刚刚组建，里面有不少千夜并不熟悉的人，也就不想让他们知道太多英灵殿的内部情报。
舰队在虚空中行驶数日，前方隐隐出现一片大陆的轮廓。
千夜站在指挥室里，正对着墙面上挂着的一张墉陆巨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布满标记，看地图一角的注释，这份地图是去年十二月刚完成的最新版本。此外地图上还有个醒目的骷髅头警示标志，这是帝国军部绝密资料的标识，私自持有者斩。
地图自然还是军用的最佳，准确度和完整性绝非黑市渠道上流通的可比，这份墉陆地图，是宋子宁通过关系从帝国军部弄出来的，随着那批军需补给一起运到了中立之地。此类绝密资料，以宋子宁现在的地位手段，搞到也不是很难。
千夜在地图上一点一点的细看，好不容易才找到郑国的位置，然后又以郑国为中心，向周围一圈一圈地检索过去。
如果从外空俯瞰，墉陆就如一片巨大枫叶，上部分成三片，底部则是一根细而短的叶柄。在墉陆周围，还有无数细小浮岛，都是墉陆形成时所余下的残块。浮岛绝大多数都是无人岛，只有少数离主陆块近的，被纳入墉陆的保护层，才能够居住。
郑国就位于枫叶一处叶片的尖端，除了主陆上一片领土，陆外还有数以百计小岛，其中十多个是有人居住的浮岛。郑国的资料要格外详细些，看来宋子宁也是下了不少功夫。不过地图本身涵盖的信息就有限，还需要进一步的了解。
仅仅从位置上看，郑国是个不错的踏板。它的大小相当于帝国三个行省，另外所有外岛加在一起也有一个行省大小。
就面积来说，也算不小了，赵阀目前也不过是两省之地，正在努力经营第三个行省。即使下层大陆和中层大陆仍有区别，但能够打下这么大一份基业，郑国先人可见神勇。
在整个墉陆而言，郑国算是中等势力，不大也不小。它偏居一隅，很难向腹地扩张，但同样接壤的势力也少，免去比邻皆敌的局面，也相对安全。
墉陆各族混居，最大的势力是名为吞格帝国的国家，位于大陆中部。这个国家内部由大大小小的部落组成，除了皇帝之外，长者议会也握有相当大的权利。
千夜对吞格帝国有了些兴趣，以他的经验，构成帝国的几个大部落应该都是狼人部落，也就是说，在狼人自己的主陆块之外，他们在墉陆上也是占据了主导地位。
千夜手抚下巴，自语道：“一个狼人统治的大陆？有点意思！”
千年以来，狼人在黑暗种族中日渐势微，大秦帝国内部对此早有深入研究，并且得出结论。狼人原始的战斗方式和天赋能力，并不能令他们在面对魔裔或血族时占据优势，同时他们固执的天性又在接受新事物上显得十分迟钝。失去圣山后，也即是说没有了一个绝对权威之后，这个弱点被放大。
时至今日，想要回归最古老传统的先祖派依旧在狼人中有极大的影响力，甚至群峰之巅对此也无能为力。
狼人习惯于部落制，哪怕是形成国度，其实也是一群部落凑成，基本是一盘散沙。就国家动员力而言，狼人和血族魔裔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上。
部落制度的落后，在大秦学过点正统历史学课程的人都很清楚。血族十二古老氏族近年来也多有变革，可狼人还在坚持最古老的那一套。
在这种情况下，狼人都能占据墉陆的主导权，就很有意思了。
千夜开始思索，有什么资源或是环境是对狼人特别有用，而对其它种族来说形同鸡肋的。也许墉陆上就有着对狼人来说特别重要的东西，这样才能解释他们跑到墉陆还深深扎下根来的原因。
正思索之际，指挥室房门敲响，一名侍从走进，说：“千夜大人，先期派出去的联络员已经回来了，就在外面等您。您看什么时候有空见？”
“已经回来了？很好，带他去会议室，我马上就到。”千夜吩咐完，又看了眼地图，才向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内坐着数人，其中一个灰头发的年轻人，明显局促不安，外加走神。看到千夜进来，他还呆呆坐着，直到旁边人用力捅了捅他，他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行礼，道：“晚辈南若怀，见过千夜前辈！”
千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前辈。他摸摸自己面颊，触手如玉，温润滑腻，没有一点胡须，为什么会被人看得如此之老？
旁边人又使劲捅了捅南若怀，附耳说了几句，他啊的一声，才省悟过来，满脸胀得通红，一礼到地，道：“对不起，千夜大人，我刚刚实在是心急如焚，口不择言，望千夜大人不要怪罪，我……我真的是……”
南若怀说着说着，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往地上一扑，竟然要跪下。
千夜哭笑不得，原力一动，就把南若怀提了起来，微笑道：“不要紧张，有什么话好好说。”
南若怀这才稍稍镇定，回到原位坐下，低头不语，双手紧紧抓着衣襟。他现在也意识到，方才表现实在糟糕，然而要怎样才能弥补一二，却又是一片茫然，只能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千夜心里不由摇了摇头，他在大秦接触到的年轻贵族，哪怕宋阀宋子齐之流，端起姿态的时候也是大家风度，从未见过南若怀这个样子的。
他放柔声音，道：“现在好好说罢，你是谁，来见我是为了什么？”
“我……家父是郑王，按年纪叙，我排第三十一位，下面还有九个弟弟。不过，我是庶出……”南若怀越说到后来，声音越低。
千夜看看陪着南若怀一起来的情报主官，眼中满是赞许。
这南若怀天资还行，修为也不低，可是性格懦弱，明显也没什么见识阅历，最关键还是庶出。郑国朝堂制度基本是照抄大秦，关于王位继承更是重中之重。
在大秦的继承制度中，帝室所谓庶出指的是妃位以下女人所生孩子，除非他们的母亲日后被封为妃，否则原则上是没有资格继承大统的。
而后宫的名位其实和前朝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家族实力或者个人实力，若两者都没有，又如何能让人口服心服？皓帝当年继位前后引起无数非议，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于此，这还是肃帝生前禅位、临朝听政的结果。即位之后，皓帝也蛰伏多年，直到近日才彻底收拢所有朝政。
越是小国，越是看重制度。这南若怀如此懦弱，想来是多年以来被欺负得狠了。
他母族没有势力，自己也没主见，但毕竟是郑王血脉，天资也算不错，成就战将不是问题，无须担心短命。对千夜来说，这南若怀实是最佳人选，真难为情报部门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样条件的对象。
千夜和南若怀又聊了几句，问了问他家中母族的情况，就让他先退下去，然后望向情报官。
情报官三十出头年纪，相貌平平无奇，一双狭长的小眼睛，嘴唇也薄薄的，属于放在人群中就会被忽略的那种人。
千夜看着他，双瞳泛起蓝色，瞳孔中清晰映出情报官的身影。情报官脸色瞬间大变，全身绷紧，旋即缓缓放松。
千夜点了点头，眼中蓝意敛去，道：“修为不错，前途也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宋伦，自幼父母双亡，以前帮七少办事，后来得七少赐姓宋。前段时间随子宁少爷到的中立之地，开始为暗火办事。”
千夜点头，能得宋子宁赐姓，说明宋伦是真正的心腹了。而且这人确实才干出众。
“南若怀这件事，办得不错，也难为你这么短时间就找出这个人来。他是怎么同意过来见我的？”
宋伦道：“这事容易。象这种没经历过风雨的公子哥，使点小小手段，也就从了。”
宋伦详细叙述一遍过程。其实他是带了人，在南若怀出去打猎散心时，直接把人拿下。南若怀确实丝毫不受重视，打猎就只有一个随从在旁，还是自小就养大的。此次郑王重病，诸子争位的风波，也丝毫没有波及到他。既没有王子来迫害他，也没有大臣投靠，甚至连一点试探都没有。南若怀完全就是被忽略的状态。
宋伦稍一恐吓，南若怀就满口答应，引兵入郑这件事的后果，他考虑了也没有用。至于来见千夜，南若怀也没半点异议，并且自嘲地说：“我就是打猎一去不归，也不会有人记挂或追究的。出来几天算什么？”
千夜听了，不禁笑道：“这小家伙想得还挺明白的。”
宋伦道：“由不得他想不明白。不明白的话就换人，郑王别的不行，孩子还是挺多的，总有人可以。就算王子不行，公主也有不少，再退一步，驸马们也可以。”
“说的也是。”千夜点头，思索片刻，道：“那你就先跟着南若怀，教教他怎么做事。如果他真成了郑王，总不能把个好好的郑国给搞垮了。”
宋伦有些惊讶，问：“您不打算取郑国土地？”
千夜道：“取一部分，够用即可。墉陆这么大，何必局促在这个角落？”

第十章 跳板
南若怀虽是庶出，不过毕竟是成年王子，多少有点自己的私产，虽然小得可怜。在郑国外岛，他拥有一处不大的庄园，比邻着数千人的小镇，还算方便。
庄园依山面河，主屋修建在山坡上，下方是成片农田，数个小村落错落分布，一派美丽宁静的田园风光。登山远眺，晴朗时就可以看到远方的小镇全景，一条还算平整的黄土路蜿蜒连接起小镇和庄园。
现在方是夏末，气候炎热，但是热风吹过河上，就带上了丝丝凉意。在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往树下荫凉地一躺，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此地多少年来都是这样，基本没有变过。哪怕是大位之争，那也是王都的事，王都离这里隔着茫茫虚空，怕不是有十万八千里。对于终于在地里劳作的人来说，别说虚空另一端的世界，许多人这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小镇。
不过宁静终于被打破，阵阵低沉的轰鸣声自空中传来，随即一片片阴影掠过大地。农夫们愕然抬头，呆呆看着头顶一个个庞然大物徐徐飞过，连锄头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片刻之后，整个小镇都轰动了，所有人都从家中走出，抬头望向天空，惊得目瞪口呆。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浮空艇，可是头上这些和他们认知中从大陆带来客货的飞船大不相同。特别是那艘航行在最高处的帝国战巡，简直就是一座会飞的小镇。
前所未见的景象，将人们久久震慑。片刻之后，直到舰队来到庄园上方，开始一艘接一艘的降落，镇长才恍然大悟，惊道：“那可是王家的产业！”
他连车也来不及去开，更顾不上早已发福的笨重身体，一跃而起，仗着三级原力修为，向着庄园狂奔而去。
这里毕竟是王家领地，庄园不大，基础设施倒还齐全。主屋旁边一片空地，就是浮空艇起降场。但是面积太小，刚落下三艘护卫舰就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其余的运输舰就只能往一边去，在庄后山坡等地寻找适合降落和临时停放的场所。
一艘护卫舰舱门打开后，南若怀先行下艇，然后恭敬候在旁边。千夜在舱门处出现，先是打量一番周围，然后才拾级而下，对南若怀道：“地方还不错。”
南若怀道：“这是父王赐下来的，环境和面积都是上等，只不过位置有些偏远。若不是在这么远的地方，我也没资格得到这样的封地。”
就在这时，远方一个秃头胖子飞奔而来，远远就叫道：“殿下，可是您吗？”
南若怀冲着那人挥了挥手，然后对千夜道：“这是济水镇镇长，一直都很帮忙的。”
镇长跑到面前时，已是满头大汗，衣衫湿透。他先对着南若怀行了个礼，然后明显发现千夜才是众人之首，于是看看千夜，小心地问：“殿下，这位是……”
南若怀道：“这位赵大人，论辈份算是我的远房舅舅。他多年在外闯荡，不曾回过郑国。现下舅舅思乡心切，想回来看看。我得到消息，就去迎接，回国之前，先来这里落个脚。”
南若怀说得十分流利，千夜则听得很是无语。
自幼在外闯荡，回国省亲，这是早就拟好的身份。只不过依照原本设计，在辈份上，千夜算是南若怀的表兄。要说真按年纪来算，南若怀还要比千夜大一点，可他哪敢让千夜叫他哥。谁知道此刻南若怀话到口边，表兄就变成了舅舅。
镇长看着已经降落的浮空战舰，脸色越来越是苍白，额头上的汗更多了，擦都擦不干净。
千夜忽然笑道：“我这些战舰怎么样？”
镇长结结巴巴地道：“自然，自然是极好的。这是帝国……”
他紧急住了口，千夜微微一笑，“你也认得这是大秦的战舰啊。”
镇长这回不敢说话，只是点头。千夜回头看看护卫舰，再抬头看看悬停空中，依然找不到位置降落的战巡，失笑道：“这些都是大秦制式战舰，当然型号比较新，有人认得出也是正常的。”
郑国毕竟是帝国名义上的属国，许多时候为了军功装备，还会派兵和派强者参战，所以很多人能够认出帝国装备。
镇长汗出得更多了，帝国新锐型号战舰意味着什么，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这时一艘运输舰终于找到一个空档，在不远处降落，从舰内走出一队武装到牙齿的战士。
他们虽然身上是佣兵标记，可是镇长觉得自己还不傻，整队人装备整齐划一，战甲式样相同，还有明显的军阶军衔。另外这一队人，个个气息不凡，原力修为恐怕全都比自己高。
哪有这样的佣兵？
镇长看看千夜，再看看南若怀，心中已然有数。
千夜见状，微笑道：“这座庄园看样子有点小，恐怕还是要住到镇里才行。你们过来，陪镇长回去安排一下。小心着点，别伤到人家。”
两名佣兵头目就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把镇长夹在当中，象老鹰提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狞笑道：“大人说了，不让我们用太大力。赶紧走吧，先把事情办了再说。”
另一个头目回头叫道：“来五十个人，列队跟上！”
镇长已是满脸绝望，这种凶人别说五十个，就是十个已经足以将他那点可怜的镇卫队给灭了，自己还不会有伤亡。
南若怀忙道：“我也跟去看看吧。”
“也好。”千夜点头。
片刻之后，千夜已经身在镇长的办公室里，坐到了他那张宽大舒适的皮椅中。办公室装饰复古，奢华中见着粗糙，墙壁上挂了不少名人字画，应该都是赝品。
南若怀和镇长各自站在两边，一个恭敬一个紧张，办公桌前还坐着一个中年汉子，更是手足无措，一身一身地出着汗。
千夜手中拿着本名册，扫了一眼，就讶道：“这么小的地方，居然有一百五十名镇卫队？你们养得起？”
济水镇总共也就几千人，哪里养得起一百五十个专职的镇兵？而且小镇偏僻宁静，附近也没什么纷乱点，平日最大的危险可能就是凶兽和流民，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来保卫安全。
桌前的中年人就是镇卫队的队长，也有两级原力修为在身。放在镇上，那也是一方人物，可是在千夜面前，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根本看不出千夜实力，畏惧却是油然而生，压都压不下去。
听到这个问题，队长只得望向镇长。镇长心中暗骂，脸上堆笑，忙道：“是这样，镇卫队扩充规模，也是为了应对可能的乱局。目前只是员额有这么多，人还没补齐，我这也是未雨绸缪啊。”
千夜这才明白过来，失笑摇头，“原来是吃空额，我竟一时没想到。”
他将名册放到一旁，脸上笑容敛去，淡道：“两位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你们也应该清楚。现在把浮岛的地图和资料都拿出来吧，有多少就拿多少。”
镇长偷偷向南若怀看了一眼，见他脸上微笑不变，丝毫看不出心事，当下就明白了。他把心一横，起身进了后间，片刻后捧出一叠资料，放在千夜面前。
千夜先是拿起地图册，一页页地翻看，看过一遍后又与资料对照着看。
时间悄悄流逝，转眼间日头已经快坠入远方，千夜方才抬头，沉思不语。
南若怀，镇长和镇卫队长都屏息等候，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片刻之后，千夜方才抬头，道：“这个地方还真不错。若怀，依我看，就把这里当作你的第一块封地吧。”
南若怀一怔，自己的封地庄园不就在这个岛上吗？他转念一想，才明白过来，当下心中狂喜，深深一礼，道：“谢舅舅！”
千夜无奈，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辈份了。他挥手让镇长和队长退出去，叫进来宋伦以及同行的几名将军，将地图册给众人传阅一遍。
这个浮岛面积不小，已经相当于帝国小半个郡了，只不过距离墉陆本土最远，交通不便，另外浮岛边缘接近陆块保护层，气候也不稳定，天灾频繁，无法住人。整个浮岛就是西半部适宜居住，东半部都是荒无人烟。
不过正是因为靠近大陆保护区边缘，时时受到虚空原力冲刷，因此浮岛东半区矿产丰富，时时可见珍稀矿石分布。只是那边的矿区一年中只能有一两个月的开采时间，其它时候都因为恶劣环境而处于闲置状态。
但是这里所谓的恶劣环境，对于中立之地的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事，顶多呆久了觉得有些不太舒服而已。从这边的历史气象资料来看，一年大部分时间，以中立之地的标准都叫做风平浪静，只有遇到虚空风暴才需要躲一躲。
浮岛上人口不过数十万，因为对外交通不便，基本都能自给自足。在千夜眼中，这恰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基地和跳板。与郑国本土的距离，反而是道天然屏障，对于手握英灵殿的千夜来说，虚空根本不是问题，却让他拥有了进可攻退可守的优势。
浮岛最大的城市远境城，位于浮岛西岸，是整个浮岛外空最稳定的区域，也是与墉陆往来最大的中转站。浮岛惟一的一支小舰队就在那里驻扎。
那支舰队的编制清单里大大小小有十余艘浮空舰，乍一看还挺唬人，但等诸将军看了具体的型号参数之后，就忍不住哈哈大笑。那些飞艇哪能叫战舰，炮艇都是抬举，基本就是普通浮空艇上装门小炮，就算战舰了。
一名舰长便拍着胸脯，大声道：“大人，给我两艘护卫舰，我这就去把他们给灭了！”
另一名将军瞪眼，“对付这些杂鱼还需要两艘护卫舰，给我一艘就够了。”
“让我去，来艘武装运输舰就行！”
“老子连运输舰都不需要！”
眼见这帮将军越来越不像话，千夜不得不敲敲桌子，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第十一章 发兵
中立之地，佣兵素以悍勇嗜血闻名，这些从普通佣兵一路干到将军的，更是个个都如此。不过他们好勇斗狠虽然一个比一个行，论到舰队战斗，就大多是外行了。
即使以千夜经验，也觉得至少要两艘护卫舰，前后夹击，才能安稳且无损地干掉整支护卫舰队。不然若按这些将军的说法，难道准备手撕战舰不成？就算单兵的确可以打爆小艇，又怎么阻止他们逃跑呢？
南若怀站在角落，含笑听着，看样子丝毫不觉得自己引狼入室有什么不妥。
这时一名将军推门进来，道：“大人，全部队伍已经集结完毕，等候吩咐。”
千夜沉吟一下，伸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个地方，说：“让一半部队登船，去把这三个小镇拿下来。其余人随我行动，直接去远境城！”
一名将军道：“大人，这里不留人守一下吗？”
千夜向南若怀看了一眼，说：“这不是有王子殿下在嘛。让殿下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谁敢造反，那就是谋逆！”
南若怀原本从容的脸色忽然闪过一丝不明显的苍白，这做法可就摆明是要争王了。这个念头平时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就算千夜找上门来，威逼利诱之下不得不屈服，他也没真想过要起兵造反。
然而千夜手脚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得多，一到墉陆连凳子都没坐热，就立刻撕去所有遮羞布，直接发兵圈地。问题是这件事还打着南若怀的旗号，让他再无半点退路。
南若怀想了想，心一横，出了房间，拉着镇长和队长走进侧屋，谈了片刻就回来，将一份文书放到千夜面前，道：“这边已经没有问题了。”
千夜拿起文书一看，原来是份类似于投名状之类的东西，大意是全心拥戴南若怀继承郑王大位云云，落款签字则是镇长和镇卫队队长。这份文书一签，基本上镇长和卫队队长身家性命就交到了南若怀手里，他若争位失败，那么凭这纸文书，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千夜笑了笑，将文书还给南若怀，说：“做得不错。他们怎么答应得这么快？”
南若怀向旁边宋伦看了一眼，有些羞涩地道：“都是借鉴了宋先生的主意。”
千夜恍然，感情南若怀是把宋伦当初对付他那一套手段搬出来，原封不动地用在了镇长和镇卫队长身上。这两个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人物，可也算是地头蛇，对于稳定地方实有大用。济水镇虽没任何特殊之处，可地理位置恰在王家庄园旁边，兵不刃血的安定就有很多可操作余地了。
这南若怀自身修为不弱，学得快，又识时务，倒也是个人才。
此刻千夜已将任务分配完毕，随着运输舰来的后勤兵种就在镇外开始修建临时营地，以供部队休息。
小镇上的居民在初时惊慌过后，发现新出现的战士虽然个个样貌穷凶极恶，杀气腾腾，但是只要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来扰民。旋即镇上就开始有流言，说王子殿下的叔叔回来了，这些都是那位大人的兵。
至于舅舅什么时候传成叔叔的，已不可考，反正只要不扰民，小镇居民也就安下了心，也不管王子叔叔实际上应该算是王弟这类八卦问题。
小镇居民的生活只能维持温饱而已，就是征用补给也榨不出什么油水来。千夜此行，也学习了宋子宁的风格，在后勤上作足功夫，并且实行极致的精兵政策，运输船大部分都是装载的补给物资，无需就地征粮，这样一来，虽然前期准备的时间和花费略多，却免去了军队占领地方的最大麻烦。
第二日清晨，千夜的部队倾巢而出，一艘艘战舰和运输船呼啸而过，飞向远方。
对这座名为旭东岛的浮岛，占领过程十分顺利，派出的各路人马都没受到什么挫折。岛上分布的多是小镇和乡村，卫队水平就和济水镇差不多，名册上的兵员大多都根本不存在。就算有个别不怕死的，也绝不是千夜手下这些精锐佣兵的对手，眨眼间就变成尸体。
杀掉刺头儿，再由南若怀的人出面安抚，说明情况，人们也就认清了现实，默默屈服。
惟一的麻烦，就是远境城。那里有着成形的守卫舰队和成建制的军队，城主也是由王国国都派过来的。
当千夜所乘坐的战巡抵达远境城上空，看到城外燃烧着的浮空艇残骸时，禁不住皱眉。
一艘护卫舰靠了过来，舰长等不及接驳，直接跃上了千夜的战巡。一见到千夜，他就单膝跪地，道：“属下作战不力，请大人责罚！”
千夜看看护卫舰外体上的伤痕，再看看地面还在燃烧的残骸，道：“这不是都打掉了吗？还有什么事？”
舰长道：“有三艘护卫舰在手，打掉这些小破船没什么稀奇。只是城中守军还要负隅顽抗，说什么也不肯投降。属下试着攻城，却被打了回来。”
千夜双眉稍稍舒展，道：“几艘护卫舰就想攻城？你也太异想天开了！”
护卫舰不同于专门对地攻击的炮艇，它速度快，火力猛，防护却不怎么样。没有任何掩护，又没有足够份量强者坐镇，就贸然攻城，对面还是有正规防御体系的大城，被守军打回来是很正常的事。
千夜走到战巡船头，俯瞰着远境城，问：“和城主交过手没有，他修为如何？”
舰长脸有愧色，小声道：“还没见到城主，挨了城中炮塔一记狠的，我就退出来了。”
千夜倒是听得点头，说：“你没硬来，也还可以。”
这舰长原本出身军部，是真懂舰队打仗的。看不起浮岛的武力，跑去攻城是有点莽撞，可一旦受挫就清醒过来，没有死要面子扩大损失。若是换了千夜手下那几个佣兵将军，恐怕一怒之下，驾舰撞炮塔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千夜一眼扫过，看到远境城有四座主炮塔，分别位于内城四角，即可互相支援，也能覆盖周围区域，还会被外城保护，这个布局也属于行家手笔。
看过之后，千夜就心中有数，问：“是哪座炮塔打的你？”
舰长指着一角的炮塔，道：“就是那座。”
千夜点了点头，回头对战巡的舰长道：“去把那座炮塔给我轰掉。”
“没问题，最多两炮。”舰长应了，快步回到指挥舰桥。转眼间，战巡就再次启动，在城外盘旋一周，然后俯冲远境城，紧接着庞大的舰身猛地一震，一发巨大弩箭射出，轰向炮塔！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炮塔整个崩塌，一团硕大火球翻滚着升上天空。
这一炮打得极准，看来舰长说的两炮还是给自己留了余地。有护卫舰的前车覆辙在，战巡舰长也端正态度，谨慎起来，浮陆都打过了，若在旭东的小沟里翻船，传出去怕不是要笑死一大票以前的同事。
战巡旋即拉起，以不输于轻型战舰的轻盈和飘逸，在远境城上空呼啸而过。引擎的轰鸣和排出的热浪，在下方引起一片鬼哭狼嚎。城中也有还击，零星的弩箭和原力弹射在战巡舰腹，全都被弹了开去。以战巡的厚重装甲，这样的攻击完全就是在挠痒。
战巡掠过远境城，掉了个头，绕着城池又开始加速，明显准备攻击第二座主炮塔。
而这个时候，主炮塔里的军官叫得嗓子都哑了，带着战士拼命推动弩炮，想要跟上战巡的速度。可是庞大的弩炮一般都靠机械驱动，以人力推动灵活度和速度会稍快一些，但要跟上战巡的方向仍很困难，更不用说瞄准了。
战巡刚刚调转，城中就飞出一道身影，有些气急败坏地叫道：“住手！你们攻击远境城，是想要和我郑国为敌吗？”
此人约有十三四级的修为，看样子就是远境城的城主了。
千夜抬了抬手，战巡就放缓速度，悬停在远境城外。它停下的位置距离远境城不过数十米，几乎正正好好压在城头。这个方向的炮塔刚刚被轰掉，而除了主炮塔外，城中火力连能给它造成点威胁的都没有。
千夜飞出战巡，凝立在那人面前，淡道：“你是何人，敢挡我舰队，是想造反不成？”
那人盯着千夜，闻言惊疑不定。他根本看不透千夜实力，再加上那艘战巡，不用想也知道千夜来历必不简单。别的不说，郑国举国上下，都没有一艘能和战巡匹敌的战舰。
他施了一礼，语气变得恭敬，道：“这里是郑国，我是郑王任命的城主，何来造反一说？阁下究竟是何人，恕我孤陋寡闻，在郑国和周边国度，都没有过关于阁下的传说。”
千夜淡道：“我是何人不重要，你看到他就明白了。”
千夜回头，向战巡那边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我？”南若怀立在舷窗边指着自己鼻子问。千夜可是凭空凝立，而他目前距离战将还差一线，在空中可立不住。
千夜若无其事地又叫了一次，南若怀别无办法，索性硬着头皮跃出舱门，以他身手从这高度掉落地面也就摔得难看点，反正摔不死。当落到与千夜平齐时，南若怀脚下突然有踏到实地的感觉，就此站在空中。
他心中震惊，低头一看，脚下实是空无一物。南若怀就明白过来，这是千夜以原力凝成无形之地，才将他托住。
远境城主不知其中奥妙，惊疑不定地看了南若怀一眼，忽然觉得他的眉眼有些熟悉，失声道：“你，你……”
“按序齿，我是第三十一王子，你不认识我也很正常。不过我记得以前城主不是你，是我五哥把你放过来的吧？”
远境城主道：“是的，殿下。您也和我们五王子很熟？”
然而这位城主的眼神和表情都显示了，他心中根本就没有三十一王子这号人物，连对方的全名大概都没有听说过。

第十二章 取岛
南若怀对自己的地位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依旧是笑吟吟的，亦无尴尬之色，完全没把城主的态度放在心上。
千夜问：“这人你认识？跟那个什么五哥是什么关系？”
南若怀道：“他虽然不认识我，但我是认识他的。五哥是最有希望争大位的四个人之一。近期远境城主调换，应该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在。这位罗大人，是五哥的舅舅，亲舅舅。”
最后几个字，南若怀特意强调了一下，千夜也就懂了。
千夜上上下下打量了罗城主一遍，淡道：“从现在起，这个岛都是三十一王子的领地，说不得郑王之位也要争一争。你要么现在投降，要么就去死。”
罗城主听得又惊又怒，喝道：“你们，你们这是谋反！”
“看来让你投降是不可能了，那就去死吧。”千夜脸一沉，食中二指并起，凌空一划，只见血光一闪，罗城主的头颅已高高飞起！
看到这一幕，南若怀脸色苍白，心跳得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不是没见过杀人，手上也不是完全没沾过血，然而刚刚那一瞬，他感觉如山的压力凭空而来，瞬间动弹不得。
南若怀此刻真切感受到，千夜想要杀他，甚至不用抬手，只需动念即可。罗城主在王都也很有名，是和王室有关联的有数强者，更曾经有过越级斩敌的纪录。
这样一个赫赫有名，身份武力俱是上乘的人，在千夜面前别说还手，连半点反应都没有，连只鸡被杀，恐怕都死得更有尊严一点。
远境城内已是一片混乱。
对这个偏远浮岛上的人而言，罗城主已是神一般的人物。这样的人都被杀了，那他们还能做什么？
千夜向远境城一指，道：“陆战队入城，凡有抵抗，一律格杀勿论！”
运输舰笔直驶到城头，把一名名精锐战士投在城墙上。许多守军都直接把武器扔到了地上，凡是稍有反抗意图的，都被砍瓜切菜般斩杀当场。
还不到一个小时，千夜已经坐在城主府的高座上，下首左边是他带来的佣兵将军，不过三五人，右边则是挤得满满当当，全都是城内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物。
窗外还时时传来枪炮轰鸣，偶尔有几声特别凄厉的惨叫，听得远境城所谓的大人物们坐立不安。其实千夜带来的佣兵将军远不止眼前这几位，那些不在场的都在忙着接收城内重要设施和建筑。
千夜等房间里安静下来，咳嗽一声，说：“这位是三十一王子殿下，大家都是知道的。”
“当然，当然！”
“如雷贯耳！”
“早就闻名，今日一见，才知道什么是人中龙凤！”
马屁如潮水而来，把个南若怀拍得如在云里雾里，几乎要忘记身在何处。好在他还剩了最后几分清明，知道这些人其实根本不可能晓得三十一王子是何方神圣，这些阿谀全是给千夜和外面战舰的面子。
不过他们也没说错，有千夜和舰队在，南若怀就从路人一跃升至炙手可热的大位人选。要不是千夜来历不明，南若怀说不定就此一举成为最热三人之一。
窗外依旧不时响起枪炮声，千夜对众人道：“看来城内乱党和谋逆的数量还不少啊。若怀，郑国现在关于谋逆是怎么定罪的？”
南若怀便道：“郑国主要是效秦制，关于谋逆的定罪，各国都差不多，一旦查实，都是满族抄斩。”
他张口就来，显然王子的基础功课还是扎实的。
千夜点了点头，淡道：“念在初犯，也不必罚得这么重。你都现身了，此刻还敢反抗的，就是谋逆，斩了全家也就是了，族人不需牵连。”
“大人仁慈！”南若怀赞道。
但是房间里那些城内头面人物可就坐不住了，有人当场汗都下来了。千夜见了，也不说破，态度和蔼地道：“各位有什么要安排的，可要抓紧。半小时之后，我想去城里转转。”
“多谢大人！小人家里确实有些要事，得赶快处理。”
类似的声音不断，转眼之间倒有一大半人跑了个精光。这是千夜额外又给了他们半个小时，半小时之后，还敢反抗的就会被斩杀干净。连罗城主都跟鸡狗似的被宰杀，还有谁能逃生？
留下来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全是遇见同类的警惕。
千夜双眼微闭，状似假寐，直到半小时已过，方起身道：“去城里转转吧。”
远境城朴素而美丽，以白石为底，多用鲜艳颜色装饰。城里战斗痕迹不多，破坏不大，抵抗者毕竟还是少数，再有各大家族协助弹压，少许抵抗者大概都变成了尸体。
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紧挨着浮空艇起降场，家家店铺都在忙着把货品重新摆上。显然战争突然爆发，他们是要紧急关店的，又得到了战事已定，千夜要来巡街的消息，惟恐市面萧条被认为是消极抵抗，从而惹恼这位可怕的大人物。
千夜信步走过，偶尔走进感兴趣的店铺里转一圈，随意询问两句。
远境城是浮岛惟一对外港口，商铺里经营的多是本地特产，以及本岛不太出产的奢侈品，以及各类工业品。浮岛大体上还是以农业和矿业为主，惟一的工业化产业就是冶炼，把各类原矿冶炼成基本的金属锭，再运回王国。
浮岛上出产的多是基本物资，虽然肯定有各类珍稀战略矿产，但是技术不够无法开采，也就一直沉淀在那里。
千夜一边看，一边和身边的宋伦、南若怀聊着。在一家店铺前，他的目光忽然被一块闪着绿色斑点的矿石吸引，拿起看了一会。
这块矿石名为绿莹钡石，是多种珍稀矿物的综合体，会应用在高等级发动机以及弩炮上。千夜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种原矿，而且还是随意扔在普通品的位置上。
千夜向宋伦道：“没想到这里居然也有这种东西。他们难道自己不用？”
宋伦道：“他们应该是不用的。”
“为什么？”
一旁的南若怀答道：“这种绿莹钡石的提炼成本极高，应用领域又极为狭小。说句实话，高等级引擎和弩炮的技术只有帝国才有，我们小小郑国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就是提炼开采出来，也只能卖给帝国。帝国的收购价格，我们可基本没什么赚头。”
千夜掂了掂绿莹钡石，摇了摇头，抛给了宋伦，道：“先收着吧，有多少就买多少。”
“是，大人。”
店主喜出望外，连连称谢。
一路走过去，倒是有不少发现，让千夜大为满意。这些矿产只要处理得好，立刻就能发挥作用，毕竟在中立之地已经有一整条成形的浮空艇引擎生产线。
中立之地的生产线需要资源，郑国的资源需要下游产业出口，核心技术则握在宁远重工手里，三方互相制衡，谁也离不开谁。如此关键环节分处三地，无论出了什么乱子，手握英灵殿的千夜只要切断虚空通道，就能让三处产业全部变成废铁。所以即使如张不周这等大人物，因为缺乏关键资源，也只能看着南青城发展，抢过去好处也是有限，得不偿失。
千夜又多问几句，他不理解的是郑国资源不少，为何不好好发展。南若怀解释得简洁扼要。
其实郑国不是缺乏有识之士，只是地广人稀，人族生存环境并不安稳，大部分时间要与周围的黑暗种族部落对抗战斗，对于即战力的需求无比迫切。对郑国而言，获取高阶装备最快的方法就是去帝国参战，获取军功，以军功兑换。
若是自己发展，想要建设一整套军工体系，非得几十年不可。就算建成，郑国若不能同步跟上自主研发，技术输出依旧全部依靠帝国的话，造出的装备也势必落后。而核心技术研发的投入那就是另外一个天文数字了。
听罢解释，千夜摇了摇头，道：“郑国立国也有百年了，如果你们一开始就致力建立完整体系，现在怎么都该建好了吧？研发做不到覆盖全线，筛选下本国人才优势，找一两个点突破也并非全无可能，也不致于坐拥这么多的资源，只能卖个垃圾价出去。”
这个道理，南若怀从来没有想过，一时呆了。
入夜时分，等千夜吃过晚饭，一份浮岛详细的矿物和资源出产表就放到了他面前。表格上数据十分详细，不光有品类产量和储量，重要矿产还有周围环境介绍，并且附上了分布地图。
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就汇总出这么一份资料，南若怀的办事能力还是值得称道。
看过这份表，千夜就大致心中有数。浮岛上的资源，至少够维持初期活动的费用。等到后续大部队全部抵达，就不大够了。
千夜打开郑国的详图，对南若怀道：“外岛还有什么可取的地方？另外郑国本土这几个城市，哪里有比较成体系的工坊？”
南若怀早就做足功课，伸手在地图上一点，道：“这里，辽城。”
辽城位于郑国偏西，也是在大陆边缘地带。这座城市有着发达的冶金体系，高炉林立，大大小小的工坊遍地都是，基本全城大半的人都靠着金属工业活着。
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这么些年发展下来，辽城和浮岛形成了事实上的互补关系。从浮岛运出的金属锭，大部分会在辽城进行精炼，或者粗制成各种金属制品，再运往王都或是内陆。

第十三章 转战
在千夜眼中，辽城不算好也不算差。看了一会，便道：“辽城目前属于谁？”
南若怀恭敬地回答，“辽城城主，正是二哥的外公，也是二哥最大的助力。”
他这话说得看似平平，千夜却像是听出什么，转头问道：“你和你二哥有仇？”
“亲兄弟，还不到仇深似海的程度。”南若怀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我最喜欢的人，就是死在二哥的府里！”
千夜点了点头，道：“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南若怀扑通一声跪下，沉声道：“您将来只需要把他交给我，我这一条命，就永远是您的。”
千夜淡淡地道：“难道现在不是我的？”
南若怀伏首道：“我自认还有些小小才华，过去二十多年并不曾虚度。我知道您扶我的意思。可若我归心，自会让郑国越来越繁荣，让您不必再为这块小地方操心。这和在王位上摆个傀儡，还是有所不同的。”
千夜注视着南若怀的灰发和后颈，有一会儿没说话。他此刻心中并无波动，却有些许感慨。
南若怀也不抬头，但那姿态比他以往在千夜面前的数次应对都要镇定沉稳。半晌，只听千夜笑了笑，“郑国还小？”
南若怀心中提到这时的一口气，方才舒缓下来，“对我等是天是地，在您眼中，不过是一隅罢了。以您这等人物，不要说郑国，就是墉陆，也不过是块大点的跳板。”
千夜失笑，“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实是我等从来没有见过您这样的人物，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千夜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方视线尽头的虚空，说：“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南若怀欲言又止，然后老老实实地道：“说实话，不知道。”
千夜叹了口气，说：“我其实也没什么大目标，走一步看一步吧。”
南若怀怔了怔，实是不信的，只道自己还不足以让千夜吐露机密，也就不多口追问。
他并不知道，千夜自己确实没有什么野心，想要做的，除了照顾兄弟，也就是送一个人上圣山而已。
旭东浮岛全境既已平定，接下来就是占领和备战。千夜封锁了整个浮岛外空，所有浮空艇只许进不许出。一日时间，暗火后续的一万大军悉数到达，将各地的精锐部队替换下来。与此同时，远境城开始大规模修建防御工事，强化炮塔。
这座浮岛被千夜当作进军墉陆的第一块跳板与前进基地，因此格外重视。第一批部队抵达后，千夜就命人传讯回去，令暗火即刻准备几艘工程浮空艇，并且招募工匠，前来旭东。
数日之后，等浮岛各驻防部队已经到位，千夜就率领军团启程，飞往辽城。
一万大军到达浮岛，跟着千夜离开的就只有四千了。浮岛面积不算小最基本的驻防需求已超过一万兵员，六千人实在是不能再少了。若是再减少，连佣兵将军们都不干了。
辽城大约有十五万人，也算是一个大城市。此地依河而建，交通便利，城外就有黑石矿，为整个城市的工坊都提供了源源不绝的能源。当千夜抵达时，从远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城市，而是城市上空那一道道灰黑色的烟柱。
滚滚浓烟背后，是流淌的金币。辽城有现成工坊，更重要的是有大批熟练工匠，只要稍加培训，就可以用在帝国的工坊体系里。原本郑国就是处处学大秦，工坊体系也是类似，只不过相当于帝国五十年前的水准而已。
当舰队接近辽城上空时，整个城市都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甚至身在战巡中的千夜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走上甲板，向下方望去，只见城市中央一座钢铁高塔上打开了数个气门，滚滚蒸汽喷射而出，发出刺耳尖啸。
动力塔和蒸汽警笛？
千夜有些意外，这座城市的配制格外的高。那座动力塔虽然是老旧型号，可再旧也是动力塔，中立之地许多城市根本连一座都没有。而且这座动力塔旧是旧了点，规格却够大够高，动力输出肯定澎湃汹涌。
也就是说，城内可能会有大威力动力炮塔？
千夜目光一凝，耳中已经捕捉到一种奇异的尖锐啸音。远处一座深色高塔顶部打开，喷出一根粗大弩箭，在空中划出弧线，向战巡射来。
若非这是来自敌方的攻击，千夜都要称赞这一箭发射时机抓得准了。此刻战巡速度已经降下来，来不及瞬间提速，况且庞大战巡再怎么样也跑不过射程内的追踪弩炮。
一声轰鸣，整个战巡都震颤了一下，幅度之大令千夜有点吃惊。这发弩炮的威力竟是比他预估的还要再大些。
千夜身形一闪，出现在战巡船头。只见那发弩箭钉在战巡的外壳上，没入一半。
舰长终究是久战老手，见势不妙，来不及火力拦截更来不及退出射程，就立即微调舰身。战巡这个部位是装甲最厚的地方，弩炮并没能击穿外装甲。
千夜持东岳上前，一剑将弩箭露在外面的部分切断，看到里面是实心。如果这发是帝国新锐战舰配置的追踪爆裂弩，那么爆炸起来，完全有可能将战巡船头的装甲全部掀飞。
然而战巡挡得住，其它战舰可挡不住！
千夜目光一凝，就在这时又有三座炮塔升起，顶端打开，各自射出一根追踪巨弩！
三根巨弩一发射向护卫舰，一发射向战巡，另外一发则是直奔后方。
千夜不及细想，身影闪烁，已出现在护卫舰旁，东岳如电，连斩六剑，一记定八方，将射来的巨弩斩成数段。战巡又是巨震，再次被巨弩射中。好在这一发同样钉在装甲厚实的部位，依然没有洞穿装甲。
千夜一回头，神色微变，最后一发巨弩的目标是舰队后方的运兵船！那艘运输船当然也逃不过射程，巨弩拦腰击入，随即从船顶穿出，飞上千米高空，这才力尽，掉头坠落。
运输船船体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缺口，随即从缺口中喷出火焰，还有数个人影坠落。运输船上警声大作，随后冲向地面。
眼看就要船毁人亡，运输船一侧舱门突然崩开，显然是被强行从里面弄开的，大量蒸汽喷出。船体随即开始旋转，借着飞旋之力不断从里面甩出一个个佣兵。
千夜这才松了口气。
运输船的这个应对是此刻最佳选择，其上载的都是精锐佣兵，不乏原力修为五六级甚至更高的军官。
他们从几百米高空落下，不是运气太差，大多都可以只伤不死。反而是燃烧的运输船就是一具烈焰钢铁的大棺材，留在里面只有死路一条。
把船员和佣兵甩出去，还可以避开飞船落地后的爆炸范围，船长的急智实在不错。惟一的不好，就是一些佣兵可能被甩到城市中心，那里可是遍地敌人。
但是只要让佣兵踏上实地，千夜就不担心他们的战斗力。很难找出比佣兵更适合城市巷战的职业了。
接下来就到了暗火反击的时刻。
即使大秦主城的大威力炮塔射速都不可能很快，辽城这四座动力炮塔的再装填速度更是缓慢。战巡舰长早在方才微调防御的时候同步攻击位置，此刻已就位，随着主炮一声轰鸣，辽城一座主炮塔顿时被轰塌半边。
战巡根本不管战果，继续转向，又对准了另一座主炮塔。而此时空中三艘护卫舰也是已经调整好攻击姿态，自高空俯冲，速射型的主炮轰鸣不断，将第三座炮塔淹没在火海里。
只剩下最后一座炮塔了，它从内部又升起一发弩箭，大团蒸汽几乎淹没了炮塔，飞旋齿轮不断积蓄着动力。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打不动的战巡，而是瞄准了一艘护卫舰。
转眼间炮塔已经完成了动力积蓄，巨弩颤抖着，正待射出，忽然间周围景物一阵扭曲，千夜出现在弩炮上方，手执一段钢梁，发力插下，瞬间将弩炮卡死在槽内。
变故骤生，操纵弩炮的官兵哪里反应得过来，早已在一连串操作后本能地踏下发射踏板。可是巨弩被卡死不能动弹，膨胀的动力蒸汽无处宣泄，转眼间积蓄的力量就达到了极为恐怖的程度，炮塔的铸钢外壳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膨胀！
在官兵绝望的惊呼声中，炮塔骤然爆炸，巨大的力量甚至将数吨重的构件都抛上数百米的高空！如此力量，人身怎么能当得起。在炮塔内的战士一个都来不及逃跑，尸骸无存。
千夜身影已返回战巡，出现在舰桥。舰长正紧张的指挥，千夜对他抬手示意继续，不用过来请示。
舰长不断发布命令，指挥着庞大的战舰倾斜舰身，以优雅身姿绕着辽城环飞。这样它侧舷的速射炮火力就可以充分发挥，一片一片地清扫着城内小型炮塔和防御设施。
四座主炮塔被干掉，整个辽城就没有任何能够威胁战巡的手段了。
由于城内防御力量意外的强，千夜索性打起耐心，看着战巡一圈圈在城市上空环飞，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清除防御工事。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直到整个辽城再也没有象样的炮声，也没有弩炮发射，千夜才下令佣兵登陆，入城战斗。
而千夜自己则是直扑城主府，面对蜂拥而至的守卫，一个生机掠夺就让周围寂静下来。当他走进踏进城主府议事大厅时，宝座上一个头发花白的威猛老人缓缓起身，提起了手边一柄巨大战斧，像是正在等待。
千夜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道：“南若怀会是不错的郑王，你又何必执迷不悟？你应该知道，在我面前，你半点机会都没有。”
老人哼了一声，沉声道：“郑国是郑人的国。你是何人？”
千夜不答反问：“难道若怀不是郑人？”

第十四章 说服
老人一声长笑，道：“以阁下手段，会甘心辅佐那么一个废物？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周围出了阁下这样厉害的人物。若是让那废物登位，大位上真正坐的是谁，还用说吗？”
千夜淡道：“你既然看出我的实力，就应该知道，郑国只不过是个跳板，我也不会在此久留。”
“即是如此，那二王子英明神武，远见卓识，阁下何不投靠，好好辅佐二王子登位？总好过那一无是处的废物。”
千夜脸色一沉，冷道：“投靠？你这是疯了不成？”
老人握紧战斧，喝道：“果然狼子野心！老夫今日就替郑国除一祸害，替我那外孙搬掉一块拦路之石！”
说罢，老人气势陡升，须发飞扬，如雄狮般扑向千夜。冲到半途，他一声暴喝，战斧上甩出一片电火，风雷交加，当头斩向千夜！
千夜身形不动，大海漩涡领域瞬间发动。和过去不同，经过青阳王补完后的大海漩涡领域绝对力量没有增加，操控却更加得心应手。此刻领域之力全都集中在老人身周，其它地方风平浪静。
老人扑击本如鹰击长空，却突然似是重了几十倍，笔直下坠。他大惊，在空中拼命调整，重重落在地上，双脚已没入青石地面。变故突来，老人急提全身原力，方能与那沉重如山的压力抗衡，但再抬眼时，千夜已不知去向。
老人心中警兆刚起，忽然身上一轻，一颗头颅就高高飞起。直到最后，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败得如此之快。
看着老人缓缓倒下的尸身，千夜摇了摇头，心中叹息一声。
老人性情刚烈，实力不凡，虽是十五级修为，但以他的经验和战力不少十六级的也不见得是他对手。只是他见识短了，又有愚忠，死抱着外孙不放，在争位一事上寸步不让。
这种人，不得不杀。
门口响起一阵急骤的脚步声，宋伦和几名佣兵将军杀气腾腾地冲入大厅，看到千夜，俱都是一怔。
千夜向老人尸体指了指，说：“这人应该就是城主了。你们把他的脑袋带出去，能招降的就尽量招降吧。”
宋伦点头称是，快步去拾起老人头颅。
一名佣兵将军挠头，还是忍不住道：“我就说冲进来怎么连个鬼都看不见，原来您老人家早就到了。”
“我还没那么老！”千夜哈哈一笑，东岳一挑，已经把那佣兵将军抛到城主府外。
辽城经营的比预料中还要好些，抵抗也更激烈。哪怕是城主授首的消息已得到证实，守军群龙无首，零星巷战依然持续了好几天才彻底平息。
这几日，南若怀马不停蹄，不断拜访城内各大家族，谋求支持。千夜收辽城看中的是这里现成工坊，当然不可能屠城，除了封锁消息外传，余下说服和安抚的工作自要由南若怀来做。
各世族大户中，有些见风驶舵，有些嘴上说着好话，实际屁股坐在墙头，只看将来风向；还有些态度冷淡，敷衍了事的。
这些都还是南若怀能见着的，有几家闭门不见，甚至破口大骂，责他引外贼入室，必会遗臭万年，等等等等。
无论碰了什么样的钉子，南若怀脸上始终都是温和谦冲笑容，即使对着当面痛骂的也是如此。只是回到城主府时，他眼中也会多出隐约的失落和疲惫。
辽城是二王子的传统势力范围，说服世族豪强支持自己的难度比浮岛要大得多。而且这些豪强对于南若怀的轻视是根深蒂固的，郑国王子那么多，鬼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三十一王子是什么货色？
已经有消息灵通人士从故纸堆中翻出王家历年邸报，知道了南若怀的母亲原本是个歌姬，连正式封位都没有。还是生了男孩，才勉强给了个后宫的最低位置。
歌姬之子，也想上位？
这日南若怀刚刚回到城主府，就有侍从道：“千夜大人要见你。”
南若怀急忙打起精神，等站到千夜面前时，又恢复了一脸阳光的模样。
千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这几天日子不好过吧？”
“哪有……”顿了一顿，南若怀苦笑，道：“确实是这样。他们都觉得我是歌姬之子，不配大位。就算是上位了，也是史书留骂。”
“歌姬之子怎么了，当今大秦的那位陛下，不也是类似出身吗？”
皓帝母系卑微并非秘密，只不过他得先秦帝亲自传位，是不折不扣的正统，附庸小国里可没有几个人敢议论他，若被人传了出去，那可不仅仅是蔑视皇帝，而是挑战整个大秦的权威。况且皓帝以往名声不显，近期传出天王挑战虽未成功，却已打通关隘之说，自此再无任何非议之音。
千夜敢这么说，南若怀可不敢，恭敬地道：“大秦陛下之事，我可不敢妄议。”
千夜点了点头，道：“你能谨慎，也是好事。现在辽城的局面，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再多劝他们几次。”
“就只是这样？”
在千夜目光注视下，南若怀只觉得坐立不安，一层一层的冒着冷汗。他头微微低下，道：“全凭大人吩咐。”
“我在问你的想法。”
千夜的声音越是平静，南若怀就越是紧张。他思前想后，终于道：“也许，也许要杀一两个人。”
“这还差不多。”千夜点头。南若怀如蒙大赦，瞬间又出了一身冷汗。
千夜手指一动，将面前的一张纸推到南若怀面前。南若怀拿起一看，见是一份名单，上面正是这几天公开辱骂过他的那几户人家。
“都在上面了吧？”
“……没错。”
千夜淡道：“那就好。叫你过来的时候，宋伦已经带着部队去了，现在应该到了吧。他们既然想要英烈之名，那就成全他们。”
像是为了印证千夜这句话，窗外忽然亮起一片红光，仔细看去，那不是晚霞，而是城市某处的火光。
南若怀此时倒是不再紧张了，只向窗外投去一瞥，就再不回顾，只恭谨地道：“大人英明！”
千夜道：“现在不杀他们，今后人人效仿，那还得了？只会需要杀更多的人。”
南若怀叹道：“其实我们郑国一直有刀兵争位的传统。哪一次大位更替，不是杀得血流成河？兄弟相残，父子对决的场面多了。就是这一次，二哥、五哥和十一哥三人中无论谁赢了，都必会把另外两人的母族斩尽杀绝。”
千夜起身，在室内踱步，缓道：“我来墉陆，就是来取地的。不过我要取地，自然会从黑暗种族手中去夺。这天下存身之土，是永夜与黎明之争，而不是一家一国，一族一地的争斗。所以其实我对郑国没什么兴趣，将来你郑王要是做得好，那就把这里都还给你。但你要是做得不好，或是有贰心……”
南若怀忙道：“绝对不会！”
千夜抬了抬手，南若怀立刻闭嘴。千夜继续道：“我对郑国没什么兴趣，却不代表着可以让你们给我捣乱。在大势之争中，别说是王位，如果不为人族存身之地出力反而扯后腿的话，那郑国本身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南若怀汗透重衣，又想表态，然后生生忍住。
千夜叹了口气，道：“当年我曾经见过一个郑国人，或许你也认识，她叫南华。”
“知道，那是九王姐。”
千夜想着往事，片刻后方道：“她什么地方都好，就是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糊涂。不，也不能这么说，她该是凡事只想着自己感受，不会顾忌其他人吧？你们郑人，外战不行，内斗倒个个都是行家。”
这一下南若怀又坐不住了。
千夜看着窗外火光，淡道：“事分大小，天下之争也有大势和小节之别。我到墉陆是为了自己以及兄弟，但也不妨碍我顺手为人族大势做点事。反过来说也是一样。”
南若怀静静听着。
千夜却没有再往下说，而是挥手让他退下。
等南若怀离开之后，千夜就站在窗前，默默看着几处熊熊升腾的火光。远方隐隐传来枪炮之声，显然有着抵抗。不过几个家族哪里抵抗得了千夜手下的精锐佣兵，反扑转眼间就被镇压下去，枪声平息的速度远比许多人想的要得快。
千夜叫来侍从，吩咐道：“通知城市各家族，各商行主事，明日一早到城主府议事。无论是谁，敢不到的，就按照这几家处理。”
“放心，大人。”侍从杀气腾腾地去了。
等侍从离开，千夜又在原地静立了一会儿，方道：“进来吧。”
门外走进一个年轻女人，一身侍女打扮，笑得很是清新可爱。看到是她，千夜也浮上微笑，道：“慧大小姐不待在宋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来的人正是宋慧，在安国公夫人的葬礼上，千夜曾经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却没想到，能够在这遥远的墉陆重逢。
宋慧狡黠一笑，道：“我来给你当侍女啊！”
“这怎么当得起？”
“怎么，不欢迎吗？”
“当然欢迎，不过你不待在宋阀，怎么跑到这里来呢？”千夜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来给你当侍女啊！”宋慧又把答案重复了一遍。
千夜无奈，摊手道：“应该是子宁叫你来的吧？你要是再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就回去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怜香惜玉啊！”宋慧叫了起来。
“对你怜香惜玉的家伙现在都变成尸体了吧？”千夜毫不客气。
“那可不是我，用来形容宋子嫣还差不多。”
“子宁对你们的评价可不是这样。”千夜清楚记得，宋子嫣似乎更单纯，只是有着富家女都有的毛病。

第十五章 最有价值的礼物
“七哥说话，什么时候靠谱过？”宋慧对于宋子宁的评价也是不高。
不过千夜显然不这么认为，皱了皱眉就要反驳，宋慧却道：“晓夜公子，你干嘛这么不喜欢人家啊？”
饶是千夜现在统领大军，自身战力也罕有对手，听到晓夜二字，依旧是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宋慧！！”千夜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在！”宋慧站得笔直，一副乖得不能再乖的样子，可是看她还吐了吐舌头，就知道心里一点都不害怕。
千夜深感头痛，揉着额角，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给你当侍女啊！”
“我不需要。”
“你总需要战舰和部队吧，特别是军官，还有参谋。”
“那当然。”
“所以你就需要侍女啊，比如说我这样的。”
千夜脸一沉，道：“说重点。”
宋慧丝毫也不害怕，说：“我又不是空手来的。”
千夜看了看她，见她一身侍女打扮，连个包都没有，哪能装什么东西。全身上下，好像能藏东西的地方也就是胸了，那里倒是真能藏不少东西。
宋慧见了，就挺了挺胸，道：“要不要搜身呀？”
千夜哼了一声，道：“正经点。”
“当年你对我可不是这种态度。”宋慧小嘴一扁，好象要哭的样子，但偷眼见千夜毫无所动，已经准备轰人出门，于是收起了玩笑样子，说：“我这次是真的带了战舰过来。人的数量不多，不过都是军官。”
千夜怀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正色起来，才将对话进行下去。宋慧所言不差，此次她来，是她所在的那个房头和六房联合，居然弄到了一艘高速驱逐舰，另外还凑了个军官团，大约百人左右，由宋慧带队，一起到墉陆，来投千夜。
“这是子宁的意思？”
“和他无关。”说完正事，宋慧见千夜神情缓和，又跳脱起来，“如果你一定要谢，那就谢我吧！”
千夜笑笑道：“看来你这个侍女，我还真得收下了？”
“那是当然。”
宋慧会的不止是泡茶，身在宋阀，好处就是想学什么都可以学到。她自身也濒临突破战将，修为不错，又没有用过药，根基相当扎实。除此之外，她所学极广，什么都有所涉猎，至少当个参谋是没有问题的。
宋阀果然家大业大，其中两房拿出点私房产业，就置办了一艘驱逐舰。这可不是什么老旧型号，而是军中服役刚刚十年的主力。谋划此事的人也颇为用心，知道千夜手上不缺战士，但是重建中的佣兵团，最缺的就是中层骨干军官。因此他们送来的都是校级军官，一下子就让暗火的腰板硬了不少。
这两份礼物，千夜倒还真不好拒绝。
想起当初往事，千夜就问：“宋阀现在情况怎样？”
宋慧哼了一声，道：“当然是不好了。就算当初你和七哥闹了那么一场，可是有些人就是不长记性，能有什么用？只要没宰了他们，他们总还是要闹分家的。老公爷也是个不成事的，老祖宗一走，他就什么事都办不好。连让七哥当阀主这么明显的事都不肯办，当年老祖宗真是瞎了眼，选他作家主。”
千夜叹了口气，说：“这可是要让出自己的位子，换了是谁都不会高兴的。”
宋慧道：“高不高兴，也得分是什么时候。老公爷死占着位置不放，现在好了，宋阀在他任上降阀，也算是留名青史了。”
千夜听得一怔，“降阀？”
“还没最终决定，不过消息已经传出来了。这也没什么意外的，早晚的事吧。前面几年全靠老祖宗撑着，现在老祖宗走了，那些老东西又不让七哥上位，不降阀还能怎样？我听说青阳王已经上奏，要将宋阀削阀降品，据说里面措辞很是严厉。”
千夜叹了口气，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果宋子宁接任阀主，以张伯谦的为人，怎么都会留一线情面，给他几年时间，看看整顿效果。以宋子宁才干，只要大权在手，总不会差，保住门阀地位还是有些希望的。只是宋阀一众长老，甚至包括宋仲年在内，都幻想着即不给宋子宁权位名头，又能借他情面，让青阳王高抬贵手。这梦做得挺美，只是怎么可能？
宋慧冷笑道：“长老会中还有人觉得自己和青阳王沾亲带故，一张老脸多有情面呢，居然跑到青阳王府上去叙旧，想让青阳王高抬贵手，收了奏折。”
“这人还真是……”千夜很是无语，实在不知道宋阀这些长老的脑袋里究竟装了些什么。青阳王提降阀之议，那是何等大事，岂会儿戏？让青阳王自撤奏折，和自扇耳光已没什么区别。
“后来呢？”千夜问。
“还能有什么后来。他连青阳王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府内侍卫给拿了下来，打折了双腿，扔到了大门外。青阳王还发了话，若不是看在宋阀现在还是四阀之一的份上，仅是不敬之罪，就已够问斩了。”
千夜叹了口气，张伯谦在安国公夫人去世后，动作并不大，却没想到这次彻底不留情面。难道断定降阀已是定局吗？不过转念一想，以天王之尊，要打压一个刻下连嫡系神将都没有的家族，哪用管那么多？
“现在宋阀准备怎么办？”
“大难临头各自飞，还能怎么办？”宋慧冷笑，“这下可好，那些想分家的就更有理由了。他们现在闹得欢着呢，全在打着族中公产的主意。”
“族中公产你们准备怎么分？”宋阀以富闻名，族中公产是个极为庞大的数字。现下如果从门阀降为上品世家，土地、私军都会缩水，也就无力守护这么多的公产，总有一部分要分出去。
不过想来以宋仲年的性子，是一块公产也不想放手的。长房实力又完全不足以保存这么大的利益，到时估计又是一场争斗。
宋慧看了眼千夜，道：“怎么，你也对公产有兴趣？”
千夜向窗外一指，淡道：“有整块大陆等着我，你觉得我会有兴趣吗？”
“其实你应该有兴趣的，也有机会插手。难道你要看着那么多产业落到一群小人之手吗？”
看着宋慧出人意料的认真，千夜道：“这不应该是子宁要考虑的事吗？”
“七哥要想的事太多了，难免有不周全的地方。而且他也不清楚现在宋阀内部都乱成了什么样，就是知道也管不了。”
千夜听得微生感慨，大厦将倾，什么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
宋慧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你要是喜欢宋子嫣或是云清那小丫头，可要抓紧了。她们那两房长老现在疯了一样，到处推销，想把她们给嫁出去呢。”
千夜一下就听明白了，“联姻？”
“是啊，不然以那两房的能耐，能折腾出什么来？只要帮得上忙，他们都不会在意名份的。所以如果是你出面，完全可以把那两个都收了，当个小妾养着就是。”
“这样也行？”千夜一怔。先不说宋云清，宋子嫣可是嫡支贵女，送人作妾，说不好听的，丢的是整个宋阀的脸。不过他转念一想，就长老会那些家伙的德性，宋阀都要没了，谁还管不管丢脸。
千夜暗叹一声，对宋慧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宋慧挺直身体，正色道：“其实我就是让你知道，收了我还能有一艘战舰，一个军官团，以及各种产业的支持。而他们两房能给你的就是女人而已，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千夜本在喝水，差点一口气喷出去，忙道：“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要收你了？”
宋慧嫣然一笑，靠了过来，道：“可是嫌我功夫不好？没关系，人家可以学呀！我这么聪明，什么都是一学就会。”
千夜道：“你再这样，我可真要轰你出去了。有你在身边，我好不容易竖立的形象，岂不是全毁了。”
宋慧把媚色一收，道：“那就先说正事，再谈收房。正事就是……”
千夜截断她的话头，不容二话地道：“只谈正事。”
宋慧哼一声，这次没再闹腾，“我们两房，准备全力支持你，这次也是下了血本。这当中最具份量的，就是我。”
千夜点头，表示同意。一艘战舰不过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如宋慧这样的鬼才，就是极难遇到了。现在千夜还没想好该怎么用她，但这也不是问题，暗火刚开始扩张，人才只缺不多。
宋慧见千夜认可，继道：“老公爷迟早撑不住局面，知道自己吞不下这么多的公产，不过我料他怎么也能撑上一年。这一年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会倾力帮你，但也要按照我们此刻所出的份额拿到属于我们的那份收益。除此之外，你也要尽力存些积蓄，等到老公爷支撑不住，大举发售公产之时，我们再加上七哥联手，把公产中最有价值的部分吃下，你觉得如何？”
千夜道：“你想重造宋阀？野心倒是不小。”
宋慧道：“不是我，是七哥。他才是新宋阀阀主的最佳人选。”
千夜听到这里方才心中一动，认真思索起来。

第十六章 约战
宋慧虽有才智，但毕竟自小在宋阀大宅中长大，没有经历过多少大场面。没有磨练，才干终究有限。她若是想要自已重建宋阀，那只能说是被野心冲昏了头脑。可若换了是宋子宁，就全然是另一个故事了。
新建宋阀，不，应该说是宋家，听起来是不错的主意。如果借此能让宋子宁有个新的开始，那就再好不过。
宋慧在旁边偷偷看着千夜神色，讶道：“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千夜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我打算把七哥挖走啊！他当了新宋家的家主，就得分很多精力在这边，不可能再象以前一样，天天扑在你的暗火上了。”
“如果他喜欢，我怎么可能反对？”千夜道。
“好吧，你们感情真好。”
这又是一句让千夜想打人的话。他把宋慧轰了出去，让她去找副官把军官团打散编入部队，这是一件花时间的事，没有几天是办不好的。
彻底占领辽城又花了几日时间，千夜带来的三四千佣兵，在这么大的城市中就象一把盐撒入大海，转眼间就看不见了。当是看守一些要害部门和重要工坊都不够，城市的内外防御更是无从谈起。
好在千夜手握舰队，时时刻刻都有一艘浮空战舰在城市上空盘旋，地上也有精锐部队随时待命，并不担心局部的暴乱会变成真正暴动。
南若怀这些天继续马不停蹄地拜访城内各家族以及各大商行工坊，前两日对那几个最顽固家族的清洗颇有成效，不再有人敢将他明着拒之门外。而南若怀谈不上口才便给，态度却始终谦冲温和，反而给人很有诚意的感觉。
他毕竟是郑王之子，登录明册的王子，继位资格的欠缺无非在母族位份上，但谁都知道后宫位份来自前朝势力，子凭母贵固然是常态，母凭子贵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很快就有多家表态效忠，辽城形势迅速平静，有几家大的工坊已经在准备复工，另外几家大商行主事也一一前来拜见，看看千夜这边会有什么样的订单。
再见千夜时，南若怀本是满心欢喜，准备得一番夸奖的，没想到他看见的千夜，坐在桌后，脸上似有一层淡淡阴云。
南若怀邀功心思顿时敛去，小心地问：“千夜大人，可是我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
千夜看了他一眼，道：“你已经做得不错了，只不过，这对我来说还是不够。”
南若怀大着胆子问：“那我该如何？”
千夜道：“郑国之乱，在于诸子争位。如你登上郑王之位，那会如何应对你那些兄长？”
南若怀想了想，一咬牙，道：“其他哥哥姐姐也就罢了，目前争位呼声最高的二哥，五哥和十一哥，非死不可！就是留着他们，日后多半也要反。您若是想要一个能够完全配合您大业的郑国，就只能这样。”
千夜又问：“好，清扫他们。那么是连根拔起，还是只诛本人？”
这一问难倒了南若怀，他思索良久，方道：“只诛本人，他们家人必会心生怨恨，而且姻亲故友瓜蔓相连，他们后人毕竟身有王室血脉，今后怕那些心有不甘的部下继续拥立。这样下去，怕是永无宁日。但若牵连太广，却又要杀太多人，何况许多部下只是奉命行事，自已也没有多少选择。或许在这二者之间做个选择会比较好。”
千夜点了点头，道：“我不想在郑国耽误太多时间，一旦永夜那边知道了我们的动向，可能就会有大动作。所以，我没那么多时间慢慢和你那些哥哥姐姐们耗。这样吧，你去拟一份名单，类似于远境城主，辽城城主这样冥顽不化的，都放到名单上。”
南若怀打了个寒战，头深深低了下去，道：“是，大人。”
千夜看了他一眼，说：“你现在连战将都不是，坐到大位上，未免难以服众。不过你天资积累都算不错，我手上还有些辅助药物。你这几天就不要到处跑了，专心晋阶战将吧。我会在英灵殿上给你划个修炼区域的。”
南若怀又是惊喜，又有些隐隐的失落，道：“多谢大人！”
晋阶战将是每个战兵的梦想，但是以辅助药物晋阶，多多少少会影响一点将来的潜力。不过历代郑王成就神将的也是不多，南若怀更深知自己无望神将，倒也没有抗拒。比起大位，一点点未知的潜力算什么。
千夜起身，负手道：“若要事情顺利，就得让那些心怀侥幸的人明白事不可为才行。你们郑国，目前争位呼声最高的就是你二哥吧？”
“是，他本是父王最宠爱的玉贵妃所生，自己也聪明勤力，又娶了国师的孙女，所以得到国师的鼎力支持。以在下看来，国师就是二哥最大助力。”
“国师？是那个刘中远吗？”
“是的。刘师受封国师已有三十余年，在国内声望极高。平心而论，二哥的武力和政务都不是特别突出，只是有了国师支持，他才会成为最有望大位的人选。单论政见治军，有几位兄长不在他之下的。”
“也就是说，只要这个刘中远还在，你就成不了郑王。”
“是的。”
千夜点了点头，说：“即是如此，那就不要再绕弯了。你给刘中远送个信，就说七日之后，我要在王都门外与他一战。如果不敢来的话，就把国师的名头卸了，不要再插手国事。”
南若怀大吃一惊，忙道：“万万不可！国师可是神将，大人您不能以身犯险啊！”
现在千夜是他最大的靠山，万一千夜出了什么事，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神将？都一百岁，还仅仅是神将而已，又有何难？”
南若怀硬着头皮，再劝道：“不如请卡萝尔阁下出战吧。”
“这种小事，还用不着她。”
没过几日，千夜要挑战国师刘中远的消息轰动了整个郑国。各路王子本来就对南若怀如火箭般蹿升的速度极为震惊，就连靠前的几位王子也有放缓彼此争斗的态势，想要看看这个废物弟弟的助力从何而来。
结果二王子老巢被抄的消息刚到，就又传出千夜指名挑战刘中远。是以这几日二王子的心情极差，不光摔了所有心爱的花瓶古董，还斩了两个妾侍。辽城被占，二王子就少了一半的实力，如果刘中远再输了，那么二王子就是大势已去，再无翻身余地。
象他这种本来呼声极高的，争位失败的下场只会比普通人更惨，无论是谁上位，断无留着他和他子嗣后裔的可能。
一通发作之后，二王子就命下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出千夜的底细，看看是谁敢如此胆大妄为，竟要挑战国师。
刘中远在郑国任国师三十余年，声望之高，还要盖过郑王，而他的实力传说也在郑王之上。在郑国，刘中远就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别说他本人，平日里就连他的徒子徒孙也无人敢招惹。
已有的情报显示，千夜还没有晋阶神将。想到这一点，二王子才稍稍安心。
七日转眼即过，约战之日已经到来。
天尚未亮，王都东门外已是人山人海，就连严令不许闲人出入的城墙上都站满了人。这些人多是城中头面人物，各有神通手段能够上城，连城防军也不愿得罪。
那些没本事的，就只能在城外找个地方，伸长了脖子，惟恐错过什么。
清晨七时正，王都东门大开，一队队身着白色劲装，背剑挎枪的武士鱼贯而出，前面数十人执扫帚水桶，扫地洒水，清路压尘。中间数十人手捧红毯，一块块铺在清扫过的地面上，转眼间造就大片华丽殿堂般的平地。
然后又有数十人持各种部件木板，搭出一个一人多高的平台。又有八名健硕武士，合力抬一张高椅，跃上平台，将宝座轻轻放下。
那宝座材质不凡，看上去非金非木，极为沉重，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宝座就位，白袍武士们就分列高台两旁，肃立不动。
这台，这椅，自都是给国师准备的。只是台已搭好，椅上却是空空无人，众人等了片刻，还是不见国师出现，不禁有些骚动。不过那数百白袍武士都是国师的徒子徒孙，个个身家不俗，战力高强，几百人站在一处，无人敢上去招惹。
就在众人等得脖子都酸了的时候，城内响起一声悠长钟声，原来已经是八点了。这个时间是城门正常开启的时间。平日王都四门不闭，只是现在诸王子争位，为防万一，王都重拾旧制，子夜闭门，早上才开。
钟声未尽，众人忽然觉得眼睛一花，宝座上已多了一人。他宽袍大袖，白衣飘飘，须发如雪，脸上肌肤却宛若婴儿，正是国师刘中远。
刘中远威震郑国数十年，此际自天而降，宛若神仙，如何入场，竟无人能够真正看清。待得确认国师到场，东门外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国师已到，千夜却还没有动静，众人顿时纷纷咒骂。
一名中年白袍武士来到刘中远身边，轻声问：“师父，现在怎么办？”
刘中远双眼不开，淡道：“这天还早，急什么？就等到正午吧，就算他们是蛮夷之士，我们修行之人，也不能失了礼数和自持之心。”
中年武士一脸惭愧，连声称是。刘中远则淡定坐着，双眼似开似阖，仿佛可以一直坐到地老天荒。
看到国师如此淡定，旁观众人信心就更足了。
又过片刻，就在人群变得渐渐焦燥之时，忽然有人手指远方，叫道：“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方天际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正在迅速接近。

第十七章 新花样
远方天际，那一片乌云移动得极快，转眼间眼力好些的人就纷纷惊呼。那根本不是乌云，而是一整支舰队！特别为首的那艘巨舰，造型流畅犀利，美得吓人，也大得吓人。
哪怕是郑国王都中人，绝大多数也都没有见过战巡，甚至连大点的战舰都没有见过。郑国毕竟是个小国，国力有限，别说养一艘最新锐的战巡，就是老旧型号的战列舰，也绝对负担不起。所以现在郑国舰队的旗舰，不过是一艘老款的巡洋舰而已。就算这样，也属于镇国之宝，被宝贝得不得了。
看到这样一支舰队出现，普通百姓还没怎样，贵族们大都脸上变色，瞬间明白过来为何以辽城那样有重兵防守的重镇，竟在短短一日内被攻陷，连二王子的外公都被杀了。
舰队为首的是旗舰战巡，后方紧跟着宋慧带过来的高速驱逐舰，护卫舰则分列左右，再往后则是十余艘高速运输船，每一艘都加装了武器。其中有大约十艘运输船颇为显眼，一看造型就知道是大秦最先进的款式。
这批运输船也是宋慧带来，用于运送物资军火，到了墉陆之后就留了下来，顺理成章地变成千夜舰队的一部分。宋阀打仗或许不行，军备拉出去却还是很亮眼的。
宝座上，刘中远再也维持不住古井不波的从容镇定，猛地睁开双眼，旁边弟子眼尖的，看到他握着扶手的手上青筋正不断跳动，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战巡舰桥内，千夜静静立着，左手边站着卡萝尔，右边则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明艳无畴，初初发育的模样，身型却是出众，已经堪堪越过千夜的肩膀。
她极是好奇，不断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似是想要把每样东西都看透，记下。
卡萝尔道：“真的不需要我吗？”
千夜微笑道：“需要，怎么不需要？没有你在，舰队可就危险了。”
卡萝尔白了他一眼，道：“嘴越来越甜了，是不是跟宋子宁那个坏家伙学的？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出战！”
“一个老头，有什么可怕的。你还怕我输？”
“他毕竟是神将！已经三十年多的神将！”
“都三十年多了，还仅仅是神将而已。他再强，还能强过狼王？”
卡萝尔哼了一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打不过狼王。”
千夜这才想到长生种和短生种的修炼速度问题，赶紧补救，“他自然也强不过你。”
“这还差不多。”
此刻舰队已经逼近王都，近距离上，压迫感尤为惊人。许多人承受不住威胁临头的压力，不断叫道：“我们的舰队在哪里，怎么能让他们把舰队开到这里来！？”
更多不明真相的人随声附和，而真正的上层人士则是人人脸色铁青，猜到很可能已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战巡主炮炮口处依旧有电火缠绕，明显是发射过的模样。
舰队一直逼近到千米之外，方才徐徐停下。这个距离，已经是王都防御炮塔的射界边缘，而借助高度优势，战巡的主炮也可以轰击王都了。
千夜立在战巡船头，居高临下，向刘中远看了看，方才一跃而下，落在刘中远面前，足下片尘不起。
刘中远眼皮猛地跳了几下，并未起身，端坐椅上，缓道：“年轻人，果然有狂妄的本钱。”
千夜淡淡一笑，说：“都这么多天了，你们难道还没有弄清楚我的来历？”
刘中远目光一凝，冷道：“年轻人，不要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千夜或许过去很有名气，但毕竟还不是神将。这里是郑国，不是大秦，也不是中立之地！”
千夜哑然失笑，道：“听国师一席话，看来大秦真该跟郑国好好学习才是。”
“帝国大是大了，却未必处处都强。我郑国虽小，可是万众一心，却从不怕谁！”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周围人顿时一阵震天的欢呼赞叹。
千夜却是觉得这话槽点太多，都不知道该先反驳哪一个。郑国诸王子争位，都已经到了内战的程度了，还万众一心？况且这夺位的戏码也不是第一次上演了，每隔几十年就要来一出。立国以来，郑国很大一部分精力都放在内斗上，国力每况愈下。
郑国国土面积不算小了，可是在大秦那里只能享受普通郡国的待遇。帝国衡量属国地位一看实力，二看贡献，也就是说，在帝国内部的评估中，郑国也就和一个普通大郡相当，完全比不过行省。
而且郑国国力虚弱，心态却是奇怪，就连堂堂国师都能说出帝国大而不强的话来，千夜也不明白他们这种自信从何而来。看着面前须发皆白的刘中远，千夜忽然有种深深的同情。
他的目光越过刘中远，环视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大战临头在这些眼睛中像是一场社戏，再看看远方修建得似乎大气，实际上有些不伦不类的王都，禁不住叹了口气。
千夜平心静气地对刘中远道：“你认输吧，然后去了国师的头衔，今后为新郑王效力，我可以给你一个合适的位置。”
刘中远听了一怔，怒极反笑，道：“若我不愿意那又怎样？”
千夜道：“一个百岁神将，过去数十年都无寸进，虽然杀了有点可惜，但留着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砰的一声，刘中远再也压不住心中怒火，一下把宝座扶手捏得粉碎。他缓缓起身，正待发作，忽然间脸色一凝，抬头望向天空。
空中一个小小身影自天而降，如炮弹般砸在地上，正是原本站在千夜身旁的少女。只是她似乎不太擅长平衡，完全没能调整好姿态，居然脸冲下生砸在了地上，巨大的冲击力硬是在地上弄出一个大坑。
围观的人一时屏息张口，连惊呼都发不出来。那小少女摔的，让人看了都觉得痛。
然而在众人注视下，她居然就那么爬了起来，晃了晃脑袋，似乎摔得有点晕，仅此而已。
小少女向周围看看，跑到千夜身边，指着刘中远道：“是那个老头儿吗？我来！”
千夜习惯性地按住她的头，把她压在原地，任她张牙舞爪，就是冲不出一步。
小家伙气鼓鼓地道：“我打得过！”
千夜哭笑不得，问：“你准备怎么做？”
“先喷他一口……”小家伙理所当然地道。
“然后前面的人就全都死光了。”
“……好象是这样。”小家伙顿时有些心虚。
“什么好象，就是这样！”千夜在少女头上凿了一记，她立刻抱着脑袋，一脸委屈的样子。
只是众人看过她刚刚摔下来的表现，谁都不觉得她真的会痛。
刘中远已经气得全身发抖，指着千夜，说不出话来。在他看来，这个少女完全就是千夜安排，专门用来羞辱他的工具。他在郑国威风了几十年，何尝受过这个？
千夜一脸认真地按着少女，好象真怕她会杀太多人一样。所有看着的人，都觉得这就是在羞辱刘中远，而且花样翻新，要结生死大仇的节奏。
或许只有千夜和少女不这么认为。
那身量高挑的少女自然是小朱姬，只是她近来长得越来越快，几乎隔段时间就变个样子。而她的实力也迅速膨胀，一副全然没有尽头的样子，最核心的毒素，威力更是堪称恐怖。她一口全力喷吐，若不小心沾上了，还真不是普通神将能够轻易消受的，如果大意之下被侵入血液，多半会被毒个半死。
连神将都会中毒，普通强者就更不用提了，至于那些连强者边都沾不上的普通人，自是来多少死多少。
若是气候风向合适，那小朱姬全力一口毒雾，搞不好会弄死这场地上小半的人。在千夜身边，她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刘中远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好你个千夜，竟然狂妄至此！我今日不取你性命，何以服众？”
刘中远大手一挥，喝道：“来人！”身边立刻响起一阵整齐的呐喊，只是音量似乎有些不足。他大怒，转头一看，只见回应的都是白袍子弟，而郑国禁卫军及其它部队则都保持着沉默，望着天空。
刘中远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看到战巡时，心中一凛，他刚才气急竟忘记了还有这个大家伙。
如果双方挥军开战，千夜有战巡有手，几乎是压倒性优势，郑国的地对空武力绝无可能将战巡打下来。除非刘中远肯以身犯险，孤身突入到战巡内部，寻求击杀主将。可是这种级别的战舰除了防御力强，内部更是针对登陆战有专门的防御措施，即削弱入侵之敌，又能增加自身。此消彼长之下，刘中远还真没把握在舰上面对千夜。
不管怎么斟酌，由千夜提出的单人约战，竟是眼下对郑国最有利的选择。
千夜将小朱姬拉在身后，道：“老实在这里站着，不许乱动。”
小家伙眼睛乱转，“那要是有人来打我怎么办？”
“打死打残都行，但有一点，就是不许喷毒。”
小朱姬现下实力，一口毒喷出去可谓寸草不生，尽成死地。这郑国王都是最繁华之地，千夜还取之有用，自然不能让她胡闹。
小家伙点头答应之后，千夜才转身望向刘中远，道：“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刘中远哼了一声，左手一伸，自有弟子双手奉上七尺长剑。一剑在手，刘中远气势自生，远远望去，真似神仙中人。
而千夜则是取出一把毫不起眼的原力短枪，身后一双光翼徐徐展开。

第十八章 小人堪用
当千夜抬枪的瞬间，刘中远忽然须发倒竖，眼中充满了恐惧，尖叫一声：“不！”，转身就逃！
他怎么说都是神将，一个闪念间已在百米之外。几乎没有人看清国师是如何逃走的，就像之前也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出现的一样。
然而刘中远前方数十米处，千夜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光翼已尽展，手中短枪对准了他的眉心。
刘中远惊骇欲绝，手中七尺长剑如电如龙，拼命拦腰斩向千夜。长剑剑芒十米，瞬间自千夜腰间扫过。
剑芒掠过，千夜身影忽如泡沫般消散。刘中远视野中就只有一根淡黑光羽，冉冉而来。光羽看上去不快，可他却如见死神之镰，任是如何腾挪都无从躲避，最终没入他的胸膛。
刘中远一声大叫，突然原地急停，缓缓转头。
千夜正踏空而来，手中东岳剑锋微颤。刘中远双眉一竖，不再逃走，而是如同疯了般扑向千夜，长剑如狂风暴雨般向千夜攻去，一时间剑影如轮，光芒泄地。而千夜不闪不避，竟是持东岳与刘中远对攻！
他一剑剑迅如闪电，重逾重山，剑剑大开大阖，横扫硬斩。每次双剑相交，刘中远就是全身剧震，长剑每每被弹开。转眼之间，他就尽处下风。
围观众人个个目瞪口呆，全没想到在他们心目中如神一样的国师，竟然这么快就在正面交锋中被千夜击溃。国师可是神将，怎么连拼原力都会败下阵来？
忽然一声雷鸣，刘中远手中七尺长剑飞上高空，千夜瞬间与他擦身而过，在百米外现身。
刘中远僵立空中，片刻后一头栽下，重重摔落地上，白衣染尘。
一众白袍弟子蜂拥而至，到得周围，却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不敢靠近。刘中远伏在地上，动也不动，身下一团鲜血缓缓扩大。
一名弟子忽然仰天叫道：“我和你拼了！”
他大吼着冲向千夜，然而千夜只是随手一扫，就将他连人带剑拍到数十米外。那弟子手中长剑扭曲成一团废铁，自己则再也没能爬起来。
白袍弟子还有数百，就有人叫道：“怕什么，我们人多，和他拼了，给国师报仇！”
这一声慷慨激昂，可回应者却是寥寥，更是无人真的冲出去。一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依旧伏地不动，显然凶多吉少的刘中远，都慢慢向后退去。
此刻热血一退，他们都想明白了，以刘中远之能在千夜手下都没撑过多久，而且国师那行径显然是开战即逃，还没能逃掉，就他们这些人，数量再多，上去也是送死。
王都城墙上，忽然响起一个颇有威严的声音：“禁卫军听令，立刻开火，消灭叛逆！”
诸将只听声音，就知道是二王子。他在王都积威已久，一声令下，列阵城门前的各部队都有所行动，王都城楼处的炮塔顶部也徐徐打开，里面弩炮旋转，瞄向千夜所在位置。
然而一声轰鸣过后，千夜安然无恙，倒是那座主炮塔轰然倒塌，整个顶部都被掀飞，只剩下半截残骸。
空中战巡已经开始缓缓移动，犹在炙热的主炮又对准了另一座炮塔。炮塔上的守卫顿时一阵慌乱，作鸟兽散，甚至有人慌不择路直接从炮塔上跳了下去。
这种狗鸡跳墙的行为自然没什么好结果，那人没能落到城墙上，而是直接重重摔落地上，双腿变形，大声惨叫。
随即炮塔顶端爆起一团硕大火球，杂着浓烟升上半空。猛烈的爆炸中，弩炮残骸和炮手尸体四处横飞，炮塔上还没跑掉的人显然都活不成了。
王都中也有反击，两根巨弩飞射而至，轰在战巡上，钉进装甲。然而这一次战巡汲取了在辽城的教训，空度足够，巨弩袭来时威力已经大减，郑国拥有的又都是实心的巨弩，技术比帝国落后三代不止。钉进装甲已经是极限，只要不能发出二次爆裂，就对战巡威胁不大。
战巡再无天敌，居高临下，主炮不断轰鸣，将一座座炮塔击毁。
眼见大势将去，二王子气急败坏，不断发布命令，指挥禁卫军全军突击。就在这时，他耳中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跪下！”
还没等他明白怎么回事，如山海般的压力骤然降临！二王子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在他周围，随从卫士更是倒了一地，没一个能够站着。
南若怀穿过满地挣扎不起的人，走到二王子面前，俯身看着他的脸，忽然叹了口气，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能看到二哥跪在我的面前。”
二王子想了一想，才认出南若怀，恶狠狠地叫道：“原来是你！你怎么还能站着？”
二王子无论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他出力越大，身上的压力就越重，连直着腰都要尽全力，更不用说出手攻击了。不仅是他如此，周围的人更加不堪，实力差点的甚至已经被压碎了骨头，断骨刺穿内脏，以至口喷鲜血。
二王子识见不差，知道这是领域之力，而且是威力极为恐怖的领域。领域之内，战将以下，皆是蝼蚁。可南若怀分明不是战将，他怎么还能站着？
南若怀凑近二王子，轻声道：“这是一个秘密，你既然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他后面说了什么，二王子根本没有听见，突然瞪圆双眼，怒指着南若怀，想要说什么时，口中突然涌出鲜血，将所有的话都淹了回去。
二王子抽搐了几下，眼神开始涣散。南若怀后退一步，任由他的身体倒在地上。在倒地瞬间，有眼尖的人看到二王子的心口上已经刺入一把匕首。不用说，这把匕首必是属于南若怀的。
一瞬间，所有人都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如同身在梦中，一切都看着那么的不真实。他们天天仰视的国师轰然倒地，而早就当成未来郑王对待的二王子，就这样死了？死在一个此前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名字的王子手里？
难道未来的郑国，就要交到这样一个废物手中？
南若怀取出一方洁白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渍，意犹未尽地看看周围。他忽然俯身拔出二王子腰间佩剑，运剑如风，扑扑扑数声，已将几个人钉死在地上。
这几人甚至都不全认得出南若怀，南若怀却早将他们的形貌、身份记得清清楚楚。这些二王子的心腹，平日里被倚为左膀右臂，又多是出自二王子的母族，南若怀自知难以收服，索性趁着他们无力挣扎之际出手，好斩草除根。
杀了几人，南若怀握剑的手有些许发颤，但眼睛闪亮，显然他面对血腥有的并非惧意。他持剑四顾，忽地游走人群，又斩了十几人，方才满意，将染血长剑抛下，对着千夜深深一礼，道：“舅舅，可以了。”
千夜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将南若怀所作所为，乃至每个表情都收于眼底，却未发一言。此刻听南若怀这么说，千夜便撤去了领域之力。
天大压力一去，地面上趴着的人如同弹簧般弹起，在空中手舞足蹈，然后落地，又摔了一片。
南若怀静静站着，虽身在群敌中间，但那份从容气度，却震慑得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南若怀忽然高声道：“逆贼刘中远已经伏诛，二王子意图谋朝篡位，事败身死。你等不过被胁从，若现在归降，便是既往不咎。你等此时不跪，还待何时？”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忽然扑通一声，有一人当先跪倒，口呼陛下。
南若怀大喜，上前亲手扶起那人，然后细细问了名字出身。有一人带头，其他人便再无犹豫，扑扑通通的跪倒一片，就算有不情愿的，看看头顶的战巡，前方站立若鬼神的千夜，也知道大势已去，不得不随众跪倒。到得最后，城上城下，就只有寥寥十几人还站着。
南若怀脸上杀气一显，向这些人一指，喝道：“冥顽不化！来人，还不给我拿下？”
刚刚投靠的众人急着立功，立刻一拥而上，将那十几人制住。那些人犹自不甘，纷纷破口大骂。南若怀使了个眼色，便有人懂了，几剑柄砸下去，将那些人的牙齿都砸落，然后胡乱塞些泥土进去，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嘴。
南若怀目光一转，便在投靠人中点了几名禁军统领，道：“你等率领本部，先行出发，务必要控制王宫四门。若四门无法同时控住，集中优势占下一门亦可。其余人等，随本王出击，一举荡平叛逆，重取山河！”
众人轰然应了，就欲簇拥南若怀攻向王宫。南若怀却挣开众人，跑到千夜面前，恭敬地问：“您觉得呢？”
“你觉得好，那就去做。”千夜淡道。
南若怀大喜，便将收编的人草草分成数队，依前中后和两翼摆放，居然给他弄出个军阵，涌入东门，就浩浩荡荡地向王宫冲去。
千夜负手而立，看着人群远去。
宋慧站在旁边，此时忍不住道：“这就是个心狠手辣，反复无常的小人！你怎么会扶他上位？”
“还挺能干的，省了我不少事。再说，用谁还不都是一样？”
宋慧一怔，“那怎么能一样？”
千夜道：“我又不是要郑国，只是要郑国的资源而已。无论是谁在郑王的位置上都无所谓，只要能够源源不绝的供应资源就好。”
“你不是来占地盘的吗？”
“地盘可以从黑暗种族那里抢。”

第十九章 千万小心
王都之战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一艘艘在空中盘旋的战舰就是最好的威慑。战巡舰长为防止再次如辽城那般阴沟里翻船，索性把能够威胁到自己的炮塔挨个点了一遍名，悉数摧毁。
而王都的地对空反击看上去比辽城剧烈得多，实际上所起到的作用没什么区别。一座座炮塔倒塌，以及随之而来惊天动地的爆炸，都是对守军最好的震慑。哪怕是最顽固的人也终于明白，反抗只有毁灭一途。
对大多数普通人，无论市民还是战士，争位之战看得多了，或者至少听说过很多。这是上等人的战争，是王公贵胄的争夺，无论谁赢谁输，和他们都没多少关系。该交的税一分不会少，该负的责都在那里，惟有发财，那是没影的事。
每每争位之乱后，新王登基，初期还会装模作样的大赦一下，减减税赋，清理贪官污吏。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到以前，甚至收的税还要更多：前面减掉的税，总要想办法再拿回来。
所以争位之战哪怕打到了王都，郑国人也都很镇定。南若怀只是在进攻王宫时遇到了一些阻碍，那些都是二王子的心腹，知道投降了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其他王子在王宫内也有些势力，有的稍许抵抗，有的见大势已去，就识趣地束手就擒。
整个占领过程颇为顺利，入夜之后，王都内的枪炮声和喊杀声就小了很多。一队队禁军由军营开出，遍布王都，执行宵禁，同时大举搜捕在内战中借机放火劫掠的街头痞子混混，以恢复城市秩序。
从这点决断上看，南若怀还是有些能力的。
这个时候，南若怀派的人找到了千夜，请千夜前去王宫一会。旁边宋伦冷笑道：“这就端起郑王的架子了？”
那名内侍道：“郑王虽然还未登基，但也是九五之尊，哪能轻易出宫。现下兵荒马乱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谁担待得起？”
宋伦大怒，就欲发作，千夜抬手止住了他，道：“过去看看也好。”
既然千夜都这样说了，宋伦也就不好说什么，悻悻登车。南若怀是他选出来的，也一直是他负责调教，万一出了点岔子，宋伦觉得责任全在自己。
千夜的车队规模不大，就只是七八辆车而已。不过每辆车上都挂满了佣兵，里面至少都有一名佣兵将军。在南若怀的禁卫军四处出动后，千夜就有意识地收拢了佣兵，以避免发生冲突。
中立之地佣兵都是穷凶极恶，冲突起来绝不会留手，千夜则是觉得一旦动手，禁卫军死伤太多，面子上会有些不太好看。
进入王宫时，倒是没生什么额外事端，到处都是禁卫士兵，而内侍杂役则在忙着清理战斗的痕迹。东门整座都被轰塌，显然当时战斗极为激烈。
仆役们都在忙着，那一大堆废墟瓦砾可不是好清理的。而禁卫军军官大多数都亲眼目睹千夜击杀国师刘中远的全过程，谁有那个胆子来招惹？
千夜的座车一直开入中门，方才停下。千夜走进中门，眼前就是一片开阔，出现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广场。广场另一端，三十三级台阶之上，就是郑国王宫的权力中心象征，议事大殿。
这个殿前广场颇有气象，当然和大秦殿前广场无法相提并论，只相当于四分之一的大小。但以郑国国力来说，已经是太大了。这种场地一般是国家大祭，所有阀世家和文武百官排班列队之处，郑国又哪来大秦四分之一的国力？
议事大殿上的牌匾题着“乾和殿”三个大字，笔锋挺拔犀利，如剑出鞘。但是气势足是足了，却显得格局小了。大秦各处要地，题字都讲究中正平和，有包容天下之意，惟有纯粹兵峰之地，才要讲究个锐气。和郑国这种连权力中心都弄得剑拔弩张的风格截然不同。
千夜在中门站了片刻，看看大殿，再看看广场，这时方看到一人从大殿出来，一路飞奔而来，正是南若怀。
他一路跑到千夜面前，气喘如牛，带着些恼怒地道：“这些下人，个个眼睛都是瞎的，明明舅舅您来了，也不早点通报于我！”
南若怀话说到这里，抬头偷看了看千夜脸色，看到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及深不见底的双瞳时，猛地打了个寒战，大脑一片空白，将原本要说的话都忘了个干净，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一众内侍宫女大惊失色，当下就有人尖叫惊呼，还有想表现忠心的，不管不顾地想要冲过来扶起南若怀。然而这几个刚从外围佣兵身前跑过，眼前就是寒光一闪，头颅高高飞起。
这几个家伙急着表忠心不成，倒反而先送了性命。断颈中血喷如泉，如雨而落，有不少血点落在南若怀身上，脸上，令他身上一颤。南若怀下意识抬手想要擦去脸上的血，然而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伏地不起。
千夜淡道：“你还知道害怕，这就很好。”
南若怀颤声道：“刚刚进宫，就脑中晕晕什么都想不清楚。再被周围的人一怂恿，就……就忘记了自己是谁了。”
千夜点了点头，道：“我能扶你起来，扶其他人自然就更容易。至于为何是你，而不是你二哥或是其他哥哥，其中原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是，我会好好想。”
“起来吧。”千夜右手轻抬，南若怀就自行站了起来。他忽然开始发抖，脸色苍白。
千夜并未理会，而是带着众人径自向大殿走去。
南若怀跟在后面，跨过门槛时，殿内迎上来的一名内侍小声问：“陛下，您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这人方才在室内，并未看到外面的骚动。
“我没事。”南若怀道。可是看他苍白脸色，谁都不会认为他真的没事。
南若怀此刻心中想的，就是击杀二王子的那一刻。当时众人都在千夜领域下挣扎，仅有南若怀行若无事。并不是他实力超卓，而是身周笼罩了一层原力，抵消了如山般的压力。这层原力从何而来，不用说自是千夜所为。
千夜能够用原力保护他，也能用原力击杀他，不会比杀只鸡更加困难。
当时南若怀满心沉浸在争王的兴奋中，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刚刚他再次直面千夜的恐怖，忽然就回想起城墙上发生的一切。
千夜在乾和殿中驻足，仔细看着周围的陈设和布置。他虽然没有进过帝国，也没有看过朝堂，但见过赵阀和宋阀的建筑格局。赵阀主宅气势磅礴，杀伐中透着贵气，而宋阀主院清幽奢华，于不经意中显示无上奢靡。不用说，白阀张阀也必定各有特色。
无须帝宫，仅仅四阀主宅就足够碾压郑国王宫了。这座大殿内部处处想要体现华贵，反而有种穷奢极欲的土气，境界上就要差得远，更不用说四阀在用材、饰物上面才是真正的奢靡。而这王宫，其实经不得细看，堆满的各类花瓶饰物，都颇有粗糙之意。想来也是，真正的好东西，郑国即不会有，也用不起。
千夜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不知那些金碧辉煌的饰物，是郑王品味真的如此，还是想要转移视线，避免有人注意到用料普通？
看过主殿，千夜就对郑国国力有了最直观的印象。再想到刘中远那句帝国大是大了，强却未必的评价，再次奇怪他这是哪来的自信。也许在这偏远一隅呆得久了，见识也就是那么一点的缘故。
南若怀在旁边站着，等千夜看过所有，恭敬地道：“还要请您移驾，后面有人想见您。”
千夜扫了眼殿后通道，从王宫格局看那个方向应该是后宫，于是点了点头，就要举步。几名内侍脸色大变，想要拦阻，却又不敢。
南若怀瞪了他们一眼，喝道：“这是本王王舅，你们胆子肥了，居然也敢拦阻？”
一名老内侍忙道：“陛下，后宫可不是普通场所。王舅要进……这个小的们自然不敢阻拦。可是那些人……”
千夜明白过来，就对宋伦、宋慧和一众佣兵将军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宋慧道：“你就这么一个人进去？”
“不然怎样？”
“千万小心。”宋慧殷殷叮嘱。
千夜有些好笑，“怎么，就这个地方，还有人能害我不成？”
“那可难说！”宋慧瞪大眼睛。
千夜摇了摇头，只当她是少女胡闹，不再理她，就跟着南若怀向后宫走去。
宋慧哼了一声，气得鼓起了嘴。旁边宋伦有些奇怪，小声问道：“你是不知道千夜大人的厉害？就是整个禁军一起上，也没用吧？除非他们用阴损手段。”
宋慧没好气地道：“什么毒能毒得死他？”
宋伦一怔，只当是气话，没有回应。他此刻并没有太过担心，毒这种东西讲究媒介，当下场合，茶食下毒都是笑话，而宋伦也不觉得郑国拿得出那种通过接触和空气传播就放倒一个准神将的毒物来。不过他若知道千夜的古老血族体质，就连最后一点担心都会全部放下。
见千夜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宋慧不禁咬牙，自语道：“最好被吃得骨头也不剩！”
宋伦这时才明白过来，神色便有些古怪。
郑国的后宫也和大殿风格相似，居然还有一座用原力阵列调节气候的小花园，走进去暖意扑面而来。花园不大，又为了不浪费空间，里面栽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红白黄蓝堆在一处，层层叠叠的好不热闹。
千夜倒是理解，好不容易做了个恒温花园，当然要多种一点。至于大秦那一体都是原力法阵的未央宫，就不是郑国人能够想象的范围了。

第二十章 适可而止
这座小花园不是议事之地，想来也不是前往某处的必经之地。南若怀神情里有点掩盖不住的小小自豪，他选这条路线大抵意思总归是，帝国有的郑国也有，只是略小而已。
千夜对他这点小心思心知肚明，只是也没有必要说破。如郑国这等小国，若不在某些地方拼命给自己打气找自信，那是活不下去的。
这位王子，如今是国王了，一辈子没有离开过郑国，最远一次远行就是被宋伦绑架到虚空，眼界见识自是有限之极，也深深打上出身国度的烙印。
很多人成年后，受到出身和经历的影响，固有观念一旦成型，就再无可塑余地，并不是砸资源配导师就能简单扭转。中肯来说，南若怀这段短短时间里的表现，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穿过花园，又是一个幽静院子，有山有水，还有一方小亭。这才是正经休息的地方，前面那个花草密得跟苗圃一样的园子，是站不了几个人的。
小亭被一盆盆鲜花装点得花团锦簇，有着和这个季节不符合的繁华。然而正因为太过艳丽，反而显得有些刺眼。千夜见惯赵君度、宋子宁乃至魏破天那种已经完全融于日常的奢华，看到这种太过抢夺注意力的布置，只觉得眼睛不舒服。
小亭中坐着三个人，旁边立着数名侍女，亭外则候了一整队的内侍。排场是足够了，可是院子太小，这么多人一挤，凭空有种臃肿感觉。布置这一切的人显然不明白，人多不一定显得势大，在这寸土寸金的王都中央，地方够大才是真的。
南若怀道：“大人，想见您的人，已经在亭内恭候了。”
亭中三人都是女子，千夜走近时并未多打量，听南若怀这么说，才将目光移过去。
居中的女人看得出有些年纪了，但是眉梢眼角处处风情，媚得到了骨子里，年轻时必是更美，但不一定有如今的韵味。而另外两个都是少女，看上去十五六的样子，其中一个还要更稚嫩些。
两个少女都生得十分美丽，眉宇间和女人及南怀若有些相似。千夜见过郑国的二王子，再看到她们，心下就有些明白，这几人应是相互之间血缘更近些。
果然南怀若介绍道：“中间那位是我的母后，另外两个是我的妹妹。大人，请上座。”
千夜点头，步入小亭，从容坐下。
亭子很小，挤了这么多人，连转身都有些吃力。千夜端然坐定，膝盖就要碰上对面少女的腿了。那女孩动了动，似是想要让些空间出来，不料却是不小心踢到了千夜的腿，弄得她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女人横了她一眼，就是这么个小动作，也是媚态横生，十分撩人，私底下还悄悄瞄了瞄千夜，说不清是偷瞧还是媚眼。
她低低训了那女孩几句，就对千夜道：“大人是从帝国来的，是见过大世面的，自是看不上我们这种小地方。不过这座院子是宫内景致最好的地方，这里也是我亲手布置，您觉得如何？”
这让千夜怎么说？他只能点点头，含糊道：“还不错。”
女人掩口轻笑，笑得胸口乱颤，道：“大人喜欢就好。我是怀若的母亲，封号是淑字，可是您……您是我的弟弟，当然应该叫我的本名，淑蓉即好。这两个是我的女儿，也是您的外甥女，大的是瑾仪，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是瑾航。”
千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算是打了招呼。瑾航被千夜目光一扫，便又红了脸。瑾仪倒是勇敢，迎着千夜的目光，还努力挺了挺胸脯。
千夜此刻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听南若怀一开始那声母后，他应是在拿到王位后直接将生母晋位，当然以南若怀的情况，这也是正自己名分的应有之举。然而同样是母凭子贵，大秦那位至尊的生母好像一直仅是太妃？
小小一个封衔，既可窥见王权与世族之间的种种微妙关系。郑效秦制，然则两者终是不同，只不知道郑看秦大而不强，是否也将这关系王家脸面的事情也算进去？
淑太后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不过千夜却不打算和她再多耗费功夫，淡道：“好，人都已经见过了。淑太后还有什么吩咐？”
淑太后一怔，没想到事情发展并没有按照她的剧本来。不过她反应极快，便笑道：“大人是我的弟弟，这宫里就和您自己家里一样，可以随意走动。这样吧，就让若怀带您到处走走看看，也品鉴下我大郑王朝的建筑造诣如何？”
不等千夜回答，南若怀便抢道：“自当为舅舅效劳！”
千夜想了想，便道：“也好，那就看看吧。”
郑国王宫小是小了点，总还是有些看头的。
南若怀丝毫不理会一众内侍宫女震惊目光，见他们不动，脸便是一沉，喝道：“都聋了瞎了不成？本王要带舅舅在后宫转转，都没听到吗？！”
众内侍宫女面面相觑，忽然有一个老内侍扑通跪下，叫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后宫是什么地方，岂能让外人踏足？这若传了出去，可是会在史书留污的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南若怀面露狰狞，喝道：“史书留污？内宫的事怎么会传到外面去？我看就是你这种人传的吧？”
老内侍大惊，道：“怎么可能？老奴忠心耿耿……”
不等他说完，南若怀就截道：“来人，把这不敬狂徒给我斩了！”
此令一下，宫女内侍便跪倒一片，纷纷求情。看来老内侍在宫人中很有些威望。还有人叫道：“陛下，要不就把我们一起斩了吧！”
千夜垂眉敛目，静立不动，像是对眼前闹剧全无兴趣。
南若怀偷眼看了看千夜，随即目光扫过大半跪地的宫人，冷道：“本王第一日登基，你等就给我来这么一套，以为本王不会杀人吗？！”
他猛地拔出佩剑，一剑斩落，老内侍顿时身手异处！
众宫人内侍大惊，地上跪的已然噤声，就连那些投了南若怀并未跟着求情的，此刻也纷纷失色跪下。
南若怀喝道：“刚才还有谁要我一起斩了的，都站出来！本王成全你们！”
此际当然无人回答。南若怀却不罢休，提剑指着一个年轻宫女，狞笑道：“我可记得你刚才是说话了的，以为现在不出声就没事了？”
他手起剑落，长剑斩到半空，旁边忽然伸过一只手，轻轻巧巧就把剑夺了过去，随即剑锋一转，架在南若怀的颈上。
南若怀一呆，慢慢转头望去，见是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内侍。他对此人毫无印象。不过南若怀距离战将仅是一线，却被此人轻轻松松夺了剑，显然实力远在他之上。这样的人，又怎会籍籍无名？
但既然此人是内侍身份，南若怀便强硬喝道：“你是何人？想谋反吗？”
那内侍道：“陛下，凡事适可而止，如此嗜杀未免不妥。”
南若怀眼神一冷，道：“郑国是本王的郑国，本王想杀谁就杀谁，难道还要问过你不成？”
内侍皱眉，缓道：“陛下，你这王位怎么来的，便能怎样失去。至少其他殿下登位，便不会带外人入后宫，让郑国列祖列宗蒙羞！你既然如此倒行逆施，那我今日就为天下除害！你不过一介歌姬之子，能做一天的郑王，已经算是造化了。这就去吧！”
他手上加力，竟是要将南若怀一剑枭首！周围又是一乱，夹杂着女子的尖叫。
然而内侍眼前一花，已多了一个人，而长剑则如陷入山中，任他如何催动原力，都是纹丝不动。
内侍大惊，只见千夜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一手握住了剑锋。南若怀的这把佩剑是历代郑王的佩剑，也是七级之兵。然而千夜随手握了，也没用什么特殊手法，长剑就是丝毫不动，也切不破他的手掌。
千夜淡道：“你倒是有些忠烈之气。可惜正因如此，却是留你不得，就安心随你师傅去吧。”
内侍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千夜已不想回答，随手一掌当头拍下。内侍神情凝重，双膝微曲，沉腰坐马，大喝一声，挥肘上架。但一触千夜手掌，他眼中就现出惊骇欲绝之意。
千夜这一掌还是正常落下，就象中间没有任何阻碍般，一直落到腰际，自然收回。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内侍整个人半截没入土中，却保持着抬臂上挡的姿势。他眼中神光涣散，哼了一声，头往旁边一歪，就再也不动了。
所有宫人全部匍匐于地不敢抬头。大部分人是慑于新郑王的杀戮，少数人却心里很清楚这被千夜轻描淡写般一掌拍死的内侍身份。这内侍师从国师刘中远，修为已到十六级，实是宫中除老郑王之外的第一高手，被赞为有一线希望突破神将天关。
而南若怀已出宫多年，他这样在老郑王眼中等于是隐形的王子，平时只在过年才有机会入宫拜见生母，所以他不认得这名内侍的面貌，不过到这时猜也猜得到对方是谁了。不想这人在南若怀攻入王宫时都不曾露面，却在这个时候现身。
千夜不管这许多人各自什么心思，他拍死一个宫内第一高手，却是全无感觉，对南若怀道：“闹成这样，这后宫还是不看了吧。”
南若怀想明白那内侍身份后，自然知道自己扎扎实实在生死线前走了个来回，他铁青的脸色还不曾放缓，连说话音调都有些扭曲，沉沉道：“看！当然要看，凭什么不看！本王要带舅舅看后宫，别说今天可以，以后哪天都可以！谁再敢多说半个字，本王就杀谁！若连你们一帮废人都收拾不了，本王还怎么治理国政！”

第二十一章 受制于人
一众宫人惟惟诺诺，再也无人敢说个不字。就算里面有人怀行刺之心，有人存闹事之意，看到南若怀毫不手软的铁血手段，以及千夜压倒一切的武力，谁都知道妄动不过就是再送上几条性命而已。
有识见的更是想深了一层，千夜才是一切主使，光杀个南若怀有什么用？千夜一回头随便拉个王子王女出来，就又能占了大位。若将他惹得烦了，杀尽王族，再随便拎个人出来，说是郑王的私生子，谁又敢说个不字呢？
何况郑国内乱争位也是常有的事，众人身在宫中，也见识过无数了。
当下就有人想要收拾尸体，南若怀却伸手拦住，“就这样不要动！本王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跟本王做对是什么下场！”
那内侍半截身体都被打入坚硬青石地面，上半身却是完好无损，可见动手者的通天手段。更何况他还是宫内第一高手，想来那些有异心之人，再也不敢乱动。
吩咐完毕，南若怀不理被吓得脸色惨白到现在仍站不起身的母后和妹妹，对千夜恭敬一礼，道：“舅舅大人，请随我来！”
千夜可有可无地点点头，随着南若怀绕过影壁之后，首先是国王寝宫，旁边则是王后的居所。现在这里住的是淑太后。
这格局让千夜心中闪过一丝怪异感觉，他想了想南若怀有没有正妻来着？却发现宋伦给他的报告里完全没有这方面信息，于是也就抛过一边。两座宫室都不算大，但总算还有庭院花园，奢华中见着粗糙。
这两间宫室走马观花的看过，紧接着南若怀就领着千夜来到了一间小院落前。小院牌匾上写着“移香宫”三个字，匾额用材贵重，制作精美，字迹却只是马马虎虎说得过去，看落款不知是哪代郑王的手笔。
小院院门紧闭，南若怀见了就是青气上脸，冲上去飞起一脚，将两扇木门踢得粉碎。碎片纷飞中，院内传出一阵痛呼惨叫。
南若怀大步走进，见院内倒了一个宫女，满脸是血，伤得不轻。南若怀已近战将，全力一脚踢出的碎片，哪是普通人能当得起的。
南若怀瞪了那宫女一眼，恨恨地道：“不长眼的东西，本王回宫，还敢锁门！来人，把这贱人拉出去，打入水牢！”
两名内侍便上来，把那宫女拖走，痛哭和惨叫声一路远去。
这时院落的正房里走出一个女人，容貌清冷，是个典型的冰山美人。只不过若是细看，眉目间也能看到些风霜痕迹，大概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她眼中分明含着怒意，却不得不勉强露出一抹笑容，道：“是三十一殿下啊，今天怎么这么大的火气，要拿我那个不懂事的丫头出气？”
“殿下？”
“这不，还没习惯改口，现在应该称您是陛下了。”
南若怀这才点头，道：“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会不习惯改口？既然这么不情愿，那以后就还是称我好了，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女人轻咬下唇，道：“我知错了，还望陛下不要往心里去。”
南若怀脸色一沉，道：“既然知错，那你应该怎么称呼自己来着？”
“……臣妾。”
“这才对了，那见了我应该怎样行礼？”
女人眼睛已经有些湿润，双膝慢慢弯下去，最后轻轻跪在地上。她的头低了下去，几滴眼泪掉落在尘土里。
南若怀这才满意，对身边内侍道：“刚刚那个宫女先扔到冷宫去，不用进水牢了。”
女人忍着抽泣，勉强道：“谢陛下。”
南若怀转身，对千夜道：“这是太贵妃，封号为雪，是父亲在位时最喜欢的妃子。我们平时都叫她雪姨，只是雪姨不太看得上我们。若不是现在，她估计都记不得三十一殿下是什么人。”
南若怀对雪太贵妃道：“起来吧。”然后他就带着千夜，径自进了卧房。雪太贵妃看着他们长驱直入的背影，脸色煞白，只强忍着不肯哭出声。
南若怀居然没在花厅停留，直接进了右边卧房转了一圈，随手拿起一些小摆设把玩，然后拉开一侧箱柜。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恰巧，被打开的那格柜门中全是女人家的内衣，南若怀脸色丝毫未变，甚至还拿起一件瞧了瞧。
跟进来的雪太贵妃脸色阵青阵红，全身颤抖，不知所措。
南若怀将手中内衣抛下，对千夜道：“您感觉这里如何？今晚想在这里歇下吗？”
千夜在卧室门口，负手而立，也是脸色一派如常，没有任何多余表情，闻言摇了摇头。
“那好，去下个地方看看。宫中共有四位太贵妃呢。”
送走恶客，雪太贵妃刚松了口气，南若怀却在跨出门槛前忽然回头，向她身上盯了一眼，顿时让她脸色苍白。
一路走来，宫内除了四名太妃外，还有十几个各种名目的嫔妃。王宫本身就不大，后宫更小，还要装个后花园，所以所谓四妃的宫殿，一个个名字都很大气，实际上就是个小小院落，一排三开间的正房，加上两边给宫人歇宿的厢房，院中还偏要弄个小小花坛，摆点桌椅，挤得满满当当。
四名太妃的宫殿都是这样，其它嫔妃就更不用说的，地位高点的两人合住一处，地位低的干脆就是四人合居一个院子。
有了雪太贵妃的前车之鉴，后面倒是没有再出过各嫔妃闭门谢客的尴尬，各个院落中嫔妃们大都是笑脸相迎，热情得不象是王家贵妇，倒有点象是迎客的姐儿。
一圈看下来，四名太妃容貌上确实比淑太后要胜过一筹，其它嫔妃就是等而下之了。似乎老郑王后宫的位分除了和出身挂钩外，王宠也很重要。只是这些女人天天窝在这么大点的地方，就似笼中鸡鸭，每日除了争宠内斗，就还是争宠内斗。
郑宫后宫实在不大，哪怕是看得细致，转眼间也走过了一圈。千夜向南若怀道：“到前殿书房里谈谈吧。”
既然千夜无心在后宫停留，南若怀也就不好勉强，引着千夜前往书房。千夜也不客气，在书房中的大椅中坐下，南若怀则恭恭敬敬地旁边站着。
千夜玩味地说：“你这样公然将后宫奉上，就不怕史上留名吗？”
南若怀道：“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您给的，所以整个郑国里任何东西您只要想要，就都是您的。若不是您，谁又知道一个三十一王子是个什么玩意，哪有我今天站在这里的份？您对我的大恩，区区后宫又算什么？”
千夜不置可否，问：“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还没有找到人。二哥已和几位哥哥联合，暗中将父亲移到宫外，藏了起来，不知在什么地方。如此隐秘大事，若不动到他们首脑，光从附从者口中怕是问不出来的。只是我判断，应该还在王都之内。”
千夜微觉惊讶，道：“他们这是因我挑战国师，提前把郑王保护起来？”
南若怀冷笑起来，“您也太高看他们了！我的哥哥们哪会有这种好心？我问过父王近侍，早在一个月前父王就已不在宫中，朝政都是二哥在把持。父亲重病，神智不清，二哥得了国师支持，声势大涨，俨然摄政。他们此举是怕父亲清醒过来，重理朝政！万一立了别的哥哥当太子，让他们怎么办，还能真的造反不成？他们可跟我不一样，还是会在意史书上怎么说的。”
千夜倒是真的惊讶了，“你是说，你父亲还没死，他们就把他软禁起来了？”
既然已被软禁，那老郑王的下场自不必说。他若恢复不过来，说不定还能自然而亡，若恢复过来，说不得也还是“无疾而终”。
至此，千夜对郑国又有了新的认识。这么一比较，当年的南华性格还算是好的。
“你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南若怀想了想，道：“首先自是得将父王找到，这就要掌控王都，闭门大索。我估计二哥他们余党必会狗急跳墙，下手加害父王，再栽赃于我。但父王尸体，也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嗯，也对。然后呢？现在国内几处重镇还在你几位哥哥的手里，你打算怎么做？”
南若怀显得胸有成竹，道：“我现在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禁军，城防军也都宣誓效忠。我大郑禁军一向是最为精锐的部队，有禁军在手，扑灭几位哥哥的势力易如反掌，此事大可交给我，无需您再费心了。”
千夜淡淡一笑，道：“也就是说，你打算自己平定郑国？”
南若怀心中打了个突，收拾了意气风发的姿态，道：“您不是打算让我在郑王的位置上有一番作为吗？”
千夜神色不变，道：“你如果这么想，自然是很好。今天晚了，等明天再说这事。”
南若怀道：“我在后宫找个地方给您歇息吧？”
千夜却是摇头，“不必，我回战舰好了。正好也要和宋伦他们商量些事。”
南若怀眼中闪过失望，依然恭恭敬敬地将千夜送到宫门处，看着车队驶远，这才回身。
他回到书房，本能地想在墙边的偏椅坐下，屁股落下一半才想起不对，大步走到书桌后，在千夜刚刚坐过的大椅中重重坐下。这下动作之大，都有些象是摔进去的。
房中侍奉的一名老内侍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带着神秘地道：“陛下，那人不肯住到宫里，倒是有些可惜了。”
南若怀有些恍惚，道：“是啊。”
老内侍声音放得更低，道：“宫内有祖上传下来的方子，配出的药无色无味，刚服下去也没什么事，可是一个小时之后就会发作，发作时猛恶无比，任你修为通天，也挺不过半分钟去！”
南若怀心跳加速，口干舌燥，道：“这，这药……”
“这药有个特异之处，那就是存放越久，效力越猛。宫内有瓶藏品，可是已经放了整整五十年！”
“你是说……”
“陛下已经大权在握，又有禁军效忠，正是大势已定。您那几位哥哥，根本翻不出水花来。即是如此，您又何必处处受制于人呢？”

第二十二章 速战速决
南若怀突然站起，手中寒光一闪，短剑已经架在老内侍的脖子上，喝道：“是谁指使你来害我的？”
老内侍吓得全身颤抖，肌肤磨在短剑剑锋上，破了口子，鲜血涌出。他颤声道：“老奴对陛下一片忠心，只是我实在看不下去那人的嚣张气焰，为您不平啊！”
南若怀凝思片刻，缓缓收了短剑，道：“你若是看到那人杀国师如杀狗，就不会这样想了。那所谓的祖传秘药，就真的能要了他的命？如果毒不死他呢？”
老内侍双眉一竖，杀气骤起，道：“大不了和他拼了！您有大军在手，怕他怎地？那战舰虽大，我们万众一心，总有打下来的机会。没了战舰，他还有什么？”
南若怀苦笑，摇头道：“你不知道，他还有一艘更大的战舰，根本就没有开过来，只是停在虚空而已。现在这些战舰加在一起，也不过是那艘巨舰的一个零头。”
老内侍早听得呆了，一脸不信，“这世上怎可能有那么大的战舰？”
南若怀摇了摇头，坐回大椅中，是啊，怎会就有那么大的战舰？而外面的世界究竟会有多大呢？
千夜带进王都的佣兵数量不多，比舰员的数量还要少，因此只控制了城外的浮空艇起降场，和靠近起降场的南门一带区域。几座有可能威胁到战舰的地面建筑也被占领。
这样王都就处于一种事实上分而治之的微妙状态。
千夜回到战巡上，将佣兵将军们和宋慧召集到作战室，在墙壁上的大幅墉陆地图旁边，又挂上了一幅郑国的高比例地图。
千夜拿起指示杆，点出郑国的几座城市，说：“这里，这里，还有这一带，这五座城市是我们要自己拿下来的。旭东岛有丰富矿产，辽城可以改造成军工基地，而这几座城市既有资源，也有人力，能够构建一条通向西部黑暗种族国度的通道，确保我们的佣兵能够源源不绝地杀向墉陆腹地。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一众佣兵将军规划战略都不是强项，来自宋阀的几人则是面露讶色，也说不出什么来。
“那就这么定了。”千夜简洁明快地下了决定。
宋伦道：“大人，这样等于把郑国切了三分之一，而且大部分都是精华。郑国那边会不会有反对声音？”
宋慧轻轻一笑，道：“对啊，我们的新郑王可是有八万禁军呢！”
他们的意思，其实都是在提醒千夜，现在南若怀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处置的无权无势之人。现在他至少表面上掌控了禁军，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整个郑国都会排斥千夜这样的外来人。以前南若怀什么都没有，千夜用他的名义占了旭东浮岛和辽城自是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是否要考虑一下新郑王的反应？
千夜道：“我们已经在郑国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他怎么想不重要，也不用在意。此事即已定下，那就照此执行。过程中有任何阻碍，无论是谁，一律清除。我给你们的命令，就只有进攻！明白了吗？”
佣兵将军们都是些惟恐天下不乱之辈，当下一个个哇哇鬼叫，有的就怪腔怪调地说：“要是禁军来跟我们抢地盘怎么办？”
“他们人多啊！我可要怕死了！”
“就是，八万人呢，四十个对付你一个，老林，你要被轮翻了！”
“老子好怕，哈哈！”
各种粗口不断冒出来，听得宋慧都脸上微红。她这女流氓调戏调戏千夜可以，和这些真正从底层混上来的佣兵们相比，脸皮还是薄了些。
“好了，都安静点。”千夜等众人都老实了之后，就给各将军分配了任务，同时派人通知南若怀，要他收编所有郑国的浮空战舰，交给暗火统一指挥。
会议结束，佣兵将军们一个个飞奔而去，各自调兵，惟恐被同僚抢了功劳。其实精锐佣兵总共就两千人，分到他们每人手下才一百多点，打或许打得下一个城，但想占是没有可能的。
分配到同一个城市的佣兵将军们自动凑在一起，研究攻城时的任务分配。几名负责舰队调配的将军则被人团团围住，都想为自己的部队多争取点空中支援，哪怕是艘武装炮艇也是好的。
宋慧却没有走，站在千夜身边，盯着他左看右看，看得他心里有发毛，一脸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宋慧问：“这个方案真是你想出来的？”
“当然。”千夜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还以为你只会打架。”
“怎么，这个方案有问题吗？”千夜虚心请教。
“就是因为没问题，我才觉得奇怪。你应该没有指挥过大战役的经验啊，也没有在参谋部工作的经验。”
“或许是因为，遇到难题的时候，我就会想要是子宁在这里，他会怎么解决。”
宋慧摇头，“这可不是七哥的行事风格。”
千夜无奈道：“我是觉得这样挺好的，打通通道，占领重要据点保证后方和通道安全，还有什么？如果有人阻碍，灭了他就是。”
宋慧竖起大拇指，赞道：“霸气！”
千夜白了她一眼，道：“一个小小郑国，哪里需要费那么多心思。”
宋慧道：“那么我干什么？”
“你不是应该留在这里，参谋全局的吗？”
“我想去打仗，你给我点兵吧。”
千夜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这丫头算是宋子宁很喜欢的堂妹，千夜可不想有什么闪失。再说，宋慧人如其名，长处也不在上阵厮杀上。
宋慧软磨硬泡，千夜被缠不过，就给了她五十个佣兵，负责王都浮空艇基地的守卫。
王宫内，南若怀站在书房内，面色阴沉，将几个文件扔给两旁侍立的文武大臣们，说：“你们也看看吧。”
一名将军接过一看，就叫了起来：“交出全部浮空战舰？！这怎么行？”
不管王宫里郑国一众老臣新贵们怎么想，千夜的战争机器再一次开动，精锐佣兵分成两队，自王都出发，分头扑向辽城周围的两座小城。
这两座城市每座不过数万人，守军一千多人，还都是地方部队，以一对一的比例进攻，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南门区域和浮空艇起降场，千夜也丝毫没有让出来的意思，让前来接收的禁军将军碰了一鼻子的灰。好在他们还记得刘中远是怎么死的，不远处浮空战舰起降场上那艘庞大的战巡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郑国现在的天空属于谁，这才让他们没有做出蠢事。
得到千夜开始西进的消息后，禁军也不甘落后，几乎倾巢而出，分兵数路，分头扑向国境内各个战略要地。那幅架势，就象是要和千夜比着抢地盘一样。更有一路禁军，数量达到三万，远超其它部队，兵锋所指，也是西方，按照行军路线，似是想要抢在千夜前面拿下西境的几座重镇。
禁军的西路军一路疯狂进攻，攻城拔寨，堪称神勇。西境原本大部分属于二王子的地盘，主力都在辽城，已经早被千夜打残。失去了机动主力和战力超群的猛将，西境各城守备就都变得空虚。
然而千夜手握空权，又有大量运输舰，精锐部队一路过去基本都是空运，如何是禁卫军靠陆行机械能跟得上的？
西境最重要的重镇塔城，暗火佣兵在浮空战舰的支援下，一战而下。这里是千夜大走廊计划的最后一站，也是最重要的目标。
塔城人口超过十五万，控制着周围上百公里的辽阔区域，扼守郑国西门，永夜军队想要进犯郑国内地，就必须打掉塔城这一关。否则的话大军直进人族腹地，后方还留着这么一个心腹大患，后果不堪设想。
郑国所处位置在枫叶一角的尖端，南北都是起伏山脉，大军难以通行。山脉在郑国西境处合拢，留下一条还不到百公里宽的狭长地带。塔城就修建在这条大通道的出口处，并为外围十余个小城堡要塞提供支援。
塔城原本非常重要，常备守军也达到万人规模。只是郑国内乱，各王子互相争位，老郑王行踪不明，已经发展到内战边缘。而南若怀横空出世，直接挑起了全面内战的战火。
如此混乱局势下，地处边疆的塔城就变得不那么重要，各王子看上的都是城内的守军。为了增强自身实力，各王子纷纷到塔城来“借兵”。这一任守将不是哪位的嫡系，不想押注，也不想被记恨，无奈之下只能多多少少的给点兵。
奈何郑国王子实在太多，每位几百人意思一下，前后也送出去几千战士。等到暗火兵临城下时，塔城内就只有六千守军了。
面对暗火那支前所未见的大舰队，守将自知取胜无望，何况千夜还是打着南若怀的旗号来的。现在南若怀占了王都，已经有了大义名分，一统在望。守将两难之下，对暗火派来的使者提出双方强者阵前交手以定胜负的要求。
佣兵们欣然答应，然后双方战将出马，十多名佣兵将军一拥而上，瞬间淹没了守将。可怜这位守将怎么说都是十六级的强者，单挑可以稳胜佣兵任何一人，却实在架不住狼多，转眼间就被打倒在地，吃了一顿饱揍。
无奈之下，守将只得发声认输。
胜负已定，他被拉起来时，已是鼻青脸肿，两只眼睛高高肿起，身上衣服战甲破破烂烂。这场强者对决，弄得就跟街头混混互殴一样。

第二十三章 贫瘠之土
佣兵将军们下手又快又黑，还有各种不入流却有效的破防秘法，守将实际上受伤不轻，都要被人架着才能勉强站立。佣兵将军们把他拉到城头，监督着接收防务的过程。
看着一队队佣兵开进塔城，直扑各处防御工事和炮塔，守将禁不住心中有气，怒道：“你们光靠人多，算什么本事！”
一名佣兵将军哈哈大笑，道：“有本事你给我凑十几个将军出来？”
守将不由哑然，放眼郑国，也没哪个家族能有这么多的将军。光是这一点，就可见暗火的可怕。
而另一名将军则是不屑地道：“你们那国师在我家大人手下都没撑过三分钟，就你，挡得住我家大人一巴掌再嘴硬不迟。”
守将再度哑然。
他结交圈子，自都是同级强者，对于国师一战有公道评价。在他们看来，其实刘中远第一招就败了。中了千夜的原初之枪后，刘中远实际上不死也残，后面跟千夜过那几招，可有可无。想来是千夜要让围观者看到刘中远战死当场，才出手拦截。否则的话，就是不拦，刘中远年老体虚，也维持不住神将境界，等如是废了。
这些高阶强者，眼光自和普通人不同。传出消息那一位感受到了原初之枪的恐怖威力，直言不讳，神将之下中者必死。所以守将心知肚明，自己遇上千夜，就是被瞬杀的下场。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这样一位杀神，为何会跑到墉陆这么偏远的下层大陆来。
就在这时，一片巨大阴影掠过城头，战巡以低空姿态飞入塔城上空。在不到百米的高度巡航，地面上的人眼中，帝国战巡就是前所未见的庞然大物，仿佛整个街区飞上了天空。
舰首伸出的主炮，两侧成排的副炮，以及腹部那些有着斑驳弹痕，却更显坚固和厚度的装甲，无不让人绝望。
守将呆了片刻，忽然间气焰尽消，头也低了下去。近距离看，他才真正认识到这艘战巡的无可抵御的强大威力。那异常平稳的飞行姿态，灵动如意的趋退转折，无不显示出这是一艘各方面都没有短板的大杀器。别说郑国舰队不知去向，就是完好无损，一艘战巡也能把它一口口吃下。
至于他自己，若是破了神将天关，倒是有可能突入战巡，从内部解决这个庞然大物。可是现在，仅凭十六级的修为，能够升空，却达不到进入虚空作战的标准，更谈不上在空中灵活地飞行转折，根本就追不上战巡，怕是在半空中就被打成筛子。
他垂头丧气时，全没注意到面前多了一个人。
“你是刘中远的徒弟？”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守将一惊，待看到面前那个年轻得过分，漂亮得也过分的人时，忽然间就联想起最近的传说，失声道：“您就是……”
千夜道：“没错，刘中远就是败在我手下。”
守将收拾心情，恭敬道：“国师确实曾经指点过我一段时间，后来见我无望神将，西疆又缺人镇守，就放我出来了。所以严格说起来，我只能算是他的记名弟子。”
“你叫徐敬轩？”
“是的。”
千夜点头，“听说你对黑暗种族的战绩很不错。不过这塔城守军怎么这么少？你难道觉得就凭这点人，就能守住这么大一片地方？”
徐敬轩苦笑道：“这段时间各位殿下相争，都需要人手，所以每个人都来我这调兵。我一介布衣出身，无权无势，哪里能够拒绝。能够留下这点人，已经不易了。”
千夜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徐敬轩忽然打了个寒战，只觉全身上下被扫了个通透，所有秘密都被看了去。
千夜眼中蓝意隐去，徐敬轩才感觉好过了些。
“现在大局已定，有没有兴趣随我西征，把黑暗种族从这片叶瓣上赶出去？”
徐敬轩有些激动，但也有些迟疑，道：“大人，这可不容易。”
千夜淡淡一笑，道：“我当然知道不容易，所以打仗时候，我都是要冲在最前，你们呢，则要跟在我左右。死在和黑暗种族的战场上，总好过窝在郑国与自己人内斗。怎样，怕不怕？”
徐敬轩热血上涌，道：“我等军人，一身修为，不就是为了战死沙场，从异族手中为族人，为后人夺下一片生存之地？要是怕死，我也不会到这个地方任职了！”
然而慷慨一过，徐敬轩就显出为难之色，说：“只是……”
“有什么难处，说吧。”
“我的家人还在王都。象我们这些边关守将，所有家眷都留在王都核心区域居住。我若是跟您出征，就怕被论个弃职私逃，那可是灭族的罪。”
千夜明白，这是各国控制边将的常用手段，大秦早年也是如此。只是后来随着门阀世家制度正式建立，开疆拓土主力就变成了各大世族，对边将的控制也就随之放开。
立族于边疆行省的世族，所打下的每一分土地都是由族人的血肉灌注，是各个家族准备扎根的地方。是以当黑暗种族打来时，每每都会出现守军悉数战死，也绝不投降的战例。
千夜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给你几天时间，去王都把你的家人都接到这里来。我会派一艘护卫舰送你回去，就不用在路上花时间了。”
“可是……”徐敬轩一脸为难。
千夜淡道：“看到战舰，南若怀自然就知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会答应的。当然，退一万步讲，他若是真不放人，那我自会找他好好谈谈的。”
徐敬轩猛地抬头，问：“大人，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
千夜微微一笑，说：“我只是需要个由头来墉陆而已。至于郑王位置上坐的是谁，都不重要。”
“那是，连三十一王子都能送上大位，您想要扶谁，还不是反掌之事？”
感慨之后，徐敬轩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既然能把那位都扶上王座，那为何不干脆自己登位？”
千夜摇头，“郑国太小，我也对它没什么兴趣。这里做踏板不错，也仅仅是块踏板而已。”
“那象您这样的人物，为何要来墉陆呢？”
千夜向他看了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墉陆为何会这么荒凉贫穷？”
这个问题可把徐敬轩难住了，想来想去也不得要领，只能道：“大概是土地太过贫瘠吧？”
下层大陆都有类似问题，土地、矿产贫瘠，气候也不好。地贫则粮少，粮少则难以活人，这是很朴素的道理。人口数量少了，自然强者也出得少。
听完徐敬轩的解释，千夜只是伸手，手心中出现一个原力漩涡，如同一个微型龙卷风，在千夜手心中不断移动着。这个小小龙卷中杂着一丝丝诡异的黑色，望上去深不见底。感受到它的气息，就是徐敬轩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是虚空原力？”
“没错，而且是介于黑暗原点和中点之间的虚空原力。”
“难怪。”徐敬轩额头已经微微见汗。
越是靠近黑暗原点，原力就越是纯正，这和黎明原点是一个道理。而位于永夜与黎明之间的中点，则是纯正的混沌。这种混沌反而很稳定。但是偏离了这三点，虚空原力就很容易带有腐化、生机湮灭等等负面效果。哪怕是黑暗种族，也会排斥这样的原力。
看着千夜手中的原力龙卷，徐敬轩自是无比佩服他的原力操控，但也有些疑惑，不明白千夜此时此刻提及这个话题的含义。
见他不懂，千夜就道：“这就是墉陆为何难以出现顶级强者的原因，也是狼人能够占据主导的原因。”
徐敬轩这次听出了话意，却又不可置信，问道：“您是说，这些就是墉陆的原力？”
千夜点了点头，说：“这些虚空原力太稀薄了，平时你们在陆地上都感觉不出来。我这样浓缩一下，就能看得很清楚了。”
徐敬轩张大了嘴，如同见鬼一样地看着千夜。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原力能够浓缩的，更不要说用这种方式。
然而千夜修习太玄兵伐诀，又有宋氏古卷，以漩涡方式凝炼原力就象喝水吃饭般容易。可是郑国这种地方，哪曾见过这个？
震惊过后，徐敬轩再细想千夜的话，就渐渐明白过来。
墉陆环境中，充斥着千夜所演示出来的虚空腐朽原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也足以让修炼环境的品质下降一个大台阶。在这种环境下，修炼出的原力不可避免地要带上一点杂质。别看这一点杂质，就可令人在冲击神将天关时功亏一篑。
在墉陆，能够成就神将之人少之又少，比例要远低于大秦。此时想来，大秦开国，从世界最底层大陆开始一路向上，牺牲无数，直到占据了一块中层大陆，才停下来立国建国，或许也有环境因素在里面。
见徐敬轩有所领悟，千夜微微一笑，说：“明白了吗？这也是为什么狼人能够在这里称霸的原因。”
徐敬轩和狼人斗过无数次，但对其它黑暗种族的了解就不那么深入了。他皱眉苦思，却抓不准原因。
千夜也不为难，解释道：“这种虚空原力，对黑暗种族也是有害无益，特别是对魔裔，就和毒药一样。所以魔裔和血族那些真正强者，没什么事是不会到这里来的。至于蛛魔，倒是不会受什么影响，但也没什么益处。他们有更重要的地方去争夺，那里更适合种族成长，也不太会和狼人们抢这种地方。”
徐敬轩终于明白过来，“墉陆环境太差，其它黑暗种族看不上，才会让狼人一家独大？”
“正是如此。”
“既然墉陆如此贫瘠，您怎么会到这里来？”
千夜哈哈一笑，道：“其它地方的人，我可打不过。”
徐敬轩不想冷不防听到这样坦诚的答案，只得尴尬陪笑。墉陆确实环境恶劣，又穷又弱，只是比最底层的永夜大陆强一点。但是这样被人当面说出来，还是觉得别扭。

第二十四章 岂能独善其身
千夜正色道：“你天资其实不错，能够修炼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只是被刘中远耽误了。如果现在纠正，晋阶神将，也非无望。”
徐敬轩又惊又喜，声音有些发颤，“您说的可是真的？”随即低落地道：“但国师他老人家曾经下过定论，说我终生无望。”
千夜冷笑道：“刘中远自己也不过是勉强晋阶，几十年都无寸进。他连我这个不是神将的人都打不过，眼力能好到哪里去？”
徐敬轩双手都在微微颤抖，问：“大人，那，那我要如何做，才能有望神将？”
“方法自然是有。等我们把狼人赶走，打下一片基业时，自然会告诉你。”
徐敬轩脸色变幻，挣扎许久，忽然单膝跪地，道：“大人一心抗击黑暗种族，又肯指点明路。我徐敬轩愿从此效忠，哪怕将来踏破神将天关，也必会忠心不贰！”没有一个修炼者不祈望踏破神将天关，这点希望无论最终能否实现，终究是有了希望。
千夜点点头，道：“起来吧，黑暗种族势大，我人族始终是挣扎求生。哪怕墉陆上狼人都是被永夜阵营所抛弃的，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大人放心，我别的不敢说，对付狼人还是有些心得的。”
千夜点头，“那就好。我们也得抓紧时间了，永夜那边都在谋划新世界之旅。一旦被他们占了先机，总归不是好事。”
“新世界？”徐敬轩一片茫然，根本不知道千夜突然提到的这个名词是什么意思。
在大秦帝国上层，新世界早就不是秘密，各个世家聚会，大家讨论得最多的话题都与新世界有关。
一个值得让整个永夜暂停圣战的新世界，究竟诱惑有多大，已经无法形容。人们焦虑的是，新世界究竟在哪里，是什么样，会带来什么样的利益。其实最后一个问题已经无需回答，利益必定大得超乎想象。
从永夜阵营得来的这方面消息出奇匮乏，站立于大秦巅峰的几位强者有所感觉，却语焉不详，顶尖的天机士们也带来片段消息，但都无法描绘出一幅清晰完整的图画。
有些人又想到了林熙棠，新世界这么大的事情他难道没有留下过片言只语吗？但是他们打听了那段时间林熙棠的行踪后，不免失望，在有新世界消息之前，林熙棠就进入了天机阁，出来后既赶赴浮陆，期间帝都暗流动荡，完全不可能进行大型祭祀。
正因为新世界的存在，让帝国在浮陆上全面胜利的意义都打了个折扣。人们甚至已经谈不上夺取登天之梯的狂喜，心情都渐渐被担忧所取代。
帝国还是有不少智慧超卓之人，他们从种种蛛丝马迹就分析出了不少有关新世界的特点。首先一个结论，就是新世界应该能够容纳大量普通生命，而不象大漩涡那样，只能由少数强者纵横。另外，新世界必是无比辽阔，需要海量战士镇守。
这两点，从永夜内部超乎以往的部队动员就可以得出结论。据内线透露，永夜目前已经动员了超过百万的部队，而征兵和动员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还在不断扩大。在永夜阵营控制的每座大陆上，至少都有上百个规模巨大的兵营在修建。想要把这些兵营全部填满，恐怕得有千万部队方可。
如此大规模的动员，自然不是针对帝国。血腥葬礼期间，魔皇和蛛后都露过面，若两大阵营当真要全面对决，根本不用等到现在。随着时间推移，帝国内部更稳，攻打帝国本土的代价就更高。
况且永夜大举动员战士却没有同步疯狂建造运兵船，说明这些战士另有用途，并没打算投放其它大陆。还能用在哪里？自是只有新世界了。
基于这样的判断，帝国内部也陷入争论。一派认为应该大举造舰，确保外空优势。这样就算争不到新世界，也有可能从永夜手中再抢块大陆下来。另一派则觉得应该全面动员兵员，以大军对大军，在新世界内与黑暗种族决一死战。
而对千夜来说，这样的争论并无实际意义。他眼下要解决的是墉陆的意义。
在塔城停留休整时，一艘高速护卫舰抵达墉陆，带来了宋子宁的亲笔信。
信中前半段都是通报帝国和永夜近期动向和大事，以及宋子宁自己的一些分析。说完这些之后，他笔锋一转，就谈到了墉陆。
在这一段的开头，宋子宁上来就问：“你觉得，如郑国这样的郡国，存在的意义何在？”
千夜先没有往下看，而是思索。
这个问题看上去很简单，人族个体速度不够快，力量不够大，寿命也不够长，和黑暗种族的竞争天然处于劣势。
人族的优势在于智慧、修炼速度和团结，小到家族，中到世家门阀，大到国度，都是人族聚众以求生的方式。郑国这类小国，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人族提供一方庇护所，可以不用担心时刻会成为黑暗种族的食物。
在高层中还有一种说法，那就是人族的修炼功法要远远超过黑暗种族，否则人族怎么可能在千年之前崛起立国，又与黑暗阵营征战千年，反而越来越壮大？当年太祖留下的许多功法，都有鬼神难测的大威力，只是就如兵伐诀一样，绝大多数都有极为苛刻的修炼要求，寻遍人族，也没有几人能够修炼。
这些功法从何而来，还是太祖真的是万古难得一见的大才，单凭自己的才智想象就创出了这些功法？这已是千古之迷。
总而言之，国之存在，下庇万民，上助强者。
这些道理，在帝国人人皆懂，至少上到门阀，下到士族，都是自幼受训。即使庶民也知道，在人族聚居地生活，就算有种种艰辛，也好过裸于荒野。千夜也想不出更多来，展开信纸继续往下看。
“国之根本，在于民，在于首。如郑国这等，只顾内斗，不理外争，于抗争黑暗种族何益？于我人族大局何益？
青阳王当日在白城临去之时，曾经给你留过话。此次我回帝国，也有当面请教。其实他老人家的意思很明白，若你看不惯一些事，光是抱怨又有何用？不若把一切拿在自己手里，如此行事才能但凭本心。你若为人族大计着想，形式和他人评价都不重要。若郑国不能庇护万民，要它又有何用，灭了就是。谁说郑国就属于他南氏一家，万世不能移？
你若成天王，谁敢妄议于你？你若不成天王，妄议必然会有，多想也是无用。
一切行事，但求无愧于心。”
看到这里，千夜霍然开朗，只觉心中一点迷思尽数散去，再无阴暗角落。
他来墉陆，为的就是抢下一片生存空间，充分利用墉陆上人族的数量优势，尽快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部队。有一支大军在手，才有可能参与新世界的争夺。
一支军队和一个势力，与建立一个国家又有什么区别？扪心自问，郑国是在南若怀手中好，还是在千夜手里好？
千夜心中渐有想法，刚要将信放下，又看到最后还有一句话：
“千夜，我辈若成天王，又岂能独善其身？”
这一句话，瞬间令他震动。回想过往，千夜接触最多，受影响最大的就是林熙棠与张伯谦。
林熙棠明面上还不是天王，但千夜自身实力越强，就越是感觉到林熙棠的深不可测，而他越是用心去建立和经营一个势力，就对林熙棠的行事为人仰之弥高。若论威能，论对帝国的贡献，林熙棠实不比任何天王差了。
而张伯谦自不必说，这位天王一生戎马倥偬，为家，为国，为人族撑起一方天空。
至于千夜自己，血族实力已达荣耀侯爵，这是真真实实的神将实力。黎明原力虽然还差一线，但也只是积累时间问题。论战力，千夜早已在最普通的神将之上，对上刘中远几乎是瞬杀就足以说明一切。在这种情况下，千夜丝毫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越发沉重地感觉到了责任。
暗火现在从上到下，都将他视为至高领袖，哪怕是白城一战近乎全军覆没，幸存的人非但没有怨念，反而对千夜更是死心塌地。暗火再次征募也是十分顺利，佣兵们从中立之地的各个角落赶到东海，为的是什么？无非归宿。
佣兵们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没有尊严，更怕死后家人活得没有尊严。至少在暗火，他们看到了希望，所以哪怕是白城这样惨烈的战役，只要千夜不退，就没人退缩。
越是这样，千夜越是觉得肩上责任沉重，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这些底层战士的信任。
随着实力提升，他的负担没有变轻，反而更重，想来今后也是这样。在一生之爱，兄弟之情外，还要添上许多东西，一旦成就天王，就得背负整个人族前行。
千夜默默将信折好，手中再现原力龙卷，将信绞得粉碎，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走到窗前，视野中的塔城正是一片忙碌。许多人都走上街头，分别涌向各个招兵点。不远处的广场上，堆满了各种弹药武器箱。一个个年轻人通过审核，就会被就地配给武器弹药和战斗服，然后编成队列，前往各个临时搭建的军营，开始新兵训练。

第二十五章 求战之心
徐敬轩本就熟悉军务，心中亦有种种方略，只是囿于现实无处可提而已。如今有了目标，他办事极快，一晚时间就拟定征兵方案，准备新征召五万战士。塔城是西疆重镇，郑国在这里储存了大量武品弹药和各种军需品，现在这些战略储备都被拿出来，用作扩军之用。
至于徐敬轩的家人，他都没时间亲自去接，只是求千夜派人去王都，替他把家人接过来。想来在新郑王面前，千夜派去的哪怕是一个小兵，份量也比徐敬轩重要得多。
这点小事，千夜当然不会拒绝。徐敬轩也算是难得人才，个人天赋出众，若不是在墉陆长大，或许已经开始冲击神将天关了。更难得他还是大将之才，自扼守西疆以来，每每打出足可写入教科书的经典战例，让当面的黑暗种族吃尽了苦头。只是郑国忙于内斗，无力扩张，才让开疆拓土的良机一再溜走。
现在千夜到了，又有前所未有的空中优势，自不会再错过机会。而徐敬轩看到自己深埋心底多年的抱负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也是精神百倍，全心投入扩军备战之中。
三天转眼过去，塔城的扩军已经初见端倪。塔城人口不足以支持数万大军，但是西境其实十分肥沃，各个小城小镇星罗棋布，村落比比皆是。散布在四野的人口是塔城数倍，这些都是充裕兵源的来处。徐敬轩正是对塔城情况熟悉，才订下这么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征兵目标。
然而大军一起，可不是玩笑，光是装备哪里够用，各种后勤补给，人吃马嚼，都不是小数目，以塔城的产出和存粮，是绝对养不起这么多部队的。
千夜对此心知肚明，却不反对征兵目标，徐敬轩也就明白，这支部队未来的给养，都要着落在黑暗种族身上。他反而更加兴奋，藉此确定了千夜求战决心。
就在塔城忙得如火如荼之际，有一拨不速之客到来。
听到侍从急报，千夜怔了一怔，问：“禁军？他们来这干什么？”
侍从回道：“这支禁军的指挥使想要见您，商讨一下塔城交接的事。”
千夜更是一头雾水，“交接？”
侍从声音放轻，迟疑道：“是的，那指挥使想要确定，您何时会将塔城移交给他们。”
千夜一时有点呆，这个要求荒唐得他都没有生气的感觉，完全想不出那位不知道什么来头的禁军指挥使究竟是何方神圣。有那么一刻，千夜倒还真想见见他，看看那人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才会生出这种想法。
不过千夜随即把这个有些任性的念头抛到一边，他现在多少大事等着决断，徐敬轩是能干，可关键决策依然要一一过他之目，余暇时间拿来修炼太玄兵伐诀都还不够，哪里有闲功夫耗在这种人身上？
他便对侍从道：“召集所有将军，半小时后我在作战室等他们。”
侍从领命，如飞而去。半小时可是不长，动作稍迟就会超时。
片刻之后，所有将军都到了作战室，有几个气喘嘘嘘，显是离得有点远，接令后全速赶来。千夜看看时间，才刚刚过去二十分钟，心下十分满意。
“听说一支禁军到了城外，他们有多少人，驻扎在哪里？”
徐敬轩起身，道：“这支禁军共有三万人，下辖整个禁军最精锐的第一和第七师，指挥是整个禁军的副总指挥薛洋薛大人。他是薛贵妃的亲叔叔，自身统兵战绩也是很可以的，一向被视为禁军第一猛将。”
“禁军第一猛将？”千夜笑了笑，问：“他实力如何？”
还是徐敬轩回道：“与属下一样，修为都是十六级。不过在薛贵妃上位后，听说他转修了郑王祖传的功法，若真的交手，恐怕属下输面居多。”
千夜点了点头，道：“难怪口气这么大。”
此刻将军们私下传言，都知道了薛指挥使提出的交接要求，而且他的三万大军就驻扎在离城不到十公里的地方，这分明是摆出了一副随时可能进攻的姿态。
佣兵将军们个个不以为然，若不是畏惧千夜威严，怕是早就吵翻了天，叫喊着杀出去了。徐敬轩则显得有些拘谨，同时脸色凝重。哪怕有城防优势，凭他和原本的六千守军，是挡不住薛指挥使的三万禁军的。
见众人都在等着自己说话，千夜道：“好了，我们先来说一下新军整编的事。”
新军整编涉及方方面面，数万人的衣食住行样样都不是小事，众将军知道千夜时间宝贵，尽量压缩发言，等到汇报完毕，也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门口那侍从不断张望，显得十分焦急。
千夜不动声色，让那侍从进来，问：“何事？”
侍从支吾道：“大人，禁军的使者还在外面等着，已经很不耐烦了。”
千夜转头对徐敬轩道：“这是你的人？”
徐敬轩急忙起身，额头见汗，道：“是。属下带兵无方，还请大人责罚！”
千夜淡道：“这么无胆之人，留在军中做什么？逐出去吧。”
“属下明白！”
徐敬轩大步走到门口，一把将侍从提起，抛给门外自己的亲随，沉声道：“带下去，革除军籍，永不录用！”
亲随大声应了，不顾那侍从哭喊，一路把他拖了出去。
等徐敬轩回位坐好，千夜方道：“既然已经提起来了，那就把这件事处理掉吧。不是什么大事，就讨论了。敬轩！”
徐敬轩腾地站起，道：“属下在！”
“去告诉他们，塔城周围五十公里范围都是禁区，限他们半个小时之内离开，否则的话就不用再想走了。”
徐敬轩显然没想到千夜会如此强硬，分毫不留情面，怔了一怔才缓过神来。他也心志够坚定，赶紧称是，多一字废话都不曾。
千夜颇为满意地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又道：“宋伦，宋慧，你们两个随同旗舰出发，令所有战舰升空备战。半小时一到，立即开始轰击禁军军营，不管里面有没有人。”
宋伦一凛，起身领命。宋慧则是两眼放光，兴奋不已。
那群佣兵将军可都是好战分子，当下都按捺不住，纷纷请战，有要抄后路的，有要正面冲击的，一个个都想把那三万禁军斩尽杀绝，弄得千夜哭笑不得。他可完全没有在塔城城下打一仗的想法，不过若有人非得找死，那也不会手软就是了。
千夜双手虚按，让众人安静，然后总结了新军整备的工作，又布置了几句防务，就让将军们各自散了。
半小时后，片片巨大阴影掠过大地，旋即城外响起阵阵轰鸣，滚滚浓烟直上天际，烈火则是熊熊燃烧，转眼间吞没了禁军的临时营地。
距离营地一公里处，一个高壮大汉气得暴跳如雷，叫道：“奶奶的，欺人太甚！放开我，老子和他们拼了！”
这大汉力气极猛，周围十来个禁军军官抱腿的抱腿，搂腰的搂腰，都还被他拖得一步步向前。众军官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拖住他，一边叫道：“大人，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大汉愤怒咆哮：“留在营中的弟兄们怎么办？”
“已经晚了，救不回来了！”
大汉呆了一呆，忽然跺足，道：“是我无能，是我贪心，害了他们啊！”
众军官松了口气，赶紧劝道：“指挥使大人，我们只是想给那人一个下马威而已，谁想得他如此狠毒，竟然直接派战舰炮轰大营！”
“我们连一艘战舰都没有，先撤退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我们卷土重来即是！何必和那人一般见识，争一时之短长？”
大汉默然，片刻后一声长叹，道：“罢了，都是我不对，走就走了，何必还要留下几百兄弟，想着埋伏？唉！”
此时整个大营都被烈火吞没，哪怕是战将，在这火海中顶着漫天炮击怕是也难以逃生。天空中十余艘浮空战舰渐渐停了炮火，不断盘旋，显是在查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战巡上，宋慧向外一指，说：“那些人还是不走，果然贼心不死啊！”
宋伦略一犹豫，道：“他们已经离了大营，算是按照大人的吩咐去做了。”
宋慧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既然已经羞辱了他们第一次，那再多一次也不要紧。重要的不是他们听不听话，而是服不服。看这样子，显然是不服气的，那就有必要让他们以后长点记性。”
宋伦警觉地道：“你要干什么？大人可没说现在开战。”
“大人也没说他们不服时就那么算了！”
宋慧一句话把宋伦顶回去，然后伸手虚划了一条线，对舰长道：“副炮齐射，轰击这个位置。然后向前推进三十米，开始第二轮齐射，以此类推。”
舰长经验丰富，一看就明白是何用意，自回舰桥安排。
片刻之后，战巡开始掉头，以优雅姿态在空中横移，一侧副炮缓缓压低炮口，对准宋慧划出的那条线，开始了一轮齐射。
炮手都训练有素，准头极佳，十余处爆炸点几乎连成一条直线，硝烟火光高达数十米，声势极为惊人。
这道炮线距离禁军指挥使一众立足之地不过百余米，轰鸣声震得军官们耳中蜂鸣，脸色苍白。他们面带恐惧，看着那道腾起的烟墙，有生以来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巨舰舰炮的威力。
战巡缓缓调整姿态，一门门副炮作好了发射准备。第一道炮线的尘埃还没有落下，舰炮就再次轰鸣，这次的炮线又近了三十米。
大威力舰炮百米内都是杀伤范围，炮线近了三十米，禁军军官们的感觉可要强烈得太多。逼近三十米的炮线，威慑意味也要浓烈得多。
一名军官眼看战巡缓缓横移，凝停，调整炮口，不禁颤声道：“指挥使大人！他们这是要炸死我们啊，要不还是先撤吧！”
薛指挥使怒道：“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有没有那个胆子，敢杀害朝廷大员！”
他话音未落，第三轮炮轰已经开始。这次的炮线距离众人已经只有五十米，扬起的尘封灰石如雨落下，将众人弄了个灰头土脸，而原力爆炸震荡的余波已剧烈得可以伤人。
眼见战舰横移过来，炮口缓缓对准众人，指挥使终于咬牙道：“我们走！”

第二十六章 钱的问题
禁军匆匆离开，一直退出了千夜划出的禁区范围，离开禁区后也未多停留，只是短暂休整，就拔营启程，返回王都去了。想来被舰炮逼退后，薛指挥使也无脸在这里多呆，至于回王都后他会怎样向南若怀告状，千夜即不关心，也不在乎。
接下来的数天，塔城忽然天象有异，宛若进入世界末日，时时上空都有庞大云涡旋转，让城内的人恍然以为是天在动。
惶恐之际，徐敬轩亲自出面通知全城，称此异象是千夜大人修炼所致，无须惊惶。只是人心虽定，热议却起。
人们几曾想象得到一人修炼竟是可动天地？
其实千夜自己也很郁闷，张伯谦在修改太玄兵伐诀时，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就是没想到千夜尚未对敌，仅身内原力运转引动天地即有如此规模。
不过虽然修炼引起骚动，却有意外收获，消息以惊人速度传播开去，整个塔城所辖境内之人，都把千夜奉作神明，比之对原国师的狂热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些人甚至自认为是千夜的不二子民，和郑国已经没有关系，甚至还有人开始热心地思考新国号应该是什么。
有徐敬轩在，西征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自开始征兵时起，一批批侦察兵就被撒了出去，收集西境黑暗种族的最新情报。到了现在，最近的一批侦察兵已经返回，悬挂在作战室的大地图上，标记逐渐增多。
等到千夜结束一个阶段的修炼，再度召集众将时，这张大地图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连一个小小部落营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看到这张清晰有致、层次分明的地图，懂行的无不赞叹，对徐敬轩佩服之致。
这段时间整训新军，佣兵将军们也见识了徐敬轩的带兵手段，以及在西境的巨大人望。他们都是生死线上摸爬滚打过来的，自然知道什么样的兵上了战场能够顶用。短短十余日功夫，徐敬轩就让一群毫无经验的平民初步掌握了基本战士的技能，而且令行禁止。这样的士兵，没有一个将军不喜欢。
佣兵将军虽然大多是草莽出身，可是能在中立之地活到现在，又有如此成就谁都不傻，知道谁真会打仗，谁只是死读兵书。战场上可是玩真格的，纸上谈兵去了肯定活不了多久。
徐敬轩站到地图前，不知不觉挺直脊背，整个人的气度就变得从容自信，他指着一系列标记，道：“这条西境的大回廊长总长五百多公里，均宽九十公里，最狭窄处仅有十五公里。它在这里折而向北，还要再延伸一百四十公里，就到了翡翠海，那里是狼人的大本营。”
他并没有多说翡翠海，而是又指回到大回廊，“根据最新的情报，在一百公里范围内生活着黑暗种族的大小部落共计一百六十六个，合计人口近三十万。另外黑暗种族在这里修建了两个大的要塞群，除了两个主要塞之外，外围还散布着近二十个小型要塞或者是石堡。”
一些佣兵将军脸色凝重，几名来自宋阀的舰长却是一脸轻松，笑道：“都什么年代了，还修这种小要塞和石堡？这不是给我们的炮手练准头吗？”
佣兵将军们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也都哈哈大笑，你一言我一语讽刺着黑暗种族的愚蠢。
千夜敲了敲桌子，让他们安静下来，继续听徐敬轩解说。
徐敬轩脸上微红，解释道：“我们郑国从来没有过这种规模的舰队，更没有能够顶住地面炮塔轰击的大舰。平时舰队主要是侦察、追歼残敌，以及野外会战，不会参与攻城的。”
千夜点头。他从郑国收缴了十余艘大小浮空舰，基本都是老旧型号，机动性和火力乏善可陈，也没有足以一炮摧毁城防主炮塔的火力。
其实郑国城防炮的设计颇有特点，应该是专门应对黑暗种族上位贵族强攻的，威力大，破防性能优，差点都能轰开战巡的腹装甲，按此威力，哪怕是巡洋舰，也当不住炮塔轰击。
但是千夜手上有战巡，就足以改变整个游戏规则。黑暗种族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一线防御体系，变得不堪一击。等拔出外围的小要塞和石堡后，余下的两座主要塞也支撑不了多久。
徐敬轩又命人挂上两幅图，竟是黑暗种族两座主要塞的结构和防御分布图。虽然很粗糙，立面结构还清楚，内分布就颇凌乱，但在郑国以往局面下，这是异常珍贵的情报了。
千夜向他看了一眼，点头道：“你倒是有心。”
徐敬轩说：“属下多年心愿，就是能打出大回廊，兵临翡翠海。所以平时闲着没事，就多搜集了一些情报。”
千夜微微一笑，道：“有这个心很好啊。好好跟着我，用不了多久，就能让你得偿所愿。”
徐敬轩呼吸粗重了几分，郑重一礼。
以往郑国国力虚弱，空有辽阔国土，力量却大多耗在内斗上，实力只是相当于帝国一郡，无论官位设置如何，一应兵力军备的规格也就和大秦实力强些的大郡差不多。以如此国力，哪怕有徐敬轩这样的将才，也无力打入大回廊深处，只能守成，不让黑暗种族冲出大回廊。
等徐敬轩退下，宋慧就走到台前，挂起一张图，底下佣兵将军们顿时皱起眉头，个个一脸苦相。
宋慧这张图错综复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图表、数字和公式。佣兵将军们都是和图型打惯交道的，让他们看书都觉得头大，更不要说密密麻麻的数字了。至于数字与文字结合在一起的公式，那完全就是天书，再认真的看也不知所云。
哪怕是千夜，也要仔细地分辨一番，才看出这是一张目前的经济结构图表。
难得的是，宋慧不光是将郑国部分包含在这张表里，连中立之地和宁远重工的也囊括进去。千夜不记得她有去过中立之地，难道仅凭着查阅舰上随带的资料，她就能整理出这样一个复杂而又严密的体系？
宋慧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模型的构建规则和用途，只讲了不到五分钟。其实她说多了也没用，连千夜都听不太懂，那群佣兵将军更是个个一脸呆相，如听天书。
徐敬轩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带兵打仗是不错，可是这等源自宋阀核心的理财手段，没点基础哪里弄得明白？也就能听出来有几条规则和军务后勤有关。
宋慧越过中间论断推理部分，直接得出结论：“以目前郑国黑石及其它能源产量，集全国之力，一年产量可以供我们的舰队运行三个月。但是仅凭目前控制的走廊地带，则只有一个半月。按已有资料，从现在起开工修建新矿场和精炼设备，大约六个月后可以使产量翻倍，一年后是目前的四倍，但是到此为止。也就是说，要么我们从郑国拿到更多的矿场，要么就要从中立之地甚至是帝国本土运送燃料过来。这样做，运输成本会比燃料本身的价格还要高。”
千夜皱眉，此次出征墉陆，他准备了大量补给，只是没想到征收郑国舰队后，规模一下扩大了近一倍，同样燃料需求也扩大了一倍还多。郑国那些老旧型号的战舰，威力不如何，能耗可不小，个个都是吃黑石的凶兽。
现在舰队还能维持一个多月的运转，就必须要补充了。
宋慧等千夜思索了一会，又道：“这还只是黑石燃料，接下来我们再说说零部件供应以及浮空舰的修理……”
想要修理浮空舰自然得有修理工坊，而战巡需要的工坊得有多大，可想而知。建工坊就要设备，就要工匠，就要动力塔，就要安置工匠的家属……等等等等，仅仅是粗纲，宋慧就列出了一百七十余项，还不算每个粗纲下的细项。比如说重要零部件，就不止上千，各种耗材，型号都各有几十种。如此林林总总，光是想想就头痛。
好在宋慧最后总结是，大部分都能在郑国搞到，郑国没有黑暗种族那里也会有。墉陆自身的出产还是挺多样的，数量和高端品比不得中上层大陆，中低端资源还是不少。只是这里原力太混乱，本土的勘探和开采技术不够，出产又不怎么样，吸引不了外来投资，才变成如今这种模样。
况且哪怕墉陆没有，也可以从中立之地或者是帝国本土运，只是贵些而已。
原来就是要钱。千夜听懂了，也就松了口气。
宋慧看出千夜的想法，没好气地道：“这可不光是钱的问题。”
“那还有什么？”千夜虚心问道，他早就被那堆数字公式弄得头痛，实在不想再看上一遍。
宋慧拍了拍地图，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大部分东西郑国都有。我实在看不出留着这个郑国还有什么必要，直接拿过来不就行了？你都占了三分之一的地盘，再占三分之二有什么大不了的。”
千夜倒没看出，这宋慧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狂魔。只是他已经答应了南若怀让他当郑王，在南若怀没有明显失职或者不轨之心前，也不好就这样废了他。而且占领容易，维持却并不像宋慧说的那么轻松，除非劫掠屠城之后一走了之，否则大概率会演变成治安战。
千夜略一思索，道：“郑国就那么大点地方，全占了也没什么用。我们需要什么，自然会从黑暗种族手里去抢。从现在开始全面备战，一周后正式西征。另外，后勤保障这块事务就交给宋慧负责，可以协调我们属地内的一切资源供应。”
这算是大权在握了，但宋慧却不太高兴，道：“我不想在后面呆着，我要打仗！”
她胸再大，这事千夜也不可能答应她。当下千夜不理会她的哀怨目光，径自安排了其它人事，重新调整了领兵权，就宣布散会。

第二十七章 强者突击
塔城的新军已经基本整训完毕，另外郑国国内大局也渐渐明朗。千夜在建立西征走廊地带的过程中，顺手把二王子的残余势力打扫干净。让那些对他武力将信将疑的人彻底失声。
而其他王子也不是手握禁军的南若怀的对手，连吃败仗，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两三个死硬派还在顽抗。明眼人都知道，这些王子们大势已去，就是打赢了一两仗也没用，哪怕消灭了整个禁军，千夜也会掉回头来把他们给灭了。
大局既已清晰，反抗的人就少了很多，千夜也就无须把大量佣兵撒下去维持占领。他在旭东岛留了三千人，辽城留了两千，其余五千佣兵全都调到塔城。与此同时，千夜也派人返回中立之地，再调两万佣兵过来，同时命暗火增募五万新兵，开始培训。
这段时间千夜除了处理军务，修炼也是日夜不停，黎明原力突飞猛进，临到西征起兵前三日时，千夜九处原力漩涡均已修炼圆满。
此刻他内视可见原力漩涡中如同一片金色光海，原力已经浓郁到了极处，缓缓流淌旋转，里面更是充斥着无数金色颗粒。原力漩涡之上，处处燃着金色光焰，极为炙热。
这样的原力漩涡，已经进无可进，哪怕用宋氏古卷再精心打磨，凝炼出的原力也不会再被吸收。现在的千夜，只要再往前轻踏一小步，就可以跨过神将天关，成就帝国也无多少人的大业。
然而就在突破之际，千夜愕然发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正是因为原力漩涡内晨曦启明太过纯粹的缘故，那些金色原液密度极高，期间星星点点已是天然晶化现象，想要把它们再度凝炼，全部由液凝晶，谈何容易？至少千夜尝试时，尽了全力，也没能将原液压缩至足以凝晶的地步。
也即是说，靠他自己，恐怕是永远都踏不破神将天关了。
发现这一点时，千夜呆了好一会儿，世人修炼担心的都是原力不够纯净，没想到太过纯粹也会有反效果。
愣过之后千夜倒也不沮丧，当年他因旧伤，每一级需要常人数倍原力，那时连升战将都渺茫，不也过来了。如果靠一已之力不行，那再找外部机遇就是。
千夜行将西征的消息传遍郑国，朝堂上众臣反应不一，然而主流声音竟是反对。
几日以来，以首辅为首的众臣，一力劝南若怀想办法阻止千夜西征，甚至言辞已经激烈到形同当面争吵的地步。
首辅主张是，一旦千夜西征成功，那么大回廊势必尽落他手，郑国整个出口都将被堵死，再也没有扩张之途。如此一来，未来前途何在？
看着下方一个个慷慨激昂的大臣，高居宝座的南若怀只觉又好气，又是可笑。
郑国最近数十年来，西境对上黑暗种族败多胜少，全是靠着塔城防御体系死撑，都被黑暗种族把要塞修到了家门口了，还扩张？塔城能保到现在，还是靠徐敬轩这个大将之才。若是换了个人，怕是黑暗种族已经如潮水般涌入。
现在这些文臣们一个个却是生怕千夜占了便宜，自己拿不到的东西，也不许别人去拿。大概就是这些人的心态了。
想到这里，南若怀不动声色，平静地问：“那本王要如何阻止呢？”
当下众臣献策，什么花样都有，甚至还有与黑暗种族里应外和，内外夹击的。这真是为了弄死千夜，无所不用其极的节奏。
南若怀安静听着，直到各大臣说得口干舌燥，不得不告一段落的时候，方道：“各位所献之策都很好。那么现在，有哪位愿意带兵出征，把塔城替本王收回来？”
朝堂之上，忽然一片寂静。
身在塔城的千夜自是不知道郑国朝堂上的这些小插曲，郑国国内的动向在他心中根本就不重要。
西征当日，千夜也没搞什么仪式，只是如常发令，集结的大军按计划一部一部出发。至于激励士气，什么样的演说也比不上空中成群结队的浮空战舰来得给力。
在黑暗种族和人族要塞群的中间地带，因为常年作为战场，基本上没有人烟，也没有黑暗种族部落生存。有的只是在中间地带游荡，试图猎杀点什么的荒野猎人。他们凶残而狡猾，时刻寻觅着机会。
然而在千夜的空中舰队面前，任何荒野猎人都变成了猎物，看着头顶一片片呼啸而过的庞大阴影，这些猎人，无论人族还是黑暗种族，都只能拼命地隐藏自己，祈求不被发现。
大回廊的入口开始了前所未有的震动，舰炮的轰鸣撼动群山，大地也在战栗，一座座石堡轰然崩塌，一处处小要塞在从天而降的炮弹中陷入火海。石堡和要塞的守军仓皇而逃，可是等待着他们的是低空盘旋的炮艇，以及乘坐运输船提前在要塞外降落的佣兵。
空降的佣兵数量不多，但格外凶狠，火力更是浓密得不象话，百余人的小部队，火力竟压得五六百人的要塞守卫部队抬不起头来。
后路被截断，许多黑暗种族凶性发作，悍然向佣兵们发起冲锋。他们一向看不起人族，总觉得郑国战士是懦弱和胆怯的代表，无论多少军队，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冲垮。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一次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郑国军队，而是千夜的暗火佣兵。
格外凶猛的火力在半途就收割了大部分黑暗战士，狼人那引以为豪的短途冲刺在狂风骤雨般的金属射流面前就像是个笑话。一头头狼人中途栽倒，身上至少都带了几十个弹孔。
五百多黑暗战士，等冲到防线前时已经只剩下百余名。黑暗战士并未气馁，而是更加兴奋，催动自己进入嗜血状态。在过往经验中，只要冲入人族防线，十几个黑暗战士就能击败上百名人族战士。近距肉搏，一向是狼人的天下。
虽然被狼人冲入防线，佣兵们却毫不惊慌，纷纷抛下原力枪，拔出佩刀长剑，纵身而上。
残余的黑暗战士瞬间只觉得撞上了一堵金属墙壁，他们的刀剑利爪根本奈何不得佣兵身上的重甲，而反过来，佣兵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几乎一刀就能将一个狼人劈开大半。
仅仅一个反冲锋，还能站着的黑暗战士就剩下十几个了。他们不过多活了十几秒，就在佣兵们第二次反击中被斩杀。
类似的情景在大回廊前端各处上演，千夜的部队不断突击，击毁城堡，拦截逃敌，将两座大要塞外围的据点一个个拔除。舰队、运输船和地面佣兵之间的配合十分默契，层次分明，一口一口蚕食着黑暗种族的部队。
这一切进行得太过迅速，以至于两座要塞里的狼人们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大部分外围小要塞和石堡就已陷落，多达上万的黑暗战士或死或被俘。
要塞指挥官的指令姗姗来迟，就地组织有效反攻是不可能的，唯一选择是城外据点的部队先召回要塞，但是在暗火舰队的全力拦截下，也只有半数能够成功撤退。
直到入夜时分，第一天的突击才算告一段落。等到各将军将战果统计汇总，呈报上来时，千夜也是精神一振。
此次战斗共拔除外围据点四十余个，歼灭黑暗种族部队一万五千余，其中有六千多的俘虏。俘虏大部分是狼人，也有少数的蛛魔和血族。
这样一来，两个大要塞内的守军虽然还有两万多人，但是失去外围屏障，又少了这一万五千的战士，进攻难度已经降低了很多。
徐敬轩赶来见千夜时，整个人眼圈已经深深陷了下去，显得疲累已极。不过他精神十分亢奋，带来了两座要塞的布防图，汇报进攻方案。
他拿出的方案十分详细和周全，甚至已经把舰队优势充分考虑在内。按照他的计划，攻打要塞，需要付出两三千人的牺牲。
按理说，攻打这么大的要塞，才伤亡这么点人，完全可以接受。不过千夜点了点要塞主炮的标识，问：“你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这里？”
“是的，大人。按照已有情报，只有您战巡的火力能够摧毁这座主炮，同时抵御它的轰击。在这期间，必须有足够支援火力同时压制城中的其它炮塔，以防它们集火战巡。”
千夜点了点头，道：“这座炮塔交给我，你再修改一次方案吧。”
“大人，您……”
“照此执行。”
“是！”徐敬轩匆匆而去，心情惶恐中又有些兴奋，他终于能够看到千夜出手了！
千夜刚才那句话，用战术用语来说就是强者突击。虽然理论上强者决定战场结果，但真打起仗来，强者突击反而不是个常规选项，更少有人开局就摆上顶尖战力。尤其对面是固定阵地的情况下，很难预判危险等级。一旦出点什么岔子，战局直接就崩了。
徐敬轩虽然早就知道千夜厉害，可是孤身突入要塞歼灭主炮，这样的举动，就是刘中远还活着，也不敢尝试。
第二日清晨，当晨光照亮大地，暗火舰队已经再度升空，如乌云压顶，扑向要塞狼牙。
舰队刚刚抵达要塞上空，千夜就从战巡中一跃而下，径自扑向要塞主炮。
而要塞中已经准备就绪的主炮一声轰鸣，炮口喷出惊人的火光，一团炽烈火球迎面轰向千夜！
真实视野中，一道极粗的黑暗原力线扑面而来。这一炮真是极佳水准，个人目标这么小，千夜行动又突然，居然也能准确瞄准。然而千夜身影一闪，已自原处消失，炽烈火球轰了个空，继续向上，命中一艘走避不及的炮艇，将它的后部完全炸碎。

第二十八章 摧枯拉朽
炮艇燃烧着坠向要塞。这是中立之地加固过装甲的对地炮艇，但是根本挡不了要塞主炮一击。哪怕只是擦着点边，半个艇身就消失不见。
好在一击之后，要塞主炮就空自旋转，再也没有轰出下一发。舰队四下散开，战巡主炮开始对要塞炮塔一个个点名。各个炮艇也拼命开火，压住地面反击火力。
狼人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面临猛烈的空中突击，对空火力强度远远不如对地，许多炮塔抬升角度有限，追着炮艇轰还有点威胁，却根本摸不到战巡的边，一时之间被打得四处起火，狼狈不堪。
主炮塔座内，千夜已经绕着它庞大的炮身转了一周，将表面上的狼人战士清理干净。但是这座巨炮炮身有大半埋在基座之内，所谓基座，其实也是一个巨大的堡垒。
千夜找到通向基座内部的入口，铁门早已关上，并从内部锁死。这当然难不倒他，千夜抓住把手，用力一拉，铁门咣的一声大响，已然变形，门把手被整个扯了下来。
千夜又伸手抓住变形的缺口处，再度发力，一声叱喝，庞大力量汹涌而出，瞬间将数吨座的铁门从墙壁上整个扯了下来，露出后面幽深通道。
千夜身周亮起一层淡淡光幕，举步进入通道。
刚过一个拐角，数名埋伏的狼人就突然站起，手中原力枪拼命发射，集火千夜。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如此之多原力子弹攒射一点的威力不亚于一记原力炮了，然而数十发原力弹击打得光幕一阵明灭，并未轰开千夜的原力护盾。
这几个都是狼人的爵士，一怔之际，千夜已自他们中央穿过，向通道更深处走去。几名狼人爵士捂住咽喉，慢慢倒下，甚至没有看清千夜是怎样出手的。
千夜沿着通道一路前行，遇到房间就进入搜索，转眼间足迹踏遍了动力室，机械室，弹药库和炮手兵营。等到他再也找不到一个敌人时，基座内已经是一片寂静。
在基座底部，千夜走进一座大厅，一侧的卷帘大门是打开的，通向要塞内的广场。透过敞开大门，可以看到要塞内火光冲天，到处都是慌乱奔走的黑暗战士，不时从空中落下一枚炮弹，将几名黑暗战士掀上天空。
千夜负手而行，随意在要塞内走着，就像是在自家庭院漫步。对这种普通战士之间的战斗，他已经没什么兴趣插手，只在看到已方佣兵遇险时，顺手救下来。
目前战况是压倒性的，黑暗战士数量虽多，装备和全副帝国精英部队套装的佣兵相比，差了整整两代。而许多黑暗战士都是死于来自空中的炮火打击，他们显然没有受过专门对应空袭的训练，大部分躲避动作无效甚至加速了死亡，小部分强者的对空反击则完全不得要领。
千夜也不是毫无目的的游荡，哪里感受到强者气息，他就会向哪个方向去。转眼之间，已经有一名子爵和三名男爵死在他的手下。
但是黑暗战士数量着实不少，到处都是流弹，就连千夜的原力护盾也时时有些波动，更不用说普通战士了。
又一名爵位黑暗强者在千夜面前倒下，最后一击时他是徒手，也没有放出领域，却感觉到对方有一刻气势一落千丈，衰退得不太正常。千夜心中一动，毫无保留的释放威压，属于荣耀侯爵的恐怖气息瞬间覆盖了半个要塞。
无数黑暗战士，无论种族，无论阶级，都清晰感受到了那发自血脉深处的战栗，那是源自黑暗源点的恐惧，是每个黑暗种族与生俱来的本能。
转眼之间，半个要塞的抵抗就彻底消失，几乎所有黑暗战士的战意瞬间崩解。他们丢下武器，四散而逃。
这种感觉着实不错，千夜慢慢立定，品味着摧枯拉朽的滋味，忽然间后脑有一缕针刺般的感觉。
他闪电般转身，看到一颗原力实体弹正无声无息飞来，对正了自己眉心！
这一瞬间，千夜看清了弹头那极为复杂精密的结构，以及带着点点黑斑的深灰色。这是掺了大量黑钛的原力弹，是对付人族强者不二杀器。
原力弹先是狠狠地撞击在千夜的原力护盾上，瞬间令整个护盾光芒大作！然而它就如射进粘稠液体，将原力护盾不断压缩，却无法穿透。
就在这时，弹头忽然裂开，弹出三片薄如蝉翼的外壳。弹壳如刀，瞬间划破原力护盾，同时吐出原本埋藏在中心处的细长弹芯穿透护盾，继续射向千夜眉心。
这是穿甲弹，专门对付原力护盾及类似防御的，从设计到做工都令人赞叹，价格不菲，并且只有真正高明的狙击手才能驾驭得了。
千夜双瞳中映出弹头，旋即穿甲弹的轨迹就发生偏转，险而险之地擦着他脸颊掠过。千夜随手一探，已经将弹头抓在手里。
弹头极为锋利，又十分沉重，千夜徒手去抓，手心都被刺破了一点，渗出一滴血珠。以黑钛的毒性，一般被划出伤口，这只手就废了。不过千夜身怀暗金血气，以品阶而论还在黑钛之上，哪会怕这个？血气一转，伤口处渗出一滴灰血，就没事了。
千夜随手将弹头抛下，摇了摇头，他刚刚释放的威压是上古血族气息，这狙击手居然还用黑钛弹来对付他，也不知道是事出意外脑子没转过来，还是手边根本没有其他类型的同级狙击弹。不过想来狼人手中最多能拿出破魔秘银弹，也不会有人族的烈阳弹。
对这个狙击手，千夜倒是有了点兴趣，自攻入要塞以来，这还是第一个稍微象点样的对手。
他抬头望向狙击弹飞来的方向，真实视野中，淡淡的黑暗原力轨迹尚未完全消散，身影闪动间已在原地消失。
一个闪烁，千夜出现在数百米外，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的街区。刚刚狙击弹就是从这一带发出的。除非那狙击手一枪射出、看也不看即刻转移阵地，否则的话那人应该还在这附近，没有走远。
达到这个水准的狙击手，往往对自己极为自信，许多人会都想要亲眼见证战果。只要这人也有同样的弱点，看到千夜徒手接弹的恐怖实力，怕是都会怔上一怔。只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人的速度再怎样也逃不出千夜现在覆盖的范围。
下方街区一片混乱，到处都是黑暗种族战士在拥挤奔逃。就在不远处，两只佣兵小队彼此掩护呼应，正在一栋栋楼房地扫荡前进。每个战术动作，都展现出极高的团队作战素养。在大战场上，这样的小队即使个人战力普通，也常常能够打出越级的战绩。
佣兵开始加入地面战，加剧了混乱。再加上千夜展示出强者气息，黑暗一方却无人挺身抗衡，几乎所有黑暗战士战意被夺，都只想着逃命，认真抵抗的已经没有多少。
千夜双瞳尽成蓝色，将整个街区都收入眼中，每个黑暗战士的身影都在不断变幻、扭曲，然后消失。掌控之瞳所施加的微弱扭曲之力，就如一张蛛网落在身上，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真正强者却会本能地抗拒。
千夜的目光忽然落在一个黑暗战士身上。他的外表和举止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和普通战士一起彼此推挤，向另一片街区逃去。
千夜从天而降，落在他身后，在他肩上一拍，道“伪装得很高明，只是这样做，难道不是有失身份吗？”
那黑暗战士回头，脸现恐慌，连眼神都是满满的惊骇。他拔出短刀，一刀向千夜腹部刺来。这一刀虚乏无力，就和三级战士差不多。
然而在千夜眼中，有极淡的黑暗原力在那战士左侧飘动，轨迹莫测。如果千夜对自己的判断有丝毫怀疑，稍稍疏忽，那缕漂移的原力就会成为他脱逃的机会。
“没用的。”千夜手上忽然加了把劲，一道无法抗拒的大力压下，顿时令那战士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在重压承身的瞬间，他终于露了底细，迸发出极大力量反抗。然而这人终究只是伯爵嘉德伯爵位阶，哪里抗得住千夜一拍，还是被砸到了地上。
他脸现挣扎，旋即苦笑，说：“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动手吧。能死在血族名门荣耀侯爵手下，我也没有玷污部落的荣誉。”
“你能这样想，很好。”千夜点头，抬起右手，就准备一掌拍落，结束他的性命。
这种嘉德伯爵级别的狙击手，实在太过危险，普通实力侯爵如果不小心，都有可能被暗中狙杀，留他不得。
“等等！”狙击手眼中终于露出真正的恐惧。
千夜的手悬停在他的头顶，淡道：“你有什么要说的？怎么，还打算投降不成？”
狙击手苦笑，道：“大人，我们同为永夜贵族，您为什么会带领人族部队作战？就算是这样吧，在墉陆，我们之间为了黑暗荣誉而发起的战争，如果战败被俘，基本会让对方选择投降或是付赎金。即使在上层大陆，只要不是血亲复仇，差不多也是这个规矩。从来没有象您这样，连个说法都没有，直接动手开杀的。”
千夜笑了笑，“我可不是你们永夜贵族。看清楚了！”
说着，千夜指间亮起一点炽烈之极的光芒，晨曦启明照在狼人伯爵脸上，竟有了灼烧的效果。
“黎明原力！”狙击手一脸震惊。

第二十九章 疯狂的想法
让狼人感受了一下之后，千夜就收了原力，这么近的距离，再多一会儿，晨曦启明能把这位狼人伯爵的双眼灼双眼瞎掉。
狙击手还没回过神来，“您，您怎么会用黎明原力？刚刚您展示的，不是血气吗？而且是极为靠近黑暗本源的血气。”
“我，”千夜想了想，坦然道：“一半是血族，一半是人族。”
狙击手难以置信，他不是没见过黑暗种族和人族的混血，相对而言，在底层大陆上这类混血儿的数量比中上层大陆要多得多。但是他们要么因原力驳杂难以修炼到高阶，要么在实力提升的过程中，一方血统彻底吞噬掉另一方，大部分情况下，黑暗血统更为强势。
可这又是亲眼所见的事实，震惊之后，狙击手终于道：“我明白了。不过既然您如此强大，为何会选择站在人族一方？他们即弱小，又贪婪，彼此之间还喜欢内斗。”
千夜淡道：“这就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了。如果没有其它想说的，那就准备上路吧。”
狙击手脸现挣扎，忽然道：“大人，我看您的部属中并不只有人族，还有一些应该是古老魔裔的后裔吧？”
千夜有些意外，赞道：“眼力不错。”
战斗时，卡萝尔的手下也有参战。霜雷神庙就是古老魔裔，被流放到中立之地的。没想到墉陆这里一个狼人伯爵也有这样的眼力。
狙击手道：“大人，您的力量不像墉陆所有。那么您踏足这片大陆，必然有比杀灭和掠夺我们更重要的目标。”
千夜被这名狙击手的敏锐和洞察力引起了兴趣，“你觉得我有什么目标？比获取资源更重要？”
“您的强大，和您独一无二的血脉，应该建立自己的国度。”狼人伯爵道：“而仅仅杀戮不是最有效率的。像我和我的族人，或许单体力量比不上那些魔裔，可我们生于此，长于此，在您兵锋所指的方向上，会比他们更有用。”
话说到这里，千夜已经大致明白对方的意思，没有说话，只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您未来的国度里，能不能给我部落族人和人族同等的地位及生存空间？如果可以，那么我愿意向黑暗源点起誓，永远效忠。如果不能，那您就杀了我吧。”
果然是如此，千夜旋即陷入沉思。如果眼前是在大秦帝国和永夜议会的战场上，发生上述对话是很荒谬的。而若没有中立之地的那段经历，千夜也绝不会有耐心听一名黑暗伯爵说这些话。但是现在，他却是在思考，他对墉陆的规划是否还能有其他更好更快捷的达成方式。
千夜到墉陆，就是为了打下一片势力范围，为行将到来的新世界作准备。现在新世界的秘密全部掌握在永夜议会手里，但是这个秘密总有公开的一天。
他原本要搭建的，理所当然是一个人族的国度。然而哪怕同是为人族将来考虑，他对帝国某些人的做法也仍是深恶痛绝。张伯谦已经为千夜指出一条明路，守护人族无须看重形式，也即是说，千夜认为帝国一些人做法不对，那在自己的势力范围里，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国度中要给黑暗种族预留多少空间。千年以来，两大阵营的战争，主要就是人族和黑暗种族的战争，要怎么调和在一起？
然而换个角度，人族和黑暗种族就真的不能共存吗？在两个阵营固有领地交界的灰色地带上，各种族的共存是事实存在的现象。而大大小小中立的土地上，种族和阵营的概念似乎变得更为模糊。
就以中立之地为例，大大小小的城邦中早就实现了双方的共存，只不过往往是一个阵营占据主导而已。佣兵团中，也常见人族和黑暗种族并肩战斗。
就是暗火，虽然以人族为主，但是随着霜雷神庙的加入，实际上已经有魔裔成份了。而千夜自己，因为夜瞳的缘故，总不可能将血族斩尽杀绝。偶尔午夜梦回，会梦到送她登临圣山的一刻，在周围膜拜的成员，可都是黑暗种族。
眼前这个狼人伯爵，想要归降，分明就是对着千夜的上古血族身份而来。黑暗种族更为崇拜力量，敬畏强者，而越是艰难的环境，生存成为智慧生物压倒一切的第一选择后，共同的目标就超越了血统的分歧。
只是建立一个融合了黑暗种族与人族的国度？这个想法仍然未免太过疯狂了。然而有一种千夜现在尚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念头，让他非但没有立刻否决这个想法，反倒思考了很久。
政治并不是千夜的长项，仅仅是想想，后续的无数难题就令他头痛。就在他思考的这段时间里，周围陆陆续续多了不少人。
宋伦，宋慧，以及越来越多的佣兵将军们，甚至几位舰长也出现了。要塞逐渐安静，枪声变得稀稀拉拉，大批的黑暗战士能逃的都已经逃了，剩下的都选择了投降。
宋子宁为暗火制定了极为严格的军纪，严禁在投降后杀害俘虏，这条禁令不分种族。所以一旦黑暗战士发现了这点后，投降的越来越多，最后是成片成区域的投降。
战事渐渐结束，暗火高层在三言两语中了解眼下情况后，所有人就都看着千夜，等候他的决定。
这似乎是个很小的决定，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是相当大的决定。在究竟是否接纳狼人部落的问题上，千夜的选择也就意味着暗火今后的走向。
有可能让黑暗种族和人族相处吗？而且是如这位狼人伯爵所提出，与人族享有完全平等的待遇。
凡是出身大秦的人，此刻都默不作声。这件事已经超出他们的认知。在帝国传统观念中，所有黑暗种族都是该死，杀他们不需要理由。而在中立之地成长起来的佣兵将军们态度就放松得多，他们考虑的还是将来建制划分、协同作战这种更为细节更为务实的问题。
远方传来隐隐的厮杀声，那是最后的狼人战士还在负隅顽抗。随着几声凄厉惨叫，整个要塞完全安静了。
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唤醒了千夜，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了看身边暗火的高层们，却并未询问他们的意见，只最后将目光落到眼前的狼人伯爵身上。
“我可以接受你和你部落的归降，但是想要地位，那就要到战场上自己去争取。最终是否能够得到与人族一样的空间，只取决于你们自己，明白了吗？”
狼人伯爵转为单膝跪地，向千夜行了一个对上位者的最高礼，道：“我，艾斯卡，以先祖灵魂和黑暗源点起誓，必将此生献与大人，永世不叛！”
对狼人来说，以先祖之名起誓，就是最郑重的誓言了。
见千夜就这样收降了一名狼人嘉德伯爵，暗火的高层们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也无人提出异议。这些日子过来，他们已经熟悉了千夜的风格，当他征询意见时候可以畅所欲言，但当他做出决定，那需要的只是执行。
千夜也没有解除艾斯卡的武装，依然让他保留着自己的装备，分派宋伦去跟着他，整编所有的俘虏。
艾斯卡原本就是这座狼牙要塞的副指挥，平时很有威望。要塞中许多核心军官都是他部落的战士，有他出面安抚，所有被俘和投降的狼人情绪明显安定，也不再伺机暴起伤人或是想着逃跑。
随着全部战略要点落入佣兵之手，要塞形势稳定下来，艾斯卡带着一队人，逐一检查建筑，让里面躲藏埋伏的战士出来投降。
等扫尾工作做完，徐敬轩的新军接管要塞防务之后，艾斯卡才返回。他被召到要塞主厅的会议室，直接参加暗火高层的会议。
千夜的这个安排让艾斯卡吃惊之余，感到高兴但也很有压力。哪怕同种族的势力兼并也需要一段磨合期，一上来就能得到重用当然是好事，可如何表现才能在千夜麾下站稳脚跟，就要靠艾斯卡自己的表现了。
千夜并不很在意狼人伯爵的想法，对他来说，既然有了艾斯卡，那么在情报方面就能提前许多进度。会议一开始，千夜就切入主题，让艾斯卡详细介绍周围一带黑暗种族的分布和布防，边与手头资料做校核，边听狼人伯爵从他自己的角度来讲述翡翠海的形势。
狼牙要塞实际上是由三个大部落组成，另一座小一点的二号要塞也是如此。艾斯卡的部落就是其中之一，在整个大回廊的出口，他的部落也是排在前三的。
狼人们平时在大回廊打猎耕田，也靠劫掠郑国为生。他们生计的另一来源，就是佣兵。作为佣兵的狼人们已经习惯了为各方作战，只要有人给钱就行。在这些狼人的心中，部落的延续才是最重要的。
难怪艾斯卡身为狼人强者，对于归顺和依附身具上古血族威压的千夜毫无心理压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墉陆的种族生态更接近中立之地，而非永夜阵营的传统领地。
穿过大回廊，翡翠海那边有三个黑暗种族的国度，每个国力其实都比郑国强上一些，但是狼人们天然有着很强的领地观念，翡翠海的狼人们很难穿过大回廊攻击郑国。而且郑国近年来被大回廊的狼人压得喘不过气来，所以如艾斯卡这样的狼人首领都觉得再加一把劲，就能把郑国吞下去，也不愿意让翡翠海的狼人部落过来插手。
在翡翠海西南，有四个人族国度，每个实力都比郑国略弱，彼此之间则是实力相当。面对狼人压迫时，四国都能齐心抗敌，只是一旦击退外敌，又会互相牵制，惟恐哪家坐大，把其它三家吞并。
作为狼人，艾斯卡也就是知道这么多了。再远的地方，就一无所知。
宋慧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还真是原始！”
艾斯卡全听在耳里，神情尴尬。千夜则是看了宋慧一眼，虽然没什么严厉表示，还是吓得她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话。
其实自从艾斯卡出现，会议室的气氛就有些尴尬了。虽然无人反对千夜的决定，可大家都是卯足了劲准备杀出一片天地，结果敌人忽然就坐到了自己中间，感觉实是说不出的古怪。

第三十章 传说中的强者
千夜也在头痛，一个决定做出容易，做到难，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就这件事，在场的暗火高层都提不出什么好建议，有的人就是有想法也会谨慎着不说。或许能够帮千夜的，只有宋子宁，可他远在帝国，脱不开身。
千夜将这些杂念抛开，思索片刻，说：“眼下任务，是把狼牙二号要塞拿下来。现在我们有了艾斯卡伯爵，唔，他也可以去联系要塞内的部落战士，所以我们这一次攻城，目标就是要控制伤亡，以及对要塞本身的破坏程度。”
暗火本来就有绝对的空中优势，现在又有内应，取胜自然不是问题。在这个前提下，千夜更想要一个完整的要塞，以便和塔城构成一个要塞圈，足以控制周围上百公里的辽阔区域。
建设从来都比破坏要花更多精力、时间和资源，如果能够得到一座完整的要塞，本身就是一种收益。千夜提出的这个目标，自然无人反对。
第二天清晨，千夜就开始了对二号要塞的进攻，他依旧孤身对付要塞主炮。二号要塞的三名狼人伯爵中，有两位凶悍成性，选择了死战不退，最后都倒在千夜剑下。巨大的战力差距，让他们的拼命变得毫无意义。
另一位狼人伯爵和艾斯卡属于同一部落，只是象征性抵抗了两下，待千夜斩杀其余两位伯爵后，就扔下武器投降。
可是狼人伯爵总觉得千夜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深深的遗憾，似乎盼着他反抗似的。这位并不胆小的狼人伯爵被看得全身发毛，把头贴紧地面，心中只是祈求千夜不要和有些永夜贵族一样性情残暴嗜血，喜欢虐杀俘虏。
千夜遗憾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瞳孔转为正常，说：“起来吧，去收拢你的人，让他们放下武器，在指定区域集合。”
“是，大人！”狼人伯爵特别恭顺。
其实连身为嘉德伯爵的艾斯卡都降了，他一个普通伯爵哪有反抗余地。既然千夜保证给予部族生存权利，那就更没有理由顽抗了。
狼人伯爵的感觉其实没错，不过原因与他所恐惧的大相径庭，千夜心中遗憾，却是渴望着另一场战斗。当他斩杀了两位伯爵之后，发现自己原力居然有更进一步的迹象，向着凝晶的方向有了一丝进展。
看来想要源液凝晶，跨越神将天关，就只有依靠外力，像是千锤百炼方才出世的神兵，以与敌对战的压力为锤，以己身为兵，锻融成晶。
晨曦启明的品阶太高，已经相当接近黎明源点，哪怕源液状态，也比许多神将的原晶还要强大。光靠千夜自己修炼想要凝晶，还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事。
只是伯爵级别的对手给千夜的威胁有限，能够提供的助力也有限。想要面对更强大的敌人，恐怕只能去翡翠海了。大回廊的最高武力仅是一位狼人侯爵，听说年纪也不小了，真正战力还未必比得上艾斯卡。
二号要塞的善后清理还没有完成，千夜的心已经飘到了翡翠海。惟一有些不确定的是，传说在翡翠海深处有公爵级强者隐居，但这只是传说，是否属实，就连艾斯卡也不知道。
墉陆上的狼人大多还是原始部落形态，或者是最初级的酋长国度。他们彼此之间相当封闭，消息的传播还是依靠原始的口耳相传，没有通行全大陆的报纸，也没有类似的定期收集和传播消息的渠道。一些佣兵组织就成了最有效率、覆盖最广的消息来源。只是这种消息的质量，自然不能期待。
没有信息传播，其实意味着狼人们并不需要统一的生活，他们对部落制的现状相当满意，墉陆的环境又让狼人缺少天敌。除了人族聚居的郑国外，只有少数区域掌握在蛛魔手里，此外就没有什么成气候的种族势力了。
虽然身在墉陆，想要修炼到公爵级别都是千难万难，但这里原本就是被永夜主世界半抛弃的国度，生活在这里的狼人在整个狼人族群中都是下等人，他们原本也没有太多追求。
因此在墉陆上，狼人先祖派大行其道，群峰之巅反而没什么影响。在艾斯卡的部落中，就只有少数几位强者听说过群峰之巅的存在。
既然目标在翡翠海，千夜就不打算在大回廊多耗费功夫。接下来几日，两座要塞的扫尾还未完成，战火就烧遍了整个大回廊前端。
徐敬轩的新军和艾斯卡的部落战士一起，逐一扫荡大回廊内的黑暗种族。所有敢于抵抗的部落，全都被连根拔起，对上那些实力较强的大部落，则会出动暗火佣兵。千夜精锐的佣兵们已经习惯和浮空战舰配合，在空中地面的双重打击下，连两座狼牙要塞都撑不了一天，普通狼人部落营地又能抵抗多久？
偶尔有强者，也不是徐敬轩和艾斯卡两人的对手，千夜连出手的必要都没有。
扫荡十分顺利，几乎是以一天十余公里的速度在推进。这个速度还可以更快，只是千夜手下部队数量不够多，几万人往辽阔区域中一撒，都激不起什么水花。
这一周时间，千夜坐镇在狼牙要塞内，每日修炼和看看战报，日子突然间就清闲起来。
烦恼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比如宋慧就一天三遍的找他。她每次出现，都会带来一个让千夜头痛的难题，那就是投降的狼人数量越来越多，现在应该怎么办？
千夜原本以为，收纳的狼人应该数量有限，艾斯卡的部落有上万狼人，就已经是少有的大部落了。
攻下狼牙双要塞之后的几日，不过刚刚将要塞周边辐射区域的黑暗种族清扫干净，投降的黑暗种族数量已经比千夜原本预估的数目整整多了一个数量级，而且每一天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加着。
等到统计的狼人和其它种族超过五十万人，千夜终于忍耐不住，将所有将军都召了回来，问：“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大回廊里所有的黑暗种族都投降了吗？”
佣兵将军们一个个闷不作声，神色古怪。
徐敬轩知道自己躲不过，硬着头皮道：“大人，当然不是所有部落都投降，有些抵抗的，已经被歼灭；有些逃跑的，剩下的就都投降了。”
千夜一听就知道不对，皱眉道：“说具体数字！”
他这么一怒，徐敬轩就再也不敢打马虎眼，老老实实地道：“在所有部落中，投降的大约占到八成，逃跑的占一成半，只有半成抵抗，被大军歼灭。”
“怎么会这么多？以前也是这样吗？”千夜战前是做过功课的，他在郑国国境内的时候就曾调来十年的战报以了解大陆局势，印象中，以往郑国进攻大回廊时，大小部落要么抵抗，要么逃跑，基本就没有投降的。
见千夜问到这里，徐敬轩向艾斯卡一指，道：“您问他。”
艾斯卡见躲不过，单膝跪地，道：“为了顺利完成对各部落的征讨，我预先派人到各部落宣示了您的伟大，很多部众都愿意依附于您的荣耀之下。”
千夜隐隐感觉不妙，问：“你都说什么了？”
艾斯卡神色不变，道：“我只是告诉他们，大人您已经立于黑暗原点之上，将是君临整个永夜世界的主宰。您就是古老传说中将带领我们突破囚笼的伟大指引者和不败的战神。您将以斩杀翡翠海的王者作为永恒征途的起点和见证。”
这一大段话，听得千夜自己都有些呆滞。
长久以来，各种族之间发展出了通用语，不过也要是一定阶层以上才会掌握和用到。而在提到特定名词或者在某些特殊场合，贵族们还会用到一些上古语，以更准确地表达那些种族独有的古老传承和传统。
艾斯卡的这段话中有好几个名词就是如此，他说到的时候，还需要稍稍解释一下，千夜才能大致听明白。可想而知，这话用狼人的部族语言说出来的时候，蕴含了多少蛊惑人心的东西。
这哪里是形容一个人，用来形容真神还差不多。光是立于黑暗原点之上，从严格意义上说，恐怕连夜之女王都没能达到这个境界。艾斯卡张嘴就来，也不好好过下大脑。
整段吹嘘中，惟一靠谱点的就是斩杀翡翠海的王者了。可是千夜怎么记得，翡翠海的王者好象是公爵？
哪怕是副公爵，和荣耀侯爵之间也是隔着一个大位阶。到目前为止，千夜还没有单凭一已之力斩杀公爵的纪录，击败是有过，那也是多种因素综合的结果。到了艾斯卡的嘴里，斩杀公爵就象是杀鸡一样。
千夜头疼不已，扶额道：“你说这些，他们也信？”
艾斯卡一脸阳光，“我都信了，他们为什么不信？”
千夜低声说了句脏话。他倒是忘了狼人非常崇拜强者，社会形态越原始，影响越深刻，普通战士对于部族强者和祭祀的话几乎是盲信。以艾斯卡的实力地位，说出来的话势必会有不少人相信，只是有八成部落选择归顺，还是远远出乎千夜意料，看来那个什么传说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看到千夜表情，艾斯卡又补了一句，“大人，您的传说已经传播出去了。不意外的话，将来会有许多部落主动归顺，就不需要我们多费力气了。”
千夜更加头疼，问：“许多是多少？”
“整个大回廊中大约有四百万部落民，按照目前情况，恐怕用不了多久，您的麾下将会增加超过三百万的子民。”
艾斯卡说得恭敬，千夜却是无奈。整个郑国走廊地带人口加在一起，也不过两百多万，现在大回廊地带的狼人就有三百多万，已经超过了人族的数量。
“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们，即使投降归顺，在我这里，他们的地位也会在人族之下？”
这一刻，千夜的目光锐利如刀，不过艾斯卡显然早有准备，“没有播种就没有收获，没有狩猎的伤疤，就不会有猎物。只有建立了功勋，才会有土地和食物，所有的狼人都懂得这个道理。我们愿意为您流血或者流汗，以功绩得到地位。开始时是什么位置，并不重要。哪怕是奴隶，也有成为战士的一天。”
他这个回答，反倒让千夜无话可说。
千夜想了想，让艾斯卡和佣兵将军们先退下，只留下宋伦、宋慧和徐敬轩，直截了当地问：“我要拿这三百万狼人怎么办？”

第三十一章 疯狂的现实
“青壮抽出来，编成炮灰，派他们去攻打翡翠海，这样问题全都解决了。”宋慧回答得很快。
宋伦摇头，“狼人们不会那么傻，明知道送死的事也去干。”说实话，艾斯卡伯爵的表现远超暗火众人对他的预期，一个智慧强大原力属性却是天然对立的依附者真说不上是好是坏。
“战争总有伤亡，等他们看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要精心安排，至少能让狼人战士的四成死在战场上，那时他们看出来又有什么用？我们没有费什么力，就削弱了整个大回廊和翡翠海的狼人。其实他们以后看出来反而是好事，造反的话正好灭了。”宋慧的谋划十分狠辣。
千夜沉吟不语，脸色也看不出端倪。
宋伦却已经很了解千夜的性格，“这样不好吧，大人可是答应过他们要有起码的生存权利。”
“对狼人还讲什么仁义道德？”
“不守信总是不好。”
“黑暗种族天性就不是守信的好吗？他们什么时候真心臣服过我们人族？要想黑暗种族不造反，就和你们男人不好色一样，可能吗？”宋慧语速极快，把宋伦给直接堵了回去。
宋伦退后一步，不再多说。他本就和宋慧在宋阀内的地位相差极大，门阀世家内部的上下观念还是相当森严的，出头争上两句，已经是极限了，说到底，狼人待遇如何本就与宋伦没有关系。
千夜终于开口，道：“狼人的战士当然要参战，但并不是作为炮灰。我答应过他们，会给他们起码的地位，以及晋阶的机会，至少现在我看不出有食言的必要。这样吧，把新军重新编组，以人族军官为基础，把狼人和新军战士混编，共同作战。另外编组两支狼人比例高的部队，先进行训练，一个月基础训练完成后再上战场。”
徐敬轩在之前的争论中保持着沉默，这时听千夜有了决定，于是答应着，然后面露难色，“这么多狼人的装备怎么办？成年狼人几乎都是合格的战士，光是眼前归顺的部落，就能够征召出七八万的部队了。”
宋慧没好气地说：“他们还需要什么装备？给个皮裙不就完了？爪子和牙是摆设吗？”
徐敬轩赔笑，然后望着千夜。
哪怕是天生战士的狼人，手里有没有利器，身上披不披甲，战斗力还是有极大差别的。更不用说狼人力大，只要原力够起码的驱动标准，就可以不考虑其它限制使用手炮，如果配齐装备，完全就是一个行走的炮台。只不过大回廊中的狼人部落都十分原始，连金属武器都不多，好多还在使用木矛，箭上绑的是兽牙而非金属箭头。
近十万狼人大军的装备，想想就让人头痛。
大回廊内的狼人冶炼水准低下，翡翠海也好不到哪里去。狼人绝大多数钢铁都被征用，修建和维护两座要塞，以及给前沿战士配发武器。只是这支在狼人中算是装备精良的部队，遇到千夜的舰队和佣兵，立刻就被打回原型，两座要塞连一天都撑不住。
军需后勤不是千夜所长，徐敬轩所知的也只是郑国那套落后体系。所以众人目光都落在宋慧身上，当日她那一整面墙的数字和公式实在是太过震撼。
宋慧哼了一声，有些不情不愿，说：“想要完全装备起来，那是门都没有。不过只是每人给把武器，挂块铁皮的话，倒也不难。”
徐敬轩和狼人打交道多了，“能够有合格武器就行，硬度和锋锐程度达标即可，钢甲铁甲的话可以以后再说，很多狼人也不习惯穿甲。”
狼人在变化为战斗形态后，体型会明显增大，人族习惯的盔甲对他们来说就是束缚，它们天然的皮毛就是很好的盔甲。狼人的上位贵族没那么不讲究，他们有特殊打制的分体式战衣，还有各种狂化秘法，减少嗜血时返祖状态带来的麻烦，可墉陆绝大部分狼人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宋慧却是语中带刺地补了一句，“我只是提建议，用不用在你们。”
徐敬轩立刻不作声了。
千夜道：“每个狼人都要配甲，至少得有一块护甲片，保护背后。”
狼人擅长正面突击，后背就是弱点。在大战场上，到处都是敌人，这个弱点会暴露无遗，而一点防护则有可能减少许多战损。
宋慧见千夜坚持，悻悻道：“现在时间紧，采矿冶炼已经来不及了，大回廊和郑国那边也没有钢铁库存。不过就在这里，不是有足够多的库存吗？”
徐敬轩一头雾水，“库房里只有食物和炮弹，哪有钢铁？你是说把炮弹重铸？”
主炮炮弹是什么价格，重铸简直就是疯了。不料宋慧摇头，说：“库房本身不就是钢铁储备？”
众人都恍然大悟。
宋慧续道：“不光是库房，我看这两座要塞许多钢铁构件都可以拆了重铸，比如说四座要塞大门，就够武装几万狼人了吧？还有墙头城楼的包铁板，也都可以拆了。”
“没有了大门，要塞怎么守？”徐敬轩只觉不可思议，好不容易打下来的要塞，要自己拆了？
宋慧白了他一眼，“大回廊内哪还有敌人？这两座要塞摆在那有什么用，防谁啊？”
徐敬轩恍然，大回廊内的狼人全都是一副要归顺的架势，两座要塞确实没什么用了。要说潜在敌人，反而是在背后的郑国，塔城和辽城的防务倒是要上点心。
千夜对宋慧的这个主意倒是暗自点头，拆除要塞武装大军的作法，很有张伯谦机动防御的味道。青阳王从来不喜欢防守，他的名言就是消灭敌人即为最好的防守。
钢铁有了保障，训练和整编就有条不紊地展开。艾斯卡将归顺部落中的优秀战士集中起来，和徐敬轩的新军战士混编，再用自己部落的亲信作为骨干，编成了数十支小规模部队。
在出征之前，艾斯卡专门制作了几百枚徽章，上面镌刻了暗火的标记，找到千夜，请他用暗金血气浸染，据说是当作这支新生混合编队的徽记，然后就带着他新编成的部队冲向大回廊深处。
而千夜在给那些徽章注入气息时，忽然想到一个适合暗火精锐的命名，炽炎。
此时此刻，真正的大军还在狼牙要塞集训，徐敬轩的新军和随后赶来的暗火佣兵都在要塞驻守，以防归顺的狼人作乱。虽然千夜觉得目前状况下狼人们不太会出乱子，可是与数以万计的狼人为邻，对普通人族战士来说还是会有极大的心理压力。
至于艾斯卡，在徐敬轩眼中，他那几十支小部队勉强能算得上是侦察部队，每支数量多点勉强过百，少的就只有十几人，在辽阔的大回廊中能干什么？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不看好艾斯卡时，三天之后，一支浩浩荡荡的狼人大军就出现在要塞前方。
此刻的狼牙要塞已经拆除了大门和护墙铁甲，几乎处于不设防的状态。狼人的整编军队突然出现，顿时让正在训练的新军起了小小的骚动。不过旋即暗火最精锐的炽炎出现，占据了城防各处要地，空中浮空战舰也已就位，稳住了骚乱。仅仅炽炎加上浮空战舰，就足以消灭对面这支万余的狼人部队了。
一艘护卫舰飞到狼人部队上空，盘旋一周后发回的竟是安全讯号。守卫们这才发现，这支狼人部队后方还带着长长的车队，前方的战士们只披甲，手中却没有武器，他们的武器全在后面的货车上。
等见到率领这支军队的一等子爵，徐敬轩才发现，这支部队竟是艾斯卡收编了十几个大小部落后混编而成的，目的是护送一批缴获物资，顺便接受改编和受训。
狼人子爵一完成交接，立刻迫不及待地道：“请问千夜大人在哪里？还请允许我们当面向他献上永恒不变的忠诚！”
徐敬轩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狼人的表现简直就是狂热了，也不知道艾斯卡怎么给他们洗的脑。按这个趋势，难道艾斯卡真要靠那几十支小队伍，一统整个大回廊？
他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有些疯狂，狼人们素来奉行各自生活的部落制度，各部落对于自己的领地和传统也看得无比重要，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投降？
仅仅半个月之后，艾斯卡那让所有人都觉得疯狂的想法变成了现实。当他返回狼牙要塞时，带回的还有一张新的大回廊地图。
地图进行了详细的勘误和缺失情报的标注，然而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上面密密麻麻的暗火徽记标识，那些意味着归附于千夜的狼人部落，遍布整个大回廊，最外缘的两个大部落已经在大回廊外，属于翡翠海的范畴了。
这张地图，让所有佣兵将军，乃至徐敬轩和宋慧都看得目瞪口呆。不是不好，而是实在太好了。曾经打得郑国喘不过气的大回廊狼人，就这样投降了？
宋慧怀疑地看了一眼艾斯卡，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阴谋。其它佣兵将军们也大多是同样的想法。
艾斯卡则是单膝跪在千夜面前，说：“大人，现在整个大回廊中，共有十一个一等部落，九十七个二等部落，超过四百三等部落归附于您的荣耀之下。属下粗略统计，大回廊内您的子民已经接过五百万，其中有五十万可以随时上战场的战士，超过十万的优秀猎手。他们只要经过训练，就会是您最精锐的战士。”
众人面面相觑。大家现在对墉陆狼人部落制度已经很熟悉了，二等部落至少要有一个爵位强者，而一等部落则是要有伯爵。也就是说，一夜之间千夜麾下就多了上百个战将或者至少是接近战将的强者。虽然大多数部落首领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但在必要时，他们也会出征。
这个数量实在是远超此前预期，甚至都让众人，包括习惯了种族混居的佣兵将军们都感到不安。
艾斯卡似是知道众人担心，“千夜大人，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前往归属于您的部落去巡视一番。您看过之后，就会明白原因了。”
“也好。”千夜点头。
一个不合理的现象，总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就只是假象。

第三十二章 背后的真相
午后时分，一艘高速护卫舰离开狼牙要塞，驶向大回廊转角处的一片平原。那里生活着一大三小共四个狼人部落。
千夜出发时才在地图上指定了目标，也就不存在艾斯卡暗中作假的可能。
宋慧曾抓住与千夜短暂独处的机会，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这背后一定有阴谋，那头臭狼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看得出来她此时已对艾斯卡极为警惕，就是千夜自己也在一次一次刷新着对那位狼人伯爵的认识。难怪在两边社会形态差异这么大的情况下，又有徐敬轩这样的将才，郑国都没在狼人手里占到便宜。
不过对此，千夜有自己的看法，“有目的才正常，否则为了什么？武力压制？那暮光大陆随便下来个氏族族长就能将墉陆收入囊中了。至于是不是阴谋，看看就知道了。”
这段行程不长，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许多佣兵将军还是第一次以访客身份进入狼人部落营地。而千夜即使在永夜大陆不止见过一个狼人部落，也还是颇为惊讶于眼前所见。
和其它大陆的狼人相比，这里的狼人部落要原始得多。一座座锥顶房屋都是木头、干草和泥砖垒成，营地由木刺栅栏保护着，连城墙都算不上。营地中竖着许多高杆，上面挑着风干的猎物。营地规模不小，可是大型猎物只占少数，大多是些野鸡野鸭。
看到千夜一行走入营地，许多狼人部落民都走出草屋，默默看着。营地中大多是女人和孩子，青壮寥寥无几，这个不奇怪，可能他们已经在被征召的部队中了，可老人也很少，就有些奇怪了。座狼们则是无精打彩地伏在阴凉处，偶尔才会甩几下尾巴。
狼人们大多穿着自制的皮衣，许多小孩干脆就是赤裸着，甚至有些女人也是赤着上身。
在草屋旁，狼人们的厨台上，散乱放着些谷物和果干，和风干碎肉混在一起，煮成肉粥，这就是他们的食物了。只是肉的比例少得可怜，或许只能给粥中增添点荤食的味道。
看着外来客，狼人眼中有好奇，有敬畏，但更多的则是漠然和麻木，仿佛艰苦的生活已经抽干了他们全部的热情。
千夜还从来没有以一个和平的旁观者角度看过部落民的生活，也没有想到大回廊中的狼人们会落魄至此。有一刻，他联想到了永夜大陆上的垃圾场。
狼人不说是完全的肉食生物，也差不了太多。吃肉少的话，会严重影响他们的成长。以往帝国关押狼人俘虏，一个秘诀就是只给他们吃谷物类食物，吃上一周，再强壮的狼人也会变得虚弱无力，别说反抗，连逃跑都没力气。
但是大回廊中的狼人们看样子已经习惯了素食，这也是环境所迫。
正当千夜观察着狼人部落细节时，一个年老狼人祭祀用力嗅了嗅，忽然叫道：“是陛下，千夜陛下！”
他冲到千夜面前，扑倒在地，亲吻着千夜的战靴。整个部落里的狼人们如同炸开了锅，全都涌了过来，状似疯狂。
佣兵将军们大吃一惊，有人就抽出了武器。
艾斯卡第一时间放出气息，强横威压震慑住狼人部落民，然后高声喝道：“都退下，保持距离，谁若是冒犯了陛下，我就把他剥了皮，挂在高杆上吊死！”
这一刻，这位以狙击天赋见长因此作战风格相对稳健的黑暗伯爵才显露出狼人的凶狠和残忍。这样的威胁对狼人们十分管用，他们跪在地上，匍匐着退后，为千夜等人让开一条通道。
千夜冷冷扫向艾斯卡，微微皱眉道：“刚才的称呼是怎么回事？”
艾斯卡恭敬地道：“您到先祖祭坛看看就知道了。”
千夜瞪了他一眼，走进部落中央一座最大的草屋。这里就是先祖祭坛的所在，也是整个部落的圣地，不要说外人，就是普通部落民都没有随便踏入的权利。可是几名祭祀没有丝毫异议，匍匐在地恭迎千夜入内。
千夜皱眉，踏入大门。一进门，就象迈入另一个世界，内外气息截然不同。出乎意料的是，千夜居然在先祖祭坛上感知到了自己的气息。当今之世，恐怕只有千夜一个人拥有暗金血气，这种气息绝不会错认。
在先祖祭坛中央，部落先祖们的图腾柱如众星拱月般围着中央的一个徽章。徽章由钢铁铸成，做工粗糙，边缘参差不齐，甚至都没有切出完美的正圆。就这样一枚东西，放在帝国就是地摊货，能卖几个铜币也就到头了。
如果说它有什么特殊之处，也就是沾染了一点千夜的血气。这枚徽章就是艾斯卡当时拿来让千夜用血气浸染过的其中一枚。那时千夜还以为他是想要一些信物，用作行动的凭证，这在永夜和帝国都是很常见的事。真正大人物的信物，都带有独特的气息，伪造不来。
谁能想到，就这么一批粗制滥造的东西，居然被狼人一等部落放在先祖祭坛的正中，当成圣物来祭拜？
千夜拿起徽章看了看，又放回祭坛。他也发现，经过这么长时间，自己留在徽章上的血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所增强。难道说，狼人们的祭拜还能滋养血气？
“这是怎么回事？”千夜又问了一遍。
“您已经看到，整个大回廊地区的狼人们都把您当作真正的王。您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凌驾于先祖，独一无二。所以您无需担心我们的忠诚。”
千夜冷笑，“你觉得我会信吗？你都和他们说了什么，才会这样？”
艾斯卡单膝跪地，道：“陛下，事实如此。不只是他们，我和我的族人，也都相信您就是带领我们走出困境的真正的王。”
千夜声音中透着寒意，问：“理由呢？我给你们展示的，可是血气。在上层大陆，血族和狼人之间是世仇，圣战打了没有一万年也有几千年。”
“陛下……”
“我不想再听到这个称呼。”
艾斯卡一窒，头垂得更低，说：“如您所愿。”
他稍许停顿，似乎在整理思路，然而说：“上层大陆离我们太遥远了，圣战更只是传说，大回廊里的狼人们想要的很简单，仅仅是活下去。”
千夜冷道，“每个族群想的都是活下去。说重点，还是你只有这些可以说？”
艾斯卡道：“对于大回廊内的狼人来说，活下去都是很奢侈的目标。为了部落族群的生存，我们没有任何选择，是的，没有任何一个除了战争以外的选择。要么在战场上带回战利品，要么就是战死来减轻部落的负担。大回廊养不起这么多的狼人，有些人一定要死，才能让其他人活下去。”
这是一个沉重而又朴素的道理。
争夺生存空间本就是整个永夜世界战火不熄的永恒主题，阵营与阵营之间，各自阵营内部，甚至同个氏族里，区别只在于程度。而眼前大回廊狼人的部落处境，可能与大多地方相比较之下更惨烈一些。
徐敬轩忽然道：“这就是你们年年进攻郑国的理由？”
艾斯卡点头，“这是最重要的理由。否则的话，没有谁愿意进攻防御完备的要塞。”
徐敬轩哼了一声，脸色难看。每一年夏秋之交，狼人都会对郑国发起进攻，劫掠秋粮，抢夺物资，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即使借助要塞守御，守军伤亡依旧不是小数目。担任西境主将的这些年中，每年都有许多熟悉的面孔变成墓碑上的名字。
就伤亡数字而言，狼人还是要超过人族的。哪怕现在看到狼人的生存环境，又知道是狼人要削减人口，可对徐敬轩来说，仇恨仍然是仇恨，生不出半分同情。
一名佣兵将军忽然道：“你们狼人养不活自己，就全部投降，让大人养你们？”
这句话算是说出不少人此刻的心声，盯着艾斯卡的目光多有不善。
艾斯卡抬头，迎上千夜的目光。他目光清澈，里面有勇气，有骄傲，也有坦诚，却没有被计谋被拆穿的慌乱与心虚。
“我们归顺的原因，确实是要活下去。”
这句话一出，许多佣兵将军就嗤之以鼻，对艾斯卡怒目而视。只有霜雷神庙的两名执事面无表情，不知在想着什么。
艾斯卡忽然提高声音，道：“但我们并不是想要大人您来养活我们，我们狼人都是天生的战士，我们的先祖在战火中出生，在战火中死去。我们能够自己养活自己！哪怕现在需要大人您提供一点帮助，也只是因为在这个季节，在这个时候，女人们要生孩子，她们要多吃一些东西。而我，则想让上了年纪的人也能活到谷物收成之后。”
千夜这时却慢慢听出来了一些不同的意思，“你说上了年纪的人？”
艾斯卡的声音转为低沉，向几位须发皆白的祭祀指了指，说：“在大回廊，只有祭祀和巫医能够活到这个年纪。其余的族人只要体力开始衰退，就要走上战场，或者自已进入深山，寻找合适的墓地。所以您在部落中，看不到老人。这里的狼人，没有资格变老。”
简单的几句话，却是无比沉重。
就连徐敬轩和佣兵将军也都沉默了，在场的暗火高层中，他们比出身宋阀的人有更深的感触。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中，人族一直是弱势种族，中立之地和郑国这样的小国，底层平民和失去战斗能力的人命运不比这些狼人好多少。只在屹立千年的强大秦帝国，本土内陆才有和平可言，才有休养生息这个词语。
千夜看着艾斯卡，目光有些飘忽，像是透过他看到了不知名的虚空某处，也或许是时间长河的某个节点。
过了一会儿，千夜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第三十三章 进击翡翠海
“您是我们的王，是大回廊的王，也应该是翡翠海的王。我们对您献上忠诚，期待在您的荣耀之下，能够摆脱悲惨的命运。”
“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你们狼人自己的强者？比如说在翡翠海，不就有一个狼人公爵？”
“白骨公爵米诺卡就是大回廊所有狼人悲惨命运的根源。他的恐怖统治，让所有底层的狼人都看不到明天。只要是不那么恭顺的，或者不再有用的部落，都会被赶入贫瘠的大回廊中，自生自灭。大回廊内的狼人们为了生存，只能不断进攻郑国，用血肉之躯在郑国的要塞群上撞得粉碎。”
徐敬轩闻言大怒，喝道：“你们年年进犯，说得好象多无辜一样！你们狼人的命是命，我们人族的命就不值钱了吗？郑国每年战死的那么多战士，又该怎么说？！”
一个脾气不好的佣兵将军当下就道：“你们可别忘了，我们大人是代表的人族，原本是想要把你们这些狼崽子都给灭了的。”
艾斯卡即不恼怒，也不慌张，平静地说：“徐将军，人族和我们一样，面对的是同样问题。有限的土地养不活这么多人，或者说养不活和平时期繁衍的人口。就算我们不打过去，你们国内安靖之后，就不会对外扩张吗？只是你们的首选可能不是贫瘠的大回廊而已。这么多年战争，真正原因就是想要消耗掉负担不起的族人而已。”
徐敬轩一时语塞，他当然不认为战争是简单的消耗人口，可是郑国若非政权频繁更迭，对外扩张确实是免不了的。他能列举许多理由来证明对外战争的必要性，然而说到底不还是要打仗吗？
宋慧则是满脸惊讶，她对艾斯卡已经十分警觉，仍然没想到一个狼人，特别是原始部落形态的狼人，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艾斯卡的话乍一听起来，让人很难接受，也把战争目的说得太过赤裸粗暴，然而宋慧心里却是清楚知道，那句话已经接近了真相。
有限的土地养不活这么多人。这句话不但适用底层大陆，放到中层、上层大陆也是一样。因为如何养活的标准本身是没有尺度的，仅仅是不饿死的活，还是有未来的活，乃至于有尊严的活，无异于天壤之别。
这时千夜道：“既然战争是这个理由，那么我也解决不了。”
“不，只有陛下您能够解决！”艾斯卡说得异常肯定。
“土地就只有这么多，人口却总是要繁衍的，越是和平增速越快，我要怎么解决？”千夜反问。
艾斯卡说：“土地不会增加，但土地上的产出可以增加。现在狼人对土地的利用就只有最原始的方式。如果我们能够拥有和人族一样的文明，那么可以养活的狼人会是现在十倍，甚至更多。然而米诺卡不允许狼人有任何的改变，在他眼中，先祖的生活方式就是一切。”
“狂热的先祖教徒。”千夜道。
艾斯卡伏地不动，静候着千夜的决定。
千夜此刻思绪却突然飘散开去，想起一个已经许久不曾想到的名字，群峰之巅的威廉。在西陆的灰色城市，郁金香集市，千夜第一次直面了狼人内部的矛盾。而时至今日，即使看到了大回廊狼人的生存状况，千夜仍然觉得不能简单地去评判传承与变革。
况且，艾斯卡提出的解决方法，也不是一劳永逸的，短期内产出的增加可以养活更多人，但是这个增长并非无穷无尽，总会达到上限，到时候又会有新的矛盾出现。改变生产方式以改变生存环境，只是适用于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罢了。
千夜负手而立，过了片刻，方道：“即然你们认为我是你们的王，那就给我看看你们的忠诚。艾斯卡，第一批狼人部队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你就带领他们进攻翡翠海吧。”
“是，陛下。”
离开这个部落，千夜带着各将军返回战舰，艾斯卡则自行前往大回廊出口，准备进攻翡翠海。
返回要塞途中，佣兵将军们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私底下议论纷纷。而千夜则独自站在大回廊的地图前，凝思不语。
此刻房门敲响，宋慧走了进来，然后把门关好，说：“你真的要接纳那些狼人？”
“你怎么想？”千夜不动声色地问。
“还能怎么样？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那些狼人自相残杀，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大军自后出击，一举把他们全都灭掉，连根拔起！”
“倒是够狠。”千夜笑了笑。
“慈不掌兵。我学的除了经略，也有军略。”
千夜倒是对她再度高看一眼，问：“学到什么程度？”
“七哥学到多少，我就学到多少。只不过我没他那么有天份，年纪轻轻就是帝国未来军神。我只是学了，还没地方用呢。”
“和子宁学的一样？那倒真是难得。”千夜赞道。
宋子宁所学，自然是最完整的军略，那可不是一年两年能够完成的。宋慧一个女孩子，居然也学了完整军略，实是罕见。她所出计谋，大都颇有可行之处，阴柔狠辣，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假以时日，应该可以独当一面。
宋慧索性来到大地图前，伸手在上面一划，说：“只要把大回廊和翡翠海的黑暗种族清洗干净，这么大一块区域，足可以养活千万人口。到时候我们自中立之地源源不断的迁移人口，再把郑国也并过来，就能够建起一个相当于帝国两个行省的国度。即使是赵阀，论人口领地也不过如此。拿下翡翠海，就是进可攻退可守。”
她将地图翻过一页，露出下面的墉陆全图，在地图上划出两个方向，继续道：“到了那时候，如果时机合适，就可以进击墉陆中央。若是一时实力不够，那么南边还有一堆人族小国，先把他们都给灭了，集中全力，再与中央的狼人酋长王国决一死战。”
“那些小国也都是人族国家，先打他们，岂不是相当于内讧？”
宋慧说得又急又快，“这些小国都存在那么多年了，就是我们不打，他们自己也在互相打。再者说，他们现在只不过是苟延残喘，指望他们把狼人酋长国掀翻，下辈子吧！既然他们自己作不到，那就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把土地和人口都交出来，我们来干！”
千夜没想到她也会说得这么粗俗，不过道理却是很在理。思索片刻，千夜道：“先看看艾斯卡会打成什么样吧。”
“要是把那个什么白骨公爵打出来了呢？”
千夜淡淡一笑，道：“那我就去会会他。”
“你？！”宋慧惊讶。
“自然是我，不然还能是你吗？”千夜哈哈一笑。
“可是，那可是公爵！我就觉得，艾斯卡心怀不轨，一心想要骗你去翡翠海，好让白骨公爵对付你。”
千夜拍拍她的肩，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正好方便了。”
宋慧叹了口气，知道千夜主意已定，是劝不回头的。然而她看着千夜，眼睛越来越亮，直把千夜看得有些发毛。
返回狼牙要塞，千夜立刻整军，将刚刚与新军完成混编的五万狼人部队空运到大回廊的另一端，作为第一波进攻翡翠海的主力。两处要塞还有近十万狼人战士在接受集训，更多的狼人战士在源源不绝的到来。
大批狼人的抵达并没有让千夜担心，也没有刻意加强要塞防御。两座要塞依旧是四门洞开的状态，与之相比，在塔城，千夜却是驻扎了超过一万的佣兵，连同原本的守军和本地的守卫队，合计近三万人驻守在防线上。只是这道防线面对的正面，是郑国。
当狼人作为先锋的三万部队集结完毕时，艾斯卡就悍然出兵翡翠海，没有等待后续部队。
整编完毕的部队数量有限，即使加上大回廊出口处几个大部落的兵力，和整个翡翠海的狼人相比，也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初次的慌乱过后，翡翠海的狼人部落就联合起来，迅速派出一支近五万的大军前来拦截，同时更多的部队还在后方动员。
被送入大回廊的狼人部落都属于被放逐和抛弃的，无论战力还是物资，均和翡翠海本地的狼人不能同日而语。以往偶发小冲突中，哪怕大回廊狼人数量占据优势，也会被打得落花流水，何况这一次翡翠海还有数量优势。
是以两军相遇，翡翠海部落联军甚至不管体力消耗，远在千米之外就发起冲锋，攻势排山倒海，试图以一波无可阻挡的冲锋直接打垮对手。
然而十余艘炮艇自大回廊狼人军队后方升空，猛烈的炮火将成片的翡翠海狼人扫倒。而且当冲进射程时，翡翠海狼人才发现，他们面前出现的是前所未见的整齐军阵。在记忆中，哪怕是先祖的记忆中，暴躁的狼人似乎从来都没有排出过整齐的队形。
然后翡翠海狼人前锋就被漫天的弹雨淹没。
等到他们终于冲过死亡区域，进入到熟悉的白刃战时，已经有近半同伴永远倒在冲锋的路上。
这一次的白刃战，翡翠海狼人也第一次领略到严整军阵的威力，他们就如潮水，狠命拍在礁石上，但粉碎的只是自己。
有史一来，翡翠海和大回廊狼人间第一次大规模的战斗，以翡翠海惨败告终。

第三十四章 血染翡翠海
战果震惊了整个翡翠海，各部落的酋长和祭祀们聚集一处，商讨来自大回廊的威胁。无论炮艇、火力网还是密集阵，都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新东西，哪怕最有见识的狼人也只是听说过。
这种情况下自然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会议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咒骂和怒吼中度过。众多大酋长和大祭祀聚集在一起，想要讨论出一个结果往往需要十天半个月。这也是部落狼人们习惯的节奏。
部落习惯把一年分成两个阶段，播种和收获，狩猎和休息。无论名目是什么，其实质都可以按有食物和没有食物来区分。部落狼人也习惯了一年做两件事，一季一件。
然而就在酋长和祭祀们还没有把震惊转化为愤怒充分发泄的时候，艾斯卡，这个已经被贴上狼奸标志的嘉德伯爵，早已展示出截然不同于传统的果断，率领大军席卷了翡翠海外围的十余个狼人部落，而且还在以每天两到三个部落的速度在增加。
两个大部落的伯爵级酋长，在试图挑战艾斯卡的过程中被艾斯卡和徐敬轩联手斩杀。原本艾斯卡就战力出众，他的狙击能力在墉陆狼人中是难得的高手，又得千夜赐下多件高品阶武具，彻底弥补近战弱点，战力直线上升，普通伯爵级强者在他手下难逃一死。
如此威胁下，大酋长和祭祀们不得不放下传统，以空前速度达成一致，集结了超过二十万大军，压向大回廊。
而艾斯卡不敢托大，率部收拢冲得太过靠前的锋线，与后方刚刚赶来的五万整编部队汇合一处，组成一支近十万的大军，就地修筑工事，固守对抗。
当人族的工事和火力与狼人的骁勇结合时，突然间就有了惊人的威力。翡翠海狼人几次大规模进攻，除了扔下上万具尸体外，根本没能捍动大回廊防线，有一次进攻甚至都没有冲到防线前，就被弹雨给打了回去。
双方就此开始对峙，又都陆陆续续有援军赶至。很快，翡翠海一侧集结了超过三十万的大军，而艾斯卡的部队也接近二十万。
大军刚刚集结到场，翡翠海部落酋长们就按捺不住性子，决战爆发。
巨大的数量优势终于抵消了大回廊的火力，翡翠海狼人们冲到了防线前，进入熟悉的白刃战。但是人族和狼人结合的战线韧性仍然远远超出翡翠海狼人的预料，原本应该崩溃的人族战士因为没有了退路，也因为身边狼人战友的殊死搏杀，同样被激起血性，开始不计生死的战斗。
血战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战场中央和空中，双方强者也在拼命厮杀。因为徐敬轩和佣兵将军们的加入，在强者战中大回廊反而占有优势，艾斯卡更是抱着必死之心，身中十余刀，孤身斩杀了两名伯爵酋长。
夜幕降临，已经筋疲力尽的双方终于吹响了撤退的号角，翡翠海狼人退回出发阵地，而大回廊的狼人依旧站在防线上。
两军中间的地带，已经被尸体填满，有人族的，但绝大多数都是狼人。接近十万狼人在战斗中变成了尸体，还有数万重伤不能行动，以狼人部落的现实，成药稀少，草药更是来不及送到战场，因此他们不可能得到救治，只能在痛苦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血战结果看似平分秋色，然而翡翠海的伤亡远远超过对手，近十万重伤和死亡，让双方战力对比变成了二十万对十五万，翡翠海的数量优势已经不像起初那样巨大，而大回廊依旧占有防御工事的优势。
酋长和祭祀们开始争吵，为进一步进攻还是等待援军争执不下。
就在这时，大回廊的狼人们作出一个令人惊讶的举动，他们派出一队队战士清扫战场，把伤员运回本方阵地，无论伤员属于大回廊还是翡翠海。
这些伤员还能被救治？酋长和祭祀们震惊之余，旋即发现已方战士的士气正在迅速下降。酋长和祭祀并不缺乏有智慧的人物，当即决定，趁着夜色发动强攻。夜晚是狼人的天下，大回廊一方的人族战士在夜晚会受到更多削弱。
当夜，血战再度爆发，一直接续到黎明到来。
无论翡翠海还是大回廊，这场血战的规模和残酷程度都超出所有狼人的记忆。即使是口口相传的先祖拓荒时代，也不曾有这样的战斗。
从白昼再到黎明，超过三十万狼人战死在这片土地上，随同出征的两万人族战士也死伤过半。翡翠海一方幸存的狼人已经只剩十万，对面的大回廊联军则还有八万能够站着。双方都筋疲力尽，就连强者们也摇摇欲坠。
黎明到来时，晨曦逐渐映亮大地。随着晨曦降临的，还有隐隐的大地震动。震动从翡翠海的方向传来，清晰而有节律。
大回廊的狼人们一个个站了起来，默默望着远方。艾斯卡不顾刚刚包扎了一半的伤口，推开人族医兵，挣扎着站了起来。他大步穿过人群，走到防线最前方，双眉紧锁，眼中有着深深的忧虑，还有隐藏得不太好的恐惧。
翡翠海方向，腾起滚滚烟尘，席卷而来。一个庞然大物从烟尘中冲出，恍若误入陆间的战争巨兽。
那是一头高达数十米的战象，周身覆盖着白骨制成的铠甲，无数巨兽獠牙和长角镶嵌在骨甲上，让战象变成一座恐怖的移动要塞。
战象之后，是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军。无以计数的狼人战士奔跑而来，他们的脚步震动着大地，但是依然掩盖不住战象那宛若远古战鼓的步点。
翡翠海的狼人骤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咆哮，许多战士就地转化成狼人战斗形态，仰天长嗥。
远古战象，已经存在了数百年之久，一直在墉陆狼人的历史中占据重要篇章。近三十年来，它还是首次出现。
这是白骨公爵的坐骑，也是白骨公爵的象征，在翡翠海狼人心目中，公爵就是恐怖与死亡的象征，无可违逆，无可抗拒。而这个记忆，至少持续了三百年。
艾斯卡鬃发皆竖，眼神中的恐惧反而一扫而空，他同样发出一声长长的咆哮，吐出口带血的吐沫，大笑起来，“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这些小人物也能把白骨公爵阁下打出来！就算是死在这里，也值了！”
徐敬轩却是踱到他身边，苦笑，“我可还不想死。我最小的儿子才一岁，我还想再看看他呢。”
艾斯卡道：“幼崽迟早要上战场的，不是吗？”
“是啊，说不定将来有一天，他也会死在白骨公爵手里。”徐敬轩说着，渐渐挺直胸膛，最开始的畏惧已不知去向。
他向艾斯卡望了一眼，说：“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一个狼人并肩战斗。”
“我也没有想到，会和曾经的敌人变成战友。”
徐敬轩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全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上几处伤口更是因为肌肉高度紧绷而崩裂，血雾将战甲又染红了一片。
艾斯卡的反应则更加强烈，身上骨骼都在喀喀作响，如同背负了一座沉重大山，想要挺直身体都异常困难。他不甘地仍努力抬起头颅，就是粉身碎骨于此，也再不想以匍匐的姿势面对前方那座大山。
天空变得阴暗，如同又要回到黑夜。无可抗拒的威压悄然笼罩全场，翡翠海的狼人们都跪在地上，大声称颂着白骨公爵的威名。大回廊一方的狼人们也大多跪下，恐惧紧紧抓住了他们，口中的呓语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诅咒还是在祈求原谅。
几百年的积威，无可抗拒的恐怖领域力量，一刹那间镇压全场，让艾斯卡和大回廊狼人此前的血战成果瞬间化为乌有。
这就是君临翡翠海数百年的王者，白骨公爵。他的存在，让所有狼人的抗争都变得毫无意义。一代代被逐入大回廊的狼人只能冲向郑国，以简陋的木头和铁片，在人族的钢铁要塞上撞得粉身碎骨，也不敢返身杀向翡翠海。
然而就在此时，一线耀眼晨曦忽然划破天空的阴暗，一艘庞大战舰像是从虚空跃出，飞向战场。
在狼人和人族战士眼中，这艘前所未见的巨大战舰通体燃烧着光和火，以不可思议的优雅姿态划开白骨公爵的领域，君临战场。
这是真正的君临，和这艘数百米的浮空战舰相比，白骨战象看起来就象是一个大玩具，那些锋利的长牙和巨刺根本就威胁不到空中的战舰，而它那些看似狰狞的骨甲却难说能够挨得住战舰主炮轰击。
双方真正的强者都看见了，围绕着战舰的光与火只是虚幻假象，那是撕破白骨公爵领域时双方领域力量的激烈碰撞与摩擦。如此大范围的领域厮杀不可能不激烈，可是看起来却象是战舰轻而易举地就撕开了白骨公爵的领域。
无论容易还是困难，至少在领域之争上，白骨公爵已经先输了一盘。
看到战舰船头那隐约而又熟悉的身影，大回廊战士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许多狼人都摆脱了先前的极度恐惧，伏地大喊“我的王”。
千夜立于战舰船头，俯瞰着下方战场。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那头白骨巨象的背上修建着一座三层骨制宫殿，式样华丽，只是色调太过惨淡，从内而外透着一股腐朽衰败的气息。
宫殿顶层房门打开，白骨公爵走到露台上，仰望着空中的战舰。尽管一张兽骨面具遮挡了他大半张脸，仍可以从眼中看到仇恨、愤怒和惊疑。
白骨公爵沙哑奇异的声音响起，如同海浪，一波波传遍了整个战场：“哪来的无知小辈，就你这点能耐，也敢到翡翠海来挑衅？我祭坛的图腾柱上正好缺一个装饰品，就拿你来填补吧！”

第三十五章 强硬对撞
千夜居高临下，听了这话微微一笑，“老东西口气还不小，看来有必要让你长长见识。传令，把那个大家伙给我宰了！”
战巡稍微后退，舰首压低，随即主炮轰鸣声中，一根通体燃烧的巨弩已然轰向白骨战象！
战象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高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甩动覆盖着重甲的长鼻，想要阻挡巨弩。
象鼻甩出，却抽了个空，巨弩的速度根本不是巨兽的反应能够跟得上的，它瞬间轰在象头上，旋即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将象头骨甲炸得片片飞散。爆炸过后，还留下一片熊熊烈火，烧得战象发狂般甩动着脑袋，乱踢乱踏，将周围的狼人战士踩死无数。背上的宫殿也四分五裂，从里面甩出不少祭祀和驭手。
战巡是帝国最新锐的主力舰，主炮一击可以重创甚至是击沉巡洋舰。白骨战象看着恐怖，毕竟不象战舰那样加载了原力法阵的钢铁之躯，白骨装甲也根本不能和帝国战舰的装甲层相提并论。在战巡主炮轰击下，一炮就让它失去了战力。
舰长并未就此罢休，主炮再度锁定战象，又是一炮轰出！
千夜下的命令，可是宰了那头战象。
白骨公爵已飞上半空，眼见重炮再次轰下，气得一声怒吼，遥遥出手拦截，空中一只白骨巨爪浮现，抓在巨弩上，将它凌空抓爆。
而白骨公爵则是身体一震，手上骨甲啪的一声，出现了几道裂纹。看来强行拦截战巡主炮，还是让他付出了一点代价。
然而战巡主炮再度完成充能，轰鸣着又是一炮轰来！
战巡主炮被调节到临界状态，舰员和炮手们拼命奔忙着，保证主炮压着过热线打出最高射速。只见一炮接着一炮对准白骨战象猛轰，公爵咆哮如雷，出手如电，将一发发巨弩凌空击爆。
千夜一声冷笑，双瞳尽转蓝色，映出白骨公爵的身影，而在他的指尖，一根淡黑光羽若隐若现。
白骨公爵骤然感到寒意，手上动作一缓，漏过一发巨弩，眼看着它轰在战象的头颅侧面。这一发是穿甲爆破弩，深深钉入已经失去骨甲保护的战象头部，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在战象头部炸出一片数米方圆的恐怖伤口，连里面的头骨都露了出来。
白骨公爵终于停手，盯住了千夜。有千夜在侧伺机而动，他没办法保护战象。帝国战巡的威力也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拦截主炮轰击已是尽了全力，除非他强行登舰才能摆脱当前被动局面。
此前数百年中，他还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级别的浮空战舰。在翡翠海，无论地面还是天空，他原本都是当之无愧的王者，可是现在，天空的王座已被掀翻。
白骨公爵咬牙道：“你找死！”
他身影一动，已出现在千夜面前，伸出利爪就向千夜咽喉抓去。千夜不闪不避，一模一样的出手，也向白骨公爵的咽喉抓去。
白骨公爵大怒，出手速度更快几分，与千夜的手掌凌空握在一起，开始角力。
这是原力与力量最原始的碰撞，也是黑暗种族中狼人和蛛魔最喜欢的起手较量模式。魔裔和血族则由于先天体质的原因，更加倾向于速度与战斗艺术的领域，并因此视狼人和蛛魔为粗鄙的代名词。但不管怎么说，血族和狼人相比在力量上处于劣势，这是事实，更不用说人族了。
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家伙竟然敢和自己角力，简直就是找死！白骨公爵深感受到侮辱，原力爆发，手上连加三道大力，想要一举把千夜手骨乃至整个手臂都崩碎！
一圈无形力场以两人为中心，瞬间炸开，连庞大的战巡都被推得向下沉了数十米，甲板上如同遭遇飓风，所有外挂设备都被掀飞，连两门固定在甲板上的副炮都被生撕下来，翻滚着飞向远方，落地后砸死了下方战场上十余名狼人。
飓风过后，空中千夜和白骨公爵身影浮现。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千夜居然硬顶住了白骨公爵一连串的力量冲击！
虽然千夜看上去脸色苍白，更是被压得身体后仰了一下才挺直，但毕竟是顶住了。就在这一刻，白骨公爵终于从端坐了三百年的神坛上跌落。
两人分开，千夜身影闪烁，瞬间拔高百米，避过了白骨公爵穿脑一击。白骨公爵一击落空，身形骤起，再度出现在千夜面前，几乎不比他的虚空闪烁慢多少。公爵又是一拳当脸轰去，而千夜则是双臂交叉，再度硬接了公爵一击。
空中一声郁雷炸响，这一次千夜被轰得倒飞十余米，一缕鲜血自嘴角流下，终于受了点伤。然而如此战果，已是出乎所有人想象。就连大回廊一方如艾斯卡和徐敬轩，设想过千夜能和白骨公爵周旋，但绝没有想到居然是这种正面硬碰硬的对拼。
白骨公爵也是大为意外，他眼中喷吐着怒火，杀机凛然，这次他终于稍稍收起傲慢，没有急于出手，而是让无尽原力在爪锋凝聚，准备全力一击，一举杀掉面前的敌人。
千夜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他心寒。如果不在今天把千夜解决掉，那么翡翠海的王座即使现在能保住，再过几年也一定会落入这个年轻人的手里。
公爵蓄力刚刚完成，背后空中突然凭空出现一片雷光，一根长鞭如同飞翔雷龙，狠狠抽向公爵后脑。这一鞭威力极大，白骨公爵也不敢轻视，回身一拨，将雷鞭击开。
卡萝尔的身影在不远处浮现，周身雷火缭绕，宛若天上神明。
白骨公爵眼神凝重，“你是谁？”
卡萝尔一甩雷鞭，又带起大片雷光，“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再不逃走的话，可就来不及了。”
“就凭你们？”白骨公爵一阵狂笑。
卡萝尔则是冷笑，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就在她提起雷鞭，准备动手之际，千夜忽然叫住了她，向着下方一指：“我拖住他，你先把他那些手下和子子孙孙解决了。”
卡萝尔向千夜望了一眼，道：“真没有问题？”
“放心，这么弱的公爵，又能拿我怎样。”
“好，你小心些，别把自己玩死了。”
“我暂时还没想死。”
卡萝尔毫不拖泥带水，身形一动，向着刚刚卷土重来的翡翠海狼人大军扑去。
此时此刻，白骨公爵须发无风自动，身周燃着淡青原力火焰，气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卡萝尔的位阶和白骨公爵差得不大，那一记雷鞭蕴含的力量更是强横，她与千夜联手，白骨公爵多半要落败。
可是千夜即使表现强硬，仍与白骨公爵有着大位阶上的差距，竟然就觉得能够独战他了。自三百年前君临翡翠海之后，白骨公爵何尝受过这等羞辱！
公爵的神情依然隐藏在面具之后，谁也不知道他此刻真正心事。白骨公爵静立空中，任由卡萝尔离去。
等到卡萝尔走得远了，公爵双眼突然杀气四溢，盯住了千夜。
瞬息之间，他就出现在千夜面前，一拳挟带无边威势，狠狠轰出！千夜依旧选择硬接，旋即被轰得倒飞数十米。
白骨公爵如影随行，紧紧跟着千夜，拳打肘击，膝撞腿扫，攻势如狂风暴雨。而千夜一时之间只有防守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空中连绵不断地有郁雷炸响，每一声雷音，都是公爵与千夜原力间的碰撞。这碰撞毫无花假，也没有回旋余地。
千夜已尽处下风，如风中残烛，在公爵攻势下苦苦支撑，身上原力护盾的光芒更是变得黯淡之极，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眼见千夜要支撑不住，公爵出手速度稍缓，力量却是有增无减，每一记都如斧如凿，如开山大锤，狠狠锤炼着砧上顽铁。
千夜守御范围已被压缩到极限，只在身周一掌之地，全身上下每个部位都可防御，也都能防御。在这方寸之间，千夜已经将格斗艺术诠释到了极致。
然而这样仍然不够，他毕竟面对的是白骨公爵。公爵每一拳每一脚都快到了极处，也重到了极处，即使速度放缓，也只是相对之前而言，并没有给千夜留出任何可供利用的空隙。
在每一个瞬间，都会有无数攻击落在千夜身上。而只要千夜露出一丝微弱破绽，公爵的攻击就会对着那一点接踵而至。
这一战，让人们明白了白骨公爵为何能够君临翡翠海三百年。不仅仅是位阶和单纯力量的压制，这位黑暗公爵同时也是一个天生的战斗天才。
千夜的原力护盾被不断攻破，身上时时会受到重击。即使以千夜的古老血族体质，也很艰难承受这种强度的轰击。每一次被击中，他的原力都会剧烈起伏。暗金血气则是蛰伏于体内，专注于强化和修复肌体内脏。
而原力护盾则是忽明忽暗，被轰碎之后，过了片刻又会再生出一道屏障，然后再次被轰碎。
晨曦启明纯净炽烈，所化成的原力护盾也是极为坚固。哪怕是薄薄一层，光芒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白骨公爵往往也要连续三五下聚焦重击才能够将它击破。
如是护盾破了再生，生了再破，如此反复往来，千夜一直落在下风，仿佛挨打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白骨公爵每一次蓄力到顶峰的重击，都像是会撕碎眼前的人影，然而每一次千夜都奇迹般地挺了过去。
渐渐的，空中这场表面上绝对压制的战斗显出了些其他意味。而千夜即使在护盾持续期间，也没有趁势发起哪怕一次反攻，就是一味的死守。
下方战场，形势却是变得一边倒。

第三十六章 踏破天关
卡萝尔原本就有与狼王相似的实力，也是副公爵级别的强者，与白骨公爵不存在大位阶差距。此刻她一心速战速决，更是彻底放开实力，周身电火缠绕，宛若雷神。
而她还不是孤身作战，四道电火缠着四位霜雷神电的高阶执事，随她一同行动。这些执事并不战斗，只是专心致志地将青雷输送到卡萝尔身上。
电火吞吐的雷鞭已经延伸到数十米长，宛若飞龙，在战场上纵横来去，时而扫荡一片，时而又以细腻战技单攻某个强者。
青雷之力本就威力极大，速度极快。此时白骨公爵在空中看都没看下面一眼，于是翡翠海一方强者虽多，却无人能挡卡萝尔，最强者也不过撑了三鞭，就被她抽裂脊背，坠地不起。
数十万狼人军阵，卡萝尔根本视为无物，就在上空纵横来去，专心猎杀强者。往往她身影一动，原位就只留下一道雷电残影，人早就不知去向。速度之快，甚至比原力子弹还要快上几分。
下方徐敬轩却没因为地面战场的强势而放心，分了大半注意力在空中，渐渐满头是汗，忍不住道：“为什么要这样打，为什么不围攻？”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将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可见神经已紧绷到了极点。
在徐敬轩看来，卡萝尔如此悍勇，与千夜围攻白骨公爵才是最合适战术。只要击败白骨公爵，翡翠海随时可取。现在两人各战一方，岂不是给白骨公爵各个击破的机会？屠杀再多普通战士又有什么用处？
他更不敢想，若是千夜一旦落败身死，那他们这些人下场会是如何。
艾斯卡反应更快一些，忽然省悟，大吼一声：“全军突击！！”
吼声未了，他就跃出工事，拖着还没有包扎完的伤躯，咆哮着冲向敌阵。大回廊的部落狼人们虽然不解为何要放弃防御，可是大头领都冲出去了，他们就绝没有留在后方的道理。一个个狼人战士，只要还能动的，就都爬了起来，冲向数量要远超己方的敌人。
地面瞬间一片混战。
天空中，千夜忽然睁开眼睛，双瞳清澈如水晶，宁定而深远，和他一身血污狼狈如在两个世界。
他目注白骨公爵，柔和地道：“真不愧是公爵阁下，可惜，你已经老了。”
白骨公爵眼中火焰再起，杀机浓郁得几乎要从眼中喷出来。他一言不发，只是手上力道再加重了三分。
这一次阻挡他拳头的不是千夜那强悍得不可思议的肉体，而是一道薄薄的光膜。
千夜的原力护盾同样坚固得不可思议，可是再坚固的护盾也经不住持续不断的攻击。白骨公爵深吸一口气，随即重拳化为片片残影，连绵不断地轰在千夜的护盾上。这护盾，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轰破了。
眨眼之间，白骨公爵已是十余记重击砸在千夜的原力护盾上，将它砸得微薄至只剩一线。
眼看盾破在际，白骨公爵遽然而惊，骤然退到数十米外。他明明记得，刚才还只需要数下重击就能打破护盾，现在怎么多了这么多下，这盾还是不破？
再仔细一看，就见这盾虽然也是绯金色，但其中似乎隐藏着一点炽烈白光，就像旭日东升的最后一刻，仿佛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白骨公爵天分既高，经验也不缺，才能屹立数百年，此时他已感觉到不对，心念如电，刹那间就将交手整个过程在心底回放了一遍。
立时抓到了激烈战斗中被忽略的那一线异样，千夜的盾每一次重启，似乎都比上一次要坚固一点，色泽也从绯金渐渐变得更加明亮，就象内里隐藏着什么一样。
若一定要用什么来形容，那就是整个过程如同锻铁，千夜原力中的杂质好象在一点一点的被锻打出去。可是千夜黎明原力之纯，实是他生平仅见，这样的原力，还有杂质吗？
白骨公爵的骤然退后令千夜也是意外，不过他只笑了笑，说：“已经完成了，多谢阁下成全。”
他身周原力护盾骤然光芒大作，绯金色的原力火焰几乎染遍了周围空域，在这如云霞般的颜色浓郁到了极致时，一轮炽热光芒忽然冲破云霞，冉冉升上天空，犹如海上日出！
那轮太阳越来越亮，旋即化为一道接天立地的光柱，即使是白骨公爵，在光柱中也只看到了无尽的光与热，千夜的身影只能隐约分辨。而其他人，根本无法从光柱中看见人影的存在。
终于，光柱徐徐回敛，悉数收入千夜体内，他还如刚刚那样凝立空中，战甲破损，身上伤痕处处，只双瞳深处亮得耀眼，有如一轮红日在缓缓旋转。
一道无法形容的气息悄然在战场上蔓延，属于白骨公爵的气息和领域与之一触，便即消失。双方的领域争斗再次展开，只是与第一次有所区别。
在驾着战舰撞入战场时，千夜与卡萝尔合力撕开了白骨公爵的领域。那个时候，撕裂，割开的感觉格外清晰，而白骨公爵的领域依旧覆盖了战场的大半部分，还是占有优势，并未败退。
而这次，公爵的领域给人的感觉是在焚化，是被彻底烧毁，与新的领域力量一触便即消融。新的领域力量无形无质，却是至为灼热，似可消融一切。在这一刻，所有黑暗强者都感觉自己好像是站在太阳表面，下一个呼吸间就会彻底燃烧，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好在这个感觉只是瞬息之间，新的领域力量旋即转为无形，人们只觉焦燥，不再觉得炽热。否则再持续哪怕一秒，许多强者都在怀疑自己会不会立刻自行燃烧起来。
强者都是如此，千夜领域覆盖范围里的所有狼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惨叫，弱小者倒地不起，强壮的也是全身颤抖。这是近乎来自黎明源点本身的灼热与炽烈，让所有秉承黑暗原力的生物都极为痛苦。
白骨公爵的领域已经只在战场边缘地带还有残留，在领域之争中，他已是一败涂地。
而站在临界点边缘的翡翠海狼人不约而同向前冲去，即使前方是大回廊狼人的刀锋和坚壁。他们现在站立的地方太可怕了，那种从未体验过的，与黑暗截然相反的炽热，比利刃的威胁要恐怖百倍。
公爵死死盯着千夜，眼中充满了惊愕、难以置信与近乎疯狂的嫉妒。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问：“你……已经是神将了？”
千夜点头，微笑道：“若不是公爵相助，我还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踏破神将天关。”
“你利用我？！”公爵近乎咆哮。
千夜淡淡一笑，“只是你没本事杀我而已。”
白骨公爵哼了一声，冷道：“你以为，成就了一个区区神将，就能击败我了？”
人族初入神将，只与黑暗种族的荣耀侯爵战力相仿，从永夜的力量谱系来算，与白骨公爵依旧有一个大位阶的差距。只有卡萝尔那样的中位神将，才能与公爵正面抗衡。普通神将遇到公爵，基本只有败走一途。
只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公爵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千夜却点点头，像是很赞同的样子，“原本是不成的。但这里既然是我，既然是你，那就没有问题了。”
有那么一瞬间的功夫，白骨公爵怒气上头，眼前一阵发黑，狼人的残暴本性和多年养成的脾气让他就想那么冲向千夜，可是刚刚领域交锋的结果跳入心头，谨慎还是占了上风，让他克制住了自己。
一旦失败，那就是王座崩塌，这翡翠海的一切可就都完了。
他仔细观察着千夜，飞快盘算着对策，然而视野中是一片光与热的海洋，根本看不到水下都有着什么。
见白骨公爵居然还能忍住不动手，千夜微微一笑，“公爵阁下，您别忘了，这里可是战场。”
“战场？！”白骨公爵一时没明白千夜话中的意思，直到背后刺痛感传来，他才想起了什么，猛然回头。
卡萝尔带着漫天雷火，正向他扑来！
这里是战场，战场上可没什么不能以多打少的规矩，千夜临战晋阶成功，他这一方就有了两位神将，而白骨公爵只有自己。
白骨公爵瞬间判断形势，一声怪叫，冲天而起，逃向远方天际。
空中隐隐浮现三根淡黑光羽，一闪而逝，悉数没入白骨公爵后心。公爵的身躯在空中僵了片刻，终于坠落，落入尘埃。
卡萝尔出现在千夜身边，“啊，都打这么久了你还没告诉他，原初之枪是躲不掉的吗？”
千夜摊手，“太忙，忘了。”
白骨公爵的陨落，突如其来，就像时光凝滞，原本沸腾的战场上瞬间寂静，无论翡翠海还是大回廊，所有狼人都呆在原地，望向白骨公爵尸身坠落之处。
在这一刻，一种世代相传、维系了三百年的东西，悄然碎裂。
那是传统，也是莫名的情绪，有敬畏、恐惧，也有崇拜和神秘。无论哪一样，都是支撑着狼人们的心理，也构成了他们历史和记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终结。
所有狼人，无论是翡翠海还是大回廊，都怅然若失，心中那块空白是如此之巨大，大到无法填补。哪怕是大回廊的部落狼人，哪怕是艾斯卡自己，都有一种恍在梦中的感觉。他无数次想过那高座崩塌的模样，可是从没想过居然会如此容易，简直就像是儿戏。
他可能是勉强看到那三根淡黑光羽的极少数人之一，却根本感觉不到其中的威力。然而能够毫无挣扎地一举击杀白骨公爵，那是何等威能？他的一无所觉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双方力量差距实在太大。
艾斯卡原本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即使在翡翠海，也绝对能跻身高层，只是他的部落很早以前就被放逐到大回廊，才被深深打上了大回廊的低微标签。
正恍惚之际，旁边的徐敬轩捅了捅他的腰，问：“这个，他真的死了？”
艾斯卡木然道：“死了……吧。”
徐敬轩道：“那，我们过去看看？”
“还有敌人……”
“已经没有了。”
前方翡翠海狼人们还大都沉浸在呆滞中，而身体行动比思维更快，已自行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通向白骨公爵坠落之地。
那是翡翠海狼人大部队后方不远处，可是附近狼人们的脚都象是钉在了地上，没有一个敢于接近。天空中，可是矗立着千夜和卡萝尔两大神将，特别是千夜，那如烈阳焚身般的恐怖领域，让所有狼人都记忆尤新。
谁敢在这个时候接近白骨公爵，那就是和千夜正面叫板的意思了，与找死没什么区别。
这边徐敬轩提议，艾斯卡附议之后，两人互相看看，却都没有立刻迈出第一步。从几十万翡翠海狼人中间穿过，再走到白骨公爵身边去，想一想也有些心惊胆战。
旁边有人做了个虚拦的手势，两人转过头，见宋伦摇了摇头，道：“现在过去不合适。”
两人瞬间省悟。
白骨公爵一身都是重器，所用的每一件装备恐怕都价值连城，现下过去，恐怕少不了一个心怀不轨的罪名。
天空中，卡萝尔看着负手而立，一脸平静的千夜，奇怪地问：“你不过去吗？”
“你去看看。”千夜微笑道。
“那可是公爵，也不算水货了，你就不对他身上的东西好奇？”
“还好。”千夜微笑不变。
卡萝尔终于看出不对，“给我说实话！”

第三十七章 白骨之谜
千夜若无其事地道：“我有点累，要在这歇歇。”
“要不要紧？下去休息吧。”
“那可不行，一旦落了地，我的光辉形象可就没了。”千夜道。
卡萝尔又好气又好笑，但是眼角余光看到下方大片翡翠海狼人，忽然就明白过来。千夜挟一举击毙白骨公爵之威，震慑得下方数十万狼人大军不敢妄动。如果他稍显颓势，恐怕狼人们立刻就会生变。哪怕不敢就地反扑，光是四散而逃，日后就是无穷麻烦。
想明白了这一点，卡萝尔便道：“那我就过去看看。”
两人之间的对话远在高空，并没有其它人能够听见。卡萝尔一扬雷鞭，漫天雷火再现，她就驾着大片雷火，不疾不徐地飞到白骨公爵尸体上方，挥手招起公爵尸身，随手提了，回到千夜身边。
看到这一幕，所有狼人都死了心，知道白骨公爵绝不可能复生。
千夜目光扫过翡翠海狼人，面容一肃，喝道：“跪下！”
这一声喝，伴随着滚滚原力，领域瞬间覆盖整个战场，众人如身在炎热地狱，灼热难当，又感受到沉重压力，有如浸泡在岩浆中一样。在喝声中，又隐隐透着一丝古老血族的血气，那接近黑暗源点的气息，让每个狼人从血脉源头处就感受到战栗。
大回廊的狼人已然身在千夜积威之下，下意识地跪倒。而翡翠海狼人中弱小的和意志弱的也跪下不少。有人开了头，跪倒的就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下数十个真正强者还挺立着。
千夜目光如电，在这些强者身上扫过，双瞳中一个个映出他们的身影。
强者都感知敏锐，一旦在千夜瞳中映出，要么骤然变色，要么全身颤抖，许多爵位强者就此屈服，也跪了下去，但也不乏咬牙死抗之辈。
千夜也不和他们多纠缠，目光略一停留便移往下一个，无论屈服与否，无论爵位高低，上到伯爵，下到爵士，都不会让千夜多看一眼。
一圈看罢，场中还站着的就只剩下寥寥七八个。
千夜容色转冷，道：“都杀了吧。”
那些狼人强者这才如梦初醒，大叫一声，立刻向四面八方逃散。然而卡萝尔秉青雷之力，速度何等之快，哪是这些狼人强者可比。转眼之间她就一一追上，连斩数人。无论狼人修为高低，被她雷鞭一卷，立成焦炭。
逃得最远的两个狼人强者原本觉得有望逃出生天了，却忽然身形一滞，动作莫名的就慢了一拍，紧接着雷鞭从后追来，扼杀了他们最后的生机。
顷刻之间，翡翠海狼人最后的反抗力量就此烟消云散。至于那些已经匍匐在地的狼人们，既然已经跪了，就再难站得起来。
卡萝尔也不收拾尸体，直接回到千夜身边，盯着他道：“你还好吗？”
千夜含笑道：“不太好。”
这话的内容可和他阳光般的笑容不太相符。卡萝尔自是知道刚刚那一声跪下伴随的领域，以及压制狼人强者时所用的神秘力量，肯定都消耗巨大。
千夜先向艾斯卡一指，发令道：“收拾战场。”
等到大回廊的狼人们动了，又见翡翠海狼人们虽有骚动，可还是跪在地上，没敢起身，千夜方点了点头，向卡萝尔伸出了手。
卡萝尔一怔，不知道他这是何意。
千夜脸上微笑不变，道：“扶我回去。”
卡萝尔这才明白过来，嫣然一笑，直接挽上了千夜手臂，也不管这是不是他的本意，连拖带拽，将人卷回战舰。当然地面上无数双眼睛，是看不出千夜有丝毫颓态的，反觉得那姿势无限旖旎。
回到战巡，屏退左右之后，千夜便是一声呻吟，再也不顾光辉形象，瘫倒在座椅上。
卡萝尔吓了一跳，忙问：“你没事吧？”
千夜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说：“怎么可能会有事？就是……累了……”
话还没说完，千夜的头就往旁边一歪，沉沉睡去。
卡萝尔盯着他看了半天，片刻后叹了口气。她是魔裔出身，十分擅长观察人体状态，很清楚千夜此刻的情况。他是真的觉得累，也是真的透支了身体。若不是最后的领域震慑，以及用掌控之瞳镇伏众多狼人强者，翡翠海的狼人们还不会如此听话。
千夜并没有睡多久，他忽然睁开眼睛，捂住口鼻，道：“什么东西这么臭！”
被他这么一说，卡萝尔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确实弥漫着一缕臭气。刚开始的时候还很淡，几乎觉察不到。可是只要细细一闻，立刻就能体会到里面那无法形容的腐朽和复杂。
卡萝尔心叫不好，可是已经晚了。她的感知非常敏锐，瞬息之间就分辨出了数十种基础形的臭味，而这些基础味道混合在一起，就变出了成百上千种复杂味道。那一刹那的冲击，不亚于被白骨公爵狠狠抽了个耳光。
卡萝尔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她可是神将，而且是中位神将，都是如此，可想而知这味道的厉害。就连筋疲力尽的千夜，都从梦中被熏醒。
卡萝尔急忙用原力护住全身，隔绝一切内外气息，然后就找到了臭味的来源，白骨公爵的尸体。
此刻白骨公爵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烂，地面上已经流出一摊深绿脓水。腐臭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浓郁。
卡萝尔一时束手无策，叫了一声：“千夜！”
千夜不假思索，一道晨曦启明照耀在白骨公爵的尸体上，炽烈之极的黎明原力先是将腐烂血肉炙烧一空，旋即火焰凝结，化为一层薄薄冰晶，覆盖在白骨公爵的尸骨上。被冰晶封住，白骨公爵的尸体就不再腐化，也不再有什么变化。
炽烈之极的晨曦启明竟会生出类似于冰封的效果，千夜自己也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下意识地挥出原力，心里想着要保住白骨公爵的尸体，于是就有了这种变化。
卡萝尔小心翼翼地将白骨公爵的尸体翻过来，细细检视了许久，看过表面后，再一件件将他身上的装备摘除，将品袋中的东西也取出来放在一边。最后地面中央，就躺着白骨公爵那具表面被腐蚀了大半的尸体。
卡萝尔又取出一把短刀，将公爵尸体剖开，将内脏都检视过之后，方才长出一口气，说：“我已经明白了。现在，你可以把这些味道给去了。”
此刻房间中满满充斥着难以忍受的腐臭味道，千夜和卡萝尔早就屏住呼吸，就是交谈都是以耗费原力来传递信息。听到卡萝尔这句话，千夜如蒙大赦，身周立刻浮现一层晨曦启明，炽烈光芒将屋内所有腐臭全部炙烧干净。
当原力光芒敛去后，房间中就多了一缕淡淡香气，有种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这是屋内物件被晨曦启明照耀过后所生的味道。
卡萝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真没想到，黎明原力能有这么好闻的味道。”
千夜道：“等你有空多和子宁接触，他的世界繁华可以模拟出人间万物，把各种香味混在一起只是最初级的应用。那时你才会知道，什么是真的好闻。”
“那只是凡俗的味道，我说原力味道。”
千夜有些意外地看着卡萝尔，问：“不应该啊？”
卡萝尔摇头，也显得疑惑，“也许原力到了极致，都会感觉很好吧。象这个怪物，就只会让人感到恶心。”
千夜走过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尸体，问：“他是怎么回事？”
“他早就该死了，一直在用一些乱七八糟的方法给自己延命。他显然是吸收了太多腐朽原力，甚至为了激发它们的效力，还使用黎明原力作为刺激。”
千夜心中一动，问：“黎明原力？你是说……”
“祭品，或者是别的什么。叫什么不要紧，但是残留的痕迹表明，这些黎明原力都来自人族。也只有你们人族，才掌握了修炼出黎明原力的方法。”
“那可不一定，你们霜雷神殿，实际上更加偏向黎明一侧的。这其实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卡萝尔道：“我们也想不通。我族先祖明明是魔裔，被流放到中立之地。你也知道中立之地对魔裔意味着什么，所以最初几代先祖受尽折磨，死得都很早。直到近几百年，忽然之间就发现了霜寒和青雷之力。这两种力量都是偏向黎明一侧的，我们却能够吸收，也能够运用。但是历代先祖无论怎么研究，都弄不清楚是为什么，就当成是上天对我族苦难的补偿了。”
千夜望向白骨公爵，皱眉道：“这家伙都干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卡萝尔哼了一声，说：“他怕死怕疯了，居然尝试着移植血脉。就是那种年轻有潜质的狼人血脉。”
千夜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奇道：“这样也行？”
“当然不行！要是可以的话，那些大君岂不是个个都是永生不死？夜之女王还用得着一年中大半时间都在沉睡？”

第三十八章 腐朽的尽头
千夜沉吟着道：“可是他还活着，而且实力……”
白骨公爵的技战术水准不算差，至少对得起他的位阶和君临翡翠海数百年的声威。可是狼人力量型的种族优势在他身上却不明显，作为一名狼人公爵，他的攻击力也就是同位阶的标准水平，与狼王半斤八两，并没有强到哪里去。
否则千夜也难以硬抗他的攻击，借他人之力锤炼自身原力，短短一战间就将全身九处原力漩涡中的晨曦启明凝炼如一，化为一颗原晶，就此踏破神将天关。
这样看来，白骨公爵虽然没强到哪里去，可也达到了公爵级战力的标准，或许说明，他的方法也有可取之处？
卡萝尔看出千夜心中所想，摇头道：“不是这样的。”
在她仔细解释下，千夜终于明白了白骨公爵吸收移植众多年轻狼人的血脉，却一时没有崩溃的原因。那就是同时被吸纳的人族黎明原力，有了这样公敌般的存在，原本互相冲突的血脉就暂时一致对外，维持住了肌体内脆弱的平衡。
这可以说是一个天才的设想，但从眼前结果来看，终究还是失败的，若不是在墉陆翡翠海这样的地方都没有实行的可能。
如果没有外力破坏，一般公爵级强者死去后，尸体本身可以历经多年而不朽，所以永夜圣山也是众多强者理想的埋骨之地。而从白骨公爵的最终状况来看，他身体的真实状态已经接近彻底腐朽，甚至可以用一具行走的腐尸来形容。
之所以还能保持表面的平静，或许要归功于他这几百年都没有遇到像样一点的挑战者。就算千夜和卡萝尔不出现，未来某一时刻，白骨公爵的身体也会突然崩解，化为一摊脓水。
这种残次品般的秘术，代价却是极大。被掠夺血脉的必然是氏族年轻天才，白骨公爵不知道藉此苟活了多少年，一百年还是两百年？多少年已经不重要，只看翡翠海和大回廊狼人这么大的人口基数，侯爵级的强者却少得可怜，千夜见过的大回廊的那个，还是潜力用尽，无法晋阶的那种。
千夜刚刚意识到，狼人侯爵级别强者的缺失，或许并不全是因为原力环境严苛，而是那一代一代真正的天才都死在白骨公爵手里了！
黑暗种族的传承特点就在于血脉，极端情况下吸收和掠夺他人血脉的事情也会发生。可如白骨公爵这样相当于扼杀整个氏族的未来，换取个体一时苟活，还只是行尸走肉般毫无意义的苟活，这在永夜上层大陆，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每一族中的其他顶级强者，绝不会允许出现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没想到在墉陆一角，竟然就这样悄悄进行了数百年。
看着地上那具腐烂得连形体都保持不住的尸体，千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叹了口气，道：“对人族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虽然白骨公爵肯定虐杀了不少人族，但是他斩断了狼人晋阶侯爵的路，造成翡翠海和大回廊狼人侯爵断层。否则的话，若有一定数量的侯爵坐镇，郑国还真未必能支持得住。
此刻白骨公爵身上的秘密都已经挖掘得差不多了，千夜指尖射出一道血火，要以暗金血焰化去白骨公爵的尸体。
血焰过处，一切皆成飞灰，但是这一次却没有变成现实。
千夜惊讶地看见灰烬散处，出现了一团还在剧烈蠕动的肉团。他端详了一下，在卡萝尔还没来得及阻止前，伸手捡起了那个肉团。
肉团只有指甲大小，从一些痕迹判断，应该是白骨公爵心脏部位的残留。能够抗得住千夜暗金血火的焚烧，可见这一小团血肉生机的顽强。
给千夜的感觉，竟和地竜心脏有些相似，都是有着极恐怖的生命力，却又失去了自主意识。若真是如此，这一小团血肉开发得当，或许会有大用处。
“你还什么不明物体都敢碰啊！”卡萝尔一边说，一边凑过来看了看，伸出指尖触摸几下，甚至还弹出一团雷火打上去。可是连千夜的暗金血焰都抗住了，卡萝尔的雷火又算什么？这团血肉自然毫发无伤。
卡萝尔感叹，“真没想到，在腐朽的尽头，竟然还能生出这种宝物。可惜白骨公爵整个身躯都已腐朽，他就算没死，也驾驭不了这团血肉的，再壮大些，说不定会反过来吞噬他，化为一个新的怪物。”
千夜也在看着这团血肉，忽然道：“有没有可能那些虚空巨兽就是这么来的？”
卡萝尔一怔，这个问题可就答不上来了，千夜的联想也不知从何而来。
从公爵腐朽的身躯上以暗金血焰锻出的血肉肯定是宝物，只目前不知用途。除此之外，白骨公爵多年积累，身上有价值的东西自然也不在少数。然而墉陆之中，翡翠海所处区域本就没什么亮眼的资源，狼人部落更没有什么能够处理高端材料的加工技术，因此就如白骨公爵的名号那样，多是些天然材料，又以兽骨居多。
他那一身骨甲极为坚固，恐怕都能计入八级装备的行列，远非寻常合金战甲可比。这种天然防御属性的兽骨，只能来自于虚空巨兽。而公爵的头盔更是神妙，抚摸起来竟能感觉到里面隐隐有生机流动。也就是说，某种意义上，这块骨头还活着。
当年的工匠巧妙利用了头骨的外形，将其制成头盔，同时又在其上附加了许多精妙之极的原力法阵，对其内的生机加以利用。这顶头盔最显著的功用，就是能够大举扩张领域范围。正是得此之助，白骨公爵才能够在领域范围上力压千夜和卡萝尔。
虚空巨兽全身都是宝物，还带有生机的血肉骨骼就更是宝中之宝。最典型的就是千夜的竜舰。最近，这艘巨舰不光开始自行生长血肉，原本微弱的意识亦渐渐显出清晰迹象，在虚空行进间，已经越来越有几分地竜当年的风范。
除了一身骨甲之外，白骨公爵还有几个指环，分别可以强化身体各种属性，除此之外就是些骨刀骨剑，乃至几样石制武器。有东岳在手，千夜对于骨刀骨剑自是看不上了，但那几件石制武器却引起了他的兴趣。特别是一件通体墨绿，表面看似有点点褐色锈迹的匕首，竟给他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在辨识宝物资源方面，卡萝尔比千夜更有经验。她手上燃起雷火，握住匕首刃锋。雷火何等暴烈，然而匕首刃锋却丝毫不受影响，一点熔化的迹象都没有。她又抓住刃锋弯了弯，稍稍加力，刃锋就出现了一个明显弧度，松手之后又恢复原状。
卡萝尔将匕首递给千夜，说：“不是很坚固，但是能耐极高的温度，并且可以隔绝雷火。这还仅仅是原矿形态，如果完全提炼出来，特性应该还会增强。”
“这东西有用吗？”
“用作武器当然没什么意义，所以你看白骨公爵由始至终都没有拿出来用过。但是这种材料本身，用处可就大了。别的不说，光是耐高温这一个特点，就是制造浮空战舰引擎的最好材料。”
千夜明白过来。宋子宁拿到的合金配方就是具备类似的特性。这种合金被帝国列为绝密，且制作极为困难，直到现在还只能在帝国本土生产。
如果这种新的材质能够用在引擎上，势必会令引擎的性能再上一个台阶，对于帝国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如果能够将这种材料掌握在自己手里，某种意义上也就相当于扼住了帝国的命门。虽然千夜并不打算以此要挟什么，但作为自保手段，也是不错。
千夜接过匕首，小心收好。等到翡翠海局势平静后，再去查找匕首的材料来源也不迟。
除此之外，白骨公爵身上其它一些零碎物件就乏善可陈，没什么千夜看得入眼的了。
整体来说，收获还不错，但是以公爵而论，白骨公爵的身家实际上远远不及永夜上层大陆的那些公爵们，至少他连件拿得出手的九阶装备都没有。
战利品检视完毕，千夜也稍许恢复元气，可以继续维持一段时间的光辉形象了，于是他决定前往战舰的指挥室。
各位将领早就在指挥室里坐着了。现在的指挥室内，人狼混杂，狼人的数量占了三分之一左右，气氛十分微妙。
人族将军都坐在一侧，狼人们则坐在另一侧，双方泾渭分明。惟一挨着坐的，就是徐敬轩和艾斯卡。两人身上都缠满了绷带，处处血污，看起来倒是难兄难弟。
佣兵将军都是统一式样的战甲和装备，徐敬轩和他的两个副手穿着也很相似，他们都还用着郑国军方的武器战甲。而狼人这一边则五花八门，这些都是各自部落的大酋长或大祭祀，穿着自己部落式样的服装，有的艳丽，有的灰暗，各不相同。还有的插了满头羽毛，乍眼一看就像只巨大火鸡，还在顾盼自得，觉得把所有人都压了一头。
骤然看到这样一副繁荣景象，千夜也是又无奈又好笑。
所有人都站起来行礼。千夜在主位上坐定后，示意众人坐下，只留艾斯卡站在那里，开始介绍新加入的几位狼人。

第三十九章 为谁而生
新近加入的有四位大酋长和三位大祭祀，都是伯爵级的强者。他们有的来自大回廊，也有三位出自翡翠海。出自翡翠海的位阶都是嘉德伯爵，实力明显比大回廊的要高出一截，那位满头鲜艳羽毛的高大狼人酋长就是其中最强的一个，黑暗原力气息比艾斯卡更强，还隐隐有要突破侯爵的迹象。
被艾斯卡介绍到的狼人强者，都会站起出列，对千夜所在方向单膝跪地，手触额头，这是他们对王者的至高敬意。
从这一点而言，狼人对千夜的态度要远比佣兵将军们更为恭敬，也就显得更加忠诚。就连那顾盼间颇有傲气的火鸡头狼人酋长也是如此，他行礼的时候虔诚不逊其他人，回到座位上才恢复了趾高气昂。一些佣兵将军也看了出来，不禁有些不安。
介绍完所有新加入的狼人强者之后，艾斯卡道：“陛下……”
千夜抬手止住了他，“陛下这个称呼，从此以后不要再用。”
艾斯卡显然有些为难，道：“可是部落内部，已经叫习惯了。在这样的大捷之后，我也没办法阻止他们。何况您成就大君不是迟早的事嘛？”
千夜皱眉，道：“不管以后怎样，至少现在，我还当不起这个称呼，那就不要用。”
“是，千夜……大人。”艾斯卡好不容易改了称呼，然后道：“这些同伴，都是真心想要追随您的虔诚者。他们已经在各自的先祖祭坛上增加了您的位置。”
千夜脸色变得颇为古怪，在帝国，只有亡者才会被放到祭坛上祭拜。
卡萝尔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凑到千夜耳边轻声道：“狼人先祖派的部落中，确实有祭祀王者的传统，这比什么誓言都来得稳妥，当然你不能掉下王座。”
千夜勉强点头，心里虽然仍是别扭，不过他也知道这种形式才是狼人部落全部都认可的效忠，并且背叛的风险会变得很小。直到将来有一日，千夜被新来的王者干掉，替代他在祭坛上的位置，就如白骨公爵这样。
而这三个部落是翡翠海大部落中最先效忠的，看样子在白骨公爵麾下的日子并不好过。
有了这批狼人，千夜在墉陆的实力大涨。只是如何使用这股力量，还需谨慎小心。同时千夜也不得不完全打消原先想要制止大回廊部落把自己放上先祖祭坛的念头。
虔诚是忠诚的更高境界，想要把这批狼人收拢在自己麾下又不出乱子，让他们保持虔诚是最好的办法，比写在羊皮纸上的契约更有效可靠，这就是传统力量的另一面。为了保持稳定，千夜也只能牺牲自己的感受了。
接下来，千夜就问起了此战的伤亡和善后情况。
自组建狼人和人族混编军团以来，翡翠海一役是规模最大，也是最惨烈的一仗。整个大回廊的狼人战士死伤超过十五万，另外徐敬轩招募训练的新军损失也超过两万，几乎占到整个新军的一半。
相应的，翡翠海狼人死伤超过三十万。因为他们自己救治能力有限，大回廊这边也无法提供多余的支援，翡翠海狼人数万重伤员在接下来的几天中，都将陆续死去。
白骨公爵战死之后，翡翠海狼人参战及后备部队大多投降，现在光俘虏就达三十万之多，另有数万狼人趁乱逃走。
根据俘虏的口供，在离这里一日行程之处，应该还有数支狼人部队正在赶来，加在一起大约有十几万的样子。他们一旦得到前方溃败的消息，肯定会逃回原部落。
当前最佳策略，莫过于立刻派兵拦截，将这些狼人援军消灭在野外，减轻之后扫荡翡翠海全境的压力。
不过千夜看看屋内，无论人族还是狼人，几乎个个满身伤，已经找不出能带兵的，只得作罢。而且外面还有几十万俘虏，也得迅速处理，否则随时有可能爆发。
收编翡翠海狼人的工作复杂且细致，不过推行的还算顺利。
白骨公爵出战，翡翠海核心区域的大部落都是倾巢而出，结果被一网打尽。逃掉的都是些战场位置靠边的零星部落，几万战士听起来人数不少，却是分散到了各个方向，别说千夜已经收编了狼人主力，就是仅靠大回廊的狼人，甚至是徐敬轩余下的新军，也能扫平那些残军。
还有一些边缘地带的部落，虽然也接到了白骨公爵的征召，可是有的路远，有的缺乏足够军粮，没能赶上这场大战。对于这些部落，只要有足够耐心，肯花时间，一个一个地收服，总能慢慢平定。
接下来的数日，千夜每天都要召集各种大小会议，往往一开就是大半天，连巩固神将境界的时间都没有。几十万狼人的安置，安全以及食物，都是大事，也出不得半点差错。直到亲身体会过之后，千夜才知道后勤那些军官们其实也不容易。
这一日大会议结束之后，宋慧跟着千夜回到他的私人区域。千夜知道她有话说，就把房门关上，等候下文。
“你真的要收留这批狼人？”
“不然呢？”千夜觉得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翡翠海加上大回廊，初步统计狼人总数超过一千两百万。如此庞大的数量，收服自然是最佳选择，否则一旦转为敌对，就是杀也要杀得手软。
宋慧意味深长地道：“这可是有一千两百万狼人。过去就是因为这片土地上养不活这么多的狼人，他们才一代代冲击郑国要塞。”
千夜点头，“我知道。不过这片土地在狼人手中养不活这么多人，在我们手里可不一样。”
无论翡翠海还是大回廊，土地的出产都不足以养活这么多的狼人，才要年年向周围扩张掠夺，以维持最低的生存消耗。而周围势力中，又以郑国最好欺负，也就成了狼人进攻的首选。但在千夜看来，白骨公爵办不到的事，却不代表他办不到。
这里的狼人部落还处于原始水平，靠着狩猎和粗放养殖为生，耕种技术极为原始落后，别说和帝国没法比，就是和郑国相比都不在同一个时代上。只要引入适宜在这里种植的各种作物，提高单位面积耕作效率，养活这些狼人就完全不是问题。
谁说狼人不能吃素？在大回廊里的狼人已经证明，在饿死和吃草之间，狼会选择吃草。而耕种不仅出产口粮，还有混合饲料和高品质牧草。高品质的牧草能够让畜牧业的产出成倍上升，至少可以保证战士们都能吃上肉。
只需要一两年时间，这片土地完全能够养活翻倍的狼人。另外如果投入更多，培育出完全适应这里环境的高产作物，能够养活的狼人数量还会继续增加。
惟一需要解决的，可能就是过渡期间的粮食问题。但在此次大战后，减少了数十万精锐战士，这些战士的口粮需求远大于普通狼人，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勉强能够撑过今年了。另一方面，千夜还可以选择从帝国购买粮食，从而填补青黄不济的时段。
但宋慧却不是这样想，见千夜不明白，她索性道：“你想过没有，如果这片土地上全是人族，能够养活多少人？”
千夜一怔，这个问题倒是没有想过，他思考接下来一两年的计划，还是基于眼前现状基础上，并没到极端假设的阶段。
既然宋慧问了，他心中就迅速滚过一片数字。高阶战士和强者不能作为普适性的例子，若只考虑普通人群，一个成年人的食量远比狼人要少，而且和体形不成比例的少。一头成年狼人大约是人族体型的两倍多一点，食量却相当于四个成年人。
千夜若有把握养活两千万狼人，那么在这片绵延数百公里的辽阔土地上，养活四五千万人族也并非不可能，甚至会更多。只不过墉陆的环境依旧对普通人族的生存不利，没有原力的人在这里生活，寿命会比在帝国本土缩短。但如果是从中立之地迁移人口的话，就没什么太大差异了。
然而宋慧的话中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千夜想着，略微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让我杀光所有狼人，然后用人族来填上空白？”
“也不用杀，驱逐就可以了。”
千夜双眉锁得更紧。哪怕是狼人，如此大规模的迁移，意味着会有无数人死在路上。以狼人如此原始的部落形态，大迁移过程中死上一半是常有的事。这和直接屠杀也差不了太多。
千夜叹了口气，道：“这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宋慧，这毕竟是一千万的生命，难道就能这么杀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况土地就这么多，养活了狼人就不能养活人族。站在我族的立场上，当然是要把狼人斩尽杀绝。你以为大秦是怎么立国，怎么开疆的？帝国现在占据的大陆，一千两百年前可不是荒无人烟的地方。”
中层大陆当然不贫瘠，帝国本土各有特色资源，尤其是帝室和门阀控制的领地，很多都可称膏腴之地。那是硬生生从黑暗世界中撕裂出来的黎明之基。
千夜知道宋慧说的是事实，人族崛起之路充满牺牲，而那些骨血不仅属于人族，也有无数黑暗种族。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记得曾听过一个说法，这个世界的力量谱系既然分黎明和黑暗，那么也就意味着每个族群都有在大陆上生存的权利。消灭一个族群，黎明或者黑暗就会衍生出另一个，所以盲目的杀戮并没有意义。这里是墉陆，不是帝国也不是永夜议会，或许可以有所不同呢？况且这些狼人都是真心投靠，并且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千夜顿了顿，坦白地道：“在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是下不了手。”
宋慧并未放松，问道：“他们用什么证明的忠诚？”
“二十万战士的生命。”
宋慧也不得不点头，叹道：“好吧，就算是。但如果以后他们反叛了呢？”
千夜淡道：“我答应他们的，自然会给他们。如果这样还有人反叛，那你觉得我会放过他们吗？过去死在我手上的黑暗种族，可也不少。”
“那就好。”宋慧松了口气，她想了想，又问：“那您对这个国度是怎么考虑的？它是站在黎明还是永夜一边呢？”
这算是每个王国必然要面对的问题，这个国家为谁而生，为谁而战。但这个最基本的问题却把千夜给难住了。
在两大阵营的挤压中，不乏自称中立的势力，然而其中水分大家都心知肚明。能够真正中立的，要么足够弱，要么足够强大，要么中立这个行为本身具有足够利益。

第四十章 何去何从
千夜默然片刻，没有找到答案。忽然间，他很想知道，林熙棠若在，会如何看待他的选择。
这时，一件几乎淹没在往日时光里的旧事浮上千夜心头。时间太过久远，他几乎已经不记得永夜大陆那个垃圾场的模样，只记得离开的最后一刻，他手中握着冰凉的枪身，小小的手指要搭上扳机都要努力伸直才行，准星中一个更小的身影在踉跄逃离。
林熙棠因此输掉了一个赌注。
千夜在进入黄泉后，就知道了自己那日的举动实不可取，即使背向而逃的敌人，也可能在下一刻露出獠牙。
然而当日林熙棠并未评价他的对错，若有千夜必不会忘记。他只记得，林熙棠和顾拓海谈起赌注，谈起他的选择，平常得就像自家的孩子在白水和牛奶之间选了白水，如此而已。
为什么林熙棠不指出他的错误？如果那确实是一个错误。
千夜从跑得有些远了的思绪中抬起头来，看着宋慧，道：“我还没有想明白。”
宋慧也没有继续追问。在离开之前，她对千夜说：“我并不是要你杀掉所有的狼人，而是提醒你还有其它的选择。我想，尽可能地从不同角度给你建议，才是我留在这里的价值。而不是……不，没什么。”
千夜点头，她就迅速离开了。
宋慧似乎话中有话，不过假如她不说，千夜也不打算问。问得多了，大家尴尬。
千夜摊开地图，在上面动笔勾勒，设下一个个标记。现在这幅地图上的版图，和数月之前已经大为不同。郑国西南、大回廊以及翡翠海连成一片，变成一个幅员堪称辽阔的国度，就面积而言，已经有原本郑国的三倍。若在帝国，也相当于至少六七个行省的面积。
当然土地是多了，可是大部分区域都相当贫瘠，和帝国已经开发成熟的膏腴之地没法比。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一百多万人族，却有超过千万的狼人。全力动员的话，能够建立起一支百万级别大军。当然这样一来，内部发展就会完全停滞，而千夜现在也没有那么多资源武装这么一支军队。
现在翡翠海可算已尽在掌握，周边一点还不服从的部落，要收拾他们只是时间问题。内部彻底安定倒是需要一点时间，只是从三个首先投靠的翡翠海大部落来看，艾斯卡那所谓的传说故事有着超出千夜想象的力量。如此一统翡翠海的狼人部落也许用不了多久。
千夜忽然有种身不由已的感觉，仿佛自己就是被艾斯卡连同无数狼人给架到了王座上。他曾经想过成为人族将军，甚至是元帅；在绝境中偶尔也会有索性前往永夜，以血族身份平静地过完一生，远远地看着夜瞳就好的念头。但他就是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一群狼人的王，而且国度内还有数量众多的人族。
让原本世仇的人族和黑暗种族和平相处，想想就觉得不太可能，千夜虽然做出了决定，可一想到接踵而来的种种可能问题，也是深感头痛。他并不长于权谋和治国，以墉陆为起点，其实也还在宋子宁当初所拟定的大方略框架中。现在宋子宁一头扎在帝国回不来了，一切就只能靠千夜自己。
而坐在这个王座上，虽然千夜的武力已经够了，可是治国方略还远远不足。比如说，一统翡翠海之后，应该何去何从，他就完全没有头绪。
看着眼前的地图，仿佛上面浮现无数狼人战士，狼头攒动，个个焦燥不安。
千夜将手放在眼前，手上浮现出一片柔和光芒，贴近乳白，隐隐可以看到有些淡淡的金色和绯色。
这是晋阶神将后的晨曦启明，更加偏近黎明源点那无尽的光与热。
它看似柔和，实际上威力无穷。由它而生的领域，自然而然地就带上了炽热的特点。
这个特点仿佛很简单，威力却一点也不容小觑。因为高热可以无穷无尽，没有谁能够真正抵御极致的高温，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抵御无休止升高的温度。
可以说，如果千夜能够负担得起恐怖的消耗，那么他此刻的领域兼备重压与炽热，完全就是熔岩地狱，没什么东西能够在其中生存，也没有什么领域力量能够与之对抗。
只是这样的战力，是否足够震慑住千万狼人？
原始狼人秉性凶悍，特别是先祖教派，其教义简直就是在让狼人回归最原始的形态，放弃文明，变得和野兽差不多。如果没有对外战争，那各个狼人部落自己都会打起来。反正狼人生命力强，繁殖力也强，一窝生四五个实属正常。只有高阶强者才会一个一个地生。
所以在狼人大量聚居的区域，没有什么安全与和平可言，就算被打被抢，按照狼人的传统观点，那也是因为被抢者太弱。
在狼人的世界中，弱就是罪。
“总而言之，不能让他们闲着。”千夜得出了结论。他的目光落在更远处，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为翡翠海上千万狼人，寻找一个发泄燥动的出口。
千夜既然有了结论，便着手付诸实施，随即一个艰巨任务就扔到了艾斯卡和徐敬轩头上。
从会议室里出来时，艾斯卡和徐敬轩都是一脸苦笑。他们此刻身上都还缠着满满的绷带，即使是狼人，受了那么多的伤，也不可能在几日内恢复。大秦军中不是很稀罕的肌体修复装置，在墉陆就如天方夜谭，况且千夜军中给强者准备的原力药剂大多是黎明属性，艾斯卡可用不了，所以他的恢复速度还不如徐敬轩。
艾斯卡刚要说什么，突然一阵剧烈咳嗽，身上绷带就渗出血水。
“要不要紧？”徐敬轩问。
“这点小伤还死不了。倒是任务，真的要命啊！”
徐敬轩闻言也说不出话来了，惟有一声叹息。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让你们好大喜功！这样高兴了吧？”
徐敬轩和艾斯卡转头一看，只见宋伦与宋慧刚从会议室出来。宋伦也是一脸无奈，而宋慧则是没好气地斜视他们。
徐敬轩为人圆滑，没说什么。艾斯卡则是狼人的直性子，当下嘿嘿一笑，说：“这个任务，光靠我们是很难完成的。你们多半也要参与，是不是？”
宋伦哼了一声，宋慧则是狠狠瞪了艾斯卡一眼，道：“我就不明白，大人为什么对你们那么好！这几百年也没见你们的战士穿甲啊？狼人不是皮厚吗，怎么现在突然就要盔甲了？”
艾斯卡呵呵一笑，说：“大人确实对我们挺好的。”
徐敬轩在旁道：“他们现在的待遇，也都是用命换来的。没有翡翠海一场大战，白骨公爵不会轻易出来，如果要一路攻打，最后到公爵城堡决战的话，恐怕伤亡就不止现在这样了。”
宋慧没好气地道：“这我知道！可是物资就那多，每个月造出来的盔甲武具也就那么多，怎么分啊？要不把你新军的份额让出来？”
徐敬轩立刻就不说话了。每个将军都会存有私心，自己的子弟兵就是最大的私心所在。武器盔甲都是救命的东西，让他把东西让出来，那是再宽宏大量都做不到的。新军也一样要上战场，人族战士比狼人更需要盔甲武具。
现在千夜麾下大致分成三部分，其一就是来自中立之地的暗火佣兵。这些都是千夜的嫡系，精锐远超墉陆，自是不能动摇。其二就是来自郑国的新军，第三则是狼人。从数量和战力而言，狼人反而是最强的，因为数量实在太多。真要相争，那就是新军与狼人之间的争夺。
只是徐敬轩和艾斯卡曾经共历生死，此刻就为难了，即不好意思去抢狼人的装备，要让他把自已部下的装备让出来，也是不成的。
倒是艾斯卡先一步明白过来，向宋慧行了个人族的大礼，道：“狼人都过得很苦，我们的战士打仗都不怕死，不过如果有可能，还是让他们少死一些，以后还能继续为大人战斗。”
宋慧听了，只是哼了一声，脸上原本的不悦已经消了不少。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狼人们在之前的血战中死伤惨重，确实是在用生命证明自己的忠诚。
徐敬轩瞬间省觉，也赶紧向宋慧行礼，道：“我们新军也是一样，今后打仗都是要冲在前面的。这样大人的精锐核心部队，就能用在最关键的时候。所以装备方面，还得请大小姐多多费心。我家里还有几坛好酒，等回到要塞，就给您送过去。”
艾斯卡毕竟是狼人，不懂人族心机那一套，听到这里方才明白过来光说好话还不够，想要办事得送礼。他赶忙补救：“我们狼人部落里也有点……那个特产。一会就给您送过来品鉴品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拍马屁，一边忙着送礼。连艾斯卡这狼人都明白过来，现下宋慧掌管着后勤军需大权，无论千夜作何决定，最后的执行还是要靠她。只有把宋大小姐安抚好了，装备什么的才能有着落。
宋慧心情大好，看着艾斯卡也就觉得有点顺眼了。至于徐敬轩，久在郑国厮混，自有一套官场生存的智慧，原本就和各方面关系都很好。
宋伦却有点看不下去，重重咳嗽一声，道：“不管你们的装备从哪里来，总而言之，不要把主意打到暗火佣兵头上就行。”
宋慧道：“装备向一线倾斜，这是道理。谁冲在最前，谁就应该得到更好的装备。”
宋伦面无表情，说：“随便你怎么说，只是别真把这里当成你家的产业，以为一切都是你说得算就好。”
宋慧双眉竖起，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伦双手拢在袖中，也不着急着恼，悠悠地道：“我是七少的人，七少嘱托我全心辅佐千夜大人，那我自然一切为了大人着想。我劝你们最好也是如此，不要想些不该想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没有我们，大人孤身一人也能把翡翠海给平了。”
徐敬轩和艾斯卡都亲眼见到千夜临阵突破，轻松斩杀白骨公爵，自是知道宋伦所言不虚。听了这话，他们心中一凛，急忙称是。
宋慧一脸的不高兴，可也无法反驳，最后冷冷地道：“我有没有私心，大人心中自有结论，不需要旁人来评论！你若觉得我不适合坐这个位置，那让给你也无妨！”
宋伦换上笑容，道：“大人选了你，自然有大人的道理。我怎么会多话？再者说，你那位置我也做不了，我最适合的是穿针引线，疏通关系。其它的都不怎么在行。”
宋慧向他瞪了半天，见他总是一副不愠不火的样子，一腔火气无处发泄，咬牙道：“你知道就好！”
宋伦道：“不过大人交下来的任务确实困难，不如这样，我们几个现在就找个地方，好好讨论一下如何？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武装五十万狼人和新军，可不是好办的差事。”
徐敬轩和艾斯卡自然同意，四人便找了个安静房间，讨论整整一个下午，才稍许理出眉目。

第四十一章 翡翠之海
训练五十万狼人，可不是仅仅发点武具盔甲那么简单。
千夜要求所有狼人都得与人族新军混编，战斗也是混合部队上阵。这样的训练复杂性成倍提高，对狼人战士的选拔也提出更高标准。
那些身体强壮、但原始兽性很强，不服命令的，就无法入选。而在过往，他们是狼人部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到战场上，狂暴性情发作，他们就会不计生死的冲锋，是狼人统帅手中最好用的一张牌。
但是千夜似乎对这种战士不屑一顾，在混合军队中丝毫没给他们留有位置。这样一来，想要准备五十万兵员，就几乎需要动员每一个大部落，这个工作量可是天文数字。
不要炮灰？面对这种情况，艾斯卡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千夜没有拿狼人当炮灰自然是好事，可是？！
人族新军训练本来已有一套成法，现在全部被千夜推翻，沿用了宋子宁在暗火佣兵创立的速成训练法。所以徐敬轩的工作量也不小。
到了此刻，四人都是疲惫不堪，每人手上抱着厚厚一叠的待办事项。宋慧无心说了一句：“这么大规模的军队，也不知道要去打谁。”
一句话惊醒众人，基本动员就那么回事，可对手不同，所要做的准备细节还是会有所差异，在这个方面事先考虑得越详细，赢面就会越大，损耗就会越小。
宋伦便望向徐敬轩，道：“你可是墉陆的人，你来说说看吧。”
徐敬轩则看向艾斯卡，“我可还隔着大回廊和翡翠海呢，就是两个月前，我都在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抵御狼人攻势，哪会管那么远的事？问他吧！”
艾斯卡一脸苦笑，“你们别忘了，就算是我，中间也隔着翡翠海。我们部落祖传的地图上连翡翠海边缘都没画全，你们问我那边有什么，我怎么知道？”
“要不叫几个翡翠海的部落酋长来问问？”宋慧提议。
“正该如此。”
片刻之后，那个顶着一脑袋鲜艳羽毛的狼人酋长走进会议室，第一句话就是：“你们也知道我是翡翠海最聪明的酋长了吧！这件事，问我就对了！对了，你们想要问什么来着？”
眼前这位火鸡酋长生得肥头大耳，体型比普通狼人大了整整两圈，怎么看怎么不象有智慧的样子。他过往的风评，也是鲁莽有余，智慧不足，只不过运气特别的好，部落才会一直发展壮大。
在第一批投诚的部落中，他的部落规模是最大的，领地位置也偏西，所以艾斯卡第一个就找的他。狼人部落大小，也影响到获得情报的多少，许多消息根本不会传往小部落。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艾斯卡道：“霍克，你对翡翠海另一边的势力究竟了解多少？”
霍克大大咧咧地道：“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翡翠海往西，是一些狼人和人族，往南还有一些狼人和人族。哦，可能还有点其它种族，反正也不重要。”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宋伦看着艾斯卡，道：“能不能找个真正在西部边境的部落来问问？”
艾斯卡摇头，“离得太远，那些部落都还没有归顺。”
徐敬轩双眼一亮，“目标这不就有了？先把那些部落打下来再说！”
就在众人热烈讨论之际，指挥室内，千夜面对整个墉陆的地图，正在思索下一个行动步骤。
这张地图，上面清晰标注了墉陆各处的势力分布，以及矿产资源等，属于帝国绝密资料，千夜一直自行保存着，只到需要时，才会拿出来复制一部分，以此制订计划。
拿下翡翠海后，千夜原本的打算是休养生息一阵子，先好好梳理领地内部事务再说。可是他也没想到，竟然大部分狼人都转投自己麾下。为了不让上千万狼人闲着，扩张的步伐就得进一步加快。
数日之后，战场终于清扫完成，千夜的混编部队押着数十万俘虏，再度开拔，前往翡翠海的王都，碧波之城。
带着庞大的队伍，几百公里的路整整走了数日。一进入翡翠海中心地带，千夜面前就出现一片茫茫大水。哪怕是站在战巡的甲板上，距地面百米，也看不到这片大水的尽头。
碧色的潮汐轻轻拍打着岩岸，涛声细软而绵长。岸边都是一片片蓝色或是碧色的岩石，让本是清澈透明的水面在视野中犹如一块巨大翡翠。
这片水其实是内陆湖，只是它格外的巨大，绵延数百公里，因此被称为翡翠海，整片区域也由此得名。
沿着翡翠海岸边又走了半日，大军前方就出现了一座雄城。
这座城市座落在伸入湖中的半岛上，城墙高达三十米，远远望去，气势非凡。城中最高的主楼高达百米，顶部的巨大露台可以俯瞰整个翡翠海的美景。城墙修建得极为厚重，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突出的棱堡，从防御上看，可谓固若金汤。
城堡本身的面积已是极大，而在城堡外，则是更大的居住区，一直延伸到半岛之外。只是城外的建筑多是矮小破旧，按帝国标准就是贫民窟。
大军到来，可以看见城堡内外一片慌乱，不过很快就平息下来。
白骨公爵陨落，翡翠海部落联军全军覆没的消息早就传到了碧波之城，艾斯卡也先期派了使者赶到，稳定局势。狼人的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王。白骨公爵已死，千夜被视为新的王者，下层这些狼人们不过是换了一个新的崇拜对象，对他们来说，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
先锋军团在碧波之城外展开，列成军阵，随即千夜的战巡才缓缓降落。当千夜走出战舰时，已经有数百狼人列在道路两旁，恭敬等候。
这些狼人个个都是爵位强者，虽然其中爵士男爵居多，但已经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他们都衣饰华丽，武器盔甲上全是雕刻和纹饰，非富即贵，不是酋长祭祀，就是在城中有权有势的大氏族之人。
见到千夜，这些狼人脸上都是一片迷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从形象和气势，千夜应该就是他们在此恭候的人。
可是千夜实在太年轻了，那绝不是容貌保养得好，而是真正的年轻。此外他们从千夜身上没有感觉到丝毫原力气息，看上去那就是一个普通人，可是带给他们的压迫感却是强得令人窒息。
艾斯卡跟在千夜身后，见状忙压低声音，道：“大人，气息！”
千夜省悟，便释放出一缕暗金血气。刹那间，源自亘古鲜血长河的渊深气息直抵每个狼人的血脉深处，令他们有种身不由已的战栗。只听扑通一声，离千夜最近的一个狼人酋长双膝落地。紧跟着，狼人们一个个跪倒，伏地不起，极是恭谨。
卡萝尔神色一动，看着千夜的目光就变得深邃。
此刻千夜给她的感觉又有不同，更加的虚无飘渺，更加的难以捉摸。那种深沉晦涩的感觉，就象是在面对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与白骨公爵一战后，千夜似乎每时每刻都在进步，隔上一天，气息都会有所不同，实是不知道他现在实力到了何等地步。
看着跪地不起的狼人，千夜收敛血气，又变成普通人模样，道：“都起来吧，我们进城看看。”
狼人们仍然跪着不动，要等千夜走过，才敢起身，跟在后面。黑暗种族之间，源自血脉力量的压制格外明显，太大的位阶差异还抹平了种族之间的对立。对这些狼人强者来说，体会到的全是千夜的恐怖威压，那点点对血气的天然抗拒早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一名须发全白的祭祀走了上来，跟在千夜身边，说：“公爵在的时候，我就是城里的大祭祀，到现在已经超过三百年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变迁都刻印在我的灵魂深处。所以接下来，就由我来担任大人的解说，您有什么疑问，尽可以问我。”
千夜点点头。
从城区外到城堡大门，是一条宽数十米的大道，以碎石铺就，看上去就气势非凡。然而大道两旁全是一片片低矮棚户，远看时还不觉得怎么样，此刻近观，就发现一间间都是用木柱草席搭成，简陋得连门窗都缺少，基本就是一个只能勉强挡雨的棚。
棚户里面的家具也简陋到了极致，大部分都没有床，只是在地上铺着干草，柜子也不是家家都有，能够看得到的桌椅大都破损不堪，缺根腿是常态，用树枝草草绑了代替。
棚户区内臭气熏天，中人欲呕。原始部落形态的狼人们都没什么感觉，早就习惯了这种味道。人族却是不行。
千夜不动声色，悄然间原力笼罩全身，将所有味道隔绝。但那些佣兵将军们可就没有这本事了，一个个苦着脸，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宋慧更是脸色惨白，随时会吐出来的样子。
千夜见了，只能让她先回战巡上休息。而佣兵将军们，包括徐敬轩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一个个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千夜进城。
这条进城的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两旁棚户区中，越来越多的狼人出现，站在道路两旁，默默注视着入城的一行人。他们大多眼神麻木，身上肮脏，没有狼人身上常见的凶狠嗜血，有的只是瘦弱颓靡。
“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狼人。”一个佣兵将军小声嘟哝着。
艾斯卡耳朵灵敏，听到后只是道：“哪里都有穷人，狼人也不例外。”
“他们为什么不到大回廊去？”
“去了大回廊，生不如死，还不如在这里呆着。至少每隔一年，还能有一次登天的机会。”
佣兵将军细问，才知道白骨公爵每年都会挑选一批年轻狼人，名义上是收为弟子，实际上绝大多数不过是府中的仆人和奴隶，能够当上护卫都是谢天谢地。
然而尽管只是下人，尽管一年到头白骨公爵也难得在城中的公爵府出现一次，对底层狼人来说，这依然是一步登天的机会。所以许多狼人聚居在城外，只为那每两年一次的渺茫机会。
平时城内的酋长祭祀们也会有需要人手的时候，城外这些赤贫狼人就是苦力甚至是炮灰。依靠着大人物指间落下来的一点食物碎屑，几十万狼人就这样活了下来。
千夜看到的东西与其它人又有不同。他注意到，在围观狼人中基本看不到年纪大的，超过一半是明显幼年的狼人，余下也以青年居多。

第四十二章 碧波之城
在极端贫困的狼人群落中，这是自然现象。他们负担不起老人，资源会向能够战斗的主力战士与新生的孩子和少年，以维持种群的存在。
然而这样的人口结构，只要有足够的粮食和充分训练，会比正常区间更快得到大量合格战士。
终于穿过巨大的棚户区，来到城堡大门前。碧波之城面向半岛一侧的城门近看更是宏伟，高近五十米的门楼有种遮天蔽日的感觉，两侧各有三座更高的箭塔，上下分布着三层射击孔，顶部平台则能容纳更多射手。
城墙以巨石砌成，有的石块重达数吨。这样的石块并不少见，在城墙上比比皆是。也只有狼人苦力能够徒手搬运和安放这样重的石块。
潮湿让城墙表面攀爬着大片的藤蔓，底部则是块块苔藓。城墙上的石缝中，探出不少草叶，甚至还有几株小树顽强地生长着。
这些斑驳的绿色给碧波之城增加了不少历史的沧桑和时间的沉淀，这座巨大城市看起来更象是一件艺术品。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则是显然的年久失修，否则墙面的藤萝和生出草木都是城防大忌。
看得出来，碧波之城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战事了，这样宏伟的巨城，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更象是白骨公爵为了在历史上永久留下一个印记的产物。也只有统治整个翡翠海超过三百年的白骨公爵，才能够动员无数人力物力，耗时数十年甚至上百年修建这样一座城市。
进入城门前，千夜忽然抬头向城楼望了望，目光在两个箭塔上略一停留，就若无其事，继续向城里走。
这个小小的动作，顿时令几名狼人贵族显得紧张起来。跟在千夜身边的大祭祀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狠狠盯了那几个贵族一眼，挥手召来一个年轻力壮的狼人战士，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那狼人战士立刻跑开，迅若闪电，消失在门楼里，一路攀向城顶。
千夜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以不变的步伐，走向城内。
碧波之城内主路十分宽阔，比人族城市的标准要高出不少。道路两边是成排的石制楼房，高三至四层。这些楼房都是按照狼人的标准建造，四层楼就相当于人族六层楼高了。
两侧大多是商铺，但是看着就有些冷清，人流寥寥，所出售的商品也十分贫乏，无非是些火腿皮具、刀剑盔甲之类。工业品寥寥无几，需要大工业体系才能加工的复杂产品更是欠奉。
见千夜关注商铺，大祭祀便当先引路，向侧方一条大道一指，道：“那边就是城中最繁华的商业街，里面各类物资应有尽有，可说翡翠海的繁华尽在此地。大人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妨过去看看。”
“也好。”千夜点头。
这条横向的大道宽数十米，仅比主道略窄，两侧商铺林立，果然比主道还要繁华些。千夜随意走进旁边一家酒铺。执事立刻迎了上来，所有侍员也都围过来。执事行礼之后，捧上一大碗酒，道：“这是小店最好的藏酒，以往是专供公爵享用，请大人品鉴！”
千夜接过酒碗，喝了一小口，感觉味道辣而微甜，只能说还可以。这就是专供公爵的酒，那其它的酒是什么样，可想而知。
酒铺外面看着大气，整整三层楼，走到里面就很粗糙了，大厅中放着几副桌椅，供人饮酒之用。柜台后面就很直白的堆着成排酒桶，完全是把半个店面当仓库用的模样。酒具也乏善可陈，海碗是粗陶制成，其它的也是同样材质。
千夜到二楼三楼看了看，全都是仓库，堆满了酒桶，辛辣酒气扑面而来。若是在帝国，这样规模的店铺绝对不会如此布置，二楼三楼完全可以用作历史展示和珍品名酒展区。但是想到这里狼人习性，大致是有酒就好，哪还顾得上欣赏？
虽然这么说会让人感觉不忿，可在现实中，鉴赏力和所谓品味大都要在有钱有闲的状态下才培养得起来。
走出酒铺，旁边是肉店，里面无非是各种风干腊肉，店铺内弥漫着一股臭哄哄的腥躁味道，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看样子狼人们对此并不在意。
整条街上，肉店倒是有好几家，看来狼人也是以食为天。除此之外，盔甲店、武器店数量也不少。千夜草草看过，都没什么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商业街过半，千夜居然看到了一家售卖原力枪的店铺，不由精神一致。他兴致勃勃地走进这间名为雷神之怒的店铺，入眼就是一面墙的各式原力枪。这些枪械大多带着狼人粗犷豪放的风格，连握把都比人族常用的规格大上一圈。许多枪的枪口粗如拳头，那格外厚实的枪管看着就觉得威力不小。
许多原力枪枪身上缠着金属倒刺，有的还嵌着一把锯齿斩刀，也不知道这是枪还是长柄战刀。这些原力枪的外表倒更象是近身肉搏的武器。
千夜拿起一把原力枪，仔细地看了一遍，不禁大失所望。这把原力枪做工厚重，用料扎实，入手极是沉重，一般人族战士都难以使用。然而枪身的原力阵列显得十分简陋，刻工也说不上好，所用工艺更是帝国在百年前就淘汰的技术。这里的原力阵列作用，就是勉强凝聚出原力弹，然后把它打出去而已。
别说帝国和永夜上层大陆一系列缩小体积、增加威力、拉长射程的原力阵列，更不用说那些附加特种效果的阵列，仅仅最简单的稳定弹道的部分，千夜都没有看到。如果以火药武器作类比，那么这把枪就相当在铁管内塞上火药和弹丸，然后一枪轰出去，仅此而已。
至于把枪做得这么厚实，一个是枪管材质着实差得可以，不做厚的话容易出现问题。另一个估计是狼人还把这枪同时当成近战武器用了，至少份量和硬度还是合格的。
千夜将原力枪放下，问：“这就是最好的东西了吗？”
大祭祀忙道：“当然不是！这里都是出售给普通战士的装备，真正的强者，有公爵府直接提供装备。最好的匠人，都在公爵府内工作。比如说这把枪，就是公爵府出品。”
旁边一名酋长取下佩枪，双手奉上。
千夜取过，细细把玩。这把枪的做工就好得太多了，而且表面饰以黄金纹路和宝石。原力阵列也要复杂精致得多，该有的基本功能都有，但也就是这样了，并无其它特殊之处。看起来所谓公爵府工匠的水准，也就是帝国永夜任何一个合格匠人都会有的程度。
仔细想想也不意外，翡翠海的狼人们生活在原始形态中，让他们掌握高端原力阵列技术，基本就不可能，即使有技术也缺乏相应的加工工艺。另一方面，即使是永夜上层大陆的狼人，似乎也是更加喜欢肉搏而多过用原力枪。
象威廉这样的天才，千夜也只在铁幕下的时候与他用原力枪打过一架，大多数时候威廉的战斗都是依靠天赋形态下的能力，最强的是化身巨狼。
在四大黑暗种族中，狼人中原力枪的使用和普及最差。这似乎和狼人的天性有关，但也不尽如此。蛛魔就有着更加强横的身体和力量，但是他们对于原力枪的运用却并不落后。许多蛛魔针对自身力量强大的特点，格外喜爱手炮，在近距战斗中反而威力大增。
千夜将原力枪还给那位酋长，至此，其它店铺也没什么可看的了。大祭祀当先引路，带着千夜向公爵府走去。
公爵府坐落在碧波之城靠湖的一侧，主楼高达百米，可以将方圆左近美景尽收眼底。整座公爵府占地极广，约占了城内五分之一的面积，且自带护城河和城墙吊桥，与城市其它部位区分开来。
站在公爵府的大门前，大祭祀道：“自从收到您要来的消息，我们就封存了公爵府的库房和工匠区，主楼内原本公爵起居的区域也全部关闭，现在里面都还是公爵离开时的样子，没有动过。”
千夜点了点头，这位大祭祀也算是有心，处理事务十分周道。
公爵府的城墙就保养得好多了，与外城处处藤蔓的情况截然不同。两扇巨门上包着熟铜，厚重而华丽。公爵府的大门已经尽开，显是等候着千夜到来。
走入大门，千夜便看到门后两侧靠近城墙，各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是巨大绞盘，数十个身强力壮的狼人正站在绞盘旁。没想到公爵府的大门开启还要用这种原始方式。
千夜这时忽然想起，为什么自进城之后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原来是没有看到动力塔。作为大型机械装置的供能枢纽，各种式样的动力塔几乎是每个城市的标配，就连永夜大陆上的城市也都拥有动力塔，只不过型号陈旧，不少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了。
然而碧波之城这么大的一座城市，光是高墙后就能容纳十万人，居然没有一座动力塔。没有动力塔，不光是城门的开启闭合需要人工方式，也无法安装各种威力巨大的炮塔。难怪一路进来，看到的都是哨塔，上面分布的多是狼人射手。
至此，千夜对翡翠海狼人的封闭和原始又有了新的认识。
公爵府内部更象是一个小而全的城市，有着单独的仓库和工坊区，也有供下人们居住的区域。主楼是白骨公爵日常起居之处，大堂、餐厅都堪称恢宏，还有一个颇且规模的博物馆，里面展示着代表他功绩的物品。
二楼集中了会议室和书房，以及储存战备物资的库房，三楼以上就是白骨公爵的私人居所。

第四十三章 传说中的王
这里的装饰物多由各类巨兽骨骼制成，比较贴合白骨公爵的名号，只是这样一来，未免看着鬼气森森。再往上，就是各类修炼和实验室，甚至还有个小工坊，应该是白骨公爵亲手加工骨具装备的地方。
公爵的卧室则是在城堡顶层，占据了整个楼层，中央摆着一张由兽骨制成的大床，上面铺着厚厚的各种兽皮。这个卧室还真是特别的狼人，原始且野性。
然而最让千夜无语的地方是，整个卧室居然不是密封的，面对翡翠海的一面由十余根石柱支撑，根本就没有窗户。来自翡翠海上的寒风，可以肆无忌惮地吹进来，给每个角落都添上几分冰寒。
狼人并非冷血动物，也会喜欢火和温煦，白骨公爵的喜好实在让千夜难以理解。卧室中装饰着大量骨雕、兽头，还有些式样古怪的石头，更像是一处祭坛而非卧室。
千夜转了一圈，听见大祭祀说了句什么，不由道：“让我住这里？”
大祭祀恭敬地回答：“这神圣之地，只有您才有资格居住。”
好在现在天还不算冷，否则千夜真要怀疑这些狼人是不是想要把自己冻死在这里。翡翠海四季分明，冬季相当寒冷，湿冷的寒风一吹，又在高处，这个地方还真是能冻死人。
千夜耸了耸肩，走到白骨大床边，随手拍拍床头，又掀起一块兽皮看了看，就道：“先把这张床给我拆了，扔出去。”
话音未落，千夜就咦了一声，仔细打量手中的兽皮。这张兽皮白底黑纹，看不出是什么野兽的出产，入手感觉平平无奇。这东西相当于一张褥毯，千夜自是不打算留着。但是刚刚他随手一拉，居然没有扯动，于是不自觉的手上加了点力，竟然还是没有拉动！
千夜的这点力气，别说兽皮，就是钢板也撕裂了，这张黑白纹的兽皮居然毫发无伤，这可就不一般了。
床面上杂乱铺着的兽皮被掀开后，可以看见有一角卡在床架的骨缝里。兽皮坚固是其一，那构成床架的兽骨也非凡物。
千夜曲指，随手在骨床床头一弹，指尖原力光芒一闪而逝，落指后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再仔细看去，床架上多了个小白点，随手一擦痕迹就消去不少。
千夜扬了扬眉，深感惊讶。那一指可不是看着那么简单，已经用上了晨曦启明之力，虽然此刻他的原晶还没有完全稳固，成为神将后的专属能力也尚未显现，但是从原力属性而言，晨曦启明经过又一次纯化，已向黎明原点再次靠近了一点。
这一指的威力，相当于一颗原力炮弹，竟只留下这么点印记。骨床兽骨源头的巨兽，生前实力恐怕不在地竜之下。
千夜忽听身后扑通一声，回头一看，见大祭祀已经跪在地上，以额触地，伏地不起。而在大祭祀之后，狼人贵族们也都跪倒一片。
“你们在做什么？”千夜问。
“我们终于确认，您就是传说中我们真正的王！”
“怎么确认的？”
大祭祀稍稍抬了抬头，说：“这架床是由神兽的遗骸制成，三百年来，无人能够在它上面留下印痕。就连公爵大人也不成。”
“既然这些骨头动不了，那这张床是怎么做出来的？”
“当年是我负责监制，实际上这张床所有框架全都是选用形状合适的天然骨骼，用皮带缠绕进行固定。”
千夜将兽皮全部掀开，床架结构现出全貌，果然如此。
他再拿起另外几张兽皮看看，虽然不如黑白纹的品质，可也不是普通凶兽所有。这么多品类的虚空巨兽皮，也不知道白骨公爵是从哪里弄到的。
这些兽皮用来铺床，真是可惜了，而且毫不舒服，千夜更加弄不清楚白骨公爵的品味。他将兽皮全都卷起，扔给徐敬轩，道：“把这些收起来，回头都制成战甲。”
徐敬轩接住这一大堆兽皮，不由退了一步才稳住，他也是识货，只看了一眼就是脸上变色，道：“这么多！”
千夜又拍了拍床架，说：“把这个也拆了，都送到战舰上去。”
虚空巨兽的兽骨极为坚硬，比一般的高强度合金还要硬得多。想要加工的话，得借助大量特殊专用工具。别的不说，光是切割打孔用的锯刃和钻头，就不是寻常匠铺所有。能够掌握这种技术的，就只有帝国和永夜血族与魔裔的名门望族。
这些虚空巨兽兽骨，连暗火总部所在的南青城也无法加工，多半要送往宁远重工在帝国的工坊。
千夜又在卧室内走了一圈，这次对周围的饰品也都上了心。果然，有不少骨制饰品都是由虚空巨兽的骸骨制成，价值不菲。虚空巨兽的骸骨拿来做饰品，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而此时千夜也终于知道为何会有一个白骨公爵的专用小工坊，这些东西非他亲自动手，就凭那些原始工具，整个翡翠海都找不出几人能加工。
虚空巨兽骸骨质轻且坚，是最上等的材料，帝国性能最好的合金也有所不及。如竜舰上那些还有生命力的骨骼，就更是无价之宝。周围这些饰品，或许在白骨公爵眼中是艺术品，可惜千夜丝毫没有品鉴的意思，命人全部整理搬去战舰，用途自然不会是观赏了。
千夜倒是对着骨床打量了颇长时间，这些既然是天然骨骼，他便试图通过观察对虚空巨兽能多点了解，只是终究不得要领。千夜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既然骨床是你监制的，这种骨头还有剩余吗？”
大祭祀道：“当然有剩余，而且还非常多。余下的神兽骸骨，一部分在先祖祭坛，一部分在公爵的秘库中。”
“秘库？”
“公爵有自己的秘库，但具体在哪里，就只有公爵自己知道。当初修建秘库的工匠，已经全都被处死了。”
千夜点头，道：“那就先慢慢找着。现在去先祖祭坛看看。”
“大人，这边请。”
先祖祭坛紧挨着公爵府，也是一座异常宏伟的大殿。殿内大堂高达三十米，尽头是巨石砌成的祭坛，上面立着一座由蓝石雕成的巨狼雕像。在雕像周围，散落放着一些巨兽的骸骨。
大祭坛前还有一个小祭坛，上面立着十余个形态各异的狼人雕像。从服饰上看，它们似乎分属不同的部落。
大祭祀道：“这就是建立碧波之城的十七个部落的先祖雕像，也是我们的图腾。中央位置，原本属于公爵，现在自然归属于您。”
祭坛中央，摆放着一块长石，明显还没有完工，长石上放着一枚沾染有千夜气息的徽章。
才短短几日，徽章上暗金血气的气息就活泼了不少，比大回廊里那些狼人大部落的还要明显。碧波之城不愧是翡翠海的王城所在，祭祀的效果要强得太多了。
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十七座先祖雕像上同样有原力缭绕，但是现在，都偏向远离千夜徽章的一侧，似是在畏惧着暗金血气。
把徽章放在先祖祭坛的正中央，也就表明了翡翠海狼人部落对千夜的态度。若不是真心臣服，那他们宁可捣毁先祖祭坛，也绝不肯这么做的。
到了现在，千夜实际上已经想明白，在狼人中流传的那个什么传说是真是假根本就不重要，真正慑服狼人的是暗金血气展示出的鲜血长河气息，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鲜血长河源头，黑暗源点的力量。
无论魔气、血气说到底都和狼人的先祖之力一样，是黑暗谱系的一部分，它们位于不同区间因而相互抵抗，然而最终纯化的道路尽头却是同一个终点，那就是黑暗源点！
实际上这些狼人是将千夜当成黑暗之子来崇拜，他展示的力量显现了黑暗的无上眷顾，至于血统究竟属于哪个种族已经不重要了。
在先祖祭坛看过后，千夜便命人将巨狼图腾周围的虚空巨兽骸骨取走，然后就前往白骨公爵生前常去的议事厅。
议事厅同样气势非凡，一张金石长桌快要比一个普通人族男子还要高，即使对狼人来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在这张高桌前找到自信。
长桌尽头的巨大石椅，放白骨公爵是正好，千夜坐上去就跟小孩子一样。这张石椅实在太大了，哪怕蛛魔坐着都有些空旷。白骨公爵全身重甲的时候，上面到处都是伸出的骨刺和獠牙，椅子不够大的话，还真是摆不下。
千夜自已在主座上坐定，下方却是混乱了一会儿。最后在大祭祀和艾斯卡的共同协调下，千夜旧部坐了一边，翡翠海狼人贵族坐了另一边。
议事首要议程是汇报，大祭祀起身，详细报告了包括碧波之城在内，整个翡翠海的狼人数量、税收、战士和物产。接下来是艾斯卡，他报告的则是当日逃走数万狼人战士的追杀情况，以及整个翡翠海狼人部落还有哪些仍负隅顽抗。
现在还有明确抵抗行为的，就是边缘地带的部落。这些部落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几百个，狼人数量合计超过百万，看起来是支不小的势力。然而他们分散在各处，完全可以各个击破。同等数量下，狼人部落根本不是千夜新训练出的混编部队的对手。要清剿这些部落，不过是时间问题。
接下来则是矿产和资源。翡翠海狼人们生活原始，技术落后，根本没有什么探矿技术，能开采的也都是些大路货色。从现在那些凭粗糙技术就能轻易开采的矿脉推测，翡翠海辽阔疆域下肯定会有更丰富的资源，只是探明也需要时日。
至于各类资源，就都是些珠宝玉石、珍禽异兽。这些东西是翡翠海输往外地、换取需要武器的主要手段。
碧波之城是整个翡翠海的核心，依托翡翠海的丰富渔产，才得以稳定这座聚居了数十万狼人的大城。除此之外的其它城市就都小得可怜，依帝国标准只能说是些小镇级的聚居地。
大略了解整个翡翠海的概况后，千夜就按照一名翡翠海狼人，一名大回廊狼人，一名佣兵将军的配置点起六路人马，各配两万混编部队，以佣兵将军为主，两名狼人爵位贵族为辅助，杀向四方，扫荡不肯归降的狼人部落。
艾斯卡和徐敬轩都被留下，负责整编翡翠海狼人，并组建新的混编部队。只是一下子要武装数十万狼人大军，负担极重，即使放在大秦侯爵级别的领地上也需要慢慢消化，单靠千夜目前这点基业，还是显得太单薄了。
当宋慧板着小脸，把每月能够提供的装备数字报出来后，就连翡翠海的狼人贵族们都听懂了。按照目前产量，哪怕是最低限度地武装这几十万狼人战士，也得花上二三十年。
千夜听罢也是皱眉，问：“不能多建几座冶炼场吗？”
宋慧道：“就算建几座冶炼场容易，可是矿从哪来？别说挖矿了，目前连找矿都还没做吧？”
军备是一项极为复杂的产业，所需矿产五花八门，种类繁多，许多矿石都需要特殊的开采和冶炼技术，想要建立完备的采掘产业，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千夜沉吟之际，那头顶鲜艳羽毛的酋长按捺不住性子，道：“陛下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狼人上阵打仗，哪需要那么多武器盔甲？如果没有，难道还不打仗了？您放心，我们狼人的爪子和牙齿就是最好的武器，我们的皮毛就是最上等的盔甲！”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却让其它酋长和祭祀听得直翻白眼。狼人只是悍勇，又不是蠢，有甲不用，岂不是傻瓜？

第四十四章 仪式祭坛
狼人酋长还待再说，大祭祀已然忍耐不住，重重咳嗽一声。在狼人中，大祭祀还是有些威望的，尽管他头上没有鲜艳羽毛。那酋长看了一眼大祭祀的脸色，没再说话，悻悻地坐回原位。
千夜沉吟许久，方道：“装备生产的事情再议，先把库房里那批贵重珠宝取出来，让子宁帮我们换一批装备回来。人族和狼人的比例……就按照二比一采购。”
这个比例让佣兵将军和徐敬轩略显不满，但也没说什么。狼人们则是面有喜色。狼人数量比人族要多数倍，这个比例仍然是极低的，但千夜肯武装狼人，也就意味他的承诺是可以期待的。
后勤军需是个复杂工程，后续还有大量工作，千夜暂时搁置了细节的讨论，目光扫过一众狼人贵族，道：“艾斯卡投效的理由我已经知道了，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你们为什么也愿意奉我为王。”
“您是黑暗之子……”大祭祀话说到一半，看着千夜的脸色，当即住口。他明白，千夜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问，自有其深意，绝不会接受借口，更不会接受谎言。
大祭祀并没想好应该如何措辞，有些话他根本不知道该不该说，而其它酋长祭祀们就更不敢发声了。
艾斯卡欲言又止，抓了抓头还是靠回椅背，他毕竟代表的是大回廊的狼人，就在不久前，大回廊和翡翠海还是敌对的，他实在没有立场来打这个圆场。
“因为您替我们报了仇！”一个突兀的声音猛然响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又是那一脑袋鲜艳羽毛的酋长，他也被众人对这句话颇大的反应吓了一跳，但随即脑袋一扬，梗着脖子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们早就想把白骨公爵切碎了喂鱼，只不过谁都不敢说而已。我们这些大点的部落，哪一家没有先祖、兄弟姐妹乃至孩子死在白骨公爵手里？你，奥斯祭祀，上个月不是刚把幼子送进公爵府，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吗？”
被点名的祭祀头低了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千夜问。
大祭祀叹了口气，瞬间似是苍老了几十岁，说：“白骨公爵每年都会要求各部落把族中最出色的年轻人送往公爵府，参加一个仪式。仪式之后，许多人就永远消失不见了。公爵说这是在选拔强者送去秘境集中训练，能通过试炼回来的将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可是我们却知道，那其实是个祭祀仪式，消失的年轻子弟实际上就是祭品。”
“你们不反抗？”徐敬轩问。
大祭祀苦笑，“谁能反抗公爵大人的力量？早期还有些部落反抗，或者把自己最出众的孩子藏起来。但是反抗的部落全都被屠戮一空，甚至都无须公爵本人出手，光是他的直系卫队和调集的其它部落军队，就足以荡平一切。至于隐藏孩子的部落，也都没有好下场。公爵不知用什么手段，能够辨别出送去的孩子是不是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如果不是，那么那个部落会同样倒霉。这样几次之后，就没有人敢反抗公爵，也没有人敢欺骗公爵。”
千夜淡淡地道：“他们不敢反抗公爵，就敢反抗我了？看来对这些边缘地带的部落，不能太好。干脆都杀光吧。”
大祭祀忙道：“不必如此！等会议结束，我们就分头前往那些部落，劝他们归服陛下！实在不肯听劝的，再杀不迟。”
千夜点了点头，说：“也好，那你们的动作得快点了。另外，他们就算肯归顺，也要充作奴隶，等到立功之后，才有机会获得身份。”
“是，陛下。”一众狼人祭祀酋长齐声答应，态度又恭敬了不少。
千夜点了点头，说：“公爵举办祭祀仪式的地方在哪，带我去看看。”
大祭祀道：“祭坛在北方的山中，我也只知道大致范围，公爵生前，从来不许任何人接近祭坛。部落孩子们都是放到那里的山脚，公爵会亲自带他们登山。”
“那就坐我的战舰过去。你来指路。”
大祭祀俯身，恭敬答应了，就跟在千夜身后，向公爵府顶层走去。
早有宋伦发出信号，等众人到了顶层后，战巡庞大的舰体已出现在公爵府上空，徐徐下降，到距离顶层不足十米时方才停下。
在如此近的距离，战巡庞大船体带来的压迫感实是无与伦比，即使狼人贵族早就知道千夜战巡的存在，此刻亲眼见了，也皆是失声。城内则是沸腾了，无数狼人涌上街头，仰望这艘前所未见的庞然巨物。
千夜腾身而起，跃上战巡甲板。狼人贵族们得到许可，立刻争先恐后地登舰，一上舰就东看西看，眼睛都直了。
“这么大个东西，还真能飞啊！”一个狼人酋长下意识地道。
旁边祭祀道：“这是浮空艇，能飞有什么稀奇！”
那酋长瞪了回去，道：“你见过这么大的浮空艇吗？这比公爵那头魔象都要大了！你部落里所有房子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个大吧？”
一连串的问题顿时把祭祀给问住了。
就在这时，舰体微微一震，战巡以优雅姿态，跃上天空，然后调整航向，朝着北方飞去。
千夜立在船头，俯瞰下方山川大地迅速向后退去。
翡翠海东方和南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地面微有起伏，长草丘陵之间散布着狼人的部落。而在翡翠海北边，地势就开始起伏，渐渐有了山脉形状。再向远方，山势越发险峻，几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顶部，已是冰雪覆盖。
而在山脉和翡翠海之间，宛若绿毯，错落分布着块块田地，俨然人间仙境。那些田地长势极好，看着喜人，同时也让人意外。
千夜没想到狼人也能种出这等田地，便问起此事。旁边大祭祀有些不好意思，道：“那里是天赐之地，无论种什么都会长得极好，根本不需要额外照料。田里种的是云麦，除了冬天都能生长，每年两熟。麦熟后只要收割，不用再播种，过不了多久新麦就会自己长出来。”
旁边宋慧听了，眼睛深处隐隐有光芒一闪。
千夜点了点头，道：“不错，果然是天赐之地。”
大祭祀道：“只可惜只有那一带才是天赐之地，其它地方就没有这种神异了。”
感叹之后，大祭祀向着远方的雪峰一指，道：“公爵的仪式祭坛，应该就在那座雪峰上。那里地势极险，山脚下又多是致命凶兽，即使是我们，平时也难以攀登。”
大祭祀也是嘉德伯爵，也就是说，白骨公爵打造了一条可以抵御伯爵强者的天然防线。他选择这里作为祭坛，应该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狼人伯爵过不去的天险，在千夜眼中自是跟平地无异。他甚至都懒得去关注地面上究竟有什么凶险，直接指挥战巡飞到雪峰上空。
雪峰峰顶被人为削平，一道暗红光罩覆盖了整个峰顶。
峰势极为险峻，山间雪雾弥漫，罡风猛烈。还有数道灰影在风雪间穿行，行动如电，光是速度，就非是普通凶兽。一般子爵男爵到了这里，完全就是给它们加餐。
白骨公爵死了这么久，他留下的布置再怎么凶险，没有人主持，千夜也不放在眼里。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叫上了卡萝尔，两人自战舰上凌空飞降，落向峰顶。两大神将联手，自能压制白骨公爵的布置。
似是看到他们从天而降，风雪中的那几道灰影就接近峰顶，发出尖锐的丝丝叫声，以作警告。然而千夜放出暗金血气，当头一镇，那些灰影立刻失了凶悍之态，惊恐尖叫着，掉头冲入风雪中，再也不肯出来。
千夜悬停在防御罩的上方，弹出几颗原力弹，落在护罩上。护罩立刻剧烈波动，在千夜指弹攻击下竟有要崩溃迹象。看来防御力极为有限，主要作用只是阻挡风雪，以及一些不小心溜到附近的禽鸟。
那几道灰影，似乎就是白骨公爵最后的防御手段。
试探之后，千夜便不再犹豫，直接穿过防御罩，落在峰顶。卡萝尔稍微落后，等了片刻，见没有什么异状，才跟了过去，落在千夜身边。
雪峰峰顶犹如一块巨大无比的平滑石面，周围立着一根根形态各异的柱体。这些通体黑红，色泽斑驳不齐的柱体正不断向外喷吐着原力，这就是支撑着防御罩的能量源头。
极目望去，整个峰顶少说也立着数千个柱体，每个柱体放出的原力虽不多，但加在一起就沛然可观，构成了那覆盖整个雪峰的防御罩。
这等技术，无论千夜还是卡萝尔都是前所未见。
卡萝尔极为好奇，“这些都是什么？”她走过去，雷鞭一卷，从地面生拔出一根柱体，然后就是一声惊呼。柱体离地而出，掉落一块块暗红色不明物质，露出来的居然是一截森森白骨！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意外，卡萝尔这种见多了血腥场面的都吓了一跳。她定了定神，仔细看看白骨，以及掉落处的断面，忽然咦了一声，道：“我知道了，这就是那些失踪的狼人孩子！”
“什么？”千夜也吃了一惊，过来细看，终于分辨出来卡萝尔雷鞭上卷着的似乎是腿，只不过多出来的部分被削掉，细的地方又贴上了肉，弄出个堪堪规整的圆柱模样，就被埋进地里。
看着周围那数千个柱体，千夜和卡萝尔都是心下暗惊，这里种下了多少死不瞑目的狼人天才？

第四十五章 天赐之地
雪峰中央，被数千柱体包围的区域，只有一片焦土。土地如同被烈火烧过，焦黑一片，并且粘结成块。除了这片焦土之外，雪峰上就没有其它东西了。
千夜走到峰岩边缘，向外望去，忽然感觉前方某些地方的地型有点不自然。他走过去，抬手一挥，原力过处将积雪清扫一空。雪下露出的赫然是森森白骨。那些白骨有的部位勉强还可以看出狼人轮廓，另外一些只是断肢残骸，若不是有雪峰祭场这特殊的背景，根本无法分辨属于什么物种。
白骨也就罢了，关键是数量，仅是露在外面的白骨就有数米厚，还不知道白雪覆盖之下，还藏着多少尸骸！
“千夜，我找到入口了！”卡萝尔远远地叫道。
千夜身形一闪，就到了卡萝尔身边。在她面前，一块数米方圆的巨大石板已被掀开，露出下面一条宽阔幽深的通道。
方踏入通道，腐败气味便扑面而来，卡萝尔立刻掩住了鼻子。千夜身周燃起血火，将所有秽败味道全部燃尽。通道并不长，转折之后，就进入一个巨大厅堂中。
大厅高数十米，极为宽阔，似是利用山体内天然空间凿成。四壁每隔十米，就插着一根骨制火把，不知用的什么燃料，跳跃的全是幽碧色的磷火，给整个大厅都染上一片幽淡绿色。
这样一来，磷火照射外的空间变得更为幽暗，卡萝尔即使能够夜视，可点点磷火中的视野居然比在夜色中更模糊。这样的环境，乃至到处充斥的恶臭味道，让她感到极不舒服。
见她脸色苍白，千夜竖起右手食指，指尖上亮起一点光芒。这点光芒转眼间就变得炽烈无比，如同一颗新生的太阳，瞬间让洞窟大厅内处处都充斥着光与热。
好几处角落里传出惨叫声，数头狼形生物从藏身处摔出。它们的皮毛一接触到晨曦启明的光芒，立刻燃起缕缕青烟，焦糊味道迅速弥散。只见翻滚的黑影不断哀嚎着，痛得满地打滚。
千夜稍许收了指尖原力，光芒随即收敛，仍能照亮整个大厅，但不再含有毁灭性的高热和炽烈。
卡萝尔雷鞭一扬，将那几个狼形生物卷到面前。仔细一看，两人就发现这些其实都是狼人，而且外表都非常年轻，还没有发育完全的样子。他们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切口整齐，并不是战斗中负的伤。
几个年轻狼人紧闭双眼，不断哀嚎，眼中有血水流下。他们本是黑暗生物，千夜那点原力光芒极为炽烈，这几个狼人不知厉害，直视之后，双眼立刻就瞎了。
卡萝尔观察了一会儿，道：“他们怎么好像没了神智一样？”
千夜也是不解，这不太像是黎明原力灼烧引起的，稍稍检视了一下伤势后，吐了口气，说：“他们身上都缺失了不少器官，现在还活着，已经算是奇迹了。”
“这些都是狼人啊，白骨公爵这样对他们是为什么？他就这么喜欢虐杀吗？”
千夜摇头，说：“应该是……有用吧。”
“有用！”卡萝尔一窒。她忽然想到外面平台上的圆柱，以及不知名能量，生生打了个寒战。
千夜目光扫过整个大厅。大厅中央是一座石质祭坛，通体紫黑色。走近一看，千夜才发现那紫黑色实际上是层层叠叠的鲜血，因为年代久远而凝固。
祭坛中央，还有一个突起的圆盘，边缘处刻印着一圈原力阵列，大致是激发生机，刺激肌体生长的功能。如果用在这个祭坛上，那么还有着放血的效果。
祭坛沉寂着，没有丝毫反应。千夜再向周围望去，看到四壁处还有一排排高柜。他走过去，拉开柜门一看，脸色就是微变。
高柜中全堆着各种各样的器官，有的还新鲜，有的则开始腐烂。这些器官不知是从多少狼人身上摘下来的。
高柜中间，还有好几座实验台和工作台，千夜虽然看不懂那些形状各异器皿和管道驳杂设施的用途，但其中有几台似是大秦帝国出品，铭牌还在上面，从文字中可以读出，这些都是组织提纯的设备。
看到这里，千夜就明白，这里应该就是白骨公爵提纯年轻狼人天才血脉，并且移植给自身的场地。虽然不知道那所祭坛究竟在整个过程中发挥什么功用，但只看地下大厅内的设施和布局，这个秘法恐怕也不怎么高明。那几台设备都很老旧了，只有一台是帝国的新型号。可是那台新设备看上去根本和其它设备不配套。
至此，那几个年轻狼人的现状就有了答案。他们被摘取了器官，或许还受了其它折磨，因为过于痛苦而失去了神智，并且无法维持外形，就一直是这副半狼半人的返祖模样。
摘了器官，却不让他们立刻死去，白骨公爵看来对自己身体行将崩溃的现实也有认识，对这几个年轻狼人与其说是想要转移血脉，倒不如说就是单纯想要折磨他们。这或许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对年轻人天然的嫉妒和不甘。
千夜指尖燃起原力火焰，旋即弹出数点火星。晨曦启明化成的火星落在那些年轻狼人身上，瞬间就将他们燃成火炬。
看到这里，千夜对白骨公爵有了更多认识，也一点一点解开翡翠海狼人飞快倒戈的谜底。过去数百年间，白骨公爵不知杀了多少狼人年轻天才，几乎让翡翠海狼人整体天赋下降了两个等级。
狼人部落形态再怎么原始，也不乏有识之士。他们知道翡翠海狼人衰落的根源，对白骨公爵实际上恨之入骨，却被太过悬殊的力量差距所压制，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差距变得完全无法逾越。
在墉陆整体落后的工业技术下，没有多少浅层矿的翡翠海完全是贫瘠之地，只有一点猎物和少量谷物出产，因此也就没有强者过来和白骨公爵争抢这片地盘。否则大回廊的一个侯爵能挡住郑国，翡翠海的几个酋长和祭祀却是保不住这么一大片土地的。
种种因素汇聚一起，成就了白骨公爵三百年的统治。
只是无人制约，又是行到生命尽头，白骨公爵也就渐渐疯狂。看他的作法，说不定在临终之际，要拖着翡翠海所有狼人同归于尽。
这座地下祭坛除了见证白骨公爵的残暴与疯狂之外，没有什么其它价值。千夜本打算一把火烧个干净，但转念一想，正好留作见证，让狼人们清晰知道白骨公爵的所作所为。
走出地下大厅，千夜绕着雪峰疾行一周，将那几头隐藏在风雪中的凶兽全都找出来斩杀，这才跃起升空，招呼战舰上一众佣兵将军和狼人贵族下来。
看到无数断肢柱，以及地下祭坛的场景，狼人有的痛苦的闭上眼睛，有的仰天长嗥，一名酋长则抱起一具还没有腐烂到面目全非的尸体，放声大哭。那是他的幼子，刚刚被送进来一个月。
狼人嗅觉敏锐，不止能够精细分辨气味，还能够分辨出部落间的血脉渊源。那些断肢肉柱，只要不是年代太过久远，大多可以嗅出是不是来自自己部落。
等到狼人们的悲伤稍稍平歇，千夜才带着他们重返战巡。千夜下达了暂时封存地下祭坛的命令，待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再让各部族上来收敛尸骨。狼人贵族们并无异议。
除此之外，千夜还有一个疑问，白骨公爵把祭坛选在此处，只是偶尔为之，还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离开雪峰后，下一个目的地就是来时经过的那片天赐之地。这里是大片农田，远看云麦长势整齐喜人，此刻从近处看，就能发现实际上田地里颇为混乱，那些云麦基本就是自然生长，看不出多少人工护养的痕迹。
惟一让这里能够被称为农田的，大概就是杂草很少的缘故。狼人只要肯干，就是不错的苦力，他们至少可以保持一整天的高强度劳动。除草这种简单体力活，正适合狼人。
看到这片云麦田，千夜倒是有了新的想法。这么多狼人，虽然不能人人打仗，可是大多数都是合格的劳动力，尤其是纯体力活上，比普通人族要强多了。
这样看来，翡翠海内部的资源，光靠狼人们就足够了。
千夜蹲下，抓起一把泥土看了看。土质松软肥沃，抓在手中有种油腻的感觉，难怪云麦长得这么好。不过狼人们可不懂什么休耕养田，也不会施肥，土地这么多年还能保持肥沃，确实不可思议。
千夜将手放在地上，细心体会，慢慢的就感觉到在大地深处，隐隐有一股原力在缓缓流动。这股原力生机盎然，丝丝缕缕的渗入周围土层。它的规模十分庞大，有如一道原力暗河，在整个天赐之地的下方流过。
看来这就是天赐之地形成的原因了。千夜又换了几个地点，同样感知到了原力暗河的存在，并且通过多点定位，大致判断出原力暗河的走向。
千夜站起身来，远望大地，在心中将暗河描绘了一番，发现其走向呈现一个巨大而规整的弧型，圆心所指，正是白骨公爵祭坛所在。
他沿着整个天赐之地走了一遍，探查暗河的流向。暗流和天然地型并不匹配，一部分没入翡翠海，另一部分则是延伸到了山地。只有山与翡翠海中间的平原地带，才体现出天赐之地的特性。
千夜心中一动，登上战巡，令舰长按照他划出的路线飞行，一路观察着下方的地形变化。

第四十六章 海上日升
将视野无限展开后，渐渐可以勾勒出清晰轨迹，围绕着白骨公爵的祭坛，地下暗河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这条地下暗河的规模如此之大，它的存在必然会影响到周围环境，在数以千计的时光里，足以让环境产生根本性的改变。
这样看来，白骨公爵选择此地建立祭坛，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不过千夜本人对地理知识的了解也就到此为止了，而身边也没有这方面的专门人才，想要弄清楚暗河的作用，恐怕还得从帝国征集相应的专家才行。
回到碧波之城，千夜心中一直揣着的几个疑问都找到了答案，于是在心中翻来覆去筹谋许久的计划终于可以真正着手实施了。
首先就是在城外和城内各清理出一块区域，扩建浮空艇起降场。城内原本有一个小的起降场，基本是供白骨公爵私人使用，连摆下千夜浮空舰队中的护卫舰都勉强，更不要提战巡了。现在这场地连同周围区域划出一片扩建范围，同步增修防御设施。城外的起降场则要扩大到能够容纳大规模货运船队起降的程度。
碧波之城虽然深处翡翠海中心，但气象条件并不特殊，只要通浮空艇，就能够大幅度缩短运输和交通时间。依托大规模的运输船队，千夜可以轻易将部队调往需要的方向，丝毫不用担心狼人部落的反扑。要统治辽阔疆域，掌控能力和响应速度很重要。
千夜通过此行了解到狼人飞快归顺的深层次原因后，才正式将翡翠海祭祀和酋长们纳入自己的体系，在众人面前摊开了完整方略。
接下来的重心是稳定和巩固。
从大回廊到翡翠海，这支由人族和狼人组成的全新势力扩张太快，名义占领面积和统领人口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整个翡翠海都需要稳定，新的部队要改编重建，几十万俘虏要一一处置，各地资源要勘探和开发，每一样事情都不是短时间能够见分晓的。
因此在内部需要稳定的情况下，对外扩张暂时失去了意义。千夜只打算把翡翠海周围部落扫平，同时向那几个人族的小国派去使者，要求对方投降效忠。这几个小国加在一起也有近千万国民，几十万的军队，不管是打下来还是谈下来，都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去整合。
安排好所有事务后，千夜就长留公爵府，潜心修炼，巩固原晶。
半月转眼而逝，这一日清晨，天空刚刚露出一线晨光，大多狼人还在梦中，突然间公爵府主楼顶端大放光芒，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瞬间映得整个碧波之城如同白昼！
阳光极具穿透力，哪怕是石墙和瓦顶也不能阻挡，室中都被照耀得一片通明。许多正在熟睡中的狼人只觉身上滚热，如在炎夏正午，再也睡不下去，大叫一声，从床上坐起，看着满室阳光，一时间不知是否身在梦中。
转眼间，许多狼人就冲到街面上，看着空中那轮本不该出现的太阳，目瞪口呆。
不要说狼人，就连人族佣兵将军们，乃至徐敬轩这样的强者，都不断揉着眼睛，不敢确信空中真的多出了一轮太阳。
在真正强者眼中，那轮太阳散发出极致的光与热，几乎是黎明源点重现世间。然而它甚至不是很刺眼，这就很不可思议，能够照亮全城的太阳，居然可以直视而不刺眼。
当有鲁莽的强者将感知探入太阳时，瞬间都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好几个狼人酋长瞬间倒地，痛得翻滚哀嚎。在接触到太阳的刹那，他们的感知立刻就被焚毁，快得连反应时间都没有，紧接着就是难以忍受的剧痛。这种痛，和虫子的触须被掐断相去无几。
好在没过多久，太阳光芒就渐渐淡去，然后消失。所有人望着重新暗下来的天空面面相觑，有些出来的早的则转头望向公爵府主楼。那颗太阳，就是自主楼升起。
天空中忽然亮起一道雷光，卡萝尔驾驭雷龙，自天而降，直落公爵府主楼。
主楼顶层，白骨公爵原本的卧室处，千夜徐徐睁开双眼，微笑道：“你来的好快。”
“弄出这么大动静，我在虚空都感觉到了，当然要来看看。你这是，原晶稳固了？”
“是的。没想到要花这么长时间。我印象中，一般神将好像晋阶成功后，原晶自然就稳固了吧？”
卡萝尔白了他一眼，道：“他们是容易，但也没上升空间了啊！”
说罢，她又转为好奇，“对了，你获得了什么能力？赶紧说！”
一位强者的神将能力是个人的核心秘密，一般都会尽可能的保密，或者守密得尽可能久，以期在今后的战斗中保持先手。
卡萝尔因千夜又搞出偌大动静，按捺不住好奇心，可一问出口，就自觉不合适，摇头道：“算了，当我没问。”
千夜却笑道：“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卡萝尔听了忽然觉得牙根有点痒痒的，千夜愿意公开神将能力，是对她的信任，可这话说怎么说得她想揍人呢？
千夜却是丝毫没觉得有啥问题，伸出手，道：“这次我大略有了两个新能力吧，一个是领域方面的，一个和个人战力有关。先给你看看我的新领域。”
他摊开的掌心上方一小块空间忽然出现扭曲，那是压力大到了极致时才会出现的现象。看形态和原力波动，这是千夜过往的大海漩涡领域，只是居然能够在掌心这方寸之间施展，可见他控制力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紧接着，在大海漩涡上忽然升起一轮红日！烈日一出，无尽的光与热甚至照亮了整个大厅，漩涡更是燃烧起来，化为一片原力火海，但是重压依旧。
如果说，千夜原本的大海漩涡领域更偏重控制，那么如今的海上日升，就完全演变成了杀域。爵位低些的黑暗种族，没有哪个能够在这杀域中幸存。
千夜五指一合，将海上日升收起，然后道：“还有另一个能力。”
他全身突然响起密集的骨节声，一浪高过一浪，气息也迅速攀升，眨眼间就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卡萝尔见识不差，又与千夜相识已久，见状就低呼道：“开山劲！”
转眼之间，开山劲层层叠叠，已经叠加到最高，千夜随即吐气开声，嘿的一声，一拳平平无奇向前击出。在出拳的瞬间，卡萝尔忽然长发倒竖，一声惊呼，向后闪退！
千夜这一拳，击在面前空处。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可是落拳处却突然多了几条玄色暗纹，荡向周围，所过之处，一切物事都是一分为二。
这是空间裂隙，在这一瞬间，千夜一拳已近乎将空间击碎，才会出现这种种异象。
玄色暗纹荡出十余米，终于消失。
卡萝尔看着千夜，显得惊魂未定，片刻后方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一拳的威力这么大？而且我感觉，你刚刚爆发出的原力比我都要强得多。你，你难道已经是上位神将了？”
千夜摇头，“当然没有。我现在可以将平日积蓄的原力瞬间爆发，能够发挥出比正常大得多的威力。只是这样一来，持久力就会不足。这个能力，暂且就叫炽炎冲击吧。”
见千夜坦诚相告，卡萝尔心中感动。她细细回味千夜刚刚那一拳，依然还有心惊胆战的感觉。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就算是原力蓄点爆发，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威力啊！我弟弟就是上位神将，他也打不出这样的一拳。”
“大概我力气比较大吧。”
“……这算什么理由！”
卡萝尔以为千夜也不清楚，不过却不知千夜其实说的是实话。若不是有古老荣耀侯爵的血族体质作支撑，他也击不出这样一拳。换作其他人，炽炎冲击的反震就能把他们全身骨骼震碎。
两人正聊着，千夜忽然望向窗外，说：“好象有人来了。”
一艘护卫舰高速飞来，悬停在主楼外，一名身姿高挑的佣兵女将军从护卫舰跃出，来到千夜面前，道：“大人，紧急消息，有一支来自帝国的舰队抵达旭东岛，指名想要见您。”
“要见我？他们有表示身份吗？”
“没有具体说，只说姓李，您听了就自然知道了。”
这名佣兵女将军对帝国所知不多，帝国姓李的名门就只有敬唐李氏，而能够准确找到旭东岛，来的人说不定和李后有关。
“姓李……”千夜想了想，起身道：“现在反正没什么事，这边就让宋伦、艾斯卡和敬轩继续处理就好。我们现在去一趟旭东岛吧。”
卡萝尔自无不可，千夜亦不需要收拾什么东西，两人登上战巡，就向旭东岛飞去。
战巡速度远非寻常浮空艇可比，半日功夫，就抵达了旭东岛的远境城。
来访之人已被安置在城主府内，千夜一到，就吩咐带人到会客室相见。走进会客室的是一个面容和善，自带笑容的老人，体态略胖，脸上白白嫩嫩的没有一根胡须。他身后还跟着一对年轻男女，男的英俊女的清丽，自然而然的带着一股傲气。
这老人千夜没有见过，不过看面相就知是宫中内侍，一身原力阴沉锐利，隐藏在身体深处。若不是千夜晋阶神将后感知惊人，都难以发觉他的真正实力。
一见到千夜，老人就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千夜大人了，我家主人时时念叨着您呢！小青，盘玉，你们都过来，拜见千夜大人。大人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已经干下不少大事了。”
青年男女上前一步，一齐行礼。男子道：“晚辈李盘玉，见过千夜大人。”
少女道：“李晚青，见过千夜大人。”
李盘玉在行礼时自是收敛起了傲气，但年轻人的涵养显然还不到位，仍透着股不太明显的不服气，隐隐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敌意的。李晚青却是眼中绽放异彩，像是第一次走出家门看到繁华市容的小孩，目光一直在千夜身上打转。
老人则道：“咱家姓刘，来自何处，千夜大人想必已经知道了。这两位是主家的晚辈，娘娘听说您在墉陆这边开拓，很是欣慰，特意派他们过来给您打打下手，顺便长长见识。娘娘说了，这两个小家伙在家中散漫惯了，不知天高地厚，若是惹出什么祸事，您尽管责罚，无须顾忌。”
“这个……”千夜没想到李后给他出了这么一个难题。他在墉陆开拓，不知何时就会有风险，可不想带这么两个麻烦在身边。

第四十七章 丰礼厚赐
刘公公看了看千夜的脸色，笑道：“千夜大人，先不要忙着拒绝，我们可以先来叙叙旧。”
叙旧？千夜双瞳隐现蓝色，望向刘公公。在掌控之瞳下，刘公公所有的原力特性都有所展现，而且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当他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千夜瞳中时，刘公公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千夜看了一眼，就有熟悉感觉，类似性质的原力好象在哪里见过。他回想了一下，讶道：“难道刘总管是……”
“正是家兄。”刘公公笑道。
“原来如此。”千夜的神色缓和了许多。当日听潮城大战骆冰峰，若不是刘总管关键时刻出手，恐怕战局不会是那个结果。千夜也算是被刘总管救了半条命，此刻见到他的弟弟，自是感觉亲切。
刘公公道：“咱家名叫刘元伟，惭愧得很，实力只是平平。为了不给家兄抹黑，所以平素里也不和人提起这档子事，也就几个亲近的人知道。现下娘娘极是器重千夜大人，听说大人在墉陆开疆拓土，娘娘十分高兴，就给下了许多赏赐。”
“这个……多谢娘娘好意了。”千夜的回答不免多了点迟疑。
他现在并非帝国臣民，开疆拓土也都是以自己的名义。就算将来在翡翠海和大回廊建立国度，也是独立王国，顶多就和郑国类似，名义上奉大秦为宗主国。而且他的力量越强，拥有资源越多，这个名义就越会只流于形式，无须对帝国尽什么义务。
在这种情况下，李后还很高兴，高兴的由头是什么，可就有待商榷了，反正不会是千夜要建立一个独立王国。
不过千夜又想深了一层，万一真的是这个原因呢？那又意味着什么？
刘元伟却是笑眯眯，亲热地拉着千夜的手，道：“娘娘对大人您自然是不同的，这次的赏赐也十分丰厚，大人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也好，请公公引路。”
刘公公便领了千夜前往浮空艇起降场。李晚青和李盘玉这一对年轻人也跟在后面。他们倒是乖巧，一路上一言不发，十分安静，只不过李盘玉偷看千夜的眼神还是有些不善。
他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千夜的眼睛，不过千夜也不在意，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深心里倒是希望李盘玉能够弄点什么乱子出来，好名正言顺地将这对年轻人给退回去。否则这种高门大阀的子弟，能力确实出众，但也十分麻烦。万一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可是不好交待。
千夜根本不想留下这两人，只是明着拒绝也非上策。他现在还没有想好将来与大秦之间究竟应该保持怎么样的关系，国度的建立也刚起步，这个时候，为点小事得罪李后实是无谓，何况宋子宁人还在帝国。
城市不大，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浮空艇起降场。在这里停着三艘高速浮空艇，其中一艘看上去似是高速运输船。刘公公直接引着千夜登上运输船。在货船里，并排放着七八个巨大的货柜，固定得十分仔细，还有运送贵重物品专用的避震措施。
刘元伟向前面几个货柜一指，道：“这三个柜子里面装的，都是帝国最新型号的小型采矿机，几乎可以适应任何地型，专门用来开采分散且贵重的矿物。别看它个头不大，可是效能却不比大型联合采矿机差，惟一不好的就是须得战将才能驾驭得了。但听说大人现在麾下兵强马壮，战将起码有那么二三十个，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大人。”
千夜心中一动，问：“它对用以驱动的原力属性有要求吗？”
刘公公神秘一笑，道：“当然没有，人族能用，黑暗种族也能用。所以大人可要看好了，这要是被永夜方抢去，可就不太好了。”
“只要不出墉陆，终究会是我的。”
刘公公赞道：“大人果然霸气！”
李盘玉哼了一声，自语道：“这里可是有公爵的，也不怕吹大了闪了舌头。”
他的声音不大，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然而在场众人哪个不是实力超卓，感知敏锐，早就把李盘玉的话都收在耳中。
刘公公的笑容立刻就尴尬了。
千夜似是完全没听见，径自走向后面的货柜，刘公公暗自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李盘玉却似是犹不服气，声音反而提高了些，对李晚青道：“青妹，你说公爵好杀吗？”
李晚青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不知道！反正拍死你不是问题。”
“我当然不是公爵的对手，就怕有些人以为公爵是路边的大白菜，可以随意的踩呢！”
眼见李盘玉声音越来越大，刘公公的笑声也越来越僵硬。一直跟在千夜身后的一名佣兵将军脾气本就不怎好，再也按捺不住，道：“哪来的无知小子，你家大人没好好教你吗？连点世面都没见过，也他奶奶的敢胡乱说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这话说的极不客气，最后一句更是直接当面扔了回去，李盘玉顿时涨红脸，指着那佣兵将军怒道：“你，你敢说我没见过世面？”
那佣兵将军比了个小手指，极尽嘲讽地道：“你这小屁孩就这点本事，能见过多大世面？还公爵怎样怎样，老实告诉你，我家大人前不久还就斩了个公爵！就你这样的，大人一巴掌能拍死五个。这都是谦虚了，大人用一根手指按死你，都嫌浪费。”
李盘玉显然平日里被捧惯了，哪曾听过这个？他满脸通红，指着佣兵将军，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憋到后来，只是翻来覆去的一句，“你给我等着，我李家绝不会放过你的！”
佣兵将军哪会怕他？当下就冷笑道：“老子管你李家王家，有本事到中立之地来抓我啊！”
李盘玉脸色阵青阵红，咬着下唇，几乎要滴出血来。中立之地是出了名的化外之地，两大阵营在那边找代理人是一回事，各自的大贵族直接登陆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况且那边的各大势力也没那么弱，李家要是随便派支部队冲入中立之地，找暗火的麻烦，基本是有去无回。
更别说他要是真向家族提了这个要求，恐怕得到的就不是一般的责罚了。
他毕竟年轻，脸面还嫩，没办法说出违心的话。这种时候，似乎最好的方法就是和这佣兵将军打上一架，只是他眼光毕竟不差，看出对手战力强横，自己远不是对手，贸然动手，只能是自取其辱。
佣兵将军见状，自然要乘胜追击，张口就要再嘲讽他一顿。这时千夜终于回头，道：“少说两句。”
那佣兵将军立刻道：“是，大人！”
佣兵将军态度之恭敬，变脸之快，让李盘玉看得目瞪口呆。李晚青则是深深看了千夜一眼。
千夜对刘公公道：“我们继续。”
“好的，大人。这边两台，都是复合冶炼炉，可以熔炼大部分金属矿产，但是它们最主要的用途，还是解决稀有金属的冶炼问题。后面的四台箱子里都是配套设备。”
刘公公引着千夜来到最后几个箱子前，道：“这几个箱子里面是动力塔的核心部件，每个箱子可以组装一座动力塔。当然，基础材料还是得就地取材。”
千夜终于动容，道：“娘娘这真是厚赐。”
李后送来的东西，可供他建立一整条采选和冶炼珍稀矿产的生产线。而几座动力塔足够支撑同等数量的小城市，或是一座几十万人的大城。
这批设备，就是有钱也无法立时买到，正是千夜刻下最急需的东西。
刘公公见千夜满意，神色也为之一松，笑道：“娘娘对千夜大人自是没话说。”
“请公公回去后，代我向娘娘致谢。”
“这个当然。”
千夜又道：“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大人但讲无妨！”
“公公回去时，把他也带回去吧。”说着，千夜向李盘玉一指。
李盘玉大吃一惊，跳了起来，叫道：“你敢！”
千夜只是看着刘公公，对李盘玉视而不见。
李盘玉急了，叫道：“你要把我送回去，我们李家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刘公公终于忍不住，道：“盘玉公子，你要是再乱说话，咱家可就真把你带回去了！”
李盘玉脸色数变，终于闭上了嘴。
刘公公对千夜道：“大人，年轻人不懂事，你多担待着点。”
“不行，他一定不能留下。”千夜毫不松口。
“大人何以如此？”刘公公为难地。
“我这里太危险，待在这里可是会死人的。到时候没法给娘娘交待。”
李盘玉叫道：“我可不怕死！”
千夜终于看了他一眼，淡道：“我不觉得你会死在敌人手里，但很有可能会死在军法的刀下。”
“你……”
李盘玉刚想说话，千夜终于不耐烦了，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千夜声音不大，李盘玉却象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记，头晕眼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等安静下来，刘公公对千夜道：“娘娘还有句话。”
“请讲。”
“娘娘的意思是，大人您方便的时候，不妨回帝都一趟，她想见见您。”
“什么时候？”
“当然是越快越好。”
千夜略一思索，便道：“那我们三日后出发。”

第四十八章 另有所求
如今翡翠海大体上形势稳定，而千夜在看过白骨公爵的祭坛后，对狼人们至少眼前的安稳有了些把握，留下卡萝尔坐镇，在英灵殿的接应下可说万无一失。
千夜吩咐艾斯卡和徐敬轩加紧训练新军，又命注意周围动静，就没什么可交待的了。
李后送来的装备精而不多，肯定不能用在大规模普通矿产的开发上，只能拿来做珍稀矿品的开采冶炼，旭东岛就是绝佳地点。
李后送来的人也很有讲究，看得出来是用过心思的。
李晚青精于感知，善查地势，喜爱自然，是寻矿的好手。也不知道她一个清秀女孩，为何会选择学这些。李盘玉则是学习兵法，立志领军打仗。千夜要开疆拓土，自是少不了战争，本来这是再合适不过的机会，这年轻人却不知为何，非要选择和千夜冲突。
对李盘玉的真实想法，千夜既没兴趣深究，也不打算惯着。千夜和他非亲非故，才华也没有亮眼到非他不可的地步，自然不会由着他人任性。
所以此次返回帝国，千夜就带上了李盘玉，要将他送还李家。至于他回去后会受何责罚，就不是千夜关心的事了。
见千夜动了真火，刘公公也不好再打哈哈，老老实实的和千夜登上高速浮空艇，一路返回帝国。
浮空艇有帝室标志，一路畅行无阻，顺利抵达秦陆。
一路行来，总共遇到五次帝国舰队拦截查询，千夜见了，自是对帝国外空舰队优势有了更深的认识。显然在占据浮陆后，帝国获得了绝佳的虚空中转基地，外空舰队巡逻频次也相应增加。
浮空艇驶入秦陆，一路开往帝都，最后在帝都郊区一处庄园降落。
庄园清幽淡雅，风景极佳，几栋建筑掩映在绿树之中，溪塘之畔，一花一木皆见匠心。就连千夜这种不懂风雅之人，看了也是神清气爽。
然而清雅之中暗藏杀机，千夜就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正自隐蔽处盯着自己。这些目光锐利却几乎不露气息，显是真正强者。他们应是庄园的守卫，以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和千夜这样的外来者较量。
若是在平日场合，这种窥视肯定会激怒被窥视者，但是如果没有察觉，或是找不出窥视者所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千夜似是在欣赏风景，但不经意间，目光在几个地方略作停留。转眼之间，那些窥视目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他们没想到千夜这么快就能找出他们所在。
刘公公眼中闪过惊讶，旋即不动声色，笑道：“这几日天气有些闷，娘娘在宫中呆得烦了，就到这里来散散心。您恰好在这时到帝都，所以娘娘吩咐就在这里见了。”
千夜点头，道：“劳烦公公引路。”
刘公公带着千夜一路穿花拂柳，来到主院前，在院门处停下，道：“娘娘就在里面，大人自已进去即可。”
千夜在院落中并未感觉到强者气息，便推门而入。
院中传出一个清柔糯软的声音：“你来了，把门带上吧。”
千夜依言关了院门，绕过照壁，来到庭院中。院中有一方小小池塘，塘中生着几株素莲，尾尾游鱼正在莲下穿梭。池边立着个丽人，手捧木盒，正用一个银勺向池中洒着鱼食。
小小银勺，一勺下去大概只够一条鱼用。然而她丝毫不急，水中的鱼也不急，悠然自得地在那方小小天地中摆尾游荡，哪条离得近了就过来吃一口。
木盒不大，勺子更小，这样下去不知道要喂到哪年哪月。可是她的动作柔和轻盈，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赏心悦目，千夜在旁边只是静静看着，没有露出半点不耐实则。
不知过了多久，木盒中的鱼食终于见底，她方将木盒交给一旁侍女，抬头一笑，对千夜道：“你倒是好耐心。”
她就是李后，此际一笑，瞬时似让整个院落都明亮了几分。千夜不敢多看，目光转向地面，道：“谁在这里，都会有好耐心吧。”
李后轻轻一笑，道：“当然不是，那些人啊，只是装得有耐心罢了，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不一样，你就是在看我喂鱼。”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千夜不由解释道：“我看娘娘一举一动与天机大道隐隐相合，所以仔细揣摩，不是故意冒犯。”
李后摆了摆手，道：“用不着这么小心，今后你在我这里，尽可放松，当成自己家就是。”
这话千夜可不会接，当下就说：“这怎么可以？”
李后在椅中坐下，手轻轻搁在旁边桌上，五指如兰花般舒了又卷，卷了又开，看着千夜，似笑非笑，说：“你在墉陆的事我都听说了，看来很多人低估了你的厉害呢！”
“我在墉陆才刚刚站住脚。”
“是刚刚站住脚，还是已经开疆拓土，都不重要。各方情报显示，你只是刚进了郑国。按照常理，也不会发展得这么快。但我总觉得，这不像你的风格，或许在你麾下，已经有过十万大军了吧？”
以千夜定力，血核也不禁跳得稍许快了那么一点。这是极细微的变化，却不知李后能否感觉得到。千夜很快控制住情绪，说：“娘娘抬爱了，我倒是想有十万大军。”
李后笑了笑，说：“现在没有也没关系，尽快有就行了。把郑国吞掉，大概就能有十万部队了。你可能还不知道，近来你开拓墉陆的事，已经入了朝堂上那些大员的法眼了。”
千夜倒是有些意外，“帝国每天多少大事，他们怎么会关心这点小事？”
“这事也不算小了，郑国有个王子跑到帝国，以正统自居，正向帝国求援呢。郑国不管怎么说名义上算是我们的属国，现在被外人控制，面子上总是不太好看。”
千夜皱眉，道：“帝国附庸可不止他一个，这郑国似乎也没尽过多少义务。此外郑王一系多年习惯内斗，不思进取，实在是有些不象话。这郑国，可不是天然就该属于他们的。”
“你这话确实有道理。不过在朝堂上可不能这么说，不然就会有人问，这秦陆，不就是天然该由陛下永镇的吗？”
这话，可就敏感了。千夜心中一凛，不知道李后接下来要说什么。
李后又道：“其实明白人都清楚，天下虽大，惟有德者居之。没有谁是生下来就上承天命的。若不是太祖武祖武功冠绝当世，这帝国姓不姓姬，还很难说。就算现在，如果不是陛下多年隐忍苦修，一鸣惊人，恐怕现在长生王还在兴风作浪。那帝室江山，就真的不稳了。那些老家伙一味的讳疾忌医，与其说是对帝国忠心耿耿，倒不如说是以此为借口打压异已。”
李后这话说得直接，千夜心中颇有犹疑，也不知该怎么接，只点头称是。
李后向他看了一眼，没好气地道：“我和你说心里话，你倒是跟我打马虎眼。莫不是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本后就握不住你了是吧？”
千夜忙道不敢。
李后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品了口茶，道：“我说这些呢，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前段时间有几个老家伙就公开说，你毕竟是血族，在墉陆开疆拓土，究竟开的是谁的疆，拓的是谁的土？”
千夜脸色微变，眼中不禁有了杀意。这话实在是太诛心了，如此言论若是造成声势，或许他就是心中不想，也要被逼到与帝国对立的立场上。
李后此刻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千夜。
千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沉声道：“我就不明白，将我逼到永夜去，究竟对他们有何好处？”
“这好处嘛，可就多了。更何况，他们本意也不在将你逼走，更多是针对那些肯为你说话的人吧。”
千夜深吸一口气，寒声道：“赵阀？”
“现在可不止是赵阀了，还多了个张阀。”
“张阀？”千夜倒是疑惑，他不记得和张阀之间有什么交情，惟一的交集就是白城之战后，与青阳王小聊片刻。
“当日朝会，议到你这件事的时候，青阳王忽然开口，道你在浮陆白城一役立下大功。现在战火方消，就要对功臣动手，未免寒天下人之心。他直斥那个提出动议的朝臣假黎明永夜之分的大义之名，实是包藏祸心，至少也是迂腐不化。青阳王现下风头可是正劲，他放下这么一句话，当时亦无人敢继续揪着不放了。至少现在，你是不用担心会遇上帝国讨伐军的。”
千夜想了想，道：“既是如此，那娘娘在这个时候送我那些物资，岂不是会招人非议？”
李后轻笑，道：“我也是那日朝会之后，才令船队出发的。这事我没想过要瞒人，所以知道的人应该不少。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反正就算没事，他们也会设想一堆阴谋出来。我出点阳谋，让他们忙上一忙，也是好的。”
千夜听了，总感觉有点异样，不禁微微皱眉。
李后说得轻巧，可实际上青阳王和李后等如先后站到千夜这一边。旁人自是不会觉得千夜有这等价值，只会理解为李家和张阀之间有了默契。李家现在上升势头极是强劲，据传旁系更是出了个不世出的天才，未来升阀几乎是板上钉钉。
天王门阀和当今后族，这无异于两阀结盟，对整个帝国来说都是大事。
千夜自知不长于政争，又身在帝国之外，对大秦庙堂局势把握不足，心中虽有犹疑，却也默不作声，静候下文。
李后见了，也就收起笑容，正色道：“千夜，此次请你过来，一是为了感谢，二是另有所求。”

第四十九章 一个要求
能让李后感谢的自是大事，可是千夜却想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能值得她如此郑重其事。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有将李狂澜从大漩涡中带出来，值得李后亲口道谢。
而另一方面，李后都要所求诸外的事情，肯定极为棘手，千夜当然不会一口答应。
李后缓道：“狂澜那件事，是真的要好好谢一谢你。此事事关我们整个敬唐李氏的前途，怎么评论其意义都不为过。前面为你做的那些都是举手之劳，而未来在帝国，我李家就是你的后援。”
此话由李后亲口说出，自是份量不同。千夜起身谢过，然后道：“但我曾听说李家与赵阀素来不睦，将来若有冲突，我恐怕会站在赵阀一边，还请谅解。”
李后听了，神色却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微微一笑，“我知道你的身世，当然不会让你难做。我和赵阀之间若有矛盾，也多半是庙堂之争，这种事情并无对错，只讲立场，凡入局之人都是身不由己，你以后会自会明白。”
“如此就多谢娘娘理解了。”千夜神情不变，心中却是微微一动，总觉得李后话中有深意。
“现在来说说那件要求你的事。”
“洗耳恭听。”
“现在还没想好。”
千夜差点一头栽在茶桌上。
李后见千夜端持淡漠的表情终于破功，露出几分懵懂，不由掩口轻笑，道：“现在没想好，说不定过两天就想到了。这件事你先答应我就好，反正不会让你和赵阀敌对，也不会让你和兄弟们为敌。”
千夜认真想了一想，方点头答应。不管怎么说，眼前形势也容不得他不给李后这个面子，索性答应下来，坐实给了李后一个大人情，就算不为了自己，那些与自己相关的人日后在帝国日子也会好过得多。
说到这里，基本要交待的就都交待完了。李后道：“既然回来了，就在帝国多待几日。我先派人送你到李家看看，顺便帮我指点一下年轻人，也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另外，赵阀也应该去看看，我已经安排好了。在那之后，你就可以随意走动了。”
她轻轻拍了拍手，一名内侍就呈上来一个托盘，盘中放着块玉制腰牌，上面用秀美字体刻着个李字。这字看着漂亮，却有些过于精致工整，少了点大气劲道，算不上顶级之作。
“这是我年轻时所用的身份牌，上面的字也是我自己写的。现在看来，就是小女孩的涂鸦之作。你且收着，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不妨拿出来。认得它的人自然不会为难你，不认得的，也不用把他们放在心上。日后我自会慢慢收拾那些不长眼的。”
这就等同于李后的权柄象征了。千夜也不推却，只恭敬接过，玉牌入手，还是微温，有种淡而不散的香气。
“我也倦了，若是无事，就着人送你去下一处。”
千夜道：“还有一件事，想请娘娘告知一二。”
“何事？”
“黑暗种族前段时间一直在谋划新世界开拓，这段时间突然没了消息，不知此事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我需要做哪些准备？”
李后道：“你消息也挺灵通，这事有些复杂，一直没有放到台面上来说过。永夜那边一直在调动兵力，以及加强几个主要大陆的防御。永夜的议员们活动频次和人数也远超过往，动向也都在向那几所大陆集中。更上层的大陆情报就几乎没有了，能确知的至少暮光，深黯，极峰都在集中兵力。新世界应该和这几处有关吧？目前猜测黑暗种族调集兵力，可能是想要弥补强者进入新世界后留下的空虚。”
“帝国并没什么好的方略应对，我们对于新世界，除了这个名头外，仍是一无所知，也不清楚它会以什么方式，在什么时候出现或是打开连接的通道。况且帝国现在可一点不闲，浮陆之役刚刚结束，前线将士正陆续返回国内，临时动员的部队也要解散，抚恤、归兵、建设浮陆，哪一件事都够忙一阵子的了。”
千夜双眉一扬，道：“新世界不应该是头等大事吗？”
“新世界当然重要，但那是强者的事。帝国天王交替，又国战方歇，哪件都是国之重事。浮陆一役征用了大量世家私兵，现在都要还回去，以及折算军功。光是军功这一项，就足以吃光今年所有军费。说起来，单项军功赏中，你可是拿得最多呢！”
千夜声音转为低沉，“我带去白城的兄弟，超过九成死在那片土地上。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或许我不会接受这个任务。”
李后道：“你还是会接受的。白城对整个浮陆战局至关重要，若不是你们钉在那里，支撑住超乎想象的时间，永夜不会败得这么惨。他们非但不会败，或许在帝国的转机到来前就赢了。再者说，浮陆一役是林太宰最后的心血，你也不会让他夙愿落空。”
千夜猛地抬头，直视李后，道：“浮陆究竟是谁的战争？！既然是他的心血，他的愿望，为何这动员最多兵力的一役，一开始不让他出战，又为何在倾危之际任他孤身犯险？”
李后愣了愣，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以及说多少。
事实上，长生王与肃帝一脉暗里缠杀，帝国上层门阀世族并非一无所知，这次天王交替后，长生王一脉被清洗得超出正常权力更迭，更是坐实了很多人的猜测。但是谁都不敢说自己了解的即是事件全貌。就连李后也不是对每个环节都把握得清清楚楚。
千夜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渊。张伯谦战后见他，带来林熙棠的死讯，也揭破这是长生王妄图颠覆帝血的阴谋。当时千夜被噩耗震惊，没有多问，事后再回想起来，仍有许多不解之处，竟久久不能释怀。
今天李后既是自己提起，他就再也忍不住，想要听听这位帝后，又是个什么说辞。
李后叹了一口气，道：“天王之堕，帝国之痛。”
右相被林熙棠阵斩早就不是秘事，但三分之一的军部势力绝对布不出浮陆这么大的局，更不要说将林熙棠排挤出战前筹备。拿右相应付普通贵族是够了，应付千夜只怕不行。李后虽不知道千夜听到了多少消息，可长生王的所为也没什么好瞒他的。
李后看着千夜暗沉的眼神，肃容道：“幕后主使已然伏诛，无论是陛下还是帝国天王和门阀世家，都不会容忍动摇帝国之基的毒瘤。”
这和青阳王的说法一致，但是不能解开千夜的疑问，他道：“义父正当盛年，他为何要以战死的方式去挽救战局！并非……没有其它办法。”千夜没有说出口的是，只不过会战死更多人。
然而如今千夜自己也是统帅，他已经明白再爱惜军力，也会有牺牲的道理。以林熙棠之能，只要活着，对帝国的好处远超赢下这么一场战役。何况林熙棠若是这么轻言赴死的人，早就等不到成长为帝国元帅，更称不上天机第一人。
李后明显地呆了呆。大家都是聪明人，她并不能装作听不懂。况且无论千夜现在有没有得到消息，迟早会知道对于林熙棠死亡的判定，至今都还有蹊跷。
李后想了想，道：“我并不知道林太宰的想法，但多少有些猜测。只是事涉帝国绝密，我受天机誓言所限，无法告诉你。你若真想了解，将来去问青阳王吧。”
千夜微微皱眉，他在发问之前，也知道从李后这里得到确切答案的机会很渺茫，却不想李后指出的解疑之人又回到张伯谦身上。
他点头道：“也好，日后有机会，我自会去问青阳王。”
李后道：“青阳王此人最是爱才，面冷心热，若你去问，想来会有收获。”说罢，又道：“对了，你怎么对新世界传闻那么感兴趣？”
千夜自不会说是因为牵挂夜瞳的缘故，只是道：“若新世界大门开启，我想进去看看。”
“你想进去？永夜那边早有传闻，说是惟有议员才有能力在大门刚开启时进入。帝国这边为此做准备的，都是神将。”
千夜淡道：“若只是神将，那我确实可以进去看看。”
他稍许释放一点原力气息，李后双眼骤然一亮，一把抓住千夜的手，道：“你已经是神将了？！”
李后的手又糯又冰，意志坚如千夜，心也禁不住荡了一荡。他不动声色，手已如磐石，只当不知，说：“运气比较好，不小心晋阶了。”
李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慢慢收回了手，道：“真是羡慕承恩公，有这么多好儿子好女儿。有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自浮陆返回不久，赵君度就晋阶神将了。在年轻一辈中，他确实可称第一人。”
“君度已经是神将了？”千夜初回中立之地就收到消息，赵君度恢复情况很好，却不想还有这么大一个惊喜，竟是晋阶了！不过这个消息为何不曾传出？
千夜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有庆典？”
晋阶神将，放在哪个世族都是头等大事，即使门阀也不例外，尤其是象赵君度这样年纪轻轻就踏破神将天关，更是应该举族欢庆，周知亲朋好友才是。
“这次没有庆典，至于原因，等你到了赵阀，自然会知道。”
说到此处，就有侍女送千夜离开，刘公公亲陪千夜登上浮空艇。登艇之际，有人快步奔来，递过来一张纸条。刘公公打开看过，便笑道：“消息还真是灵通！”
“怎么？”
刘公公将纸条揉碎抛掉，道：“恐怕行程得稍微改动改动了。宋子宁宋将军不知怎么知道你来了这里，特意派人送来口讯，想要和您在秦陆某处见上一面。咱家前不久刚刚承了他一个人情，这倒是不好推托。咱家想着，以您和宋将军之间的关系，想来也不会拒绝见面的吧？”
千夜当然不会拒绝，于是浮空艇升空，调整了方向，就向秦陆某地疾驶而去。
一日之后，浮空艇抵达目的地。停稳之后，千夜从舷门走出，看到的是一处全然陌生的所在。远方一座巍巍府邸，气势磅礴，丝毫不比赵阀和宋阀差了。府邸占地极广，座座院落连成一片，哪里是府简直就是一座小城。
远方一座院落主宅大门处，有两个金漆大字：凝玉。
凝玉府可是白阀总宅所在，过去千夜和白阀之间多有不快，已经快成仇敌了。宋子宁怎么会约他在白阀见面？
正疑惑间，远方就奔来一个人，来势极快，足下却是片尘不起，转眼间就到了千夜面前，道：“你来得倒快！”
这人正是宋子宁。等他到了面前，千夜便问：“怎么选在这里见面？没有人对你不利吧？”
“怎么可能？再者说，就算真有人想要对我不利，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这倒也是，宋子宁怎么说也是十七级，距离神将天关只有一步之遥，他又有世间繁华在身，就算是神将，想要击败他容易，想要杀他，怕没那么简单。
宋子宁道：“走吧，上车。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你的车呢？”
宋子宁一拍额头，这才想起自己心急，一路飞奔而来，车可还在千米之外。
千夜自是不介意和他多走些路，两人一路说话，转眼间就到了越野车前，开门登车，向着凝玉府驶去。
在门阀世家主宅，乘车大多时候比走路方便，某些特殊标识车辆更是可以免去盘查询问一节。
越野车一路穿过许多宅院，经过多道明关暗卡，都没受到任何阻拦。很快，车就停在一处幽静院落前。小院周围有多棵高大古树，将它掩在树荫下。
宋子宁下车，轻轻敲了几下门，不等应答，就带着千夜推门而入。
院落中，坐着一个女子，背对大门，一头青丝披落，随意洒在肩头。
她身上没有任何饰物，一如这朴素院落。

第五十章 家风
光看背影，还以为是个寄情山水风月的弱女子。可是曾经生死较量过，她身躯线条轮廓千夜无不铭记于心，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一眼就能认出她是白凹凸。
然而此刻的白凹凸一身娴静意味，宛若不染片尘，和以往满身杀伐的样子大相径庭。哪怕千夜，也要多看几眼，方能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白凹凸微微侧头，道：“是千夜吗？”
“是我。”
她站起，转身，面对着千夜和宋子宁二人，微笑道：“没想到你们会来。路上没人为难你们吧？”
宋子宁道：“坐你的车，怎么会有不开眼的来为难我？”
白凹凸道：“爷爷叔伯们不好意思出手，其余人又打不过你，谁还敢来为难你七少？”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其实你那些爷爷叔伯也不能拿我怎样，现在更打不过千夜。所以大家还是和气点好！”
“打不过千夜？我白家虽然人才有些凋零，但也不至于……咦？！”白凹凸忽然讶异，转向千夜，道：“你已经是神将了？”
千夜也佩服白凹凸的敏锐，这不是靠感知，而单纯是凭着武者的直觉。只靠感知的话，恐怕天王大君以下，无人能够看破他的血脉潜伏。
千夜点了点头，随即发现她虽然是望着自己，然而眼睛的焦距却有些许偏差。这在她这种级数的强者身上，根本就是不可能出现的错误。
想到白城一战，千夜心中一颤，问：“你的眼睛？”
“当时伤得有点重，后来也一直没有好。”白凹凸仿佛在说着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已经看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白阀就没有办法吗？”
“办法当然是有，只是用在一个废人身上，有些不值。”
千夜不语，双眼化为掌控之瞳，望向白凹凸。白凹凸应该是感觉到了试探的气息，秀眉微微一动，却也不抵抗，不遮掩。
一望之下，千夜就是一惊，白凹凸此刻原力修为勉勉强强卡在十六级，原力漩涡散而不凝，好几处气息驳杂，如此下去，恐怕是无望神将天关。
十六级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强者，但在帝国门阀中想要占据核心位置可是不够，更和白凹凸原本如日中天的势头全然不符。那时她可是被视为晋阶神将的不二人选，白凹凸的性情杀伐果断，悍烈独断，对外战功赫赫，对内也是树敌无数，看不惯她行事作为的人也不少。
千夜没想到她会伤到这种地步，虽然还保持着十六级修为，可实际上和根基尽毁相去只有一线。如她不是自陷绝地、孤身杀入白城，不是和千夜、赵君度共同血战到最后一刻，她也不会伤到这种地步。
此时此刻，千夜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道：“你……本不必如此的。”
白凹凸淡道：“大义所在，虽难而不辞。既然我有能力杀进去，怎么能看着你们在白城被黑暗种族围死？”
说罢，她忽然一笑，道：“其实我就是想赶紧和赵君度分个胜负，他若死了，岂不是打不成了？”
她显然不是个会说笑话的人，千夜和宋子宁只能陪着干笑几声。
看着此刻的白凹凸，千夜心中百感交织，过往种种恩怨，都是随风而去。若不是她，或许他们在白城坚持不到最后。只是曾经的一代天才强者，沦落到如此境地，怎一个凄凉能够形容？
千夜想起白凹凸之前的话，问道：“你刚才说有办法可以治你的眼睛，是什么办法？需要花费多少？”
“怎么，你打算为我付吗？”白凹凸笑了笑。
“尽力而为，总是可以解决的。”千夜此刻坐拥翡翠海和大回廊辽阔土地，又有旭东浮岛这块宝地，资源开发只是时间问题。或许医治的消耗会是个天文数字，可日积月累总有解决的时候，只要不是需要某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罕见药材，千夜就觉得事情并非完全不能解决。
“你有心了。不过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现在再治，已经晚了。”
千夜听了，心中蓦的一寒。白凹凸这话里的意思，分明不是不能而是不为！他腾地站起，厉声道：“白阀就这么看着，也不为你治？”
白凹凸笑了笑，道：“我都没着急，你又何必？”说罢，她也叹了口气，说：“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你，愿意和你一起了。”
顿了一顿，她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起茶杯，小啜一口，道：“眼睛瞎了，反而让我能够静下来，想些以前没有时间去想的事情。这段时间安静的日子过习惯了，倒也不错。心静下来后，以前不能练的一些功法也能试着练练，至少修为不会退得太多。”
她自嘲的笑笑，又道：“以我昔日所作所为，有这样的结局已经算是不错了，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千夜还想说什么，宋子宁在旁边拉了拉他，使了个眼色。
宋子宁取出一个书匣，放在几上，说：“这份功法，是我从宋阀藏书楼中找到的，觉得比较适合你目前的状态，就抄录了一份带过来。有空的话可以看……嗯，找人帮你读一读，权作参考。”
白凹凸却是不接，道：“我堂堂白阀，祖上传下来的功法多少还是有的，慢慢找找，总能找到合适我的，不需要承宋阀这个人情。”
宋子宁道：“这份功法并不是宋阀祖传功法，也是先祖不知从什么渠道收来的，因为一直没有人能够修炼，就放在藏书楼里积灰。直到最近，有本公子我慧眼识珠，才把它从故纸堆里翻了出来。别的不说，光看这名字，《若雪集》，听上去就很适合你。”
宋子宁就有本事说得千夜瞠目结舌，这一番话下来也是如此，千夜胸中一腔莫名义愤被宋子宁后半段话搅得消散大半。“若雪集”三个字哪里象功法了，倒象是哪个不入流穷酸写的文集，和白凹凸的气势更是南辕北辙，听着就不怎么靠谱。
不过此刻宋子宁的说辞和表情都让千夜想起当初他拿来宋氏古卷的时候，或许这本若雪集中也藏着什么大秘密。若真是如此，那宋阀藏书楼中还不知道有着多少宝藏。只是那么多的珍稀孤本，神功密典，怎么就都被宋阀先祖给收到了手里？
宋子宁既然明着把这事和宋阀撇开了，白凹凸也就不再推辞，道：“好，那我就留下了。”
两人告辞离开，千夜和宋子宁登车驶往浮空艇起降场。虽然他们和白凹凸算是冰释前嫌，但和白阀许多人都有血仇，不宜久留，以免多生事端。
坐在车上，宋子宁忽然道：“如果不是还有白龙甲撑着，她恐怕连这个院子都剩不下。”
“白阀上下，如此势利？她怎么说还有十六级修为在身，就这样弃若敝履？”
“你别忘了，她眼睛已经看不见了。真交手起来，恐怕是个战将都能赢她。”
千夜摇头，“不可能！我观她气势，沉稳凝厚，比之以前还要厚重得多。原力修为虽然杂驳可能短时间无法再提升，心境却似乎一直在进步。将来一旦克服眼疾，战力也绝非一般人可比。”
“在其他人眼中，可不是这样看的。眼睛不能视物，就是废物。”
千夜身具掌控之瞳，自然知道感知替代不了双眼。听到宋子宁这样说，他也惟有叹息，只是还有些不甘心：“她为白阀立下那么多功劳，现在一旦受伤，就这样被抛弃了？”
“四阀门风，你还不知道吧？”
“什么门风？”千夜一头雾水。
“张阀不动如山，赵阀一枝独秀，宋阀宽仁，白阀铁血，这就是四阀的一贯家风。其中白阀和宋阀更象是两个极端，宋阀内部一向推崇文斗，不喜武力。而白阀则恰恰相反，主张弱肉强食，强者恒强。一旦变弱，那就是该死。所以他们这么对待白凹凸，实际上已经算是好的了。”
千夜只觉胸中一口积郁难平，“对待功臣，也要如此？”
宋子宁道：“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他顿了顿，略有自嘲地道：“就象宋阀长老会一样。”
千夜一怔，不再说话。宋阀不分良莠宽纵子弟，最近三代几无支撑门户之人，落到降格边缘。白阀无情铁血，一旦子弟无用，就不在其身上浪费资源。这种家风传承之事，站在旁观者角度指指点点容易，落到一两人头上，又如何评说对错？
就在这时，越野车忽然停下，司机回头为难地道：“前面有人拦路。”
宋子宁往前一看，见是一群年轻人堵在路上，群情激愤。千夜的目光则是望向远处，落在树荫下正在悠闲下棋的几个老人身上。
“你先坐着，我去处理。”宋子宁匆匆说罢，就下了车。
对面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比宋子宁还要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带着一丝狰狞笑意，一字一句地道：“宋子宁！你倒还敢来凝玉府！”
宋子宁微笑道：“我来探访昔日老友，有何问题？”
“还嘴硬！你手上有多少我白阀子弟的性命，难道自己心中没数？你既然敢来白阀，还想好好地走出去吗？现在宋阀可给你撑不了腰了！”
另一个年轻人也踏上一步，对着越野车冷笑道：“车上好象还有人吧？怎么藏头露尾的不敢露面？我们白阀又不是永夜那样的蛮荒之地，不会取你性命，顶多打个半死也就是了。就这也怕？”
千夜原本心中郁闷，看这群年轻人怎么都奈何不了宋子宁，就只端坐车中，也不想动。此时被人指点到头上来，当即脸色一沉，推开车门，缓步下车，目光扫过全场，淡道：“我下来了，是谁想要打我个半死，滚过来吧！”

第五十一章 举重若轻
千夜现身，原本那叫嚣的年轻人登时一缩。退缩之后，他才发觉不对，顿觉失了面子，梗着脖子叫道：“这里可是白阀！你，你别乱来啊！”
为首的高大年轻人又羞又恼，一把将那人拉到自己身后，盯着千夜，不怀好意地道：“你还敢在帝国出现，一个血族……”
他话未说完，就被宋子宁一声长笑打断：“我们来自中立之地，参加过浮陆之战，夺下军功第一，朝堂之上早有公论！怎么，你们这些屁大点军功都没有的白丁，也要来置疑我等身份？！”
这高大年轻人也不傻，听出宋子宁话中隐含陷阱，转头向那几名下棋的老者望了一眼，其中一名老者拈着棋子，微不可察地摆了摆手。
那高大年轻人便心中有数，道：“七少军功彪炳，我们都是佩服的。刚才是在下言辞鲁莽了，在这里先陪个不是。但是！你们竟然敢来凝玉府，我们就是旧怨不提，也有许多人心中不服，这怎么办？”
宋子宁向千夜望去，千夜冷道：“不服就打，啰嗦什么。”
白阀都是一票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对面的千夜和宋子宁看着没比他们大多少，实际上也没比他们大，甚至比在场大半人的年纪还要小些。这种情况下，如何能忍？
“这里可是白阀的地盘！”一人面容狰狞，一字一句地道。
“在你们的地盘上，就可以不讲规矩不要脸了？”要论口舌之争，宋子宁可没怕过谁。
那人立时跳脚，“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说清楚，今日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宋子宁蔑然一笑，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那就来战啊！只是摆这个阵仗想要吓唬谁？一拥而上，那可是连世家都做不出来的事。你们白阀若是自甘堕落，我自无话可说。”
白阀众年轻人群情激愤，纷纷喝骂，为首的高大年轻人倒还冷静，道：“七少这话说的，规矩我们又不是不懂。既然是你们自己跑到凝玉府，应该是什么规矩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只要单挑，其它随便你们。”宋子宁一脸不在乎。
“好！七少这是真的看不起我们白阀了。”
宋子宁却没给他留半分面子，“白凹凸之后，你们白阀还真没有让我看得起的理由！”
原本白凹凸是白阀年轻一代最强者，因为年纪因素，战力曾经还压制着赵君度一段时间，也曾追杀得千夜无路可逃。现在她战力大降，白阀嫡系已经找不出人能与如日中天的赵君度一较高下。虽然还有白空照，可她毕竟不能真算是白阀的人，这点脸面，白阀还是要的。
而在战场上，自当年铁幕血战之时，白阀战队就损失惨重。可说无论个人还是团战领域，白阀在千夜和宋子宁手上都吃过大亏。现在被宋子宁这样当面戳穿，一时竟无从反驳。
白阀众人一阵尴尬，为首年轻人大笑三声，道：“好！既然七少这样说了，我们怎么也不能让您太失望了。我看也不要挑什么场地了，就在这里如何？”
“可以。”宋子宁也答应得很痛快。
“来人，取装备，清场地！”
一众年轻人四下散开，各自忙碌，顷刻间就在大门处围出一片格斗场，地面则铺上了装甲钢板，以作防护。此外几个大货柜被搬到了场边，打开一看，一柜摆满近战武器，另一柜则是各是各样的原力枪，余下几个货柜全是防具。从薄如蝉翼的甲片到厚重之极的全身重甲，应有尽有。
白阀毕竟是四阀之一，底蕴深厚，拿出来的装备全都是上品，有不少在外面有钱都买不到。宋子宁却是看着为首的年轻人冷笑，这准备速度真快，准备的家伙真全。
那年轻人只做不见，道：“两位需要什么，尽管取用。我白阀子弟，也会从中选择。”
为格斗双方提供制式装备，是世家门阀的通常惯例，毕竟登门挑战者往往不会带全所有装备，这就是显示门阀世家气度的时候。
而另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则是登门者需要面对车轮战，这算是默认的主场优势。只不过车轮战也要有个限度，连战三场还是输的话，就不会再比了。真要是几十人轮着上，就是赢了，也不会是什么好名声。对门阀而言，输赢只是一时，脸面才是第一。
然而宋子宁刚才应下挑战时，话中意思却是连这层限制都可省了，白阀愿意出多少人就是多少人。如此狂妄，也难怪激怒了这群白阀年轻气盛的子弟。
白阀首先下场是一个粗壮男子，大约十五级修为，全身重甲，手持重盾。他一看就是气脉悠长，并不指望能够打赢，只要消耗点对手的原力就好。
这类笨重厚甲的对手，向来是宋子宁的最爱，三千飘叶领域完全可以戏耍得他怀疑人生。
宋子宁整了整衣服，正欲下场，就被千夜拉住。千夜脸上无悲无喜，只道：“我没心情陪他们玩了。”
“好，那你小心。”宋子宁说罢，又不放心，再叮嘱一句：“下手轻点，别打得太重了。”
千夜点头，“我会的。”
这番对话，千夜和宋子宁说得煞有其事，神态特别认真，直把白阀众人气了个半死。
场中战士用战锤重重敲打着自己的盾面，声如雷鸣，以示不满。
千夜哪会理他满还是不满，踏入场中，大步向他走去，几步就到了他面前，一掌劈胸抓去。
壮汉一声狞笑，盾锤合击，狠狠砸向千夜手臂。若是普通强者，这一下足以将手臂砸得粉碎。
然而千夜全然不闪不避，任锤盾砸在手上，像是全无感觉，一把扼住那人咽喉，将他拎了起来。
那人空有极健硕身躯，落入千夜掌中就四肢垂下，动都动不了一下。千夜左手挥起，只听啪的一声，就是一记响亮耳光，将那人抽到十余米外，就地晕死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众人都来不及反应，他们寄予厚望的战士就已经晕死在场边。几个年轻人反应算是快的，急忙跑过去，一通手忙脚乱的检视，松了口气，说：“没有大碍，只是晕了过去。”
白阀众人心头一松之余，又都对千夜怒目而视，几个实力更胜一筹的则在皱眉苦思，整个过程中好象千夜都没有动过原力，怎么那人就这么败了？败阵的轻易程度，可比杀只鸡都要来的容易。
为首年轻人怒道：“千夜，你下手如此狠毒，这是何意？”
千夜冷笑，“我又没打要害，怎么能说是狠毒？”
那人顿时语塞，脸确实不是要害，可是这样公然打脸，实是比打要害还要狠得多。
宋子宁在旁，欲言又止，只是摇了摇头。他心知千夜看到白凹凸现状，已是动了真怒，决意不和白阀留任何余地。哪怕当日在宋阀，面对一众宋阀长老，千夜也没有用出这种不给对方任何台阶下的手段。
只要曾经生死场上并肩血战，千夜就会视之为兄弟。而为了兄弟，千夜不惧与任何人为敌。
事已至此，白阀那为首年轻人脸色阴霾一闪而过，沉沉笑道：“好，很好！既然千夜大人如此肯赐教，那我们白家自不能让您失望！白龙飞，你去领教一下千夜大人的手段！”
白龙飞面白无须，看上去三十左右。他手持一双短刃，飘然下场，行进间足下片尘不起，于缓步中展示出速度上的天赋。
这白龙飞显是吸取前任教训，并不和千夜近身，而是绕着千夜疾行，想要在游击战中慢慢取得优势，或者至少是让千夜多消耗点原力。
眨眼之间，他就绕着千夜转了三圈，速度可谓如风如电。就在他心下得意，觉得在同族面前大大露脸之际，眼前忽然出现一只大手，宛若天外飞来，让他躲无要躲，避无可避，心中刚刚一惊，就被扼住咽喉，提了起来。
“怎会如此快法……”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眼前就出现另一只手，紧接着啪的一声，他眼前一黑，就此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旁人眼中，千夜只是随手一捞，白龙飞就自己撞到了千夜手上，然后被一耳光抽晕，扔到了场外。
为首年轻人脸色阵青阵红，咬牙叫道：“白龙鲸！”
另一人下场，此人一头短发，显得干练彪悍，动作也是毫无花巧，丝毫不拖泥带水，显是精于实战的真正高手。
但这所谓实战经验丰富的强者刚冲进千夜的近战距离，就被一把提起，然后一记耳光抽晕。
“白龙钰！”
“白虎翼！”
“白承天！”
“白……”
无论是谁，只要下场，就是被抽晕的下场，整个过程快得甚至让人感觉不到千夜动过原力。转眼之间，场边就躺了十几个人，个个面目青肿，昏迷不醒。
此刻聚集过来的白阀子弟越来越多，却是鸦雀无声。明眼人早就看出，千夜一身实力实与这些年轻子弟们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如此才会举重若轻，一耳光一个，把所有对手都直接扇倒。
伤都不是大伤，可都伤在脸上。
为首年轻人再也维持不住风度，脸色难看至极，咬牙道：“你这是要和我白阀作对到底了？”
千夜负手而立，面无表情，淡道：“事到如今，还能善了？”

第五十二章 如此指教
闻听此言，那年轻人反倒宁定下来，取过一面圆盾和执枪，飘然下场，朗声道：“白阀白龙越，在此请千夜大人指教！”
此人一直隐为白阀年轻一代翘楚，原力修为已达十七级，和宋子宁同列。但他只是面相生得年轻，实际年纪应该比白龙甲还要大些，要说年轻一代，着实有些勉强了。然而千夜对这根本就不在意，他既然应了此战，就根本没有打算善了，也无所谓出场的人算不算年轻一代。
白龙越握盾执枪，显然攻守兼备，他此刻下场，并不是为了取胜，而是想要和千夜真正地过几招。此前十几战，无论是谁，千夜都简简单单的一把提起，再一记耳光了事，怕是连原力都没怎么消耗，让车轮战变得毫无意义。
直至此刻，白阀众人才明白宋子宁为何答应得那么痛快，连车轮战的限制规则都给去了。原来千夜战力和众人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完全就是碾压。所谓车轮战，也要能战，才有车轮的意义。
如果不是千夜名声太大，资料背景早就被扒得清清楚楚，年纪更不是秘密，白阀这些年轻人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千夜其实比自己还要小。
可是事实如此。
下场直面千夜之际，白龙越忽然感觉自己面前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一座永远也攀不上去的高山！
刹那间，他心神震动，竟有要掉头逃跑的冲动。在这一刻，白龙越才明白刚刚那些同门为何会在千夜面前没有丝毫挣扎反抗的余地。
但白龙越毕竟出身名门，一身修为仅在白凹凸之下，虽一时不及细想为何会上手即被震慑，身体本能做出反应，鼓荡原力，收枪缩盾，想要自保。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判断也是极准，圆盾堪堪回收之际，千夜已是一拳击来，端端正正地轰在盾面中央。
瞬息之间，白龙越似被无双重锤击中，刹那间呼吸不能，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自己身体好象越来越轻，轻飘飘的飞了起来，然后落在地上，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撞击的痛苦。
“还好，没有挨到耳光……”在最后时刻，白龙越心中想的竟是这个。他心中一松，意识就沉入黑暗，晕死过去。
远方啪的一声轻响，树下一位老人本来就要落子，手到半途，指间的棋子忽然变得粉碎。他猛地抬头，眼中精芒流溢，盯住了千夜，一字一句地道：“竟是神将！”
“神将！”树下几位老者齐齐动容，望向千夜。
千夜一拳击飞白龙越，缓缓收回，负手而立，气定神闲。从外表看，丝毫感觉不到神将气势万钧的威压，然而白龙越何许人也，也在千夜手下走不过一招，无须求证，仅凭脑子，就能知道千夜此刻战力，肯定已达到神将一级。
“这么……年轻。”一位老者有些艰难地道。
他们都是知道千夜真实年纪的，正因为知道真相，才更令人难以接受。
另一名老者道：“即使赵君度，也不过如此吧？”
“不，他比赵君度更早。你别忘了，赵君度可是比他大了一岁。”
“当年青阳王踏破神将天关，有这么年轻吗？”
这个问题瞬间令众人沉默。
半晌，一名老者才沉沉道：“青阳王厚积薄发，精进途中杂修了多种功法以供参考，又细细打磨原力，根基之厚，实非我等能够想象。这才有之后的一飞冲天，顺利步入天王至境，岂是这千夜可比？说不定……踏破神将天关，就是他一生成就的终点。”
这话说得也有些道理，多的是人终其一生，止步于初入神将。神将之后能走多远，还是取决于原力精纯程度。想到这里，一众人就想到了千夜名动帝国的晨曦启明，顿时心中又是一阵苦涩。
所有人都知道千夜会成神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一介血族，也敢猖狂！”这老者愤愤不平，但话方出口，就被奕棋老者一道冷冽目光，将剩下的话都封了回去。
奕棋老者缓道：“有关千夜另一重身份，自浮陆之战后，朝堂之上就有暗示，所有人都不许再提。这不光是青阳王的意思，也是李后的意思，更是陛下的意思。”
一众老者都有不平之意，显是对这道没有明发的谕令很是不满，但是在奕棋老者的炯然目光下，没人再傻到于此时此地将不满宣诸于口。
奕棋老者长身而起，道：“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位神将大人。”
武之道，达者为先，在一名神将面前，再故作矜持毫无意义，还会让人质疑白阀的眼力和气度。
一众老者纷纷起身，此刻再也不加伪装，或龙行虎步，或如风动水摇，各有不同气势。
千夜负手而立，静候他们到来。
众老者似缓实快，转眼间就到了场边，余人就此停步，奕棋老者独自走到千夜身边，拱手道：“千夜将军，不，应该称你为千夜元帅了。”
千夜道：“元帅乃是帝国军职，在下一介白丁，不敢当此称呼。”
奕棋老者道：“老夫白远图，现在也是赋闲之身。”
“白先生。”千夜拱了拱手，算是回礼。只是他对白远图的称呼，却是一点都谈不上尊敬，更是把自己放在了与对手平齐的地步。
众老者虽有心理准备，但千夜连个尊老的面子都不给，仍不由得多现出怒色。
白远图则是面如止水，不疾不徐地道：“久闻千夜大人自视极高，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千夜淡道：“俗人看不清楚，胡乱臆测也是有的，不必放在心上。就如旁人都道四阀踞于世族顶端，高瞻远瞩，眼界独到。现在看来，倒也未见如此。”
奕棋老者长眉微扬，道：“倒要请千夜大人指点一二，我白阀哪里目光短浅了？”
千夜指了指昏迷不醒的白龙越，道：“这想必就是你们看重之人吧，还不是挡不了我一击？而在我看来，白凹凸就是现在，也要比他强得多了，更不用说以后。”
“千夜大人这是要替白凹凸出头了？好象不大合适吧，我白阀数百年规矩，也不能为了她而破例。”
“是不大合适，我本也无意教你们白阀该如何行事。只不过我这次只是来看看老朋友，见过就走，但是既然这些小孩子想要教训我，那我也不介意教教他们应该怎么做人。”
“您指教的方式，就是这样？这打的，可不尽然是他们的脸。”
千夜微笑道：“我倒是觉得这种指导方式不错。他们拦路，恐怕也不全是自己的意思。那我要打的，当然也不尽是他们的脸。”
奕棋老者终于面有愠色，道：“你就算再是天才，也未免狂妄太过。你这是要与我白阀结怨到底吗？”
千夜丝毫不惧，冷笑道：“这话倒应该是我问的，白阀是打算与我结怨到底吗？”
旁边一老者实是忍耐不住，怒斥道：“狂妄！你区区一介白丁，如何敢与我白阀相提并论？今日若不让你付出点代价，我白阀今后颜面何存？”
千夜毫不客气地道：“想让我付出代价，就凭你怕是难了点。你若能接得下我一拳，我立刻跪地道歉！”
老者脸胀得通红，嘴张了合，合了张，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句硬气的话来。按理说他也算阀中位高权重的人物，千夜只不过是新晋神将，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怎会连他一拳都接不下来？
然而他内心反复挣扎，尽管已经气昏了头，可就是不敢说一句“老夫就接你一拳试试”。
白远图双眼微眯，道：“老夫久疏世事，倒不知道这些年出了这等英雄少年。可是千夜，你再是天才，也不过初入神将，怕是连神将能力都未稳固。现在就来白阀撒野，好象还早了点！”
千夜淡道：“我虽是初入神将，不过普通神将在我手下能够逃得性命，怕也是不易。您老若是想要教训我，尽管动手。只不过若是输了的话，那就老实让开，不要在这里堵路。”
白远图怒极反笑，道：“口出狂言，就不怕我白阀尽起高手，将你围杀于此？”
“围杀？哪家的神将是能被轻易围杀的？”千夜哂笑道：“我承认现在白阀应是有人能胜过我，可三年后呢？五年后呢？今日你们若是留不下我，那从今往后，白阀子弟就不要在外面混了。我见一个，就杀一个！”
“你！”
白远图须发飞扬，场中罡风骤起，如山气势当头向千夜压下。千夜则是不动如山，任周围风起云涌。
眼见大战一触即发，宋子宁在旁打开折扇，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场中原本一触即发的气氛，也应声而落。
白阀众人原本对宋子宁有所轻视，听了这一声咳，这才骇然发现，原来这外表风流倜傥的七少也不是简单人物，如此轻易就能影响到神将战局，自身战力，恐怕离神将已然不远。
就有人看了看白龙越，觉得他昏过去也好。若是知道自己不光打不过千夜，连宋子宁也打不过，怕是会受沉重打击。
清过嗓子，宋子宁道：“大战刚过，白阀就是这样对待有功之臣的吗？”
这一句不轻不重，有人听得一头雾水，有人却听出话外之音。
白远图徐徐收了气势，道：“七少说的有理，那就改日再来领教千夜大人的绝技吧。”
眼见这一仗打不起来，白阀中也有不少人松了口气。这一仗可不好打，赢了不光彩，输了更是丢脸，能够如此下台，也是不错。
然而他们没想到，千夜却道：“不必改日，就在今天好了。我现在就领教领教远图先生的绝技！”
说罢，千夜就是一拳当胸击出，与轰向白龙越的那拳一模一样。

第五十三章 未必无路
白远图未料到千夜油盐不进，见他骤然出手，不由冷哼一声，挥手格挡，完全是一副硬碰硬的架势。拳臂交击的瞬间，白远图手腕一翻，就欲在震开千夜之后，趁势拿人，准备一个照面就让这不知好歹的小子吃个大亏。
然而千夜一拳落在臂上，竟是无声无息，白远图酝酿的无双大力打出去，如泥牛如海，全无踪影。但下一刻，所有打出去的力量就被更大的力量裹挟而回，如排山倒海般向白远图压下！
白远图大惊，哪还顾得上什么后招，吐气开声，身内原晶绽放光芒，有若一颗小太阳。
两股巨力相撞，白远图闷哼一声，腾腾腾地连退三步，脚下青岩特制比合金钢板更坚硬的地面骤然变得绵软，如同豆腐。白远图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强忍着没有让胸口的腥涩涌上来。就在刚刚稳住脚步时，就听哧哧的几声轻响，他的衣袖骤然破了几个裂口，旋即肌肤刺痛，手臂上又多了几道血线。
白远图心中一惊，低头望去，只见几道若有若无的黑气在空中飘荡，片刻后方才消散。看到这个，白远图心下更惊，知道是两人力量对撞下空间承受不住，因而产生了空间裂隙。
神将之击何等威能，在大战场上，神将级的强者为免误伤己方，至少要到半空以上才能放开来交手。两人在地面上就直接硬碰硬，撕裂空间毫不奇怪。幸好千夜起手是近战搏击之势，白远图来不及也没空间放其它技能，并未波及周边的白阀子弟。
白远图放下半颗心后，又吊起半颗心，直到看见千夜也在不断后退，还比他多退了两步时，才算感觉保住了几分颜面。千夜多退几步，白远图衣服破损，勉强说起来算是平手。
只是白远图踏破神将天关已有二十多年，而千夜满打满算也不过数月，白远图已经修炼出第二颗原晶，修为也比千夜高出一级，双方却是打了个平手。认真说起来白远图已经是输了。
千夜活动了一下手腕，道：“领教了。子宁，我们走吧。”
宋子宁和千夜登车，这一次再也无人阻拦，看着他们驶出白阀山门，消失在远方。
白远图负手而立，许久之后，才哼了一声，道：“把他们都弄醒！一群废物，白家的脸都被他们给丢光了。”
其实早就有人试图施救，可是却怎么都弄不醒。现下白远图发话，便有人奔过去，将众多昏迷不醒的白家子弟抬了下去，慢慢救治。
有老者凑过来，低声道：“就这么让他们回去？不如在外空，把他们坐的浮空艇给那个了，看他一个新晋神将，能够在虚空中活多久。”
白远图瞪了他一眼，冷道：“他坐的是李后的船，你也敢弄沉？”
“李后的船！这就没办法了。”
众人的声音中有遗憾，也有无奈，好象若不是千夜坐的是李后的浮空船，就能将人留下来一样。
浮空舰上，宋子宁重重一拍千夜的肩，道：“你居然已经是神将了！”
“得青阳王赠了一套功法，又打了几仗，就是了。”
宋子宁询问了几句后，道：“不过你还不是最快的，现在去看看君度吧，他前不久踏破神将天关，比你还要早一些。”
浮空船离开白阀，就飞向秦陆边缘。这一带地势高耸险峻，常年冰雪覆盖，再加上陆块边缘时时会出现的虚空风暴，向来是不毛之地，渺无人烟，也没有派兵驻守。
但是现在，雪原中央却是人声鼎沸，数以百计的大型机械正自轰鸣，将积雪铲开，平整地面。已经建成的浮空艇起降场上，一艘巨型运输舰正在降落，地面工人们正忙着从已经降落的运输船上卸下大量的建筑材料和其它物资。
不远处就是工地，一栋栋建筑节节拔高，一座新的动力塔正在缓缓起竖。而远方天际处，又有一队新的运输船队出现。
在工地旁边，已经建起了一片连绵无尽的营地。营地虽是临时设置，可是面积极大，足可容纳十万大军。在各处工地上忙碌的工匠，差不多也是这个数目。
当年帝国在浮陆修建不坠之城，也不过是这样的规模。
千夜亦是久经战阵，从空中附瞰整个建筑工地，就看出了不同寻常之处。在营地和预定的城市之外，修建的分明是防御工事。这里修建的，实际上是一座能够自给自足的要塞型城市。
秦陆可是帝国本土中的本土，多年未受战火波及，怎么突然要在这块不毛之地大兴土木，重视程度甚至不比浮陆之战差多少。这种高速模式下修建的防线和城市，造价自是畸高，采用这种模式建造，一是重要，二是紧急。
在疑惑间，浮空舰在巡逻战舰的指引下，缓缓降落。当舱门打开时，几名军官已经等候在外，道：“千夜大人，子宁大人，请跟我来，君度大人已经在等着了。”
千夜和宋子宁登上军车，一路驶往营地中央惟一一座高楼，登上顶层，走进一间巨大的会议室。会议室中央铺着一张巨大规划图，十余名军官围在规划图旁边，正看得聚精会神。
站在众人拱立中央的是赵君度，正点着地图某处，说着修改方案。见千夜和宋子宁进来，就道：“就按新方案修改，现在散会。”
众军官行礼之后，鱼贯而出。
赵君度从会议桌后走出，上下打量着千夜，满意地道：“圆满无瑕！不愧是我赵阀子弟！”
千夜却是怔怔地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怎么……”
赵君度哈哈一笑，道：“我不是很好？”
赵君度并未刻意收敛气息，千夜能够清晰感觉到他的原力修为，甚至能够隐隐感觉到他的原晶状态。
此刻赵君度全身原力漩涡凝而为一，由液凝晶，确实踏平天关，成就神将。然而他的原力紫意盎然，隐约有一缕青意，只能说是勉强达到紫极生青的境界。这是赵君度刚晋阶战将后就已经达到的境界，以他的天赋才情，踏破天关之际本该是由紫转为纯青，登临赵阀世传功法的至高境界，再以此为基，冲击天王至境，重现赵阀先祖辉煌。
但是现在赵君度原力品质不升反降，虽然还有些提高空间，可天王却是再也休提。看到如此赵君度，如何能让千夜不惊？
再仔细看，赵君度胸中还有另一道炽烈的原晶气息，那正是当日千夜留下的超品原晶，可以赋予类似于血族体质的能力。
“为什么这么急？”千夜问。
赵君度洒然一笑，道：“拖着有什么用？不也是一样？”
“说不定会有办法重铸根基。”
“我赵阀都没有这样的功法，你觉得其它门阀世家会有吗？与其抱着这些虚无飘渺的希望，还不如弄个神将实在一点。”
看到千夜依旧是双眉紧锁，赵君度拍拍他的肩，道：“你给我留下的那块原晶，对我实有大用。有了它，许多以前不能尝试的功法就都有了修炼可能。所以神将之后，也未必就没有出路。”
千夜心中难过稍减，暗自叹了口气，就问起近况。
赵君度当日伤得极重，虽然海密救得及时，又砸下大量珍稀药物，可终究是动了根本。回转西陆后，仍伤势缠绵，始终不好。他稍能活动，就在赵阀书库内苦读数日，阅遍典藏，出来之后就做了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即刻冲击神将天关。
在根基不稳的情况下强行冲击神将天关，这岂止是冒险，简直就是疯狂。然而赵君度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有更改，赵阀上下只能全力配合。最终，赵君度提前融合千夜所留原晶，借助超品原晶的澎湃力量，以及赵阀各种珍稀药剂的辅助，堪堪迈过神将天关，化九为一，聚液凝晶，成就神将。
赵君度成就神将实在太突然，帝国上下都很意外，他近年积累了可观的功勋，事实上已可申报封爵。然而赵君度又是公主之子，这爵位多半不能虚封，那牵扯就大了。又适逢长生王死后，皇族内部自己也在重划势力范围，更是牵一发动全身，是以整个朝堂上下，以及赵阀自己，都是一通忙乱。
随后帝都未央宫的反应却是超乎所有人预料的快，没过几日，一纸诏令就到了赵阀，命赵君度统领雪域基地的修建和防务。
这一任命实在众人意料之外。初听闻消息，大家都以为这是个无足轻重的苦差事，朝廷只是以此来打发赵君度，但细想又不合情理。休说赵君度身份特殊，就是一个没有丝毫根基的普通神将，也不应该如此怠慢。每个神将，都是国之柱石。
等到详细任命一出，又是一片哗然。这一次不是因为太过轻视，而是给予的权利太重。为了修建这处基地，帝国光是工匠就调拨了十万，并且有两个整编军团将会受赵君度节制。光论这直属军团的规模，已是当日林熙棠北府军团的一倍，而且配备了专属的警备舰队。这可是一个整编帝国分舰队！
由是，除了还没有固定战区外，赵君度所得资源和直属军团的规模，已然凌驾于众多元帅之上，即使当日张伯谦在位之际，也不过如此。
自然就有人惊呼，赵阀有坐实第一门阀之势。至于这种诛心之言效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在千夜眼中，此刻赵君度权势再大，这仍不是什么好差事。千夜有多次开荒经验，知道如此规模新基地从建设到稳定运转，期间事务比起驻防老战区要繁杂得多，若赵君度俗务缠身，大事小情都要亲下决断，从早到晚，又能有多少时间拿来修炼？
难道真的就此放弃，不再尝试天王至境？虽然知道他身体现状，可千夜仍不愿放弃心下一丝侥幸。
看到千夜神情，赵君度笑了笑，正色道：“何必为我担心？就算前方真没有路，我赵君度开山劈石，也未必就不能开条路出来！”

第五十四章 前进基地
尽管赵君度这样说，也知道他的天才和能力，可是千夜依旧不乐观。不管那块超品原晶多么神奇，但总是外物。对于讲究至真至纯的天王至境而言，任何外物都意味着路途断绝。或许成就神将已是许多人一生的梦想，可对赵君度来说，不到天王就是失败。
赵君度当日若不是杀入白城，就不会有伤到根基之事。
宋子宁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气氛，岔开了话头，问道：“这处基地是做什么的，为何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赵君度道：“和你们说说也无妨，反正过段时间也就不是秘密了。这是帝国为登陆新世界所准备的前进基地。因为时间紧迫，就以这种战时模式进行。”
“新世界有消息了？”千夜也竖起了耳朵。
赵君度点头，“从永夜那边终于得到了一些确切的消息，当新世界开启之际，许多大陆上都会出现通向新世界的入口，唔……就与大漩涡类似。根据天机大家的多方测算，秦陆之上这块区域也将会出现一个入口，因此帝国决定在此提前修建一处基地，以防万一。”
“如果新世界有这么多的入口，那永夜那些巨头都在干什么？”
“他们应该是去开门。”
说到这里，千夜和宋子宁就明白了。宋子宁道：“也就是说，等到这里的入口开启，我们很可能在里面遇到黑暗种族强者。”
“应是如此。”
宋子宁脸上隐有忧色，叹道：“这次被他们抢先了。”
新世界的大门既然由黑暗种族来开启，第一批进入的强者自然都是永夜一方。等到其它出口开启，帝国得以进入，就已经落后了。
赵君度却道：“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从目前得到的消息看，永夜为新世界到来已经做了千年的准备。只是所有秘密都把持在圣山那几位至尊手里，而且也只有他们才能感知到新世界大门开启的契机。这个可争不过他们。不过就和大漩涡一样，不必计较一时得失。”
随后赵君度也问了些千夜在墉陆开拓的情况，得知最重要的一批援助居然是出自李后之手，也很意外。不过李后行事一向高深莫测，三人毕竟年轻，在一起议了半天，也没议出个所以然来，仍不明白李后为何对千夜刮目相看。宋子宁神色一直很自然，自不会被看出什么。
千夜在墉陆进展十分顺利，赵君度也没什么可给的建议，就是在权限范围内订制了一批武器装备，命人送往墉陆。有李后的例子在先，谁也不能对这批装备的去向说什么。而且也不是白送，需要千夜以墉陆出产的各种矿产资源作价抵偿，抵偿期限可以放至三年。也算是归入帝国对第三方的正常贸易范畴了。
这恰缓解了千夜的燃眉之急。而帝国千年底蕴，并不急于一时，珍稀矿产有多少就囤积多少，慢慢消化，自是能将价值最大化。这一笔交易，可说是各取所需。
此处基地已算是近期帝国战备的绝密之地，虽然赵君度是此地主官，宋子宁和千夜亦不能多留，聊过之后就准备离开。
两人正要离开，一名军官飞奔而至，道：“君度大人，有最新密报！”
“讲。”
那军官却是看了一眼千夜和宋子宁，小声提醒道：“大人，这是最高级别的密报，只能由您一人批阅，不得有其他人在场。”
赵君度却不理会，伸手拿过密报文件袋，随手拆开封口的原力印鉴，一眼扫过，轻咦了一声，就若有所思。
那军官也不敢真的指责什么，只能在一旁讪讪站着。
赵君度抬头，对千夜道：“小五，回到那边后，要诸事谨慎。上面几位大人物不打算看着永夜就这样轻易开启新世界大门，决意出手破坏。此举无论成败，恐怕都将引起黑暗种族的强烈反弹。子宁在帝国还好，你孤身在外，却要小心。”
千夜道：“墉陆偏远荒凉，派大军过来得不偿失，若只是几名强者孤身前来，我也不怕。”
“这就好。”
赵君度也不多留他们，命人将千夜和宋子宁送上浮空艇，便又回去监督基地建设。离开之际，千夜忽然莫名的有些不安，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虚空深处，一艘外观破烂老旧的浮空艇正自疾驶。它飞得即稳且快，绝非一艘旧款货船应有的表现，显是经过伪装。
它绕过一群外围浮岛，借助这些无人浮岛的掩护，在暮光大陆一处荒僻边缘悄然着陆。从浮空艇上走下数人，其中一人身披罩帽披风，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全身气息收敛近无，连种族都看不出来。而另外几个居然是人族。
一个中年男子取出一个封装严密的木盒，交到那神秘人手里，说：“如何开启，何时开启，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不要让我们失望。”
几人返回浮空艇，只留了那神秘人在外。旋即浮空艇升空飞离，那神秘人目送浮空艇远去，抬头之际，终于露出面容，一双血气翻涌的眼眸，赫然是一名血族。
等浮空艇消失在虚空，他才拉低罩帽，迅速远去，消失在暮光大陆起伏的山脉中。
暮光大陆外围地带，矗立着一座古老而优雅的城堡，它修建在笔直峭立的山峰上，俯瞰着下方的茫茫平原。山崖上到处是风霜痕迹，却也有古藤小树在顽强生长，在岁月痕迹的遮掩下，依然能够看到昔日战争残留的痕迹。有些刀砍剑劈的痕迹，甚至绵延数十米。
底修斯古堡，是暮光大陆最古老、最著名的城堡之一，在纷争年代，它是血族与其它黑暗种族征战的前沿，无数次大战在此发生。
而后人族觉醒黎明原力，太祖率领人族杀出暮光大陆时，也是夺下底修斯古堡，并在此地数度击退血族的追击部队，最终半数以上的起事人族成功逃出暮光大陆，远遁永夜，自此踏出大秦立国的第一步。
此际，在这座每块石砖都满是故事的古堡中，处处可见全副武装的血族精锐战士，每个巡逻队中都有爵位强者，守卫级别已提至极高。
这可并不寻常，要知道自觉醒的人族杀出暮光大陆后，这块地域就罕有战事，最近千年，其它黑暗种族与血族之间的争端，几乎很少把战火燃到属于血族核心区的暮光大陆上来，更多是发生在下层或者中层几片种族混居的大陆上。底修斯古堡平时只有少数战士驻扎，但是现在，光是驻防部队的人数，就比以往多了十倍。
古堡主楼，一片肃杀，只要稍有接近，血族战士们就会感到发自血脉深处的战栗。那是上位血族对下位者的天然震慑。
现在古堡内的血族战士，个个都是出自十二古老氏族，自身血脉已是相当上乘。可是主楼周围数十米内，却不见一队巡逻战士，连爵位强者也只是偶尔出现，出现亦是匆匆而过，不愿多作停留。由此可见，主楼内的血脉压制有多么恐怖。
至于主楼守卫空虚，其实根本不是问题。若有谁妄想在这个时候潜入主楼，那才是真正找死。
古堡主楼共有四层，底层大厅异常恢宏，最上一层则是镂空结构，由无数巨柱撑起穹顶，是居高临下的堡垒。只有第二和第三层，才能居住。第二层是一些伯爵子爵的居处，而偌大的第三层仅三套房间，此际各有其主。底修斯古堡原本的执掌者，匹诺德伯爵，就只好去第二层挤着了。
居住在第三层的上位血族虽然刻意压制了气息，但那若有若无的威压彼此激荡，还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名血族子爵匆匆进入主楼，直上三层，仔细辨别了大门上的家族徽记后，方轻叩门环扉。
“进来。”从门后传出一个冰冷而清脆的声音，厚重的古铜大门自行开启。
子爵走入大门，门后是个宽阔的大客厅，厅内每件家具饰物都至少有上百年历史，细腻且无处不在雕饰繁复得恰到好处，即诠释了华丽，又不过分密集。在大沙发上，坐着一位黑衣血族少女，正自翻看一本厚重古卷，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子爵血核的脉动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呼吸也有些粗重。然而他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心绪，没有触到失礼的边界。
沙发上这位少女虽然私底下被认为是有史以来最美丽的血族之一，能与夜之女王比拼容貌，但同时，她的恐怖实力也已经得到证明，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够碾死一打的子爵。
“夜瞳殿下，有位来自下层大陆的子爵自称是您的族人，想要见您。”
夜瞳依旧在看着手中古卷，道：“下层大陆，我的族人？是谁家的分支吗？”
“不，他说来自永夜。”
“永夜？”夜瞳终于抬起了头，思索片刻，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一名血族子爵出现在夜瞳面前。他一头淡灰色的长发显得有些凌乱，眼瞳中的血色暗淡无光，脸色苍白如纸，眼眶则是深深陷了下去。作为一名子爵，他显然混得十分落魄。
他先是盯着夜瞳看了一会，过了片刻方才醒悟自己的无礼，急忙低下头，问：“您是夜瞳殿下吗？”
夜瞳双瞳深处泛起血色，将他映在瞳中。在一股混浊的血气味道中，她找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和久远记忆渐渐重合，也唤醒了那些已经沉睡的、血脉觉醒前的记忆。
“领地上……现在还好吗？”夜瞳问。

第五十五章 天王投影
血族子爵单膝点地，深深低下头去，“领地……”然后他的声音就梗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夜瞳声音转为柔和，道：“站起来说话。当初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我只是卡奥斯伯爵阁下的一个远支后裔，血脉并不出众，勉强晋阶子爵后才得到在老伯爵身边效力的机会，那个时候，您已经是门罗的殿下了。所以您不认识我。”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阁下有一件东西要交给您。”
夜瞳神情微微一怔，其实她不用问眼前这个子爵，也知道永夜大陆上卡奥斯留下的那支小氏族的境况不会好。老伯爵当初是被爱德华抓走的，而门罗恐怕不会为了偏远下层大陆的一个旁支和圣子正面冲突。只是夜瞳没有想到，那种情况下，卡奥斯居然还能留下东西给她。
血族子爵道：“您知道……阁下被帕斯氏族带走的时候并不和平。他像是早有预感，在外面通报有人来拜访的时候，就把一样东西交给我，让我从密道逃走，并且一定要想办法转交到殿下的手里。”
夜瞳神情很平静，但是也听得很认真。
“我侥幸逃过一劫，却一直没有您的确切消息，后来又听说您好象去了人族那边。直到现在，您正式回归的消息正式传出，我才敢来找您。”
夜瞳已经完全能够想象，那个她渡过和童年和大半少女时代的城堡曾发生过什么。她问：“氏族……还有多少人存活？”
听到这个问题，子爵忽然崩溃，痛哭失声，哽咽道：“大人死了，后裔们好多都死了，其余的，听说他们被抓走，说是要做什么血脉提取。那些血脉不够纯净的，都被当场杀掉，他们……他们就是想灭绝我们的氏族！”
夜瞳默然片刻，声音冷得如同极地深处吹出的寒风，“除了爱德华，和帕斯氏族，还有谁？”
“好象还有一些其它氏族的强者，哦，对了，我能确认的是有两个子爵属于德库拉氏族。”
“无光君王？”
子爵低下头，显得有些惊恐，回道：“我并不清楚是否和梅丹佐陛下有关。”仅仅两名子爵的行为并不能代表氏族意志，以他的身份没有证据哪敢指认一名黑暗大君。
夜瞳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自会处理。你要带给我的东西呢？”
“在这里。”子爵解开衣服，从内衣里面取出一个封装完整的木盒，不安地道：“殿下，我只是怕被别人抢走，才，才这样放的。”
“没关系，拿过来吧。”
子爵双手微微颤抖，上前几步，将木盒递到了夜瞳面前。
木盒大约尺许见方，三指厚，表面镌刻着细密花纹，用特制的胶漆封口。看样子里面装不下什么东西。
这种式样的封盒，夜瞳还从未见过，记忆中似乎也不曾在老伯爵的书房里看到过类似的物事。表面的花纹其实是原力阵列，功用不明，然而在夜瞳的双眼中，原力波动极为微弱，那也就是说即使有用也不会有什么大用。
老伯爵在意识到自己大祸临头之际，想方设法要把它送出来，这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夜瞳伸手准备去接木盒，子爵或许因为紧张，双手抖得大了一些，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啪的一声，盒盖自行弹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居然是一本书。
子爵吓了一大跳，语无伦次地解释道：“这……这……殿下，我发誓，我没有打开过它！”
夜瞳倒是很镇定，淡淡道：“没关系，应该是卡奥斯的愿望吧。”
这本书显然是人族古书，而不是血族常见的厚重华丽风格。书的封页上空空如也，没有一个字。书页十分厚，整本书看上去不过寥寥十几页而已。
夜瞳伸手拿起古书，打开封面，入眼赫然是一个死字！
刹那之间，一道无法形容的气息自古书上炸开，如绝峰，如深海，自有睥睨世间的无上霸气，瞬间压制了整个底修斯古堡！
夜瞳双眼已尽化血色，瞳孔深处映出的古书无风自开，从书页中走出一个老人，遥遥一拳向她击来。
指极王！
夜瞳全身血气突然炸开，她手中出现一柄巨大黑镰，单膝跪地，将黑镰插在面前地上，硬挡指极王的一击。
指极王不为所动，一拳即出，再不回头，身影瞬间自夜瞳身上穿过，然后消失，竟是一个虚影。
指极王一击之后，便即消失。夜瞳则是双手握镰，一动不动。忽听砰的一声，她原本所坐的沙发突然炸开，化为齑粉。紧接着砰砰砰砰响个不停，客厅内所有物事一一炸开，都化为最为细小的粉末。
不止是家具饰物，就连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也开始一一爆炸，而且粉碎范围还在迅速扩大，蔓延到整个古堡主楼。指极王和夜瞳两股力量的对撞，实是太过恐怖，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底修斯古堡也承受不住。
整座主楼都开始崩塌之际，第三层升腾起两道庞大血气，与毁灭力量激烈对抗着。他们的血色领域内异象重重，但刚刚成形就会被毁灭力量摧毁，最终两道公爵级的恐怖力量，也只能保护身周一小圈的范围。
转眼之间，主楼就彻底崩塌，灰尘被寒风拂去之后，原处只剩下三座圆柱形的残骸，上面分别立着两位公爵和夜瞳。
两位公爵对望一眼，都是难掩震惊，他们一步来到夜瞳面前，问：“殿下，您没事吧？”
夜瞳低着的头缓缓抬起，脸色苍白之极，嘴角一道猩红血线慢慢垂落。她撑着黑镰，吃力地想要站起，可是刚刚借力，黑镰的镰柄突然有一小段也化为齑粉。夜瞳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两位公爵想要去扶，又都停步，小心地和夜瞳保持着距离。
血族都是细腻而又敏感，重伤之际，贸然接近，说不定会引起误会。
夜瞳稳了稳，终于慢慢站起。她忽然低头，看到自己腹部竟多出一个前后贯穿的空洞，大小正和指极王的拳头一模一样。夜瞳看过以后，神情依然没有太大变动，只是合拢外衣衣襟，将伤口挡住。
“刚刚那是……指极王？”一名公爵小心翼翼地问。到了他这个位阶，如果说还有什么存在，仅凭一个名字就能让他产生畏惧的话，除了圣山至尊们，大概就是指极王了。
“是他，不过不是本人，仅仅是他的化身投影，只有一击之力。”
两位公爵眼中又是庆幸，又是后怕，指极王的一击可不是那么好接的。以刚刚一击的威力，若是落在他们身上，恐怕现在站都站不起来了。
“指极王的投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刚刚那家伙？”
夜瞳道：“他已经死了。”
送来古书的那名子爵身处指极王与夜瞳交战的中心区域，哪里能够幸免？在毁灭力量爆发的瞬间就已被碾成飞灰，连一点遗物都没有留下。
一名公爵面色凝重，道：“人族这是处心积虚，想要置您于死地！”
另一名公爵也道：“当日您回归之时，他们的指极王和青阳王就出动拦截，想要让您永远也回不了暮光大陆。难道说，他们已经知道了什么？”
“这不可能！有关夜瞳殿下的事情全属于议会最高机密，就连议长也不过只知道他该知道的那个部分。人族怎么可能知道。”
“你别忘了，人族也有不少天机高手，在这方面，他们可是比我们要强得多。”
“天机术有这么厉害？”
两名公爵你一言我一语，正讨论之际，忽然一点黑暗自天外虚空而来，瞬间就到了他们面前，旋即化为无尽黑暗，笼罩整个古堡，就连公爵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黑暗并不可怕，可怕是黑暗中那压倒一切的恐怖气息，令两大公爵丝毫兴不起抵抗之心。他们单膝跪地，抚胸行礼，齐声道：“魔皇陛下！”
黑暗深处，似是出现一道身影，却无人看得清他的容貌和衣着。他径自行到夜瞳面前，道：“怎样？”
夜瞳道：“不致命，但伤到了血核。”
魔皇似是怔了怔，停顿一下，方道：“怎么会这样？姬问天再强，来的也只是没有自主意识的投影，不应该啊。”
“他们似乎非常清楚我的弱点，手段也都有所针对。”
魔皇叹了口气，道：“这样说来，或许和你觉醒前在人族世界的经历有关。他们恐怕在你身上动了什么手脚，才能这么准确地找到你，并且针对你的弱点攻击。姬问天一向自视极高，连他都用出这种手段，看来人族想要杀你之心，无可动摇。”
夜瞳十分冷静，道：“这很正常，毕竟我是我们中最弱的一环。”
魔皇摇头，“不，就算是现在，你也不是最弱的。实际上，你已经是我们中最难杀的几个之一。正常情况下，他们绝不应该挑选你。我想，这幕后应该有其它原因。”
魔皇顿了顿，道：“也许你已经想到了什么。”
“不，我不清楚。”

第五十六章 为何是她？
魔皇并未追问，挥出一道黑气，在夜瞳头顶处凝聚成一颗黑球，旋转间一滴滴极为纯正浓郁的黑暗原力凝成，滴落，落在夜瞳身上。每点黑暗原力落下，夜瞳身躯都是微微一颤，紧接着就会从她身体里散溢出一缕黎明原力，旋即湮灭。
两位公爵远远看着，不经意间流露出欣羡。每一点黑暗原力都是至精至纯，几乎可以视为黑暗源点的化身，若是他们能够得到一滴，对于黑暗原力的理解必然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进而突破目前的位阶瓶颈。
连续七滴黑暗原力后，那颗黑球终于化为乌有，魔皇的声音也透出些许疲惫，看来消耗非小。
“我能够做的就是这么多了。另外，我会把开启第二重大门的时间推后一个月，希望到了那个时候你能够恢复。”
夜瞳道：“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不需要等待更长的时间。”
“希望如此。这段时间，最好把那些可能会导致你再次陷入险境的事情处理干净，我这虽然只是投影，但是这么来上一次消耗也还是不少。”
“我会考虑。”夜瞳的声音冰冷。
魔皇也不勉强，只是提醒道：“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当然我会记得。”
无尽黑暗散去，威压消失，魔皇的投影已然远去。两位公爵额头见汗，都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魔皇起于微末，黑暗圣山中他的形象最为温和谦逊，然而这种黑暗之处，生死尽掌的感觉，对于两位公爵这样的强者来说，实在是不想多经历一次。
一名公爵来到夜瞳身边，道：“殿下，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吗？”
“暂时没有。不过这里的战士们有些快不行了，需要救治。”
“好的，我这就去办。”这名公爵答应下之后，实在有些忍不住，又道：“殿下，魔皇陛下每句话都有深意，您如果还和人族那边有什么牵涉，最好还是早些了断。”
夜瞳寒声道：“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指手画脚了？”
那公爵也不动怒，只是道：“我们毕竟负责保护您，可是如刚刚那样的事再发生一次，我们也实在无能为力。新世界大门开启何等重要，现在却卡在第二重门上。唉，就是我不说，您也应该知道，议会中早就有不满的声音。”
夜瞳冷道：“谁有不满，尽可来找我！”
另一名公爵本在旁边静静听着，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劝道：“殿下，您自己当然是不惧，他们也没有能力对您做什么。可是魔皇所说之事，其实已经不算是秘密了，许多人也在向那个方面怀疑。为了新世界，许多老家伙已经等了上千年。现在他们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什么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我听说，有些人已经打算从人族那边着手，斩断您在那边的联系。”
夜瞳眼中寒光一闪，道：“我在那边还有什么联系？他们又准备如何斩断？”
那名公爵委婉地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人族既然能够在这里找得到您，那么他们也应该能在人族那边找到目标。至于是不是真正有联系，您也知道的，有时候做一些事情并不需要反复确认。我想，今天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的话，他们就有更充足的理由采取行动了。”
夜瞳眼底流露的杀意徐徐收敛，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更加危险，她一字一句地道：“那你就告诉那些老家伙，我从来不受威胁！如果他们确实觉得自己活太久了，我也可以帮帮他们。”
公爵轻叹一声，道：“殿下，这没有意义，他们也不是非要针对您。相反，我们也确实觉得您应该认真考虑魔皇陛下的建议，毕竟人族太过阴险，他们想要扼杀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手段也无所用其极。连指极王都出手了，您躲过了这次，那么下次呢？”
夜瞳面无表情，只是说了句知道了。
两位公爵对望一眼，知道话说到这里已经到头了，于是自去下面救治伤患。整个底修斯古堡的废墟上，血族精锐战士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完全爬不起来，甚至有爵位强者都是奄奄一息。
指极王瞬间爆发的恐怖力量根本不是这些下位血族能够承受得住的，而魔皇投影的出现，则是对他们的再度碾压。魔皇关注的只是夜瞳的伤势，才不会理会这些下位血族的死活，更不会为了避免误伤这种小事收敛领域。
夜瞳居处已毁，便移步进入古堡地下。在这里的地下大厅中央，旋转着一座厚重巨大的铸铁巨棺。
铁棺浸泡在一汪血池中，池中血液平静无波，散发出一缕淡淡的甜香。底修斯古堡的铁棺血池相当有名，是战时支撑强者战力的关键。当年人族觉醒，太祖率领开国元勋们占领古堡后，第一件事就是摧毁了铁棺血池，其后血族夺回古堡，才又花了大量心血重建。
进入大厅，夜瞳便对身后跟着的两名子爵道：“你们出去吧，三天后再来唤醒我。”
“是，殿下！”
沉重的地宫大门在夜瞳身后关上，她缓缓脱去衣甲，低头看着自己完美无瑕的身体。她腹部的伤口已经奇迹般地复原，但是原本受伤的地方，新生的血肉几乎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几根刚刚复生的骨骼还只有手指粗细，远未长到应有的程度。这只是血肉骨骼，受损的内脏还根本没有来得及修复。
在肌肤上，隐隐还有几缕火苗吞吐，夜瞳双眉微颦，似是被火焰烧灼得十分痛苦。这是残留黎明原力所化的火焰，有如附骨之蛆，燃烧不灭。就连魔皇手段，也未能完全驱除干净。
夜瞳用指尖粘在火焰上，一点火星就此附着在她的指尖上，不断燃烧，试图吞噬她血肉和原力。
她将指尖放在眼前，静静看着跃动的火星，片刻后有些自嘲地自语：“还真是下了血本。你们就这么想我死吗？呵呵，我好象还没有招惹过你们呢。”
这点黎明火焰如此难缠，自然非是普通手段，想要为它附加上类似于黑暗种族诅咒的特性，不光要消耗极罕见的珍稀材料，还要消耗夜瞳自己的灵魂碎片。当年落入军部之手，栗风水用灵魂磨盘折磨她时，多半还收集了一点她的灵魂碎片。
而现在，随着夜瞳的再度觉醒，这些旧时的灵魂碎片价值已是无限提升，无可估量。帝国既然舍得投入一点灵魂碎片，又以相当于超品原晶的材料附加诅咒属性，实是志在必得。
只是有何等深仇大恨，要下如此重手？想要阻止新世界大门开启，目标并非只有她一个，她也绝不是最好对付的那一个。难道惟一的理由，就是因为旧日羁绊，因着她心底深处的那一点怀念，以及对人族的一点善意和信任？所以，她是最容易下手的那一个？
夜瞳吹出一缕血气，熄灭了指尖上的火。而腹部的火还太烈，此刻无法扑熄。只有在铁棺血池中，经过三日三夜的浸泡，才能彻底熄灭。
指极王为这一击做了异常充分的准备，他或许没有预计到夜瞳已经成长到可以勉强挡住他一击的地步，但也没有忘记预防意外。
这种燃烧不熄的黎明火焰，只需要一小会就可以燃尽她的血肉，从而彻底灭杀她。派出她觉醒前血亲残余的族人作为刺客，则是化解她的戒心，让她轻易踏入陷阱，也让担负护卫职责的两位公爵根本来不及反应。
或许指极王惟一的失误，就是没想到魔皇会出现，而且现身如此之快。几乎是异动刚刚发生，魔皇投影就已降临。
魔皇本体现在虽不知道在哪块大陆上，可多半是在魔裔的传统领地，如此跨越遥远空间，还深入到血族本土，对魔皇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他说的一月时间，不光是留给夜瞳，也是留给自己的。
夜瞳打开铁棺，踏入棺中，缓缓躺下。在鲜血浸没面容的时候，似是响起一声幽幽叹息。
秦陆，帝都。
郊外的一座幽静庄园中，一位老者正坐在石上，凭溪垂钓。长长的钓线随着溪水流动不断飘荡，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梢，斑斑驳驳地洒在水面上。溪中几尾小鱼在灵动地来回穿梭，偶尔会碰一下鱼饵，却不会轻易下嘴。
老人双眼微眯，似睡似醒，正徜徉于山水之间，忽听啪的一声，钓线断成了两截，一缕黑气沿着断线而上，缠绕钓杆，直扑老人。
老人双眼这才睁开，钓杆上火焰一闪，已将黑气包住，不断燃烧。火焰虽烈，可是那一缕黑气却是格外顽强，烧了许久，才尽数化了。
这一次，老人终于坐直身体，双眼微眯，自语道：“竟然是他亲自出手，难道那个人比想的还重要？”
“您老今天可有渔获？”
老人头也不回，道：“你不在朝中理事，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天下多少大事，可还不到疏落荒废的时候。”
站在老人身后的赫然是皓帝。此刻他一身布衣，气势收敛，就如普通农夫，丝毫看不出是大秦帝国至高无上的存在。他随意立着，不去计较老人由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也不计较老人近乎训诫的话语。

第五十七章 意外来客
若现在的大秦还有一人能够全然无视皓帝，那自然是指极王了。
皓帝看着老人手中被黑气灼焦的钓杆，“难道不顺利？”
指极王将钓杆一抛，看着它顺溪水飘走，坦然道：“失手了。”
皓帝终现讶色，“此事安排如此周密，竟然还会失手？那人还能挡您老一击不成？她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
“也不能说是挡住了，只是没想到魔裔皇帝会出手将她护下。”
皓帝皱眉道：“她若是没死，倒是有些麻烦。为了这次计划，已经动用了太多资源，现在要想再来一次，却是难上加难，只能另想办法。”
指极王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等你想好再说吧。”
指极王送客之意已经很明显了，皓帝却是没有立刻走。他立在原地思索良久，问道：“若以千夜为饵，会不会让她再入局一次？”
“既然你已经想到了，那为什么还不去做？”指极王不答反问。
“我只是想着，千夜毕竟是老师惟一的义子，又为帝国立过大功，是不是真要对他下手。”
“一者为情，一者为国，抉择存乎一心，无所谓对错。”指极王道。
“受教了。”
“那你就回去吧，我困了，要回屋歇歇，晚上还要夜钓。”
“如此就不打扰您了。”
告辞之后，皓帝就转身，瞬息远去。指极王提起空空如也的鱼篓，慢悠悠地向不远处的小屋走去。
帝宫，椒房殿内，李后正倚着桌子，持卷读书。正看得聚精会神之际，一名侍女走进，道：“陛下有诏，请娘娘晚上到昭华殿共进晚餐。”
李后抬头，道：“陛下不是去城外了吗？”
“刚刚回来。”
李后将书轻轻放下，道：“那就去吧。”
入夜，微凉，昭华殿内只燃数盏灯火，明暗不定，大殿深处，都隐没在重重阴影中。
大殿中央，早就铺好了桌子，布好了菜，数名侍女在旁侍立。
殿中烛火忽然一阵闪烁，皓帝不知如何出现，已在桌边坐定。几名侍女早就司空见惯，一点不显慌张，齐齐跪下行礼。
皓帝看看对面空的座位，问道：“她还没来吗？”
话音未落，庭院中就响起环佩叮当，李后在数名侍女簇拥下，缓步走来。她进了大殿，先是一礼，然后在皓帝对面坐定，道：“不是我迟了，而是陛下太早。”
皓帝失笑，道：“又忘记了，我这个性子，总是太急。”
李后已到，便即开宴。两人偶尔聊几句风花雪月，帝国情事，就这样到了皓月高升。宴席撤去，侍女奉上点心茶水。皓帝拿起一杯茶，放到口边，然后就停在那里，怔怔出神。
“陛下可是有什么心事？”
皓帝回过神来，道：“也没什么，就是最近有些流言，弄得朕有点心烦。另外，也的确有许多难决之事，一时想得出神了。”
“家国大事，每天都不会少的，陛下不必忧心。有了问题，一件件去办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朕……”皓帝似是忽然醒起，道：“唉，又不小心说错了。我……”
李后伸手掩住了他的口，道：“陛下本就是天下至尊，这样称呼并没有错，反而是以前那种，才是逾规。现在您亲理政事，一举一动都是万众瞩目，怎可为我一个人坏了规矩？”
皓帝叹了口气，默认了此事。
李后又问：“陛下何事烦忧？”
皓帝道：“还不是为了老师那个义子的事？”
李后微笑道：“可是他又惹了什么祸？若真的是，那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林师于陛下有恩有义，他可与您没有关系。爱屋及乌，也要有个限度。”
“其实千夜倒还真没做什么，反而立过大功。再者说，就算朕现在要处置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可知道，那小家伙竟已是神将了，前几天还在白阀凝玉府大闹一场，力压白远图，硬是让白阀最强者避而不战。这可还真不得了。”
李后惊讶，道：“他已经是神将了？这么快？当日我可一点都没看出来。”
皓帝道：“他的源血似是来自门罗氏族。门罗的血脉潜藏天下闻名，说不定就在他身上觉醒了。你看不出来，也很正常。”
李后道：“原来如此，难怪我总觉得看他不透，天机术也没什么用处。不过既然不是他惹事，那您还烦恼什么？”
皓帝嘿的一声，道：“还不是为了新世界的事？不提也罢。”
皓帝不说，李后自然也不会问。茶点用罢，天色就已晚了，侍女们服侍二人更衣沐浴，熄灯就寝。
夜色霸占整个大殿，转眼间就响起轻微的鼻息声。
侍女们站在殿外，立得如同雕像。
暮光大陆，底修斯古堡，距离上一次的大破坏才过去一周时间，主楼的废墟上搭着脚手架，一块块打磨好的石块源源不断地的运来，重建主楼。
夜瞳已自铁棺血池中苏醒，和两位公爵都住进了副楼。经过古老血池的修复，她气息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重新站到了公爵门外。尽管她现在血气还仅仅是荣耀侯爵的水准，可是两位公爵依然对她毕恭毕敬。
他们很清楚，若是自己对上了指极王的那一击，恐怕是撑不到魔皇赶来。那一击看似平平无奇，真正威力远在表面之上，事后越是回想，就越是恐惧。经由这一击，他们也终于明白，哪怕夜瞳和他们之间还有着大位阶的差距，他们现在也已经不是夜瞳的对手。
就在整个底修斯古堡风声鹤唳之际，一艘浮空艇悄然飞抵。浮空艇落下，便被血族精锐战士团团围住，数十支原力枪全部指向舱门。
浮空艇舱门打开，走出一个兼具妩媚和清丽的女人，侯爵级别的强大气息瞬间逼得战士们都退后一步。为首的血族伯爵硬挺着没有后退，喝道：“按照议会最新指示，任何前来底修斯古堡的人都需要报出身份，否则的话我们会立刻攻击！”
那位女侯爵嘴角露出冷笑，亮出一块令牌，道：“议会？恰好，我也是奉议会指令而来。你们要看看凭证吗？”
那名伯爵一见令牌，脸色微变。这是永夜议会相当高阶的令牌，只有议长和副议长才能授出，而且是一事一牌，没有长期权限。看到这块令牌，他就退到一旁，躬身行礼，道：“您有何吩咐？”
“带我去见夜瞳殿下。”
伯爵衡量了一下令牌的份量，方道：“请随我来。”
副楼顶层，夜瞳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本还没有看完的典籍。听到房门敲响，她头也不抬，只道了声，“进来吧”。
女侯爵大步走进，反手将房门关好，然后看着夜瞳，神色复杂，许久没有说话。
夜瞳目光依旧停在书页上，许久翻过一页，方道：“你来找我，不是只想在那站一会的吧。”
女侯爵叹了口气，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我比你强那么多，可黑翼君王的传承还是选择了你。”
夜瞳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又翻过一页。
“再然后，我拼命努力，又用尽心机，可还是阻挡不了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点点把我抛开。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绝望，只是不甘心，也不明白。”
夜瞳手中的书再度翻页。
“后来，你终于出了事，逃到了人族那边。我那时真的很高兴，觉得你总算不如我了。可我还是不甘心，因为最终没能正面战胜你。谁又能想得到，你还会再度觉醒，并且回归。”
“这一次，我终于绝望了。无论我再怎么努力，血脉天赋上的巨大差距，注定了今生我也不可能靠近你，夜瞳姐姐。”
夜瞳淡道：“我不是你姐姐，而现在的我，也和门罗没有关系。”
“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暮色。”
暮色带着自嘲的笑了笑，说：“我在大漩涡内有了点机遇，出来后成功晋阶侯爵。我本以为，这样的我，已经够资格当你的妹妹了。”
夜瞳终于抬头，眼中带着些许嘲讽，淡道：“等你成了大公爵，再说这句话吧。”
暮色并不恼怒，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我在大漩涡里见到了千夜。说实话，我完全没想到他会成长到那么厉害，让我都丝毫兴不起抵抗之心。而且，他……还是那样的完美，和你一样的完美。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最好的东西，总是属于你？”
夜瞳淡淡地道：“你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不，我什么都知道了。就算当时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也许比你所知的还要多些。”
“是吗？如果你没有其它话要说，那就可以离开了。”
“千夜的事你也不想知道？”
“觉醒之后的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那我可以去勾引他吗？”暮色双眼发亮。
“随便。”
“好吧，我本来知道千夜在哪里，想悄悄带你去看看他的。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自己去了。”
说罢，暮色转身就走。
“等等！”夜瞳叫住了她，将手中古籍合拢，若无其事地道：“你在楼下等我，半小时后出发。”
暮色眉梢一挑，一脸胜利的微笑，刚想说什么，眼前忽然一黑，再清醒时已是站到楼下门外。夜瞳如何出的手，她根本就没有看到。
暮色吐了吐舌头，却不敢再取笑夜瞳。
帝国，秦陆，一艘修长的浮空艇划过天空，向着远方疾驶。它看上去飞得悠然自在，实际速度却是极快，显是最顶级的高速浮空艇。
远方天际偶尔会出现帝国的巡逻舰，看到这艘船上李家和帝室双重的徽记，即都回到自己原本的巡逻路线上，没有过来阻拦打扰。
浮空船上，千夜和宋子宁相对而坐，透过舷窗，看着舱外飞掠而过的陆地，以及田野间辛勤耕作的人们。关山壮美，也有无奈。
“到了彭城，取了军火，你在墉陆就算是站稳了。我都没想到，你居然能收服那么多的狼人。换了第二人，这事都是不成的。”
“新世界大门开启现在是什么情况了？我总有些心神不宁。”
“这个就只有永夜议会巨头以上的人物才知道了。天机术也不是万能的，更算不到圣山至尊的头上。我只知道，这次先入门的好处，多半是抢不到了。但是只要新世界足够宽广，永夜未必能够吃得下全部利益。所以争夺的时机，还在后面。”
听到宋子宁这番话，千夜也不知该喜该忧。就在此时，远方天际处突然亮起一道银光，一艘浮空艇如游鱼般自云海中跃出，笔直向着这边驶来。
宋子宁远远看到浮空船上的徽记，轻咦一声，脸色有异。
“来的是什么人？”
“是指极王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宋子宁脸色有些凝重，此刻的千夜，要说在帝国疆域中行走还有什么危险，那也只会源自几位天王，以及少许上位神将了。
宋子宁对千夜道：“我没听说过指极王要找你，一会要小心应对。”

第五十八章 一见故人
宋子宁话虽这么说，可眼前情形显然躲避也不是办法，对面的浮空艇迅速驶近，插到了航线前方。两艘浮空艇舰长在确认对方身份后，同时放缓了速度，并排悬停在一起，舱门对接。
一名三十出头、面容精练的男人走进舱室，向着千夜一礼，道：“千夜大人，有位故人想请您去一叙，她说您看到这个，就会知道她的身份。”
那人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颗宝石。
千夜从来没有见过这颗宝石，却从上面感知到了一缕熟悉的原力气息。其中有他自己的原力，也有一种即陌生又熟悉的原力，它变幻莫测，瞬间就让千夜想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姬天晴。
宋子宁也察觉到姬天晴的气息，松了口气，但仔细看，他神色中又有一重隐忧。
千夜没有觉察到宋子宁的异样，对那人道：“谁给你的这个东西？”
那人未答，只是躬了躬身，静静等着千夜决定。
千夜略一思索，就道：“好，我去。”
有些意外的是，宋子宁并未阻拦，也没有要求跟随，而是在千夜肩上一拍，道了声：“早去早回”，就站到了一旁，明显是不打算陪着千夜一起去对方艇舰了。
千夜没有多想，和宋子宁约好了在彭城相见，就跟着那人上了对面的浮空艇，转瞬远去。
指极王的这艘浮空艇体态修长，如一片柳叶，飞得即快且稳。不过它可让人活动的舱房倒是不大，仅能容下三四人，其余地方应该都被动力装置占满了，才能保持这样的活动性。负责接受千夜的那人与千夜相对而坐，不知为何，目光若无实有地一直盯着千夜。
千夜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而且这种偷偷的注视也颇为无礼。千夜尊重指极王，可不代表着会对指极王的手下客气。当下他双瞳变幻，忽然就映出了那人的身影。
那人猛然寒毛倒竖，本能地就想跃起，可是全身就如被蛛网束缚，动作十分艰涩迟缓，一跃之下，居然没跳起来，又落回到座位上。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在指极王的座舰上，在帝国境内，还是在这样一段旅程中，难道还要和千夜正面冲突不成，况且对方连一个手指头都没动。他当机立断撤去原力，果然胶着的束缚感陡然一松，于是重新坐定。但受了这么一次惊吓，他脸色已是惨白，半天没有缓过来。
千夜也不想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就伤人，教训过那人之后，就收了掌控之瞳。
那人已是全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再望向千夜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即震惊又恐惧。那种生死尽操于人手的感觉，对他这个级数的强者来说，最是难受不过。刚刚他被千夜惊得本能跃起，却没能跳起来，也就意味着千夜对他完全压制，生杀予夺，他连挣扎余地都没有。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千夜大人，在下姬若飞，刚刚失礼，您别放在心上。”
“不会。”千夜看出这姬若飞修为天资都是上上之选，假以时日有很大希望突破神将天关，应该是指极王后人中出类拔萃的天才。人既然老实了，也就没必要收拾得太狠，否则大家面上不太好看。
姬若飞看着千夜，目光复杂，说：“千夜大人成就神将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老实说，大部分人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也有少许人心中不服，我就是其中之一，本来还有些想法，想趁着您没有觉醒神将能力之前切蹉切蹉，可直到片刻前我才知道，别说以我现在这点修为，就算立时突破神将天关，也绝不是您的对手。”
此人倒是能屈能伸，低头低得十分爽利，然而千夜神情并无太多波动，认真地说：“你客气了，即使是普通神将，我还是没办法一招就杀掉的。”
姬若飞一口气横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以他身份，又拿出如此示弱姿态，若对面换了个人，怎都会谦逊两句，缓解之前尴尬。谁知道千夜会当真，还尽说大实话呢？
当然对于千夜，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到了神将级别，尤其人族的神将，原晶仍是一道亮晃晃的力量屏障，现有的原初之枪已经没办法一枪干掉了。而强点的神将即使中了一枪，也不会失去战力，比如说狼王。
然而千夜踏破神将天关后，实力骤增，血气也可以不受限制的晋阶。普通神将中了原初之枪虽然不会死，可也接不下千夜接踵而来的攻击。所以其间区别，只不过是败得早点晚点而已。
面对身具虚空闪烁的千夜，若没点特别的保命秘技，基本上败就是死。
姬若飞也是善于察言观色的，看千夜的表情就知道他是认真地再回答，这就更让人郁闷了。
姬若飞无奈之余，惟有长叹，道：“也就只有您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她吧。”
这句话没头没尾，说得千夜莫名其妙。不过他问了一句，姬若飞却仍是什么都不肯说，千夜也没兴趣苦苦追问，两人就此一路无话，看着浮空艇飞出虚空，驶向一座无名浮岛。
浮岛孤零零地飘浮在虚空中，看上去渺无人烟，无人居住，也无人驻守。它虽然在秦陆的保护层内，可是过于靠近边缘，上面处处都是小型虚空风暴，时不时会出现致命的空间裂隙，普通人谁也不会选择在这里长住。想来这也是帝国不曾在上面驻留哨岗的原因。
但是千夜很快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浮空艇熟练地绕到浮岛背面，穿入一处小小谷地，眼前景物忽然变化，现出一片景色优美的净土。
整个山谷都被原力阵列保护，不受外界窥视。谷内一道小溪蜿蜒流过，溪畔有座小院，掩映在几株古树的树荫下，别有一番山情野趣。
浮空艇远远停下，姬若飞指了指小院，道：“要见你的人就在那里，您自己过去吧，我们是不能靠近的。”
千夜下了浮空艇，向着小院走去。他几乎可以断定，院中正在等待的人就是姬天晴。虽然不清楚她找自己干什么，不过曾经在大漩涡内生死与共的经历，让千夜脚下并无犹豫。
行将走入小院的时候，千夜忽然心中一动，隐隐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他当即停步，向周围望去，却一无所获，就连刚刚那种感觉也已经消失不见。
千夜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他可以肯定，刚刚有人在以某种方式注视着自己。这人隐匿能力强到不可思议，哪怕千夜动用了瞳术，也找不出一丝蛛丝马迹。
千夜的感知极强，同等力量状态下，能够躲过他感知的没有几人，这里居然就出现了一个，实是让人不安。
不过此地应是指极王的产业，说不定就是他的闲暇时的居所，哪会有外人在此逗留？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指极王府邸中某位不为人知的强者在暗中保护姬天晴。想到这里，既然人已避开，千夜虽不悦被窥探，也不打算再深究。
院中很静，千夜推开院门时，吱呀一声都显得格外响亮，惊起数只飞鸟。
院内虽小，却也有池塘山石，一株古树自墙外斜伸进来，如亭亭绿盖，将半个院子遮盖。
池旁有一几一椅，椅上坐了个人，捧一卷书，正自看着。此际斑驳阳光洒落，恰是岁月静好。
看着那宁静的人，千夜心似也被安抚下来，所有的不安与焦燥都一扫而空，空灵得似可透入满捧的阳光。
看到她的时候，千夜心中欣喜，那是得见故人的喜悦。虽然她没有抬头，虽然她的样子好象又变了些，不过凭着直觉，千夜就知道那是姬天晴。与她之间，好象多了一种冥冥中的联系，让千夜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
姬天晴也知道了千夜的到来，抬起头，恬淡一笑。
此刻的她，只略扫了扫眉，唇上点一抹朱，清雅素淡，说不上倾国倾城，却自有种耐看的美丽。而且越是看得久，就越是回味无穷，此情此景，此山此水，惟有这一分颜色，才是最配。
再次看过去时，千夜不由一怔，目光落在了姬天晴的腹部。此刻她腹部隆起，宽松的外袍也遮掩不住，显然有身孕已久，或许近期就将临盆。
怔了怔之后，千夜忙收回目光，道：“恭喜！”
姬天晴似笑非笑地看着千夜，道：“恭喜我什么？”
“这不是快要作母亲了吗？是男是女知道了吗？不管男女，等生下来后，认我作干爹吧！”千夜含笑道。
在昔日战友同僚中，姬天晴年纪似是最小的一列，没想到反而是她先有了孩子。
不料姬天晴听了，掩口轻笑，只是摇头。
千夜有些尴尬，觉得刚刚是太兴奋了，这下被当场拒绝，就很不好意思了。他方才脱口而出，实有几分真心，并不是应酬的门面话。即使做不成干爹，见面礼还是要给的，不过千夜检视身上，却发现刻下随身带的好东西的确不多，有也不是很适合给小孩子。
他正手忙脚乱之际，姬天晴轻轻一笑，向他招了招手，道：“过来。”
千夜愣了愣，依言走到姬天晴身边。姬天晴拉起千夜的手，就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道：“你来看看，是男是女？”
如此亲密的举动，姬天晴做来突然又不突兀，千夜竟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被姬天晴握住手掌，轻轻按在自已腹上。隔着那层薄薄轻衫，千夜能清晰感觉到她肌肤的温度，以及腹中胎儿的动作。一只小小的脚，正在顽皮地踢着他的手心。
这一幕貌似无比温馨，千夜却是有些懵了，此刻举动，实是亲昵得过了份。甚至令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大漩涡内的种种情非得已的旖旎。那些事，他原本早就忘了，刻意隐藏在记忆的最深处，现下却被一一翻起。
千夜想要收回手，可是姬天晴按得轻而坚决。千夜怕伤到她和腹中那个小生命，不敢用力，但要他如姬天晴所言而为，那又怎么能够？
就在心内一团乱麻之际，只听见姬天晴轻咬下唇，道：“怎么，你现在还要做她的干爹吗？”

第五十九章 记忆空白
这句话可以有太多解读，千夜呆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回答。
姬天晴就那样安静坐着，安静地看着他，不再说话，也不催促答案，但也没有放手。千夜尝试着想要收回手，但没有成功。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加力，让手就放在那里，感受着新生命的悸动。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漩涡，还会有其它地方的吗？”
“我是说，大漩涡里，什么时候？”
“真的需要问这个问题吗？你会不记得？”
“我真的……等等，难道……”
在大漩涡中，千夜记忆中的空白点并不多，而显然，事情就发生在这些空白中。
千夜慢慢抽回了手，抓着自己头发，一时心乱如麻。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原本在关注着自己，现在却又消失了。这一点点异样，并没有让千夜注意力转移。他现在一直在回想大漩涡的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些记忆的空白区仍然是一片空白。
虚空之外，似乎空无一物的区域中，缓缓浮现两个身影，那是夜瞳和暮色。暮色好象快要溺水一样，扼着自己的喉咙，拼命大口呼吸，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然后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稍稍平复，暮色就深吸一口气，道：“虽然我得承认，你现在的确非常厉害，可是我真的不愿意和你一起旅行，尤其以这种方式。”
夜瞳道：“能够提前体验空间穿梭，是你的运气。”
“一次已经太多了！我才不想要这种运气！不过，你就打算这么走了吗，不再继续看下去了？”
夜瞳望着远方的浮岛，声音平静，“该看的都已经看到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原本我还想问问你带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但是现在，我不关心了。走吧！”
暮色脸色骤变，可是夜瞳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上，她的身影立刻变得扭曲不定，就象被一个水泡裹住，慢慢淡化。
在消失时刻，暮色不停尖叫：“住手！你不能这么对我，放开我，我自己能回去……”
“路还很远……”夜瞳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消散。
浮岛上，千夜才刚刚从震惊中恢复，他坐在姬天晴的对面，看着这个即熟悉又陌生的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
姬天晴笑了笑，手抚着隆起的腹部，说：“该说对不起的，也许是我。”
千夜深吸一口气，道：“如果不是大漩涡，算了，说什么都只是借口。现在，我能做什么？”
姬天晴宁定的看着千夜，道：“原本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可是慢慢的，她越长越大，我的想法也就渐渐改变。想见见你，想告诉你，至于你能做什么……你能做什么呢？”
不等千夜回答，姬天晴就说：“她是你的女儿，你想为她做点什么？”
千夜声音低沉，说：“我会照顾她，保护她。然后……”
千夜看看姬天晴，一时没有说话。姬天晴轻轻一笑，说：“你会照顾我吗？”
“你出自指极王府，还会缺什么吗？”
“我的孩子缺一个父亲。”
千夜默然许久，然后才有些艰难地道：“对不起，我做不到。”
“还是为了她？”
过了片刻，千夜点头。
“我听说，她第二次觉醒的意识，很可能是帝国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某位永夜大人物。现在的她，并不是当初和你在永夜相遇的那个人了。”
“你知道的真多。”
“在大漩涡的时候，你失去意识的时候，经常在说和她有关的事。听得多了，大致也就知道你们之间的那些事了。”
“那时候，你是清醒的？”
“不然我怎么知道谁是她的父亲？”
“可是，你为什么不反抗？”
姬天晴又是一笑，道：“你觉得我反抗得了吗？那可是大漩涡啊，谁能斗得过你这个怪物？得手了你还不放过我，被你弄得半死不活的。”
千夜本能地想要逃避这个话题，镇静之后，想起一事，问：“我这样对你，狂澜她为什么不……”
话说到一半，他立刻住口，因为想到了一个更加难以接受的可能性。
姬天晴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道：“她怎么可能阻止？你可是先收拾的她呢，然后我想帮她，就一起被你得手了。”
“那么，她，有没有？”
“我怎么知道，你要自己去问她。”
千夜勉强道：“也许没有那么巧吧。”
“也许。”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都不记得了，我们为什么要说？”
千夜将脸埋在手掌中，重重地叹一口气。
姬天晴却不干了，用手中书卷在千夜头上敲了一记，道：“喂，吃亏的是我们，怎么你还一脸痛苦的样子？”
千夜抬起头，看着姬天晴的腹部，道：“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你觉得，她还需要什么？”
作为千夜与姬天晴的女儿，小家伙一出生，最不缺的就是天赋。而在指极王府中，什么样的秘籍没有，什么样的资源会缺乏，就算是修炼之路的引导，又有谁比得过仍是人族第一天王的指极王？
所以这个小家伙，还真的不缺什么，千夜能给的，她都有。而她所需要的，千夜却给不了。
姬天晴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你这个笨蛋。这样吧，你今晚就别走了，陪我一晚，我们就算两清了。”
“这不行。”
“不愿意留下来？”
“不，这是两码事。我以后会照顾她的。”
“这个啊，不需要你。你只要今晚留在这里，陪我看看书，说说话，就好了。”
千夜坐在她身边，千头万绪，最终却只纠缠出一团迷茫。
浮岛在虚空中飘荡，由日而夜，由夜至天明。
晨曦照进山谷的时候，姬天晴放下了手中的书，揉了揉眼睛，感觉有些疲惫。千夜从屋中走出，手中端着托盘，盘中是清粥小菜。
“厨房中没有别的，只能做这些了。”
姬天晴微微一笑，品了品粥，又试了口菜，一脸满足，道：“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好的手艺。”
“以前在永夜的时候，没有别的谋生手段，就开了个酒馆。烹饪就是那时候学的，不过底层大陆资源缺乏，我会的也有限。”
“陪我吃一点？”
“好。”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地将早餐吃完。千夜感觉得到，这一餐后，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片刻后，姬天晴放下已经空了的碗，道：“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我也该回去了。”
“什么时候生？”
“我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很愁人的，也许下个月，也许明年。我倒希望她来的晚些，那样的话，将来我也能少操些心。”
真正天才，往往孕育时间会比正常的要久些。人族不象永夜那样夸张，但也可能会出现一两个月的延迟。
临行之际，千夜迟疑一下，犹豫地问：“你觉得，我要不要去看看狂澜？”
“她既然没有说要找你，那你去干什么？陡增尴尬而已。而且据我所知，她自从大漩涡中出来之后，社交圈里就没有她的消息了，不知李家把她藏去了哪里。你不用替她担心，她可是有个身为帝后的亲姐姐，怎么会有事？你啊，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听说你又跑到墉陆去，可要小心点，别一不小心死了，小家伙可就没了爹。”姬天晴殷殷叮嘱着，不过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你这个样子，在家族中不会有问题吗？”
“也没几个人知道，就算让人知道了，有谁敢说三道四？小家伙的爹，已经是神将了呢！”
时辰已到，千夜离开了小院，隐隐有种怅然若失。姬若飞还站在原地等着，这一日一夜，他就一直站在原地，动都未动一下。
浮空舰升空之后，迅速将浮岛抛在后面。舰上的千夜心神不宁，问：“她就一直住在那里吗？”
“这就不是我能够知道的了。”姬若飞看样子不肯透露任何消息。
千夜心中沉重，也不再说话。浮空舰在满舱沉默中一路疾行，终于抵达彭城。
彭城是帝国一个重要军火集散地，千夜离开的这两日功夫，宋子宁已经提出了清单上所列物资，并且安排了货运飞船，正在装运。这也可看出赵君度此际确实掌握了实权，他所下达的调拨命令优先级极高，直接插到了来自各个方面的调拨命令前面。
货场上，千夜和宋子宁并肩而立，看着一箱箱物资装上浮空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宋子宁手中拿着清单，一项项核对着，忙个不停，也没功夫搭理千夜。但千夜忽然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宋子宁一脸无辜。可在千夜目光盯视下，他还是败下阵来，叹道：“好吧，我是已经知道了。不过怕太早告诉你，你承受不住。”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说？！现在让我怎么办？”
“早点告诉你，就能改变什么吗？”
千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宋子宁看了他一眼，道：“话说回来，这其实不是好事吗？”
“哪里好？天晴还未出嫁，就有了孩子，以后怕是要被人议论。”
“如果知道是你的孩子，恐怕就没有了非议，而是羡慕吧！”

第六十章 神将能力
千夜现在根本没心思和宋子宁打嘴仗，看着七少那张毫无沉重、反而有点幸灾乐祸的脸，千夜也是忍了又忍，才压住一脚踹上去的冲动。
这是无解的局，千夜也知道根本不可能从其他人那里得到什么答案。
军需物资的装运整整用去三天时间，等一切都准备就绪，货运船队编组完成后，又有一支由三艘浮空舰组成的小舰队也赶到了。
这支小舰队上下来十余个人，他们一出现，宋子宁就把他们带到千夜面前，一一介绍：“这位是罗家的二公子，这位是殷家的五长老，至于这一位，说起来跟我们还有些渊源呢。张阀的张许张管事，以后大家多亲近亲近。”
千夜被莫名其妙地扯过来见人，和一群人打过招呼后，仍然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些人究竟是干嘛来的。只从对他们的身份介绍中，可以知道这些人都是出自各大世家，其中两人还是帝国知名商行的主事一级人物。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每个人对千夜都恭敬得算得上过头了，简直就是一群拼命摇尾巴的狗。千夜少有享受这种待遇，一时不明所以。
等一一介绍完，宋子宁就道：“大家都对我们在墉陆的出产很有兴趣，想和君度一样，也在其中出一把力。这次他们会和你一起到墉陆去看看，当然，你的地盘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去的，这几家都很有诚意，很快他们的诚意就会到了。”
等宋子宁说完，诸人完全没有计较被与阿猫阿狗相提并论的意思，反而急忙围了上来，表达诚意。
他们确实都很有诚意，有的提供战甲，有的提供武具，有的则是药剂弹药，都是各家的优势产业。以千夜所知，这批货品的价格应是成本价，甚至有些比成本价还要略低。并且没有一家要求千夜提前付货款或定金，都是把装备先提供给千夜用，以后用矿产资源偿还即可。
就连矿产这一块，其实也不需要千夜操心，有人提供全套采矿设备和技术，有人提供勘矿队伍，还有人包下了往来运输的业务。千夜听着听着就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们似乎已经自己把整条产业链划分好了，基本没有相互争夺的地方。
而那些提供装备和设备的，虽然没说免费，但是也没提什么时候付钱。这种条件不就等如是，千夜有钱就给，没钱就可以不给，和免费其实也差不多了。
谈到后来，千夜也就明白，其实相当于十几个世家出资支持他在墉陆的扩张。等到将来开疆拓土完成，千夜自也不能忘了他们。
只是千夜还有些疑惑，为何突然就有这么多世家跑来示好。这让刚刚在白阀经受过一场冲突的他很是不适应。
宋子宁像是知道千夜心中所想，笑道：“有君度大人为你背书，还担心什么呢？尽管收下就是。以后有所收获，别忘了大家就行。”
听宋子宁这么一说，众人立刻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子宁大人所言在理！”
“只要千夜大人别忘了我们，这批货就是送给大人也是无妨。”
“对极，对极！”
“这点小钱算什么，大家和睦发展不比这点利润重要？”
众人热情如火，直让千夜有些招架不住，只得连连点头。答应之后，他自己一想，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种有利无害、众家赶着送钱的好事，还犹豫什么？
千夜应了之后，气氛更为融洽和络。
有一位世家长老抚着长须，有些倚老卖老地道：“千夜大人踏破神将天关，已是轰传天下，我等惟有仰望的份。老朽心中倒有份好奇，未知千夜大人神将之后，觉醒何样能力，不知可否演示一下，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个问题其实颇为敏感，千夜向宋子宁望了一眼。
宋子宁略一思索，便道：“神将能力，早晚会为人所知。这里都是好朋友，没有外人，和大家说说，也是无妨。”
千夜心中想法也和宋子宁差不多。如张伯谦的虚空横渡，就是世人皆知。千夜今后大小争战无数，必会名传天下，神将能力是瞒不住的，也没有必要瞒。
其实千夜原晶已然巩固，神将能力也渐渐成型，心中逐渐有数，只是还没有真正使用过。此刻既然宋子宁也不反对，千夜就不再犹豫，他略一思索，便命人打开一箱合金装甲板。
这些装甲板是一个上品世家朱家的“诚意”。朱家制甲，帝国闻名，这批装甲板可以盖在城墙上，也可用在工事上，也可以装个把手，直接当重步兵的盾牌用。它坚固而厚实，比之舰用装甲板也不过差了一筹。
千夜命人将数片装甲板叠在一处，固定在地上。这几片装甲板加在一起，厚度已过一米。就是战列舰普通部位的装甲，也不过如此。
众人都是识货的，一看就知道千夜此举的用意。这种厚度的装甲，恰是普通神将一击的水准。也即是说，其实神将单人是能够攻入战列舰的，只要顶得住接踵而来的攻击。
千夜刚刚晋阶神将，就设下这样的标准，自是准备认真演示。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众人都是大为兴奋，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千夜站到装甲板前，提聚原力，一拳轻飘飘轰去。
此拳一出，众人都是大为错愕。他们虽然不是神将，可是神将出手还都是见过的，千夜这一拳原力明显不足，远远不到能够轰动装甲板的水准。而且直到一拳快要击中，也未见原力波动，这时就算再加力，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千夜全身骨节炸响，道道雷音层层叠加，原力骤然涌动，有如狂涛怒海！
“开山劲！”有见识广博的，就是脱口而出。
能够把开山劲瞬间运到九重，显已将这门秘法修炼到炉火纯青之境。但这是指极王仗以成名的秘法，其实和神将能力无关。千夜此刻用出，又是何意？
还未等人想得明白，千夜这一拳，已然轰在装甲板上！
击中的瞬间，千夜身上骤然透出一道恐怖绝伦的气息，刹那间原力竟从原处生生拔高一截，本已得到开山劲加持、威力极大的一拳，此刻力量再度骤增！
一拳即中，没什么声音，然而整个起降场都似起伏了一下，装甲板中骤然飞出一物，迅若炮弹，飞过整个起降场，轰中远处停着的一艘战舰，竟将舰身击出一个大洞。
装甲板纹丝未动，中央却多了一处空洞，边缘光洁如镜，有若刀削。
全场鸦雀无声。
许久，才听到咕咚一声，不知是谁吞了口口水，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提议千夜演示的那名长老颤声道：“千夜大人，刚刚可是，可是已经用了神将能力？”
千夜点头，“就是最后那一刻。”
那长老瞪圆双眼，道：“能和开山劲叠加？”
这一问其实是废话，千夜之所以先用开山劲，就是以此证明可以与这门秘法叠加。众人有不少都看了出来，只是太过震惊，开始怀疑自己的常识。
但还是有人不死心，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千夜大人，您这能力，难道能够瞬间提升原力？”
千夜点头，“正是如此。”
那人慢慢张大了口，道：“大人您原本全力一击就是鬼神难当，现在还能再提高出手威力，这，这个……”
其他人也同样失声。
千夜原本就以出手威力极大而闻名天下，不坠之城一役三记原力之枪正面重创魔女，更是一战成名。现在他晋阶神将，一般而言，单论力量也会在同阶强者之上，神将能力竟又是提升出手威力，还能与开山劲叠加，众人竟是有些算不过来。这样一来，千夜全力一击又该是何等威力？
那几块兀自立在地上的装甲板，就清晰记录了刚刚一击的威力。而出拳时，千夜显然未出全力。
众人围着那些装甲板东看看，西摸摸，仍然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是真实的。
还是那名长老最先省悟，奔过来拉着千夜衣袖，大声道：“我家诚意愿再加一份，还望千夜大人千万不要推辞！”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众人立刻围拢过来，纷纷提价。少的有加五成的，多的有加两倍的，不一而足，一时间好不热闹。
有人忽然伸着脖子叫道：“我朱家愿出一千精锐私军，依附千夜大人麾下，共同开疆拓土！”
这话一出，全场骤静。
出兵可不同于出钱出粮，在开疆拓土的时候，原则上出兵参战，战后是有资格按照军功获取封地的。但千夜不是帝国子民，在墉陆开拓，打下的可是独立国度，哪怕他不称王，也是事实上的领主，顶多名义上奉大秦为宗主而已。
如此一来，在场世家若派兵参战，打下的疆土可是依附于千夜的。附庸的附庸，可不是宗主的附庸。
另有一点，千名精锐私军绝不是小数目，大家都出身世家，什么是精锐自有定义，若拿等级不够的战士糊弄，那是明晃晃的得罪人，还不如不出头。
然而这支部队到了千夜手里，怎么用就全是千夜说了算，可说生死操于人手。如果千夜墉陆开拓失利，那这支部队也要跟着陪葬。
当下就有交好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小声道：“陆兄，你疯了吗？这可不是小事，一定要想好再说话。”
那人压低声音，道：“老弟，我可清醒得很！墉陆上顶多也就是几个公爵级的人物，你看千夜大人随手一击已是如此威力，那全力一击的话，普通公爵也挡不住吧？那种地方的老家伙们都怕死得很，只要不动他们的老巢，千夜大人要割块地盘的话，谅他们不敢出头！”
众人恍然大悟。

第六十一章 记仇名单
在场这些人无一不是家族中坚，至少都是大执事之类的人物，经验丰富，识见广博，眼界非寻常人可比。千夜神将能力一出，特别是能够与其它秘法叠加的特性，哪怕是最不擅长修炼之道的，思索片刻后也就明白了这个能力何等强大。
千夜踏破神将天关一事，已在短短时间内轰传帝国上层，一切能够找到的资料都被人挖掘出来，可说整个帝国都在拿着放大镜研究他。
他的修炼入门是兵法诀，虽有晨曦启明天赋，但从理论上来说也是早早耗尽了潜力，因此很多人仍不敢相信，新生一代中，怎么就是千夜突破了神将天关呢？他可查的经历无非是从永夜大战开始的铁幕、巨兽之眠、大漩涡等等一系列阵营战。
似乎这意味着以张伯谦为代表的以战养战硬派修炼风格的成功，然而除了宋阀之外，谁家的子弟又不是从血火中走出来的呢？谁家又没有过天才夭折之痛呢？
新生一代中，赵君度比千夜晋阶更早，可是他重伤之后根基已损，冒着奇险才成功晋阶神将。虽然他那必中的可怕能力成功保留，还得以强化，但毕竟再望向天王的前途就黯淡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赵君度将止步于此。
是以千夜晋阶成功，就引来万众关注。特别是千夜当年对决魔女，原初之枪初次在众人面前现世，当时就有人发现原初之枪对神将也有威胁。所以此刻千夜不仅仅是新生代的第一人，更有人认为他一晋阶就很可能是最强的下位神将。
如果千夜的神将能力也可叠加到原初之枪上……
众人忽然不寒而栗。
当下就有人小声说起白阀之事，觉得明白了当日白阀为何竟能忍得下这一口气。
千夜被众人包围，嘈杂的声浪吵得他都有点头晕，而始终保持微笑，时时要客气几句的结果，就是脸都有些僵硬。但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现在各家可都在送兵送粮，还不是小数。
从宋子宁身上，千夜至少学到一点，对待金主还是要好一点。
再者说，送物资装备是一方面，起码名义上千夜还要付钱，可派私军参战就完全是另一回事。这相当于预期在千夜的地盘上取得一块附属土地，不管怎么解释，性质上都是把自己和千夜捆绑在一起。
这其实是相当于提前下注，一旦千夜再有突破，甚至是达成天王至境，那么这些家族就相当于依附在大树之上，自身地位也能得到相当提升。
此刻找上门来的世家可能有些底蕴，千夜隐约听说过其中几个姓氏曾是上品，甚至数百年前是门阀，但其实最近这几代已算不得什么有影响力的世家了。真正既有实力又有地位的上品世家就只有饮马殷家，而殷家代表则保持着起码的矜持，只谈出钱出粮，不说出兵，连敏感些的军需物资都不在提供清单上。
其它中小世家虽然每家实力不足，最有实力的也要咬牙切齿才能拿出一千私军，不过架不住数量众多，转眼之间，千夜手上就多了支足有一万五千精锐战士的部队。
这支部队的初始装备和运输全会由各家自行解决，千夜需要负担的只是他们抵达墉陆后的军饷费用。有这支在帝国本土都堪称精锐的部队，对上墉陆那些乌合之众，完全就是横扫。
两家大商行的主事则在默默盘算，最后各出一千商行佣兵了事。由此可见，他们对于墉陆开拓出产的利润前景并不是特别乐观，但又不打算放过攀附千夜最好的时机，于是就采用了一个折衷的办法。
当下就有世家中人冷笑，阴阳怪气地讥讽：“鼠目寸光！”
那两位主事也不生气，只是道：“我们小本生意，只能赚些快钱，见笑了。”
他们这么一说，那些世家中人也不好意思再穷追猛打，况且这两大商行背后自然也是各有来历，于是说了几句客气话，也就过了。
世家不同于商行，许多世家经营家族产业都是从百年考虑。对他们来说，墉陆哪怕出产再怎么贫瘠，有一块领地的话，几十年后也能回本，此后就是纯赚。这是延续家族血脉的根基。而在商行眼中，一个几十年才能回本的生意，怎么看都不值得。二者难说谁对谁错，只是着眼长短不同而已。
况且大秦以武立国，门阀世家维系的基础就是开疆拓土和军功，任何一个世族想要维持地位，甚或再进一步，领地十分重要。尤其是那些核心领地位于帝国内陆的世家，和平是和平了，开疆拓土和攫取军功的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现在千夜这里无疑是一个好机会，至少墉陆比最底层的永夜大陆要丰裕一些吧？
等到众人稍稍安静，千夜拱手道：“各家热诚，我已经知道了。我就在这里等候七日，七日后再前往墉陆。”
众人听弦歌而知雅意，立时纷纷呼应。
“没有问题。”
“我家诚意，七日后必到！”
好在千夜已是神将，识辨能力有极大提升，一片杂乱中已将各家“诚意”都记在心底，就等七日后接收了。
至此皆大欢喜，约好了晚上欢宴，不醉不归后，众人就各自散去。
宋子宁这时才有和千夜独处的时间，一把抓住千夜袖子，道：“好你个家伙，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居然不告诉我！”
“我也是刚刚才温养成功。换了在白阀时候，可还用不出来呢！”
宋子宁道：“你跟我来！”拉着千夜就走，进了浮空艇的指挥室，将闲人挥退，拿起一张纸，就在上面迅速书写。
千夜一眼望去，看到的是一串名单，里面有的眼熟，有的不认识。
“这是什么？”
宋子宁头也不抬地道：“仇人名单！现在你厉害了，我就可以报仇了！”
千夜有些哭笑不得，指着其中一人，道：“这位是孔家的吧，怎么得罪你了？”
“你难道忘了当年天玄春狩？”
宋子宁若是不提，千夜还真就忘了。现下回想，当初为选拔年轻一代才俊所设的天玄春狩，完全就是小孩子的游戏。当年视为天人的卫国公，数次伤病，现如今战力大概也就和千夜伯仲之间。世事变幻，莫过于此。
感慨完往事，千夜看着一脸毫无半点玩笑神情的宋子宁，怔了一怔，道：“你是认真的？”
“当然！”
“他后来又对你做了什么吗？”
“后来？谁关心后来？”
“那你把他放上这张名单，真就是为天玄春狩？”
“就是。”
“这……”千夜无语。
宋子宁这时写完了长长的名单，心安理得地道：“我这人一向记仇，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也叫仇……”以此为标准的话，那千夜的仇人不知道会有多少，他还能一一杀光不成？
宋子宁却不管他，将名单再仔细看了一遍，小心收起，笑道：“有了这张名单，我就有了动力。你不帮我也没关系，等我成了神将，自己来就是。”
“你现在就要成神将？还早了点吧？”
宋子宁的世间繁华确实是三大顶级黎明原力之一，但不多的几次演化，仍能看出来和千夜相比，火候始终还差了一点。想进军天王至境，就需要至精至纯，宋子宁此刻只能说是有一点点希望，最好在晋阶神将前先打牢基础，未来才有可能。
迎着千夜疑问的目光，宋子宁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新世界行将开启，我必须得在那之前踏破神将天关才行！”
“为什么？帝国难道还缺你一个神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千夜微微皱眉，别看宋子宁嘴上怎么说，却从来不是莽撞的人，如此大事上，为何突然草率？但就像赵君度选择行险迈过神将天关，宋子宁如今的打算，怕亦无法动摇。
接下来数日，两人各自修炼，一直到七日约定之期的到来。
此刻浮空艇起降场上极为繁忙，拥挤不堪，到处都停满了运兵船。原本运送军需物资的货船已经先行出发，好为运兵船腾出地方。各家私军到的有先有后，要就地完成编组，才能前往墉陆。
将数十家私军佣兵整编成军，极为繁复，哪怕有宋子宁主持，也过了三日方才完成。编组成军后，一支庞大的运兵船队腾空而起，徐徐驶离秦陆，前往遥远的墉陆开拓。
就在驶出秦陆保护层，跃入虚空的瞬间，千夜忽然感觉到什么，瞬间心中浸满冰冷、孤寂与伤痛，竟有种不欲再生之感。他就是一怔，再想寻觅时，这种感觉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千夜将感知放开，虚空茫茫，一无所获，只当是初晋神将，感觉出了偏差，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庞大的船队逐渐远离秦陆，前往墉陆。宋子宁并没有同行，而是留在帝国，继续着不为人知的谋划。在他看来，此刻的千夜不说在墉陆无敌，至少也不会有什么人愿意轻易招惹。
旗舰中，此刻多了近三十名战将，都是各家率领私军的将领，两大商行或许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实力底蕴，各派了三名战将领军。
但无论是谁，见到千夜时无不毕恭毕敬。如今他再不是起于底层大陆，前途未明的年轻天才，而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神将，无论在哪个阵营都是立于力量上层的大人物。
千夜平时不喜多话，再加上偶尔会露出的神将威压，渐渐就让众人心生敬畏，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千夜率领运兵船队降落在原郑国的西疆要塞，并在这里完成下一步的整编。在整编完成之前，千夜暂时还不打算带他们进入大回廊，看到狼人和自己的特殊关系。
随着新一批物资和设备的到达，这片原属于郑国的土地顿时变得十分热闹。负责护送设备的人都是行家，到达目的地后一看地理分布，就将许多采矿和勘探设备转送往旭东浮岛。这种贴近保护层的浮岛，往往会有珍稀矿物出产。
象这类物资调拨与分配，都是大事，哪怕宋慧也不能自行决断，都要来问过千夜。是以这些时日中，千夜也是忙得团团乱转。
就这样，一月时间转眼过去，千夜几乎被琐碎事务淹没，无瑕他顾。好不容易一切都理上正轨，狼人伯爵艾斯卡就传来一个好消息，翡翠海周边地区的反叛部落基本平定。
这个进程比千夜预想的还要快得多，翻阅战报后千夜得知，艾斯卡联合了大祭祀，派出多名祭祀分头前往各个部落，先行劝降。
由祭祀出面，效果比什么酋长将军要强得多，许多部落就此臣服，而艾斯卡则集中兵力对付那些不肯屈服的大部落，并且联络了那些暗中屈服的部落内外夹击，几个大部落都是一战而下。
打掉了大部落，其它狼人就失去了主心骨，要么投降，要么举族迁移。
整个翡翠海，就此尽入千夜之手。

第六十二章 天赐之变
领地安定，新军初成，狼人也数以万计的武装，一切都上了正轨。只是当千夜在选择下一个进攻方向时，有了些小小烦恼。
一个方向是人族建立的一系列小国，以号称青海王的王仁阳为尊。十几个小国加在一起实力不过和翡翠海的狼人差不多。王仁阳本人则与以前的郑王实力相似，据说有一手很厉害的闪避秘法。
另一个方向则是黑域狼人。那里有不计其数的大部落，非但占据了枫叶这一角过半的领地，还在中部区域切割了不少地盘。黑域之王，疾风公爵，是墉陆有数强者。
纯从扩张角度，自然应该选择人族小国。青海王王仁阳战力平平，多半不是此刻千夜的对手，何况千夜还有卡萝尔，以二对一，可称必胜。而疾风公爵实力则远在白骨公爵之上，与富产黑石矿的辽阔黑域相比，翡翠海就是一片不毛之地。疾风公爵根本就看不上这片土地，一心一意向着大陆中部进军。
而在中部区域，与黑域接壤的也是墉陆几名最强者之一，以燃魂为名的狼人公爵。
疾风公爵与燃魂公爵是一生死敌，两人翻翻滚滚斗了数十年，谁也占不了上风。这也是疾风公爵无瑕他顾的原因。
想要打下黑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即使千夜与卡萝尔联手，或许能够逼退疾风公爵，但是想要彻底击败甚至杀掉他，实是极为困难。而且在挑战疾风公爵的同时，燃魂公爵或许不会袖手旁观，多半伺机而动，在半途杀出来抢夺胜利果实。千夜可不想自己辛苦打下的地盘拱手让人。
这几日，他左右无事，就对着墉陆地图发呆，反复权衡着利弊。
最好的选择，自是从人族国度入手，收服王仁明，得他相助，就有把握击败疾风公爵。只要公爵战败，黑域大军溃退就是迟早的事。
不过此时还没到立刻开战的时候，大回廊和翡翠海狼人的存粮不多，要等新一批粮食收上来，再屠宰牲畜才能过下去。郑国的工业区有不少落在千夜手里，但是产粮区还在原本郑国的版图内。世家援助的粮食仍在筹措途中，如此数量的军粮，怎么也要半个月才能送到。
发动战争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千夜并不是贪功冒进之人，当下也不着急，慢慢梳理整个领地的架构、人员和部队。
平静的日子没过两天，一名狼人就急匆匆地冲进千夜的办公室，连敲门都忘了，进门就叫：“大人，天赐之地有变！”
千夜双眉一抬，道：“怎么回事，慢慢说！”
狼人酋长急得话都说不利索，只是一个劲地道：“就是那样，反正很奇怪，我说不清楚，大人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看他的样子不似作伪，以千夜如今实力自然不会怕什么陷阱，当下便道：“准备浮空艇，我们过去看看。”
等浮空艇领命到位，千夜走出办公室时，看到一路上许多狼人都是面有忧色，不断窃窃私语，看来天赐之地有变一事已经传开了。
天赐之地几乎供养着大半个碧波城的狼人，是这座巨城得以建立的关键。否则以狼人那原始的耕种与狩猎方式，连十分之一规模的城市也建不起来。所以天赐之地要是有什么问题，稍有些见识的狼人都会紧张。
千夜登上护卫舰，直接驶往天赐之地。
还没有抵达，远远的千夜就看到层层雾气笔直向上，几乎构成一道高数百米的雾墙。雾墙覆盖了整个天赐之地，而且还在不断向外延伸，一直伸到山脉深处。
当驶近一些的时候，就能看到下方田地里原本长势极好的庄稼和牧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着，难怪狼人酋长会如此焦急。
在地面上，有些狼人大喊大叫，冲进雾区，想要抢救点什么出来。他们很清楚，一旦天赐之地的粮食和牧草绝收，那么这个冬天碧波之城中必定会发生一场大饥荒，或许会有几万甚至十几万狼人死于严寒和饥饿。
“大人，您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护卫舰上，十几名随行的狼人酋长祭祀都焦急地看着千夜，哪怕是祭祀们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人族的佣兵将军们自然都是一头雾水，不过看到下方田园作物成片枯萎，他们也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来自宁远重工的智囊们脸色也都不太好看。宋慧更是锁紧双眉。
大部分狼人部落都没什么余粮，生活得极为艰难，每到冬季，总会有人死去。小部落的境况就更不乐观。当寒冬来临，缺少食物时，那些过不下去的部落往往会铤而走险，选择战争。
原本白骨公爵统治时期，就会把不听话和看不顺眼的部落迁往大回廊，让他们去进攻郑国，以此消耗人口和腾出领地。现下千夜接手，自然不会这么干。可问题是，天赐之地绝收，又要从哪里补上这么大的缺口？
千夜转头向宋慧望去，宋慧摇头，道：“这么大的缺口，从帝国运粮过来根本不现实，光是运费就要多少？以我们目前的财力，根本负担不起。”
千夜也知道从帝国调拨粮食实是杯水车薪，负担部队还有可能，要负担碧波之城几十万平民，根本不可能。而且帝国浮陆之战刚完，就又在准备新世界大门开启，正是需要屯粮的时候，哪怕有关人等睁只眼闭只眼，不干涉大量口粮被运出国，也几乎找不到谁家能匀出这么多粮食给千夜。
千夜双眼微眯，看了片刻，问：“这事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
负责此地的狼人大祭祀道：“今天早上开始起雾，到了中午田地就不行了，我们实在找不到原因，只能向您秉报。”
“会不会是哪个部落使坏？”
“一般部落哪有这个本事，要我看，说不定是青海王或者疾风公爵干的好事！”
“有道理。”
众人窃窃私语之际，千夜只是盯着眼前还在不断扩张的白雾。雾后的景色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地面的田野已经看不到了，那些还在田间奔走的狼人也就消失，连他们的声音都变得远了，淡了。
没过多久，周围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狼人酋长忽然叫了一声：“下面的人呢？”
众人都是一惊，这才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已经无法看进迷雾多远。而刚刚还能够听到的狼人的哭声，惊叫和咒骂，全都消失了，就象浓雾深处的狼人们都已经不存在了一样。
无论狼人祭祀、酋长还是战士，无论怎么用尽目力，都看不进雾中多远，哪怕拥有优势视力的也同样如此。感知在浓雾中也衰竭得特别快，只探入一点就损失殆尽。
但在千夜眼中，雾中又是另一幅景象。
白雾中原力浓度高得惊人，原力属性也很特殊，十分不稳定，介于永夜与黎明中央的灰色地带。越往深处，原力越浓，简直就相当于虚空原力凝成的浓雾，普通强者的感知在其中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但在千夜掌控之瞳中，视野正在白雾里不断向深处延伸，越是深入，他就越是心惊。雾中这种原力的属性，此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甚至没有听说过。它格外的浓冽，灰得厚重，平静表象下又有着极度的不安分，勉强形容的话有些类似于水银。
在白雾深处，俨然已是另一个世界。普通人在这样的原力中难以生存，环境之恶劣比中立之地的几大著名险地还要糟糕。
“你们在这里等着。”说罢，千夜就飞出浮空舰，笔直冲入白雾。
一进入白雾，千夜就感觉到身上有丝丝冰凉湿滑的感觉，仿佛有什么蛇虫在身上游动爬行。再仔细感受，其实是雾中异种原力正在侵蚀身体所致。千夜凝立片刻，体会着异种原力的特性。
这种新的原力确实有些象水银，又不完全一样，它们接触到身体，会丝丝缕缕地尝试浸入。然而千夜身为神将，晨曦启明的品阶远胜，异种原力根本无法浸入。
千夜做出一个大胆的举动，他放开了防护，任由这些原力浸入体内，体会片刻，已经大致清楚了它的主要性质。
异种原力对身体的侵蚀并不是十分猛烈，过程拉得相当长，因此普通强者可以在雾中活动一段时间，而不至于象在虚空原力风暴中那样当场毙命。这些异种原力进入身体，会释放出一种奇异的毒质。毒性不强，但是累积多了也会致命。
有所了解之后，千夜就降低高度，这一次终于看清了地面的情况。
田中的作物和牧草都已经枯死，完全萎靡的叶片异常的脆，好象被特意烘干一样。而雾中有浓重的湿气，这些死去植物却如此干燥，看着颇为诡异。
在田地中，几名狼人倒在地上。
千夜飞过去，想要把一个狼人拉起来。但手一触到他的衣服，就感觉到他的躯体犹如一木头，格外的干枯和僵硬。千夜双眉微皱，将他翻了过来，眼前出现的赫然是一具干尸！
这个狼人身体内的水份已经完全消失，干枯的肌体紧紧贴在骨骼上，如同骷髅。
千夜连续查看几具狼人尸体，都是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望向白雾深处。

第六十三章 白雾地带
滚滚白雾遮蔽一切，千夜的真实视野中也不过只能看透数百米，而这远到不了看穿雾区的地步，甚至连边缘地带都算不上。
从空中俯瞰时，会发现白雾覆盖了整个天赐之地，并且还在不断扩张，不光侵蚀范围更广，雾墙的高度也在增加。这片奇异且神秘的雾区，短短半日里，覆盖范围已达数百平方公里。
白雾对于感知的屏蔽，让千夜想起了浮陆的迷雾森林。不过迷雾森林和这里还不一样，那里虽然诡异，却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但这一次的白雾，却给千夜一种奇特且冰冷的感觉，并且格格不入，彼此排斥。
千夜无论黎明还是黑暗原力都修炼到极为精纯的程度，在永夜世界几乎任何角落都是如鱼得水。象这种被环境拒绝和排斥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外来者，被整个世界排斥着。又或者，这些白雾才是外来者？
他向白雾深处望去，在视线的尽头，翻翻滚滚的白雾已经浓得如同团团白絮，堆积在一起，连千夜的视线都无法穿透。
千夜并没有急于行动，仍然继续观察。白雾还在不断变化，并且在那些絮状的雾气中，千夜隐隐感觉到了危险。到了这个时候，能够让他觉得有危险的东西可是不多了。
这时千夜身后白雾涌动，艾斯卡和徐敬轩一左一右钻了出来。他们看到千夜，同时松了口气，道：“您原来在这里！我们不放心，就跟进来看看。”
他们话音未落，忽听千夜叫了声“小心”，就见数道灰影从白雾深处冲出，如闪电般冲到眼前！
艾斯卡和徐敬轩大惊，本能地想要格挡闪避，却突然发现动作变得迟缓少许。就是这一丁点的差异，已是无法拦截，眼看就要被灰影击中要害。
千夜东岳在手，重剑一横，拦在两道灰影之前。两道灰影几乎不分先后撞在东岳剑锋上，激得东岳发出龙吟般的剑鸣，然后弹了回去。
在撞击之下，千夜持剑的手也是微微一颤。即使这记格挡极为仓促，但以千夜古老血族的体质，居然会被撞得手颤，可见这两道灰影冲击力的狂猛。若被它们击中，艾斯卡和徐敬轩都要当场重伤。
灰影落地，终于现了原形。那是两条游鱼一样的古怪生物，大约两米左右，身上生着四片腹鳍，以鳍支地行走。它们头部异常尖锐，口中布满利齿，一看外形就是极为凶悍的生物。
两只怪兽被东岳震落，不断翻滚挣扎，想要爬起来，生命力极为顽强。看着头部尖角和满口利齿，艾斯卡和徐敬轩都出了一身冷汗，有些后怕。
“小心。”千夜又叫了一声，手中东岳幻化重重剑影，当当当数声过后，又有几只怪兽被斩落在地。
这一次千夜汲取教训，没有硬挡，而是以无上剑技将怪兽居中斩断。它们速度极快，但是身体强度一般，也就和普通陆地兽差不多。落地之后，怪兽分成两截的身体居然努力向一起爬，看样子是想要凑到一起。它们创口断面上泛出层层白色泡沫，与深处的白雾有些相似。
两截身体爬到一起后，那些白色泡沫就将身体粘在一起，随即血肉生长，片刻后又变成了一条完整怪兽。
艾斯卡和徐敬轩都看得目瞪口呆，好在新生怪兽看起来十分虚弱，趴在原处动也不动。他们忍不住冲了上去，将刚刚拼接好的怪兽斩成了十七八块。这样一来，怪兽们终于不再动了。
千夜蹲在一头被斩碎的怪兽尸体旁，用手指粘了一点白色泡沫，细看片刻，终于确定这白色泡沫的成分与白雾十分相似，都是以那种特殊的原力作为基础。
近距离接触白色泡沫后，千夜便发觉自己肌肤内的体液和水份似是受到牵引，想要突破肌肤封锁。他放开身体防护，便见一点血珠从指尖渗出，迅速渗入整团的白色泡沫。
千夜的血一离开身体，瞬间将整团白色泡沫染成了暗金色，随即泡沫疯狂涌动，千夜的血和泡沫开始拼命厮杀。转眼之间，这团暗金色的泡沫就化作一摊清水，被空中弥漫的白雾吸收。
千夜的一滴血和几乎整只怪兽分泌出的白色泡沫斗了个旗鼓相当，最终同归于尽。从结果看，自是千夜完胜，双方血脉力量的差距之大，完全没有可比性。然而这些雾中怪兽还不知道有多少，白色泡沫所表现出的侵略性之强，也是前所未见。
“我们到深处看看。”千夜道。
艾斯卡和徐敬轩便一左一右，替千夜守护侧后。三人在地面行走，向白雾深处走去。途中有数波怪兽来袭，大部分被千夜斩杀，少数则被艾斯卡和徐敬轩拦下。
捱过最初的恐慌之后，他们发现这种怪兽速度虽快，却缺乏灵活性，冲击过程犹如普通武者射箭，一旦离弦在空中很难拐弯。只要在看到他们轨迹的瞬间闪避，或是盾面倾斜卸力，就能将攻击挡下，然后一个反击即可斩杀。
它们身体强度并不大，艾斯卡不用武器，光是靠狼人形态的利爪就能撕碎它们。而在转化为狼人形态后，他已经能够应对怪兽的突袭。徐敬轩战力还在艾斯卡之上，已相当于侯爵水准，自然更不在话下。战到后来，他甚至能以短枪凌空点爆怪兽颈部。怪兽虽然可以拼接身体，但若是一段躯体被爆掉，就完全废了。
三人一路深入，转眼间就到了絮状白雾封锁的区域。
从近处看，白雾浓得已经不合常识，就象一块块棉絮堆积而成的墙壁，立地接天，左右看不到尽头，就那样横在三人面前。
千夜双眉紧锁，看着雾墙，正想出手试探，忽听徐敬轩嘟囔了一句：“好渴！”
这才过了多久，徐敬轩这个级数的强者怎么会渴？千夜心中诧异，转头望去，就是一惊。
徐敬轩此刻满头大汗，汗珠都是淡粉色，十分诡异，他却犹不自知，不断舔着干裂的嘴唇，又在叫渴。
“老徐，你怎么了！”艾斯卡惊叫。
徐敬轩一怔，道：“我没事啊？就是有些渴！”
“你，你在出汗。”
徐敬轩伸手在额头一抹，看着一手的淡粉色汗水，脸色大变。以他的实力，如何看不出汗珠之所以是淡粉色，就是因为里面渗着鲜血。所以他一直在流渗血的汗水！
艾斯卡忽然道：“我也有点渴！”他伸手在身上一摸，在厚重毛发下摸出一手的粉色汗珠。虽然不象徐敬轩那么多，但也是触目惊心。
千夜沉声道：“这白雾看起来有摄取生物体内水份的能力。你们的实力到这里就是极限了，先回去吧，只要离开了白雾范围，应该不会有事。”
“那您呢？”
千夜向雾墙看了一眼，道：“我进去看看。”
“这怎么行！”艾斯卡和徐敬轩大惊，急忙劝阻，但千夜既已做了决定，就无更改的意思，只是让他们先回去。
到了这个时候，千夜对白雾的性质已经有所了解。汲取水份的力量，可以被强者自身修为所抵消。徐敬轩修为虽然比艾斯卡高些，但是战斗形态的狼人身躯强横，所以反而比徐敬轩还能支持。但在雾墙前，无论艾斯卡还是徐敬轩，都控制不住自己体内水分了。
这也是前面看到那些狼人都变成干尸的原因。
千夜心中已经有数，命令之下，徐敬轩和艾斯卡也只能遵从。他们也知道继续跟下去，送命不说，还只是千夜的拖累。
就在两人要离开之时，侧方白雾涌动，猛地从里面冲出一头狼人！
这头狼人已经彻底陷入狂暴状态，一见有人，就咆哮着扑了过来。
千夜双眉微皱，随手一拍，就将那狼人拍得晕死过去。千夜翻了翻他的眼皮，见他双眼充血，口中不断流着白沫，是典型的体力透支状态。
艾斯卡忽然伸手摸了一下狼人的毛皮，道：“他怎么没有出汗？”
这头狼人实力低微，出现在这里就有些古怪了。以他实力，应该早就变成干尸才对，可是看起来却丝毫不受白雾影响。
千夜想了想，道：“你们把他带回去，好好看押，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艾斯卡和徐敬轩也知道这头特殊狼人的重要，徐敬轩背起狼人，艾斯卡护卫，两人迅速离开。
千夜看了看那由絮状白雾组成的雾墙，没再犹豫，大步走了进去。
雾墙内一片茫茫，连脚下的大地都消失不见，完全由絮雾构成。行走在这样的地方，整个世界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千夜运起掌控之瞳，周围的白雾自动排开，视野逐渐深入。他身体忽然左右各移一下，避过两头袭来的怪兽，随手斩杀之后，看都不看尸体，继续向雾气深处走去。
按理说，白雾深处应该是天赐之地的核心区域，也应该和外围一样，有田野和狼人。可是千夜感知所到之处，惟有茫茫白雾，深入到一定范围，即会被反弹回来，无法穿透。
千夜一面斩杀时时从白雾中出现的怪兽，一面继续深入，没过多久，他面前的白雾就变得稀薄，同时一种完全不同于永夜的感觉扑面而来。
再向前一步，千夜眼前景物忽然变化，出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新世界。

第六十四章 幕后世界
这个世界宽广而空旷，地面泥土中夹杂着颗颗砾石，草短而坚韧，边缘锋利如刀。
千夜走出白雾，踩在草地上，然后收回脚，只见刚刚被踩倒的草叶全都弹起，恢复原状，叶片上只留下一道折痕。
千夜俯身拔起一棵小草，随手一搓，将草叶捏成一团。过程看似轻松，实际上千夜用了大力，这里的草坚韧之极，完全可以拿来当甲片用。
远方也是给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隐约可见山脉起伏。千夜双眼微眯，望向四周，此刻惟一能够确认的是他从来没有到过类似的地方，也没有看过相同的景色。
这里绝不是天赐之地。
然而另一方面，这个世界又带给他说不出的不真实的感觉，好象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所有东西都那么不自然。就象他刚刚踩过的草，哪有草会是这个样子？无论永夜还是黎明阵营的典籍记载中，所有踏上过探索足迹的大陆上，都没有如此奇特的植物。单以物理特性，说是弹簧钢片还差不多。
原力之下，世界自有规律，虽然不同原力影响下会有些许差别，但是基本性质是不会改变的，就如天风雨雪，自然繁衍。这里的草长成这个样子，恐怕没什么生物能够吃得下去。若真是如此，那么支撑生态链的基石也就不存在了。
就在思索之际，远山忽然荡起一阵涟漪，刚刚看着还非常真实的景色，突然就变成了画卷般的存在。随即在涟漪中心猛地喷出十几头异兽，咆哮着扑向千夜。
千夜凝立不动，东岳插在身侧地上，随意出手，在这些异兽颈间轻轻一捏，便把它们捏得晕死过去。转眼之间，他周围就倒了一地的怪兽。这些异兽扑击和防御均有异常理，只是初时有点威胁，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了解之后便是随手可以消灭的角色。
收拾完这些怪兽，千夜向恢复平静的远山景色看了看，就大步走去。果然，刚走几步，眼前景色就再度变化，那些山脉影像瞬间近了许多。再走几步，就到了千夜面前。
千夜伸手触摸这景色幕布，感觉手象是伸进了水里，肌肤上传来的是带着湿凉的异样感觉。但是在凉意中又有灼热，仿佛水中有火，不断燃烧。
以千夜体质，区区灼烧自然不放在心上，然而让他意外的是，灼烧中透着浓浓的黎明原力气息。这幕布后的世界，好象是相当富有黎明原力。如果抛开那些湿凉的诡异原力，倒是符合人族的需要。
就在这时，千夜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被什么东西一口咬住。这一口的威力极大，满口利齿直接破开千夜肌肤，最后钉在他的骨骼上。要不是千夜血气曾经突破到公爵，骨骼得到极大的锤炼，这一口搞不好半个手掌都要被咬下去。
千夜五指合拢，抓住那异兽的嘴，发力一扯，已经将它从幕布对面扯了过来。
这是一头和野马差不多大小的异兽，有着不大，但是咬肌异常发达的嘴，满口利齿闪着森森暗银的金属光芒。它死死咬着千夜的手，拼命甩动身体，想要撕咬下一块肉来。
千夜伸脚踏住它的身体，拔起东岳，一剑插落，将它钉死在地面上。但是胸膛好象不是它的要害，中了一剑，依旧在拼命挣扎，没受多大影响。千夜又取出吸血刃，直接插入它的颈侧，驱动原力，转眼间汹涌精血就涌入体内。那头异兽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转眼间就不动了。
血族的吸血能力，几乎对任何具有血肉的生命体都是克星，看来这些异兽也不例外。
这头形如野马的异兽比此前的异兽要大上一圈，战斗力也强悍得多。前面那怪兽就是撞在千夜身上，也很难伤得到他。可是这家伙却能在千夜骨头上留伤，也就是意味着，哪怕是五六级的战甲，它也能一口咬穿。
千夜拔出吸血刃，看看已经枯萎不少的异兽尸体。它所提供的精血数量并不算多，比普通凶兽要多些，但还远远比不上大漩涡内的异兽。它的精血中含有大量异种原力，对于黑暗种族而言，这种带着浓郁混沌与黎明属性的精血，简直就和毒药差不多。一个血族没到快渴死的地步，是不会去碰这种精血的。
好在千夜有宋氏古卷，在玄篇之下，只要含有一丁点黑暗原力，都能被提取出来。
千夜活动了一下右手，催运血气，伤口便快速愈合。他不等伤口完全合拢，就大步向前，整个人穿过了幕布。
一片真正的世界出现在千夜面前。
这里有真实的山和谷地，到处布满了岩石和荆棘。空中的风带着浓浓的湿气，可是地面却满是风化干燥的痕迹。惟一可以看到的植物就是荆棘和仙人掌，全都是在极度干旱环境下生存的物种。
但千夜无暇细致观察，他一走出幕布，就被数头野马形态的异兽钉住。这种异兽冲锋的速度和爆发力令人叹为观止，仅仅数头奔跑起来就有千军万马的气势。然而它们看上去并无多少智慧，这种程度的简单扑击根本威胁不了千夜。千夜东岳横劈竖斩，顷刻间就将这几头异兽斩杀。
虽然还不知道它们的要害在哪里，不过斩成几段之后，再厉害的异兽也是活不成的。
短暂的战斗结束，下方山谷中忽然有了燥动，整个地面似乎都活了过来，不断蠕动。千夜仔细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原本以为是些岩石枯木一样的东西，纷纷伸出四肢和头尾，站了起来。千夜面前那巨大山谷中，看起来至少有数以十万计的异兽！
这些异兽按照品种分成一个个团队，相互之间泾渭分明，彼此互不侵犯。每种异兽都会组成一个方阵，在原地休息。千夜见过的两种异兽都在其中，更有十余种还未见过的异兽。
一个个方阵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巨大得难以置信的阵势。
千夜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是军营！”
这些毫无头脑智慧可言的异兽怎么会排成队列，组成军队？但千夜转念一想，永夜蛛魔中就有海量的仆蛛部队。仆蛛并无多少智慧，但只要有能够与它们沟通、并下达命令的指挥官，它们就能变成无畏的悍勇战士。
指挥官！
千夜忽然间全身寒毛倒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潮湿、内中又透着灼热的意识，落在自己身上。刹那之间，他似是被浸入冰海，转眼间又落入火池，不断循环，极度难受。
以千夜的实力，都有些抵挡不住，可见这意识主人的恐怖！
千夜猛地抬头，目光锁定山谷的另一端。在那里建有一座高台，不断从石缝中喷吐着白雾，让整个高台若隐若现。在高台中央的石椅上，坐着一个人形生物。此刻它正睁开双眼，目光透过没有瞳孔的眼睛，落在千夜身上。
在千夜意识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尽管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语言，但千夜自然而然的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异类！”
这个声音属于高台上的人形生物，它猛地站起，赫然伸出六条手臂！
随着一声高亢尖锐的啸叫，山谷中的兽群瞬间沸腾，千夜最初见到的那群异兽腾空而起，越过所有其它种群，向着千夜扑来！
千夜一惊，这种异兽杀起来再容易，他一个人或许能够对付几百头，可是扑过来的异兽却是数以万计！更不用说还有其它种种奇形怪状的异兽，以及高台上的指挥官。
虽然对形势判断如此，千夜却并没有立刻后退，镇定地提起东岳准备一战。他想尽可能多的看看这支神秘兽军的手段，以便应对。
数以万计的异兽凌空扑击，到了山谷边缘时，却似是突然撞上了一道无形屏障，一个个撞得头晕眼花，打着转落地。上万头异兽中，就只有寥寥几十头成功穿过了屏障，扑向千夜。
这点数量，根本不是千夜的对手。千夜领域一放，沉重压力就将空中的异兽全部扯到地上，然后东岳如蜻蜓点水，飞掠而过，刹那间点爆了所有异兽的脑袋。
而另外一种体型要大得多的异兽自地面突进，也都被拦在了屏障之外。它们脾气看上去要暴躁得多，一个个拼命冲击着屏障。终于有两头异兽找到了薄弱处，艰难地挤出来小半个身体。它们咆哮着，死命发力，想要突破屏障，但是突然之间，身体就四分五裂，被分割成无数碎块，滚了一地。
同伴的惨死并没有让它们收敛，反而象是激怒了它们，更加用力冲撞着屏障。
高台上的六臂生物又发出一声长啸，所有异兽瞬间都安静下来，只是盯着千夜，目光中的凶狠和仇恨显露无遗。
那六臂生物盯着千夜，声音再次在千夜的意识中响起：“门……的开启，无可阻挡……你……无处可逃。”
千夜回头，看到自己身后其实是一座高台，式样和六臂人所在的高台一模一样。地下石缝中不断喷出白雾，汇聚到台上的雾墙里。从这里望去，白雾筑成一个巨大的圆柱，立地接天。
这就是门？

第六十五章 迫在眉睫的战争
远方高台上，那六臂生物见千夜并未退走，似是极为愤怒，六臂连抓，捞起道道白絮，刹那间揉成一根白色长枪，发力向千夜掷去。
这一击之威，难以形容，长枪几乎刚离开它手，就到了千夜面前！
好在那无形屏障依旧存在，这一枪正正好好轰在屏障上，猛地炸开。尚在屏障周围徘徊的异兽们，全都被那惊天动地的爆炸波及，抛飞到了天上，一时蔚为壮观。
如此威力，让千夜也为之变色。即使隔着一道屏障，他也看出这一枪的威力还要在原初之枪之上，千夜可绝不想挨上一枪亲身试试滋味。
方想及此，千夜脸色忽然就变了。在他面前，原本无形无质的屏障渐渐浮现，如同玻璃一样，突然光滑的平面上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口，旋即裂纹呈放射状射向四面八方。
千夜双眼瞪大，眼睁睁看着那些裂纹扩散，分布到十余米范围，然后砰的一声炸裂，屏障上就多出一个足够重载卡车出入的大洞！
这个洞口，已经大到足以让大多数的异兽通过，小点的异兽一次可以挤过来好几头。
“这样也行？！”千夜心底涌上无数粗口，可惜对面的异兽显然一句也听不懂。
此时此刻，山谷内外，十余万道目光全都集中在这小小的洞口上！
随即千夜眼角一动，注意到了些什么，他立刻拔起东岳，转身就走，一头冲进雾墙之中。无数异兽怔了一怔，这才反应过来，齐齐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涌向洞口。你推我挤之下，异兽们如喷泉般从洞口喷出，化作洪流，紧追千夜而去。
雾墙中，千夜全力奔行，转眼间穿过雾区，从另一侧冲了出来，回到天赐之地。
一出雾墙，千夜就持剑肃立，等候着异兽军团的出现。撤出异世界之前，千夜已经看清，屏障上的洞口几乎在形成的同时就开始缓缓收拢。那种收拢的力量大到无可抗拒，至少异兽们绝无抵抗余地，所以能从破洞里冲过来的异兽数量有限。千夜要在第一时间给予足够的杀伤，这样才能确保它们造成的损失可控。
从雾墙中最先冲出的还是千夜第一次就遇到的异兽。这种异兽以速度见长，还能飞行，是追袭的尖兵。只是它们战力有限，而千夜的领域又特别克制这种在空中飞行的对手。因此当千夜黎明漩涡的领域一开，上百头飞行异兽就噼噼啪啪地摔了一地，完全就是送死。
斩杀了第一波飞行异兽后，紧随而出的就是那种形如野马，咬力惊人的异兽。它对黎明漩涡领域抗力很强，不过速度也是大降，在东岳之下，也是一剑一个。
如是先后斩杀数批异兽，一批批战力不断提升，但数量也是越来越少。
当最后一头形如猛犸的巨大异兽倒在千夜剑下之后，雾墙中就再也不见异兽出现了。
千夜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已是额头见汗。斩杀这些不知名的异兽并不轻松。而且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此刻千夜身周密密麻麻的全是尸体，大略一数，怕是已经近千。
千夜又等了一会，不见有新的异兽出现，方松了口气，看来屏障上的空洞已经自行修复。六臂人的白雾长枪威力极大，消耗也必是极大，以它的实力，看样子也不能随随便便掷出一击。否则异兽们早就突破屏障，淹没这边的天赐之地了。
此刻白雾所代表的门刚刚出现，屏障依然存在，从那六臂生物的话中看，距离屏障完全打开还要有几天时间。这点时间极为宝贵，不在这段时间内作好应对，让那十几万头异兽冲出来，就会是一场灾难。
千夜转身，身影闪烁间已出了白雾，返回护卫舰。一登上甲板，千夜便吩咐道：“准备战斗！徐敬轩指挥，艾斯卡跟我回去，其余人就地戒备。战舰后撤，距离白雾区五百米监视，任何东西从雾区里出来，就地格杀！”
众将领命，护卫舰随即下降高度，在离地面数十米低高悬停。徐敬轩手持原力枪，落到地面，前出数十米，其余战将跟在他身后，布成了一道防线。
防线布置完毕，千夜又问：“那头狼人呢？”
“他刚刚结束狂暴状态，现在已经失去意识。”
“带上他，我们回碧波之城。宋慧，你也跟我走。”
宋慧道：“好的，可是，怎么走？”护卫舰被留下来作为防线中枢，这里离碧波之城还很遥远，难道要走回去？
千夜也不理她，直接伸手揽过她的腰，另一手抓着艾斯卡，艾斯卡则抱着昏睡不醒的狼人，四人就这样腾空而起，向着碧波之城飞去。
宋慧吓得大叫：“这样不行！你支撑不了多久的，会摔死的，啊啊啊！”
千夜哪会管她，手臂略加点力，就让她动弹不得，随即加速，如炮弹般向碧波之城飞去。
片刻之后，千夜已经站在碧波之城的公爵府，旁边宋慧瘫倒在沙发上，脸色惨淡，就和晕车的普通人一个模样。艾斯卡则把昏睡狼人交给几名祭祀，命他们严加看管，一有异动，须即刻回报。
千夜则直奔作战指挥大厅，命人召集酋长祭祀，以及还在城内的人族各部门主事。等众人到齐后，千夜便问起新军和狼人部队的编成情况。
艾斯卡起身道：“现在完成初级训练，并且配发基本装备的有五万人，已经整编成新的军团，军官全部就位，指挥将由我来担任。完成训练，还没有配发装备的有七万人，正在进行训练的有三万人，等待接受改编的部队还有大约五十万。潜在可动员的战力还有额外的一百万。”
因为教官数量有限，所以同时能够训练的极限是十万，这一点千夜早就知道，不过此刻听了，仍是感到实在有些慢了。
千夜想了想，就道：“将训练基本单位的规模扩大三倍！”
艾斯卡一惊，道：“这样就没法保证效果了！”
千夜道：“那个……圣战的时刻已经到了！现在我需要大量的军队，狼人天生就是战士，现在只需要让他们学会服从，听懂并执行各种命令就行了。”
“圣战？敌人是谁？”艾斯卡和所有在座的酋长祭祀们都吃了一惊。在黑暗种族的传统中，圣战就意味着举族参战，往往是不死不休。
“这次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前所未见的敌人。”
艾斯卡跟随千夜进入白雾，亲身感受过异兽的突袭和威力，道：“是那种怪物？它们有很多？”
千夜点头，“比想象的还要多。而且，它们不是怪物，而是军队，有自己的指挥官。”
那些没有战争经验的酋长和祭祀们没有感觉，艾斯卡可是知道一群乌合之众和一支军队之间的区别。他脸色凝重，道：“大人，请允许我率领新建成的军团，前往天赐之地防守。”
千夜摇头，道：“那里有徐敬轩就行了，新军团由他布置防守。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和快的集结战士，给与基本的训练。这是圣战，如果过程中有谁不服或是捣乱，军法处置！”
“明白，大人！”
“都下去准备吧，三天之后，我会给你们强力支援。宋慧留下。”
狼人酋长祭祀们各自领了任务离开后，千夜就对宋慧道：“想办法把那个狼人弄醒，用一切手段搞清楚他在雾区内都干了什么。”
“一切手段？”
“我要答案。”
“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去做。”
等宋慧也离开后，千夜闭上双眼，在意识中默默向远方发出召唤。
遥远的北陆，竜舰正静静伏在地上，如同一道山脉。无数工匠正在进进出出，紧张地安装调试着各种设备。此刻竜舰俨然已是另一个样子，两侧全是各式各样的舰炮，涵盖了各种射程。
虽然竜舰舰体过于庞大，炮位还有一半空着，不过仅就目前来看，火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帝国在役的战列舰，直追战争母船。
在地竜背脊上，动力帆已经挂满，舰体上又多了数个大推力的引擎，而舰尾处则包裹了多块装甲板，上面竖着巨大的棱刺。地竜龙尾本就是件大杀器，现在上面多了无数倒刺，威力更是激增。
新的设备、舰炮和动力帆，有不少都是此次各世家的“诚意”。在十几个帝国世家的鼎力支持下，千夜的英灵殿终于算是完成了初步的武装。
竜舰内部则完全变成了大工地，到处都堆满了材料，工匠们已经完成基本的舱室分隔，但是各种功能区、仓库乃至生活区，仍只是规划了一半的空间。就是这样，竜舰已经足以容纳五万人。如果完全开发，可以容纳十万甚至更多。
此刻英灵殿已经有了初步的形态，而完整状态的她，将远远超越战争母船，只有飞行的空中要塞才能比肩。
就在建设进行的如火如荼之际，原本安静的竜舰突然一震，竜头缓缓抬起，望向远方。
这个动作，对于内部工作的工匠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地震，刹那间人仰马翻，材料到处横飞。
英灵殿全身动了动，甩了下尾巴，竟是打算起飞。
舰外青月匆忙赶来，站在竜舰舰首，拼命地叫着，试图安抚。一直以来，她都负责英灵殿的改装和修造，已经有和地竜意志进行简单沟通的能力。
地竜低下头，似是看着她，然后慢慢平复下来，重新伏在地上。
青月大喜，抹了抹头上汗水，正想去看看内部舱室的损失情况，她的意识中忽然响起一个苍茫而又沙哑的声音：
“三天。”
青月一怔，望着竜舰，回应道：“三天？我只有三天时间吗？好的，我会尽力！”
她跑向工匠们，边跑边叫：“都回到自己位置上去！清点损失，继续开工！从现在起，所有人都不能休息！”

第六十六章 无法送达的急件
碧波之城内，千夜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可是状态完整的英灵殿所能提供的火力要远远超过一支分舰队，三天的改装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的。
他放下心事，开始着手布置部队的进一步调动。世家私军还没有进行过改编，暂时不能让他们看到千夜在墉陆收服了这么多的狼人，于是就将他们全都放在郑国，一方面防御南若怀，另一方面则是添补抽调大量部队后的空虚。
借助手上的庞大舰队，三天时间，千夜调集了大回廊和翡翠海超过二十万狼人战士，超过五万原郑国战士，以及整整两万的暗火佣兵，现在在天赐之地的雾墙外，已经阵列了一支庞大部队。
然而只要想起那六臂生命最后的威胁，千夜心中就总是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按照道理来说，有他自己，舰队，数十万大军以及数以百计的强者，完全可以对付集结在山谷中的异兽大军，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是对门另一端的世界，千夜依旧是一无所知。
面对天赐之地的布防图看了整整一天后，千夜将艾斯卡召了过来，说：“我要再动员三十万战士！”
“这个……没问题！大人，您什么时间需要他们准备就绪？我想最快应该是三个月后。”
“不，明天。”
虚空深处，一艘小巧的高速浮空艇正在疾飞。它并未以巡航速度飞行，而是近乎全速行驶。这在长途的陆间旅行可不常见。
在高速艇的前方，已经隐隐出现浮陆的轮廓。到了这里，距离秦陆也就不远了。
远方虚空中，忽然跃出一艘战舰，它调整方向，向着高速艇飞去。在战舰舰桥内，舰长和大副端着望远镜，正在观察视野中的那艘浮空艇。
双方速度都快，转眼间就拉近了距离，大副看清了浮空艇艇身上的徽记，吹了声口哨，说：“暗火的船。”
舰长耸耸肩，道：“放它过去吧。”
大副有些不乐意，道：“难道不检查一下吗？”
舰长哈哈一笑，道：“暗火的船还需要检查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千夜大人的来头有多大。再者说，他们在白城那场仗打的，都可以写进军校教材了。看那艘船的速度，大概是真有急事，我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大副不情愿地道：“好吧！不过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所有走私和海盗船都会漆上暗火的标记了。”
“想找死那是他们的事，与你我无关。走吧，去下一个巡逻点，早点跑完，早点收工回家。”
帝国战舰换了个方向，让出航路，目送那艘浮空艇远去，便继续自己的巡逻。
浮空艇笔直冲向浮陆，然后借助浮陆的引力调转方向，舰首指向了秦陆。就在它刚刚完成转向，速度有所放缓之际，一发追踪巨弩如幽灵般出现，狠狠轰在浮空艇的引擎上，将引擎彻底摧毁。
一艘通体漆黑的浮空战舰自阴影中驶出，迅速靠近浮空艇，赫然是虚空星盗。
星盗船靠上了浮空艇，几名星盗切开浮空艇的舱门，冲了进去。满脸胡须的星盗首领随后走进浮空艇，在他身后，数以百计的星盗如蝗虫般冲进浮空艇，散向各处舱室搜索。
喊杀和惨叫声迅速变得稀少，星盗首领咧开大嘴，哈哈一笑，带头冲进了指挥室。
指挥室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星盗首领顿时恼怒，吼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轰指挥舱！这里或许有我们需要照顾的大人物，或许有很脆弱的宝物！你们这些废物，我的心血都被你们给毁了！”
一名星盗凑过来，低声道：“老大，这可是暗火的船，你刚刚说过不能留一个活口！”
“我说过吗？好吧，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暗火啊，最近名气挺大的，或许会有什么好东西。给我好好的搜！”
一名星盗指着指挥台，道：“老大，这边还有一个活口！”
星盗首领大步走过去。一个倒在指挥台上的男人艰难地抬起头，手肘下压着一份文件，他断断续续地道：“这是急报，要立刻……送给君度大人。拜……拜托……会有丰厚赏赐……”
星盗首领抓过文件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忽然拔出原力枪，对着那人的脑袋就开了一枪，然后道：“想让老子送死？你看老子象那么蠢的人吗？”
旁边星盗都屏息不动，目光全都落在星盗首领手中的文件袋上。星盗首领只觉得那文件袋越来越烫手，想了想，一把就撕了个粉碎，道：“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老子还想多活两年呢！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回中立之地。”
星盗们迅速搜刮了浮空艇上值钱的东西，撤离后将浮空艇轰爆，就消失在茫茫虚空中。
星盗船上，首领坐在指挥室内，显得心神不宁。旁边副手道：“老大，您还在想那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
星盗首领叹了口气，说：“我总觉得好象错过了什么。”
“您不用担心，人都杀光了，船也一把火烧了，只要回去后小心些，把烫手的东西先藏起来慢慢处理，谁会知道是我们做的？”
这艘浮空艇不是一般的运输舰，没有什么扎眼的大宗货物，倒是装备的各种枪械刀具和补给配件都算上好货色，而星盗们对于处理这类物品得心应手，改装之后连设计师都认不出来。
“说得也是。”星盗首领的情绪稍微回升了一些，吩咐道：“加快速度，别光想着省燃料，早点回去才是正事！”
手下正要出去传令，忽然战舰猛烈震动，就如被陨石撞中，里面的星盗个个东倒西歪，就连首领都摔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星盗首领爬了起来，又惊又怒。
“巨兽！虚空巨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星盗们的声音极度惶恐。
首领爬起来，冲到舷窗前向外望去，禁不住骂了一句：“见鬼，那是什么东西？”
在前方虚空中，突兀出现了一道巨大白色圆柱，圆柱通体都是由滚滚白雾组成，还在不断蠕动。一头庞大的仿如魔鬼鱼般的巨兽正从圆柱中挣扎着挤出来，更多似蝙蝠一样，头生尖角的异兽则是成群结队的涌出。
另一头魔鬼鱼巨兽在虚空中打了个盘旋，又自星盗舰上掠过，长尾再一次狠狠扫在星盗舰上，将星盗战舰抽得连续几个翻滚。
旋即异兽兽群就如见到血的鲨群，蜂拥而至，围着星盗战舰大咬特咬，厚重的外装甲就像小甜饼般，被它们一口口咬下来。转眼间星盗战舰就千疮百孔，无数异兽钻了进来，舰内立刻响起连绵不断的惨叫。
“这，这是什么见鬼的东西！？”星盗首领手脚冰冷，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想法。他刚刚闪过一个念头，觉得雾柱或许与那封永远没有送达的急件有关，就被一头异兽扑倒，咬掉了脑袋。
帝国，秦陆，尚未完工的巨大要塞城市一片肃杀。赵君度凝立不动，透过指挥室的巨大落地窗，就能够看到要塞城市外那片雾区。数以万计的帝国军队已经在外围构筑了临时防御阵地，更多的部队和工人则在后方拼命修筑永久或是半永久的工事。
时不时可见防线上爆发零星的战斗，那是又有异兽从雾区冲出，冲击帝国军的防线。
一名参谋敲门走进，敬礼之后道：“大人，昨天新发现的那种异兽已经解剖完毕，有了初步的研究结果，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供您过目。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发现了四种不同的异兽。”
赵君度接过文件，打开一看，第一页绘的是一头身生双翼，翼尖上生着锋利锯刃的异兽。
参谋在一旁道：“它是飞行生物，以空中扑击为主要手段，武器就是两翼的锯刃，因此我们命名为翼击兽。”
“危险性如何？”
“速度很快，攻击力中等，防御力较弱，综合评估，对于普通战士以及战线后方支援兵种威胁较大。另外，它能够切割较薄的装甲，对于中等装甲就无能为力，应该是骚扰和机动侦察型的兵种。”
赵君度点了点头，道：“调集一批部队，配密集火力，在防线纵深的要害区域守卫。各炮台也要配备额外的密集火力。”
“是，大人。”
参谋还没有离开，又一名参谋走进，道：“大人，宋子宁宋先生想要见您，此刻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赵君度双眉一扬，道：“宋子宁？让他现在过来吧。”
片刻之后，宋子宁施施然走了进来。赵君度没有理他，依旧看着远方的雾区。宋子宁也不觉得难堪，径自往赵君度身边一站，也看着雾区，问：“门打开了吗？”
赵君度不答，而是道：“你这次有何图谋，直接说吧！”
宋子宁道：“我所谋划的那些事，还不是为了帝国，为了人族，还有为了千夜那个笨蛋？”
听到千夜的名字，赵君度语气稍缓，道：“我看也不尽然是为了千夜。”
“反正对他有好处就是了，再怎么说，也不能算是吃亏吧？说起来，你们赵阀也是占了大便宜的。”
赵君度摇了摇头，道：“真不知道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吗？说吧，你这次又想干什么？”
宋子宁道：“我为别人谋划了那么多次，这次要为自己考虑一下了。我这次来，就是想找你帮忙的。”

第六十七章 激烈的初战
赵君度终于转身，有些意外地打量着宋子宁。
这位七少给他的印象向来不怎么靠谱，特别是当年宋阀继承人大考后，两人颇有些相看两生厌的意思，就算因着千夜的缘故，不得不进行一些合作，也是充满火药味。但若细想起来，被誉为帝国小军神的宋子宁其实并无虚言妄语，也从来没有这么正式求人的时候。
想到这里，赵君度神情不变，眼神稍缓，道：“想要我帮什么忙，说吧。”
“你们都踏破神将天关了，我老人家心里也有些痒。近日测算天机，也该到我风光一回的时候了。所以我就来了。”
听完宋子宁一番没正经的话，赵君度脸上一丝笑意都欠奉，淡道：“来人，把这江湖骗子给我赶出去！”
两旁亲卫一拥而上，就要拿人。
宋子宁急忙叫道：“等等！我是来参战的！”
“我当然知道你要参战，不然跑来做什么？再不好好说话，我就下令禁止你出现在周围百里之内。”
赵君度此刻一句话就是命令，宋子宁知道开不得玩笑，只得道：“你先让他们退下。”
赵君度挥了挥手，一群如狼似虎的亲卫才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等左右无人，宋子宁道：“这一次我要在一线战斗。”
赵君度有些意外，看看宋子宁手中提着的巨大装备箱，方道：“你是认真的？”
“当然。”
赵君度向宋子宁深深看了一眼，将手中文件拍在他的身上，道：“这些是从门里出来的异兽资料，你先好好看看吧，免得没有准备死在这里。”
宋子宁接过资料，从口袋中取出一封信，交到赵君度手里，道：“这个先放你这里。”
“这是什么？”
“遗嘱。如果我战死于此，就替我交给千夜。”
赵君度不见感动，反而皱眉，道：“你的遗嘱，为何要给千夜？你又想利用小五？”
不等宋子宁解释，赵君度直接撕开领封，抽出里面信纸，宋子宁眼角重重跳了两记，却也没有出声阻止。
赵君度一眼扫过，道：“真是遗嘱？”
“还能有假？我现在没家室也没后人，若是死了，与其便宜那些所谓亲戚，倒不如留给千夜。”
赵君度哼了一声，手中燃起青火，将遗嘱烧了个干干净净，道：“你先好好活着吧！我家小五，还不至于惦记你那点东西。”
宋子宁一挑眉，显是大不服气，要同赵君度好好说说那点东西。还没等他开口，房门敲响，一名参谋走进来，将一封文件递给赵君度，道：“帝都送来的秘件。”
赵君度拆开看了看，脸色稍济，递给宋子宁，说：“还好，秦陆上没有出现其它的门。”
“其它大陆呢？”
“消息还没有那么快。”
“也好，看来我们只需要对付这一个‘门’就可以了。”
赵君度双眼微眯，道：“只怕仅仅一个门，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好不好对付，先打过再说。”
宋子宁将手中装备箱放下，打开，将里面的甲片取出，开始穿戴披挂。
就在这时，雾区突然剧烈波动，一头头异兽从雾中冲出，猛烈冲击着帝国防线，一时枪声大作，战斗从一开始就变得异常激烈。
赵君度眼中光芒闪过，道：“‘门’开了！”
宋子宁已是银甲长枪，直接冲破面前长窗，凌空扑向战场。
“倒还真急。”赵君度摇了摇头，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布置防御，然后并未上前线，而是坐镇中军，指挥全局。
在这一刻，“门”不仅仅开在秦陆，墉陆，以及虚空，永夜、越陆、西陆甚至是浮陆都有“门”出现，开启。一时之间，不知道有多少怪兽从雾中涌出，涌向大陆深处，收割生命。
在各个大陆之间，游走着诸多如幽灵般的战舰，不断猎杀着穿梭于大陆之间传递情报的浮空艇。直到“门”出现，且打开的一刻，它们才悄然消失。
帝国已经觉察到信息运转不畅，丢件数量远超过往正常损耗，还一时不知道原因。可是秦陆的“门”出现已有数日，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海量物资更是源源不断的送至，众多顶级强者坐镇帝都，紧紧关注着事态发展，随时准备驰援。
到“门”开启这一日，更是无暇他顾，只是因为，门外的战斗激烈程度实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门”开启后还不到一个小时，涌出的异兽数量就已彻底压倒了在周边布防的帝国军队，从地面到天空，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异兽。
直线上升的伤亡让一直稳坐中军的赵君度也坐不住了，他腾地站起，喝道：“甲来，剑来！”
倾刻间赵君度披挂完毕，身影一闪，已出现在异兽群的中央，八道紫气冲天而起，各镇一方，百米范围内的异兽都是一涩，如同时光停滞般僵在原地、甚至是半空。一头格外凶猛的异兽拼死挣扎，终于挣脱束缚，还没来得及咆哮一声，身体就砰地炸开，化为漫天血雨洒落。
第一头异兽的爆体似是点着了导火索，八方封镇范围内所有异兽接二连三的爆体而亡，转眼之间，赵君度就在兽群中央清出一片巨大空白。
时隔多日，在登临神将之后，赵君度的八方封镇再现世间，威能更上层楼，数以千计的异兽被一举镇杀。
异兽如潮的攻势为之一滞，帝国在此驻守的部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有这喘一口气的功夫，立刻调动部队，堵上了防御薄弱的环节。当异兽群再度滚滚而来时，原本有些松动的防线变得坚韧而致密。
然而赵君度的神情并没有变得轻松，越来越严肃。没过多久，八道紫气柱再次出现，顶天立地，将大片异兽镇杀。
但是这一次并没能支撑多久，仅仅半个小时，蜂拥而至的异兽就逼得赵君度再出八方封镇。此次紫气柱的质感要单薄得多，威力也有所削减，范围内居然还有几百只异兽存活，没有被当场镇杀。
连出三次八方封镇，即使是赵君度，脸色也一片苍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一咬牙，持剑迎上从“门”内冲出来的异兽，开始殊死搏杀。
不知过了多久，赵君度一剑将一头异兽的脑袋斩下，面前忽然一空。他抬起头，这才看到就在不远处，宋子宁正以枪拄地，不断喘息。素来风流的宋七公子，此际满身浴血，身上大大小小不知有多少伤口，就连脸上也多了两道深深爪痕。
宋子宁只向赵君度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的伤不碍事。看样子，他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赵君度回首，防御阵地上还有战斗，但异兽群没有了后援，被杀一头就少一头，片刻之后厮杀声就渐渐沉寂。而帝国阵地上守卫部队则显得单薄，工事内外到处都是尸体，大部分是异兽，帝国战士的遗骸也不少。
仅仅扫了一眼，赵君度就对伤亡数字有所了解，尽管已有预期，脸色还是变得有些阴沉。
他缓步从战场中穿过，默默检视着一切。
雾区中再没有其它异兽出现，后方的预备队已经顶到了第一线，布置了新的防线，阵地上则开始抢救伤员、清理战场，工匠们也迅速赶到，抓紧时间抢修工事。
因为大量飞行异兽的存在，阵地上没有前方后方的分别，战斗在每一片区域发生，到处都是硝烟和尸体。
宋子宁走了过来，与他一同向后方走去。两名医护兵紧随宋子宁左右，边走边帮他包扎封堵伤口。此刻银枪已经变成了拐杖，即使拄着它，宋子宁也是脚步沉重，蹒跚前行。
赵君度缓道：“才十万异兽，就打成这样。”
宋子宁咧嘴一笑，这个动作牵动伤口，让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龇牙咧嘴一会，他才说：“它们是军队，可不是普通的兽群。你相当于歼灭了一整支永夜的大军团，还不满足？”
赵君度点头，可是脸上的阴霾并没有消散。他向宋子宁看了一眼，说：“你还真拼命。伤不要紧吧？”
“皮肉伤，没……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看他一脸痛苦，就知道这伤绝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穿过防线，赵君度忽然道：“不行，我要申请援军。”
宋子宁皱了皱眉，并未反对。仅仅是初次大战，要塞守卫部队就折损了十分之一，照此下去，支撑不了多久。
宋子宁向雾区望去，问：“派人进去探查过吗？”
“派过，都无法深入，我也一样。只有原力极为精纯的人才能深入雾区，就这一点来说，我不行。”
“或许我可以试试。”听到赵君度做出的这个判断，宋子宁若有所思地回道。
“等你伤养好再说吧。我可不想你死在这里。”
“我们总得找到对付白雾的办法。”
赵君度双眉紧锁，道：“等着吧，看看军部那边究竟能研究出什么来。”
“对了，君度，现在帝国没有多少预备部队了吧？”
以赵君度此刻地位，自是知晓帝国核心机密，他并无隐瞒，只放低了声音，道：“是啊，浮陆之战本就近乎全体机动战力动员，战后私军还回各家，一批老兵退役，就算想要重新征召也需要时间。浮陆本身的守卫也占用了大量兵力，这样一说，倒真没有多少机动部队了。”
“那你想过没有，万一其它大陆上也有‘门’出现呢？”
赵君度停步，问：“为什么这样说？”
“你不觉得，这几天其它大陆的军情报告来得格外的少吗？就是有，也都是几天前的事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其它大陆也有‘门’出现……”
“那就是一场灾难了。”赵君度叹了口气。

第六十八章 硝烟四起
越陆，一场灾难正在蔓延。
当地人甚至说不清灾难的来源和开始，记忆中只有数不尽的异兽从森林和深山中冲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它们有着超乎寻常的战斗力，普通凶兽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人族落单的猎人自不必说，哪怕是小规模的部队，也经不起来自空中地面和背后的全方位打击。
此刻南宫世家已是一片混乱，主宅书房中，一名望上去三十出头的儒雅男子望着满桌的告急文书，早已双眉紧锁。而最新被拿进来的几份文书，还没有打开批阅过。
他叹了口气，刚拿起一份急报，书房外就响起急骤脚步声，亲随连敲门都忘了，直直冲进，叫道：“家主，大事不好！洛阴城失陷了！”
“洛阴城！”男子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刹时间一片空白。
他勉强定了定神，道：“究竟是怎么失陷的？守军呢，都干什么去了？”
“异兽来得太快，而且实在是太多了！守军根本挡不住！眼见城破，徐泽城主说要与城偕亡，派了心腹拼死突围，送出这份资料。”
男子打开资料一看，见上面匆匆绘着数种异兽的图案，下面有着简短说明。笔迹极为潦草，显然是抓紧一切时间写出来的。资料半边已被鲜血浸透，看来送出来的过程也极不容易。
“送信的人呢？”
“死在大门口。”
男子点了点头，缓道：“汉阴城有近万守军，又有两座动力塔，是我南宫家防御最森严的重镇，居然一战而落！没想到我刚刚接任家主，就遇上了这等事。此事已经不是我所能处理，召集长老会吧。”
亲随领命，刚要离开，男子又道：“帝都那边有什么消息传过来吗？”
“没有。”
“我们的信使已经派出去几天了？”男子皱眉问。
“算上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奇怪……去召集长老们开会吧。”
片刻之后，在主家的众长老都齐集议事厅，男子坐于上首，道：“承蒙各位长老信任，推举我南宫端方接任家主。我才疏学浅，骤然遇上这等大事，还是难以决断。此刻事关我们南宫家生死存亡，还请各位长老共同定夺。”
说罢，他就将一系列告急文书和资料分发下去。
长老们有的还端着架子，先喝了口茶，这才打开文件，仅看了一眼，就扑的一声，将满口茶都喷了出去。
“汉阴失守？”
“是永夜前来进犯吗？”
“看看这个，这都是什么怪物？老夫活了八十多岁，可从来都没见过。”
“怎么会丢掉这么多地方，这，这，家族产业，岂不是已经丢掉了一小半？”
众长老议论纷纷，等稍微安静一些，一名年长长老道：“端方，你现在是家主了，这等大事应该有个决断。且先听听你的看法如何？”
南宫端方叹了口气，道：“我以为，自天鬼铁幕一役后，这是我南宫家面临的最大一次危机。”
众长老纷纷点头。天鬼铁幕一役南宫家损失的多是声誉和一些精锐战士，而这一次，却是要被掘根了。受到兽潮冲击的是与南宫这个家名同存了数百年的土地，而随汉阴城一同陷落的徐泽，也是南宫家有数的真正强者。
看过众长老的反应，南宫端方道：“我的想法，是举族撤出领地，退到大陆中部，在那里和候家、寥家、长孙等世家联手，固守一小片区域，等候帝国援军。”
他话未说完，长老们就开了锅。
“撤离？这不是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吗？”
“自我南宫踏上越陆以来，还从来没有过这等屈辱！”
“就是！没了基业，还称什么上品世家！”
南宫端方等众长老倾泻过怒火，方道：“土地并不会长脚跑掉，我们现在撤走，损失的不过是今年的收成而已。顶多再加上一些建筑，这些都是钱能解决的。以我南宫家几百年积累，重建也不是难事。”
“那人呢，那么多领民怎么办？”
南宫端方淡道：“人就更好办了。他们又不姓南宫，死多少都不伤筋动骨。等我们回来，多买些奴隶，特别是年轻女人，然后鼓励族人多多生育，一代人的时间，领民也就补回来了。”
他顿了一顿，道：“但是，假如我们待在这里不肯走，那么不出三天，这些异兽就会兵临城下。到了那时候，谁都走不了。各位长老，你们仔细看看手上资料，看看这些怪物有什么特点？”
众长老埋头研究了一会资料，便有人道：“有空有陆，还有地底掘进的。嗯，有速度型的，有体力好的，这种力大甲厚的，可不就是攻坚吗？就是少了远程……”
另一人道：“有那么多飞行怪物，还需要什么远程？”
一名长老遽然而惊：“这不就是军队吗？”
南宫端方道：“它们就是军队，至少从目前表现看，就是如此。”
众长老皆是沉默，谁都清楚兽群和军队之间的区别。这些怪物每只都相当于有原力修为的战士，各兵种分工明晰，配合默契，数量高达十万。这样一支大军，横扫南宫家领地，可说并不费力。
那年长长老道：“南宫家有端方作家主，实是南宫家之幸。远博他，唉，不提也罢。现在我们表决吧，看看是否要放弃领地。”
片刻之后，一片手臂举起。
眼见议事厅气氛有些低落，南宫端方起身，朗声道：“各位何需担忧？我南宫家有数百年积累，有无数秘藏，有满库秘法传承，南宫子弟更是遍及天下！只要南宫家人还在，在我等手中，只需五十年，何愁不能再造一个上品世家？！”
一番话慷慨激昂，顿时令众长老热血沸腾，久违的激情重新燃烧。
“对极，对极！此等底蕴，正是我们身为上品世家的原因。”
“当年赵公率阖族前往西陆开拓，何尝不是破釜沉舟？若无当日，哪来今日赵阀的鼎盛。”
“赵阀能做，我南宫家如何不能？若连这点勇气都没，还谈什么升阀大业。越陆呆不了，大不了我们也去西陆，那里可还有大片土地在黑暗种族手里。”
眼见士气可用，南宫端方便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开始布置撤离。在这些命令中，有一道看起来不起眼的命令，即是征调各地青壮领民参军，加入守备部队，并打开武库，分发装备，给他们基本武装，然后守卫家园。
这道命令看起来没有什么，可是读过异兽资料之后，各长老都心知肚明，这些乌合之众绝对不是异兽大军的对手。让他们就地抵抗，无非是给南宫家嫡系以及各旁支撤离争取时间而已。
这道命令一下，可想而知领民必是死伤惨重，甚至激怒异兽群后，可能被屠戮一空。可是众长老都是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道命令，各自散去，忙着自家的撤离安排去了。
失去南宫家的屏障，越陆上的异兽军团就没了阻碍，自此长趋直入，一路杀奔大陆核心，而在越陆中心处，数个世家已经集结一处，围绕数个要塞城市建立起一整套的防御体系，静静等候着异兽大军的到来。至于死伤的领民有多少，是几百万还是上千万，已经无人关心。
与生灵荼炭的越陆相比，西陆的情势就要好得多。门出现的位置恰好在赵阀、黑暗种族与北府军团驻地之间。这片区域原本就是双方战事胶着地带，无论帝国还是永夜都在此地囤积重兵。
当初林熙棠的升职和失踪都极为突然，北府军团不仅没有改编，甚至还没来得及更换驻地。而这个军团的去留可不是件容易决断的事，一个不好，在皇帝和军方面前就两边不是人，于是事情就拖了下来，暂时由承恩公赵巍煌节制，反正也没人敢少他们的补给。
异兽军团出现在西陆时，充分体现了无差别攻击的特性，也不知道它们是根据什么判断的，立刻兵分两路，分别攻击帝国和永夜。但是分兵之后，每路的攻势都是大减。而永夜一方能够与赵阀和林熙棠对阵多年，统兵的也都是威名赫赫的人物。因此虽然事发突然，两大阵营却都是从容不迫，渐次后撤，层层阻击，不断杀伤异兽，削弱对手数量。
数日大战，虽然帝国将士也折损过万，但终于将数万异兽军团消灭，只有少许异兽流窜到内地。
看上去损失不大，不过赵阀和北府军团折损的都是最精锐的战士，想要补充可没有那么容易。惟一的好消息是强者损失很少。
浮陆上也有门出现，然而刚经过战火洗礼的浮陆可谓处处皆是要塞，驻军也皆是精锐主力，因此仅仅数日，就将门中出现的异兽消灭殆尽。只是因为门出现的位置是迷雾森林，因此帝国驻军一时还不清楚异兽从何而来。
在帝国本土频频遭遇浩劫之际，墉陆天赐之地却打得十分轻松。千夜亲自进入过门，知道门后有什么，因此做了充足准备，等到屏障消失，异兽军团出现时，在雾区外等候他们的是近五十万的大军！
这支部队虽然训练不足，许多狼人战士只知道最基本的战场命令，但是数量上占据了压倒性优势，狼人也是天生的战士，在野性占据上风的对战中更是明显，两三头狼人就能与一头异兽周旋。千夜还在阵地上作出针对性的防御部署，纵深区也有足够多的对空力量。
异兽军团出现后，不到一日功夫，就被斩杀殆尽。

第六十九章 冒犯的代价
轻松碾压异兽军团，并未让千夜高兴多少，由始至终，六臂首领都没有现身。而且“门”的后面是一个辽阔世界，里面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犹未可知。此外，那六臂首领的样子总让千夜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觉。
战事一停，还在打扫战场的功夫，千夜就孤身进入雾区，去看看门的状况。中心区域的雾墙依旧存在，仿佛一切都如那日般没有变化，但是当千夜进入后，明显感觉到一种阻碍感觉，就象有一层薄薄的膜挡住了去路，任他如何尝试，始终都再找不到门的存在。
然而千夜对自己的记忆很有自信，门应该就在身边，只是数次与之擦身而过，就是无法穿过它。连续尝试多次，仍无所得后，千夜终于基本确定，此刻的“门”或许处于关闭状态，是怎么都穿不过去的了。
他无奈从雾区出来，看到几名高级军官已经在外面等候。
一名大秦出身的军官首先递来一份文件，说：“大人，这是帝国那边送来的最新秘密通报。”
千夜拆开一看抬头的几句话，立刻开始细读。这份迟来的帝国密报上，通报了秦陆上也出现了“门”，其它大陆还待观察。
这份通报，是赵君度专门派人送过来的，意在提醒千夜注意墉陆的环境变化。看过通报后，千夜双眉微皱。在发现门的第一时间，他就派人到秦陆送信，现在看来使者没能抵达秦陆。这是巧合，还是必然？
千夜将通报收好，宋慧就道：“大人，那个狼人已经救醒，问出的东西或许很有用。他说，原本在雾区里差点就要死了，后来拼死杀掉了一头异兽，接着不小心吞了异兽身上的一块内脏，就昏了过去。等到醒来时，就已经在我们的医院里躺着了。”
千夜向满地的异兽尸体看了一眼，道：“也就是说，他吃了块内脏，就有了抵御白雾的能力？”
“看样子是如此。”
“他还记得是哪种异兽吗，哪个部位？”
“已经不记得了。”
千夜双眉微锁，道：“这可有些麻烦。”
杀出来的军团有十几种异兽，每种异兽或许有数十上百的内脏和不同部位血肉，加在一起有上千种可能，这要如何分辨？
狼人大祭祀在旁看出千夜烦恼，便道：“这事也好解决，把每种异兽都弄几只，分割切块，再找些奴隶死囚来，一样一样地试，一两天就能有结果。”
徐敬轩也道：“从郑国那边也可以弄到不少死囚，运过来最多只需要一两天功夫。就是上千死囚需要点时间。”人族和狼人有很大种族差异，很多伤药都不能通用，更何况这种全新品种的异兽。如今事态紧急，根本没有一点点探索调整的时间，增加实验样本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而用死囚试药甚至都谈不上仁不仁慈，千夜略一思索，就道：“那就这么办吧。”
宋慧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请命道：“这事可以交给我，最快三天之内有结果。”
狼人们正在将异兽尸体收集起来，分门别类的堆放，许多狼人都洋溢着笑容，让千夜有些看不明白。
旁边大祭祀笑道：“有了这些猎物，至少这个冬天可以轻松度过了。许多幼崽能够长大，象我这样的老家伙也可以多活一段时间。”
宋慧对狼人并没有多少好印象，在一旁没好气地道：“过了这个冬天，过不了下一个冬天，还不是一样？”
狼人大祭祀也不着恼，呵呵一笑，道：“过了冬天就不一样了，有你们人族送来的种子和技术，能养活更多的狼人了。”
大祭祀顿了一顿，道：“有了足够吃的，我们狼人也就用不着拼命发育，可以正常地生长。有足够长的生长期，也就不用透支族人的天赋和寿命。我们翡翠海狼人，并不比上层大陆的狼人差！”
这个话题背后隐喻着十分沉重的内容，墉陆大回廊和翡翠海狼人过往的繁衍经历，已经几乎看不出他们本该是长生种，可见环境压力沉重到难以承受的地步时，就连种族传承都会被扭曲，同样命运的，还有霜雷神殿的魔裔。
然而宋慧却对大祭祀的话听得十分不入耳，没好气地道：“怎么，你们还想在永夜战场上证明自己不成？想和大秦帝国作战？”
大祭祀道：“如果有需要，我们并不介意与大秦战斗。”
宋慧双眉倒竖，喝道：“我们饶了你们，你反而要与我们为敌是吗？”
大祭祀一脸平静，道：“我们不介意与人族为敌，也不介意与永夜议会为敌，这一切只取决于千夜大人。我族效忠的是大人，以及大人的后裔或继承者。我们不是大秦的附庸，也不是永夜的附庸。大秦并不等于千夜大人。”
宋慧忽然发现无话可说。
千夜打断了两人，道：“都回去办事！”
他把诸将遣散，自己回到静室，修炼补充原力。新的战争才只是刚刚开始，更大的征战还在后头。如此颠覆规则的世界并不会全无预兆地突兀出现，因此答案或许很清晰，“门”的另一头很大可能即是永夜上层流传的新世界。这个假设若成立，那么将来多半还要与黑暗种族再度大战。
暮光大陆，底修斯古堡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基地。古堡居高临下，俯瞰的平原上，一片庞大雾区格外醒目。雾区之外，竟集结了超过二十万的永夜大军。战场上一场大战刚刚结束，无数异兽的尸体在永夜的防线外堆积成山。这批异兽显然未能冲破防线，就被杀戮一空。
古堡顶层，两名公爵并肩而立，遥望着下方的战场。
左边的公爵道：“这些怪物的战斗力还真是可怕。若不是亲眼所见，真难以想像它们竟然会是一支军队。”
另一位公爵点头，“若不是上面早有预示，恐怕这一次的损失也不会小。”
“人族那边，现在应该手忙脚乱了吧？”
“至少没什么余力来给我们添乱了。”
两位公爵正自聊着，忽然一阵说不出的感觉笼罩下来，他们都是一惊，向下望去。只见一艘奢华的浮空艇正降落在古堡庭院中，夜瞳自艇中走出，径自走进主楼，返回自己的居住区。
两位公爵目送夜瞳消失在大门里，这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殿下回来了。”
“‘门’已经开启，她当然该回来。”
“殿下是不是受了伤？我感觉，她好象有些虚弱。”
“不仅仅是虚弱，好象殿下的血气修为都有所后退。殿下现在，只是荣耀侯爵的水准吧？”
“差不多，怎么感觉都不象是公爵。听说开启‘门’，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血脉力量的下降。”
“那岂不是连我们都有些不如？”
“但为什么，面对殿下时，我却感觉到更深沉的恐惧？如果真与殿下为敌，我，恐怕都用不出全力。”
“我也是。”
下方广场上，一队永夜战士刚将浮空艇推入库房，另一艘浮空艇就匆匆飞来，落在起降场上。
几名全身裹在黑袍中的神秘血族从艇中走出，鱼贯进入夜瞳的居住区。
在大厅内，夜瞳缓缓卸下身上的战甲，将佩刃和短枪交给身边的随从。那几名神秘血族都立在门口，一动不动。
夜瞳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刷刷写下几个名字，交给为首的黑袍血族，道：“去查这几个人的事，仔细的查。”
为首黑袍血族接过纸，名单中赫然有姬天晴，李狂澜，宋子宁。他只是行礼，就默默退了出去。
黑袍血族离开，夜瞳突然变得有些疲惫，将自己扔在沙发里，轻轻揉着额头。
客厅侧方一个房门打开，暮色走出，轻笑着道：“你终究还是想要查个清楚，是吗？”
夜瞳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暮色坐到她的身边，道：“最新的消息，他已经是神将了，轰动了整个帝国。这样的人，他们怎么会让他落到我们手里？”
夜瞳依旧没有动，只是淡淡地道：“站起来。”
暮色一怔，道：“什么？”
“起来，站好。”
暮色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我……”
夜瞳轻轻敲着额角，略带不耐烦地道：“我说过你可以坐在我身边了吗？”
暮色大感愕然，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夜瞳终于抬头，向她看了一眼，微露讥讽，冷笑道：“难道你认为我是夜瞳？”
“你难道……”暮色还算反应快的，看到夜瞳眼中的寒意，急忙把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夜瞳淡淡地道：“我不是她，对她的事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至于我查那些人，理由很简单，既然那些人族想要对付我，我就要让他们为自己的冒犯付出代价，他们承受不起的代价！”
暮色咬着嘴唇，脸色越来越不自然。夜瞳虽然没有动，可是暮色却渐渐感觉到一点点针刺般的寒意。寒意不明显，却是直透血脉深处，竟让她身体逐渐麻木。
那是夜瞳的威压，她不再刻意收敛和压制的威压。在这威压面前，暮色几乎血液都要停止流动，在这一刻，暮色才意识到她与夜瞳的距离，遥远得如同两个大陆。
夜瞳看了暮色一眼，道：“不止是人族，无论是谁，如果胆敢冒犯我的尊严，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明白了吗？”
暮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明白了。”
“明白就出去吧。还有，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下次再若未经允许进来，你就不会再出去了。我的国度，不欢迎血脉低下的物种。”
暮色脸色难看，一半是因为羞辱，一半是因为威压压制。她实在有些不服气，强道：“我也是原生种。”
夜瞳哼了一声，淡道：“那是你们的标准。”
暮色咬着牙，向夜瞳深深一礼，躬着身退了出去，然后把房门关好。
等房门关上，夜瞳眼中深处寒光一闪，看着暮色离去的方向，轻道：“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第七十章 古老仪式
门陆续出现，每块大陆的境遇和结果各有不同。永夜早有准备，第一波异兽军团全都被轻松消灭，帝国境遇就要糟糕得多，越陆遭到重大损失，西陆折损了部分精锐，而底层的永夜大陆则完全是一场灾难，异兽已经扩散，流窜到大陆深处。
虚空中也有异兽出现，只是空域辽阔，暂时还没有造成大的影响。
随着帝国警觉到通讯出现问题，开始加强在陆际间的巡逻，那些如幽灵般的猎杀舰全都消失。通讯恢复到正常水准后，综合各方面情报，帝国终于得出结论，雾区就是通向新世界的“门”。
新世界已经来了，以这样一种獠牙贲张的方式。
情报刚刚送往各大世家，以及各块大陆，第二波异兽就自门内涌出。这一次异兽军团数量更多，兵种更加有针对性，大量出现重装甲兵种，显著增强了军团攻坚能力。
第二次攻击来得如此之快，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秦陆上，在赵君度和宋子宁主持下，依托紧急抢修的防御工事，层层阻击，经过数日大战，终于将所有异兽都击杀在要塞城下。伤亡虽有，和战果比起来已经微不足道。
西陆局势尚好，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永夜和帝国暂时放下恩怨，各守已方阵线。永夜一方明显准备更加充分，调集部队更多，火力也更猛烈，平日罕见的两位公爵也亲临一线。
帝国虽有赵巍煌亲自坐镇，但实力无疑比之对面弱了一筹，军力也有所不足，更缺乏针对性的布置。
赵巍煌亦是大将之才，在西线和黑暗种族厮杀多年，多次打出辉煌战例。两相对比之下，他自然明白过来，永夜其实早就知道“门”后异兽的虚实，因此早早调集重兵，专门防范异兽冲击。
这个时候明白了他也没有解决办法，惟有一方面拼命从赵阀调兵，一方面将已接到调回秦陆军令的北府军团统统扣下，弥补精英战士的缺口。好在北府军团的将领都还配合，才让赵巍煌凑出足够战力，堪堪挡下异兽潮水般的冲击。
至于越陆，则是劫难刚过，没有等来帝国的援军，就等来了新的异兽大军。好在诸世家聚集一处，集中军力，堪堪维持住防线。但是被各世家放弃的领地，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而永夜大陆，已是水深火热，再多一道浩劫也不过如此，无论帝国还是黑暗种族，谁都没有时间精力顾及那片早就被放弃的大陆。
惟有墉陆，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千夜在门外堆积了六十万大军，军阵连绵数十里，可谓漫山遍野。翡翠海的狼人，中立之地的佣兵，以及墉陆的人族战士，按帝国标准他们或许不比正规军团，但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
异兽狂潮，在其它地方被视为死亡使者，但是在长期物资匮乏的狼人眼中，不过是一团团移动的食物。看到异兽到来，许多狼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嚎叫着就冲了上去，连军官的命令都不顾了。混战中伤亡肯定会大一些，但是狼人们根本不在乎伤亡，一个个前赴后继，舍生忘死。
作为一个外人，就连千夜都很难理解翡翠海狼人对食物的执著。作为四大黑暗种族之一，天赋潜力无限的长生种，不得不压缩发育期，牺牲未来的发展空间和潜在的血脉力量，这种痛苦，不光是在肉体上，更是在心底深处，痛在尊严和骄傲上。
狼人虽然拼命，可是第二波异兽攻势比第一波要强得多，眼见伤亡直线上升，千夜也无法坐视不理。
为了最大限度打击异兽，千夜悍然动用了小朱姬！
小朱姬一口吐息喷出，哪怕是最强壮的异兽也承受不住，数百米范围内顿成绝地。涛涛如洪流的异兽大军，即刻居中而断。
千夜将小朱姬抱回已方，旋即孤身杀入异兽军中。他的领域对于飞行异兽来说完全就是天灾，所过之处，所有飞行兽都是瞬间落地，旋即被生机掠夺收割。
如是数次，千夜脸色越来越是难看，最后忍不住喷出一口浓绿色的腐血。他以剑拄地，转头四顾，周围已无站立的敌人。
异兽的精血中带有太多的异种原力，哪怕是胃口良好的宋氏古卷，也视之为需要抛弃的渣滓。汲取过多，对千夜反而是一种负担。
此刻雾区中冲出的异兽已不成战阵，变成一小股一小股的零碎队伍，千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看看还在厮杀中的战阵，决定不再出手，由战士们自行解决。
几万异兽，对于数十万大军来说构不成太大威胁，片刻之后就被斩杀得干干净净。
艾斯卡满身浴血，兴冲冲地跑了过来，道：“大人！这一仗打得可真过瘾，有了这些肉，至少未来三年都不用愁了！”
千夜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上一拍，道：“伤成这样还不快治？”
艾斯卡扭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肩后有一道巨大伤口，深可见骨。千夜那一拍，送过来一缕黑暗原力，帮他封住了伤口，这才止住流血。
艾斯卡毫不在乎地道：“对我们狼人来说，这点小伤根本就不算什么。比这再重的伤我都受过不知道多少次，一道小口子而已。”
千夜叫过来一名医护，让她就地给艾斯卡上药和包扎伤口，然后才问：“伤亡多少？”
“大约一万多吧，两万不到。大部分都是我们狼人，人族伤亡不多。”
千夜微微皱眉，叹了口气，道：“也不少了。”
对抗超过二十万异兽大军，才这点伤亡，其实可说是极少了。要不是千夜放出了朱姬，自身的领域又是大面积杀戮利器，再加上明显的数量优势，伤亡至少要增加一倍。
艾斯卡却不觉得沉重，反而是满心欢喜，说：“往年到了这个时候，我们狼人就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刻。翡翠海要挑出一部分派往大回廊，或者进攻南边的人族。大回廊就要选出一部分来进攻郑国。能不能打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去死，否则其它族人就活不下去。现在伤亡比往年少不说，重要的是有产出！”
狼人处境千夜早就知道，但是此刻看着狼人抱着异兽欢喜若狂，再重听一遍艾斯卡的话，千夜依然感觉到沉重。
不知不觉，在千夜周围聚集了一群狼人的酋长祭祀，他们忽然跪下，念诵着千夜听不懂的祷词。慢慢的，越来越多的狼人随之跪下，转眼之间，若大的战场上数十万狼人都伏在地上，虔诚祈祷。人族战士们孤零零地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宋伦悄悄挤到宋慧旁边，道：“狼人这是真心臣服啊！”
“这还用你说？”
“你说，大人不会真的被拉到永夜那边去吧？”
“胡说八道！大人可是……”宋慧忽然住口，她也想起了千夜一半血族的身份，神色中不由自主地有了担心。
宋伦又道：“听说大人的妻子也是血族，当年还惹出若大风波，唉！”
说到这个，宋慧双眼就亮了，道：“当年他在不坠之城杀了个来回，就为了把夜瞳救出来，想想就激动！唉，真是羡慕她呢！”
千夜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拉拉这个，又扶起另一个，可是只要一松手，那些狼人贵族就又会跪下去。看来不让他们把这个仪式进行完，他们是绝不肯停止的。
千夜只好站在原地，继续扮演自己图腾柱子的角色。狼人的仪式格外漫长，祈祷词由古老语言构成，千夜完全听不懂其中的内容。不过他们说了这么久，居然没多少重复，也算是难为他们了。
狼人们在肃穆地进行着仪式，人族战士也知道不能打扰，只能站着干等。
千夜正有些无聊之际，忽然全身微震，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这种力量无形无质，不是原力，也不是其它的什么，至少千夜从来没有体会过。它仿如一缕冰线，慢慢渗入千夜体内，一直游入血核。
千夜一惊，想要阻挡，可又无从下手。无论血肉、原力还是血气，都不能丝毫阻挡冰线，就让它游进血核，就此消失。
冰线消失的刹那，千夜就象嚼下一个冰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一道寒流从血核迸发，瞬间散布全身，所过之处，有种透亮清明的感觉。千夜的身体就象是一扇玻璃窗，原本以为已经很干净了，可是被寒流擦拭过，就发现上面其实还是有不少尘埃。
这是无法形容的体验，甚至超越了所有的欢愉，可惜就是太短暂了一些，寒流转瞬即逝。
当从沉浸中醒来时，千夜忽然发现刚刚经历了什么。那道神秘力量竟然将他的血气再度凝炼！
虽然仅仅是一点点提升，可是意义重大。千夜的血气是经过玄篇提纯凝炼过的，已经达到古老血族的品阶，想要再进一步难上加难。但是这个神秘力量居然能在此基础上再度提纯，也就意味着千夜的上限又提高了少许。
而且这道力量对千夜身体是由内而外的净化，将他的血脉本质也提升了少许。
世界怎会有这种力量？
千夜睁开双眼，看到狼人们已经完成了仪式，纷纷站起。他忽然心有所悟，恐怕这神秘力量，就是来自于狼人这古老的仪式。

第七十一章 好消息和好消息
仪式结束，千夜示意继续打扫战场，大祭祀高举双臂，以咏叹调般的方式宣布，于是狼人们陷入彻底的狂欢，一边收拾猎物，一边载歌载舞，俨然是年度盛典。
千夜实在无语，照这个样子，要是门里再冲出几万异兽，立刻就会造成重大伤亡。可是这些狼人部落民能组织成战阵就极不容易，完全没可能指望他们按照军队的标准打扫战场，就连艾斯卡都管不住手下的战士。
千夜刚要命令佣兵和人族部队在门前再布置一道防线，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雾区中猛地又冲出一波异兽！
这波异兽数量不算特别多，但数量也有上万。上万异兽，就是上万精兵，一旦发起冲锋，还处于混乱状态下的几十万军队也有可能被冲散，至少会损失惨重。
千夜心头一紧，手握东岳，就准备前往拦截。只是刚刚大战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用不出虚空闪烁，连飞行都挺勉强。
出乎意料的是，最外围的狼人战士看到新的异兽群，没有丝毫惊慌和混乱，而是仰天一声长啸，啸声激情澎湃。
这是狼人发现敌人的警示，整个战场瞬时寂静，所有狼人齐齐转头，望向啸声响起的方向。
“吃的来了！”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嚎叫，所有狼人瞬间都被点燃，兴奋地咆哮着，如潮水般向异兽军团涌去！
上万异兽，瞬间就被淹没。
战线空间有限，里面最多只能挤下十万狼人，后面几十万狼人只能在外围，急得团团打转。
看着在狭窄锋线里那堆得山一样高，毫无队形可言的狼人，宋伦莫名打了个寒战，轻声说：“最好还是别惹这群饿狼。”
宋慧深以为然。
至于暗火佣兵和来自郑国的人族战士们，整个过程中都处于一种目瞪口呆的状态。这次战役一开始相当艰苦，可后来就基本轮不到他们面对一线了。
狼人们终于散开，大大小小的异兽生力军已经变成了初步加工过的肉块，被一个个狼人扛着或是拎着，返回阵地。
他们总算还知道回来。千夜心底也松了口气。
大祭祀挤到千夜身边，有些犹豫地说：“大人，族人们有个心愿，希望您能够成全。”
“什么心愿？”
“下次再打仗的时候，朱姬殿下在后方观战就好。殿下还太小，不适合上战场。”
朱姬不适合上战场？千夜想起不坠之城的时候，宋子宁可是拿她挡过神将拳头的。这些异兽咬得开战舰装甲，却不见得能咬得破小朱姬的皮。
狼人大祭祀说得委婉，千夜过一会才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你们是想要更多的猎物？”
大祭祀陪笑道：“是的，是的。殿下一口吐息过去，好几千头猎物就再也不能碰了，实在是……可惜了。”
“只有这样，你们的伤亡才会少一些。”
朱姬的吐息不光是毒死区域内所有的异兽，还会制造一大片剧毒死亡区。在毒性没有完全挥发之前，仅仅是穿过这片区域，就足以让大多数异兽送命。若非毒区持续削弱异兽群，在战斗最白热化的时候，千夜这方也不会那么快缓过气来。
然而大祭祀的回答却是：“战死沙场是勇士的宿命，更多的猎物却能让更多的孩子成长。为了收获，我们愿意付出代价。”
大祭祀想了想，补充了一句道：“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牺牲就能有收获，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看着眼前一大群饿狼，千夜也没有办法，只好点头，心中有些沉重，可再看看大祭祀欣慰的眼神，一时竟不知道该保持怎样的心情。不过象刚刚那样的大范围吐息，小朱姬也要数日休息才能恢复，让她歇一歇也好。
等到战场清扫完毕，已经是深夜了。大部分的异兽都被分门别类的切割处理，在阵地后方，有数万狼人女人和老人被召集，他们点起几千堆篝火，搭起简易的炉灶，开始制作熏肉，以期将这些宝贵的食物完好保存整个冬季。
千夜回到战舰之后，宋慧抱着一堆资料找到了他。她将资料往千夜面前一放，说：“一个好消息和另一个好消息，你要听哪个？”
好消息还有区分？千夜耸肩，说：“都可以。”
“目前初步研究成果已经出来了，大多数异兽体内有一种腺体，应该是造血器官。只要吃下它，就可以获得对白雾的抵抗力。试验结果表明，只要有原力的战士，都能够有效抵抗外围的白雾，在雾区深处也能持续停留半小时左右。”
“这么有效？”
宋慧解释道：“这其中的机制，应该是吃下腺体后，会对身体有所改造，使之能够适应白雾内的环境。”
“那另一个好消息呢？”
“就是这种改造是暂时，在有限的时间里，我们已经观察到了效果的衰退，也就是说，服用一次后效果可以持续十天左右，过了这个时间就需要再次服用。”
“这算好消息？”
“当然是好消息！这意味着对身体的改变是微小的且不是永久的。要知道，身体改造可不是好事，如果是永久改变，你适应了那边的环境，就适应不了这边的环境了。对修炼什么的都会有影响。”
千夜终于点头，“好吧，这算一个好消息。”
千夜走出指挥室，直奔器械区，在那里命人取来一套全新的战甲，披挂整齐，然后道：“通知徐敬轩和艾斯卡，在前线等我。对了，他们吃过那东西没？”
宋慧道：“高级将领都已经吃过了。”
千夜动作一停，皱眉道：“怎么回事？”
“他们希望跟您一同进入雾区，直掏异兽的老巢。所以实验结果一出来，他们就全都吃了。你知道，在战场上，现在可有的是血腺。”
千夜继续穿甲，道：“下次这种事不允许出现！通知将军们，挑选五万战士，准备服用血腺，等我从里面回来，就开始攻击。”
片刻之后，千夜和艾斯卡及徐敬轩汇合，带着二人走进雾区，向着深处走去。
进入雾区不久，徐敬轩看看周围，再看看自己，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说：“还真是神奇，居然没有压迫感了。”
艾斯卡则是若有所思，“这样有效的话，也许还可以找到其它的办法。”
三人一路来到雾墙前，徐敬轩和艾斯卡才略微感觉不适，但都还可以忍耐。千夜当先踏进雾墙，二人紧随其后。
雾墙内的空间明显变得狭小，仅仅走出数十米，就从另一侧走出，再度看到了那层景色幕布。
这一次千夜大步向前，瞬间穿过幕布，不给可能隐藏在幕布后面的异兽任何偷袭机会。然而幕布后空荡荡的，一头异兽也没有出现。紧接着艾斯卡和徐敬轩也冲了过来，看到眼前偌大的新世界，他们一时都呆了。
千夜已经来过一次，第一时间望向山谷尽头。那座高台依旧在那里，只是没有了缭绕的白雾，那六臂生物也不知去向。
千夜跃入谷地，蹲下检视了一下地面。地面上有许多个凹坑，排列得整整齐齐，一片区域内的凹坑大小都差不多。相邻一片区域的凹坑则要大得多，显然是另一种体型更大的异兽栖息处。
这些异兽休息时几乎停止了一切生命活动，比永夜一些生物冬眠时生机还要低，就和石头差不多。它们的皮肤上有厚厚的角质层，表面还有硬化层，可以锁住水份，不被环境吸走。
千夜见过十万异兽军团栖息时的状态，假如它们可以长时间保持的话，那么对于补给的需求将会非常低。维持这样一支军队的难度比帝国和永夜都要低得多。
看过谷地的栖息区，千夜示意艾斯卡和徐敬轩返回门处待命，自己走向尽头的石台。
谷底很大，千夜走的也很快，转眼间就来到了石台前。石台完全是由大大小小的巨石砌成，不同的天然石块完美堆砌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美感。石块之间没有任何粘结剂，就是那样垒在一起，却搭成一个近乎完美的正方体。
千夜跃上石台，中央的石椅依然存在，三四米高的巨大石椅也从侧面显示了六臂生物的体型。
千夜在台上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机关和暗门。他再看石椅，石椅表面被磨得有些光滑，椅背上刻着数排意义不明的文字和花纹。从这些迹象来看，石椅经常被使用，说明那六臂生物时常会在这一带出没。
可是现在，谷地中的异兽悉数不见，六臂生物也不知去向。这里的环境异常古怪，空气中阴冷潮湿，地面却又干燥之极，千夜完全不明白这是如何形成的。可有一点可以预见，在这种环境下，许多生物留下的痕迹都会消失，无从追踪。
千夜在高台上检视许久，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于是他越过高台，开始向谷地远端奔行。片刻之后，他就登上山坡，站到了丘顶，眼前骤然开阔。
出现在千夜眼前的是一片类似于荒漠的世界，地面崎岖起伏，零星散落着根根高大石柱，充满了风化痕迹。植物都是些低矮灌木或是仙人掌，只是它们身上的利刺尖端都闪耀着金属光芒。
远方天际处，有数棵异常高大的巨树。千夜目测，这些巨树高近千米，树干则是粗达百米。巨树的树叶片片大如桌面，浑圆厚实。
这片世界异常的寂静，视野之内看不到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完全无法想象，先后两次从门中出现的异兽军团是从哪里来的。
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感受着这个世界的环境。这个世界的原力混乱而浑浊，但却含着异常比例的黎明原力。只是这里的黎明原力性质十分暴烈，就如颗颗炭火，普通人汲取了非但不会提升修为，反而会被灼烧内脏而死。
对于拥有曜篇的千夜来说，这里反而是绝佳的修炼地点。再炽烈的黎明原力，也比不过晨曦启明，毁灭力更是比不上虚空原力。以千夜太玄兵伐诀的霸道，在此修炼，修为进度可说一日千里，不比大漩涡中稍慢。

第七十二章 无限可能
这是个奇异的世界，黎明原力富积而黑暗原力偏少，大量是中间区域的混沌原力。以千夜所学到的常识而论，这种情况本来是不应该出现的。
黑暗原力是世界的基础，是构成世界的土壤和基石，所以黑暗原力多是常态。黎明原力则过于炽烈，如果一个世界是由黎明原力为主，那么这个世界就会是光与火的世界，没有生物能够生存。
但此刻出现在千夜眼前的世界不光存在，而且还十分稳定，这里的生物似乎都有适应环境的方法。
这个世界惟一不太好的地方，似乎就是比较贫瘠。
正想着，千夜不注意踢到了一块石头。这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翻滚着落下山坡。千夜目送那块石头远去，忽然间视野中闪过一抹暗金色的光芒。
千夜心中一动，身影一闪，已经到了山脚处，将那块石头捡起来。石头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暗金斑点，有点象是切割过的金属。
千夜拿出东岳，将这块石头一斩为二，再看断面切口，同样有星星点点斑点。
这很大可能是一种暗金砂石，能够提炼出数种稀有金属，是多种高性能合金的必要成份。暗金砂石的价格，也因此一向是天价，比等重的黄金还要昂贵，而这仅仅是指原矿。千夜将这块原矿在手里抛了抛，随手捡起脚边另外一块石头，又是暗金砂石。
就在周围一小块地方，千夜找到了五六块暗金砂石，看样子在整片荒原中，还不知道有多少原矿。另外有些石头，千夜根本就不认识，只能从斑纹上的金属光泽辨别可能也是某种矿石，而不仅仅是普通成分的岩石。这些前所未见的矿石，也许没什么用处，然而更大的可能是价值连城。
千夜直起身，极目四眺，现在他不再觉得这个奇异的世界贫瘠了，所有不符合常识的表层下，都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
一个全新的世界，也就意味着无穷的机会和可能。而千夜则是想到了更深一层。千百年来，天王大君们一直致力于探索虚空，却都没什么真正的进展。永夜议会的三位圣山似乎也罕有收获。对于这些站在世界顶点的强者而言，探索世界本源奥秘的吸引力，并不亚于执力相争。
然而想要探索外界，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所有人抬头就能看到世界之巅的小行星带，可是整颗虚谷星的陨落，击穿大陆的天灾，让人们一次又一次地体验到生灵的渺小。
大漩涡本是最好的样本，然则里面种种限制，又有无数排斥强者的凶险，天王大君一旦进入，陨落风险即会大增。千夜自己曾经进入过核心区，自是深有体会。那时他实力还很普通，没有引起那些强大之极的存在注意。可若是大君级强者，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头巨象不会关注路过的蚂蚁，但若是一头狮子接近，却会即刻激怒它。
新世界的出现，又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机会，供强者们去探索永夜之外的世界。千夜也很想知道，这个不符合基本原理的世界，究竟是怎样运作的。
千夜看看远方，没有再继续深入，就在周围区域简单探索，确定了这是一片富集暗金砂石的矿区。他随手捡了一堆暗金砂石，装到安度亚的空间里，就带着艾斯卡和徐敬轩返回永夜。
一出雾区，千夜立刻登上高速护卫舰，前往郑国辽城。那座城市以及旭东浮岛现在已成为世家们的聚集之地。想要和他们谈些交易的话，去那里最是方便。
千夜启程不久，北陆上英灵殿腾空而起，在空中缓缓掉头，指向了墉陆。
此刻的英灵殿已和以往大为不同，舰体上再也看不到没有封闭的空白，外侧全部由装甲钢板覆盖，两侧则是密密麻麻的舰炮，虽然还没有达到千夜理想中一侧一百战列舰主炮的疯狂，但仅从数量来说，就已经压倒了帝国的战争母船。
竜舰重要部位，全都覆盖了加强装甲，舰尾也装满了攻防一体的带刺钢甲。背部的动力帆虽然还没到满编，但已经到位六成，而舰体上近十台大功率推进引擎，令竜舰拥有起码的速度。至少比货船要快得多了。
眼前的竜舰，初具威势，改造的工作量也是十分惊人，原本青月所答应的三天根本不够，又拖了数日才勉强完工。
英灵殿完工之后，就要前往墉陆，镇守“门”。以英灵殿的强大火力，加上卡萝尔坐镇，再辅以几十万大军，千夜才能放心离开天赐之地。
地竜庞大舰体缓缓飞出北陆，驶入东海。在东海上空时，海底深处，忽然睁开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目光落在了英灵殿上。竜舰似有感应，通体一震，就此停下。
地竜低头，望向海面。两个庞然大物的视线触碰了数秒，不知道交流了些什么，随即海底神秘存在的双眼闭上，而竜舰则继续航程，远航墉陆。
千夜返回的消息瞬间传遍了辽城。这是原本郑国的冶炼和锻造的重工基地，因此各个世家派来的队伍不约而同都选择了这里作为落脚点，而不是军事重地的西疆要塞。
许多采选原矿的设备都是即大且重，从帝国本土运来并不现实，最好的方式当然是就地生产。因此世家派来打头阵的技术队伍，第一件事就是考察辽城已有的工坊和设备，看看需要进行哪些改造。
前往旭东浮岛的则多是勘探队伍，那里的自然环境很可能有珍稀矿产。
千夜一到辽城，立刻就召集各个世家的负责人。没过多久，十余人全部到齐，在会议室中坐定。
千夜是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开篇明议地道：“各位，我这次来是有了一些收获，想要与各位分享。”
他并没有让众人久等，而是直接将一块原矿放在了桌上。
“暗金砂石！”原矿一出现，就是一片惊呼。
常年从事此类交易的世家执事比千夜在这方面的经验要丰富得多，千夜对接触过或见过图录的矿石大都只是看着眼熟，个别特征明显的把握稍微大些，但都需要专业人员辅助鉴定才能最后确认，而世家执事们大多仅凭眼睛就能把品种和成分说个八九不离十。
这块矿石被众人传看一圈，才放回桌上。一名老者抚着长须，道：“这块暗金砂石品相极佳，乃是老夫生平所仅见。如若老夫所料不差，从这块原石中提炼出的金属会比寻常原矿多出一倍。”
老者是帝国国内知名的矿物专家，这番话说出来自然不会有人质疑。众人放下原矿，全都望着千夜，目光热切。
千夜拎起两个箱子，放在会议桌上，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箱盖一开，会议室内立刻炸开了锅，里面满满的都是暗金砂原矿！
这两个箱子，每一箱都价值一个师的装备。
“在来墉陆之前，各家都表示过诚意，也都给了我们非常急需的信任和支持。那么这一箱原矿，就作为今年我们对各家的反馈。待会就按照各家出资出力的比例发下去。”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原本出资出兵支持千夜的扩张，算是世家中常见的一种投资行为，等到千夜霸业有成，就要论功行赏，按照各家当初出力多少分地分钱。
在座的以中小世家居多，对千夜的投资更多是着眼于未来，希望与这位潜力无穷的强者提前打好关系，就没想着能有多快的真金白银回报。
没想到各家来到墉陆，连位置都还没坐热，就已经拿到了回报。一箱原矿分一分，说多不多，说少可也不少，珍稀矿石从来都不能仅以金币来衡量价值。而且这箱原矿背后代表的意义更是重要，说明千夜手中多半已经掌握了一条矿脉。
等众人稍稍安静，千夜又道：“现下是多事之秋，不瞒各位，我现在也要面临一块大规模的战争。军备衣甲都是远远不够，还希望各位能够相助。这箱原矿，就算是付的定金，等装备运到，就会有更多的原矿了。”
千夜话中透露出的信息更是令人振奋，有人就试探着问：“大人，这更多的原矿，会有多少？”
千夜微微一笑，道：“反正不会少。”
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各人便都盘算着自家所能提供的资源，列出装备清单。千夜一张张清单仔细地看着，有些装备是急需的，就会多要一些。而另一些装备暂时无用，即会撤掉。
等到了晚饭时分，清单终于修订完毕，放在千夜面前的，又是能够武装五万战士的装备。翡翠海的狼人装备标准比帝国要低得多，他们只需几块甲板，护住身上要害即可。一套帝国战士标准战甲的基材，足够改装给三个狼人使用。
这批装备都是即刻能拿到的，如果再宽限些时日，各家能够提供更多的武具，有几个世家已经表示要新开几座工坊，专门为千夜供应装备。
效果如此之好，也是出乎千夜意料，看来暗金砂矿的价值还要在他估计之上。而千夜提前给大家看到了回报，也如同给他们打了一针兴奋剂，争先恐后地投入更多的筹码。
消息传回去，再到装备运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好在千夜手中已握有大量经过初步训练和武装的狼人，暂时不缺兵员。帝国世家联军被分布放在从西疆到辽城的防线上，也能稳定后方。郑国军队数量虽多，可绝不是世家精锐私军的对手。一万五千私军要防守的话，郑国就是动员十万大军也会铩羽而归。
处理完新增装备的事，千夜就准备动身返回前线。虽然他已进入门内确认过暂时不会有新的异兽威胁，但是这种判断他自己心里都不是很有把握，新世界的规则诡异，异兽来源一无所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异兽军团冲出来，绝对大意不得。
千夜还没有动身，就有亲随匆匆而来，道：“大人，帝国急报！”

第七十三章 征程第一步
从文件封盒式样上，一眼就可看出来自刻下赵君度统领的军团。千夜拆开封盒，拿出里面的文件，仔细阅读。
前半部分是通报秦陆以及各大陆块“门”区的战报，虽然着墨不多，但字里行间就可看出秦陆战事的激烈。赵君度手握两支整编军团，又有提前修建的要塞工事以及防御基地，在两次大战中伤亡数字依旧超过了三万。
以十余万部队，先后两次歼灭三十万异兽，才损失三万，已经可说是大胜了。但是想想有赵君度和宋子宁压阵，又提前准备数月，也算是有备而来，都打成这样，其它区域岂不是还要糟糕？
翻到后一部分，则是西陆和越陆的战事简报。西陆尚好，有狼烟和北府两大军团死死顶住，又有对面永夜阵营分担过半压力，最终全歼了异兽军团，损失不到五万。然而越陆则是彻底的灾难，异兽军团将数个世家的联合私军牢牢压制在核心区域内，同时分出数十支小部队分头扫荡各地的守卫。
现在越陆形势彻底崩塌，包括南宫世家在内的几大世家都只能是勉强自保，南宫世家传统核心领地几乎全部丢失，现在谁也不知道在异兽沦陷区内是什么样子，究竟还有没有生命存在。
各世家一方面收缩防守，一方面加紧调回在外的私军。而帝国也不能坐视越陆彻底沦陷，已经调动两个整编军团前往支援，以秦陆和西陆的战事强度看，两个军团加上世家自己的私军，应该足够歼灭异兽军团了，如今只能希望不算太晚。
浮陆上也有门出现，不过那里出现的异兽军团数量远比其它大陆要少，浮陆上又战事刚刚结束，大部分军事设施都处于运作状态，还驻扎了重兵，很快就将异兽军团一扫而空。
战报最后分析，在“门”出现的初期，有几天帝国各大陆块间的通讯处于断绝状态，信息丢失远超正常状态，然而帝国内部的反应却十分迟钝，现在看来应该是黑暗种族动的手脚。
就这数日时间，没能让秦陆狙击异兽军团的关键情报送达西陆和越陆，千夜示警的文件也在半途消失。如是导致越陆准备不足，先期是没有集中兵力快速反应，后期则是对部分重地放弃得太快，以至于被异兽军团杀得大败。
看到这里，千夜停了一停，暗自凝思。
从时机看，黑暗种族这一击异常巧妙，而且极为致命，可以说帝国腹地之一的越陆受此一击，局势崩坏，大伤元气，恐怕几十年都恢复不过来。
能够策划这样的阴谋，说明黑暗种族对“门”以及后面新世界的了解远远超过了人族，才能利用异兽军团给帝国一次痛击。
在墉陆，千夜意外收服了狼人，平空多出数十万大军。对付异兽军团，恰好就需要足够多的数量优势，因此千夜只以微小伤亡为代价，就全歼了两支异兽军团。
这一点黑暗种族想不到，帝国也想不到，就连千夜自己，也只能觉得运气不错。若非“门”出现在天赐之地，与狼人过冬口粮息息相关，千夜或许根本无法这么快得到消息，并且深入探索。如果“门”开在某个荒无人烟的角落，那可能真要到异兽军团压境才会发现危险来临。
战报之后，就是帝国对“门”的最新分析结果。分析自是在秦陆进行，帝国研究院几乎将家当都搬到了赵君度的要塞去，前面还在打着仗，他们就在后面开始分析异兽的身体结构和白雾成分。等到赵君度和宋子宁将异兽全部歼灭，研究院的一众老头子们就不顾生死，一头扎进白雾，解析“门”的构成。
帝国研究院中许多老家伙都是各个领域的大师，许多人自身修为也是极高，在通力协助下，数日之内就有所收获。
最终的结论是，“门”的结构正在变得稳定，哪怕不是通向新世界的永久性通道，在短时间内，它也不可能被关闭。服用异兽血腺，以及其它一些造血器官的战士，都能够获得对新世界短暂的适应性，实力并不会被降低太多。而作为应急手段，也可以多喝异兽的血，以取得类似效果。
帝国研究院正在进一步分析异兽的血液成分，试图找出在新世界通行的方法。
赵君度已经挑选出一批战士，服用了异兽血腺，准备进入新世界探索。他在最后，特别提到率领这支队伍的是宋子宁。
千夜将文件合上，收起，安排了交接武器装备事宜，就登上浮空舰，赶回天赐之地前线。
坐在浮空艇上，看着舷窗外飞逝的景物，千夜继续沉思。
综合已有情况以及赵君度送来的情报，千夜决定要加快探索新世界的节奏。墉陆这边的“门”也在渐渐变得稳定，门后原本的屏障更是彻底消失。第二次探索，千夜能够感觉到新世界的环境变得不再那么难以适应。看来两个世界打通后，彼此之间有同化的趋势。
新世界和永夜世界很可能有数十个连接点，甚至更多。新世界的大门是永夜议会打开的，黑暗种族对于可能遇到的情况显然早有准备。从西陆的战报看，“门”对面的黑暗种族集结了大量部队，比平日数量几乎多了一倍，显然不可能是临时措施。
现在回想起来，当日新世界传闻出现时，黑暗种族内部大量调动军队，目的并不是为了换防，或者加固传统领地，而是为了应对门后的异兽军团。
在消灭异兽军团之后，黑暗种族大军多半已经进入新世界，开始探索、征服和占领。在这一环节上，帝国又落后一步。
浮陆之战获胜后，经过连番大战的军队亟需休整，帝国不仅按照正常节奏轮换了大批部队，还允许其中许多老兵和受伤军官退役。现下老兵们已经返回家乡，再要召集，不光需花费一大笔征召费用，更重要的是需要时间。
多了个浮陆，帝国防御面积大范围增加，但从前不久元帅驻防的调整来看，并没有大举扩招军队，也就是说部队总员额并没有增加，可想而知机动力量严重不足。
况且就算能短期内招募新兵，训练还需要数月甚至是半年时间，根本来不及。眼下惟一能迅速形成有效战力的方法，似乎就是征调各世家私军。但是使用私军，代价亦是极高，需要付出足够军功酬劳，与雇佣军类似。
不得任意征召私军，是世家门阀与太祖开国时定下的铁律，就是为了防止帝室侵害世家门阀利益，保证大秦世族体系不被破坏。
现下越陆局势又是一塌糊涂，各世家近半的主力收缩不及，被异兽军团分别击破。幸好上品的南宫世家反应及时，第一时间放弃领地，将族人和私军撤到中心区域，与其它世家合流，才算保留下相当一部分有生力量。
这样一分析，帝国还有能力探索新世界的机动兵力已是寥寥无几。就连西陆的赵巍煌也动弹不得。他虽然手中有两大军团，可是对面的黑暗种族实力也相应大增，相比之下，他反而处于劣势。赵巍煌不可能在永夜阵营眼皮底下去探索新世界，否则的话黑暗种族只要把门一堵，里面的赵巍煌就再也别想出来了。
浮陆的情况也差不多。那个位置处于上层大陆和中层中间，既是登天之梯，也是面对永夜四大种族传统核心领地的第一线，好不容易倾举国之力才打下来，还没有好好开发布置。若因为分兵探索新世界而导致守备空虚，被黑暗种族偷袭占领，那就得不偿失了。
算来算去，能够第一时间探索新世界的，也就是赵君度的军团，以及墉陆的千夜了。
数十个门，就是数十个与新世界的连接点。从目前看，每个门出现在新世界的位置都是不同的，只是不知道彼此之间的距离是多少。可就算从概率看，从秦陆和墉陆的入口进去后，最大可能碰上的是黑暗种族大军。
或许一个好消息是，新世界里的异种原力，对强者们自身的原力影响很大。越是精纯，或者血脉力量越是强大，所受的影响就越小。而千夜经过狼人仪式的洗礼，血气的品阶又有所提升，此刻即使是放眼永夜所有血族，血气比他还纯正的也是少之又少。也即是说，在新世界中，千夜战力所受的影响不大，但其它强者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正思索时，浮空舰微微一震，开始下降。从舷窗中，已经可以看到远方的雾区。原来不知不觉间，就到目的地了。
浮空舰在起降场停稳，千夜走出时，头顶恰好掠过一片巨大阴影。他抬头一看，只见竜舰庞大的舰体正在空中缓缓飘过。地竜在空中滑行的姿态显得慵懒写意，偶尔才会摆动一下尾巴，推动庞大身躯缓缓前进，在防线上空绕着圈子。
千夜也不上来接他的陆行车，向副官吩咐几句，就腾空而起，上了英灵殿。
卡萝尔已经在舰内等着他了，见面就道：“你来了？看看改造的成果怎么样！”
其实千夜透过地竜意志，已经对舰体内外的改造有所了解，不过等到亲眼看时，那种震撼感觉一点都没有减少。此刻的英灵殿，巨大得犹如一座小小城市，数百兵舰员、工匠和战士撒在里面，几乎找都找不到。
两位神将，仅仅是在舰内绕上一圈，也花了不少时间。
千夜对英灵殿的改装自然非常满意，现在的英灵殿，完全可以抵得上一支满编的分舰队了。有此杀器在手，至少在墉陆上不用怕谁。
看过战舰，千夜便和卡萝尔一同来到地面的指挥部，召集全部将军，开始布置进军新世界一事。
会议开罢，便是整晚的忙碌、调动与整编。当然服用异兽血腺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第二日清晨，超过三万的混编部队就排列整齐，步入白雾，踏上了新世界征程的第一步。

第七十四章 晶簇异化
新世界还是和千夜上次看到的一样荒凉和沉寂。三万大军花了一个小时，才陆续开进那片全新的土地。尽管挑选的都是最精壮的战士，又提前服下血腺，但还是有不少战士出现了不适应，甚至有的直接死去。
把体征出现不良反应的战士送回后方之后，千夜第一件事并不是急于挥军深入，而是指挥工兵在山谷前的高坡上修筑防御工事，打算牢牢把门保护起来。另一方面，他派出了数十支小规模部队，向各个方向侦察，同步绘制地形图，以便第一时间掌握周围的环境和动向。
千夜自己则和卡萝尔一道，准备深入探索。
山谷中的石台依旧没有变化，看上去就是石块堆积而已。越过山谷，就到了发现暗金砂石矿的区域。看到成片的暗金原矿，卡萝尔也难以淡定了。
卡萝尔做了简单探查后，认为这里应该就是一条矿脉，而且极浅，以至于矿石都暴露在地表。这样富饶的资源存在方式，只在传说中，永夜上层大陆的个别区域才会有，无一不是四大黑暗种族的传统核心领地，不料今天在新世界的“门”口就遇到了。
可想而知，未来在新世界的疆域争夺会多么激烈。
千夜却没再把注意力放在矿脉上，他尝试升空，试了几次之后终于适应了新世界原力运转的规律，略有些摇晃地升上天空。从高处看，远方几根巨大的石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些石柱都有数百米高，虽然风霜痕迹明显，可表面上数道棱柱，一看就是人工造物。
远方地平线上，则出现了一抹蓝绿色。按照帝国研究院的分析，异兽的食物中应该含有多种金属成份，如果这是普遍存在的，那么新世界的植物就往往会呈现墨绿、蓝色和暗红等颜色。现在距离不太好判断，千夜感觉视界模糊，或许相当遥远，只能隐隐看出那似乎是一片森林。
有森林，也就意味着大量的生命，更有可能遇到大量异兽。
正观察之际，卡萝尔也习惯了新规则下的原力运转，终于可以稳妥地升空，来到千夜身边。
千夜向远方石柱一指，说：“我们先到那里看看。”
“好。”
两人都是顶尖强者，对原力掌握越来越娴熟，飞行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到得后来已和在永夜世界差不多。数十公里距离转眼即到，两人悬停在一根巨石柱前。
从近处看，这根巨石柱的外观更有冲击力，它的直径就达十余米，表面上有道道缝隙，明显是人工切割过的石块砌成。只是那些石块实在太大，每块都是数米见方，重达数十吨。如此巨大体积，也不知道是怎么搭上去的。
千夜绕着巨石柱飞了一圈，再到顶上观察一番，什么也没看出来。他沉吟一下，用剑挥挖下一块石头，也没有看出什么来，就是普通的岩石。
他们又在其它几根石柱上下探索了半晌，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卡萝尔将手放在石柱上，仔细感知了一会，然后回头问：“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没有啊。”
“这根石柱是湿的。”
千夜伸指一抓，从石柱上生生抓下一块石头，仔细看了看。石块表面异常干燥，可是内部确实有一点湿气。
卡萝尔再感觉片刻，肯定地道：“这根石柱在吸取周围的水汽和原力，或许还有其它什么东西。”
新世界空气潮湿，但是万物干燥，产生这一现象的根源就是这里的原力会汲取水份。而这根石柱居然能够吸纳空气中的水份和原力。
千夜拔出东岳，一剑没柄，然后手腕一转，已经旋出一根小石芯。这根石芯上也看不出什么，但是透过孔洞，千夜的真实视野却能观察到原力在向地下流动。
千夜落在石柱根部，道：“我们挖下去看看。”
卡萝尔和千夜一齐动手，挖土速度堪称疯狂，地面不断下沉，转眼间就到了十余米深。两人面前忽然闪过一抹蓝光，一簇淡蓝结晶体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簇晶体只有手臂大小，半埋在石柱里，看样子就是生长在那里的。它一出现，千夜耳中就是嗡的一声，好象听到了阵阵尖锐的蜂鸣。
卡萝尔蹲下，仔细打量这簇晶体，道：“新世界的原力浓缩之后，就是这样吗？”
晶体内看着有烟云回转，绚丽之极。即使被晶体封住，也能感觉到里面极度浓郁的原力气息。那缕缕烟云，就是新世界原力极度浓缩后的产物。
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拉起卡萝尔，道：“有东西过来了。”
两人腾空而起，瞬间冲到石柱顶端，在上面站定。
只见远方烟尘滚滚，十余头异兽如飞而至。这些异兽有大有小，种类各自不同。它们笔直冲到石柱下，一见到坑内的晶体，立刻如发了狂一样扑了进去。第一头异兽刚刚跃入坑内，后腿就被另一头异兽咬住，狠狠一甩，扔到了坑外。
这一口咬得极重，直接将那异兽的后腿咬断。其它异兽见同伴受了伤，个个狂性大发，一拥而上，转眼间将它撕碎分食。见血之后，异兽们便再也按捺不住，开始彼此厮杀，斗得翻翻滚滚，转眼间就是死伤一地，只剩下最强壮的一头还能站着，但也已是遍体鳞伤。
这头异兽形如狮虎，生有六足，长而有力的尾巴上长着数根骨刺。它大约有数米高，以永夜标准绝对算是头巨兽了，可在千夜见过的异兽军团中，只能算是中等左右。
它跳入深坑，一口咬下那簇蓝色晶体，几下嚼碎，吞了进去。晶体入腹，异兽就如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起来，勉强从坑里跃出，刚迈开前腿就摔倒在地，随即辗转痛苦低吼。它的身体表面不断起伏，就象有许多小兽在皮下钻来钻去。
转眼之间，异兽身上就是皮肉开裂，一根根骨刺伸了出来，而皮下又翻出片片骨鳞，将兽皮切割得鲜血淋漓。伴随着这些变化，它的体型也在进一步变大，一直增加小半方才停止。体型变得更大，异兽就显得瘦骨嶙峋，它勉强支起身体，蹒跚着爬到其它异兽尸体旁，就开始拼命吞吃。
这头异兽从头至尾都长出成排如剑骨刺，肩背和后臀等要害处全都生出骨鳞，显见攻防上了一个新台阶。它身体的变化相对稳定下来后，忽然间抬头，望向石柱顶的千夜和卡萝尔，眼中竟然有了明显的情绪变化。
如果说刚刚它还是一头凭借本能行事的野兽，那么这一刻，它就变成了一个拥有智慧的生物。
看到异兽的变化，千夜双眉一扬，道：“原来异兽军团中那些指挥官就是这么来的。”
在异兽军团中，各种异兽之间不仅分工明确，而且阶级分明，有些异兽明显比同族体型更大，也更具威力，甚至外形上都有显著分别。这种六足豹兼具力量与速度，是地面攻击的主力之一，而它们的指挥官就是眼前这种长出骨刺、鳞甲，并且开化智慧的六足披甲兽。
地面上那头六足披甲兽盯着千夜，缓缓后退，然后突然转身，发力就逃。
千夜又怎么可能让它逃掉？身影一闪已经拦在披甲兽面前，东岳挥出，重重拍在它的背上，这一击快逾闪电，披甲兽根本没有躲避余地，被重剑压得趴倒在地。
千夜这一剑只用了剑背敲击，原是见它有了智慧，打算尝试收降。然而即使被绝对的力量压制着，那头披甲兽仍拼命挣扎，宁死不降。两边僵持了一会儿，千夜无奈地一剑斩断它的颈骨。
千夜和卡萝尔回到石柱下，开始挖掘，果然又看到了数簇晶体。那些晶体有的大，有的小，部分才刚刚冒了个头。
检视之后，千夜小心翼翼地将三簇最大的晶体取下，收入安度亚的空间。这些晶体能够开启野兽的智慧，实是非同小可，千夜打算送到赵君度那里，借助帝国之力加以研究。
就在这时，安度亚空间一角，突然有个小东西动了动，旋即发出阵阵强烈波动，冲击着千夜的意识。
千夜一惊，意识连忙扫过去，却要想一想，才想起那个好象石块一样的小东西是什么。那是他在大漩涡内遇到过的一只母虫，自拿到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始终处于休眠状态，没想到在这一刻，它倒是突然醒了。
千夜将母虫取出，一离开安度亚的空间，它突然发难，一口咬在千夜手指上。异虫不大，可是咬力极为惊人，直接撕开了手指肌肤。
没想到这小东西刚能活动就有如此大力，千夜猝不及防吃痛之下，手指松了松，异虫脱手飞离，扑到下方石柱的晶体上，大口咬嚼吞噬。那些坚固晶体，在它嘴里就如咬糖豆一样，喀喀嚓嚓地吃了下去。
转眼之间，一株比它身体还大的晶体就被吞了个干净，也不知道它肚子是怎么长的，居然能装得下这么大的东西。
吃掉整株晶体后，异虫就吐出大团白丝，结成虫茧，将自己包在里面。
千夜苦笑一下，抬头看看卡萝尔，后者已经目瞪口呆，她是没想到这种空间装置里居然能放活物。两人简单交谈几句，决定不动那只虫茧，先在一边等着，有异兽先例，这只小虫的变异进程也不会太慢。
没等多久，虫茧就被咬破，从里面钻出一头周身覆甲，大约有手臂长短的巨虫。它抬头，第一眼就望向千夜，从那双复眼中，居然流露出一种亲近。
它打开背甲，伸出两对翅膀，腾空而起，如闪电般扑向千夜！
卡萝尔吓了一跳，就欲挥鞭拦截，但千夜手一抬，将雷鞭鞭梢压了下去。就这点空档，异虫已经扑到千夜身上！
但是它并没有咬下去，而是飞快地顺着千夜身体爬到他的肩上，就在那里停了下来，用短须不断触碰着千夜，状极亲昵。
卡萝尔大为诧异，道：“难道是因为它喝了你的血？”
“可能吧，我的血脉特殊，再加上它也开启了智慧，大概就把我当成亲人了。”
“这小家伙长得倒是不错，就不知道厉不厉害。”卡萝尔看着异虫，有些不敢伸手去摸。她毕竟是女孩子，看到这么大一只虫子，多少还是有些心里发毛。
异虫似是听懂了卡萝尔的话，发出一声短促鸣叫，腾空而起，如闪电般冲向一具异兽尸体，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它从异兽头颅一侧撞了进去，又从另一侧穿了出来，整个过程，就如一把大口径高等级原力狙击枪，抵着那异兽脑袋开了一枪。

第七十五章 首战
当异虫飞回，重新落在千夜肩上时，千夜就给它取了个名字。
“飞刺，以后你就叫飞刺。”
异虫发出一声长长鸣叫，显得满心欢喜。它一边梳理自己的触须，一边在千夜的脖颈中蹭个不停。
卡萝尔忽然道：“它居然会使用原力！”
千夜一怔，仔细回想，发现当飞刺洞穿异兽头颅时，身周确实笼罩了一层原力。只有驾驭原力，才能打出如此恐怖的爆发力和洞穿力。
“它本来就不一般。”千夜并没有觉得有多意外，永夜世界的许多凶兽天生就有使用原力的能力。而虚空巨兽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在驾驭原力方面，任何一个陆块上的种族都难以望其项背。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它好象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命一样。它驾驭的是这里的原力。”
千夜对着异虫轻轻一弹指，感受着它传来的振翅波动，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如他和卡萝尔这个级数的强者，也要学习和适应新世界的环境，慢慢掌握驾驭这里特殊原力的技巧。而飞刺完全是靠本能运用原力，和技巧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可能，是在这里进化的原因？”
“或许吧。”卡萝尔也不确定。
此刻两人再落回石柱中生长着的蓝色晶体上，感受就有些不一样了。
“这些晶体，难道能够让生命进化？不管是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生物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黑暗种族就要疯了。”千夜道。
“不一定只是黑暗种族，说不定人族也可以。连你那只虫子都行，为什么其它人不行？”
飞刺发出一声短促鸣叫，明确地表达着不满。千夜拍了拍它，笑道：“它现在可是有名字的，叫飞刺。”
飞刺一声欢鸣，以示同意。
卡萝尔自然不会和一只虫子较劲，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需要确认晶体的真正作用。说不定它就是永夜议会全力以赴开启新世界的原因之一。”
“怎么确认？”
“这还不好办吗？你是怎么确认异兽血腺作用的，就怎么确认晶体好了。”
这就是直接进行活体实验的意思，千夜微微皱眉，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在这样的大事面前，对个体的仁慈几乎是不被需要的。
千夜看看视野范围内的几根石柱，心情有些复杂，每根石柱下都有数个乃至更多的机会，能够将生命推到一个更高的层次。
对于普通生物来说，这或许没有太大意义，起点低，能够提升的量也相对低，或许连跨过阶层都不容易。但对于高阶生命体，甚至智慧生命如四大黑暗种族，如人族，这样的机会可以让阖族为之疯狂。
强压下搜集更多晶体的冲动，千夜向卡萝尔道：“我们再往前走走吧，今天就到那片森林为止。”
“好。”
千夜和卡萝尔腾空而起，在离地面十米左右的高度向着视野尽头的森林飞去。这一路上没有再看到石柱，显然那些石柱也是有分布区域的。
地面上生长着低矮植物，荒野上有些岩石色泽古怪，一看就知道是蕴含了某种特殊物质的矿石。不过千夜并没有停下来勘察，现在的首要任务可不是采矿，这里的矿脉极浅，更多需要辨识分析能力。而为了将来能保住这些资源，当务之急是尽可能多地探索周围区域，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发现异兽军团的动向。
两人越飞越快，森林很快就出现在面前。
千夜并没有急于入林，而是升高到数百米空中，向周围眺望。这片森林其实不大，只有数十公里方圆，周围则还是一片荒原。在辽阔荒原上，这样一片森林的存在就显得十分突兀，与周围地貌格格不入。
千夜将全景记在心中，才降低高度，开始仔细观察森林。
森林由多种不同树木组成，有些树种很相似，但又明显是两代的品种。这里植物大多叶子中透着蓝色，也有个别是暗红色。每棵树的树冠都格外浓密，枝叶彼此交织在一起，仿佛织出若大一个屋顶。
千夜落到地上，缓缓走入森林。
一进森林，骤然阴暗，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飞刺弓起身体，发出有些不安的鸣叫。
千夜心中隐隐也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他取出东岳，持剑在手，向着森林深处，引起自己不安感觉的源头走去。
卡萝尔落后几步，守护着千夜的后方。
森林中几乎暗无天日，微弱的光亮来自于一些能够发光的植物和苔藓。林间寂静无声，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没有异兽，没有飞鸟，甚至连虫子都没有。
森林并不大，哪怕各个方向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千夜还是凭着记忆，来到了森林中央。一株奇异巨树就出现在他面前。
这株巨树不高，和其它大树相去无几。但是它格外的粗，树身直径就有数十米，远远望去有如一个粗大水桶。它的树枝都生长在顶部，看上去就似一株巨大蘑菇。
巨树树根处则是有一个小小池塘，里面池水呈淡红色，而在巨树树身上生长着一些树瘤，有的树瘤已经破了，向下流淌出同样是淡红色的液体，潺潺汇入树下的血池中。
千夜来到树下，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后，伸手掬起一捧池中的水，凑到鼻端闻了闻，就对卡萝尔道：“和异兽的血很象。”
卡萝尔体质特殊，更是大胆，伸指沾了一点池水，放进嘴里轻轻一触，品了片刻，道：“非常相似，而且和血腺的感觉更相近一些。”
“难道喝下这些水，也有服用血腺的效果？”
“试试不就知道了？”
千夜望着巨树，思索着这个生命体在新世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时，忽然脊背窜上一缕寒意！
他不假思索，身影一闪，已出现在百米空中。一道淡淡光芒从千夜原本所站之处掠过，擦过巨树，在巨树树身上开出一道深深沟槽。自沟槽中立刻涌出大量树液，树液呈淡粉色，看起来就象是稀释过的池水。
偷袭者一击没有打中千夜，反而伤到了巨树。
森林中响起愤怒之极的咆哮，千夜曾经见过的六臂生物从林中现身，他五只手中各持不同武器，仅有一只手空着。
它就像没看到旁边的卡萝尔似的，注意力全部在千夜身上，抬头仰望空中，不断愤怒咆哮，挥舞手中武器互击，显然是在邀战。
千夜神色凝重，缓缓贴着巨树落下。
那六臂生物大怒，不断挥舞武器示威和吼叫，但就是没有上前。这下连卡萝尔都看出那六臂生物投鼠忌器，生怕再次伤到了那棵巨树。
千夜向卡萝尔望了一眼，做了个手势，卡萝尔就点了点头。
千夜上前一步，稍稍离开巨树，果然六臂生物相应退后，并且神态略略平和，显得不那么焦急暴躁了。
“我们要不要到外面去打？”千夜指了指森林外。
“非……常……好。”出乎意料，六臂生物的发音竟然是帝国语，虽然生硬，语调奇怪，但仍然能听明白吐字。
“你先。”
六臂生物立刻转身，一路出了森林，站在荒野中等候着千夜。
千夜随即跟着出了森林，他没有马上发起攻击，问道：“你们是什么？为何来到我们的世界？”
六臂生物只吐出一句话：“你们，都要，死！”
它看起来没有任何和千夜交流的想法，两只手中的锯齿长刀突然挥起，猛地向千夜斩下！
这一斩快得不可思议，只见手臂一扬，下一刻刀锋就到了千夜面前！竟连残影都没有出现，就像是瞬移般。
千夜身形一沉，东岳一架，将其中一柄长刀挡到一边，自己则借力横移，避过长刀斩击。
然而刚避过斩击，另外两把长刀又递到千夜面前！千夜干脆将东岳一竖，强接硬挡。双方毫无花假地硬拼一记！
千夜全身一震，整个人被生生击退十余米，双腿在坚硬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而那六臂生物也不好过，两把长刀被反震力弹得高高扬起，带着它也退了几步，那双手臂顿时显得不太灵活了。
千夜脸色一阵苍白，口中就泛起一抹血腥味。但不等他缓过气，六臂生物就大步而来，五把长刀连环挥斩，如狂风骤雨。
千夜双手握持东岳，全身骨节连环作响，以开山劲大力为根基，时而强挡硬砸，时而妙招连连，与六臂生物杀了个旗鼓相当。
然而六臂生物身体极为强横，每一击都是直来直去，单纯以速度和大力碾压，千夜每接一击，都象是被巨兽狠狠撞击一次，说不出的难受。虽然现在千夜还能够与它硬碰硬的对攻，但是开山劲秘法却不可持久，一旦秘法效果过去，千夜就会在力量上处于下风。
能够压制千夜，这头六臂生物的战力实是相当恐怖，普通神将在它面前，怕是撑不过几分钟。
千夜却不惊慌，只是沉着周旋。片刻之后，开山劲秘法终于到了时间，千夜剑上力量越来越不足，每接一击，都是全身剧震，东摇西晃。
六臂生物眼见胜利在望，仰天一声咆哮，五把长刀高高举起，就欲以雷霆一击，直接终结这个碍眼的生物！
它蓄力极快，五把长刀刚举到最高处，就闪电般劈落！这一击之快之猛，千夜眼看无法硬接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森林深处，忽然传来扑扑的闷响，好象有什么人在奋力伐木。
六臂生物神色大变，一声又惊又怒的啸叫，五把长刀忽然散乱，轨迹凌落，各斩向不同方向。这样全无章法的攻击当然连一记都斩不中千夜，而且它中途乱了招式，气劲乱串，大半反作用到自己身上，受创不轻。
六臂生物顾不得其它，舍弃千夜，掉头就向森林深处冲去。它速度极快，可千夜更快，身形一个闪烁，已出现在六臂生物上方，随即一道淡黑光羽射出，没入六臂生物的后颈！
六臂生物庞大身躯继续向前冲去，只是突然犹如失控的车辆，完全绕不过障碍，连续撞倒了好几棵大树。而这个时候，另外两记原初之枪射出，悉数没入六臂生物身躯。
它庞大身躯又向前冲了几百米，沿途撞倒树木无数，这才轰然倒下。

第七十六章 称王？
千夜缓缓落下，以剑支地，双眼微闭，不断喘息。
这时卡萝尔从森林深处冲出，看着倒地不起的六臂生物，讶道：“这就干掉了？”
千夜双眼不开，虚弱地道：“比想象中好杀一些。”
“好象我们原本计划，是一起打跑它吧？”
千夜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先休息，我来检查一下这个家伙。”卡萝尔将雷鞭和斧子收起，走向六臂生物的尸体，开始检视。
六臂生物身体庞大，卡萝尔将它身上一些小饰物取下，看了看后收起，再抱起一把长刀，回到千夜面前。
休息一段时间后，千夜终于缓过来一点，拿过六臂生物的战刀，仔细观察。这把战刀长达三米，入手极为沉重，足有数吨。它材质特殊，目测能够分辨的成分是金属混着岩石，却奇异地融为一体，丝毫没有违和感觉。
长刀刃锋呈锯齿状，并不是特别锋利，但是凭着它的重量，以及极为坚固的材质，在六臂生物的恐怖力量下，挥斩几是无坚不摧。也就是千夜现在手中的东岳能够硬挡，换作没有在大漩涡内洗礼之前的东岳，怕是几下就要被砸烂了。
千夜沉吟一下，说：“这把刀带回去吧。”
“好，我来拿。”卡萝尔身为神将，拎个几吨重物还不在话下。
“那棵树怎么样了？”
“砍了好几个口子，不过我没集中在一个地方下刀，怕真把它给砍死了。”
“我们去看看。”
卡萝尔扶起千夜，拉着他飞到森林中心的巨树前。巨树树身上有多道斧斩痕迹，其中数道格外的深，树液不断从伤口中涌出，滴落在池水里。原本是血色的池水，都被冲淡了少许。
不知为什么，巨树竟给人一种萎靡不振的感觉，就象一头受伤的动物。当卡萝尔出现时，它立刻传递出一种恐惧惊慌的情绪，庞大树身居然开始倾斜，在努力地远离卡萝尔。
卡萝尔道：“我开始没敢下重手砍，后来发现不行，不砍重根本没有效果，引不来那个六只手的大家伙，然后就来了下狠的。当时这棵树就嚎了一声。”
千夜奇道：“它会说话？”
“不是，”卡萝尔思索了一下，道：“那是一种在意识中出现的声音。”
千夜看看巨树，取出一个瓶子，装了一瓶池水，说：“时间差不多了，先回去吧。”
“好。”
两人再次观察了一番周围环境，然后离开森林，返回了门。
门外高坡上，一座营地的雏形已经出现，众多狼人和人族战士正忙碌着修筑工事。有了前面战例的经验，这座营地修建的完全没有死角，前后左右的防御强度都是一样，而营地中间那座正在修建的炮塔，明显就是对付空中敌人的。
在现实的生命威胁之前，无论狼人和人族战士都是不畏辛劳，奋力劳作。在徐敬轩的安排协调下，体力撑不住或受环境影响太明显的战士就会被调回门的另一方，换上体力充沛的生力军前来。
面对异兽军团的冲击，所有人都知道，工事修得越是牢固，就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基本工事修建出雏形后，后续物资就源源不断地从门那边运过来，囤集在临时仓库里。一座战地医院也搭建起来，用于处理不适应环境的人员和可能的伤员。
千夜返回时，派出去的各路侦察部队正在陆陆续续返回，但是有几路侦察小队还没有消息。千夜先是返回翡翠海，命人将六臂生物的长刀、饰品和一部分树液样品火速送往秦陆，交到赵君度手里。
随即他又安排人召集一些狼人奴隶和人族死囚，命他们服下不同份量的树液，半日之后再送入门内。在新世界里，服过树液的大多数人都行动自如，只有服用最少份量的一人出现不适，又被送了出去。
由此就证明，服用树液后，对新世界环境的适应能力比服用血腺更好，也不是异兽血能够相比的。
门后的世界仍然呈现出一片冰冷孤寂，看不到什么异兽活动的踪迹，这就使得异兽血腺供应成了大军进入新世界的瓶颈，只能守株待兔般等候摸不到规律的异兽军团自行出现，这样无疑会十分被动。
而现在有了树液，问题就迎刃而解，只是需要掌握好量，不能取用太多，以免巨树受损。不过就以巨树周围那一池水来说，已经足够数万甚至更多战士使用了。
这算是意外收获，但千夜还没有高兴多久，徐敬轩就匆匆赶来，道：“大人，有四路侦察部队没有返回。”
千夜双眉一扬，道：“都是在哪个方向？”
徐敬轩递过一张手绘地形图，道：“这是刚刚汇总所有情报绘制的地图，以正午时分最高点的太阳作为南方。您看，这四路侦察部队都是在东南方向上，彼此相邻。”
地图上绘着不同地形，有起伏丘陵，有一条干涸河道，还有些类似于遗迹的建筑。上面最醒目的标记则是千夜和卡萝尔所发现的石柱和中央生长着巨树的森林。从地图范围上可以看出，其余的侦察兵前出范围都不是太远，大致深入几十公里也就返回。
研究了一会儿地图，千夜又抬头望了望天空。空中高悬着一颗巨大的暗红色火球，从视觉观感上来说比之永夜世界的太阳大了足足有数十倍。这就是新世界的太阳了，并不如何炽烈耀眼，稍有点实力的人都可以直视。
千夜双眼微眯，凝视着空中的太阳。他们从永夜世界带来的计时器上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但是在新世界，这颗巨大太阳仅仅是绕着天空走了半圈而已，并且丝毫没有要降落的意思。也就是说，或许在这新世界里，是没有黑夜的。
正想着，空中太阳忽然变得暗淡了些，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整个新世界也随之变得昏暗，有若进入黄昏。千夜微微一愣，仔细观察，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移方式并没有可见的异常变化，居然就这么不知原因地降低了亮度，这和永夜世界里日夜交替的规则完全不同。
千夜转身，指着侦察兵失踪的方向，道：“确认是这个方向吗？”
“是的，大人。”
“好，我现在去看看，你们在这里做好警戒防御，千万不要大意。”
徐敬轩道：“大人放心！其实狼人们天生感知敏锐，有他们在，异兽想要偷袭我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且他们现在一心盼着异兽来呢！真是想不出，当年是怎么和这种敌人打了十几年的。”
千夜笑笑，拍了拍徐敬轩的肩，道：“我们人族可也不差，要不然怎么可能和黑暗种族抗衡这么多年，且还不断开疆拓土？”
徐敬轩小声道：“您可是黑暗之子，不能算纯粹的人族。”这话一出口，他就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什么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千夜听出他话中意思其实不是讽刺，而是羡慕，哈哈一笑，道：“其实本来出身血脉也不是那么重要，主要还是看心在哪里。我心在人族，那就是人族了。”
徐敬轩小心道：“大人您现在麾下子民，可是狼人居多，刚刚那些话，恐怕有些不合适。”
千夜哦了一声，问：“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徐敬轩道：“眼下狼人与我人族混居已成事实，狼人对大人您也是忠心耿耿。虽然他们的理由听起来有些奇怪，但也不是说不过去，并且他们也证明了对您的忠诚。也只有大人您这样身有黑暗原力的存在，才能收获狼人们的忠诚吧。”
“依我看，翡翠海和大回廊的狼人虽然现下发展十分原始，但那是因为过往未开化所致。因为愚昧，所以养不活族人；因为养不活族人，所以要以消耗未来潜力为代价，压缩发育期。这样就形成了恶性循环。而过往白骨公爵大限将至，根本就不会管这个，说不定他还觉得压缩狼人天赋是好事，这样一来，就没什么人能够威胁他的位置了。”
“而现下，大人您能够提供足够口粮，并且引入帝国的农耕畜牧技术，这些狼人就能恢复原有的潜力。这可是两千万身为长生种的狼人，放到哪里都是一股庞大力量。将他们掌握在手中，大人您在墉陆就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想要让狼人与人族并存，不止是并肩战斗，还有共同生活，眼下就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不提种族之分，所有子民一律平等，都应该只效忠大人您一人。您的每一句话，都是至高无上的命令。”
这番话看来徐敬轩想了很久，此刻说来一气呵成，一点都没有断续。
听完他的建言，千夜笑了笑，道：“你这可不光是要我称王，还想要我封神啊！”
“大人只要能踏入天王至境，以您战力，就是封神又有何妨？”
千夜摇头道：“天王太遥远，先解决新世界再说。”
“就算不封神，大人，称王一事也要提上日程了。以我愚见，怎么都要在完全展开探索前进行。只有这样，无论狼人还是人族，才会毫无保留地追随您，愿意效死！”
千夜淡道：“此事不急。所谓的王，不过是个名号，有和没有都没什么分别。我就是不称王，难道在翡翠海上，还有人敢挑战我不成？”
“当然不会有人傻到这种地步。”
“这不就行了？好了，我要出发了。”说罢，千夜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地平线上。
徐敬轩看着他的背影，只得叹一口气。

第七十七章 原雾森林
墉陆不同于底层永夜大陆，这里的贫瘠是相对而言的，还有成规模的自然资源。只不过资源数量并没有多到能够让上中层大陆的黑暗种族以及帝国大动干戈的地步，他们有更多更重要的区域需要争夺。
又因为这里混浊的原力环境，顶级强者也不愿意在此久居，所以无论帝国还是永夜，对墉陆都处于弃之可惜、食之无味的状态，最后不约而同的选择就是扶持代理人。
也正因此，墉陆上大大小小势力林立，不乏立国自重的，称王称帝都是常态，甚至还有自行封神的。反正只是一个唬人的名头，在真正强者面前，如永夜议会和大秦才不会来计较一个称呼，而在本土利益相关方和辖下子民面前，当然是越镇得住场面越好了。
徐敬轩想要千夜称王，为的就是一个对外名分，这样就是扩张的第一步。千夜明白他的这份心思，只是不置可否。有时候，追随者对领导者的期许，很可能不尽相同。千夜想要一个能够助力的势力，但是否要走到称王的地步，还没有想好。
孤身走入荒野，千夜就将这件事暂时抛到了脑后。天空中的太阳正变得越来越昏暗，那硕大的火球也向黑红偏转，好象火焰将熄一样。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朦朦胧胧，远方更是隐藏在阴影和徐徐升起的雾气里。
千夜收敛气息，迅疾前行，大约奔行了一刻钟，忽然停下脚步。在地上，有一只军靴。
千夜拿起来看了看，这是暗火佣兵的制式装备，表面上积了一层尘土，好象已经遗弃了很久似的。靴面上有一道深深划痕，将坚韧的鞋面切破，破口有些干涸的血渍。看样子，这是一场战斗后，佣兵遗落在此的。
他放眼眺望四周，目光锁定了远方的一块岩石。岩石表面上嵌着一个断裂的金属环，上面还有三道隐约的刻痕。千夜来到岩石旁，沉吟一下，伸手一抓，五指便深深没入岩石，然后留下一个清晰的刻印手印。
这就没错了，岩石并不硬，上面留下的爪痕是狼人的，金属环则是许多狼人喜欢佩带的手环。新世界的特殊环境下，岩石表层一旦被破坏，就很容易被风化侵蚀，然后在很短时间内，上面的痕迹就会消失。
这也是千夜一路追踪，却几乎没有看到什么线索痕迹的原因。他若再迟来一天，恐怕军靴和手环都会消失。
有了这两个线索，说明至少一个侦察小队曾经从这里经过，而且还发生了战斗。所有侦察小队都是狼人、新军和佣兵的混编，以便能够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千夜继续向荒野深处走去，没走多远，眼前景物忽生变化，一片森林自雾气中跃出。
这片森林几乎就是突然出现在视野里，而之前则是一片朦朦雾气。不过千夜已经见过类似情况，心绪没有什么太大变动，径自向森林走去。
靠近森林时，就能看到丝丝缕缕的白雾来回游走，仿如一尾尾在空中游动的鱼。千夜运起血脉潜伏，收敛气息，又向前走了几步，进入到那些白雾雾线活动的范围。
这一下就如踏入鱼塘，周围的雾线全都被惊动了，迅速避向远方。
千夜一怔，随即明白血脉潜伏失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类似情况。不过血脉潜伏并不是隐身，这一强横天赋更多是欺骗强者感知的，在许多情况下，混淆感知比回避视觉还要有用得多。
只是没想到，在新世界里，被这些说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雾线给破解了。
千夜停步，一动不动。那些雾线似有好奇心，没有嗅到危险，就慢慢平静下来，甚至有几条还试探着游近。千夜双手一探，出手如电，刹那间就各抓了一条雾线在手。雾线挣扎一下，旋即化在千夜手里，消失不见。
千夜摊开手一看，见手心中就是几滴有些浑浊的乳白水珠，雾线已经不见了，水珠也不象有生命灵性的样子。难道雾线已经死了？
他开启真实视野，向水珠望去，赫然发现其中含着极为浓郁的原力，简直就是液态的原力。除了原力之外，水珠中并无其它东西，没有残骸，也看不到微小的骨骼或是内脏，就是近乎纯粹的液态原力。
被千夜抓走两个同伴之后，其余的雾线似是受了惊，纷纷弹射到远处，有的干脆躲进了森林里。看这表现，怎么都象是一群有灵性的小生命，而不是冰冷物质的原力。
这是怎么回事？原力成精？纯能量也会催生智慧？
即使在新世界里刷新了许多规则常识，此刻千夜仍然觉得有些头大。他看着手心中的水珠，心中一动，探出一条血线，试着触碰一下水珠。
在血气刺激下，水珠骤然燃烧，亮起乳白色刺眼光芒，片刻后方才燃烧殆尽。千夜手心中，就只剩下一滴清澈水珠，而这水珠被环境中原力牵引，转眼间就挥发了。
这个过程让千夜确认，构成雾线的原力中，有不成比例的大量黎明原力存在。难道这就是人族苦苦寻找的，以黎明原力为主导的世界？但是千夜的直觉又隐隐告诉他不象，至少这里的原力环境让他感到更多的是不适。
千夜看了看眼前的森林，大步走了进去。
一进森林，他忽然感觉后方有些异样，当下不假思索，侧身闪避，同时东岳后斩。此刻千夜何等战力，一举一动都是迅若闪电，东岳这一斩直接掠过两株大树，然后劈在不知什么东西身上，令它发出一声惨叫。
轰鸣声中，两株大树缓缓倒下。而地上则多了一头异兽，已经分为两段，却还在各自挣扎。
千夜看着有些眼熟，认出这是最早通过“门”进入永夜世界的一种异兽，头顶锋锐的撞角就是它的标志。这种异兽以速度和杀伤力见长，没想到在森林环境下还有不俗的隐匿能力，直到发动攻击时千夜才感觉到异样，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接近自己的。
既然血脉潜伏没有用，千夜索性放开气息，周身腾地燃起淡淡的绯金色火焰。原力火焰一起，果然他的感知范围就扩大了不少，且在黎明原力丰沛的环境下，晨曦启明的原力火焰消耗也少了很多，这算是对周围环境原力不多的利用。
成为神将，最大的一点优势就是可以大举调用周围环境中的原力，从而使出手威力倍增。可是新世界原力性质特殊，几乎无法调用，还要花时间去适应有些别扭的规则，这也导致神将战力大减。
不过新世界里纯粹力量的规则倒是还没有异常，千夜擅长近身缠斗，有着强横身体和强悍力量，被削弱的还不算特别厉害。
然而燃起原力也有后果，千夜感觉到不断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甚至有的是从森林深处传来，也不知它们以何种方式“看”到的自己。
反正早晚会被发现，千夜也不顾忌，直接向森林中心走去。
森林间开始响起阵阵忽高忽低的异响，仿佛有巨大的虫群在回旋飞翔。刹那间，数个黑点自林间飞出，以堪比原力弹的速度飞射千夜！
千夜脚步微动，东岳横持，将剑锋放在那些黑点的必经之处，就听得当当当当数声大响，黑点全都一分为二，掉落在地。
手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千夜没去看坠地的黑点究竟是什么，而是先检查剑锋，见东岳刃锋安然无恙，宛然如新，这才松了口气。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望向地面。那些黑点都是一只只拳头大小的异兽，或者说更象虫子一些。
它们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甲壳，头部锋锐如匕首刃尖，下半截身体则是有着一圈圈圆环。圆环一胀一缩，就会喷出一圈原力，这种虫形异兽并没有双翼，是借助这一圈圈的原力环推动，才达到近乎原力弹的速度。
一般人仓促遭遇这种攻击根本无可抵挡，只可惜它们碰到的是千夜。千夜以静制动，又有东岳在手，异兽的速度就成了它们自己的杀手。
这一波的攻击，千夜看似不费吹灰之力破解，实际上已是动用了极高层次的战技。他非虽然完美解决危机，却没有放松，反而脸色更加凝重。如今他就像行走在完全的混沌之中，每走一步，都不知道下一刻会遇见什么。
森林中又响起异样呼啸，一颗颗子弹般的异兽在空中留下道道原力环，激射千夜。千夜则只在方寸间趋退，东岳变幻无方，将身周遮挡得风雨不漏。
一连串丁丁当当的金属交击声之后，千夜身周就多了一层虫形异兽的尸体。森林中随即陷入短暂的寂静，似乎隐藏在阴影中的异兽群也被这战果震惊。
千夜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身体，骨节响起阵阵如鞭炮般的爆响。连续格挡了数百异兽的死亡冲击后，就连他也感觉到身体有些酸麻。
不过古老血族的体质在这时显出了续航上面的好处，在下一波攻击到来之前，几个呼吸的功夫，血气就游行全身，将不适一扫而空。
他刚刚恢复，森林深处忽然响起阵阵宛如大杂烩般的兽吼虫鸣，一头接一头异兽从林间冲出，恶狠狠地向千夜扑来！
这种战斗，反而是千夜最不畏惧的，他身影闪烁，已出现兽群的攻击群外，随即展开一套细腻之极的剑术，与无数异兽贴身近战，剑锋所过之处，刹那间涌出片片血光。
眼见从森林中涌出的异兽越来越多，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军团，各个军种几乎都有。千夜则在心中默默计算着领域和生机掠夺的覆盖范围，并且不断移动，吸引着异兽军团随自己行动。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声尖锐鸣叫，飞刺从千夜的战甲里钻了出来。它似是被周围异兽群激怒，一声鸣叫，猛地弹起，笔直撞入一头如野马般的异兽头部，转眼间从后脑钻出。紧接着飞刺再度腾飞，又撞入旁边一头异兽的脑袋，再次将头骨洞穿。
转眼之间，就有十余头异兽死于飞刺的凌空冲击，杀戮之狠，比千夜还要厉害些。

第七十八章 圣树养料
有飞刺在，千夜倒是不能随意使用领域杀招了，生机掠夺可是不分敌我的，血线一过，也不知道飞刺能不能挺得过。
没有了群杀手段，千夜却也不惧，继续以细腻剑技与一众异兽周旋。无论是什么样的异兽，他都是一剑一个，杀起来也不算慢，且以千夜的恢复能力，找准了平衡，就能够支持很长很长的时间。
飞刺爆发力极强，然而体力有限，连续击杀百余异兽后就显出疲态，返回千夜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着一动不动。
面对似是无尽的异兽，千夜并没有着急脱身，他像是要趁此机会探索自己在新世界的力量底线，不急不燥地与一波一波涌来的异兽周旋，逐一将它们变成尸体。
如是杀了整整一夜。
当最后一头异兽哀鸣倒下时，空中太阳又重新变得明亮，新世界中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千夜周围，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异兽尸体，若是让狼人们看到了，大概累死也要把它们都搬回去。飞刺回到千夜身上，又开始沉睡。它吞噬了一头最庞大异兽的血肉，看样子似乎将会再次要变异。
这些普通异兽数量再多，也对千夜构不成威胁，倒是经过这一夜杀戮，原力运用变得更为娴熟。千夜提剑，继续向林中深处走去。前方蓦然起了一阵骚动，似又有成群的异兽从沉睡中醒来。
千夜忽然停步，在他的脚前，系着一根细细的树藤。这一看就是个粗陋的陷阱，不知引发的是排刺或是炸雷。如此明显的陷阱，大概也只能对付粗心的异兽，稍有经验的猎人都不会被坑到。只是在异兽群居之处，竟然会有陷阱？
千夜停步的瞬间，森林中忽然响起一声尖锐啸叫，一发长枪破空而至，瞬间到了千夜面前！
千夜双眉一凝，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对，手腕一翻，东岳由刚转柔，轻轻搭在长枪枪身上，以极细腻剑技，将它卸在一边。果然，长枪上附加的力量极为恐怖，仅仅是余波就令千夜全身一震，连续退了几步。
长枪斜斜刺入地面，瞬间消失，随后地面隆起，炸开，土石冲天，连带着几株大树都是连根拔起，飞上半空。一枪之威，竟至如此。
千夜面色凝重，却并未退缩，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随着呼啸声再起，又是两柄长枪飞来。这一次千夜不再硬挡，而是身影闪烁，直接用虚空闪烁避开。长枪接二连三的射来，全被千夜避过，森林深处响起一声愤怒之极的咆哮，伴随着一道强横意志冲击着千夜。
“滚出去！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那道意志直接将这段话所要表达的意思送到千夜心中，而非任何类型的语言。
“把我的人交出来。”
“他们冒犯我的领地，已经变成圣树的食物。”
千夜一声冷笑，继续向前，进入森林深处。
森林中心地带，有着偌大的空地，中央生长着三株巨树，树下血池连成一体，成为一个颇有规模的小湖。湖心处有一座岩石小岛，岛上端坐着一个六臂生物。
这个六臂生物比千夜此前击杀的那个更加贴近类人的容貌，也更为高大。他端坐在石椅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面容上有许多明显的皱纹，就像大树的年轮，如果在新世界中这个规则未被颠覆的话，眼前的这个生物在它的族群中应是上了年纪。
六臂生物随手一抓，折下座椅旁的一根石笋，双手一撸，就化作一根长枪。石笋材质特殊，柔软而坚韧，象金属更多过岩石。被撸成长枪后，枪身上就透出金属光泽，变成金属与岩石合一的材质。
上一个六臂生物的战刀就是这样的材质，看起来眼前这六臂生物的实力更强。但是千夜也发现异常，这个六臂生物始终没有起身，眼睛也没有睁开过。六根手臂中有两条在动，其余四臂则放在体侧，一动不动。
随即千夜发现，石椅周围的石笋已经被折得七七八八，其余的都生长在外围，即使这六臂生物身高臂长，也显然够不到了。这才是林中战枪袭杀停止的原因。
千夜心里大致有数，看来这六臂生物要么是受伤，要么是休眠，总而言之基本处于不能动弹的状态。即使敌人到了面前，也还只能用一双手臂还击，站都站不起来。现下它手中就只剩下最后一支战枪，一旦投出的话，就没有任何武器了。而且这种不能动的家伙，简直就是原初之枪最好的靶子。三发原初之枪过去，就算它有天大的本事，也要半残。
那六臂生物倒也不傻，没有将最后一支长枪掷出，微微转头，将紧闭的眼睛转向千夜所在方向，再度用意志传递讯息，道：“退出去，你还有存活的机会。”
“我的人呢？”
“人？你是说，这些生物吗？你和他们不一样。”六臂生物向旁边的巨树指了指。他的感知倒是真的敏锐，看出千夜血统和人族及狼人都有所不同。
千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仔细打量之下，才看出三株巨树的异样。巨树树干上隐约有几个人形轮廓，在天然纹路的遮蔽下，如果不是六臂生物提醒，千夜就会忽略过去。
千夜双瞳涌动蓝意，在真实视野里勾勒出树皮下一个清晰人体，他体内似乎还有生机，没有死绝，巨树的树液不断进入体内，然后又被他的血给抽出去。现在在这个人体内，基本流淌的都是巨树树液。
人族旁边则是一名狼人，也是相似的状态。
其它两株巨树上也有人族和狼人，都被埋进树身里。看数量，那消失的几支巡逻队，应该都在这里了。
千夜目光落在巨树树根处，那里堆积着块块或灰或白的卵石。但在真实视野下，每块卵石上都有明显的原力波动，而且生机盎然。它们并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类似于卵。
这些卵堆积在巨树下，许多都浸没在池水里。而池水其实就是巨树树液，也就是说，这些卵正在吸收巨树树液，以此为生。
千夜双眼微眯，道：“这些卵，就是刚刚那些异兽的原始形态？”
六臂生物没有回答，只是不断重复着“滚回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千夜的问话。
千夜原本想要多套些情报出来，见六臂生物并不上当，当下不再多话，取出葬心，一枪轰出。
这一枪指的不是石椅上的六臂生物，而是对着巨树树下那成堆的异兽卵。果然，枪声轰鸣的瞬间，六臂生物就是大惊，竟然从石椅上站了起来！
他这么一动，身体表面立刻如开裂的岩石，掉落片片石块。开裂处则露出血肉，血水漫流。有些石化肌肤整片脱落，露出底下的血肉。
这种伤光是看着就极痛，但它却顾不得那么多，将手中石枪用力掷出。石枪飞掠如电，居然凌空击中了千夜射出的原力弹！
森林中响起一声轰鸣，无形震波层层扩散，带得三株巨树都在摇晃，森林中央隐隐出现在一个震波形成的半球，徐徐消散。
葬心一枪何等威力，居然被六臂生物以掷枪化解，想到之前那连绵不断的十余记掷枪，实际上这六臂生物在半休眠的状态下还能连发十几记相当于九级枪的攻击，实力极为恐怖。
然而千夜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树下的那些卵。六臂生物跃出后，他随即掉转枪口，对准六臂生物所坐的石椅又是一枪。
六臂生物浑身鲜血淋漓，本就行动不便，此刻还在前冲过程中，哪里收得住？它手中也没有第二支战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石椅被千夜一枪轰碎。
六臂生物呆了刹那，仰天咆哮，愤怒之极的吼声响彻千里，震得整座森林都是叶落如雨，瑟瑟若秋，千夜则如同被重锤当头敲了一记，眼前顿时冒出不少金星。
仅仅是含怒咆哮就差点让千夜受伤，这六臂生物正常实力绝对是大公爵以上，甚至亲王亦有可能。千夜心中陡然提高警觉。
只见它奋力抖动身躯，片片石肤如雨掉落，露出血肉模糊的躯体。六臂生物浑身颤抖，看得出这样做有多痛苦，然而这样一来也让它恢复了行动能力，迈开大步，几步就到了千夜面前。
千夜当然不会和他硬拼，身影闪烁，已在百米之外。六臂生物怒极，又向千夜冲来，每一步落下，都是血水四溅，痛苦可以想象。它几步就到了千夜面前，然而千夜身影闪烁，再一次出现在百米之外。
如是连续数次，六臂生物陡然停步，不再追击。千夜刚刚松了口气，准备反击时，六臂生物忽然身影一阵模糊，刹那间出现在千夜面前！
千夜这一惊非同小可，好在虚空闪烁已是类似于本能的反应，六臂生物身影刚刚浮现，千夜就已隐没。但是这次六臂生物几乎是与千夜同时隐没，又同时出现在千夜身边！
刹那间，千夜想到了骆冰峰。听潮城主也有类似可以破虚空闪烁的法门。瞬息之间，千夜连续闪烁数次，每一次六臂生物都是牢牢跟上。
千夜立刻意识到它有追踪自己的能力，两人仍有着力量上的差距，千夜当机立断不再与它纠缠，连续向森林外闪烁。果然，来到森林边缘后，六臂生物似是对林子外面的环境有所畏惧，踏出一只脚，又收了回去。
千夜在数百米外停步，与六臂生物对视着。六臂生物怒到了极处，一道浑重意志撞在千夜身上。
“你们所有人，都会变成圣树的养料！”

第七十九章 再见兽潮
伴随着这声怒吼，森林中似有无数意识觉醒，刹那间，数以万计的感知落在千夜身上，在黑暗的阴影里，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千夜。而地下深处，一个深沉而古老的意志正在缓缓复苏。
这些感知和目光并非无形无质，犹如一张张蛛网捕捉猎物般，落在千夜身上。千夜感觉身体骤然一沉，竟有伸展不开的感觉。而且无形蛛网还在绵绵不断地层层叠叠，阻力迅速增加。
千夜当机立断，转身就走，顷刻间就到了数千米外，这才甩开了一身的粘稠感觉。
这座森林规模比上一座要大得多，中心处整整有三株异兽口中的圣树。而从刚刚的感觉来看，这里应是异兽的一处巢穴，不知有多少异兽象那六臂生物一样处于休眠状态。但是现在，千夜已经把他们全部惊醒，接下来基地恐怕要经受一轮异兽兽潮的洗礼了。
返回基地，千夜立刻召集所有将军，重新布置基地防御，并且动用了所有异兽血腺和兽血储备，加快转化战士的进度，又将五万战士调入新世界，补充到基地中。为了加强防御，千夜干脆运进来一座微型动力塔，并以此为能源，供从护卫舰上拆下的多门舰炮使用。
一夜之间，千夜的基地就堆积了十万守军，并且竖起十余座炮塔，营地各个角落布置的速射舰炮达数十门之多，所有弹药均已就位。千夜自己则和卡萝尔居中调度策应，以应对六臂生物的可能出现。
随着新的一天到来，千夜心中警兆渐生。终于，在远方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灰黑色潮水。
兽潮！
基地中响起刺耳警报，所有战士都进入各自岗位，默默等候着兽潮到来。
卡萝尔与千夜并肩浮在空中，遥望着滚滚而来的兽潮，道：“数量好多！至少十万吧？”
千夜也在凝望，忽道：“它们的队形有点混乱。”
卡萝尔道：“难道它们的指挥体系出问题了？”
“不知道。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它们过来了，准备战斗吧！”
“要把朱姬带过来吗？”
千夜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先不用，这一场能应付。”
滚滚兽潮终于越过漫长荒野，狠狠撞在千夜的防线上，战斗在刹那间全面爆发。空中的翼击兽和掠刺浮游的棱游兽直接越过前面防线，杀进基地纵深。
然而等待它们的是数十六速射舰炮，以及数不尽的原力弹。速射舰炮喷吐出长长火鞭，在空中来回交错扫荡，将异兽成片成片的扫落，能够冲过火网的，则还要面对原力枪的第二道拦截。
能够第一批进入新世界的，都是人族和佣兵中的精锐，他们或许体力不如狼人，但射击技巧不知甩了狼人多少条街，一个个打得又准又狠。在充足的原力实体弹供应下，这些射手消耗原力大幅降低，每个都能连射好几枪。而面对大威力的原力枪，无论翼击兽还是梭游兽，都经不住轰击，一枪一个地坠落地面。
少许突破死亡线的异兽，面前突然出现数千名身披重甲，手执钢盾战斧的狼人。这批狼人体型比同族明显高大，力量狂猛，战技精良。他们本就是天生的战士，现在又武装到牙齿，威力暴增，空中的异兽一旦落地，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在前线，成群的小体型高速异兽撞在由装甲钢板筑成的前沿工事上，瞬间血肉横飞。十余门速射炮自两侧连绵开火，炽烈的钢铁射流狠狠撕扯着兽群，将其成片扫倒。正面防线上，一排排狼人战士手持齐眉重盾，另一手则是大口径原力短枪，死死顶住兽潮冲击。
兽群进退不得，瞬间伤亡激增，由咆哮变成了哀嚎。后续而来，形如战马的异兽则被前面的兽群阻挡，一时冲不到防线前，却要承受两翼火力扫射，顷刻间也是死伤惨重。
千夜在空中见了，点了点头，道：“它们果然指挥出现了问题。不光队形没有保持好，各兵种间也没有协调。和前两波突袭的军团完全不一样。”
在门外的前两次兽潮突击，异兽各兵种的配合天衣无缝，攻击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给了千夜极大的压力。要不是他调集了数十万大军，兵力优势实在太大，也不可能打出那么卓越的战果。
而这一次，兽潮的突袭混乱得多，和前两波兽潮相比完全就是乌合之众。虽然数量也有十万，但在千夜有针对性优化过的防御基地之前不堪一击。这一波的兽潮虽然也有调动，却明显滞后，有的异兽听令，有的异兽还是按原本方式突击，反而自生混乱。
卡萝尔心中一动，迅速将进入新世界之后发生的事件过了一遍，忽然道：“会不会你摧毁的那个石椅，就是异兽军团的指挥工具？”
千夜若有所思：“有可能。”
这时前线大地突然明显震动，远方一个庞大身影缓缓浮现，它周身缠绕着白雾，高达数十米的身躯宛然是一座小山，大步向着防线冲来。凡是挡在它前面的异兽，不是被撞飞，就是被踩成肉酱。
前线的狼人酋长一声长啸，叫道：“那是恐兽！恐兽！”
这头恐兽的防御力极强，速射炮的火流激打在它身上，不是被就是被弹开，丝毫不能阻挡它的前进。
卡萝尔哼了一声，握住雷鞭，就欲下场。千夜却按住她的手，说：“不着急，再看看。”
前线中央的炮塔内突然响起阵阵通通闷响，如同奏响古老战鼓。颗颗炽亮流星从炮塔中喷出，轰在恐兽身上。这门可是重炮，是从护卫舰上拆下的主炮，和那些速射炮的威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颗颗炮弹落在恐兽身上，顿时将它轰得东摇西晃，不断发出痛苦嘶吼。它勉强向前冲了一段距离，就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主炮又连轰十余炮，直到那恐兽再也不动，这才停火。
恐兽倒下，异兽群顿时混乱起来，有些异兽开始原地打转，不知道是继续进攻还是后撤。兽潮的攻势骤减，还在前线搏杀的异兽们没有了后援，转眼间就被杀得全军覆没。
眼见大局已定，千夜目光望向远方，在那里有一小群异兽始终没有动。千夜目光忽然一寒，道：“找到了，异兽的指挥官就在那里！”
不用千夜招呼，卡萝尔已是雷鞭在手，电射而出。她飞得实在太快，长长的雷鞭都拖在身后。而千夜则是连续数次闪烁，就已到了那一小群异兽的头顶。
这是一群形如奔马，周身披甲的异兽。它们看上去和前线进攻的普通战士差不多，但是身上全都披着鳞甲，头生刃角，四蹄踏雾，望上去宛若神兽。
看到千夜突然出现，这群异兽居然跃空而起，踏虚空如蹈实地，准备驭空逃走！
千夜一声低喝，周围骤然变得炽烈，温度直线上升，同时沉重如山的压力将每头异兽都拉回到地面。在千夜领域面前，不动用领域之力对抗，想飞就是个笑话。这些异兽虽然个个都能驾驭原力，可也抵挡不住千夜领域的恐怖压力。
千夜刚把这群异兽全部拉回地面，卡萝尔就已赶至，她一声清叱，雷鞭横扫，大片电火骤然覆盖全场，各个异兽被雷电殛的东倒西歪。它们周身覆盖原力，抗性极强，饶是这样也倒了一片。要不是能够动用原力抵抗，早就被卡萝尔的雷炎烧成黑炭了。
大获全胜，千夜却是双眉微皱，目光在这群异兽中扫过，最后落在一头格外壮硕的异兽身上。
千夜凌空扑击，东岳挟无上之威，直刺这头异兽的头颅！
这头异兽忽然从地面弹起，咆哮声中以角刃挑中了东岳。千夜以凌空下击之势，居然被这头异兽一角挑飞！
但卡萝尔已在千夜发难时，就以做好策应准备，此刻找准空档，雷鞭贴地横扫，狠狠抽击在它的后腿上。异兽一声痛呼，前蹄高扬，人立起来。一条后蹄一踢，就将卡萝尔雷鞭踢开。
卡萝尔面露讶色，这全力一鞭没抽断它的腿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现在看来那异兽连伤都没怎么受。如此强悍身体，若不是能力单调有限，早就是劲敌了。
被卡萝尔一击牵制，异兽动作稍微慢了半拍，它眼前忽然闪过一片黑羽，还没反应过来，黑羽就已经入脑！
异兽发出呻吟似的低吼，乱踩乱踢，拼命挣扎着，显得痛苦不堪。卡萝尔雷鞭扬起，又是狠狠一鞭抽在它的后腿上，落鞭处还是同一个位置。这一次听到喀嚓一声，异兽一条后腿终于被抽断了。
异兽痛得全身颤抖，肩背处出现数个突起，越来越高，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在空中一直冷静观察、等候战机的千夜，突然当空急坠，从异兽背上掠过。东岳剑锋同时拖过，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千夜头也不回，反手一枪，又是一枚淡黑光羽没入伤口。这一记原初之枪，如同在沸油中洒了一碗水，瞬间让异兽的反应炸裂。它笔直窜上天空，又重重摔落。
“卑……鄙……”千夜意识中，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八十章 为了食物
这是森林中六臂生物的声音。虽然通过意识传递过来的声音异常模糊，可是那种极度愤怒和痛苦交织的感觉，给千夜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此刻一听，就知道是它。
千夜无瑕分辨这声音来自何处，眼前这头异兽还在变化着，似乎身体内部有什么正挣扎着要爬出来。东岳留下的巨大伤口也被撑开，看样子有什么东西想从那里冲出。
不管异兽体内是什么，千夜当然不会让它这么轻易的爬出来。他双持东岳，一个箭步到了异兽身下，举剑上刺，刺向异兽腹部。
然而东岳剑锋刚刚刺入腹部，千夜就感到不对，立刻抽身急退。可他还是慢了一步，异兽一只铁蹄宛若天外飞来，重重踏在千夜身上，将他踢得倒飞出去，瞬间已是百米之外。
这时卡萝尔的雷鞭如同毒龙，直接抽在异兽的伤口上，大量雷火化作电蜘蛛，纷纷爬入伤口，痛得异兽不断咆哮，它体内要爬出来的那个东西也发出一声尖叫。
就在这时，异兽突然爆发出一声高亢之极的嘶叫，身躯竟啪的一声断成两截！从身体断面中，一个六臂生物终于艰难地爬了出来。
它全身血肉模糊，根本没有皮肤，看上去即恶心又凄惨。卡萝尔一怔，千夜却已认出这个六臂生物就是在森林中遇到的那头。它当时全身上下表层都已石化，被千夜逼得离开石椅后，大部分皮肤都已剥落，现在看来还没有恢复。
一暴露在空气中，它的血肉立刻如被泼了强酸，不断冒出气泡，并且泛出黄色恶臭液体。显而易见森林外的环境对它来说是剧毒致命的，千夜这才明白为何它当日在森林边缘处止步，没有继续追击。却没想到它居然能躲在另一头异兽的体内抵达战场，指挥异兽军团。
此刻千夜已经用光了两发原初之枪，体力也已消耗得七七八八。但他仍取出葬心，瞄准了六臂生物。六臂生物显然还记得这把枪，愤怒之极地咆哮着，同时鬼魅般侧移，想要避开枪口。
可是它忘了旁边还有一个卡萝尔。卡萝尔的雷鞭悄无声息的到来，在它身上连绕数圈，随即鞭上迸发出前所未见的恐怖电火，青色的雷炎爬满了六臂生物的全身，毫不留情地烧灼着它的血肉，几乎瞬间就将它体表烤焦！
六臂生物一声穿空裂石的惨叫，六条手臂抓住雷鞭，用力一扯，砰砰声中，居然将卡萝尔的雷鞭撕成几段！
卡萝尔脸色顿时惨白，一声闷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她踉跄着退后，好不容易才站稳，但是气息已是直线下坠，显然受伤不轻。
但是她全力一击，又是正中弱点，六臂生物本就肌肤尽去，根本谈不上防御，显然也不好过。它摇晃着向卡萝尔逼近，可是走出数步就后力不继，一头栽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千夜出现在卡萝尔身边，赶紧扶住她，问：“你怎么样？”
卡萝尔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还好，只是一点小伤，休息一天就没事了。那个东西死了吧？”
“中了你全力一鞭，还能不死？”
“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我那一下只不过是把它压下的伤势给引发了而已。说到底，它还是死在你的原初之枪下。”
这话倒也没错，千夜的原初之枪直指生机本源，可以被暂时抑制，却无法根除。六臂生物在虚弱状态下连中两枪，本就受伤极重，再被卡萝尔雷鞭连续抽击，压抑的伤势瞬间爆发，这才当场倒毙。
这时六臂生物身上响起噼噼啪啪的细响，灰黑色逐渐蔓延全身，血肉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岩石。千夜一把提起那头被六臂生物当作宿主的异兽，卡萝尔则拎起石化的六臂生物，返回基地。
千夜第一时间将异兽和六臂生物尸体送回墉陆，让宋慧组织人手研究，同时吩咐她也给秦陆的赵君度送去一份样本。
从目前已经掌握的情报看，六臂生物明显具有高度智慧，是异兽军团的指挥官。对它的研究，很可能是揭开新世界秘密的一把钥匙。千夜在墉陆虽然有了根基，已经建立起一整套相对完整的机构，其中也包括研究机构，但实力根本无法和帝国研究院相提并论。
在永夜阵营基本确定已提前进入新世界的情况下，千夜也不打算藏私，愿意将自己的缴获分享给帝国。当然，分享对象还是要有选择，给赵君度就没有关系，其他人想都别想。
处理好六臂生物的尸体，千夜就组建了两支先遣部队，分别由自己和卡萝尔率领，前往已知的两座森林。
森林中还不知道有没有其它资源，不过圣树树液可以替代异兽血腺，让永夜各部族适应新世界的严苛环境，这就是最重要的资源。可以说，控制一棵圣树，就意味着手中多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
第一座森林规模有限，里面栖息的六臂生物已被击杀，并且千夜没有发现其它异兽栖息或是活动迹象，因此就由卡萝尔率队前往。而第二座森林中有三株圣树，那里的六臂生物虽然也被击杀，可是里面至少还有大量异兽卵，更不知道还有多少休眠的异兽，因此千夜亲自率队前往。
等到准备完成，千夜就率领一支由数十辆重载卡车组成的车队出发。经过小半日的行程，来到了森林之外。
此刻的森林充满了混乱与蛮荒气息，里面不时响起异兽的啸叫，时时还会听到搏杀的声音。看来失去六臂生物这个指挥官后，异兽军团又变成了只靠本能行动的野兽，甚至会为了争夺地盘而自相残杀。
千夜抬手示意，整个车队就在距离森林千米外停下，然后迅速展开。战士们从车上搬下一块块模块化的装甲板，迅速构筑了一条临时防线，几辆载重卡车上装载的都是小型舰用速射炮，在防线后方形成火力支援点。转眼之间，一道临时然而防御火力相当彪悍的阵地就出现在荒野上。
等阵地构筑完毕，千夜孤身进入森林。他刚刚踏进森林范围，就遇到了数次异兽攻击。看来指挥官死后，异兽们确实变成真正的野兽，仅凭本能攻击活物。
再往森林中心走了一段，千夜估算一下距离，就释放原力。晨曦启明的原力之火在这个世界简直如太阳般耀眼，刹那间，几乎惊动了大半个森林的异兽！
不管在异兽心中这是挑衅，还是威胁，总而言之，整个森林开始沸腾，数不尽的大大小小异兽从藏身处冲出，向着千夜扑来！
挑衅的效果如此之好，连千夜都吓了一跳。不过他这次不是来尝试孤身能灭杀多少异兽的，见手段奏效，他立刻转身就跑，冲出森林，回到已方的阵地前。
潮水般的异兽涌出森林，向着防御基地冲击。千夜麾下战士早有准备，一点也不敢吝啬弹药，以最高速度将弹药向异兽兽群倾泻。几门速射炮更是毫不停歇，织成火网，不停收割着异兽生命，直到炮管彻底打红才不情不愿的停火。
兽群还没有冲到防线前，就被收割了一半。千夜双眉一扬，提剑上前，就欲以领域加生机掠夺的组合杀器再收割一轮生命。但他刚刚起步，忽然腰就被人抱住。
拦住千夜的是艾斯卡，他急急地道：“大人，何必由您亲自动手？您看着就好！”
说罢，艾斯卡生怕千夜不同意，回头就是一声咆哮：“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冲！”
十几名狼人酋长和祭祀第一个跃出防线，号叫着冲向异兽群。在他们身后，两千狼人战士跟着一拥而上，全速冲锋。
眨眼之间，两波冲锋军团就狠狠撞在一起。在这一刻，狼人的悍勇显露无遗，酋长们高大的身体生生撞入异兽兽群，将那些体型小些的异兽撞得飞上天空。祭祀们则是不断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或是抱着原力手炮疯狂扫射，扩大酋长们用身体撞出来的突破口。
后方的狼人战士们就简单得多，他们直接撞入兽群，开始最擅长的肉搏。有的杀得狂性大发，干脆扔了盾牌战斧，直接用利爪獠牙撕咬对手。
“大人，我也得上阵了。您在这里押阵就好，千万别来！”艾斯卡说完，一溜烟的向战场冲去。
一上战场，他才显露出真正的战斗姿态，在惊天动地的咆哮声中杀入异兽群，一路腥风血雨，一直杀到兽群中央。
千夜无奈摇了摇头，回头一看，见几百名人族战士都是目瞪口呆。这些狼人好象个个都不要命一样，明明有极大的火力优势不去发挥，偏要和异兽肉搏。特别是当千夜给狼人战士们配齐了全身战甲和重盾战斧后，狼人们简直就开始放飞自我，一有机会必定冲锋肉搏。
千夜其实知道，艾斯卡和狼人生怕他放出晨曦领域和生机掠夺，更怕他把朱姬放出来。千夜的组合杀招一出，百米内的异兽会被扫荡一空，关键是死在领域内的异兽气血枯竭、皮肉焦黑，基本不能吃了。小朱姬更不用说，吐息所到之处皆成绝地，不要说异兽不能吃，这片地都会变成生命禁区，谁进谁死。
所以狼人才养成了这样的战斗习惯，为了食物，他们无所不能。

第八十一章 兽巢深处
片刻之后，战斗结束。为了不让狼人伤亡太多，千夜也提剑加入战斗，用最笨拙的办法一剑一个斩杀异兽。
等狼人们打扫完战场，千夜又进入森林，点燃晨曦启明的原力之火，再次引出一波异兽。
这波异兽数量就要少得多，只有三四千头，而且实力都不怎么样。这一次根本不需要千夜动手，艾斯卡就带着狼人收割干净。
千夜又进了两次森林，见实在引不出什么了，这才作罢。
这并非意味着已经将整个区域清理干净了，森林中明显还有异兽潜伏，但是它们也知道了恐惧，都潜藏着不肯出来。知道畏惧是好事，懂得害怕的野兽就不会贸然来挑战千夜那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
既然异兽不出来，千夜也不想为了赶尽杀绝而去费力地尝试激活它们的新方法。在新世界中，最重要的是掌握规则，而非没有什么好处的杀戮。他开始在林中漫步，探索森林的秘密。三株圣树所在区域自然是首先要去的地方。
相隔数日，原本堆积在圣树下的众多异兽卵大部分都已消失，只剩下少许特别瘦小的还浸泡在池水里。树下的树液池塘液面低了不少，池中的岩石岛相应变大。岛上的石椅只剩下一个底座，还零零星星地竖着数根石笋。
千夜开启真实视野，看到那些失踪的侦察队员还被埋藏在圣树树干里。
这一次再没有什么能够阻碍他，千夜跃到一株圣树下，东岳一挥，斩开了圣树的树干。圣树一阵颤动，发出一声婴儿般的啼哭，在开裂的断口下起了阵阵蠕动，随即“吐”出一具人体，然后树液转为粘稠，如胶水般封上了裂口。
那是一个人族战士，全身赤裸，肌肤惨白，身上有多处小孔，都是被圣树树枝插入留下的印记。落地之后，他显得浑浑噩噩，挣扎着爬起来，还想要回到圣树那里，可是四肢无力，只能在原地挣扎蠕动。
千夜蹲下，抬起他的脸，仔细看着。这名战士双眼空洞，眼珠混浊，早就没了焦距，眼睛应该已经失去作用。他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始终不变，一点也没有身体表现出来的挣扎和焦急。
千夜心中微沉，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战士身体还活着，但是意志已经消亡了，不过是具行尸走肉而已。那么圣树树干里其它的战士，想必也是如此。
千夜起身，因为这个坏消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东岳在圣树树干上敲了敲。圣树又是一阵颤抖，树皮自行打开一个裂口，将里面的人族和狼人战士身体吐了出来。不止是这一棵，其它两棵圣树也是一模一样，吐出了树干中的战士。
由此可见，这三株圣树都是有智慧的，而且相当高级。
千夜将所有战士的尸体搬到林外空地上，挥出一片原力火焰。在晨曦启明的火焰下，这些已经变成行尸的战士都化为灰烬，终结了战斗的一生。
作完这些，千夜又回到三株圣树中，问：“你们听得懂我说话吗？”
圣树伸出一根枝条，指向湖心的小岛。
千夜跃上小岛，仔细观察。小岛没入水下的部分，全部是圣树盘绕的根须。看样子这个小岛是由圣树树根的分泌物形成的。它下半部分是石质，但伸出的石笋上却有着类似金属的光泽，看来只在石笋部位，才是即有岩石性质，又有金属特质的。这部分就是六臂生物习惯拿来用作武器的。
由此可见石笋的珍贵程度还要在想象之上，至少它的产生方式就决定了产量会极为有限。千夜便决定，一定要将当日六臂生物掷出的投枪全部找回来。
小岛中央是石椅的残骸，一接触到石椅根基，千夜便有种奇妙感觉，似乎触摸到了三个隐隐约约的心灵。它们模糊且脆弱，只能传递一些基本的情绪，比如恐惧，除此之外，千夜再接受不到更多的信息。
这三个心灵显然就是圣树的意志，只是作为沟通载体的石椅已经被千夜一枪轰碎，无法进一步交流。不过如果当日千夜不是击碎了石椅，后面就将面对要强大得多的异兽军团，多半也不会逼得六臂生物借助宿主出战。假如它一直躲在森林里，千夜反而拿它没什么好办法。
从材质看，石椅就是普通的岩石，没什么特殊之处。至于它如何成为沟通的载体，原理是什么，千夜就一无所知了。当日他一枪轰碎石椅，只是一种长年累月战斗沉淀下来的本能，仅仅是猜测这东西对六臂生物来说或许很重要而已。
湖心岩岛上每块岩石都是圣树根须的分泌物，应有特别价值。同样，三株圣树所汇聚成的树液湖，足够千夜再将十万人送入新世界。至于其它的矿产和物资，一时还无法勘探和分析。
千夜离开中心区，继续深入，不久之后在森林深处发现地面上处处都是空洞，地下已成蜂巢状。通道有大有小，小的可供人弯腰前进，大得则能够通过重载卡车。通道内，有许多分支，都是类似于蜂房似的结构。每个区域蜂房大小都不相同，而同一个区域则是一模一样。
原来这里就是异兽巢穴！
和门外山谷相比，此地的兽巢是立体，异常巨大，俨然是地下迷宫般的存在。但即使以如此规模，想要容纳以十万计的异兽，仍是拥挤异常。
千夜纵身跃入一道最大的通道，准备前往兽巢深处一探究竟。
通道倾斜向下，有的地方坡度陡峭，有的地方则相对缓和。千夜沿着通道走了片刻，两侧就开始出现一个个分支通道，进入分支通道，便看到上下左右各是一个巢穴房间。
千夜随意选了一个房间进入，里面数米见方，墙壁全部是岩石材质，但仔细分辨，却又和普通岩石不太一样。
房间地面上铺着几条根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兽穴常见的骨头粪便，也没有鳞片羽毛。这些异兽好象不需要吃喝拉撒一样。
千夜随手切下一段根须，根须中空，断口处顿时喷出一团清水般的树液。树液一见空气就转为粘稠，封住了断口。
千夜再从墙壁上切下一块岩石，切口处有明显的层级，岩石石质只是表面的数公分，里面就渐渐变成泥土。千夜再切了几块，发现岩石也是厚薄不均。他收了几块样品，放入安度亚的空间，就回到通道中，继续向深处探索。
在外面用感知探索是一回事，真的进入到这迷宫般的地下王国，又是另一番感受。
巢穴的空间设计得极为合理，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通道分布也是达到效率最大化，俨然是大师手笔。
千夜回头看看，通道转角处隐隐能够看到天光，他将一路走来的路径在心中过了一遍，却没有找到透光的设计。千夜也不是很在意兽巢的这些建造细节，只将其记下，就继续向深处探索。
他可还记得，当日六臂生物追杀自己的时候，森林深处有一个古老意志正在觉醒。不管它是什么，这种庞大且古老的存在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现下异兽倾巢而出，巢穴空虚，正是最好的探索时机，哪怕真遇到了那古老存在，千夜也有把握逃跑。
越往深处，千夜心中的判断就越是清楚。
这座巢穴设计如此严谨，根本不象普通聚集地，而是经过专门优化设计的军营。再继续深入时，千夜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特别的通道。其它通道都是石质，但就是这条通道是木质的，缠绕的根须构成了通道壁。
千夜没有迟疑，大步走进。他的晨曦启明之火，可是一切树木的克星。
通道内部，是一个个房间，前面的房间大多是空的，但后面的房间内却满是异兽卵。每颗异兽卵都镶嵌在墙壁、地面甚至天花板上。每颗卵上均连接着一根根须，看来就是通过根须来输送养分。
这一层应该就是孵化间了。千夜继续深入，下面一层的房间却让他有些疑惑。每个房间的空间都很大，里面整齐排列着一座座石台，石台上有成排的凹坑，看上去象是放置异兽卵的所在，但大小却明显比他曾见过的正常异兽卵要小一圈。
这里每个房间都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看不出有何用途。但是兽巢中有一整层这样的房间，又不能说是无用。
千夜暂时将疑惑放在一旁，进入下一层。到了这里，他骤然提高警觉，明显感觉到一个庞大的意志正在苏醒。
千夜东岳在手，缓步向前，当再次踏上平地后，眼前骤然开阔，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巨大且恢宏，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巨殿。下方是一个地下湖，湖水都是圣树树液。地湖中央，有一团巨大的球状物体载沉载浮。
它通体呈灰白色，表面有深灰色的纹路，正在规律地起伏着。站立在这团直径至少五十米的巨大球体前，千夜就象一只蚂蚁。
当千夜来到地湖边缘时，一个意识触摸了千夜的心灵，发出一道带有明显询问感觉的讯息。
不过千夜无法解读这道讯息，它明显不属于任何一种千夜已经知道的语言，也不具备和千夜直接沟通的能力。并不像六臂生物可以越过语言障碍，用意识直接和千夜沟通。
或许见千夜没有回应，灰色巨球又发出一遍讯问。千夜依旧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隔了片刻，灰色巨球第三次发出讯问。
就这样，它大约每隔一分钟就会发出一次讯问，每次内容都是一模一样。
千夜心中警觉渐渐放松，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灰色巨球虽然庞大且古老，却没什么智慧，更没有什么主动攻击的能力，有的只是些被动应答的机制，如同一个需要人工操作的机器。

第八十一章 有客远来
既然判断灰色巨大球体就是整个地下兽巢的中枢，具体功用不明。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千夜不打算继续刺激它，以免出现什么变化，不得不毁了它，那就太可惜了。
千夜收敛气息，慢慢退出地下兽巢。他在森林中游走片刻，其它地方都没有什么异常之处，看来就只剩下兽巢中那些还没有孵化的异兽卵了。千夜大致数过，还有数千枚左右。这么点数量，哪怕全部孵化，也能被瞬间清空。
千夜返回部队，命令把森林外的临时营地进行加固，变成半永久的前进补给基地，同时在森林内的地下兽巢出口处也建立一个警戒哨所，以便第一时间示警。同时千夜命人取了不少圣树池水，送往后方，以供转化更多的战士进来。
如是过了两天，前进基地已经基本建成，后续部队的转化也有所进展，新一批两万战士补充到新世界，随同新战士到来的还有一批研究人员，他们专门负责对圣树进行研究。
千夜不指望他们能够在短时间内研究明白圣树的功用，只要找到合适的不伤害圣树本体的树液取用量就可以。
在此期间，地下兽巢一直很安静，千夜几次探查，都没有发现异兽卵有孵化迹象。或许没有指令，兽巢中枢根本不会作任何操作。
森林局势稳定，千夜麾下进入新世界的战士也超过十万，可以再进一步深入探索了。千夜孤身从三株圣树的森林再向远方探索，走出数百公里，隐隐望见天际线上数根接天石柱。
每一根石柱，都意味着几簇甚至是更多可以引发生物进化的晶体。那些晶体药性太强，又太珍贵，千夜可不想随意用在人族或是狼人身上，那样不可控的风险太大了。他准备先少许收集一些，送去帝国研究，等找到合适用法后再大举开采。
看到远方出现的石柱群，千夜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向前奔去。
果然，石柱群附近又出现了一座森林。现在千夜知道，每座森林都有圣树，也是六臂生物和异兽军团的巢穴所在。而控制住一棵圣树，就意味着能够在新世界投入三万至五万不等的兵力，实是不折不扣的战略资源。
千夜已经先后拿下两座森林，对于如何攻取胸有成竹。他先是潜入森林，确认六臂生物依然处于石化状态，同时这座森林拥有两株圣树。根据过往经验，六臂指挥的战力和圣树多少有密切关系。只有一株圣树的六臂生物，实力和千夜差不多，而千夜全力以赴的话，有很大机会可以击杀它。
但是三株圣树的六臂生物实力极为强悍，先前的那个，若不是正处于休眠状态，又歪打正着被千夜用计重创，千夜根本就不是它的对手。
以永夜体系而论，它已经稳稳处于大公爵一级，甚至战力上还有超出。哪怕那六臂生物是处于重伤状态，千夜和卡萝尔也是两人合力，方才把它险险干掉。若它当时就是不出森林，在异兽军团的保护下，千夜完全束手无策。
而这座森林的六臂生物战力应是处于两者之间，大体处于公爵水准。此刻千夜综合战力已经站稳副公爵级别，又是偷袭，得手把握相当之大。
决心已定，千夜就如法泡制，先是以原力火焰惊醒六臂生物，随即一枪轰向圣树。果然六臂生物不顾身体重创，也要先行援救圣树，随后千夜就一枪轰碎了它的石椅。没有了石椅，异兽军团的指挥就会失控，威胁大减。
偷袭得手，眼见这六臂生物极度愤怒，却实力有限，千夜便觑空又用葬心给它补了一枪，让它伤上加伤，这才退出森林，返回基地固守。
千夜一路留下痕迹，果然第二日清晨，一支异兽军团就出现在基地外。这支异兽军团数量仅有八万，又是拉长了队形，前锋都被歼灭，后卫还没有进入战场。
有了前次经验，千夜和卡萝尔再度联手，找出六臂生物寄宿的异兽，轻松将其击杀。
没有了六臂生物和它的异兽军团，第三座森林就又落入千夜手中。这座森林里同样有异兽巢穴，不过规模远比不上有三株圣树的森林。而仅有一株圣树的森林中则是只有巢穴，没有成型的巢穴中枢。
第三座森林距离门已经相当遥远，数百公里的距离，就是浮空舰队也要飞好一会。千夜没有再继续向前推进，他一边布置部队在森林处建立前进和补给基地，自己则趁这个空档返回墉陆，准备了解其它大陆的动态。
一回到墉陆，千夜就被人团团围住。
狼人大祭祀挤到最前，道：“大人，新一批的部落战士已经完成动员，正在进行训练。孩子们的热情是我前所未见，他们愿意为您作任何事！所以训练进程比预期的要快得多，最多只要两周时间，他们就都是合格的战士了。”
千夜有些意外，望向徐敬轩，后者点头确认，道：“狼人本来就是天生的战士，他们战斗技艺其实已经够了，训练主要是军纪和军令。现在他们对军纪完全接受，那么时间就主要花在背熟各种军规条例上。这些一般两周就够了。”
千夜点了点头，道：“我们现在进入新世界的部队数量暂时还够，所以新兵训练不需要那么急，一定要把基础打牢。”
徐敬轩接令之后，宋伦挤到前面，道：“大人，世家方面，新一批军备和物资已经在路上了，我们也已经完成后续的暗金砂原矿交割。不过有一件事，孔家和殷家两位长老都到了墉陆，现在停留在辽城，他们迫切想要见您一面。”
千夜一怔，“孔家也来了？”
“是的。另外殷家长老说，和您有旧，若在三日之内见不到您，她就要直接过来了。”
千夜又是一怔，“和我有旧？哪位长老？”
“这位长老名叫殷琪琪。”
千夜顿时吃了一惊，脸色有些古怪，“她是殷家长老？”
“听说是新近成为长老的。”宋伦道。
原本此次众世家投资千夜开拓大业，殷家也是有份的，只不过参与程度十分有限，初次只是提供了一点资金和无关紧要的物资，观望态度十分明显。千夜收服了大回廊和翡翠海的狼人后，大势已成，扩张之迅猛远超常理，对此也不甚在意。
殷家此次派了长老前来，而且还是殷琪琪，这就耐人寻味了。
而孔家向来高傲，也是觊觎着门阀的世家之一。他们原本对千夜均持中立态度，此番陡然派出长老作为使者，明显是急于上车。
按照惯例，殷家孔家两大金主到场，千夜怎么都要到亲自到辽城跑一趟，左右不过是半天的事。只是此刻新世界战事方酣，千夜身为军中支柱，也是惟一能够正面抵挡六臂指挥的最强者，哪能随意离开最前线？
他负手而立，皱眉思索。
宋伦和其他人都不敢打扰，在一旁静静候着。
许久之后，千夜方开口道：“这些世家，对我们的支持重要吗？”
谁都没想到千夜思索之后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在场只有宋伦能够回答。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道：“目前来看，十分重要。从短期看，他们所提供的资金和军备物资，直接武装了超过十万的新军。从中期看，世家的勘探队伍、冶炼设备乃至金属加工的技术都能够为我们的国度奠定腾飞基础。最后从长远计，他们资助了您的开拓，日后在您的国度中取得封地，就与您牢牢绑定在一起。将来在面对大秦帝国的事务中，他们会是您最可靠的盟友和坚强后盾。”
这番话听得众人暗暗点头，特别是狼人们，他们隐约感觉到人族的大秦世家的人很厉害，拿出的许多东西都是前所未见。但世家具体有多重要，直到此刻听宋伦一一分析，才真正有了概念。
“既然他们如此重要，那为何会把这么多的好处双手奉上？殷家孔家，又是世家中的翘楚，为何会不辞辛劳，跑到墉陆来见我？”
这个问题，宋伦可就答不出了。
千夜也不期待宋伦能回答，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在那里，无数狼人正以千人为单位，在一处处操场上操练阵型。目前受训的狼人足有十万之众，校场一个连着一个，直是无穷无尽。
更远处，碧波之城巍峨的公爵府隐约可见，这座雄城连天接水，气势冲天。
在碧波之城高墙之下，则是为狼人新军设立的临时营地。一片片营帐连绵一处，几乎占据了整个地平线。
雄城、军帐、战狼，军威之盛，无过于此。
千夜指着远方连绵无尽的军营，指着浩浩荡荡、无以计数的狼人战士，缓道：“世家们当然想要回报，他们想要的回报须在未来十年、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慢慢兑现。但在当下，他们最想要看到的，不就是这个吗？既然他们想要看，我们又有，为何不给他们看呢？”
千夜回身，一字一句地道：“将殷家孔家长老，以及世家众人，都接过来吧。我就在这里见他们！”

第八十二章 我的子民
一艘特殊的浮空舰在墉陆上疾飞，远远望去犹如一头迅猛且暴烈的凶禽。这是帝国战舰独有的飞行姿态，而且是速度与灵活性兼顾的特殊型号。
浮空舰内，尽管时不时会遇到剧烈摇晃，不过每个人都坐得稳如泰山。看得出，他们一个个都是大有身份来历的人，这点体面还是要的。
在前排座位上，一个头发挽起的美丽女人看着舷窗外，正自出神。
舱内的安静突然被一声惊呼打破，“那是什么？狼人部落？”
众人暗自觉得他大惊小怪，一路飞来，到处都是狼人部落。据说这片叫作大回廊的区域原本就是狼人的栖息地。现在虽然据说已落入千夜之手，但这么大的地方，这么短的时间，哪来得及清剿干净？
再者说，征服有很多种，大部分都是名义上的。象大回廊这种地方，在地图上一指，宣布它是我的了，也是征服的一种，直到有人出来反对之前，声明都有效的。
也即是说，看到大回廊内众多的狼人部落，许多世家中人已经觉得千夜在吹牛了。不过看在成箱的暗金砂石份上，谁也不会戳穿这个牛皮而已，占领土地的目的是什么？无非资源耳。墉陆的自然环境大家都知道，这地方没法移民，因此只要有源源不断的资源入账，实控与否并不重要。
另外，他们也很好奇，飞了这么久，千夜究竟要带他们看什么？难道就是一堆狼人部落？
狼人部落或许也有特殊的，一些人的好奇心稍盛，于是凑到舷窗上向外望去，顿时也是咦了一声。
下方不远处，数以万计的狼人正在忙碌着，一座城市的轮廓已经出现。不远处依然是部落式的栖息营地，原始且落后，然而新规划的城市光看轮廓布局，就相当严谨与合理。即使帝国新建城市也不过如此，原始部落的狼人怎么会有这种技术？
另外，这个部落的狼人也太多了点。
工作的就是上万，营地中则栖息着大量的老人和孩子，荒野上，陆陆续续还有狼人举族而至。看样子，这座城建好后会是个接近十万人口的大城。
这样的城市，这种文明水准，可说是人族的心腹大患。当下就有人道：“狼人都已经在建这么大的城了，这位千夜大人的治下并不太平啊。”
许多人当即附和，一名老者却不以为然，道：“听说这片区域狼人的最强者白骨公爵都被千夜大人干掉了，一统天下也只是时间的事，何必担心？”
众人一想也是，轻视和不满就收起了不少。他们都是世家中坚，很清楚一个顶尖强者在以资源掠夺为目的的领土之争中的作用。
当狼人城市渐渐落在后面之后，有人又道：“不知道千夜大人想给我们看些什么？”
“就是，这么大老远的把我们叫过去，必是想展示点什么，以安我等之心。”
“我听说，那边是‘门’的所在。”
许多人就是精神一振，“门”可以说是现在帝国和永夜头等大事，双方都在集中全力开拓新世界，连仗都不打了。当然，如果哪一方因此而松懈的话，另一方也不介意顺手开拓点疆土。
当下就有人道：“墉陆的门出现在千夜大人领地，幸也不幸。越陆那么多世家，可是局面也崩坏到如此地步。在这墉陆，千夜大人仅靠一已之力，恐怕也是难啊！”
“有这么多狼人挡在前面，大人总有缓冲时间，再得我等众家相助，稳住局面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只是西疆要塞看起来防御不怎么样，能挡得住异兽军团吗？”
“哼！就是有我等众家助力又能怎样？难道比得过越陆上众多世家吗？他们还不是被打得落花流水，连领地都丢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欢之际，前排一名三十出头，英俊儒雅的男子开口道：“这个时候召唤我等前往，依我看，说不定千夜大人已经在‘门’外站稳脚跟，说不定第二波异兽军团也已经处理掉了。”
他望向女子，道：“不知殷长老以为然否？”
她终于回头，露出惊人美丽的面容，异常年轻，看上去仿佛还是一个少女。听到男子问，她淡淡地道：“孔长老见识超卓，自然是不会错的。”
男子哈哈一笑，道：“我孔玉比琪琪小姐也大不了多少，不若我们就去掉那些俗称，叫我名字，或称呼我行五的排行就好。”
他让殷琪琪这么称呼，其他人却不敢对他这么不敬。有人问道：“孔长老，您说千夜大人已经站稳脚跟？可之前他仅是拿下郑国三分之一的土地，靠这点兵力想要抵御异兽军团，怕还是有些不够吧？”
孔玉笑了笑，道：“其他人或许不够，千夜大人应该是可以的。”
“但是越陆上那么多的世家……”
孔玉道：“世家再多，却无一人能凭一已之力，从凝玉府全身而退吧？”
这是千夜名震帝国之战，自此以后，他便正式成为可以开宗立族的真正大人物。帝国内外，再也无人敢轻易挑战他的威权。
众人沉默。
片刻之后，忽有人道：“那又是什么？！”
这一声叫得极响，连孔玉也起了好奇心，凑到窗前去看。这一眼望去，苍茫大地惟有一座雄城入眼，巍巍矗立，连天踞水，屹立在翡翠海畔。雄城建筑高耸入云，粗犷中透着霸意，宛若一幅油画，俨然人间胜景。
谁都没有想到，在这片原始且蛮荒的土地上，居然会出现这样一座巨城。
不过众人都看出，这座巨城带着浓郁狼人风格。浮空舰笔直向雄城飞去，在城市外缘掠过。在这个距离上，公爵府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让他们看得心旌动荡。
“看那边，军营……”一个呻吟般的声音响起。他已经没有力气惊呼了。
众人都出身大家，见识不凡，哪一个都去过军营，可若非参加过国战，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如此规模的军营。
雄城之外，军帐一片连着一片，占地之广，甚至还要超出雄城几分！如此宏伟军营，里面该当有多少战士？
看过军营，再看到校场上操练着的成千上万狼人，众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大家惟一祈求的是浮空舰安然无恙，否则的话在这个地方掉下去，谁都不可能从这以十万计的狼人大军中活着出来。
可是事与愿违，刚刚飞过操练区，浮空舰就笔直下降，许多人顿时脸色惨白，脑中转过诸多类似于人质、俘虏、敲诈、折磨、烹饪、食物等等关键词。
军方风格永远是那么的简单粗暴，浮空舰几乎是拍在地上，就像马上要参战似的，一点也不管舰上诸多贵客的感受。众人虽是实力不俗，可也有不少人被震得七荤八素，就差一点要吐出来。
舰门开启，还有不少人坐在座位上不愿起身，脸色苍白。毕竟十万狼人大军就近在咫尺，一个冲锋，逃都来不及。
殷琪琪第一个站起来，径自走出浮空艇。舷梯下站着一人，风姿如玉，双瞳深不见底，正是多年前的故人。
“千夜！”她一声欢呼，从舷梯上直接跳下，抬起手，习惯性地就想去摸千夜的头。
千夜微微一笑，身体前倾，以方便她下手。不过爪子伸到一半，殷琪琪忽然想起千夜此刻的身份地位，顿时就僵在半空。
“琪琪小姐有何吩咐？”千夜含笑问，用的还是当年的称呼。
殷琪琪眼圈微红，手就要落下去撸毛，可是她忽然感受到背后诸多惊诧目光，又想起千夜如今身份，心中一声叹息，前方恍若有道无形屏障，手指就此凝停。
帝国更有传言，称千夜一入神将，便已能横扫所有初阶神将。赵君度毕竟根基受损，此刻该已不是千夜的对手。白阀凝玉府，可不是谁都能进能出的，阀中有上位神将座镇，却是隐忍不发，自然引人遐想。
饮马殷家虽是上品世家，传承悠久，可是到了这一代，家中却是无人能与千夜相提并论。就算是殷家家主，见了千夜也得客客气气。若在私下，她或许还能放开一些，可现在众目睽睽，她的手上似是绑了千钧重物，怎么都伸不出去。
殷琪琪收回了手，恭敬一礼，道：“饮马殷家长老殷琪琪，见过千夜大人。”
这一礼，她一板一眼，功夫作到了十足，千夜一窒，立时明白过来殷琪琪的顾虑，心中一时千头万绪，不知是何滋味。他面上却是看不出半分心事，伸手作势虚扶，道：“不必多礼。”
那边孔玉也上前一步，深深施礼，道：“孔家长老孔玉，见过千夜大人。”
他用的也是对世家门阀家主的敬礼，将自己放到了低半辈的位置上，虽然千夜明明比孔玉要小很多。千夜点点头，依着对待殷琪琪的礼节，同样对待孔玉。
有殷孔两大世家的榜样在前，其余世家地位远不及两家，来人又有许多还不是长老，当下哪里还敢傲慢自大？赶紧依着礼数上来见礼，只是有些人地位实在差距有些大，乃至不得不一揖到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众人好一通见礼，等到礼数已毕，又过去不少时候。有眼力通透的已经觉出不对，颤声道：“千夜大人，这些狼人……”
“他们都已经归附于我，现下是我麾下的战士，也是我的子民。”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有老者手颤抖着指了指远方校场上一望无尽的狼人战士，问：“难道说，他们都是您的子民？”
千夜点头，“他们都是。”
这句话，宛若惊雷从天而降，瞬间将所有人震得头晕眼花。

第八十三章 大开眼界
虽然相隔甚远，可是集结成战阵的狼人战士实在太多，十万战士同时操练，让大地都为之震颤。每个狼人都练得热火朝天，极具激情，加之他们又都处于盛年，一看那充满力量的动作，就能知道这些战士有多彪悍。
这些战士，竟都是千夜的手下，那岂不是说，千夜已经掌握了一支整编军团？而且还尽是精锐！
众人都不是傻子，旋即想起了千夜那近乎无穷无尽的军备需求，用在哪里，现在大家就都明白了。
狼人本就凶悍成性，再以帝国装备武装，然后辅之以严格战术训练，所形成的军队战力会有多强，实是想想就让人惊心。
孔玉也看得脸色有些苍白，勉强保持着从容镇定，道：“千夜大人如此手段，实是让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黑暗种族秉性阴沉，大人可要小心了，莫要把他们训练好了，反而变成祸事。”
这话说得众人纷纷点头，然而不远处的狼人酋长祭祀们却不干了。那满头鲜艳羽毛的肥壮酋长大步而来，扯着嗓子吼道：“哪来的白脸小鸡在这乱叫？千夜大人就是我们狼人的天，我们狼人的地，我们狼人的神！就算翡翠海干涸，我们也绝不会背叛大人！我们狼人可不象你们那样，那样背什么弃什么的。”
这酋长显然文化不高，不过旁边自有学识丰富的祭祀补刀：“背信弃义。”
胖酋长声音立刻高了八度，大了一倍：“对！就是背信弃义！”
这句话可把世家众人骂得着实尴尬，相对于黑暗种族而言，大秦帝国确实没少使诈，不过那是两大阵营的交战，哪会讲什么仁义道德？
众人虽然心中不满，可此事要分辨起来却是说来话长，而这胖酋长显然是千夜麾下大将，也就不太好掌握分寸。
孔玉却是有些着恼，那句白面小鸡骂得着实传神，他分明看到殷琪琪听了，就一直在强忍着笑。
他咳嗽一声，不疾不徐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先圣之言，就不必说了。就算尔等能够效忠，战场上军情事务瞬息万变，光靠人多蛮勇又有什么用？你就是上了战场，也不过一介蛮夫罢了，当然比我帝国精锐小兵还是强些的。”
那胖酋长顿时恼了，腾地上前一大步，立刻就到了孔玉面前。这酋长本就生得高大，狼人形态足有三米，头上身上又遍插鲜艳羽毛，投射下来的阴影足以将好几人笼罩其中，简直就是个巨人。
孔玉这一惊非同小可，连退数步，待到省悟过来时，为时已晚。
胖酋长哈哈大笑，指着孔玉道：“上战场比的不就是谁厉害？俺不行，难道你行？要不要下场跟俺打一场？不把你这白面小鸡的鸡蛋打出来，俺以后就不是狼人，见人就汪！”
旁边殷琪琪再也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孔玉气得脸色煞白，指着胖酋长，嘴唇哆嗦着，一时想不出什么话不带脏字，又有足够的反击力道。可是想来想去，除了市井粗口，那些文绉绉的话都反击不了白面小鸡的羞辱，更不用说鸡蛋了。
胖酋长见占了上风，哈哈一笑，又道：“至于战场上会发生点啥，俺管那么多，大人让俺往哪打，俺就往哪打。”
这句话，却是令众人暗自点头。似这般即忠心，又勇猛，还能听军令的猛将，实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观其行，听其言，这又高又胖，一身鲜艳的狼人，其实也不是个蠢货。
眼见局面有些尴尬，殷琪琪道：“千夜，我看这些战士都还在训练，那是不是已经有训练好的了？”
千夜点头，“是有一些。”
“有多少？”殷琪琪一问，所有人就都盯着千夜，期待着答案。这可是评估千夜军力的好机会，以便决定家族今后投资的力度。
千夜微笑道：“已经训练好的，大概比你们看到的这些多几倍吧。”
“几倍！！”
仅仅是训练场上十万狼人精锐，就已经远远超出各世家最狂野的想象力。这些狼人还是没有完成初级训练的新丁，除此之外，千夜还有数倍于此、已经完成训练的部队？这岂不是说，千夜现在已经坐拥数十万大军？
“这，这军力，已经追上四阀了吧？”
孔玉哼了一声，道：“四阀都没有这么多私军。”
在场的帝国世家中人，当然明白孔玉所指私军并非宗族里成年男子拿着火药武器就能算数。普通战士和有原力等级的战士完全不能同日而语，而人族面对黑暗种族时，底层战士的力量对比上就缺在这里，毕竟人族怎么都不能如黑暗种族使用仆兵般使用同类。
众人顿时吸一口凉气。
千夜淡道：“四阀藏龙卧虎，我这里就是战士多些，真若论强者底蕴，那是远不如四阀的。”
“还要什么强者？大人您不就是年轻一代第一强者？不，哪怕是初阶神将，也无人是您对手吧？”
孔玉恍然，目光顿时变得幽深复杂。谁都知道千夜潜力无穷，假以时日，一身能当百万兵绝不是说说而已。四阀也就罢了，各个上品世家，谁又敢说在强者方面能够压倒千夜一人？
“千夜，现在你那些兵都在哪里？”殷琪琪又替大家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她看着千夜脸色，又道：“当然，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千夜笑笑，道：“能到这里来的都是好朋友，让你们知道没有什么问题。跟我来吧，很快就能看到了。”
千夜带着众人登上浮空舰，来到甲板上站定。浮空舰缓缓升空，飞出不远，视野尽头就出现滚滚白雾。
“是门！”不知是谁低呼一声。许多人还是第一次看到通向新世界的门。
浮空舰继续前行，很快下方那无比庞大的防御阵地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即使从高空俯瞰，曾经容纳五十万战士的防御阵地规模之大，也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阵地上还残留着战火痕迹，此刻尚驻守了数万战士。其余部分已经闲置。
包括孔玉在内，人群中并不缺少军事专家。他们立刻看出阵地布置得严谨有序，针对四面八方的全方位防御，特别在阵地中央还设置了数量众多的防空阵地，可以说整个阵地就没有死角。
望着地面上的阵地，孔玉忽然长叹一声，道：“只看这阵地布置，就可知千夜大人必是早就对异兽军团了如指掌。那些来犯的异兽军团，应该已大人全歼了吧？”
千夜指了指一片连绵不绝的临时仓库，说：“都在仓库里了。”
“这里只有几万战士吧？其他人呢？”殷琪琪又问。
千夜指了指雾区，道：“都在‘门’的另一边。”
孔玉动容，道：“真想不到，千夜大人不光歼灭了来犯的异兽军团，还已经正式启动了新世界的开拓。我本以为，那些暗金砂矿是产自墉陆，现在看来，应是新世界出产吧？”
千夜点了点头。
“大人，能否让我等到门的另一边看看，也好开开眼界？”
对众人这个要求，千夜却是微笑拒绝，“实在抱歉，只有神将方能在新世界行走自如。各位的实力还是略差一线，想要进新世界会很吃力，说不定还会危及性命。”
殷琪琪道：“你就直说我们进去会死，还什么说不定。”
众人虽然渴望见识一下新世界，但是自家小命显然更重要。既然千夜把数十万大军都派到新世界里去了，那些普通战士能进，他们这些世家精英自然也能进。只不过雾区一看就让人感觉到毛骨悚然，至于千夜以何方法将那么多战士送进新世界，他不愿意说，谁都没办法逼他。
其实这已经不是秘密了，今天有资格站在这里的世家之人，虽然从不曾互相讨论，可大半人都从各种渠道知道一些首尾。只是异兽血腺乃至鲜血都握在千夜手里，他想让谁进新世界，谁就能进去。
客气话被她拆穿，千夜并不着恼，也不多说其它，只是命浮空艇返回碧波之城，降落在公爵府上。
孔玉不等安置好住处，就来到千夜面前，郑重道：“千夜大人，可否给在下一点时间，有要事相商。”
殷琪琪则道：“我也有要事。”
孔玉向她看了一眼，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们此来的目的是一样的。如果千夜大人不介意，那我愿意和你一起，与大人谈谈。”
殷琪琪也收起玩闹，正色道：“我没意见。”
千夜便道：“也好，跟我来。”
三人向会客厅走去，其余世家众人自知与殷孔两家相去甚远，安心等着第二轮召见。
在会客厅坐定，孔玉没有马上说要事，而是先道：“大人对帝国当前各门阀世家有何看法？”
千夜微微一笑，道：“我离开帝国已经很久了，对各家了解都不多，没什么看法。”
见千夜毫不接招，孔玉也不气馁。他向殷琪琪看了看，一咬牙，道：“不知大人可有意在帝国开一世家？”
千夜失笑，说：“我在帝国的亲族是谁，大家都知道。除了他们之外，我也没什么亲人了，开什么世家？倒不如在墉陆这里好好经营。”
孔玉正色道：“大人在墉陆确实有不错基业，但大人仔细想想，有哪个海外藩国，能够强得过上品世家？”
“哦？难道孔家打算助我开辟上品世家？”
“没错！”
千夜笑了笑，道：“我的义父熙棠元帅以经天纬地之能，数十载为国效忠，也不过是将林家从下品世家带到了上品世家。我与义父还差得远，凭什么上来就能开辟上品世家？话又说回来，且不说孔家有没有这个能力帮我，就是有，你又能说得算吗？”
孔玉猛一咬牙，道：“这件事，我说了就算！”

第八十四章 借兵
孔玉说出这番话，倒是让千夜刮目相看。就算没有殷琪琪在场，这种牛也不是谁都能吹的。在如今的千夜面前夸口，怎么都得有相当底气才行。
殷琪琪在旁边扑哧一笑，见千夜目光转过来，她耸了耸肩，倒是没有拆孔玉的台，而是道：“这位孔大长老身份不简单，他此次来很有可能带着家主的授权。”
千夜点了点头，道：“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就听听，孔家给我这么多支持，想要的回报是什么？”
孔玉沉声道：“我想请千夜大人出兵，干预越陆局势！”
千夜当即皱眉，“你在开玩笑吗？”
孔玉腾地站起，大声道：“越陆世家无能，直到现在都没有将越境的异兽军团清理干净。若是再来一波异兽军团，岂不是生灵涂炭？大人坐拥百万雄兵，对付异兽军团正是再合适不过。我孔家可以提供足够运输十万大军的船队，请大人兵发越陆！”
千夜摇头，“不可能。”
“大人，越陆世家不能守土，按照大秦律已经可以撤消世家封号，限期夺回。平定异兽之后，肯定会有世家因守土不力而被除名。只要您挥军越陆，清扫异兽，到时候无论世家名额还是封地，都是现成的。如此天赐良机，如何不取？”
孔玉说得恳切，千夜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道：“换个条件。”
孔玉苦笑，道：“大人不肯出兵的话，那我们孔家能为您做的就不多了。”
千夜道：“不能合作实是有些遗憾，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琪琪，你想要说什么？”
“大人，等等，我想知道，大人为何不肯出兵越陆？”孔玉仍不死心。
“我为何要去呢？”
“您得狼人效忠，坐拥数十万雄兵，不用来开疆拓土，难道白养着他们不成？现下越陆正是大好时机，可以一举奠定您在帝国地位。何乐而不为？”
千夜淡道：“我的部队不是太多，而是太少。没有可能分兵到越陆去。”
孔玉还想再劝，旁边殷琪琪就道：“你再这么绕来绕去，什么机会都没了。到时候孔家再派个人过来，看你怎么收场！”
孔玉一咬牙，道：“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孔家，想向大人借兵！”
“还是越陆吗？”
“是的。我们孔家在越陆也有数郡封土，本是大陆腹地的膏腴之地，因常年太平，平时驻兵也不多。可是没想到异兽军团出现后，南宫世家竟然举家撤退，让出了通道，不少异兽军团冲进了我们孔家领地。现在我们的私军大多在秦陆集结，实在抽不出多余兵力去越陆。目前越陆的族人退守最后一处要塞，据险死守，随时有可能被攻破。在下此来，原本是想向大人借调些暗火佣兵，前往越陆解围，您知道的，如今各地都人心惶惶，新募佣兵实在不易。”
千夜点了点头。事实上不是新募佣兵不容易，而是达到要求的佣兵不容易找。底层和中层大陆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只要赏金足够，瞬间可以拉起一支由佣兵和冒险者组成的军团，但要达到世家私军的精锐程度却几乎不可能，而孔家现在这种情况，花巨资将炮灰送去越陆根本于事无补。
“现在大人军力如此雄壮，只要借几万人于我孔家，那时不光能解围，还能够收复全境！至于战士们的薪饷、赏金和抚恤，我们全部会按照帝国国战标准支付！”
如果不考虑大秦给予暗火的高端战备支持，仅从单兵佣金上来算，这可是比参战浮陆的价码还要高了。千夜却没多大反应，只扬了扬眉道：“我的好处呢？”
孔玉咬牙，道：“收复领地后，再开拓的封地，我们孔家与大人一家一半，如何？”
越陆与墉陆不同，那里是帝国经营数百年的土地，物产丰饶，随便一个郡的出产就远超墉陆一省。最关键的是，那是帝国的核心领地，几乎没有第三方势力立足的余地，即便当下形势特殊，想要在越陆拿到封地，还真要靠孔家或者其它世家相助。
千夜不答，转头道：“殷家想要什么？”
殷琪琪道：“我们殷家想要与大人成立联合军团，一半在墉陆，一半在越陆开拓。所得领地，两家一家一半。大人想要的军需装备，我们殷家都可提供。当然，您现在的军团大得有些……出乎意料，刚刚那句承诺有些不切现实。不过如果给我们五十年的时间，应该还是可以分期完成的。”
千夜安静坐着，等着她的下文。
殷琪琪也安静地看着他。
“说完了？”
“完了。”
千夜换了个让自己舒服点的姿势，目光扫过二人，说：“你们都提到了越陆。孔家也就罢了，据我所知，似乎殷家与越陆并无关系，为什么也对越陆这么感兴趣？”
殷琪琪向孔玉看了一眼，道：“我现在能说了？”
孔玉摊手，道：“还能怎么办？我已经尽力了。”
“是这样，因为越陆的形势，光靠越陆本土世家已经很难收拾残局了。现在帝国军力吃紧，就开出巨额悬赏，鼓励其他世家出手挽回越陆危局，这也是防止永夜阵营趁火打劫的意思。但是现在各家都自顾不瑕，哪还有余力解救他人？大家思前想后，帝国内外，惟一的变数就是你了。”
“巨额悬赏？都赏些什么？”千夜稳坐钓鱼台，一副安心听报价的样子。
“开通门阀之路，还有军功和封地。”
“哦，不错。”千夜显得兴趣不大。这三样对于上品世家而言确实是奠定百年基业的重赏，但对千夜用处不大。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踏入大秦的体系中去。
“您想要什么？只要我们孔家办得到，都是可以的。”这个承诺的份量可是够重。千夜的身世和经历在门阀和上品世家中不是秘密，他浮陆之战后的动向也能清晰看出他的自立之心，因此孔玉来时就知道难以打动千夜，早就做好了付出血本的准备。
千夜从容道：“我不准备介入帝国事务，至少现在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如果殷家和孔家能够提供足够的军备物资，以及必要的军官和专业技术人才，那么我可以考虑让你们加入墉陆的开拓。”
孔玉摇头，苦笑道：“正值多事之秋，我们自己的私军都不够，哪里还能有多余的军备物资？”新世界的利益再诱人，也是未知和预期而已，“门”的威胁已经动摇到世族根基，怎么都得先保住千年基业才说其它。
“我们殷家愿出可以武装五个师的军需装备！”
殷琪琪语出惊人，直把孔玉惊得跳了起来，道：“你们哪来那么多的军备？”
“历年积蓄的战备库存，哪一家都有，不是吗？”
“那，那可是以备不时之需的物资啊！怎么能动？岂非是动自家的根基吗？”
殷琪琪道：“眼下就是动用战备的时候。若是错过眼前机会，死抱着那些物资又有什么用？”
孔玉沉默不语，千夜终于有了兴趣，问：“殷家想要什么？”
殷琪琪道：“我们要参与新世界开拓，按出力比例分配收获。另外，如果可以的话，请在越陆帮我们一把。”
千夜略一沉吟，道：“开拓新世界可以，至于越陆，那边异兽军团是第二波吗？还没有消灭？”
“是第二波，大约还有三分之一在各处流窜。门内还在不间断的出现新的异兽军团，虽然规模比较小，可也不是一般部队能够应对的。”
“这样啊……”
千夜沉吟之际，孔玉道：“我们孔家也可拿出五个师的军需装备！”
千夜向他看了一眼，道：“这个条件倒是不错，那么孔家也可以参加新世界开拓。但在越陆那边，我只能说是帮一点忙。两家都帮是不可能的，只能是一家。”
孔玉向殷琪琪望去，道：“殷家在越陆本没有领地，不若我们两家合作，如何？”
殷琪琪点头，“这样当然好，但怎么分配？”
孔玉果断道：“两家各出一半私军，先救孔家之围，再收复领土。战后封赏，你七我三。”
“很公平，就这么办。”
两人几句话就分配好了利益，千夜在旁边看似不在意，心中却是暗暗点头。世家之间有着约定俗成的规矩，各取所需，公平分配，兼顾各方利益，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达成合作，从长远看，确实有助于世家间彼此合作，长久共存。
双方定好了合作，就都眼巴巴地望着千夜，想要知道他能给出什么样的帮助。
千夜微微一笑，他此刻已有腹案，道：“异兽军团之所以难对付，主要还在于行动速度太快，若是分散流窜，普通军队着实不好应付。以我的经验，世家私军数量应是够的，但是机动性却未必及得上异兽军团。而成规模的异兽军团，里面往往有大量高阶战力的家伙。这样吧，我找个人来帮你们。卡萝尔！”
卡萝尔闻声应了，很快走进会客室，问：“什么事？”
“跑一次越陆吧，那里异兽泛滥，需要清理一下。解了孔家领地的围就可以回来了。”
卡萝尔道：“我没问题，不过这边怎么办？”
“我能应付。”接下来，千夜介绍了殷琪琪和孔玉给卡萝尔。
孔玉见对方似是一名永夜族裔，于是伸手，想要行握手礼，卡萝尔却没有理会，眉宇间忽然跳出一道雷光，释放出一点自身的气息。
孔玉全身剧震，如遭雷击，连退数步。他脸上即震惊又骇然，失声道：“神将？”
千夜道：“确切地说，卡萝尔阁下是中位神将。所以此行千万不要怠慢了。”
孔玉脸上顿时转为狂喜，有一名神将压阵，再加上集结的精兵，自是马到功成。他急忙重整衣冠，深深一礼，道：“小子见识短浅，不识大人神将之尊，适才有所失礼，还请卡萝尔大人千万不要见怪！”
卡萝尔见他如此，自是不会生气。她其实也明白千夜意思，此次前往越陆帮了孔殷两家这么大的忙，日后她要分割领地，迁移族人时两家必定会给予帮助，更重要的是在朝堂上可以抵消许多反对声音。
哪怕象千夜这样在墉陆开拓，只沿着帝国外围建立势力，也需要来自大秦内部的支持，至少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说到底，对于大秦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在它的传统影响范围中，一个势力的崛起，和一个国度的崛起，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至此合作达成，孔玉一刻也不愿多留，与卡萝尔约好会军地点，就直接返回帝国，前去集结私军，同时发运答应给千夜的战备物资。
殷琪琪没有一起回去，而是把一应事务都委托给孔玉。孔玉自不会推辞，毕竟多拖延一日，孔家要塞就多一分可能陷落。
等孔玉和卡萝尔离开，殷琪琪一跃而起，抓住千夜衣领，咬牙道：“你究竟有多少秘密瞒着我？现在都能随便拿出神将来帮人了？”

第八十五章 诚意加码
千夜还没来得及说话，殷琪琪抓紧他衣领的手就慢慢松开，最后轻轻放在他的胸口。她抬起头，凝望着千夜的面孔，说：“你还是和当初一样，几乎没有变过。”
“我……算是半个血族吧，血族老得都比较慢。”
“这样啊，那你真不算是一个好伴侣。你看，我都开始老了。”
“哪有，你还是和当初一样好看。”
“是吗？”殷琪琪一扫阴霾，果然笑了，笑得十分好看。
千夜暗道宋子宁哄女孩子的方法果然厉害，一句话就让她由阴转晴。见琪琪不再抑郁，千夜就不动声色的将她的手拿了下来。
殷琪琪眼中光芒一暗，随即变得若无其事，问：“你现在有家室了吗？”
千夜一怔，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便点头道：“早就有了。”
“还是夜瞳？”
“是的。”
“她不是已经失踪了吗？”殷琪琪显然对某些程度的机密并不了解。
“她现在不过是在很远的地方而已。”
然而殷琪琪亦是冰雪聪明，一下就猜到了真相：“她返回永夜了？”
面对故人，千夜不想说谎，就点了点头。但殷琪琪显然不准备就此罢休，继续追问。
“那你为什么不跟过去？你也算是血族啊？我知道了，你们其实已经是分开了，对吗？”
千夜笑了笑，道：“算是吧。”
殷琪琪眼睛一亮，问：“那你以后怎么办？”
“就这样，不是很好吗？再过段时间，我就会把她找回来的。”
“你需要人照顾，身边不能总是这样空着。”
千夜正视着她的眼睛，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她忽然有些慌乱，道：“不，没什么，都说完了。”
千夜点了点头，将她送出门外，在外面等候多时的世家众人立刻一拥而入。和尚有些自恃身份的殷家孔家不同，他们非常清楚自己在千夜面前的位置，瞬间就用热情将千夜淹没。
“千夜大人带兵也是这么厉害，军威无敌啊！”
“开拓新世界请一定带上我们，愿效犬马之劳！”
“大人，务必收下我的膝盖……”
……
一顿狂轰滥炸，将千夜弄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这些人的马屁才告一段落，稍稍安静，转入正题。
各家毫无废话，纷纷加码“诚意”，这一次已经不光是出兵出钱了，还要出人，男人女人都出。男人也就罢了，无非是方方面面的人才，就算不能上战场，也是后方各个岗位上的精英人才。而女人的竞争就激烈多了，为了千夜一个贴身侍女的人选，各家都恨不得大打出手。
就算千夜与夜瞳之事少有人清楚如今状况，但当年不坠之城他与军部的冲突，世家高层却是知道的。再观近他近些年行迹，各家大多琢磨应是没可能弄到千夜正妻之位，但那些不占名份的姬妾侍女什么的，就极为抢手了。谁都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只要在千夜身边呆着，就算等不来日久生情，或许能弄到个酒后乱性呢？
千夜对男人照单全收，对女人则是悉数拒绝。
众人自然拼命苦劝，摆出无数道理，其中一条深得大众赞同。以千夜这般绝世天才，怎能不多留子嗣？最好多多开枝散叶，儿子女儿要编成个军团才好。
千夜被说得头大，无奈苦笑，一概拒绝，说到最后脸色都有点沉下来了。
众人见有弄巧成拙之危，也只得暂且罢了。好在千夜答应了不光开拓新世界会留出份额，其它事务也会让各家出力。
一听其它事务，众人都是眼前一亮，感觉效忠的时候到了，纷纷询问其它事务指的是什么。
千夜略一沉吟，就拿出地图，指着翡翠海边界，道：“这里是另一个狼人势力，疾风公爵的地盘。现下我没什么精力顾到那边，最近听说边界上有些小摩擦，疾风公爵的狼人部落不断侵扰我的领地。如果把这片战场交给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立刻沸腾。
“帝国立国千年，我们各个世族哪家不是打仗打出来？”
“就是，打仗这点小事，交给我们就好！”
“管它什么疾风狂风，我等都给他打成龙卷风！”
“老兄，龙卷风好象有点大……”
吵吵闹闹之际，总算有人头脑清醒，虚心请问道：“大人，如果疾风公爵来了，我们要怎么应对？”
这句话才是切中要害，对于以武立国的大秦世家们来说，普通战役并不是问题，墉陆的平均武力远比不上永夜议会的那些核心家族，障碍只在于公爵神将级强者而已。即便有些世家对于抗衡神将自有秘法，可那代价绝不是用在这样一个下层大陆开拓上的。
千夜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道：“只要不打过这条线，应该问题不大。你们要做的就是先拖三月，三月后若他真的出手，自有我来应对。”
众人心定不少，鱼贯而出，自行去商议出兵事宜。这些中下品世家加在一起，可谓人多势众，兵精粮足，惟一差着的就是能够稳定军心的顶级强者而已。既然千夜接下了疾风公爵，那就没有问题了。
依照惯例，各家自主打下的地盘，怎么也能分到一半，他们自会殚精竭虑，用心打好这一仗。
会客厅内最后只剩下千夜一人，回顾今天的收获，他还有些茫然。
原本以为，麾下这么多狼人，会是最大的障碍，没想到无论殷家孔家，还是一众中小世家，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就坦然接受了事实，随后更是连一句多余提到的问话都没有。似乎这几十万不是狼人，而是人族一样。
甚至孔玉还一力邀请千夜出兵越陆。
千夜之所以坚决拒绝，最主要还是担心大量狼人进入帝国境内，会引起各方势力反弹。帝国对待黑暗种族的立场，向来都是极为强硬。没想到在这多事之秋，连永夜与黎明之争似乎都可以如此轻轻放到一边，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另外一方面，千夜也不得不对帝国防上一手。哪怕现在他接触到的都是善意，可大秦内政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不管怎么说，千夜都不打算让麾下狼人大军踏足帝国本土，这支部队他准备全部用在墉陆和新世界。
千夜计议已定，就召集诸位将军，布置新军训练事宜。有了殷孔两家提供的战备军需，至少可以再武装十几万狼人。而其它世家额外提供的大量物资，则可用于新世界基地建设。
第三座森林的前进基地已经距离门相当遥远，千夜准备在那里建成一座大型的补给和中转基地，并以此为根基，再行探索和征服其它森林。就这样步步为营，渐次推进。
新世界内，赵君度放下手中望远镜，随手扔给旁边的参谋，说：“又模糊了。这东西不好用，去告诉研究院那些老爷们，让他们抓紧拿出更好的东西来。”
他回首，身后是一片繁忙工地，一座防御要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数以万计的战士不惜体力，拼命施工。在要塞基地旁边，是一座森林。森林边缘残留着新鲜的战斗痕迹，众多异兽的尸体还没来得及回收处理。
“动力塔什么时候会到？”赵君度问。
“第二座已经运进新世界，正在过来的路上。还有三座刚刚起运，预计最迟后天会抵达门外。”
赵君度微微皱眉，道：“才五座动力塔吗？这只够下一轮的扩张。没有更多了吗？”
“更多的动力塔需要动用战备储备，得等军部核准。”
“核准？”赵君度一声冷笑，道：“都这个时候了，那些老家伙们还是揽权不放。也罢，那就让他们慢慢核准吧。通知下去，命前往越陆的舰队返回！”
“大人，这……”
“执行命令！”
“是，大人。”
赵君度看了看时间，道：“子宁怎么还没回来？有他的消息吗？”
“还没有，属下已经派人去寻找子宁大人的部队了。”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飞奔而至，道：“子宁大人传来消息，他发现了另一座森林，已经着手攻击！”
赵君度微微一怔，道：“不等我就开打？他就这么着急吗？”
他看看周围的军官们，沉吟片刻，道：“不要停工，加快基地修建速度，等这里完毕后，再出援军。”
一名军官有些担心，道：“大人，每座森林都有异兽军团的巢穴。子宁大人兵力单薄，光靠自己恐怕不成吧？”
赵君度摇了摇头，缓道：“他就是不想我去插手，才即刻进攻的。既是如此，那我就让他去打，也好看看这位未来军神，究竟能不能接下熙棠大帅的名号。”
众军官互相打个眼色，无人再说话，各自分头去催促要塞修建进度。
赵君度立于高处，双眸幽深，遥望远方。
他身边一名心腹道：“大人似是在担忧什么？”
赵君度朝望着的方向一指，道：“我有种感觉，在那个方向上，或许很快就可以遇到黑暗种族了。”
心腹却是不惧：“正好狠狠地打他娘的一仗！我们赵阀，可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人！”
赵君度缓缓摇了摇头，道：“这一仗不好打。”
心腹奇道：“您以往可不是这样。”
赵君度淡道：“现在和以往不一样。过去的战事，大多一已之力可定。但这一次，却是输不起。如果我这里输了，那帝国在新世界里怕是再难翻身。”
心腹恍然，随即担忧，脸上多了凝重，道：“这可怎么办？”
“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有何难办？”
赵君度话音未落，忽然远方一道气息冲天而起，直射云宵！虽然相隔遥远，可是那道气柱立地接天，还是清晰可见。更为神奇的是，气柱内竟有万千景象不断幻化，宛若梦幻。
帝国一众将士何曾见过这等景象，瞬间都看得呆了。
赵君度看得分明，也是一怔，旋即嘴角浮上微笑，道：“好！好你个宋七，居然敢临战突破，以往倒还真是小瞧你了！”
旁边人听了，俱是震惊，道：“难道子宁大人他……”
“子宁踏破神将天关，从此我大秦帝国，又多一员神将！”

第八十六章 前途正好
宋子宁突破神将天关的消息如风暴一样瞬间传遍帝国，激起的反响远远大过赵君度成就神将之时，甚至比千夜在凝玉府全身而退还要轰动。
近年来，帝国中兴，年轻一代天才辈出，成就远超父辈。各大门阀世家中，都有一些原本被作为后手暗藏的子弟，突飞猛进到可以摆上台面的地步。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继帝国双子星之后，年轻一代里第一个踏破神将天关会是宋子宁。
当日那世间繁华的异象被上万帝国将士亲眼目睹，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帝国中人反应不尽相同，有欢呼雀跃，有赞叹国运如炽，亦有人忧思重重。不过当人们想到原本的宋阀，如今的宋家时，却是罕见有着共鸣，那就是幸灾乐祸。
高陵宋氏，闻道庄园，安国公夫人当年旧居刚被打扫得整整齐齐，宋仲年在园中巡视，路上随处可见忙忙碌碌，来回搬东西的家臣。
这是安国公夫人生前最喜欢住的地方，她过世之后，长老会便通过决议，将此地封存，以永远纪念老夫人。
宋仲年身边，立着一个绰约美人，宁静而婉约，柔媚且清新。她眉宇间隐有悲伤，不时看着周围，似是想把一切都收于眼底，记于心中。
“子嫣，在想什么？”
听宋仲年问起，宋子嫣低低道：“只是想起老祖宗生前对我的好。今日之后，我，我怕是再也来不了这里了。”
此刻的宋仲年满脸忧色，皱纹都深了几分，看上去仿佛老了十岁一样。他也叹一口气，缓道：“这也是迫不得已，子孙不肖，无颜面对祖宗，那些长老们大概都不想到这里来了，所以做了这么个决议。就算是我，又何尝想再踏足此地？宋阀，毕竟是在我手上降阀的。也不知将来史书中会给我何等评价，想必不会太好。”
宋仲年自嘲地笑笑，又道：“只是可惜你了，现下我宋阀，不，宋家正是多事之秋，反而连累了你的婚事。孔家又拒了婚约。”
宋子嫣摇头，轻声道：“我本来也不想嫁！”
“怎么能这么说！女孩子啊，早晚是要出嫁的。你不用急，我再给你安排就是。”
宋子嫣抬头，说：“我的婚事不重要，不过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是不肯将七弟召回来吗？”
“他怎么还肯回来？”
“如今家族有难，七弟一定会回来的。”
宋仲年叹了口气，道：“你还是有所不知，子宁他联手千夜，听说最近在墉陆打下好大一番事业。那千夜看样子是要称王的，子宁与他交好，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怎会看得上我宋家这点家业？再者说，当日子宁离开时，已经把话说绝了，此刻回来，要如何面对这些长老？”
宋子嫣道：“爷爷，您现在还在想着那些长老？他们一个个只顾自己，何尝有顾全大局之人？若是七弟能回来，为何还要听他们的，依我看，解散长老会不就行了？”
“胡闹！长老会是祖宗留下的规制，哪个门阀世家不是如此？这岂是能说笑的？”
“如果一定要保留，那么换一批长老就是了。”
“你懂什么，这样做岂不是更加离心离德？”
“那也比让他们把宋家慢慢拆了好！”
宋仲年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道：“这不是你一介女流能够参与的话题。”
宋子嫣叹一口气，放缓语气，道：“以七弟的能力，肯定能压得住那些长老。”
“压得住？他拿什么压？他连神将都不是，如何让人听他的？”
“七弟早晚能够成就神将。再说了，就算他现在不是神将，家族内又有谁是他对手？何况还有千夜帮他。”说到千夜，宋子嫣眼神有些许的暗淡，随即又恢复正常。
宋仲年皱眉道：“家族大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成就神将，要真是那么容易，我宋家自老祖宗之后，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出不了一个神将了。等他真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飞奔而来，叫道：“家主，急……急报！”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再这么不稳重，就到越陆去吧！”宋仲年此刻心情正不好，狠狠斥责几句，方不疾不徐地拆开封套，抽出里面的急报，看了起来。
才扫了一眼，宋仲年忽然全身僵硬，急报落到了地上，他却浑然不知。
宋子嫣好奇，拾起一看，顿时满面欢喜，叫道：“七弟成就神将？！太好了，我宋家终于有神将了！爷爷……”
她抬头，恰好看到宋仲年的脸色，声音就慢慢低了下去。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若是宋子宁神将无望，或许还能回家。现在踏破神将天关，却是再也无望回来了。
帝宫，椒房殿，李后倚在榻上，抚摸着怀中的猫。殿内很暖，她却依然裹着厚厚的貂绒，脸色也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一名老内侍走进，捧着手中册子，开始一条条的颂读今日帝国要事。这第一条，就是宋子宁临战突破，踏破天关，成就神将。
李后一怔，手上不知不觉用了点力，怀中那猫吃疼，喵的一声，挣扎着逃出来，一溜烟地躲到殿角去了。
“他也成了神将啊，还真是出人意料呢。”
老内侍不再往下读，道：“这确实是意外，或许宋家又能升回门阀，也不一定。”
李后淡道：“他若不成神将，还回得去，现在成了神将嘛，那就是回不去了，除非他能狠得下心，把长老们一网打尽。”
“这事对七少来说容易得紧，宋阀上下，早就没人是他对手了吧？哪怕所有长老齐上，也奈何不了身具世间繁华的七少。这等原力，最是不惧群战。”
“杀不杀得了是一回事，狠不狠得下心又是一回事。”李后忽然笑了笑，又道：“况且，他如今前途正好，何必沾染这种血腥。”
“娘娘圣明。”老内侍明白过来。
李后换了个姿势，双眉微颦，若有所思。
“帝国又添一名强者，这是大好事，怎么娘娘却似有些不高兴？”
李后叹道：“我在头痛一件事，你说这子宁，是修天机术好，还是不修？”
“这个问题还用问，娘娘这是考校老奴了。七少自然是……自然是……”老内侍说到一半，却突然说不出话了。
“怎么，有何为难？”
老内侍也叹一口气，道：“老奴本想着，有世间繁华在身，怎么着都得朝着天王试试。现下君度大人无望天王，千夜说实话非我族类，这帝国上下能看得见的人，也就是子宁少爷了。可若是七少修了天机术，成就或许不在林帅之下。林帅与天王哪个对帝国更重要些，老奴还真说不上来。”
李后叹道：“这就是我为什么头痛了。”
她下了榻，伸手一招，那猫就从角落里飞出，落在她手里。李后一边摸着猫，一边道：“这种事，让他自己去头痛吧，我们在这操什么心？”
老内侍欲言又止，最后道：“娘娘说的极是。”
李后摆了摆手，老内侍就退出殿外。院门外，两个内侍凑在一起，正自窃窃私语：
“听说了没有，七少成就神将了！”
“哪个七少？”
“除了原先宋阀那位七少，还有哪个能够成就神将？”
“那宋家岂不是要悔死？”
“我还真没见过这么会作死的人，连七少这样的人都能给赶出去。宋阀不降格，天理难容啊！”
老内侍在旁边一站，沉脸喝道：“都在这乱嚼什么舌头！再让我抓到一次，都拔了舌头！”
两个内侍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堆起笑容，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最迟半日，举国上下就都知道了吧？”
老内侍想想，觉得也是，拂袖而去。他来到一处偏院，铺开一张纸，用蝇头小楷写了几段话，小心卷好，收入口袋，然后换上便装，报了外务，就出了宫门。
他在城内似是随意逛着，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一间出售各地特产的店铺。
主事立刻迎了出来，堆笑道：“总管大人！您这次想要些什么？”
老内侍随意拿起个花瓶看看，又放下，道：“最近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主事转进里间，片刻后捧出数个盒子，道：“这个月的新货都在这里了。要说特别，就是墉陆出产多了些。”
老内侍打开盒子看了看，摇头道：“没什么好货，下次再说吧。”
“您慢走！”主事一直把老内侍送出门，才将盒子又都搬回里间。他回想了一下老内侍检视的顺序，挑出其中一个盒子，打开盒盖，便看到里面多了一张纸。
两日之后，这张纸就到了暮光大陆，被送到一个神秘人物手里。信使见到的这人全身包裹在盔甲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打开信纸，仔仔细细读了数遍，才将信纸收好，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源血，放在信使手里，用沙哑的声音道：“干的不错，这是报酬。”
信使大喜，单膝跪地，道：“多谢大人！”
神秘人转身离开，每一步落下，都会激起一丛紫黑血火，久久不熄。
底比斯古堡，此刻正在大规模扩建，俨然是一座大工地。神秘人除了一般人只在战斗时才会拉下的面罩外，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有如一个最普通的血族。
他来到一处偏厅，进了角落的房间。屋子里内陈设简陋，只有最简单的家俱。他刚刚坐下，房门就被推开，一名白发苍老血族走了进来。
他用淡得近乎无色的双眸看着神秘人，问：“拿到了吗？”
“拿到了。”
“怎么样？”
“完全符合我们的猜想，甚至还要超出。”
“很好。”
白发老血族并没有要那张纸，转身离开。神秘血族坐下，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灯火，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八十七章 疾风公爵
翡翠海西部，原本就不平静的局势，在一队队浮空战舰到达后，彻底沸腾了。
浮空战舰降落在辽阔草原上，从上面跃出一个个全副武装的人族战士。这些战士的装备总体而言比暗火佣兵更加精良，许多制式看上去就很适合小型战阵，只是服装式样花色各有不同，显得有点凌乱。
这些就是各个世家的私军战士，原本驻扎在郑国的辽城，现在都被调到了西部。
一名大胡子将军向远方望去，地平线上还能看到道道升起的烟柱。他向身后一挥手，道：“你，带几十个人，过去看看。”
副官领命，率领家族战士乘上越野车，就向前方疾驶。其它方向也有数辆越野车朝着同一个方向冲出。
那大胡子军官呸了一声，道：“这点屁事也要抢功！”
几辆越野车渐渐靠拢，他们前方突然出现一群狼人，向这个方向奔来。几名私军本能地握住侦察车上的重机枪，毫不犹豫地开始疯狂扫射，转眼间就打倒了跑在最前面的狼人。
“住手！不要开枪！”一名狼人战士大叫，可是私军却不理他。
那名战士立刻从自己的越野车上跃下，一下将操作重机枪的私军撞飞，然后掉转枪口，对着左右两边的越野车开始扫射。重机枪弹打在车边的地上，溅起的尘土落了满车，吓得那些私军纷纷将枪口转向这边。
那狼人战士见逼停了重机枪，放声叫道：“那都是我们的部落民！是千夜大人的子民！你们这些外来人，想要背叛千夜大人吗？”
“笑话！千夜大人什么时候变成狼人了，我们是外来人？”有私军嘲笑，不过他们手中的重机枪还是停了。
一名满脸凶相的私军老兵端枪指向那狼人，道：“老子不管那么多，你要是再把枪口对准我们，我现在就宰了你！千夜大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护着你这种把枪口对准自己人的野狗！”
狼人战士放下重机枪，冷道：“如果你们再出现屠戮我们族人的事，在这里也是呆不长久的。别忘了，你在后方也有妻子儿女，别让他们收到你的尸体！”
双方正对峙，一名私军忽然叫道：“狼人！好多狼人！！”
众人转头，看到远方天际线上尘土飞扬，尘埃汇聚成滚滚尘龙，铺天盖地而来。在烟云中，不知有多少狼人战士咆哮着奔来！
这一次，那狼人战士脸色也变了，高声叫道：“那是疾风公爵的人！我们必须拦住他们！”
“你疯了！我们就这点人，怎么拦得住？”
凶狠老兵却道：“他说的没错，不在这里挡他们一下，后方那些兄弟刚刚降落，还没集结，被他们一冲，谁都活不了！”
这时，车辆内侧一名军官跃出，道：“这里最年轻的是谁，站出来，开辆车回去报讯。其它人就地防御，死战到底！落到这群狼崽子手里，谁都别想留全尸！”
说到这里，他转头向那狼人战士望了一眼，道：“抱歉，我不是在说你。”
狼人战士道：“没关系，我落到他们手里，也一样会被吃掉。”
军官有些意外，此刻随着他的命令，战士们已经纷纷开始行动，他自己则拎着枪左右看了看，选了个位置伏在地上，将枪口指向前方，边道：“我还以为狼人不吃同类。”
“听说上层大陆是这样。但在这里，有时候不吃同类就得自己死。”
军官本想顺着话头随口问他有没有吃过同类，不过话到嘴边，停了停，还是没有出口。
狼人战士却猜出了他的意思，道：“绝大多数狼人，都是宁可在战场上战死，或是独自在深山中老死，也不愿意去碰同族。我也是这样。”
这时老兵道：“如果这场仗能够活下来，我倒是不介意多个狼人朋友。”
狼人战士哈哈一笑，道：“我已经有不少人族战友了。”
军官却摇了摇头，道：“下辈子再说吧，我们谁都活不了。”他的神色十分平静，就像在说行军粮的味道不合口。
众人安静下来，数十战士布成一道散兵防线，静静等候着狼人大军的到来。
尘龙中出现一抹桔黄，随即越来越多的桔黄出现，汇成洪流。无数身着桔黄盔甲的狼人从尘龙中冲出，杀向不远处还在降落的浮空舰。
浮空船队的瞭望哨显然最先看到敌情，已经出现了慌乱，有几艘降到一半高度的在空中徘徊，明显不知所措，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降落。而地面上已经出舰的部队拼命冲向前方，力图在临时起降场外建立一道防线。
可是只要稍有经验的指挥官，看到扑来的狼人大军规模，就都会深深绝望。
最前沿，即使早有赴死之心，老兵看清当面之敌，还是吞了口口水，说：“真他妈的多！”
军官道：“多点少点，反正我们都是个死。”
老兵嘟囔着：“这不是第一回了，可是老子居然还是会害怕。”
军官道：“我也是。”
老兵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会害怕。”
“我只是不说而已。这就是为什么我已经是少校，而你还只是个少尉的原因。”
“不是因为修为吗？”
“……所以你还是个少尉。”
桔色洪流冲近了，狼人的脚步震得大地都开始颤动，伏在地上的战士们几乎握不住枪。他们没并有急于攻击，耐心等到狼人们进入绝对射程，才拼命开火。
每个人都不再吝啬原力和弹药，拼命倾泄弹雨。可是他们的火力相比对面的狼人大军，实在是太弱了，弱得都不能让他们冲锋的脚步慢一点。
军官脸现坚毅，腾地站起，平端手炮，轰出最后一炮。原力炮弹出膛的瞬间，他的脸色一阵苍白，连站都站不稳，可右手已经伸到腰间摸索自己的军式短刀。
炮弹飞入狼人队伍，轰然炸开，瞬间的轰鸣几乎掩盖了世上一切声音，炸起的泥土上冲百米，百米范围内，无以计数的狼人被一炮炸飞，整个大军的冲势都为之一滞！
军官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自己一炮竟会有这么恐怖的效果。这哪里是手炮，就是几十门重炮齐射，恐怕都没有这种战果。
他呆滞地看看对面，再看看自己手炮，怎么都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第二次惊天动地的爆炸开始，冲击波再次覆盖百米，将无数桔色狼人掀上天空。冲锋的狼人大军又挨了当头一击。
一片巨大阴影从军官头顶掠过，他抬头一望，只见一艘超乎想象的巨舰出现在战场上空。那长达千米的庞大舰身，几乎就是一座飘浮的城市。
“英灵殿！”不知是谁叫了出来。千夜的英灵殿早在浮陆之役时就威震天下，格外巨大的舰体和如同虚空巨兽的外形已成为人人津津乐道的标志。尽管没有亲眼见过，可是此刻一出现，就有人认出了这艘传奇战舰。
军官这才明白，刚刚那两次惊天动地的爆炸和他的手炮无关，其实是英灵殿主炮的轰击。
英灵殿缓缓下降高度，侧舷众多舰炮纷纷开火，织出一道恐怖火网，生生在狼人大军前营造了一片死亡禁区。
疾风公爵的狼人数量虽多，可毕竟装备原始，比翡翠海原本的狼人或许强些，可也强不到哪里去。这种原始形态的部队，缺乏战略性节点，在英灵殿堪比帝国分舰队的火力面前，只有被屠戮的份。
再英勇的战士，也不愿意无谓送死。疾风公爵的狼人大军在惨重的伤亡面前终于停下冲锋的脚步，许多战士望着前方的死亡禁区，眼中也开始流露恐惧。
英灵殿放缓舰炮轰击的节奏，直至停止。直到这时，眼力好的战士才看到英灵殿的竜头上，好象站了一个人。
在狼人中军大旗下，十余名狼人强者全都被那个身影所吸引，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个究竟。然而好不容易硝烟散去，竜舰头骨上已是空空如也，再也没有半个人影。
“那人呢，哪去了？”就有性急的狼人酋长问道。
所有狼人强者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柔和的声音：“我在这里。”
他们大惊回头，赫然看到千夜就站在他们身后，相距不过数米。
“你！……”许多狼人强者还来不及惊呼，就骤然感觉到难以忍受的炽热，身上变得如被烈火燃烧般的痛，望出去的视野都变成暗红色，所有景物都在扭曲，有若末日地狱。他们想要挣扎，身体却是无法形容的沉重，连奔跑都是奢望，实力弱的甚至被压到了地上。
在沉重的压力中，还蕴含着一种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气息，那是源自血脉深处，对那些接近黑暗源点的强者本能的畏惧。这种畏惧，让狼人全身酥软，一身战力至多发挥出六七成。
“怎么可能？”狼人们还未来得及消化震惊，眼前就出现无数纵横交错的血线。
狼人中军的大旗，缓缓倾倒。
所有狼人战士在英灵殿停止轰击后并未继续冲锋，而是茫然地将目光集中望向中军大旗上，等候下一步指令。然而直到旗帜轰然倒下，他们才发现，中军所在出现一片百米方圆的空地，只有一人卓然而立。
那些统兵的狼人强者，瞬间都变成了尸体。
战场上，风忽然大了，一片深沉威压笼罩全场，有个洪大之极的声音道：“千夜阁下，这样对待部族的战士，不怕有损您黑暗之子的名声吗？”
千夜淡道：“他们冒犯了我，这就是应得的下场。再说，我不惩罚他们，你也不会出现，对吧，疾风公爵。”
一团旋风在千夜面前出现，从风中走出一个高瘦的狼人老者。他双目深邃，脸上的皱纹充满了岁月蚀刻的痕迹。老者走到千夜面前，道：“那我现在出现了。”

第八十八章 兵对兵
疾风公爵裹着一件朴素长袍，头上和很多沙民一样包着头巾。他长袍边缘有许多磨损痕迹，腰间挎着一把弯刀，刀鞘的皮也摩挲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久历岁月。
如果不是他出现的方式，以及那覆盖全场的威压，谁都不会认为这看上去就和普通游牧猎手无异的老人就是名动墉陆的疾风公爵。
公爵一步一步走向千夜。千夜一动不动，静静注视他走进百米，这是神将级强者的安全距离，走进三十米，这是大多数强者一次突击的范围，直到公爵最后停下脚步，站在千夜面前，两人距离近到伸手可及。
公爵一双骨节奇大的手指尖微微动着，腰间的弯刀也随之呼应，发出阵阵啸叫。
这个距离，甚至都不需要动手，只要原力爆发，就可以伤到对手。光从名号，就能知道疾风公爵长于速度和爆发，如此近的距离，胜败仅在一线之间。
千夜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道：“你的人过界了，那就要付出代价。”
“年轻人，这里本来就没有边界。我的勇士在哪里，边界就在哪里。”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你的边界刚刚退后了几百米。”
疾风公爵眼中精芒一闪，沉声道：“年轻人，你在激怒我！这是要和我开战吗？”
千夜道：“仗当然要打，只不过见到你之后，我倒是觉得打的方式可以商量。”
“要怎么打？”
“让手下自己打，我们都不插手。”千夜道。
疾风公爵放声大笑，道：“你觉得自己现在是我的对手吗？我为何要听从这么愚蠢的建议？”
千夜微微一笑，说：“当初白骨公爵也是这样认为，然而他现在已经变成了尸体。”
“哼！白骨那个废物和疯子，也能和我相提并论？你不会以为打赢了白骨，就也能打得过……嗯？”
疾风公爵脸色忽变，一步就退到百米之外，趋退之疾，比千夜的虚空闪烁仅差一线而已。此刻他眼中的千夜，胸中精血翻涌，几是升起一轮血色圆月！刹那间骤增的气势，令他不由自主地选择了退避。
“副公爵！”疾风公爵的声音已经有些变了。
“还差一点，不过也只差一点。”
疾风公爵双眼微眯，说：“原来你是以荣耀侯爵位阶杀的白骨。”
“当时有些侥幸，不过现在，我实力又进一步，再杀他就不会那么吃力了。”
“白骨是白骨，我是我。”
“我也不是只有自己，还有它。”千夜指了指浮在半空的英灵殿。
疾风公爵瞳孔一缩，忽然向着英灵殿嗅了嗅，脸色顿时变得阴沉，缓道：“还活着？”
“只是有点残留意志而已。你若是有兴趣，要不要跟我进去看看？”
“这不可能。”
“我还以为，公爵会不请自来。”
千夜话中有话，疾风公爵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沉吟片刻，道：“现在还是我的赢面居多。”
“加上它，你就挡不了我。我能把你领地内所有城市都推平，而你要做什么，我也阻止不了。不过你别忘了，我本来不在这里。”
疾风公爵目光闪动，不得不说，千夜这句话击中了他的弱点。公爵当然知道即便千夜现在坐拥雄军，占据辽阔土地，可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外来人，也就是说他的根基不在此地，他的核心战队也不全在此地。
这意味着，如果双方放下一切规则在这片土地上大开杀戒，疾风公爵损失的全是核心利益，不免伤筋动骨，千夜那边死再多，也只是能够源源不断补充的炮灰，除非疾风公爵越过大陆跑去中立之地找麻烦。
疾风公爵缓道：“你和你的旗舰都不参战的话，我也不会出手。”
“以先祖之灵起誓？”
“以先祖之灵起誓。”
各自立下承诺之后，疾风公爵后退一步，化作一阵狂风，瞬息远去。
下方的狼人大军一时不知所措，面面相觑等着上司发布继续进攻或是后退的命令。然而中军指挥官和十几个大酋长全被千夜一锅端掉，现在有权指挥的平级强者有几十个，众狼人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好，就连那些强者自己也一时不知道该由谁来第一个出头。
千夜在原地看得也有些意外，现在战场上的状况倒是约定外的额外收获了。他本以为疾风公爵这边部落民的战术素养会比白骨那边好一点，现在看来指挥系统这个部分与大秦仍然是差得太多。
经过这样一番波折，世家联军已经建好了防御阵地。他们可是带足了能够移动布置的装甲板，把它们拼在一起，立刻就是一座小型钢铁要塞。
能被派到墉陆来的私军，不是精锐就是刺头，那些刺头也可看作是另类的精锐。在有险可守，弹药充足的情况下，他们绝不会惧怕一群原始部落的狼人，哪怕对手数量数倍于已。
更何况，在看到千夜将疾风公爵都逼得知难而退，所有人此刻都是热血沸腾，咆哮着想要好好打上一仗。
当然，再怎么热血上头，他们也不至于蠢到离开工事向狼人冲锋。疾风狼人可不是千夜征服翡翠海之前的那些土著可比，他们虽然战技术仍然原始，至少还是披甲的。
狼人大军在最终的混乱之后，终于又有了调度。数名狼人强者出现，接过了指挥权。他们都是疾风公爵的心腹，见大军始终无法协调指挥，不得不过来接管部队。
狼人的数量实在太多，被千夜和英灵殿连番打击后，仍有超过十万的战士。而世家私军联军，再加上千夜调派的数千狼人，合共不过两万出头。五比一的优势，让狼人难以放弃。
因此在重整阵型后，狼人队伍中又响起了悠长的号角，一队队战士不断前进，逼向世家联军的阵地。
战斗旋即爆发。
疾风领的狼人们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如潮水般一层层冲击着要塞，而私军战士则是拼命还击。可是他们绝望地发现，狼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以最快速度都来不及射杀的程度。数波冲击，许多狼人就突破防线，冲进了临时要塞。
原始部落的狼人或许装备不行，然而近战搏杀往往更加厉害。被这些狼人近了身，伤亡必不会少。能来墉陆的私军战士也都是悍勇之辈，即刻分出一部分人准备近身缠斗。不过他们并没有发挥作用，千夜派来的数千狼人战士执着手盾战斧，迎了上去，将所有冲进要塞的狼人都斩杀当场。
千夜派来的狼人战士全都身披重甲，手盾和战斧品质也是远超疾风领的狼人，短刃相接，同样力量下，疾风狼人无法破甲，却会被砍断武器穿透盔甲。这批精挑出来集训过的狼人原本战力就不在疾风领狼人之下，装备更是碾压，结果战绩就是一边倒的大胜。
有千夜的狼人精锐守护，私军战士这下可以放手进攻，一时间火力大盛，将疾风领狼人成片扫倒。
可是双方数量差距还是太大，要塞上已经出现多处缺口，防线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队浮空舰出现在战场上方，众多舰炮一齐开火，连绵不断的爆炸立刻将众多的疾风领狼人吞没。这只舰队里面五花八门，什么样的浮空舰都有，即有新锐的战舰，也有货船装几门炮就算的武装运输艇。
虽然参差不齐，可是这支舰队的数量足有数十艘，舰炮数量相应达数百门。即使口径大多不大，但数百舰炮齐射，火力还是相当可观。
转眼之间，疾风领狼人就死伤惨重，一时攻也不是，撤也不是。
空中又响起风的呼啸，风声中传来疾风公爵含怒的声音：“千夜，你不守承诺！”
千夜冰冷回道：“我只说我自己和英灵殿不参战，可没说其它的浮空舰不能用。如果你觉得不公平，那么你也可以调舰队过来。”
疾风公爵默然片刻，含恨道：“很好，你等着，我会让你知道，墉陆不是你为所欲为的地方！”
“我很期待。”
战场上响起凄厉悠长的号角声，疾风领狼人们终于承受不住来自空中和地面的双重打击，开始撤退。
这时撤退已经有些晚了，千夜的舰队毫不放松，一路追杀，不断将炮弹倾泻到逃跑的狼人身上。追杀途中，有些浮空舰甚至降低了高度，使用多管机枪之类的武器扫射地面的狼人。这种举动十分嚣张，可是谁让千夜这一方手握绝对的空中优势。
这支舰队只有少部分出自暗火，大部分都是各世家的护航战舰，以及用运输船改装的武装艇。世家组建私军，一向贵精而不贵多，空中力量的配置也是极为重视。十几个世家凑在一起，每家出个两三艘船，就是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
这种杂牌舰队面对正规分舰队自是不堪一击，可这里是墉陆，疾风狼人领别说舰队，就是像样点的浮空艇都没有几艘，他们打仗从来没有将浮空艇派上前线的做法，这时候更不会调来送死。
而千夜一开始端掉疾风狼人中军指挥的动作，也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有像样的强者能够稍稍做下对空抵抗，更不要说对浮空艇造成威胁。
联合舰队有恃无恐，一路追杀上百公里，直到将狼人大军彻底打散，这才返航。
这次战斗，不光收复了翡翠海所有被占的土地，还反过来打进疾风领十几公里。不过私军们丝毫没有撤退的打算，在他们眼中，现在每打下两公里领土，就有一公里属于自己，如何肯退？就象疾风公爵所说的那样，战士在哪里，哪里就是边界。
不过经此一役，原本傲慢自大的世家私军联合部队也对墉陆有了清醒的认识，更是明白了千夜派过来五千重装狼人近战部队的用意。
战斗结束，联合部队的指挥官都顾不上打扫战场，连夜写了两封信，一封传回帝国，要求各家迅速增派强者。疾风公爵的恐怖已经在他们心中植根，而疾风公爵麾下也有众多狼人强者，这部分倒是世家能够应对的。
另一封信，则是写给千夜，在开头洋洋洒洒一大篇歌功颂德之后，指挥官委婉地提出想再要几千重装狼人，作为回报，可以提供额外几万套狼人的装备。
千夜在疾风公爵离开战场后，也没久留即返航，此刻已经回到碧波之城，对这个要求自然是欣然笑纳。
与疾风领的战斗，在千夜看来并不重要，至少和疾风公爵决一死战之前，战局无法定论。不过联合军再往疾风领打个一百多公里，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这个亏，疾风公爵必须吃下去。
将目光拉到信的最后，千夜随意扫了一眼此役战果：歼敌七万。其中大部分狼人都是战死，俘虏不过数千。
这个数字，有点意思。

第八十九章 黑暗之子
合上战报，千夜先是调拨了刚刚完成训练的五千狼人给联合军，然后命人将狼人大祭祀召过来，问：“你们说我是黑暗之子，可为什么疾风领的狼人不肯臣服于我，而且战斗意志似乎格外坚定？”
狼人大祭祀并不慌张，躬身道：“大人，黑暗之子可以有很多个，实际上，在疾风领狼人的眼中，疾风公爵才是真正的黑暗之子。对于这种认知和传言，公爵本人也不会否认，甚至会在暗中组织人散播。”
“那么黑暗之子是否真的存在？”
“当然，您就是。”
千夜不置可否，道：“你刚刚还说，黑暗之子可以有很多个。”
大祭祀道：“黑暗之子的传说已经流传了几百年，谁也不知道它是何时又是如何出现的。然而神奇的是，许多狼人在觉醒智慧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关于黑暗之子的记忆。这让传说深入每个狼人的内心，并坚信不疑。也许正因为如此，在这片大陆上的每位狼人公爵都会明里暗里宣称自己就是那个黑暗之子，以此加强统治。而事实上他们不是，这一点我们知道，他们也知道。”
“以前白骨公爵也自称黑暗之子？”
“当然，大人。”
“那你们为何认为我是黑暗之子？”
“因为感觉，因为战栗，因为恐惧。您站在这里，我就会以为，是黑暗源点本身出现在我的面前。事实上，越是大贵族越是感受深刻，所以，翡翠海的狼人们才会臣服在您的脚下，尽管您不是狼人，尽管您具有狼人先祖最痛恨的血族血脉。”
千夜若有所思，说：“你能感觉出黑暗原力的纯净？”
“我不能，但借助先祖的双眼，我能。”
千夜指尖燃起一点金色的血火，问：“这个呢？”
大祭祀道：“很纯净的血之力量，但距离黑暗原点还有相当距离。它并不是您力量的本来形态。”
大祭祀在说话的时候，千夜一直在仔细地观察。当望向血火时，大祭祀双眼中蒙上了一层青光，如同换了另一副眼睛。这大概就是他所自称的先祖之眼。
不管怎么说，大祭祀的结论都相当准确，千夜释放出的血气是一个拟态，模拟了最初得自夜瞳的血气，确实和他现在古老血族的真实血脉有些差距。不过这种差距非是真正强者，很难看得出来。大祭祀不过区区嘉德伯爵修为，能够如此清晰地看到区别，简直就是奇迹。看来这先祖之眼确实有用。
“那要如何让疾风领的狼人也臣服在我之下？”千夜问。
“很简单也很困难，您只要杀掉疾风公爵，并且展示真正的力量，那里的大祭祀就会臣服于您，并承认您是真正的黑暗之子。”
千夜向大祭祀深深地看了一眼，道：“听起来你们这些祭祀的套路都是一样。”
大祭祀面不改色心不跳，“当然不一样，他是被迫，而我是信仰。”
“不一样的原因呢？”
“他的先祖眼瞎。”
这个理由，让千夜完全说不出话来。他思索片刻，又道：“有没有可能让疾风公爵也臣服于我？”
“您打得过他吗？”
“现在还打不过。”
“那什么时候能打得过？”
千夜略一沉吟，道：“最多半年。”
现下千夜有了张伯谦改进过的太玄兵伐诀，修炼速度突飞猛进，成就神将后，黎明原力的根基足以支撑血气晋阶到公爵。双方若是在同一位阶，千夜就差不多有八成把握击败疾风公爵。
大祭祀显得并不意外，道：“那就等您击败他再说吧。”
千夜想想觉得也是，现在他随时可以突破副公爵，借助英灵殿和卡萝尔之力，击败疾风公爵容易，可是想要击杀甚至生擒他却是难上加难，更遑论征服了。
千夜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一边，命人召来徐敬轩，问起新世界基地建设情况。
“至少还需要十天，大人。”
进度有些低于预期，不过想想在新世界内，要在几十天内修建起一座大型基地，所要动用的人力物力都是海量。若非千夜有世家支持的数百辆重载卡车和工程机械，以及十几万身强力壮的狼人，也无法完成这种规模的要塞。
“那我就再给你十天。”
徐敬轩领命，随即小心问道：“大人，在新世界不是应该稳扎稳打吗，为何如此心急？”
千夜皱眉，缓道：“我有种感觉，我们的敌人进度已经远远在我们之上。如果不抓紧时间，我们或许会从新世界被踢出去。”
顶尖强者的预感并非虚无缥缈的存在，徐敬轩点点头，“明白了。大人，还有一件事，请您作个决断。”他取出一张纸，递给了千夜。
千夜接过一看，见上面是一份名单，并且按照种族、职位进行了分类，大的类别却很奇怪，是以郑国、疾风狼人、部落狼人和帝国世家划分的。
不等千夜询问，徐敬轩就道：“这些人都在暗中向外传递消息，属下就按照他们传递消息的方向进行了分类。您看要如何处置他们？”
千夜明白过来，这些就是所谓的暗间了。他的势力膨胀得太快，没有时间一一甄别，自然会混入不少别有用心之人。想来名单上这些仅仅是一小部分，还有更多的间谍隐藏在暗处。
千夜拿起笔，在疾风狼人的项下打了个叉，道：“这些全部抓出来杀掉。至于这些……”
他在部落狼人上一圈，道：“先抓起来，就罚他们作作苦役，没必要杀了。”
部落狼人都来自翡翠海，属于原先并不愿臣服千夜的那一列。对这些狼人，千夜觉得还有收服机会，也就不打算随意诛杀。
郑国和帝国两类，千夜在郑国上画叉，而在帝国下面打了个勾。
郑国暗间要全部杀掉，这个徐敬轩看懂了，但帝国那符号是什么意思，他就不明白了。千夜看看他的神色，笑道：“帝国那些人，由得他们去，想传递什么就传递什么，也不用特别防范，该他们知道的都让他们知道好了。”
徐敬轩吃了一惊，道：“那大人在新世界的虚实，岂不是也都暴露了？”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这……”徐敬轩虽然不懂，但见千夜不愿多说，也就不好再问，领命退下。
千夜命人取来自己的装备和补给，就再度进入新世界，向更深处探索。在新世界基地建完之前，他要先确定好下一步探索的方向。
暮光大陆，底修斯古堡上空浮现一片阴影，庞大的运输船队几乎遮天蔽日。古堡外已经扩建了数倍的起降场依旧容不下这样一支巨型舰队，因此只能分批次降落和卸货。
第一批浮空船降落，从舱内走出的都是全副武装的战士，他们背着硕大的战术包，一下船就迅速列队，被引往指定地点扎营。
所谓的营区其实只是一片空地，不过这些血族战士早有准备，动作极为迅速地拿出各种器具，自行扎起帐篷。营地刚刚立好，就有数辆军车驶入，从第一辆车下走下的竟是一名子爵。
他和这支新到部队的指挥官确认了部队的番号和人数，就挥手下令。后面货车走下的全是医生，他们将成箱的针剂搬出。新部队的战士们列阵完毕，就一个个走上来接受注射。
很快数百名血族战士注射完毕，子爵看上去十分满意，道：“好好观察，如果没有异常反应的话，明天晚上就可以进入新世界了。好了，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走了，还要去下个营地。今天一共要给十一个营地注射药剂。”
部队指挥官见子爵要走，忙问：“大人，新世界内的战况如何？”
“目前为止一切还算顺利，只是我听说……”
“听说什么？”
子爵向古堡看了一眼，忽然打了个寒战，道：“算了，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我走了！”
说罢，也不等指挥官挽留，他就匆匆离开，带着人马向相邻的营区而去。
古堡的一间会议室内，几名血族老者坐定，就有一名头发雪白的老侯爵走进，将一幅地图挂在墙壁上。地图上的标志十分古怪，不是任何一块大陆的地型。整个座标系也不是垂直的，而是带着一点弧度。
老侯爵看看中央一张空着的椅子，有些意外，道：“殿下没来吗？”
“和以往一样，她应该不会来的，开始吧。”
老侯爵叹一口气，道：“没有殿下，我们的进展或许会落后其它种族。”
“殿下作出的决定，我们都无权置疑。现在开始吧。”一名公爵道。
老侯爵不再多话，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曲曲弯弯的线，说：“这是过去三天我们在新世界的进展。”
“无光君王进展还可以。”
“火之冠冕进度相当不错。”
“青之君王似乎有些落后了。”
“最慢的还是我们这边。”这句话一出，室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又一名公爵问：“其他三族的进度如何？”
老侯爵又在地图上划了三道曲线，能够看出扩张的起始点各不相同，但是扩张的方向都大致指向地图中心的区域。不同颜色的曲线代表着不同种族，黑色是魔裔，青色是狼人，深灰是蛛魔。
一看到这三道曲线，几名血族公爵全都腾地站起，惊道：“魔裔进展这么快？！”
老侯爵道：“这是他们提供的数据，也不知道真假。”
“这种事，给出的数据只会比实际落后，哪会有提前的？不行，必须和殿下再谈一次，想要追回进度，非得殿下出战不可。”
“问题是，谁去和殿下说？”

第九十章 圣河再鸣
这个问题让一众血族大人物都缄口不语。
见到这一幕，老侯爵叹了口气，说：“我们现在的进度仅仅比狼人快了一点，但不要忘记，狼人目前只是实际控制了两个入口，而我们有四个‘门’。也许我们应该派更多的战士进入新世界。”
一名公爵道：“我们的圣树树液已经不多了，能够增加的兵力有限。”
“只要打下第四座森林，我们的进度就能够追近魔裔。”
“第四座森林，你是指那个有四株圣树的森林吗？反正我是不愿意面对那里的曜日圣族。”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方有人打破沉寂，“看进度，魔裔应该已经拿下了两座四株圣树的森林。”
“没办法，谁让魔皇陛下现在正在苏醒期。”
“原本我们应该也不差的……”
一名白发老公爵缓缓地道：“也许有办法请得动殿下出战。”
“什么办法？”
“那个方法，我也不愿意用。等到万不得已时，再用吧。”
会议室再度沉寂。许是为了打破尴尬气氛，有人道：“说说我们这边的具体进展吧。”
老侯爵打起精神，道：“到目前为止，青之君王和无光君王各拿下一座三圣树森林，而火之冠冕则是一举攻下两座三圣树森林。现在，哈布斯亲王已经在试探着进攻他那边的四圣树森林。”
“火之冠冕果然名不虚传！”
“哈布斯亲王如此厉害，难道我们血族又要再出一位大君？”
“近日我隐隐感觉到鲜血长河在震动，也许哈布斯亲王的突破临近了？”
“这个可能性不大吧，那位殿下晋阶亲王还没有多少时间，怎么可能这么快？即使他一直被认为有超越上一个二代始祖的潜力，根据典籍记载，亲王在一千年之内突破大君都是快的了。”
“你别忘了，殿下可是点亮了印记的。”
“上古时代，二代始祖哪个不是点亮印记的？他们当初突破大君也大多要花上近千年时光。”
“哼！你说的有理，那又如何解释近日鲜血长河的异动？”
“……也许是沉睡的鲜血长河要苏醒了吧？”
说到这里，几名公爵忽然面面相觑，眼中都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鲜血长河沉寂已有许多年，随着它的沉寂，血族的力量大多有所削弱。这是血族不会宣诸于口，但是所有公爵以上强者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哈布斯重新点亮火之冠冕后，圣河又有过几次神秘的力量波动，这无疑让人极为振奋。而这几天，公爵们竟然在平时也能隐隐感应到鲜血长河的存在了，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玄奥感觉，仿佛它在欢欣雀跃。
鲜血长河的再度活跃，确实令几位公爵欣喜若狂，只不过这种感觉十分微弱，而他们中最年长的都不曾经历过血河活跃的年代，以致大多认为或许只是错觉。但今日一说开来，几位公爵忽然发现其他人也有同样感觉，立刻就知道不是错觉。
“也许是某位族人要突破了。”一名公爵说出另一种可能。
“突破能够提前这么久引起鲜血长河的波动？若真是如此，那么他的成就，可能不比现在的哈布斯亲王低。”
“我们应该好好关注一下，近期都有哪些族人准备突破。”
“不过奇怪的是，所有的原生种似乎都没有动静。只有暮色有突破迹象，但是她的实力还太低，不应该引起鲜血长河的震动。”
“也许，谁有第二次觉醒的可能？”
“可能性不大，不过先观察吧。”
就在这时，所有公爵脸色瞬间大变，他们明显感觉到鲜血长河涌起一波巨浪！这一刻，鲜血长河的感觉是如此清晰和明确，而那道波涛发自源头，顺流而下，不知消失在时空的哪个角落。
伴随着鲜血长河的激荡，圣血后裔们的血脉产生共鸣，忽然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丝丝出自鲜血长河源头的血气以无法理解的方式自虚空洒落，包括老侯爵在内，在场所有人全都正襟危坐，双眼紧闭，凝神迎接这份天赐的礼物。
这是来自鲜血长河源头的血气，品阶远在任何一位公爵之上，每个公爵虽然只能得到三五道，却也如五脏六腑被清泉洗涤过一样，说不出的舒服。
鲜血长河的异动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它就隐没在虚空尽处，好象从来不曾存在过，再也无从感应。几名公爵缓缓睁开双眼，即有沉醉，也有遗憾。不知是谁说了句：“要是再久点就好了。”
所有人都心有同感。
若他们的血气都能替换成鲜血长河源头的血气，那么突破大君不光是顺理成章，且指日可待。只可惜这不过是梦想，就连夜之女王也达不到这种程度，所以她才号称是鲜血长河中的第二滴血。
几道血气，对于公爵级别的强者来说微不足道，不足以提升他们的修为。然而那一刻接触到来自圣河源头的感悟却仿佛悄然改变了什么，几位强者不约而同地感觉到天生的血脉力量有少许提升，等于是提升资质。在这方面，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提升，都弥足珍贵。
圣河震动已经足以令人兴奋，况且此次竟有如此馈赠！
一众血族强者好不容易才从回味中醒来，就有人想起一事：“刚刚鲜血长河的异动是怎么回事？”
几名公爵全都跳了起来，道：“赶紧查！看看有谁在刚刚一刻突破！”
与此同时，不光是底修斯古堡，甚至不仅仅是暮光大陆，有血族聚居的四块大陆全都沸腾了。
因为这是又一次所有爵位血族都能感应到的共鸣，而上一次是哈布斯加冕的时刻。并且这一次鲜血长河的奔腾之势丝毫不弱，这也许意味着血族又一位天才强者的诞生。
在终年冰雪覆盖的霜极大陆上，新世界大门之外，原本的冰原上修建起一座堪称城市的巨大要塞。
要塞的规模比底修斯古堡有过之而无不及，数十万魔裔以及附属种族的战士在此集结，而在冰原上，一队队工匠还在不断增筑要塞，修建起一座座工坊，看样子是要把要塞变成一座能够自给自足的永久战争堡垒。
要塞中央，矗立着三座高达百米的高塔，一道环梯将三座高塔连成一体。在环梯中央，则是一座可以俯瞰整个冰原的殿堂。
此刻这座殿堂，就是整个霜极大陆的权利中心，是至高无上的所在。只是因为，名门梅斯菲尔德的家主，此刻就端坐在殿堂中央。
殿堂内错落坐着十多名魔裔，个个气息深沉，最差也是荣耀侯爵的水准。而中央主座上，却有若黑洞，一切气息都会被那团黑暗吸入，再不吐出。那深沉且庞大的黑暗，让人一见就会不由自主的心生战栗。
此际，威严而低沉的声音自黑暗深处传出：“刚刚鲜血长河再次震动，有什么消息吗？”
一名魔裔公爵起身道：“陛下，事发突然，目前还没有任何特殊的消息。”
梅斯菲尔德的家主道：“立刻着手去查，特别是最近血族又有什么人晋阶。”
“是，陛下。”
从黑暗深处散发出一阵寒意，众人就知道这是会议结束的标志。一众公爵侯爵陆续退出，然而两名大公爵留了下来。
“让你们留下来，是要你们在这次新世界探索中留意血族，看看他们新近有什么具潜力的强者出现。如果可以的话，不妨顺手除了。”
两名大公爵都略感吃惊，一人就道：“尊敬的陛下，鲜血长河的出现应该是偶然现象。退一步讲，区区一个哈布斯也不可能扭转两族的大势。在这种时候对付血族的幼崽，很容易引起他们反弹，而且狼人和蛛魔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只是为了扼杀血族潜力强者的话，似乎代价有些大了。”
黑暗起了一阵波动，道：“你们不明白，哈布斯的晋阶引起鲜血长河震动，并不仅仅是赐予他力量，同时也是这个世界对鲜血长河的召唤和牵引。这样的事情多了，鲜血长河就会由衰弱转为强盛，并且更加靠近我们的世界。阻止鲜血长河的复苏，是事关全族的大事。”
大公爵们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样详尽的秘事，但他们也是久居高位的人物，只是稍露惊异之色，就起身行礼，道：“您放心，此事必会办妥。”
深沉的黑暗渐渐扩张，两位大公爵离开了殿堂，匆匆穿过门，进入新世界。
帝宫太液殿内水汽缭绕，浓郁的硫磺味道混合着阵阵药草的芳香，沁人心肺。水雾中，丝丝缕缕的原力几是肉眼可见，浓郁得不可思议，以至整个大殿内都弥漫着奇异的光辉。
如此浓郁的黎明原力，普通人根本承受不起，他们若踏入这里，每一次呼吸都会如同吞吐着火，几个呼吸的功夫内脏都会被烧成焦炭。即使是战将，也不能久留，所谓久留，其实也不过是几分钟而已。
这本是修炼圣地，只可惜黎明原力过于纯正浓郁，资质稍差、体内原力稍有不纯的人在这里就不是修炼，而会是备受折磨。
大殿中央是一方池塘，营造得如同天成。池水略呈金色，在池底躺着一个人，动也不动。
这就是大秦至尊，当今皓帝。
他在池底不知躺了多久，终于双眼睁开，徐徐坐起。一出水面，殿中就响起一阵柔和乐声，数名侍女内侍鱼贯而入，手上捧着浴巾和衣物。看外貌这些侍女内侍都上了年纪，个个修为不俗，若非如此，也难以在这太液殿中停留。
皓帝从池中走出，扫了眼侍女捧着的浴巾，皱眉道：“朕说了多少次，用不着这东西。”
他身上原力火焰一闪，已将所有水份蒸干，直接拿起衣服穿上。
老内侍却道：“陛下，您为天下至尊，这礼制规仪却是万万少不得的。否则的话，易惹非议。”
“什么时候朕荡平永夜，才能称得上天下至尊。”

第九十一章 天机人心
长生王一脉被拔起后，皓帝真正的胸襟格局才渐露峥嵘。虽然背地里不免有些非议，比如说好高骛远之类，但皓帝却自我行我素。
离开太液殿后，皓帝即前往小澜殿，这是他的书房兼处理政事之地。长生王还在时，皓帝到这里的时间不算多，大部分情况下是小范围的专题议事。长生王一陨，他几乎没日没夜地待在小澜殿，连一众后宫都冷落了。
甫在小澜殿坐定，就有内侍捧上厚厚一叠机要文书。皓帝一封封看着，时而面有喜色，时而脸色阴沉。待翻到一封文书时，他双眉一扬，显得十分诧异。这一次看完后他没有放下，而是又从头仔细读了一遍，方着人请李后过来。
李后一进小澜殿，皓帝便道：“越陆时局不利，你可有好法子教我？”
李后微微一笑，道：“我现在天机术都动用不了，哪还能有什么好法子？”
“越陆不利，国力大损，我们在新世界的开拓进度已远远落后于永夜。哼，这些废物！等新世界局势稳定，朕必要拿几个祭旗！”
“天下事，无论大小，都不值得陛下动怒。话说，不是派了两个军团过去吗？”
皓帝叹了口气，推案而起，走了两步，说：“这个时候还能抽调出来的军团，战力不提也罢。他们到了越陆，又是各打各的，世家想要让他们垫到前面送死，可是那两位指挥使怎么肯吃这种亏？找了各种借口不听调度，最后还不是一盘散沙。”
李后道：“越陆那边总揽指挥权的是南宫家？”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这倒是他们家一向的风格。只不过找垫背和炮灰找到帝国正规军团身上，却是有些过了。”
皓帝哼了一声，冷道：“他们那点小心思，以为朕不清楚？南宫家丢了领地，若是其它世家也同样损失惨重，领地尽失，那到时候法不责众，朕总不能把越陆上十几个世家全都扔进士族吧？现在距离这一步可还差了一点。”
李后叹一口气，道：“这是世家通病了，千年以来，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除非……”
皓帝摇了摇头，没有让李后把削藩那二字说出来。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后，道：“总算还有点好消息，没有全然让朕失望。”
李后打开一阅，微显惊讶，道：“殷家孔家向千夜借兵，重返越陆，现已歼灭一支异兽军团，孔家领地全境解放？这么快，倒真是不易。千夜究竟借了多少兵给他们？”
皓帝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不对，有点少了。难道是十万？”
“只有一个，一个神将。”
“神将！”惊讶之后，李后叹道，“倒还真是大手笔，他在墉陆就这么快就站稳脚跟了？”
“岂止是站稳脚跟，朕都有些怀疑，他在新世界的进度说不定比君度子宁他们都快。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李后接过文件，打开一看，就是轻咦一声，失声道：“五十万！还是狼人！这怎么可能？”
皓帝苦笑，“乍一看时，朕也觉得绝无可能。可这事千真万确，是帝国一位资深密谍传回的消息，那人在墉陆潜伏多年，只动大事，从未有过差错。况且通过不同渠道都已证实。就连那些前往墉陆的世家中人都看到了千夜的狼人大军。虽然他们亲眼所见是十几万规模，可那是还在训练的新兵。真正的大头，应该已进入新世界。”
“这个千夜，还真是……”李后也不知该怎样形容。
皓帝道：“这个千夜，崛起实在太快。想当初还只能说是不错的年轻人，现下已然可以开疆拓土，称霸一方了。依我看，此子霸气初成，此后再也限制不得。哼，当初若不是军部那些蠢货，又怎么会把他逼出帝国？”
“至少到现在，千夜还是心向帝国的。他毕竟身有血族血统，若在帝国身居高位，总有不妥之处。”
“说得也是。不管怎么说，千夜已经值得全力拉拢了。”
李后道：“有承恩公在，又有赵君度兄弟、赵若曦、宋子宁，何愁他会倒向永夜？”
皓帝摇头，缓道：“千万不能大意。别忘了当日他为了夜瞳，毅然杀入军部，击杀实力远胜于已的栗风水。虽然事后他成功带着夜瞳远遁，但那是赵阀暗中相助的结果。在动手之初，他实是抱了必死之心的。所以若是为了夜瞳，你刚刚说的那些人，未必拉得回他。”
李后温婉道：“那该如何，还请陛下示下。”
皓帝缓道：“千夜此人，最是重情有义。单靠一个姬天晴未必拢得住他，所以，你若有什么手段，放手去用就是。”
“手段自是多的，只不过都有代价。不知陛下想要付出多少代价。”
皓帝默然片刻，方道：“不惜一切！”
李后于是应了，施礼退出。
皓帝却没有回到桌边，脚下一转，向书架那边一堵挂满了书画的灰石陈列墙走去，其上林林总总都是大家作品，十日一轮换。历代秦帝都有书或画或兼而有之的爱好，大家之作会蕴含他们对世界的种种玄妙领悟和体验，品鉴他们的作品也可算是修炼的一种辅助手段。
皓帝径自走到最靠近殿后棂花窗格的地方，在数张宽幅山水中，夹着一份不起眼的斗方小品，正与视线齐平，最方便观看的位置。皓帝注目细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倦容，轻轻将额头抵在落款边的冰凉石壁上。
“老师……终有一日，会如您所愿，真正的皓天旭日自此界升起。”
离开小澜殿，李后便着人召唤刘公公前来。待得刘公公坐定，用过茶点，李后方道：“您曾在中立之地见过千夜，以您的眼力，觉得这人潜力如何？”
刘公公慢吞吞地道：“这还用老朽评价吗？他在凝玉府和墉陆已然证明一切。此子现下已可独霸一方，但依然前途不可限量。”
李后若有所思，又问道：“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为何他在墉陆能得狼人如此拥戴？”
刘公公显已知道墉陆近况，见李后问起，便道：“老朽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血脉力量。”
“愿闻其详。”
“千夜虽不是狼人，但其黑暗原力想必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境界，其精纯或许不在黎明一侧的晨曦启明之下。黑暗种族的血脉力量，说白了不过是黑暗原力在力量谱系上达到什么样的精纯程度而已，越是靠近黑暗源点，力量就越是强大。至于血气还是魔力，不过是黑暗原力的外在形式而已。”
李后微微一惊，“也就是说，千夜实际上也有顶级的血气天赋？”
“这是惟一的解释。”
“真是不可思议。”李后轻叹一声，摇头道：“这样的人才，帝国怎么就错过了？”
刘公公云淡风轻，“江山代有才人出，错过一个两个，不影响大局。在他们这一代中，宋子宁就不算差了。而赵君度，以老朽看，也未必就前面无路。”
“赵君度？”
“他自从根基受损，回来就强行闯过神将天关，然后投入俗务战事。旁人以为他不思进取，但以老朽愚见，此子正以火炼真金之法重塑根基，未尝没有成功机会。”
李后叹一口气，“这燕云赵氏，还真是人才辈出。”
“赵阀有聪明，而无大才，实也不足为虑。史上这一门人才辈出，但正因为天赋太好，进展太顺，往往得不到应有的磨炼。您看这赵阀史上神将云集，哪一代都罕有单神将独力支撑的情况，比起其他姓氏不可谓不惊才绝艳，然天王却是寥寥无几。若不是当年赵无极举族迁往西陆，也不会有后面的再度兴盛繁荣。”
“公公说的也是，可能我李氏，也是太安逸了。”
刘公公不置可否地道：“这不过是老朽一已愚见罢了。”
“其实想想，青阳王一路走来，看似顺风顺水，实际上付出极大，除武道之外，他几乎放下了一切，每一次晋阶无不伴随着出生入死，才有今日成就。当中哪一个环节有差，就会中途陨落。”说到这里，李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幽幽叹一口气。
“娘娘可是想起了那件婚约？”
“……是啊。”
“恕老朽直言，青阳王可从没答应过。”
李后叹了口气，“您有所不知，当日本是有机会达成婚约的，只是青阳王刚晋天王，一心武道，不想受到牵绊，回的是十年之后再议。狂澜可等不了十年。”
“既然付不出十年青春作为代价，这门婚约自是成不了的。”
李后点头，道：“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但凡想要有成，总得付出些什么。想要的越多，要付出的也就越多。一个家族，一个国家，皆是如此。总要有人牺牲，才会兴盛。”
刘公公淡定道：“李氏注定要升门阀，只是时间迟早而已。娘娘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后轻轻摇头，“现在升阀，功绩却还不够，难免被人议论。且另一方面，是林太宰走了，我们李家才有了升阀机会。在天机术这一局上，我们实已输得一败涂地。”
“老朽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公公有话尽管直说。”
“熙棠天纵之才，丝毫不亚于青阳王。与他相比，实是自寻烦恼。”
李后轻轻一笑，也不恼，“我也知道是这么个道理，可就是不服气。他虽然走了，可还是留下很多后手。我倒想看看，到底能不能赢他一次。”
“娘娘打算从哪里下手？”
“当然是千夜。”
“……娘娘好自为之。”
“公公就这么不看好我？”
“若熙棠布有遗局，千夜必是核心。娘娘想要试试，自无不可，只是败了不要灰心就好。”
“一个局，若不能应时而变，即是死局。他人都走了，就算留下些布置，也不过是死局耳，难道我还赢不了？”
“天机亦是人心，熙棠虽然走了，但千夜还在。他还在，这局就是活的。娘娘测算天机自是难寻对手，只是这人心……”

第九十二章 绝无可能
帝都郊外，一座幽静清雅的庄园内，一个蓝衣身影正在舞剑。她的动作洒然而简洁，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剑剑都是杀招。只不过臃肿的体型与她的杀人剑术有些不相匹配。
这时旁边传来李后的声音：“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练剑？”
舞剑之人正是李狂澜，她闻声停手，归剑入鞘，道：“不动一动，我全身都难受。”
李后在院中石椅上坐下，命侍女摆了茶点水果，招呼道：“过来试试，这几样都是我亲手做的，材料可是很不易找呢！”
李狂澜不置可否，大步走过去，还没坐稳，拿起一块就塞进嘴里，正准备一口吞下，脸色忽然变得极为精彩。
李后掩口轻笑，道：“味道怎么样？”
李狂澜一仰头，将嘴里的点心生吞下去，咬牙道：“真难吃！”
李后笑道：“我一辈子没下过厨，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试过点心的侍女都说好吃呢。”
李狂澜道：“这些点心，她们吃了会死吧？还能说好吃？”
李后微笑不变，“这个新方子，总得有人试试药性，我才敢给你吃。这几味药啊，对你极有好处，可是只能吃一次。机会难得，我当然要把握最好的配比才行。不吃死几个，怎么测得出来？她们若是吃了不死，或是死的慢了，都是药力不足的表现。”
说到这里，李后向旁边侍立的侍女们看了一眼，道：“你们都下去吧。”
侍女们个个脸色惨白，却无一人敢于呼吸稍重，此刻闻言如蒙大赦，转眼间就作鸟兽散。
李后看看李狂澜隆起的腹部，道：“还有多久？”
李狂澜略一迟疑，说：“大概，就是这个月了吧。”
“这个孩子，天赋实在太好，确实让人头痛，所有规律在他身上一概无用。还好我从国库里找到这几样秘药，对你对他都大有好处。这些点心，你都吃了吧。”
李狂澜拿起一块，咬了咬牙，就打算一口吞下去。
“这块要细嚼，才能充分发挥药力。”李后提醒。
李狂澜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咬着牙一点点嚼，直到嚼烂才咽下去。看着盘中剩余的点心，她的脸色不禁有些发青。
李后掩口轻笑，道：“都吞了吧，我骗你的。”
李狂澜顾不上计较她捉弄自己，立时端起盘子，将点心全部倒入嘴里，一张口就吞了下去。
“我这些点心，确实味道不怎么样。但你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都会吃下去的。就算怀疑，也不敢冒险。”
李狂澜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所以呢，你就不要挣扎了，让你做的事都是为了你好。”
李狂澜抚着肚子，冷冷地道：“这件事我都答应你了，你还要干什么？是不是还要陪更多的人睡觉？那也要等我把他生下来再说。”
李后并不理会她赌气的嘲讽，正色道：“眼下倒是有一件，需要你去办。”
“我就知道，什么事，说吧。”
“千夜这段时间一直在墉陆开拓，等你生下孩子后，就去见一见他，最好让他来看看孩子。”
李狂澜脸色骤变，提高了声音，道：“不可能！”
李后轻轻拍拍她的手，道：“孩子都有了，难道还怕见他吗？”
李狂澜罕见地有些慌乱，吃吃地道：“不，这不一样。这件事，这件事他还不知道。我也不想他知道，最好永远不要！真的见了面，你让我跟他怎么说？”
“孩子总要有父亲的。”
“总而言之，绝无可能！”
李后也不着恼，只是淡淡地道：“你也知道我的行事风格，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看着千夜被永夜阵营拉过去。如果你不愿意听话，那就不要怪我用别的手段了。”
“你想做什么？！”
“如果你好好配合，那我自然不会用到那些手段，你也就不必知道了，不是吗？”
李狂澜慢慢冷静下来，说：“你这样做，会毁了我的武道。”
“对帝国而言，千夜的立场比你的武道更重要。”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想再听到这些。至少在他生下来之前是这样。”
“那我就等孩子出生后再来。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等到那个时候。”
李后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忽然转头道：“就算千夜的天资千年一遇，在这几个月里，他也到不了堪与天王正面为敌的程度吧？况且他的天资还没高到那个地步。”
待李后离开，李狂澜忽然握住剑柄，她是如此用力，连指节都有些发青。然而最后，她还是慢慢松开了手，叹一口气。
此刻在新世界内，千夜缓缓张开双眼，瞳孔中有无数上古符文正在生生灭灭。千夜自己都没想到，这次一进入新世界，就感觉到了血气突破的契机，于是立刻闭关修炼玄篇，炼化精血补充血气。有与疾风领狼人一战获得的庞大血气支撑，千夜一举突破，正式踏入公爵位阶。
突破过程十分顺利，因为此前在白城时，千夜曾经晋入过副公爵境界，后来被青阳王以通天手段生生打回侯爵。此刻积累充分，突破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虽然只是副公爵，但公爵之境和侯爵依旧有本质区别。此刻千夜体内骨骼开始被血气改造，渐渐多了许多暗金色的斑点。被改造过的区域极为坚硬，甚至还要超越高强度合金。千夜都有些怀疑，自己骨骼若是改造完全，岂不是成了极品装备材料？
晋阶之际，千夜没想到在新世界也能沟通鲜血长河。虽然他并未感觉到如前次般的血脉共鸣现象，单论收获倒是一点不少，不仅有大量至精至纯的暗金血气，同时又获得了许多新的古老传承知识。
千夜伸出双手，心念一动，手上立刻浮现一副暗金手套。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手套质感极佳，若非这是他自己用血气凝聚的，都要错以为这副铠甲手套真实存在。
千夜伸手虚空一握，手中就多出一把血色巨剑。他随手一挥，面前一张铁制桌子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
这就是鲜血长河的馈赠，血色武装。今后只要血气充盈，千夜就可以瞬间召唤出这件独特的武器。此前无论与白骨还是疾风战斗时，都未看过他们使用类似的战技，看来这应是血族独有的秘技，是鲜血长河对上古血族的馈赠。
千夜忽然心有所感，走出房间，来到露台上，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基地，而门就在自己身后。
此刻基地内，近十万狼人战士全都跪倒在地，在祭祀的带领下不断祈祷。那种熟悉的力量再一次落在千夜身上，一点一滴地改善着他的血脉本质。
千夜已经问过大祭祀，知道这是狼人最古老最神圣的仪式之一，是对先祖或是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表达虔诚。
这种仪式听起来除了形式之外似乎没什么用，但是前后两次，千夜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仪式带来的神秘力量。此力量不同于原力，说不清感觉，无法定位来源，千夜也从没有在任何记载中看到过。
千夜再三询问过大祭祀，发现他也对这种神秘力量一无所知，只得作罢。
只是现在，不知为什么，整个基地的狼人战士又自发地举行祈祷仪式。
神圣仪式不容打扰，千夜就静静地等着仪式结束，并享受着神秘力量对身体的洗礼。等到祈祷完成，千夜叫过一名祭祀，问是怎么回事。
祭祀道：“刚刚在您修炼的时候，所有祭祀都听到了黑暗本源对您的召唤。这是神迹，所以我们立刻祈祷。”
千夜点头，将祭祀打发离开。
墉陆的狼人部落形态十分原始，这些祭祀感知确是非常敏锐，可惜刚刚千夜引起的是鲜血长河震动，而非黑暗源点降临。
某种程度上，鲜血长河和黑暗源点有相似之处。可能在大部分人眼中，无非是黑暗力量谱系显现得浓一点或淡一点，但在千夜这种级数的强者眼中，鲜血长河就是鲜血长河，与黑暗源点有明显区别。
当然，这之间的差异，千夜是不会说给狼人们听的。
稍事休整，千夜就动身前往三圣树森林的前进基地，准备以那里为据点，再向新世界深处探索。
三圣树森林的前进基地已经初建完成，规模大到足够容纳五万战士在此长驻。同时千夜花费巨大代价，在这座前进基地也建起一座动力塔，并以此为能源，修建了整整十座炮台！
如此火力，堪称丧心病狂。
再深入探索，没过多久，千夜就来到一座覆盖了整个山谷的森林前。他没有贸然进入，因为仅仅在外缘，就有极为强烈的危险感觉。不过此前连续攻陷三座森林的经历，让千夜对森林的配置有大致了解。一般而言，森林规模越大，意味着里面的圣树越多，六臂指挥的实力也就越强。
这座森林如此巨大，里面至少会有四株圣树，而其中六臂指挥的实力，至少也应当是大公级别。
千夜观察了一会儿，悄悄接近森林，在边缘处抓到一头落单的异兽，随手斩杀，然后用它的血淋了自己一身。
帝国研究院对异兽的研究已经有初步的成果，异兽嗅觉极为发达，血脉潜伏只能收敛原力，千夜身上的味道还是变不了的。而用异兽血淋身，至少可以蒙混一时，千夜也只是要一点点时间就够了。
潜入森林，千夜先是横向移动一段距离，通过对圣树波动的感知角度，推算出了森林中心的大致范围，随即就向那处潜行。
越是深入，森林中的异兽就越多，千夜小心翼翼地避过数波巡逻异兽，但随着与中心区域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异兽的密度完全覆盖了视野，也就是说，再没有回避余地。
眼看着无法再深入，千夜索性释放原力火焰，刹那之间，整座森林都沸腾了，异兽数量之多，多到让千夜也头皮发麻的程度！

第九十三章 倾覆四树
四面八方都是异兽的气息，多到无法数清，千夜刹那间凭借直觉，判断至少有二十万。这个数量，已经是第二波从门中冲出的异兽军团总数。而在这座森林中，还不知道有多少没有觉醒的异兽。
刹那心惊之后，千夜立刻冷静，情绪如冰封，再无任何波动。千夜并不是不知道，探索这个级别的森林，于他的位阶来说等如是在极度危险的临界点上玩火。
然而对于千夜来说，安危从来不是决策行动的前提条件。因为他的时间永远不够用，强者们仰望圣山的距离就是他要追赶的距离，这样巨大的鸿沟足以令世界上几乎所有人的绝望。
千夜也没有好的办法，他能做的惟有不断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他需要考虑到危险的时候，仅在于，如何在险境中继续踏出下一步。在他的列表里，已经没有停止这个选项。
千夜的身影不断闪烁，在异兽潮水中穿行，转眼间就到了森林中心。
森林中心格局大体相同，各占一角的四株圣树证实了他对这个区域的实力猜想，中心池塘更大更深，已经可说是个小湖。
湖心岛要大上数倍，岛上多了一座石殿，十二根石柱支撑着穹顶，中央宝座更加高大威严。宝座上，六臂指挥以手支颌，正自沉睡。他体型比此前的六臂生物都要大得多，全身覆盖奇异盔甲。不象是人工造物，倒有些象天然的甲胄。
石殿外同样有根根石笋，更加高大，也更加粗壮。这一根根石笋就是一座座移动资源库，但在六臂将军的手中，也会变成更致命的武器。
千夜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稍微想了想，意识到眼前的六臂生物和大漩涡里的六臂将军有些相似，气势差不多，体型略下，实力却犹有过之。再以生物或指挥称谓有些不合适，将军更加合适些。
观察不过是瞬息间事，那六臂将军身体震动，明显有所察觉。
千夜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照例向圣树开了一枪。六臂将军果然和其它同类一样，瞬间暴怒，不顾还在沉睡石化中身躯，冲出石殿，大手一伸，硬生生地将葬心的原力弹给拦了下来。但这一枪也轰得他手掌石屑乱飞，让他低吼了一声。
但下一刻，将军就发出愤怒之极的咆哮，他的宝座被千夜一枪给轰去大半。那边乘虚而入的千夜也是一怔，没想到葬心一枪居然没有把宝座给彻底毁了。这四圣树森林内的一切，果然不同凡响。
他心思动的极快，飞速举枪，瞄准了宝座的残缺部分。将军大惊，飞身冲回大殿，将宝座挡在身后。一去一回，如此剧烈动作，不光让他全身上下裂纹处处，还有不少石化肌肤迸射掉落，露出大片血肉。
将军堪堪挡住宝座，却没有等来枪声。他猛一抬头，就看见两根黑色光羽几乎连在一起，出现在面前！
六臂将军完全没有反应时间，光羽没入眉心，就此消失。
千夜身影闪烁，已自原地消失，压根不看战果。在他身后，六臂将军举手抱头，痛苦的咆哮震动了整座森林。
转眼之间，千夜在森林外出现。一自虚空踏出，他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挣扎了几下才爬了起来。千夜连续使用虚空闪烁，才得以从万千异兽军团中逃出，到了这时已是消耗殆尽。
不过森林外仍不安全，千夜辨认了一下方向，勉力跑到一块巨石后，从安度亚空间里拉出一辆早就准备好的机车，发动引擎，向基地疾驰而去。
森林中冲出无数异兽，远去机车的轰鸣无疑是极为显眼的目标，纷纷追了过去。只是离开森林一定距离，大多异兽就停下脚步，明显变得有些迷茫，只有少数几十只坚持追击。
千夜伏在机车上，体内精血翻涌，已发动沸血状态，体力迅速恢复。他忽然停车，折返，冲入穷追不舍的异兽群中，几下就将所有异兽斩尽，然后登上机车，继续飞驰。
返回基地，千夜心定不少。六臂生物虽然实力有强有弱，不过行事规律都是大同小异，各座森林连布局几乎都是一模一样，倒是给了他不少机会。
此次这六臂将军连中两记原初之枪，已受重创。而且它多半会不顾伤势，离开森林前来报复，千夜等的就是这一刻。那十座炮台上的大型舰炮，就是为此准备的。
一回基地，千夜就吩咐全面备战，同时紧急从后方基地抽调战士。半日功夫，原本能够容纳五万战士的前进基地里就挤了八万战士，无数枪口指向远方和天空，静静等候着异兽军团的到来。
当天明时分，天际线上出现异兽军团时，千夜终于松了口气，这说明六臂将军还是没有忍住，带伤前来报复。如果它躲在森林里不出来，一心养伤，千夜还真拿它没办法。六臂将军实力本就在千夜之上，又躲在几十万异兽军团中央，谁杀得了它？
只要它肯带着军团离开森林，那就一切好办。
千夜登上基地中央的动力塔，沉声道：“准备战斗！”
警报声刹那间响彻要塞，动力塔的出口喷出大团蒸汽，喷口处都发出尖锐的啸叫。从一开始，动力塔就进入满负荷运转的状态。
当第一批异兽进入射程后，数门速射炮同时开火，交织的火网瞬间就将密密麻麻的兽群削薄了好几层。随后重型舰炮开始咆哮，在异兽军团中扫射出大片的空白。当空中军团抵达时，迎接它们的是密不透风的火网。
最后死伤惨重的异兽冲入基地时，就发现自己陷入了钢铁丛林，到处都是厚重的竖盾和闪着寒光的战斧。成排的狼人穿着厚重钢甲，挥动战斧，如同绞肉机，将落到地面的异兽斩成肉酱。
这支异兽军团的数量虽然和当初冲出门的第二波军团相当，可是由于宝座被毁的缘故，指挥不灵，彼此之间配合很成问题。另外，现在千夜手中的军队也和当初完全不同，那时的狼人还停留在部落时代。身上的盔甲不过是前后两片钢板。而现在的狼人几乎被武装到了牙齿。
在新世界开拓这么久，千夜已经开发出一系列针对性的战术，但是其中最有用的反而说不上是战术，大概可以算在军备后勤中吧？那就是利用一切手段，包括威胁利诱，各种许诺，借款赊账，等等等等，从世家手中拿到海量的军火弹药。
对付异兽，最好的方法就是凶猛的火力。如果说有更好的方法，那就是更凶猛的火力。
此刻千夜的要塞基地，有如一头长满刺的刺猬，将冲上来的异兽都扎得鲜血淋漓。这海量的异兽，与其说是倒在千夜军团的武力下，倒不如说是被海量的金币砸倒。哪怕是上品世家，也不是谁家都有底气敞开了让战士们使用原力弹的。
一场血战，终于以千夜的大胜告终。六臂将军藏身之处也被千夜轻而易举地找了出来。
所有六臂生物的习性都一模一样，不光都喜欢躲在远处指挥，连藏身的异兽品种也是一样。如此罕有的异兽，只要一眼就能发觉，而其中最大的那头，必定是六臂将军的藏身处。
当然千夜足够谨慎，早在黄泉时就学过不能为经验所迷惑的道理，只不过眼前如此高度相似的现实，让做足了防备功夫的千夜也不禁有些无语。话说回来，这种重复性大大降低了赢得战争的成本，总归不是件坏事。
就这样，六臂将军毫无先兆地被数门重型舰炮集火，大威力的追踪巨弩一轮轰击之下就将那异兽炸得粉碎，藏身其中的六臂将军瞬间也被炸得头晕眼花，再受重创。然而这些舰炮还远不足以击杀它，真正的重创还是千夜偷袭的两记原初之枪。
六臂将军的生命力极为强横，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逃跑，千夜一路追击，连续数次袭击得手，却始终未能绝杀，被他逃回了森林。
千夜自然不会放弃，在森林外休养半日，待原始之翼上又出现一根光羽，便潜入森林。这一次森林中变得格外空旷，几乎看不到异兽的踪迹，异兽军团大部分都战死在要塞前。
千夜顺利潜入森林中央，四株圣树依旧，小湖也是一样。殿堂中只余下座椅的根基，碎石已被清理。六臂将军则是躺在小岛边缘，大半个身体都浸泡在湖水里。在湖水浸泡下，他身体裸露的肌体组织上已经生出一层薄膜，看样子正在恢复。
这还是千夜第一次目睹六臂将军的疗伤过程。象它这样强悍的生命，身体想要恢复需要大量能量，远比普通生物要多得多。能够恢复如此之快，可见圣树树液在治疗方面也有奇效。
不过千夜自然不会给他从容疗伤的机会，手一挥，四颗原力手雷就分别飞向四株圣树，随后猛烈的爆炸将圣树炸得不断摇晃，池水也掀起巨浪。
六臂将军从沉睡中瞬间苏醒，看到圣树受创，又是愤怒咆哮，身体上原本愈合的大半伤口再次迸裂，血水喷涌。千夜背后光翼展开，一根黑色光羽射出，再度没入六臂将军的眉心。
六臂将军举手抱头，发出痛苦不堪的号叫，凄厉之极。他全身颤抖，不断有血肉肌体迸裂掉落，转眼间身上就出现数道可怕的裂口。
尽管六臂将军状态极差，然而给千夜的危险感觉却并未降低。千夜果断相信直觉，并未恋战，而是掉头就走。果然，他刚刚离开原地，数根石枪就呼啸而至，钉在地上。
千夜一路逃出森林，这才停下。相信以六臂将军的伤势，是断然不会追到森林外的。
如是又休养半日，再有了一发原初之枪后，千夜如法炮制，再潜入森林，给恢复中的六臂将军补了一记狠的。
如此反复，相当于千夜和六臂将军在比拼各自恢复速度。六臂将军明显加快了吸收湖水的速度，可是依然比不上在黑之书中存储大量精血的千夜。
双方就这样过了三天，六臂将军在又吃了整整六发原初之枪的情况下，终于彻底崩解，只留下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
至此，依靠种种手段和必不可少的运气，千夜拿下了这座四圣树森林。

第九十四章 一分功劳
四圣树森林意味着更多的资源和机会。光是中心树湖的湖水，就可以让二十万额外大军进入新世界。
湖心岛的石头，已经被初步检验，实是一种可以改变形态的金属。它并不如何坚硬，但延展性却是极佳，同时强度极高。这也意味着，如果将它的特性添加到新的合金中，就能够研制出韧性更高的装甲板材。上到战舰，下到单兵，防御力都将获得质的提升。
制约永夜世界大型战争武器发展的，除了技术外，就是材料，尤其到了要塞级别以上，都需要通过添加特殊物质来取得一系列特性。然而大多数这类特殊物质，根本没有产出规模可言，很多就连被发现都极为偶然，甚至提取过程不可复制。
也就是说，人们在全世界找到的某类特殊物质总量或许只够造出一、两件要塞武器，接下来想要制造同级别的武器就得另寻它法，相应设计、生产线、配套线都需要改动。因此任何高端新材料的发现都意义重大，或许就会有一件新的要塞武器问世。
而异兽本身就是资源，巢穴中枢如何利用也有待研究，同时森林内各类原矿出现的比例大为提高，巢穴内几乎每一块石头都是不同品种的原矿。或许异兽有收集原矿的习惯，或许这些矿物对它们有利。
总而言之，这里几乎每块石头都是宝物。到目前为止，千夜用来支付贷款的手段还是暗金砂原矿，因为格外大量的供应，以至整个帝国的暗金砂原矿价格都往下沉了一沉。
就算价格降了，单价仍是非常高，而千夜的原矿基本就是捡来的，所以当宋慧提醒他考虑市场供应量和价格因素的时候，千夜还是毫不犹豫地大量出售，以此换取海量的军火弹药。
现在千夜麾下部队的弹药消耗量可是极大了，往往一场战斗就能打光普通非前线军团一年的消耗量。
如此海量的弹药，自是墉陆无法出产的，黑市也完全不靠谱，稳定购买渠道只有大秦，这可把一众从事军火生意的世家和商行乐开了花。
他们一方面加班加点，拼命满足千夜的需求，另一方面则在朝堂内外不断为千夜说好话，以谋求换得某些敏感装备和弹药的售卖许可，以及拿到更多外销配额。现在的千夜简直就是一个黑洞，无论什么样的武器弹药，只要是有，他就照单全收。
朝堂上原本不是没有反对声音，还有不少人担心千夜坐大之后反过来对帝国不利。至于其中有多少人是单纯地担心一个地缘新势力崛起冲击现有格局，还是心中有鬼地忐忑于千夜和帝国恩怨缠绕的微妙关系，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这些反对和质疑的声音转眼间就被汹涌的声浪所淹没。无论哪个年代，能做军火生意的都不会是普通人。他们势力极大，关系盘根错节，彼此扶持，早就是一股极其庞大的势力。如饮马殷家，孔家，乃至赵阀，都是其中代表。其它中小世家，就更是数量众多。
自从墉陆的订单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帝国整个军工体系都从中分润到不少好处。虽然赵君度以及越陆那边同样需要大量军火物资，浮陆也是填不平的无底洞，但是给帝国供货哪比得上给千夜那般利益丰厚？更何况千夜是以珍稀原矿支付，这可比金币受欢迎多了。
赵君度也还罢了，在新世界进展也算顺利，同样拿得出珍稀矿产作为回报，只是没有千夜多。但越陆那边，完全就是一个烂摊子，各世家被打得苦不堪言，连军饷都要发不出了，哪里还能负担得起军需装备？他们只能向帝国求援，货款也只能先欠着。
这倒不是说几个世家没有私库，只是能够赊账，谁还会拿钱出来？反正已经打成这样了，帝国迟早要救，也不会更惨。
如此一来，那些军火巨头自是对越陆来的人各种看不惯，给了无数白眼。只有帝国军部的联络协调人催得急了，才会勉强塞一批陈年旧货应付了事。他们最先进的工坊，最熟练的手工师傅，都在日夜加班，马不停蹄地为墉陆的订单而奋斗。
越陆上众世家自然是不满的，于是也加入到攻击千夜的行列，只是今时不同以往，他们在朝堂上收到的目光不仅有同情，还有嘲讽。
失地可是动摇世族根本的大错，若非有新世界这个特殊背景，他们早就被降格了。况且在千夜和赵君度的战绩面前，想要说一句天灾人力不可为都不行，明显的无能两字盖在他们头上，由此众世家的话语权自然大为降低。几番下来，越陆世家也就放弃无谓挣扎。
所谓人穷志短，不外如是。
至于白阀，态度则是耐人寻味。千夜凝玉府一战成名，按理说白阀应该对他恨之入骨，处处为难才对。但奇怪的是，但凡有关千夜的事宜，白阀都是不置可否，一言不发。这让许多跳出来，更希望能得到门阀支持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林林总总的因由加在一起，就汇聚成了一股巨大声浪，历数千夜种种好处，将他在墉陆开拓视为可与浮陆之役相提并论的伟大之举。此等壮举，不多卖几十个师的装备给千夜，简直天理难容。
一众军火巨头为了赚钱的嘴脸，把许多人看得目瞪口呆。就是当年以商闻名的宋阀，也还要讲究个优雅从容，吃相没这么难看过。
可是话说回来，殷家孔家也是有数的上品世家，渊源和传承都不算差，过往也相当爱惜羽毛，他们都跳出来不顾一切为千夜说话，还摆出一副谁不同意就咬谁的架势，那些反对的人又从反对千夜中捞不到什么好处，自然而然的偃旗息鼓，不再作声。
于是乎，朝堂上下，俱是对墉陆开拓歌功颂德之声。当然，最大的功劳，还是要归在皓帝头上的。全仗天子圣明，方能有千夜这等不世能臣出世。
至于高踞上座的那位至尊心中怎么想的，朝臣们就不得而知了。皓帝对待此事，与大多数时候决议朝务的态度没什么区别，既然廷议有了比较明确的结论，就吩咐直接记档办理了。
而自林熙棠卸任元帅，帝国军区重划之后，朝野内外对赵阀明里暗里的打压，也由此弱了不少。许多大人物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承恩公赵巍煌的身上。
一门三神将，此等盛况，惟有当下修为仍在突飞猛进的盛年天王青阳王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可是张伯谦至今没有嫡系子嗣，而赵巍煌子女中已经有了千夜和赵君度两名神将，赵若曦掌握曼殊沙华，更是特殊的存在。除此之外，赵君毅、赵君弘、赵君肃三兄弟均有上佳天资，尤其赵君弘，最新评价居然也是一个有望踏破天关。
由此可见，在子女成就上，张伯谦拍马也赶不上赵巍煌。原本千夜出现之前，承恩公府四兄弟的成就，有很大一部分是归于高邑公主的，毕竟高邑公主帝血浓郁，母族兴盛，本人也是天才人物。然而千夜的出现，同样出众的天赋，就很能说明问题了，血脉的源头就在赵巍煌身上。
是以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这帝国第一种马的名头，赵巍煌是坐得实了。
这段时间，来赵阀登门攀亲的人骤然多了起来。赵君毅已然婚配，也就罢了，君弘君肃目前只有婚约，小定都没公开办过，还是有可能解除的。赵君度自然炙手可热，他根基受损是外因，本身血脉仍是最顶级的，后代想必也很不错。而赵若曦，更是追求者众，把她烦得天天躲在院子里不敢出门。
有些心思活络的，见孩子们太过抢手，索性就把主意打到了源头上，居然想劝赵巍煌纳妾！当然这只是私下，不能公开，否则高邑的面子不太好看。
送钱送女儿的背后，各家都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将来生出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要送自家一个。
这简直是公然把承恩公府真当成种马府，直把高邑气个半死。然而各家都是笑脸上面，小动作私下，数量又实在太多，多到了身为长公主的她也不好公开发作，只能一一婉转回绝，一天下来，笑得脸都僵了，而心中之火却是无处发泄，就都出在了赵巍煌头上。
承恩公却是脸上严肃，心中实是乐开了花，私下里逢人就道：“天王有什么用？这些孩子，就是真拿天王来跟我换，我也肯定不换！”
这番话，实是不经意间把所有天王都给得罪了，于是有饶舌者立时风传出去。
定玄王和北岳王近日不约而同闭门，行踪无人得知，也就罢了。张伯谦听到传言后，立于危崖不动，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指极王这些天倒有闲暇，仔仔细细地听人说完了整个前因后果，以及赵阀门庭若市的盛况，却不置可否，只是抚须微笑，高深莫测，把那来进谗的朝臣看得心里发毛，赶紧告辞。
直到离开王府，那位当朝大员还在心里回味琢磨指极王的微笑。揣摩来揣摩去，他总觉得指极王笑中似有深意，而那种感觉，似是高兴，又似是得意。
高兴？得意？这位当朝大员怎么也想不明白赵巍煌坐实帝国第一种马称号，指极王高兴个什么劲。
他却不知，自己一走，指极王就吩咐下人关了府门，闭门谢客，然后返回书房，挑明灯火，又自沏一壶浓茶，就取出一套软甲，以及一整套大小工具。
这套软甲极小，怕是只有初生婴儿才穿得上，但是它做工却精致无比，所用每一样材料都极为罕见，片片甲叶彼此相连，上面刻满了原力符印。整套软甲，就是由一个个小阵列串连成一座大阵。
将它往桌面一放，周围原力就自行汇聚而至，精纯的黎明原力留下，混浊和黑暗原力吐出，就如呼吸一般，整套软甲内部渐渐都是精纯原力。
如此阵列，堪称鬼斧神工！
指极王取出一片甲叶，拿起细巧如针的工具，开始在上面镌刻阵列。这片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甲叶，上面密密麻麻，不知塞了多少符文。以指极王之能，也用去整整半个小时才把阵列完成。
他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片甲叶穿在软甲上，抚须自得道：“看来本王年轻时的手艺还没有丢光。有此神物，我姬问天的玄玄孙儿出生即能修炼，等到一岁时就能小有成就，这个时候，其它娃娃还在吃奶呢！哼，赵巍煌？哼哼！”
不过思前想后，指极王终于觉得有些说不过去，摇了摇头，自语道：“也罢，就算那赵巍煌也有几分功劳好了。呸，几分太多，有一分就够了。”

第九十五章 清醒的森林
这次打下四圣树森林多少有些侥幸，千夜一时也无力扩张，只能暂时放缓步伐，巩固地盘。
别的不说，四圣树森林距离“门”已经相当遥远，足有上千公里。这样遥远距离，哪怕载重车队毫不间断地连续行驶，也要一天才能到达。因此在这里建立前进基地，花费时间只会更多。
可是不建好基地，没有防御体系，就无法消灭异兽军团，即使发现再多的森林也是无用。而不先解决异兽军团，想要干掉六臂生物基本不可能。六臂不除，森林就会源源不绝地产生异兽。
但目前修建基地也不会顺利，四圣树森林的清扫工作比之前困难，时时有异兽小规模军团出没。千夜亲自侦察过两次，仍无法摸清参与异兽分布情况，最后只能用最笨的守株待兔方法，来多少灭多少，如此要把这片区域的异兽彻底根除还需要时日。
修建基地期间，千夜继续向前探索，又在左前和右前方向各发现一座三圣树森林。
千夜略想了想，后方还没清理干净，暂时不打算再开辟战场。他于是没有停步，而是绕过三圣树森林，想去更前方看看情况。
然而这一次就出现问题。千夜才往前走了不到两百公里，隐隐看到另一座森林轮廓时，他忽然间有些眩晕，压迫感自四面八方倾倒过来，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与自己为敌，更为要命的是方向感正在模糊，都有些记不住门所在的方向。
这可不是小事，新世界到目前为止仍是广袤无边，根本看不到尽头，一旦找不到门，说不定就会彻底迷失在这里。
千夜果断停步转身，趁着思维尚未完全迷糊，迅速向来路奔跑。
说来也奇怪，一越过还没有打下来的三圣树森林，千夜就感觉到头脑恢复了清明，他清晰地感觉到，原本压制他神智感知的力量被另一种力量驱赶得干干净净。这两种力量彼此同源，效果却大为不同。一个是压制，另一方则是支持并放大千夜的意识。
在脚下站立的这个点上，千夜感觉到的支持力量要远大于压制力量。
他略一溯源，就发现这种力量，竟是源自圣树森林。支持的部分来自于四圣树森林，而压制的就是眼前的三圣树森林。
圣树森林的力量与圣树数量成正比，但也不是线性的，无论异兽军团还是面积，包括此刻千夜体会到的双方对抗，四圣树森林基本都比三圣树森林大一倍以上。
此前千夜从没有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圣树力量，现下感觉到，却更想不明白了，四圣树森林为何会支持身为外来者的他？难道是进入过巢穴内中枢的缘故？又或许是斩杀了六臂将军后，取得了它在圣树森林中的权柄？
这些疑问完全无法用千夜以往的任何经验来解答，他惟一能信赖的只有自己感觉到的真实，并尝试从中总结出新的规则。
然而不管怎么说，放在眼前的事实就是，想要继续深入探索，路上的这两座圣树森林是非要打下不可，否则根本不可能继续向前行军。就连千夜的意志都会被压制，其他人更是过不了这一关。
原先千夜不打算马上开辟新战场，是处于稳扎稳打的考虑，现在既然这座三树森林已经变成前路上的障碍，那也就不得不打了。
有过四圣树森林的探索经验，千夜也不急于返回基地，调整一下身上的装备，打算就这样潜入，探一探里面是什么状态。
如果六臂生物还在沉睡的话，那他不介意顺手解决了这个麻烦。晋入公爵境，千夜的原初之枪威力也有少许增加，光羽颜色转得更深了一些。两记原初之枪打不死至少大公级的六臂将军，可落在三圣树的六臂指挥身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一进森林，千夜就感觉到不对。
潜入的过程并不顺利，森林中到处都是来回徘徊的异兽，从边缘向中心地带推进的过程中，千夜所见异兽存在的密度并未超过三圣树的范围，然而这些异兽的行动方式却有着不同。
它们并不是盲目的走来走去，稍微观察一会儿，就会发现小队与小队之间的活动是有规律的，可以说就是在巡逻。巡逻的路线也很有讲究，基本没有死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所有区域交叉覆盖一遍。
这也就罢了，还有一种感知特别敏锐的异兽，居然是伏在树冠阴影中一动不动，以四只无死角的大眼睛紧盯着周围的一切区域。
这不就是暗桩吗？千夜心底暗骂，若非他拥有真实视野和超凡视距，又足够谨慎，并没有凭经验往里闯，否则早就暴露了。不过看到异兽如此聪明，总有种非常怪异的感觉。
好在森林中异兽的感知未相应提升，并没觉察到有入侵者，无论巡逻还是暗桩，都处于十分放松的状态，而只要有丝毫空隙，千夜就能找到机会穿透防线，潜入森林中心。
在中心处，三株圣树茁壮生长，它们的位置有些奇怪，并不是一个规整的三角形。千夜目光一扫，就发现了地面上有一株半人高的小苗。圣树树苗！这可是比完整圣树更加珍贵的宝物，对于研究圣树森林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千夜目光从圣树树苗上收回，望向湖心岛，不禁一怔。湖心岛上宝座空无一人，不远处则多出一个石桌，六臂指挥正站在石桌旁，摆弄着几根岛上的矿石。
只见他六手齐动，片刻之后，几块矿石就融为一体，并且被渐渐拉伸延展，逐渐显出甲片的雏形。
千夜和四圣树森林的六臂将军打过交道，一眼就看出这甲片和六臂将军身上的盔甲一模一样。看来这座森林正处于由三圣树向四圣树进化的阶段，而六臂指挥也在晋阶的过程中，看他为自己准备的盔甲就知道了。
六臂指挥居然没有沉睡，且还在晋阶，这可就有些棘手了。千夜略一思索，就决定冒险攻击，看看沉睡的六臂生物和清醒的习性有什么不同。
或许是出身黄泉的关系，在这类单中枢战役中，也即一个指挥官影响大半战局形势的情况下，千夜更倾向于选择斩首战术，而不是炮灰战术。他更愿意自己冒点险去取得战场优势，提高进攻效率，而不是用人头去堆死敌方强者。
六臂指挥弄好甲片，向自己身上比了比，感觉比例完美，不禁十分满意，就将甲片扣在自己肩上。那片甲片居然慢慢融入血肉，十分神奇。
就在融合到一半的时候，它忽然听到嗒的一声轻响，立刻转头，只见一颗黑乎乎的东西粘在一株圣树上。另外两颗则分头飞向另外两株圣树，然后粘在树身上。
它还没搞懂这是什么东西，猛然感觉到这三颗东西内有极为可怕的原力涌动！六臂指挥一声大吼，但吼声随即被原力手雷的爆炸声淹没。
三株圣树都在颤抖，树叶纷落如雨。六臂指挥似是能够感受到圣树的痛苦，身躯不由自主地也在微微颤抖。
原力手雷虽然威力巨大，但圣树也非常坚固，哪怕原力手雷是粘在树干上爆炸，也不过崩下一小块。可是紧接着，就在六臂将军眼前，一颗手雷悠悠地飞向那株圣树树苗。而与此同时，又一颗手雷则是飞向它的宝座。
两者相距甚远，以六臂指挥的速度也难以二者兼顾。在一瞬间，它迸发出惊人的速度，身影一闪，已在数百米外，一把抓住飞来的原力手雷！手雷在它掌中炸开，但它只是身体晃了一晃，就行若无事。肉体之强悍，可见一斑。
它正要回身去拦截另一颗手雷，忽然再次发出一声狂吼，眼睁睁地看着一颗原力弹破空而来，轰在了宝座上！
这颗原力弹的威力，让它都感觉到一丝战栗，远比那些手雷要大得多。宝座中弹，瞬间四分五裂，彻底毁了。这个宝座毕竟不是四圣树森林，还没有坚固到葬心无法一枪击毁的地步。
六臂指挥眼睛刹那间变得血红，仰天咆哮，向千夜藏身处扑去，最后那一枪彻底暴露了入侵者的位置。它全力扑击，瞬间就到了千夜头顶。看到这敢于破坏它宝座的小虫子，六臂指挥四条手臂握在一起，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千夜当头砸下！
然而千夜身影一阵模糊，堪堪在重拳当头时消失。六臂指挥砸了个空，收势不及，一拳落在地上，地面立刻涌起明显的波浪，向四面八方涌去。浪涌所过之处，连参天古树都纷纷倒伏，森林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坑。
如此沉重的一击居然落了个空，大出六臂指挥的意料之外。它突然间感觉到极度的危险，转头回望，只见千夜就在头顶数十米的空中，一双光翼展开，翼尖上四根黑色光羽毛格外醒目。
千夜光翼一振，两根黑色光羽几乎在射出的瞬间，就已没入六臂指挥的身体！
六臂指挥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整个森林都为之沸腾，无数根须从地面伸出，将它重重包裹起来。
这是以前没有出现过的现象，不过千夜反应也是极快，双手一挥，十余颗原力手雷如雨落下，然后就是连绵不断的爆炸。这些根须可没有圣树那么强悍，被炸得段段横飞。爆炸中，六臂指挥不断惨叫，仿佛根须被炸，痛苦都落在了它身上一样。
尽管如此，根须还是不断涌出，在千夜的感知中，这名六臂指挥正被拖向地下深处，前往巢穴核心。
这头六臂指挥居然没有选择和千夜死磕，更是让人意外。不过它虽然逃了，千夜却不准备就这样放过它，根据以往经验，在森林里取得的优势能有效削弱异兽在森林外的攻势。
千夜索性双手一挥，余下的三十余颗原力手雷全部落在地面缠绕的根须上。
这一轮爆炸格外猛烈，六臂指挥远远传来的叫声也异常凄厉。根须和泥土漫天飞舞，坑底层层向地下推进，最后都炸出了巢穴内部的通道。
无数异兽在巢穴内来回冲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许多体型庞大的异兽光是受惊踩踏，就踩死不少小体型的异兽。
千夜明显感觉到，整个森林都在痛苦呻吟，三株圣树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悲鸣，似乎巢穴内无处不在的根须有不少、甚至全部属于它们。
这一轮爆炸，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让千夜下定决心，回去后要大量订购原力手雷了。
千夜向被炸出的深坑看了一眼，一个闪烁出现在湖心岛上。他拔出东岳，运足原力，直接一剑插在宝座的基座上。东岳一剑直至没柄，落剑处出现无数裂缝，转眼间就漫延到整个湖心岛。
整个森林都为之震动，六臂指挥的怒吼声更是隔着重重地层都能隐隐听到。千夜动作极快，在岛上疾走一圈，将宝座的碎块全部扫入安度亚的空间，随即连续闪烁，出了森林，向基地的方向奔去。
这次他虽然仍将森林里闹了天翻地覆，似乎也重创了六臂指挥，然而千夜有预感，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

第九十六章 受损的胜利
四圣树森林外的前进基地已经初步建成，规模不大，火力却极为凶猛，在这里居然立起了两座移动式动力塔，支撑着八门舰炮。
两万狼人战士把基地内塞得密不透风，根本没有从容布置营房的空间，这座基地里的战士们只能头足相抵地睡在地上。好在新世界很少下雨，合衣而睡也不算太辛苦。
四圣树森林中时不时会有小规模的异兽军团出现，而且这里距离后方已是极远，要等补给和新的建筑材料运上来至少还要一天时间，再加上建设，是多个战友还是住的舒服一点，根本不需要选择。
所以每个战士都对艰苦条件毫无怨言，一半干活一半警戒，警戒也就相当于休息。
千夜返回后，即刻令基地进入最高级别的戒备，移动动力塔全开，所有舰炮备弹都放到最大。
这次他并没有等多久，第一波异兽军团就到了。首先是飞行异兽以及速度极快的一些轻型地面兵种，然而这些通常担任侦察兵的角色在坚固要塞和凶猛火力前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
基地特别强化过的对空火力发挥巨大作用，异兽的空中军团遭到一面倒似的屠杀，纷落如雨。
第一波攻势被击溃后，半小时之后第二波重型异兽军团来临。只是没有空中和地面高速兵种的掩护，这些体型庞大的异兽在重火力面前就是移动靶。
它们还没有冲到要塞城墙下，就被收割了大半。余下的也都倒在城墙下，甚至都没有用千夜亲自出手，不过基地的弹药消耗也极为惊人，后勤官脸色都有些发绿。
第三波攻击军团姗姗来迟，由数头恐兽和上万各兵种异兽组成，这倒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军团。看得出来，为了迁就恐兽的速度，军团里所有高速兵种都以龟速行动。
然而这才是一支军团应该有的样子，前面那两波异兽军团的配合简直脱节得有两个大陆那么远。
看来无论是清醒还是沉睡的六臂生物，有一个弱点是共同的，那就是宝座，这是他们指挥能力的根源。宝座被千夜彻底捣毁后，六臂生物即使清醒着，指挥能力也免不了大幅下降。
而那六臂指挥直接控制的部队规模应该就是眼前这勉强过万的军团，超过这个数量范围，就只能指个方向，差不多以军团形式到达战场，至于联合作战、兵种配合之类的都做不了了。
不过此刻千夜反而稍稍心定，异兽军团最可怕的就是数量，这支不过万的小规模军团再怎样都是战力有限，面对千夜有完备要塞和凶猛重火力配置的两万大军，丝毫没有胜算。
跟在后面的六臂指挥也被千夜找到。这次六臂指挥或许是没有沉睡的缘故，并没有藏身在寄居兽的身体内，而是在一小队护卫的保护下，在军团后军处行动。
看到它居然能够在森林外行动自如，千夜毫不犹豫，发出攻击命令后，自己直接凌空扑击六臂指挥所在方位。
天上地下，就是一场大战。
千夜对付六臂生物已有相当经验，但都是利用它们对圣树的特殊保护取胜，这次才是真正的正面战斗。
六臂指挥出手如电，六只手臂挥动不同武器，几乎没有死角。他每一记斩击又是极为沉重，千夜挡了数次，就被震得全身发麻。
千夜现在已是古老血族的副公爵，血气开始改造全身骨骼，可说由内而外几乎没有弱点，力量更是极大。但在这一点上居然还是被六臂指挥压制，此外速度上似乎也并不占多少优势。
不过千夜知道它中了两记原初之枪，现在肯定是压着伤势，不能久战。因此千夜也是死战不退，利用虚空闪烁周旋。至于它那些护卫，早在第一个照面就倒在千夜的晨曦领域和生机掠夺之下。
今天这场强者战，无非是看谁的消耗能撑到最后。如果在如此占尽先手的情况下，还不能将这名六臂指挥留在这里，等它再行歇息恢复，说不定就能自如地控制更多军团，那时胜利的代价会更加高昂。
六臂指挥的身体极为强悍，体力充沛得几乎无穷无尽，和千夜翻翻滚滚战了大半日，天空地面都是战场，几乎将这片区域的地面整个翻了一遍，直把要塞内所有战士看得目瞪口呆。
早在千夜出手后短短时间，异兽军团就被杀得七七八八，然后一刻钟功夫完全歼灭。绝对的火力压制下，异兽军团数量处于劣势，即使稍稍能打出些空陆配合，也完全不敌帝国成熟军事体系下训练出来的战士。
接下来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插手千夜与六臂指挥的战斗，只在要塞内观战。
千夜依靠黑之书储存的精血，时时激发沸血状态快速恢复，也是越战越勇，丝毫不见疲累。而六臂指挥毕竟战技远不若千夜凝炼，消耗也大过千夜，终于在入夜时分被千夜抓住破绽，一记原初之枪没入眉心。
六臂指挥瞬间抱头坠地，积累的伤势全部引发，气息一降再降，转眼间由公爵级降到侯爵。即使如此，千夜也不敢大意，光翼一振，最后一记原初之枪射出，补上了致命的一击。
连中两记原初之枪，六臂指挥也知道末路已至。它突然从地上弹起，凶猛扑击千夜。千夜如何会被如此笨拙的扑击扫中，一个虚空闪烁就避到一旁。
六臂指挥向千夜狠狠瞪了一眼，忽然转身，如流星般坠向要塞！
千夜心中大叫不好，可已来不及阻止，虚空闪烁尚在收势阶段，下一次发动，再快也得一个呼吸的间隔。只能眼睁睁看着六臂指挥的庞大身躯坠向要塞中央，随后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烟尘瞬间弥漫千米，整个要塞都被覆盖其中，一座移动动力塔被抛上天空，数座炮塔塔尖本是露在烟尘之外，现在则是缓缓倾倒。无数狼人和人族战士飞上天空，明显已是肢体不全。
等烟尘散去，要塞大半已然消失，零件和战士在千米范围抛洒得到处都是，原本要塞的中心处则多了个深达十余米的巨坑，坑内内壁都已经晶化，还在散发着惊人的高热。
千夜顾不得大战之后疲累欲死，飞落地面，动手救人。
直忙了整夜，才算稍稍理出头绪。要塞两万守军，过半被六臂指挥的自爆炸死，余下的也是个个带伤，有三四千伤势沉重，已无再战之力。两座动力塔一座彻底损毁，另一座也受损严重，需要修理。
失去动力塔，也就意味着炮塔和舰炮都无法使用。数量众多的舰炮可是千夜防御体系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没有了舰炮，就无法在远距离削弱异兽军团，战士的伤亡将会直线上升。
好在黎明时分新的物资运到，又带来了上万补充兵力，才把要塞的废墟稍稍收拾出点样子。千夜让运输车队将伤员和动力塔带回门处大本营，自己则先行一步，返回永夜。
这一仗打成这个样子，至少在基地完全修复且稳固之前，千夜是不打算再去招惹另一座三圣树森林了。
万一那个森林里的六臂指挥也是个清醒着的暴脾气，千夜可承受不住再来一次自爆。千夜和六臂指挥整体战力相差无几，想要击败对手还不算太难，但要阻止它自爆，那是绝无可能。
千夜一路回想进入门之后的几次战役，心中摇头，如果没能先一步弄残那些六臂生物，让它们指挥着数量优势明显的异兽军团正面交战，还真不知道会打成什么样子。看看现在要塞的模样，就可以想象那战损会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弄到更多的重装火力，这种事，非得千夜亲自出马不可。
返回碧波之城，千夜第一时间召集了众世家的代表议事。这次会议，能够容纳一百多人的议事厅挤得满满当当，许多人连座位都没有，只能站着。千夜一眼望过去，就看到许多新面孔。
不等千夜发问，殷琪琪就站了起来，道：“这位商先生是帝国大商行泰兴行的主事，而这位孙先生是隆裕商行的主事。两位先生受商行大主事嘱托，特意来到墉陆，想要为您的开拓大计尽一点心意。两家商行都很有诚意，这是礼单。我自作主张，就带他们来拜见您。”
千夜接过礼单，见上面全是些单兵战甲、武具之类，正是他目前急需的物资，便道：“两位先生有心了。”
商孙二人急忙一礼到地，道：“这些都是鄙行出产，实在不成敬意。”
见殷琪琪抢了先，孔家一名坐镇墉陆的大执事也不甘落后，道：“千夜大人，这位季先生来自帝国军工领域排名前三的大商行武功坊。他也很有诚意。”
这份礼单上就都是各种口径的舰炮炮弹以及弩炮所用弩弹，诚意比商孙二人更足一筹。
武功坊千夜也曾经听说过，是帝国几大主力军火供应商行之一。没想到这一次也派人前来。按照季先生的头衔，应该是武功坊排行三四位的人物，能够亲自跑到墉陆来，对此行可谓极为重视。
三家大商行做足了功课，对千夜此刻需要什么一清二楚，也知道自己能给千夜带来什么。而分别由殷、孔两家引荐，也隐晦地表达了他们与世家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千夜挺喜欢这种直接不遮遮掩掩的方式，便将两张诚意礼单扬了扬，道：“既然几位都来了，那我也就有话直说了。刻下我确实是需要一笔军火，第一批的数量就是这两张单子的十倍，如何？”
三名主事互望一眼，都是禁不住的惊喜，纷纷道：“绝无问题！”
季主事更是道：“我们武功坊在价格上，可以比市价再压低两成！”
武功坊都这么说了，其它两家自无不跟进的道理，这样加上附送的诚意，这批货也就相当于打了七折。
双方均是十分满意。这时其他世家代表便纷纷介绍自己引荐的人，其中有商行的，也有世家的，自然都是听说了墉陆这边的大机会，想要过来分一杯羹的。这么多新来的人，免不了鱼龙混杂。
千夜也不多说，自有宋慧上前一步，朗声道：“各位朋友，想要与我家大人做生意，有一些规矩需要记住了。”
“大人但讲无妨，我等自会遵守。”
宋慧眼中微露冷笑，道：“第一，所有物资，一概是货到付款；第二，会用新世界或是墉陆特产的矿石或其它资源结算。”
众人都是大喜，忙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大人放心，我们自会想办法运回去的，无需您费心。”
宋慧冷道：“还有第三点，战场上从来不是开玩笑的地方。各位所送物资如果达不到我们的要求，那就还请自己带回去。如果有以次充好之类的事，一经发现，经办人一概军法处置，到时别怪我家大人不讲情面。而推荐的世家，也会从墉陆除名！”
众人这才一凛，许多人就变了脸色。

第九十七章 狼狗一家
千夜定下的规矩能否执行，是没有人怀疑的。特别是第三条，更是击中了许多人的软肋。说实话，这么多人云集墉陆，原本就是冲着千夜人傻钱多而来的。更不乏有人想要捞一票就走。
不过宋慧出自宋阀，商场上那点事哪样不是耳濡目染？她订下这条保人连坐规则，就把漏洞全都堵死。
那些第一批来墉陆的世家，或是殷家孔家这样的上品世家，才会有推荐其它供应商的资格，然而他们在墉陆最大的利益不是金币，而是领地。所有的领地，都要依附千夜才能存在。
当然，若是世家势大，也可以把这些领地变成独立王国，只是那时候等于是向千夜的权威正面挑战了。
一涉及领地，那看的就不是几年十几年的利益之事了，往往要上百年数代人的经营，才能繁荣昌盛。这些世家才不会为一点蝇头小利，而牺牲自己的百年大计。
墉陆原本在帝国贵族们的眼中算是不毛之地，又不适合顶级强者修炼，仅比永夜大陆强上一点。但既然有了通向新世界的大门，那就又不一样了。光是往来中转的人流，就能让好几个行省繁荣。
规矩定好，见无人反驳，千夜便道：“现在我需要五座移动式动力塔，各种类型的舰炮三十门，配套弹药要二十个基数。微型动力塔要十座，单兵武具的需求和以前一样，有多少要多少。”
如此庞大的订单，瞬间引爆全场。
一阵喧闹之后，众人便各自去找宋慧，千夜自然不再理会这些细节。他离开公爵府，身影闪烁，来到城外。那片连绵无尽的军营内熙熙攘攘，校场上则永远都有操练的狼人。
这座能够容纳十万战士同时训练的巨大校场，居然仍是不够用，要一批训练好编入部队，另一批才能开始训练。而在军营中等候轮训的至少还有二十万狼人。
这样大略算算，千夜手下几乎有近百万狼人大军了。再加上郑国新军和中立之地的佣兵，也可算是正式拥有了百万大军。
看着下方校场，千夜忽然隐隐然有些感慨。
狼人能够跻身黑暗四大种族之一，绝非侥幸。他们修炼上限极高，先祖也曾有圣山至尊。狼人天生就是战士，童年时期就初成战力，能够与伴生座狼沟通。成年男女战力均衡，个个都能让阵杀敌。这让狼人部落几乎过半都是合格的战士。
相比之下，狼人的生长期明显比血族和魔裔短，按理说应该是非常强势的种族，但是他们的弱点实在太明显了，那就是固执和愚昧。
狼人许多力量和知识传承来自于先祖图腾，这让他们对原始部落形态有着一种近乎迷恋的执著，很多狼人甚至都走向极端，坚决不接受任何先进事物，甚至包括原力枪。他们深信一切奥秘都在自身体内，只要不断开发身体潜能，不断与先祖灵魂加强沟通，就能毁天灭地。
先祖派是狼人中广泛流行的一个流派，以致于真正致力于开拓的群峰之巅都时常受到质疑，认为偏离了狼人传统。糟糕的是，群峰之巅号称云集狼人最强天才，千年以来却从来没有出过一位有望圣山的人物，先后几名天之骄子都是一到大君就潜力耗尽，只有两位最终踏入至境。
血族的衰落还是外因，是因为鲜血长河的消失。而狼人的衰落可说大多是自找，看看墉陆上生存的这些狼人就知道了。
如果换作是群峰之巅主宰这片领地，拥有过千万人口，早就把郑国灭了好几个来回，哪还用得着年年悲壮地让老人走入深山，让多余青壮奔赴战场。然而，即使群峰之巅的强者比例足够高，也只能维持在种族中的话语权，却无法占据优势。
在这一刻，真正成为翡翠海狼人的主宰，千夜才发现，狼人们过得远远不如人族，他们的命运中充满了浓重的悲剧色彩。
以前千夜对所有黑暗种族都只有发自内心的痛恨，杀戮起来绝不手软，根本没有去深入了解他们的意思，更不会去管他们过得是好是坏。现在责任突然毫无先兆地落在自己头上，他才能真正从一个狼人的视角来审视自己土地上的子民。
不远处有座山峰，那里是绝佳欣赏风景的地点。千夜身影闪烁，转眼间来到峰顶，立于绝崖之畔，下可看万千狼人操演，远可望翠海湖光粼粼。此时此刻，就差一个能够说说心事的朋友了。
千夜忽然感觉到后腰有个热乎乎的东西在拱来拱去，回头一看，只见一头颈生金毛的巨狼正站在自己身后，用硕大的狼头拱着自己。
千夜又惊又喜，反手就在狼头上狠狠拍了一记，道：“你还真把自己当狗啊！”
巨狼口吐人言，“狼狗万年前本是一家，也没什么不好。”
千夜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抓住巨狼顶皮，用力摇晃，“你是狼人，不是狼！”
巨狼愤怒咆哮，亮出锋利獠牙，怒道：“你再抓我顶皮，我就跟你翻脸！”
“若曦过去不是天天都抓？”
“那怎么一样？她又不知道我身份，你凭什么？”
“我给过你骨头。”
巨狼突然全身狼毛都竖了起来，扭头一口就向千夜的手咬去。这一口迅若闪电，好在千夜反应也是极快，刹那收手，堪堪没被咬到。
千夜看着巨狼，有些诧异，“实力见长啊！”
巨狼毫不领情，哼道：“这年头坏人太多，没点实力自保怎么行？”
“那你也长得太快了点。难道是因为吃了骨头的缘故？”千夜若有所思。
巨狼一口咬向千夜小腿，怒道：“狗屁的骨头！是群星之井！”
千夜则一个闪烁，避开了这一咬，看着他道：“你真的越来越象狗了。不会已经学会坐了吧？”
巨狼屁股一沉，才坐到一半，猛然省悟，旋即大怒，四爪腾空，忽地绕到千夜身后，一口咬向他后颈。
千夜又是一个闪烁，堪堪避开，赶紧道：“有话好好说！反正我也不会说出去。”
巨狼不停地喷着白汽，显然余怒未歇。
千夜终于举手投降，道：“别再咬了，万一我没躲开怎么办？话说，威廉，你就打算这样跟我说话吗？”
威廉盯着千夜看了一会，方才转身消失，转眼间又以人形出现在千夜面前。他和以往一样的高大英俊，一头金色短发不羁飞扬，身上穿着略显磨损的皮质猎装，全身上下都是阳光而刚硬的气质。
千夜对他上看下看，摇头道：“我现在还真看不习惯你这个样子，都没法喂……”那个关键词，还是被威廉带着杀气的眼神给盯了回去。
威廉在巨狼形态时气息收敛，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刚刚千夜想的出神，都没有觉察到他的靠近。而在人形态时，他的真正气息才隐隐有所显露。千夜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用掌控之瞳稍稍刺激了他一下，才激出威廉的真正实力。
“荣耀侯爵？！”千夜实是难以置信。想当初初见威廉时他还没到嘉德伯爵，转眼之间就到了荣耀侯爵，晋阶之速，比人族天才还要快些。
“在群星之井中有点奇遇，吸收了不少星力，一连突破几个关卡，后来我觉得有些太快了，所以才没有继续吸收。以后有机会，再去那看看。”威廉说得云淡风轻。
千夜则尽最大的恶意猜测，“根基不稳了吧？”
“怎么可能！我是谁，群峰之巅有史以来的第一天才，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有史以来的第一，唔，这是你刚刚给自己安的头衔吧？看来我得重新思考一下跟狼人的关系了。”
“什么意思？”
“如果连你都算第一天才，那狼人也未免太弱了。”
没想到威廉并没有反驳，神色有些黯淡，叹道：“是啊，狼人太弱了，已经弱了一千年，可还是找不到原因。”
千夜本意只是开开玩笑，见他这个样子，便岔开话题，问：“你突然跑到墉陆来想干什么？别跟我说只是闲逛。”
“其实我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
“……做生意。”
千夜又盯着威廉从头到脚一通打量，看得他心中发毛，然后才道：“堂堂荣耀侯爵放着偌大的新世界不去开拓，却跑过来做生意？难道你这个有史以来的第一天才，指的是生意场上的本事？”
“别打岔！要不是看在你照顾了这么多族人的份上，我才懒得跑这一趟！干脆点，做是不做？”
“什么生意？”
“你现在缺装备吗？我们群峰之巅近年来建立了一系列工坊，也出产武器装备，这次过来是打算卖货给你的。”
“不要！”千夜拒绝得异常干脆。
“为什么？你都没看我手里的货。”威廉大为诧异。
千夜毫不客气地道：“你们狼人那点工艺水准，还是算了吧。帝国工坊的次品大概质量都比你们的好些。就算要从永夜买，我为什么不向血族或是魔裔买？他们的出品比你们的好多了吧？”
威廉气势立刻矮了几分，道：“我们过去确实技术不够，不过这不是在追赶吗？再者说，谁会比狼人更了解狼人？你要狼人装备，当然最好是从我们这里买。”
千夜微微一笑，道：“这话可就不对了。无论人族、血族、魔裔还是蛛魔，都比狼人更了解狼人。”
威廉一怔。真正了解狼人的，莫过于这些千年宿敌。

第九十八章 便宜即是生意
虽然道理讲不过千夜，可生意还是要做的。威廉抓着头发，一脸苦恼，想着用什么方式能够打动千夜。
看到他这笨拙的样子，千夜忽然想起在永夜大陆初遇威廉的那个晚上，第一印象与熟悉之后的反差之大宛若两狼，随即又想起不知谁说过威廉事实上未成年还是刚成年来着？
千夜手摸胸口有点欺负幼崽的心虚，实在不忍心再为难他，于是道：“你们工坊出产的是什么装备？想卖给我东西，总要拿样品来吧？”
一句话提醒了威廉，他手一翻，就倒出好几件装备，摆在千夜面前。这些装备包括一套轻甲一套重甲，几把近战武器，以及一把式样粗犷的原力枪。
出于职业习惯，千夜先拿起原力枪，仔细察看。这把原力枪构造相当原始，采用双管后装弹设计，就和最普通的霰弹枪差不多。它所用的弹药也是霰弹，不过枪身细致结构却和普通霰弹枪截然有异。
千夜试着扳动一个开关，结果机构转动，又翻了一面出来，这次的原力阵列又有不同。
千夜仔细研究片刻，也弄不太清楚狼人原力阵列的构造，干脆直接对威廉发问。
威廉解释道：“这两个原力阵列侧重方向不同，一个是缩小散射面，打得更远且威力更大。另一个则是能够扩大散射，在近距离上威力极大。”
这样一解释，千夜就明白了，其实就是集长管和锯短霰弹枪于一体，想法倒还不错。威廉又讲了讲它的参数，千夜默默换算成帝国标准，发现这把枪的威力接近三级，但是一级就能够使用，属于特殊强化过威力的类型。
它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过于沉重并且精度不够。然而以狼人的习惯，恨不得把枪口抵到对手脑门上才开枪，这又是霰弹枪，精度差点倒也无妨。
千夜又看看其它的装备，战甲都是依据狼人体型而制，可调节余地极大，并且兼顾了变身成狼人形态的需要。从设计上来说，倒确实是为狼人量身订制的。盔甲做工不错，用料扎实，作为单兵战甲其实相当不错。
其它几件武器也都是狼人们爱用的，甚至还有一副爪套。套上之后，相当于把狼人的利爪给延长了半米。然而在千夜看来，这件武器倒真是全无必要。
看过之后，千夜道：“东西不错。”
威廉就咧开大嘴，正准备自吹自擂一番，就听千夜补充道：“如果是普通小作坊出品，也算是不错了。可是群峰之巅只出这些，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帝国随便哪家二流工坊，做的都比这些好点。”
“设计，是设计！他们不是狼人，设计不出这么适合狼人的装备。”
千夜不理，问：“价格呢？”
威廉闷闷不乐，报了一串价格。说罢，他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正准备把装备收起，却被千夜拦住。
“这些装备我都要了，先来……二十万套吧。不过我只有矿石。”
千夜的声音听起来宛若天籁，威廉顿时一脸惊喜，“二十万套？哎呀，这个，存货有点不够啊。没事，我去想办法！矿石好啊，我就要矿石！”
眼见威廉欢喜得语无伦次，千夜不禁摇了摇头，这家伙出来作生意，怕是没有比他更差的人选了，明明以前他还是黑暗伯爵的时候，无论处理狼人部落内部争端，抑或在暗地里与血族争锋，都表现得很是沉稳智慧。
千夜的思绪拉不住地往天马行空的方向跑，返祖的狼人难不成力量越强大，就越有赤子心性。
威廉却不管千夜略为诡异的眼神，更不关心千夜为何从犹豫到一口气要下二十万套装备。而事实上，最主要的原因只有一个，威廉给出的价格比帝国同样等级的产品便宜一半。
威廉明显心中还有其它事情，忽然正色道：“我能到城里和军营里看看吗？”
千夜有些奇怪，“以你的本事，想看还有谁拦得住你？”
“我想让你带我去看看。”威廉坚持。
千夜不明白他的想法，无奈道：“跟我来吧。”
两人行动迅速，千夜运起虚空闪烁，威廉则化身巨狼在空中漫步，转眼间就到了碧波之城内。在城里转了一圈后，又如法炮制，出现在城外大营中央。千夜带着威廉在营区内转了一圈，给他介绍各种设施。
威廉对于炮塔、弹药库这些传统意义上的要地毫无兴趣，反而对营帐、餐厅甚至浴室厕所都看得十分仔细。
他又问起军功制度，千夜也不顾忌，直接命人取来一本现成的手册，塞给了他。
威廉仔仔细细读完，忽然叹了口气，说：“赏罚分明，晋升有序，在军中我们狼人的地位并不比人族和中立之地的佣兵低，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这样啊，有什么难吗？”千夜有些莫名其妙。
“你以前对黑暗种族可都是下死手的，包括我们狼人。”威廉神情突然委屈，“还包括友好的我！”
千夜无辜地眨眨眼睛。很长一段时间里，威廉的力量对他来说是绝对压制，不下死手可是连跑都跑不掉，至于后来，阵营战开启，泾渭分明。
不过威廉也没真想要个解释，玩笑过后，即正色道：“现在怎么忽然能接纳狼人了？”
千夜认真地想了想，说：“这里的狼人过得太苦了，他们又是真心投靠，再怎么样，我也没办法杀掉一千万归顺的狼人。那不是杀敌，而是屠杀。”
威廉拍拍千夜的肩，道：“不管怎么说，我已经看到了你治下的狼人们是怎么生活的了。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千夜不虞有诈，和威廉一路远去。
两人此刻实力都到了相当境界，行动迅速，千夜的虚空闪烁自不必说，威廉的凌空漫步看似舒缓，实也是极快。小半日的功夫，两人就到了翡翠海的边缘。
千夜停步，道：“再往前就是疾风领了。我和疾风公爵有过约定，双方都不插手这里的战事。”
威廉不答，向下方指了指。千夜凝神一望，脸色微变。
下方原本是一个部落的营地，此刻却被彻底焚毁。这也就罢了，战争中，烧毁对方城市，让敌人无处栖息本是常见手段，但是在这个部落营地周围，却立着许多削尖的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穿着一个狼人。许多狼人姿势扭曲，显然穿到木桩上时还没有死去，又被烈火活活烧死。
更刺眼的是，有些木桩上的狼人体型很小，显然还是孩子。
看到这一幕，千夜叹了口气，道：“怎么，接受不了吗？”
威廉摇了摇头，说：“这些狼人都还活在原始部落形态下，在我们群峰之巅的认知中，他们野蛮而血腥，甚至还不知道智慧种族和猎物之间的分别，根本不能算是我们的族人。你们人族若是落在他们手里，多半会被活活吃掉，这样的仇恨下，做出怎样的行为都有可能。只不过，看到这些，我心里还是不好过。”
千夜也不知该如何宽慰。这就是狼人的困境，古老与现代并存，愚昧与智慧同在。
威廉道：“群峰之巅对于先祖派的态度一向是不干涉与不承认。本来我也觉得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是你却让我看到了解决的途径。”
“什么途径？”千夜依然不明白。
“让他们摆脱先祖教派，拥抱理性与智慧的途径。”
威廉没有进一步解释，而是化身巨狼，跃上天空，仰天长嗥。他运足了原力，声音远远传开。千夜耳中却捕捉到了另一种声音，非常低沉，宛若战鼓。这个声音普通人根本听不到，传递的范围却是更远。
片刻之后，远方忽然隐隐传来一声长嗥，似是回应。转眼间第二声长嗥响起，声音已是近了许多。顷刻之间，一个身材欣长、头发苍白的老人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疾风公爵！”千夜瞬间凝聚原力，身后一双光翼徐徐张开，已是做好了全力战斗的准备。
此刻千夜已正式晋阶副公爵，按照正常来说，已有把握击败疾风公爵。然而疾风公爵属于速度极快，出手威力巨大的那种敌人，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翻盘。千夜自己就是这一类型，过往不知以虚空闪烁加上原初之枪的组合击败过多少强大敌人，现下他当然不会犯自己敌人犯过的错误。
骤然看到千夜，疾风公爵也是大吃一惊，他瞬间后退，自袖中弹出一双利刃，紧盯千夜，喝道：“你不守承诺！”
“是我叫他来的。”威廉恢复了人形态，一边穿衣，一边道。
疾风公爵戒备之意丝毫不减，缓道：“我知道你，你是威廉，群峰之巅新一代的天才，未来继承者的人选之一。不过你们一向高高在上，也并不认为我们是同族，为何会到这片贫瘠的大陆来？”
威廉面无表情，一双灰蓝色眼睛沉沉注视着疾风公爵，开口就是直截了当，毫无迂回，说：“我希望你能够承认，千夜才是真正的黑暗之子。”
“这不可能！”疾风公爵的声音猛然高了八度。
承认千夜是黑暗之子，也就意味着将疾风领拱手相让。这让一向自大惯了的疾风公爵如何接受？更何况，千夜目前还仅仅是副公爵。虽然千夜还是荣耀侯爵时就逼得疾风公爵不敢动手，但是纸面上的修为千夜确实还不如疾风公爵，臣服于千夜，让他感觉颜面无存。
不过威廉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面，冷然一笑，“在你治下的狼人是什么样子？他们连起码的成长期都没有！你冒充黑暗之子已经够久了，如果不肯交出权柄的话，那你今天就不用回去了。”
疾风公爵哈哈大笑，“就凭你们？威廉，你确实厉害，可现在毕竟只是荣耀侯爵，这样你也觉得能够击败我？可笑！没有先祖灵魂的庇佑，你们都变成了疯子吗？”
威廉也不多话，再次化身巨狼形态，忽然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嗥！
疾风公爵脸色骤变，在威廉的啸音下，他的气息竟然节节下降，转眼间就跌落到副公爵的境界！

第九十九章 软蛋之巅
“狼王咆哮！你怎么会狼王咆哮！”疾风公爵脸上写满了震惊，他身周狂风乍起，转身就想逃走。可是刚刚转过身，就看到巨狼形态的威廉挡在他的前方。
此刻疾风公爵气息忽高忽低，极不稳定，动作也如手脚灌了铅，迟钝得根本不象是一名资深公爵。而随着威廉的啸叫，疾风公爵的气息一降再降，终于彻底被稳稳压在副公爵上。
如此良机，千夜自不会放过，一个虚空闪烁就出现在疾风公爵身后不到十米处，身后光翼展开，翼尖上彻底恢复的四片黑色光羽闪动着慑人的光泽。
疾风缓缓将双手放下，苦笑道：“最初也就是最终，狼人的终极形态原来就是巨狼。向未来的狼王臣服，并不丢脸。只不过上层大陆有广阔空间，无数天才，何苦要来压制我这没有前途的老狼呢？”
威廉停止了啸叫，神色冷冷伫立。然而疾风的气息没有马上恢复，过了一会才开始缓慢上升，恢复速度十分迟缓，看样子没有半日功夫，根本无法回到公爵境界。
千夜冷眼旁观，暗自心惊。狼王咆哮霸道之极，啸音一动，连千夜的血核都起了感应。只是千夜古老血族的血气也同样强横，并未被引发什么负面状态。而疾风公爵身为狼人，想来对啸音的感应更强也更直接，居然原力被压得生生降了一级。
这可不仅仅是降一级那么简单，疾风公爵习惯了公爵级的力量，修为骤然被强行压下一等，战斗技巧走形，甚至许多大威力的秘法都会用不出来，真正能发挥出的战力恐怕也就是荣耀侯爵的水准。
然而威廉岂是普通的荣耀侯爵，恐怕一般副公爵都不是他对手，更何况还有一个稳稳站在副公爵上的千夜。现下的疾风公爵更是失去了速度的优势，连逃都逃不掉。
永夜的等级之森严，是刻印在血脉骨髓里的。血族和魔裔上位对下位有天然的压制，蛛魔则是上位血脉有明显更大的体型和更强的力量。
原本千夜以为狼人会是相对最平等的一族，却没想到居然有狼王咆哮这种东西，竟能无视位阶差发挥作用，连公爵都被生生压下一级。也就是说，传承到了狼王咆哮的强者，天然就能压制其它同族，或许这是最初的那头先祖狼王为了稳固大位所留下的神技。
疾风公爵脸色惨淡，道：“既然您得到这样伟大的传承，终有一天会在族史上镌刻下名字。可是，尊敬的威廉殿下，您为什么要帮助外族来压制我？”
“因为狼人在千夜的治下过得更好，他们会真正强大，不用再因为饥饿而自我放逐，不用仅仅为了生存而放弃未来。你已经统治了几百年，但我在你的领地上没有看到丝毫变化。”
“自古以来，狼人在这片土地上就是这样生存的！”
“够了，我不想听先祖派那一套！如果你不愿臣服的话，那我就只好让你回归先祖的怀抱。至少，那些生活在疾风领的狼人会过上真正有尊严的生活。”
疾风公爵哈哈大笑，“你说狼人会在血族手下有尊严地活着？”
“我在翡翠海已经看到了。”
“血族和人族都不可信，他们都是骗子！”
“我相信千夜。”
疾风公爵慢慢冷静，道：“你们也打算这样对待燃火吗？”
威廉略显出犹豫，转头对千夜说：“那倒是个麻烦，燃火身上流着我族源初七大部落的血脉，我的狼王咆哮威力有限，恐怕难以把他稳稳压入副公爵。没有足够的压制，他或许不会听我的话。千夜，你觉得如何？”
千夜道：“如果燃火的战力与疾风相当，那么不需要狼王咆哮，你我联手就能杀了他。不过，或许你并不想真正杀人。”
威廉也不和千夜打马虎眼，点头道：“现在每一位公爵对于狼人来说，都是相当宝贵的力量。如果不是为了这几千万族人，我也不愿意这样。疾风，你决定吧，是现在臣服，还是逼我杀了你。”
疾风短刃交击，一字一句地道：“我毕竟是公爵，毕竟在这片辽阔的国度统治了几百年。我有我的尊严，如果仅仅是生与死的威胁，那我找不到臣服的理由，宁可战死。”
威廉并不恼怒，反而双眼一亮，道：“好，那我就给你理由。第一个理由，千夜，展示一下你真正的力量，给疾风看看。”
千夜伸手，手心中燃起一团血火。火焰初时是深紫，旋即转为金色，又由金色蜕变为暗金。
当血气变为金色时，疾风公爵已经脸色大变，眼中终于有了惧意。那是对更高一阶黑暗血脉的本能恐惧。而威廉虽然早就知道千夜的血脉力量已经超越了那些原生种，可每看一次，还是依然难以压抑心底的震动。
然而暗金血火忽然又有变化，颜色更加深邃，火焰深处，隐隐有几缕纯正的黑色。
威廉嘴巴骤然张大，下巴仿佛掉了一样，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这是，已经接近黑暗源点了？！”
千夜自己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变化。仔细回想，好像是在狼人祈祷仪式中产生的神秘力量将自己的血脉稍许纯化提升。当时并没感觉有多重要，现在看来居然已经对血火的外在形式产生影响。
疾风公爵则是看得呆了，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对每一个黑暗种族来说，在有生之年真实地看到黑暗源点是毕生的梦想。然而除了踏上大君之路的强者，谁能实现这样的奢望？千夜的血火自然不是黑暗源点，但火焰深处那一缕黑意，已经相当接近了。
千夜见势头不对，手一合，将血火收回。
威廉这才回过神来，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然后对疾风道：“怎么样，这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了吧？千夜大人日后成就，远非你能想象，在这时追随他，后人对你的评价只会是有大智慧。”
疾风也回过了神，然后瞬间恢复老狐狸本色，道：“这个理由非常充分，但毕竟只是一个理由。我还想听听第二个理由。”
“哪有第二个理由？”威廉明显想要耍赖，只可惜他演技之差，连千夜都看不下去。
疾风哪会上他的当？老狐狸两眼一闭，道：“如果没有其它理由，那我的尊严让我无法作出选择。动手吧！”
威廉气得咬牙，“见鬼的尊严！刚刚你可不是这样的。”
疾风不为所动，双眼紧闭，默然不语。
威廉实在无奈，哪怕气得想给他再来一嗓子，可在疾风公爵态度明显已经松动的情况下，他也不能任性，“你虽然没有先祖部落的血脉，但也不是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在群峰之巅，有一种方法可以清洗血脉中的杂质，纯化你在墉陆几百年累积的杂质原力。如果运气好，即使是你，也不是没有可能再进一步。”
疾风公爵大为意外，道：“这个方法，很珍贵吧？”
“因为要用到一种特别珍贵的资源，每三年只能有一个名额。”
“我不觉得自己价值高到可以得到这个名额的程度。”疾风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他其实也不觉得威廉有这个资格能够决定名额的归属。
“三年后的名额，属于我名下。让几千万狼人成为族人的可能，就值得付出这个名额。”威廉几句话就释掉了疾风心中的疑虑。
疾风公爵收起了袖刃，说：“我可以放弃疾风领，但是燃火并不好对付。另外，先祖派或许会对你们的作法有不同意见。”
疾风公爵说得含蓄，可话里的意思谁都能听懂。
“他们的胆子这么大了？”威廉冷笑。
“他们一向疯狂。”疾风意味深长地道。
“你留下来，帮助千夜照顾狼人，只要干满三年，那么三年后的名额就是你的。”
疾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先祖派真的动手，我们应该怎么办？”
威廉眼中闪过寒意，冷道：“那他们就不再是我们的族人。我们狼人应该怎样对待敌人，你应该很清楚。”
“这可不是小事，也许，不仅仅是疾风领，甚或仅仅是墉陆的事。”疾风公爵并未被威廉的表态安抚，依然颇为忧心。上层大陆不把墉陆看在眼里，墉陆却不能不关注上边的动向，疾风对那些大部落的情况多少是了解的。
“群峰之巅早有考虑，现在我们狼人合族的形势都不乐观，新世界的开拓处处受阻，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会和那三族一样，从圣山上除名。眼下已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不能再让那些先祖派的蠢货胡来了。”
“可是就我所知，群峰之巅的一些长老和祭祀们似乎都不太愿意使用武力，尤其是在被先祖派挑衅的时候。”
“这也正是群峰之巅过去被称为软蛋之巅的原因。”威廉坦诚中透着杀气。
“软蛋之巅？”千夜很是意外，看了看威廉，又莫名地想起了那根骨头。不过他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立刻被威廉要杀人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疾风目光闪动，说：“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意外。”
“因为它很快就会成为历史。”
“那些老家伙，对外很软，对内可不一定软。”疾风提醒道。
“我们会更强硬。如果他们还是不肯改变的话，那么属于他们的时代就是过去了。”
“好吧，我很期待。不过，我并不怎么看好你们。”
“墉陆会成为我们新的大本营。”
“等等！”千夜插口，“我可不想参与你们狼人的内斗。”
眼见话题歪成一个意向不到的结果，千夜终于觉得事情有点失控，需要叫停了。
威廉耸肩道：“你没得选择，除非你不接收疾风领的狼人。”说着，又补充一句道：“哦，翡翠海的那些现在也算。”
千夜一时说不出话来，无论从哪个角度去考虑，放弃几千万狼人，确实都不是他的选项。
话说到这里，千夜已经隐约明白威廉出现在墉陆的根本原因。其实此事从一开始就存在隐忧的，只是千夜惊人的成长和扩张速度，将这个问题提前摆上了台面而已。
威廉注视着千夜，把话说得格外透彻明白，“接手了疾风领，先祖派绝不会放过你，而群峰之巅那些老家伙也不会看着几千万族人在你的治下生活。”
“等等，你刚刚还说，墉陆的狼人不算你们族人。”
“你把他们养得好了，自然就算了。”
“……”

第一百章 不可控的未来
千夜虽然对来自上层大陆狼人的压力早有心理准备，但现在亲耳听到他们的干涉逻辑，不得不承认，还是大开耳界了。
原始部落形态的狼人因为愚昧落后，潜力有限而不被承认，当千夜把他们带出原始，走向文明开化，达到了群峰之巅认可的标准，就成了“族人”。而群峰之巅的那些老家伙，是不会放任“族人”被千夜统治的。
也就是说，如果没人管，那墉陆狼人就只能自生自灭，有人管，他们就会来接收果实。如此逻辑，怎么听怎么流氓。
千夜心底再多吐槽，看威廉一脸无奈的样子，也就知道讲道理是徒劳的。
千夜不客气地道：“那他们打算怎么处置这些‘族人’？我付出的那么多资源呢，都怎么算？”
“还想怎么算？没追究你奴役我们族人的罪就不错了，你还想要补偿？想得可真美！”威廉嘲讽地说。
千夜淡道：“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威廉哈哈大笑，“终于想明白了？不过你放心，至少我会站在你这边。”
“好像没啥大用。”
威廉顿时恼了，“我现在可也是大人物了！普通副公爵都不是我的对手！”
“你也说了，那是普通副公爵。我也是副公爵，要不要打一场试试看？”
“你……”威廉对千夜怒目而视，却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连试的兴趣都没有。
威廉和千夜交手过不止一次，因此他格外清楚，双方修为等同的情况下自己都未必能赢，现在差着一个位阶，那是有败无胜。而且千夜这家伙还有虚空闪烁这等变态且流氓的技能，打不过的话，连逃都不一定能顺利逃掉。
见威廉吃瘪，千夜总算稍稍出了口闷气。不过他再想想，也没觉得特别吃亏，能够兵不血刃地获得疾风领，又多了疾风公爵这样的帮手，虽然只有三年，也是巨大收获，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卷入狼人内争，怕就是必须的代价。
只是疾风公爵即是助力，也是隐患。千夜武力再强，势头再好，也难保没有疏漏或低潮的时候，一切顺利的时候还好说，若有波折，如何确保疾风公爵不在背后突然捅自己一刀，着实令人头痛。
不过千夜想到的事，威廉早就想到了。他对疾风公爵道：“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一致，那就以先祖灵魂的名义起誓吧。”
疾风公爵脸色微变，不过还是道：“我以最伟大的先祖，曾经的提立兹克部落大酋长……”
“等等。”威廉打断了他，道：“你应该以提立兹克部落大祭祀的灵魂起誓。”
疾风公爵的脸色完全变了，“这你也知道了？”
“群峰之巅的图书馆里，有几千年来各大部落血脉传承的完整族谱。所以你还是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免得大家脸上不好看。”
疾风公爵默然片刻，随即又颂读了一遍誓言。这一次他显得庄严肃穆，而千夜感觉到冥冥中一股神秘力量降临，没入疾风公爵的身体。这道力量非常晦涩，与狼人祈祷仪式产生的力量十分相似。若不是千夜亲身被那神秘力量改造过，也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
看来以先祖灵魂起誓，对狼人确实有实质的约束作用，而从疾风公爵的反应来看，对于真正的誓言也极是看重。
经过了这么一道程序，疾风公爵显然收起了额外的心思，千夜隐隐的危险感觉就此消失。
疾风公爵并未久留，即刻返回疾风领去布置交接事宜。而千夜也找到正在宿营的世家联军，令他们就地驻守，停止进攻，并且严格限制不得再有虐杀狼人的行为。
这段日子以来，世家联军在得到狼人精锐战士补充后，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连战连捷，已经将阵线向前推进了近百公里，先后击溃数次疾风领各部落的联军，杀敌近十万。
这支部队千夜当然不会就这样放着，准备等疾风领合并后就布置到与燃火公爵领接壤的前线去。按照威廉的说法，燃火公爵应该是先祖派的中坚人物。先祖派肯定会来找千夜的麻烦，那么燃火公爵会是找麻烦的急先锋。
对于先祖派，千夜同样没有任何好感，自然不介意给燃火公爵一记迎头痛击。
疾风公爵和燃火公爵是多年死对头，几十年来谁都占不到便宜，也就意味着在强者这个层面的力量对比上并不会吃亏。只要强者不吃亏，以帝国世家精锐私军的战力和战术素养，对付原始部落形态的狼人优势极为明显。
布置完一切，千夜才有时间和威廉细聊，问起黑暗种族那边新世界开拓的细节。
威廉苦笑道：“我们的开拓极不顺利，到目前为止还是卡在一座三圣树森林前，毫无寸进，而且损失惨重。这还是进展最好的，另外两座大陆情况更加糟糕，对异兽军团的冲击估计不足，有座大陆的防御军团甚至被异兽军团冲散，全军覆没。”
千夜大为意外，道：“新世界大门不是你们打开的吗？你们也都早早的调集军力，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担负新世界大门开启任务的团队中，根本就没有狼人。”
“大门是怎么开启的？”
“不知道。”威廉回答的很干脆。
千夜没想到狼人被边缘化的如此厉害，新世界大门开启这样重要的事，竟然完全无法参与。四大黑暗种族之一的称谓，现在看来已是岌岌可危，圣战停息并未给狼人的处境带去任何改善，反而加剧了他们在阵营高端事务中话语权的丧失。
也难怪威廉会主动找上门来助千夜收服疾风领，将几千万狼人交到他手里。
看来这次新世界开启，已经真正刺激到了群峰之巅，也促使威廉这样狼人中的有识之士下定决心解决先祖派这个阻碍狼人发展的毒瘤。
只是千夜的位置却是有些尴尬，从他的角度，究竟是否要帮助狼人摆脱束缚，走上强盛之路？狼人毕竟是长生种，是四大黑暗种族之一，也是人族的劲敌。将敌人培养起来，听起来并不明智。
墉陆狼人的情况十分特殊，千夜最初的愿景只是让他们有食物，而不需要用老弱的生存去换取。若无外力介入，即使改善了墉陆狼人的社会形态，要自然发展到上层大陆的水准，仍需要很长时间。毕竟千夜没有途径也不打算去促进他们力量谱系的跨越式进化。但是如果上层大陆介入，那就完全不同了。
对于千夜来说，这个选择却是没有中间路线的。要么帮助墉陆狼人砸开枷锁，面对不可控的未来，要么坐视他们继续在原本的命运中挣扎。
然而至少眼前大回廊和翡翠海的狼人们是真心效忠，不仅在战场上为其驱使，更把千夜当成了半个神明，他从狼人祈祷仪式中得到的神秘力量就是最真实的反馈。
千夜在心中摇了摇头，继续听威廉解释狼人目前的处境。因为在新世界开启时被排除在外，所以后续的情报共享也就很不到位。他们只知道需要集结兵力，但是目标究竟是什么就不是那么清楚。
狼人占据统治地位的三块大陆中，其中一块的大领主异常傲慢自大，集结兵力不足不说，还没有修筑足够的工事，兵种搭配也不齐全，结果遭遇异兽军团第一波攻击就损失惨重，并且在第二波攻势下彻底溃败。
糟糕的是，这支部队的指挥是先祖派，可是部队大多来自开明派的狼人部落。原本把指挥位置让出来，是群峰之巅几位保守派老头子对先祖派的让步，毕竟先祖派中也是强者云集。却没想到这次让步会造成如此惨重后果，近十万狼人精锐部队全军覆没。
千夜详细询问了一下战况，就发现问题出现兵力不足和指挥不当上。
在第一次失败后，那位先祖派强者暴跳如雷，集结残兵准备再战，却完全没有考虑防空和后方防御问题。结果在海量空中异兽部队的突击下，后方重火力支援部队全灭，导致战绩彻底崩溃。而这位先祖派强者见势不妙，居然先跑了，由此导致狼人的大溃败。
虽然群峰之巅迅速出手，稳住了这片大陆的局势，但开拓进度也是远远落后，能够送入新世界的战士十分有限。
在新世界内，狼人的处境并不比千夜当初好多少，他们只能从其它三族那里得到有限的情报，大部分时候还是要靠自己摸索。连续几场恶仗之后，令狼人元气大伤。
让千夜意外的是，从威廉的描述中，他基本能够确定，狼人进攻的时候，森林中的六臂生物都处于苏醒状态，他们在森林环境下战力有大幅加成，又有异兽军团辅助，给狼人强者带来极大伤亡。最终狼人靠三位公爵级强者的联合夹攻，才勉强击杀了一名三圣树森林的六臂指挥。
一名清醒的六臂生物有多恐怖，千夜自是深有体会。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幸运，遇到的六臂生物几乎都处于沉睡状态，又早早发现了它们的弱点，基本上一个照面就成功偷袭重创，随后依靠基地消灭异兽军团，再集中火力攻击它的寄居兽。从寄居兽里被打出来的过程，六臂生物又会遭遇一次重创，这样来上两次，就是神也吃不消。
狼人面对的是清醒且活动自如的六臂生物，又没有其它手段，全靠正面硬撼，也难怪他们会打得如此艰难。
千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告诉威廉六臂生物的弱点。狼人毕竟是黎明阵营大敌，新世界开拓到一定程度，双方很有可能会正面冲突。千夜和威廉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威廉秉持着善意，但他代表不了所有的狼人。
送走了威廉，千夜就返回碧波之城的公爵府。公爵府上层是千夜的临时居所，普通人非经许可，不得擅入。自拿下碧波之城后，千夜也没有时间修缮，大部分还是保持着原有的样子。因此在入夜时分，走廊就显得昏暗幽深，颇有几分阴森恐怖。
千夜走在长长的回廊中，脚步声隐隐回荡，四周空寂无人。他走过一支火炬壁灯时，身后的阴影忽然有些不自然的扭曲。
千夜停步，淡道：“自己出来吧，让我动手可就不太好了。”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到千夜背后，轻轻在他后颈中吹了一口气，道：“怎么，不欢迎我吗？”

第一百零一章 新的金主
千夜站定不动，也未回头，道：“你明知道答案，何必费事？”
她道：“可你也没有动手，不是吗？就是说，你还是想听听我说什么的。”
“说吧。”
“不先请我喝一杯吗？我可是带着善意来的。”
千夜终于回头，眼前的人虽然全身都裹在黑袍中，却不掩婀娜身姿，而那双眼睛也有着异常漂亮的轮廓，带着些许不羁的野性，也漂亮得十分熟悉。
“暮色，这里虽然不是帝国，但我对你们也没什么好感。你既然来了，想必做好了回不去的打算吧？”
暮色轻轻一笑，“你才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再说，想要留下我，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是吗？”
她话音方落，咽喉就骤然被千夜扼住，提到了半空。这一抓速度如电，她明明看到了千夜的动作，却是瞬间全身忽然酸软，反应迟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落入千夜手里。
刚刚那种感觉，是血脉受到绝对上位者的全面压制，此前只是在面对大公甚至是亲王时，才会出现。
“公爵！”暮色失声叫道。
千夜并未理会，而是拖着她进了旁边的会客室，将她扔在沙发里，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道：“有什么话就说吧，看看我会不会放了你。”
暮色想要起身，却被千夜一瞪，又躺了下去。她眼睛一转，换了个姿势，黑袍衣襟敞开，露出大片领口。她看着千夜，说：“是要我这样吗？”
“我经不起诱惑。”
暮色眼波流动，吐气道：“你不用忍着。或许你可以试试，十二氏族的纯血和人族究竟有什么不同。”
“没有兴趣。”
“真的会有很大区别呢！”
可是在千夜冰冷的目光下，暮色终于感到无趣，端正坐好，有些自嘲地道：“怎么说我也是原生种，对你就这么没有吸引力？”
“我只能算是半个血族。”
“不是这个原因，是为了夜瞳吧？”
千夜默认，既然暮色说得直白，他也不遮掩，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我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你好像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暮色叹了口气，将手放在千夜的手上。千夜往回一收，却被她紧紧抓住。千夜双眉微皱，道：“你知道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说她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被议会接走。据说当时有好几位资深议员亲自迎接，排场大得惊人。”
千夜面上不显，心中信了大半。夜瞳第二次觉醒，表现出的威能实是深不可测，必然是某个真正的大人物。只不过千夜对血族上古时期的历史所知不多，无从猜测她的前身是谁。
千夜觉得暮色似乎也不知道什么，于是收回了手，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投靠你啊！”
“你说笑话的水平总是这么差吗？”
暮色一脸委屈，“你连狼人都能收留，为什么就对我这么有偏见呢？别忘了，你身上也有我们血族的血脉。”
“那些狼人真心奉我为主，你可不一样。”
“我也是真心的，你看，我连自己都愿意给你了，还不够真心吗？”
千夜指尖燃起一点血火，抵住了暮色，不让她继续靠近，道：“我信不过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我的耐心不多了。”
暮色叹了口气，道：“真没意思。好吧，我们听说你在墉陆这边发展非常顺利，新世界的开拓也有进展，想必你需要大量的物资装备，所以长老们派我过来，看看有没有做些交易的可能。”
“交易？你们能提供什么，又想要什么？”
“血族的武器天下闻名，无论刀剑还是原力枪都是如此。此外我们还可以出售一批奴隶给你，他们大多是血族，哦，附带血契的那种。”
血族本身也有不少成为奴隶，原因多种多样，有些是因为背叛，有些是斗争失败，还有一些是欠下巨额债务。有血契的奴隶往往有不错的战斗力，是雇佣兵和炮灰的不二之选。只要主人有血契在手，就不必担心他们的背叛。
千夜没想到血族都会找上门来作生意，问道：“你们为什么会来找我？”
“装备、精血、奴隶、城堡，甚至上古血池，哪一样不需要钱？那些老家伙天天泡在血池里，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有一天无法从沉睡中醒来。他们对于永生的渴望比任何欲望都要强烈得多，只要能赚到钱，千万不要以为他们会有什么底线和顾忌。而你最近的大采购，都传到永夜了，他们可不会放过你这样的大金主。”
暮色说话的时候，全是对那些人的讥讽，末了又补充一句道：“这样的大金主，也不止你一个。”
“你们想要什么？”
“最好是圣树树湖的湖水，以及湖心岛的矿石。”
千夜摇头，“湖水我也不是很多，湖心岛的矿石？那又是什么？”
暮色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没有也没关系。那湖水能不能分一些给我们？只要一万人份额的就好。其余的可以用暗金砂原矿来换。”
“暗金砂原矿对你们好象没什么用。”
“用处还是有的，某些巨大雕像需要轻质且高强度的金属，添加暗金砂的合金刚好符合这个要求。”
千夜思索片刻，道：“我可以答应你。”
这个交易对双方都很有利，千夜会得到大量提供即战力的物资，以及一支完全忠于自己的血族部队。这些都能够立刻投入到新世界中去，即可发挥效益。
而血族得到的算是战略物资和奢侈品，短时间内构不成对千夜的威胁，但长期利润应该相当丰厚。
千夜从鲜血长河得到的知识传承中，就有一些关于古老血池的资料。血池想要维持效力，需要不断添加各种珍稀药物以及凶兽甚至是虚空巨兽鲜血，日常维持费用便是天价。因此他大致上还是相信暮色所说的话。
除此之外，血族还想要一些森林中的木材，对于树型树种有特殊要求。不过在千夜看来，那就是生长得久些的树而已。但血族需要，却传递出一个相当重要的信息。
千夜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说考虑考虑，如果同意交易，那么会在血族货物运来时准备好足够的量。
暮色见目的达成，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就悄然远去。
等她走了，千夜便前往新世界，先在最初的单圣树森林中转了一圈，就发现不少符合血族要求的大树。他命人砍伐了几株，带回永夜进行分析。
分析结果很快就出来，结论是这种木材质轻且坚固，与大漩涡内一些树种有相似之处，对原力阵列有良好的承载力，是大型原力法阵的上佳材料。
这种木材很有价值，但也不是特别珍贵。大漩涡中的类似资源还有更高的强度，最终也没有开发，就是因为运力太小，用在这上面并不值得。
但是新世界却不存在类似问题，可以大量采伐，通过门运回来的成本也很低廉。一座森林的产出总是有限，而对类似材料的需求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它最好的用途就是作为浮空舰的基材。
得出结论后，千夜再度进入新世界，在控制的森林中都转了一遍，发现四圣树森林中古树明显更多，品质也更好。其中最古老的一批连本身强度也大幅提升，已是与大漩涡高重力区的树种相差无几。
千夜立刻组织人手，采伐了一批古树，准备运回去改造英灵殿。有了这种材质，英灵殿改造进度会大幅加快，内部结构和外部舰体都会成型。余下的就是细细打磨内部了。
至于给血族的木材，当然不可能把这种最顶级的材料拿出去。千夜斟酌了一下之后，就吩咐在最普通的森林中伐了一批，准备移交血族。
这两日功夫，墉陆又繁忙许多，来来往往的浮空艇络绎不绝，大型货运船队也不少见，一时之间把中立之地的星盗都吸引来不少。
只是千里迢迢赶来之后，这些星盗却发现几乎每个货队都隶属于某个庞大势力，光是眼前的护舰战舰，就不是普通星盗对付得了的，且不少这些势力事后必会想方设法报复。而在通往墉陆的航线上，还时时可见帝国巡逻舰队的踪影。
千夜本有心把另一座三圣树森林给拿下来，墉陆上却一时俗务缠身，脱身不得。
疾风公爵动作很快，已经公开宣称千夜才是真正的黑暗之子，疾风领从此将会并入翡翠海。这个消息震动墉陆，各方势力还没有反应过来，千夜已经将世家联军布置到了疾风领与燃火领的边界，扼住了往来要冲。
果然，得到消息的第二天燃火公爵就公开表示千夜是假冒的黑暗之子，大举进攻疾风领。
然而他纠集起来的十万大军很快就撞在世家联军构成的铁壁上。在前所未见在猛烈火力之下，只会集团冲锋的燃火狼人损失惨重，被整片整片地放倒，死伤之惨烈，让世家联军的战士杀得都有些手软了。
燃火狼人猛攻整日，除了扔下数万具尸体外，一无所获，甚至都没能冲进世家联军的防线内。
在侧翼，疾风狼人也是守得滴水不漏，无隙可乘。仅仅一日大军就伤亡过半，令燃火公爵勃然大怒。他亲自赶到前线，却被疾风公爵拦下。两人大战一场，和以往一样不分胜负。

第一百零二章 引火燃薪之患
不过几日耽搁，也有好消息，卡萝尔已经完成了在越陆的战事，赶回墉陆。这样加上疾风，千夜就凑起了三名公爵级强者，立刻决定突击第二座三圣树森林。
当千夜探查时，发现那里的六臂指挥果然处于苏醒状态。千夜当机立断，抓住稍纵即逝的时机悍然突袭，利用六臂指挥保护圣树的天性命中一发原初之枪，而另一发原初之枪居然被它喷出的一团暗色火焰给抵消了！
许久以来，这还是千夜第一次原初之枪失手。
他毫不恋战，立刻退避，冲到森林之外。六臂指挥哪肯放过千夜？一路疾追，远远将异兽军团甩在身后。
一冲出森林，它就看到千夜正在前方严阵以待，而一左一右分别是疾风公爵和卡萝尔。
一场大战。
尽管六臂指挥悍勇无匹，也挡不住三大强者的联手围攻，千夜最终又寻隙补了两记原初之枪，彻底断绝了它的生机。
当六臂指挥最后倒下一刻，方圆万米之内处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巨坑，许多坑中余焰仍炽，或是雷电跳跃，全是战斗残迹。
千夜只是疲劳，卡萝尔脸色惨淡，已是有点动了元气，而疾风公爵最是狼狈，须眉都被烧掉小半，身上衣甲也是破破烂烂，大腿上更是有个洞穿伤口，看着触目惊心。
疾风公爵本以速度见长，可是和千夜及卡萝尔相比，他反而是速度最慢的一个，就连六臂指挥都比他快。是以战斗伊始，六臂指挥在抓不到千夜的情况下就盯着疾风公爵穷追猛打，若不是千夜在关键时刻和六臂指挥硬拼几记，替他挡下了几次致命攻击，疾风公爵现在恐怕已经不能完好地站在这里。
这次算是与一名战力几乎无损的六臂指挥正面战斗，千夜才掂量出了这些六臂生物的真实战力。
它并未表现出多少特殊能力，就是够快，够狠，够持久。然而这三条组合在一起，就极为致命，比什么花巧招式都强。千夜还提前给了它一记原初之枪，否则的话打得会更加艰难。
现在千夜终于明白，狼人的新世界开拓为何会受阻，仅靠公爵的话，确实想要战胜六臂指挥确实十分不易，况且也不知道黑暗阵营的各个种族对新世界原力规则的适应程度如何。只是狼人的大君们都在干什么？这个问题，威廉没有说，千夜估计就是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卡萝尔收拾了一下战场，将六臂指挥的武器捆在一处，背到身后。就在这时，疾风公爵忽然身体摇晃一下，气息骤降。
千夜吃了一惊，望过去时，疾风公爵已是脸色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我得立刻出去！这里的原力……原力……不对！”
转眼之间，疾风公爵已经连话都说不连续了，就向地面坠去。
千夜忙赶过去一把抓住，入手之际，千夜就感到疾风公爵体内原力十分紊乱，还混杂有不少新世界特有的原力。这些性质诡异的原力一进入疾风公爵体内，如同火星落入油桶，瞬间引爆了疾风公爵自身的原力，甚至出现多处原力火焰。
这可是体内，疾风公爵身体再强悍，也禁不住原力火焰在体内焚烧。他拼尽全力勉强压住暴动的原力，连浮空的力量都已失去。再仔细探察，千夜发现更多惊人的细节。
疾风公爵的伤，其实大半是由自身原力造成，纯正的黑暗原力不受新世界诡异原力的影响，然而公爵原力中那些杂质就如燃料，一点就着。它们形成的原力火焰却能将原本不受影响的黑暗原力点燃。整个过程，有如传统的炉灶生火，先以木屑木柴引火，再点燃黑石。
如果这一过程持续下去，倒是一种纯化原力的好办法。只可惜肉身毕竟不是钢铁，就连千夜也承受不住原力火焰在体内燃烧，也许等他成就大君，每个内脏都有所强化时，才有可能一试。
而现在，疾风公爵就已是极为吃力，体内多处原力火焰熄而复燃。看这趋势，他无论如何也挺不到离开新世界的一刻。
千夜当机立断，沉声道：“不要抵抗，忍着点。”
疾风公爵已说不出话来，脸色惨淡。千夜伸手一指，在疾风公爵身上连点数下，每一下都有多条血线射出，刺入疾风公爵体内。当血线收回时，头部往往带着一颗原力火星，随着血线收入千夜体内。
这些火星就是在疾风公爵体内作乱的火种，它们离体，疾风公爵脸色更加苍白，但气息却稳定下来，并且节节上涨。余下一点火种已不足为惧，在疾风公爵原力压制下，终于彻底熄灭。
大患既去，疾风公爵虽然有些虚弱，心情却是大好。他对千夜道：“刚刚那就是生机掠夺吧？传说中血族至强的几大血脉天赋神技之一，果然厉害。不过我听说，生机掠夺一出，方圆百米内立成绝地，根本无分敌我。您居然能够控制到这种程度，实是匪夷所思！”
不知不觉间，疾风公爵对千夜用上了敬称。
“哪会有不能控制的战技？十二古老氏族中，能够控制生机掠夺的大有人在吧？”千夜道。
“这倒也是。唉，我在墉陆呆得久了，见识少，不要见怪。”疾风自嘲道。
其实他并不知道，千夜对于生机掠夺的控制实际上是得自鲜血长河的传承，属于上古血族的力量体系，也要有上古血族的体质和能力传承才行。或许血族中一些沉睡在血池中的老怪物能够控制生机掠夺，可也绝不象千夜说的那么普通，他们的控制力和得自鲜血长河传承的千夜也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点，也就不必多做解释了。事实上，最近几百年血族都很少有新生代得到这类传承，以至于这些神技已经变成如疾风公爵口中的传说。
而且千夜隐隐感觉，当鲜血长河浮现时，似乎有数道目光来回扫视，似是想要寻找他的存在。只是鲜血长河主动垂落气息，将千夜整个保护起来，才没令那几个神秘存在得逞。再结合鲜血长河消失的说法，千夜已经嗅到了一丝阴谋味道，就更不会和一名狼人公爵多说血族的传承秘技。
疾风公爵眼看着数十粒火种被千夜吸入体内，就此消失，而千夜却和没事人一样，不禁越来越是惊讶。
这些火种已经是他体内作乱的大部分火种了，当时搞得他差点陨落。它们就这样被千夜收入体内，却就此无声无息，好像连运转原力消解的过程都不需要。仅此一点，就让他对千夜真正实力有了侧面的了解。
此际疾风公爵脸色苍白如纸，千夜脸色却是越来越红，看上去有几分血沸之势了。
刚刚使用生机掠夺时，不可避免地顺带着弄了几滴疾风公爵的精血出来。失去几滴精血还不会动摇疾风公爵的根基，修炼半载一年也就补回来了。但对千夜来说，每滴公爵级别的精血都蕴含海量精纯原力，是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有了这几滴精血，千夜又可以少修炼大半个月。
作为颇了解血族技能的狼人，疾风公爵可能已经有所觉察，但他若无其事地也不说破，救命总要付出代价的。现在他隐患已去，恢复了不少战力，就和千夜及卡萝尔合力，先将六臂指挥的尸体抬回基地，再送回墉陆。
回到墉陆后，疾风公爵即刻返回原疾风领。他要与燃火公爵对峙，以免燃火发觉他多日不在，出手攻击世家联军或是狼人的那些普通强者。疾风公爵虽然有伤在身，但这老狐狸自不会轻易落出马脚，被人看破虚实。
千夜主要精力还放在新世界的开拓上，暂时无暇去收拾燃火公爵。
经此一役，千夜才发现新世界真正可怕之处。在这里，哪怕是公爵级强者都不能轻易受伤，否则的话一旦被异种原力侵入，立刻就是一场灾难。
疾风公爵久居墉陆，原力纯净程度自是不高。但这不高也是相对其它上层大陆的公爵而言，他本身既然到了公爵位阶，黑暗原力自然是达到极高水准。就算这样，疾风公爵也被折磨得死去活来，险些当场陨落。
卡萝尔实际天赋远在疾风之上，只是她早年选择融合青色雷霆之力，才导致后来难以进步，但也是有望上位神将的。她又擅长游斗，趋退如电，青雷极为霸道，让六臂指挥也有所忌惮，这才没有受多少伤。
而千夜则是另一回事，无论血气还是黎明原力都是接近源点的境界，新世界的诡异原力哪怕入体，也根本找不到可以燃烧的杂质。光是它自己造成的那点小火花，千夜甚至都不用费神关注，燃金之血时刻流动，随手就给扑灭了。要说火焰强度，诡异原力之火还不如千夜血液中的那点点燃金之火。
所以经此一战，千夜发现在新世界中，自己才是真正开拓主力，其余的人，哪怕是卡萝尔，都要小心保护。
到了这个时候，千夜才暗自庆幸，还好当时不知厉害，铤而走险，早一步干掉了四圣树森林的那六臂将军。否则若是让那家伙真正苏醒，恐怕三人联手也拿不下来，那座森林就会变成横在他们前进道路上的天堑，不知道要填多少性命进去。
在新世界里，或许只有亲王大君级强者才能纵横来去，还不能太嚣张。
这是个真正拼天赋的世界。
打下这座三圣树森林后，千夜不得不放缓在新世界的开拓步伐。
一方面他深入已经超过一千公里，最远端甚至达到一千五百公里。另一方面四圣树森林要修建一个中枢型的大型基地，两个三圣树森林也要修建前进基地。光是基地守备，以及应对异兽军团的攻击，就需要超过五十万部队。狼人的训练所需要的时间，已经跟不上开拓进度了。
千夜苦恼，卡萝尔都看在眼里。她苦思冥想，忽然道：“浮空舰开不进新世界，那英灵殿呢？”

第一百零三章 虚无的太阳
卡萝尔的话可谓一言惊醒梦中人。
普通浮空舰无法进入新世界，是因为关键的动力系统其实十分脆弱，在新世界诡异原力的侵蚀下坚持不了多久。
这里的环境比中立之地还要恶劣，只有最坚固耐用的老式货色才能开动。载重卡车还可以，至于浮空舰，基本在里面呆一周就会报废。另外还有原力适应性，就算不考虑材质损耗，原力法阵转不转得起来都是个问题。
然而英灵殿却不同。它的本体是虚空巨兽遗骸，应该能够承受新世界的环境。而且因为残存意志的存在，竜舰能够在外部形成一层防御层，可以隔绝诡异原力对于舰炮和内部其它设备的侵蚀，以及对原力法阵的影响。
或许，可以试试？
第二日正午时分，在新世界原力最平稳的时刻，千夜麾下几乎所有强者都聚集“门”外，也有不少狼人部落酋长和祭祀特意赶来，想要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千夜立于高台上，左右分别是疾风公爵和卡萝尔。疾风公爵本在养伤，听到消息后也专程赶来。在下层高台上，全是狼人强者，其中有小半是完全的新面孔，千夜一个都不认识，而他们偏偏个个气息强大，比之翡翠海狼人普遍要强上一线。
这些狼人强者都来自疾风领，属于一方头面人物，此次疾风公爵特意将他们带来，也是为了拜见千夜，命他们向千夜效忠。
一名亲随登台，在千夜身边小声道：“大人，时间到了。”
千夜点了点头，向门一指。基地中即刻警号长鸣，动力塔冒出大量蒸汽，外围炮塔纷纷转动，指向四面八方，开始全面警戒。
天空中出现一片阴影，它越来越大，渐渐的，英灵殿那庞大无匹的舰身出现在世人面前，还在缓缓下降。
哪怕是见过英灵殿几次的人，此刻也依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那种一座城市飘浮在头上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了。
翡翠海的狼人还好些，来自疾风领的酋长祭祀们个个早就目瞪口呆，他们哪曾见过这个？有的祭祀老糊涂了，甚至当场对着英灵殿开始跪拜。
许多翡翠海的祭祀眼中就有了鄙视，然而高台上的千夜和疾风公爵等却没有笑。千夜的目光在那须发皆白的老祭祀身上略一停留，然后道：“可惜了。”
疾风公爵道：“没办法，这就是墉陆。他出身一个小部落，能够活到现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墉陆狼人为了早成年，在恶劣的环境中活下去，都把成长期压缩到了极限。小部落就更是如此，长得慢的孩子干脆会被抛弃，至于天才，也要能长大再说。
这老祭祀向地竜膜拜，并不好笑。他并非老眼昏花，错认了什么，而是已经感知到了地竜意志的存在，出于对虚空巨兽的敬畏，才会如此。
实际上在下层大陆许多地方，虚空巨兽都是被当作神明来膜拜的。千夜是英灵殿之主，知道那只是残留意志，并无主见。但对其它人来说，能够感知到地竜意志的存在，已是相当罕见。
此刻英灵殿已经落到位置。哪怕是“门”，在英灵殿那庞大身躯面前，也显得有些狭窄。
千夜立在高台，面无表情。但实际上他此刻意志已经与英灵殿联在一起，地竜所见，即是他的所见。
英灵殿内只保留了最基地的人员，全都实力强大，并且服过圣树树液。他们负责监视内部变化，而操纵全由地竜生前本能进行。此刻的竜舰在空中缓缓游动，宛然是一头虚空巨兽，而不再是人为操纵的战舰。
在千夜意志催动下，地竜长尾摆动，开始缓缓向前，竜头没入雾区，接近了门。
进入雾区后，千夜意志中传来一阵烧灼般的疼痛，哪怕是地竜，对于新世界的诡异原力也很不适应。无须千夜下令，感觉到痛苦的地竜直接启动了防护罩，将诡异原力隔绝在外，疼痛感就此消失。
千夜放下了心，操纵着竜舰缓缓向前，终于进入了“门”。
地竜的视野又有所不同，在茫茫白雾中，它清晰“看到”一条由诡异原力构筑的通道。通道之外，全是狂暴虚空，看得千夜都是心惊胆战。通道貌似单薄，却在猛烈风暴下岿然不动。
地竜加速，几个摆动就穿出通道，千夜眼前视野一变，出现了新世界那恒动不落的太阳。
千夜忽然一怔，盯着太阳看了片刻。
地竜眼中，这轮太阳只是一团燃烧的原力火球，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灼热的黎明原力，并且不断从新世界各处汲取诡异原力。但是诡异原力进入太阳后，发散出来的就只有黎明原力，其余属性的原力不知是被转化了，还是去了哪里。
最关键的是，通过地竜意志，千夜发现这个太阳并不是真实的，或者至少不象永夜世界的太阳那样拥有庞大至极的实体。
它就是一团燃烧的虚无的原力火球。千夜隐隐感觉，这颗太阳或许就是新世界的秘密所在。
只不过哪怕是地竜，也绝无可能接近太阳，更不要飞到里面去看个究竟了。新世界这颗太阳，喷吐的可是黎明烈焰，能够焚烧一切有形物质。别说地竜已死，就算是当初在永夜大陆上布下铁幕的天鬼，也不可能在太阳附近栖息。
短暂出神之后，千夜继续向前，英灵殿那庞大身躯终于完整通过门，跃入新世界！
下方忽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千夜徐徐操纵竜舰倾斜一个角度，低头向地面看去，见下方基地内所有战士都走出工事，仰望天空不断雀跃欢呼。
这座基地是千夜在新世界建立的第一座基地，现在规模已经十分庞大，内部设施一应俱全。不光有数家大型医院，也建立起颇具规模的仓储、研究、训练和转运设备。新的战士要在这里训练一周，完全适应新世界的环境后再送往前方基地。
是以这座基地中此刻足有十几万战士，其中大多是狼人。
基地修建位置离门不远，英灵殿一进新世界，庞大舰身就完全覆盖了基地上空。下方狼人看到如此神迹般的巨舰，身心震动之余，忽有祭祀跪地，大声祈祷。狼人们跟着纷纷跪倒，不断祈祷。
这一幕十分熟悉，紧接着千夜又感觉到那神秘力量落在自己身上，缓慢提升着血脉力量。
千夜一怔，对这神秘力量又有了新的认识。连两个世界的阻隔也不能隔断，它究竟是什么？万千狼人仅仅是念颂千夜的名，就将力量突破世界之隔，送到千夜身上，实是神奇。
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的秘密要探索啊，千夜心中感叹。
进入新世界后，千夜从共享意志中得到一个信息，英灵殿略有气闷感觉。这也是全新的感觉，虚空巨兽本就不需要普通生灵常规意义上的呼吸，地竜又死去多年，骸骨只剩心脏和少量血肉，怎么会气闷？
地竜本能地要呼吸，千夜并未阻止，只见地竜张开大口，深深一吸，前方立刻出现一道横置的龙卷，无尽原力被它一口吸入！
基地内骤然刮起大风，许多实力弱的战士都被吹得东倒西歪。而英灵殿内部则是遭了灾，简直就是起了一场风暴，许多设备都从底座上被生生扯起，到处乱飞，一些隔间也被摧毁。
好在进入新世界前，英灵殿内部又有一次改造，专门强化了各种结构，本意是应对新世界诡异原力干扰的，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这才没有变成一场彻底的灾难。
原力风暴冲到心脏附近，大部分都被心脏和肌体血肉吸收，少许则冲破舰壁，从原本或许是出气孔的部位排到体外。
一口原力吞下，千夜感觉就象是吸了一大口带着烟味的空气，虽然有些呛人，但是也缓解了窒息和无力感觉，身体各个部位重新充满了活力。
身体部位？千夜又是一怔。以往与地竜意志合一时，并没有感觉到除心脏外的其它部位。但是现在，似乎骨骼也有所感觉，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千夜会错以为这是一具血肉完整的真正地竜。
一进入新世界，地竜似乎有了神秘变化，竟有种隐隐要复活的迹象。如果真是这样，那简直就是神迹。当年千夜刚刚在地下世界看到它时，基本上是一具骸骨，全身上下保留的器官就只剩心脏。
竜舰恢复活力，千夜便操纵着它在新世界徐徐游走，逐渐加速，逐渐深入，并且尝试着向高空飞行。地竜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比在虚空中还要快得多。而这一切，都是在助推引擎和动力帆都未启动的情况下，依靠虚空巨兽生前飞行本能完成的。
大致过了半个小时，千夜才感觉到有些憋闷的感觉，这一次他依然让地竜按本能活动。地竜大口一张，喷出一团混浊不堪的原力，空中又有如刮起一阵风暴。吐气之后，它又深深地吸一口气，憋闷感觉消失，身体再度有了活力。
如是飞旋半日，千夜甚至到第一座森林上空转了一圈，然后才返回，再自门内穿出，返回永夜。
等竜舰回归，千夜方从神游状态回过神来。
“怎样？”卡萝尔和疾风公爵一同问道。
“有点小问题，不过它确定是可以进入新世界的。”千夜道。
“那开拓就没有问题了！”卡萝尔大喜。
有英灵殿，就相当于多了一座移动要塞，异兽军团再不足惧。

第一百零四章 刺头的野望
接下来数日，恰好世家和各大商行新一批物资抵达，英灵殿内部损毁修复以及结构调整工作就更加迅速。
千夜根据地竜呼吸时的原力流动，重新规划设计了内部舱室的设置，专门留出呼吸和排气通道。在数以千计工匠的通力协作下，整个改装工作在一周内完成。
各世家都是尽心尽力，出人出钱绝不含糊。能够进入英灵殿内部参观的机会可是不多，哪怕为了情报，这个机会也不容错过。而参与了英灵殿的改造后，他们才真正为之震撼，明白了这是怎样的伟迹，也清楚了当日浮陆之役，为何帝国会将千夜看得如此重要。
至此，各个世家终于认清现实，千夜本就极为强大，再有英灵殿在手，几是虚空无敌，就是帝国派出一支完整的分舰队也不是对手。除非禁卫三大舰队中出动两支，方有可能获胜。
此刻的千夜，已然成了气候，有英灵殿存在，在墉陆可说陆空皆有，再无破绽。想要打垮千夜，怕是只有天王大君亲自出手，方有可能。
各个世家行事都是极快，一旦认清现实，绝不拖泥带水。这一周中，无数秘报通过各个渠道传回帝国，然后又有众多秘报传回。
千夜对于秘报态度也是有所区分。凡是和帝国往来的一概不管，和永夜来往的例行查办，捉到谁就算谁倒霉。但和郑国私下往来的，则是严惩不怠。
等到帝国秘报纷纷传回，各世家在墉陆主事便将新的命令送到私军指挥的手上。世家联军都在一处，一起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彼此之间已成亲密战友，故而一些包不住的小秘密就都无所谓。
一接到新的命令，就有指挥官炸了锅，“什么？要完全听从千夜大人安排，不得有违？这还有一句，若千夜大人命令与主家有冲突，以千夜大人命令为准？”
“这不就是要我们效忠千夜大人吗？”
议论纷纷之际，就有一名老成将领冷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别人就算想要效忠千夜大人，也得看够不够格。”
“这话说得也在理，只是，我等此后就不算主家的人了吧？”
“得了吧，能被派到墉陆这个鬼地方来，咱们在主家什么身份地位不都是很清楚吗？要是混得好，大家还能在这见面？”
众将军纷纷附和，一阵哄笑。气氛轻松之后，又过了最初的震惊，就慢慢回过味来。有人便道：“你们说，这是不是好事啊？”
“应该……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根本就是！大家想想，我们这些人能被选来中下层大陆，哪个不是刺儿头？可我们为什么会是刺儿头，还不是因为没有遇到明主，上面那些家伙不能服从吗？现在好不容易遇到千夜大人，象这样值得追随的人，可是不多。”
“不多？你还以为有几个？千夜大人一直以来，都是和赵阀赵君度齐名的天才，往前说二十年，除了青阳王，那是仅此一人。大人身份特殊，在墉陆是一定要称王的，那时我等岂不是成了开拓之臣？”
一个冷面大汉粗声道：“是不是开拓之臣老子不在乎，不过千夜大人老子服！当年大人在血战中成名的时候才多大？老子在那个年纪还屁都不是。”
众人议论纷纷，越说越是兴奋。说到一半，忽然间一名将军走来，众人瞬间都没了声音。这将军生得年轻，看上去三十出头，实力却是相当强横。只看众人的样子，就知他威望很高，否则也不能慑服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将。
此人姓孔名素，出自孔家旁支，跟随孔玉而来，却没有被调回越陆参战，在殷家不曾留下同等身份和位阶强者的情况下，他就成了世家联家的总指挥。
孔素并非只靠孔家势力的人，而是确有真才实学，自己年纪轻轻已有十六级修为，且还保留一线突破希望。若是光靠个人武力，那也是没法服众的，但这孔素带兵也是很有一套，率领世家联军几场大胜仗打下来，就把所有人都收服了。
此刻见了他，众将军都住口不言。他们都出自小世家，归属感不强，在主家受到排挤才会到墉陆来。孔素可是出自孔家，那是上品世家，纵使族中无一人是千夜敌手，可是整体底蕴也非千夜现在可比。只看殷家孔家拿点战略物资出来，武装战士就以十万计，可见一斑。
联军的将军颇想改换门廷，但孔素不见得如此。
看到众人神情，孔素道：“大家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气氛有些尴尬，那冷面壮汉索性道：“那孔将军是什么意思？”
孔素微微一笑，道：“世家联军，虽号称联军，但其实也是各为其主，只是为了取胜，方才推了个总指挥出来。各位想要改换门庭，按照常理，在帝国可是会有骂名的。”
许多人微微变色，悄悄拉开了距离，提高了戒备。
孔素只当没看到，继续道：“不过，以我之见，就算大家想要担这个骂名，恐怕现在也是不成的。”
“为什么？”
孔素向着碧波之城的方向指了指，道：“千夜大人目前开拓的重中之重，乃是新世界。墉陆这里，迟早都是大人的天下。而我们现在未能踏入新世界，而是在这里和一群原始部落的狼人战斗，你们难道觉得，自己在大人心目中很重要？”
这句话不好听，却是实在话。这些将军倒不觉得自己手下的弟兄们战斗力差，而是还没到能得信任的时机。但得不到信任，实际上也是不重要的一种表现。
有性急的将军就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在这种大的方略上，这些将军还真不是孔素的对手，此刻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答案。
孔素道：“我们相处时间虽短，但也一起打过几仗了。战场上最能看出本性，各位原本在主家里，恐怕都是刺儿头吧？”
众人讪笑。
孔素微笑道：“孔某虽然不是刺儿头，可是处境却更比不得各位。原因嘛，也很简单，孔某乃是庶出。”
众人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在上品世家，庶出和嫡系地位天差地别，有时甚至还不如世代为仆的家生子。
主家会培养附庸，若能出一个有望神将的天才，都不吝于扶助其整个家族跃升品级，就如新晋元帅吴亚子在远东魏氏麾下以士族出身封侯。
然而世家却大多不愿意分宗，不受控的支系会摊薄收益，削弱家族对外可统一调度的资源，且同样的血脉更容易挤压嫡系生存空间，乃至于家主之位易主。以庶代嫡可不是什么好事，若形成了这种局面，也意味着家族内耗到了一定程度，所有人都能看到大秦皇族内部世系的变迁。
孔素自嘲一笑，道：“其实说庶出已经是孔某在自己脸上贴金了。家母其实只是侍女。”
这在极其重视出身血脉的世家人中，可是绝对的自暴其短。许多将军惊讶之余互相望望，顿时觉得彼此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许多。
孔素道：“我们在帝国不受待见，在千夜大人这里难道也要忍受不被重视？大人没有注意到我们，不是因为出身，而是因为信任和战力！大人麾下，现在有八十万狼人，而我们呢？只有两万。这重要吗？其实也不重要。象千夜大人这样的人物，看的只会是实绩！想要让大人对我们正眼相待，我们就要打出战绩来，用两万人打出能和二十万狼人相比的战绩，大人自然会重视我们，新世界开拓自然会有我们的份！”
众将军听得热血沸腾，他们之所以是刺儿头，并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怀才不遇，上官或是主家压不住他们而已。只要能有机会证明自己，他们到了战场上，个个都会变成敌方的梦魇。
眼见士气可用，孔素眼中精光一闪，大声道：“怎么样才叫打出威风？很简单，那就是我们往前打，不要管大人和疾风公爵默认的那条战线，一直向前，把燃火那老东西打出来！这就叫威风！”
“燃火真要是不要脸了，对我们出手，那怎么办？”
另一人立刻道：“怕什么？我们这边不还有疾风公爵吗？只不过如果燃火偷袭，或许我们会死点人。怎么，你怕这事落你头上？怕的话就躲到后面去，爷挡你前面！”
前人勃然大怒，“老子什么时候怕过？哪次打仗杀的狼人比你少了？”
争争吵吵中，孔素已经布置完了任务，入夜时分，世家联军离开了自己的防御阵地，悍然杀向燃火领深处。
千夜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此刻他正立在地竜头骨上，遥望着远方。在竜舰后方，一座两圣树森林还在冒着烟，地上到处都是异兽尸体，几千战士正在打扫战场，并且修建基地。
这个基地规模就要小得多了，连动力塔都没有配备，只能算是一座哨站而已，看规模最多能驻扎千余名战士。
有了英灵殿后，千夜就相当于多了一座飞行要塞，再也不需要耗费巨资修建一个个前进基地。
英灵殿本身空间巨大，一次性运送十万战士毫无压力。这样一来，在每座森林边上需要修建的就从前进基地变成了警戒哨探基地。
基地规模也是千夜和卡萝尔反复讨论确认过的，千人左右正合适。这个规模的部队可以保证有足够人手维持火力密度，对上一般规模的异兽军团没有问题。对上大规模军团也能支撑一段时间，不至于连消息都送不出去。
如此一来，千夜扩张步伐就快了许多，两三天就能扫荡一座森林。转眼之间，已有三座双圣树森林进帐。

第一百零五章 第三方
新世界开拓到了这个时候，千夜手上的区域地图已经越来越完善，同时也大致找到一些规律。一般而言，越是大型的森林，周围往往都会有低等级的森林，以此类推。比如千夜拿下的那座四圣树森林，在周围三个方向上就各有一座三圣树森林。
新世界的地型千奇百怪，但都是以拥有圣树的森林为核心分布。从目前千夜控制的区域看，最高等级的就是拥有四圣树的那座森林。
直到现在，千夜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这座森林，里面时不时会冲出一些异兽，虽然规模都不大，但是却不能让人随意在森林中走动。
好在异兽没有了指挥，就喜欢成群出动，也不和其它兵种配合，看到千夜麾下的战士就冲杀，倒也不难对付。千夜在这座森林边缘造了几座小型基地，严加守卫，过不多时就会有一队异兽过来送死。
四圣树森林内，兽巢已经大到了恐怖的地步，千夜亲自下去探路，直到深入数百米，也没能找到核心中枢所在，反而在无休无止的异兽冲击下受了不轻的伤，不得不退回地面。
找不到兽巢核心，就不能算是控制了森林。只有面对核心，以自身意志震慑住它，使它进入休眠，整个兽巢才会停止运作。否则的话，就会源源不断的产生异兽。
探查兽巢也有收获，千夜发现绝大多数异兽确实是由卵而来。所有的卵看上去都是一个样，实际上也是一样，至少从世家招募来的那些学者们没有找出有何不同。同一种卵，产生出来的却是不同的异兽军种，多半是另有秘密。
在探查时，千夜经常看到整个通道的巢室中都堆满了异兽卵，他开始还花力气清理，后来围攻的异兽越来越多，根本腾不出手，最后只能退走。
千夜至今还没能排查清楚整个巢穴中究竟有多少枚异兽卵，惟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所有异兽卵都孵化，相应的异兽军团被彻底消灭，这座森林才算真正到手了。这个守株待兔的办法很耗时间，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以这株四圣树森林为核心，以三圣树森林为指向，则共有三个方向。千夜已经扫荡了所有三圣树森林的周边区域，也快速清理干净其中一座三圣树森林的势力范围，按照规律，再往前就应该是没有兽巢的单圣树森林了。
千夜没有急于进攻，而是让英灵殿停留在一座双圣树森林外，将里面装载的战士和工匠们都放出来，修建新的前进基地。一方面是他步步为营习惯了，另一方面也是让长时间紧张战斗的战士们出来放放风，休整一下。无论狼人和人族，普通战士都是血肉之躯，做不到象千夜那样几乎是永不疲倦般地战斗。
部队休整，千夜却不需要休整，他晋阶后感觉到无论在新的力量层面上，无论是原力控制还是战技运用上，都有很大磨合余地，而实打实的战斗，则是最好最快的途径。左右无事，他就孤身深入，继续探索。
按照规律，前方应该出现的是单圣树森林。这种森林明显还没有发育成熟，里面就是有六臂生物，也是最弱的那种，勉勉强强有着介于荣耀侯爵和副公爵之间的水准。这种程度的六臂生物遇到千夜，惟有送死的份，毕竟在击杀过六臂将军后，千夜对整个六臂生物族群的习性都可说了如指掌。
这一次，千夜奔行半日，前方才隐隐看到一座森林。远远望去，这座森林的轮廓并不大，一看就是座单一圣树的森林。有了猎物，千夜自然不会客气，稍微调整一下身上装备，继续贴地奔行。
转眼间森林就在眼前，里面的气息却让千夜骤然停步。森林一片死寂，感受不到生机，完全不象正常的森林。按照过往经验，哪怕六臂生物处于沉睡状态，森林中也应该有异兽活动。而异兽那强大气息，在有了经验的千夜眼中，就如火炬般明显。
千夜收敛气息，无声无息地进入森林。走出一小段路，他忽然停步，望向旁边一颗大树。这棵大树的树干上有几处深深斩痕，虽然已经愈合了小半，可仍是留有清晰痕迹。
千夜伸手抚摸断口，切口十分光滑，不象是异兽爪牙所致，而是类似于重斩刀、战斧一类重兵器留下的痕迹。
千夜目光一转，望向不远处的灌木丛。他走过去，拨开枝叶，看到地面上土壤隆起，呈现一个异兽的轮廓。千夜伸手一按，果然下面是一具异兽尸体，表面已经石化，而灌木根须插进它的尸体，以此为养分成长。
再放眼望去，视野范围内处处都有战斗痕迹。圣树森林有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任何不属于森林本身的痕迹都会在短暂时间内被森林抹除，死在林中的异兽和狼人战士尸体也会如眼前这样，变成森林本身的养分。
从留下的痕迹推测，战斗应该才刚刚结束两三天。这场战斗曾经在森林的各个角落发生，规模不小。
这是第一次在新世界发现森林与第三方战斗的痕迹，暂时无法判断那个第三方也是这个世界的土著还是如千夜般的外来人。
千夜更加小心，向森林中心潜行。片刻之后，他就来到了中心区，顿时愕然。
中心处的树液池已然干涸见底，圣树树身上还留着数道深深斧凿痕迹，整个圣树都在散发的一种隐约的波动，这种原力波动普通生物根本感知不到，但是听在千夜耳中，就是阵阵呻吟和痛苦哀嚎。
帝国研究院早就得出结论，圣树树液就相当于圣树的血液，只有当圣树营养充分时，才会产生出超量的树液，储存在树液池中。树液同样是孕育异兽精英兵种、供养六臂指挥以及培育湖心岛金石的关键。只不过其中具体原理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现下不知什么人把圣树树液一扫而空，这简直就是涸泽而渔，用不了多久这株圣树就会枯萎，这座森林也就失去了根基，就此消失。
可以肯定，圣树是一种很神奇的物种，甚至千夜都不能肯定，它究竟算不算是通常概念上的一棵树。无论异兽，兽巢还是六臂生物，都是依托圣树而存在。
千夜没有动，不管是什么人攻打的这座森林，看着席卷一切的作派，既然还没有把圣树砍倒带走，那就必定还会回来。
没等多久，森林中果然响起脚步声，一队全副武装的狼人战士出现在千夜视野中。这些狼人可和墉陆的不一样，身上战甲都是有品阶的上等货色，而且个个装备极为齐全，长短原力枪，战术背包，重武器和格斗武器应有尽有。就算是帝国几支精英军团，也不过如此。
这队狼人身上的徽章各不相同，分属不同部落。狼人部落千千万万，千夜也看不出他们究竟隶属于哪支势力，只知道不会是群峰之巅。狼人并没有太多戒备，迅速来到森林中心，从队伍后走出一名身披绿色披风的老祭祀，他绕着圣树转了几圈，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突然一声尖叫，双手捧头倒地，痛苦地滚来滚去。
“这是邪树！砍了它，烧了它！”狼人祭祀尖叫。
战士们对于祭祀的命令自是立即行动，两个身强力壮的狼人摘下背后战斧，走到圣树旁边，鼓起全身力气，轮起战斧，就向圣树狠狠斩下！
千夜不及思索，一个闪烁出现在那两名狼人身后，手中吸血刃在他们后心点了两下，已刺穿他们心脏，旋即他宛若化身幽灵，在这队狼人中不断游走，出手如电，转眼之间上百名狼人战士倒了一地，无一人来得及扣动扳机。
千夜一脚踩住那还在抱头哀嚎的祭祀，道：“你们来自哪里，到这里来干什么，都老实说出来，不然的话，我不介意把你穿在木桩上，在这森林里风干！”
“痛，我痛……”祭祀一脸痛苦。
千夜哪会吃他这一套，短刀扑地一声插进他的大腿，狠狠拧动几下。祭祀想要惨叫，嘴却被千夜按住，所有惨叫都被堵了回去。他狠狠在千夜手上咬了一口，千夜却是无动于衷，连皮都没被咬破。
看着祭祀脸色胀得紫红，千夜才松开了手，祭祀拼命喘了几口气，忙道：“我说，我说！”
千夜并没有拔刀，只是冷漠地看着他。这个祭祀衣着华丽，全身上下一尘不染，在新世界里都这么讲究，肯定出身不低，并且不肯吃苦。果然，千夜只用了一点小手段，就让他乖乖屈服。
“我们来自摩萨尔大陆，是索萨大领主的部下。到这里来，自然是探索新世界，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
千夜回忆了一下相关情报。摩萨尔大陆是狼人控制的三座大陆之一，索萨是著名的狼人大君，也是先祖派最重要的核心。
据说索萨传自最初的狼王血脉，因此先祖灵魂强大无匹，也相应赋予了他极为强悍的力量。索萨性情残暴，对待反对者和敌人一向残酷无情。他麾下势力也经常办人族血宴，与血族不同的只在于，狼人的仪式上，是把人族和一些具有原力的强大生物等同，都当做祭品。
在帝国军方眼中，索萨这一脉的狼人属于要斩尽杀绝的对象，基本在战场上遇到了，都不会考虑俘虏的选项。久而久之，索萨对人族时也更加残忍和疯狂。人族落在他的手里，最好的下场就是奴隶，大部分都会被折磨致死，甚至是直接吃掉。
只不过近些年来，随着狼人在黑暗阵营中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与血族的圣战绵绵不歇，很多部落都不曾参加阵营战，所以千夜一直没和他们有什么接触。
“你是谁，刚刚又发生了什么？”千夜为了加强效果，又把短刀插得深了些。

第一百零六章 进攻摩萨尔
惨叫声中，祭祀以最快速度把能说的都说了。
他算是索萨大领主远房亲戚的亲戚，因为这个也混到了不低的位置，处置圣树的职责也落到他的手上。一看到圣树，他就隐约听到一阵呼唤，他并未多想，就在意识中回应了呼唤。这么一做不要紧，原本微弱的呼唤骤然变得比雷霆还要响亮，那声音如根根利刺刺入他的意识，差点没把他痛得昏过去。
千夜再详细询问，终于弄明白那呼唤多半来自圣树本身。摩萨尔狼人几乎把圣树破坏得差不多了，这祭祀居然还敢回应圣树的意志，自然没什么好下场。
摩萨尔狼人一向彪悍善战，但是在新世界开拓上却是屡屡不利。“门”开启之后，索萨大领主不熟悉异兽军团的战斗模式，集结兵力不足，而且防御阵型也不严密。结果异兽军团一出，直接淹没了狼人的阵地。
摩萨尔狼人战士血战之后，终于杀尽异兽军团，但是这一战中，原本应该躲在后方的祭祀团几乎全军覆没。
在部落中，祭祀即是知识传承者，也是医生和学者，地位极为重要。祭祀团的覆没，让小半个大陆的狼人部落都陷入惶恐和混乱，最后索萨不得不亲自出面，才把混乱给压下去。
开拓新世界，初时狼人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将第一座森林的异兽军团消灭干净。然而在和森林的六臂生物战斗时，狼人一名公爵和三名侯爵先后受伤，伤势几乎是当场恶化。好在距离门不远，才得以将强者撤出，但也有一名侯爵重伤不治。
这是狼人们进攻的第二座森林，他们已经将异兽军团和六臂生物击杀，只是索萨大领主的祭祀认为圣树木材可以拿来给大领主作个雕像，这些战士才再次进入森林。
“为什么当时不砍？第一座森林的圣树呢？”
“因为损失太重，大领主震怒之下，已经将那座森林一把火给烧了。”
千夜更加奇怪，“怎么烧的？”
新世界森林可不像永夜的普通森林，这里的树木防御属性相当出众，普通火焰根本拿它们没办法，只有原力火焰才能把树木引燃。烧几棵树还不难，要把整座森林都烧光，还真需要点本事。
祭祀答道：“大领主召集了十万苦力，日夜不停地往新世界运送黑石，堆满了森林，就这样给烧了。”
“伤的那些家伙中有什么特殊的人吗？”
“死的是大领主的侄子。”
“难怪。”千夜明白过来。如此劳民伤财之举，若没有特殊原因，想来索萨也不至于这么愚蠢。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千夜就伸手扼住了祭祀的喉咙。祭祀大惊，道：“我都说了，你不是应该放过我的吗？”
“是吗，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过。”千夜手一紧，握碎了他的颈骨。
千夜拎起祭祀尸体，正想丢掉，忽然感觉到一种微弱召唤。他望向圣树，看到它的枝叶正在有规律地摇动着。林中此时本没有风，树怎么会自己动？千夜想到祭祀之前的遭遇，并没有回应，而是拎着祭祀尸体到了树前，将尸体靠在树干上。
圣树树皮开裂，从里面伸出无数细细根须，在祭祀尸体上不断蔓延攀爬，最终将祭祀尸体团团包裹，而根须表面则不断融合硬化，最终变成树皮一样的组织，将祭祀尸体拉入树身，只在表面留下一个人形的轮廓。
千夜安静看着，预感到后面或许还会有变化。
果然，圣树内部突然涌动强大原力流，似乎所有生机都被激活，一根树枝从祭祀被吸收的地方长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花结果，最后一颗拳头大小的青色果实，表皮由青转褐，扑的一声掉落，滚到千夜面前。
结出果实后，圣树似是走到生命尽头，树身明显枯萎，树叶也干枯变黄，片片掉落。
圣树已死，森林似乎就此失去了神奇效果，内部原力片刻后即变得和外部世界一样，土地中的水份不断析出，迅速得变得干燥无比，再也生长不了草木。
千夜拾起圣树果实，入手的瞬间有种古怪感觉，好象这颗果实带上了一点祭祀的气息。不管怎么说，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千夜将果实收起，迅速返回，在途中就召唤英灵殿。等他赶回四圣树的基地时，英灵殿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千夜令英灵殿备足弹药，再带上数万狼人战士，就驾舰升空，向着摩萨尔狼人的“门”飞去。
按照祭祀的供词，此刻摩萨尔狼人应该还在忙着扩建基地，扩建工作由一名副公爵负责。摩萨尔狼人们还没有从上一次在圣树森林的惨败中恢复过来，正在永夜世界中重新调集兵力强者，新世界力量正处于空虚状态。
对千夜来说，除了威廉之外，永夜狼人都算是敌人，更不用说这些先祖派。摩萨尔狼人似乎在永夜议会中的地位并不怎么样，否则也不至于连至关重要的新世界情报也拿不到。
在天然的巨大谷地中，一座狼人要塞正在兴建。数以万计的苦力从山谷其它地方取来岩土，运回要塞，再倾倒在由两层竖起的钢板之间。等到岩石土填到一定程度，就会垫上一层横的铁板，然后再在上面装土。
这本是人族快速修建要塞的方式，多年征战中也被狼人学会了。不过这座要塞规模巨大，足以容纳十几万人，是以修建的进度并不快。
一队背土的苦力蹒跚着走进要塞，走向预定的工作段。一名苦力突然摇晃了几下，一头栽倒。一名狼人战士见了，抽出皮鞭，狠狠一鞭抽在苦力身上，骂道：“起来干活，装什么死！”
那苦力一声惨叫，想要爬起来，可是身体抽搐得更加厉害，片刻之后就再也不动了。
狼人战士啐了一口，骂道：“倒霉，又一个没挺过去的。”
他扬了扬鞭子，对剩下的苦力叫道：“都给我努力干活，只要完成预定的工作量，你们就能离开这里！如果完不成，就会跟他一样，全都死在新世界！听到了没有？”
苦力们继续向前，这一次速度终于快了少许。
庞大的基地刚刚有了轮廓，许多地方的城墙还没有建好，炮塔倒是立起了好几座。在基地中央的高楼处，一名面容威严的高大狼人眯着双眼，扫视着基地内的一切。公爵级的强大气息，令周围所有狼人都不寒而栗。
在一位副公爵面前，任何藏奸耍滑的行为都无所遁形。强大的实力又令这位副公爵几乎从早到晚都站在高处巡察，好像从来不需要休息的时间。
不远处，几名狼人子爵合力，正将一门重型弩炮拉上炮塔。看到这一幕，副公爵脸色总算是柔和了几分。重型固定式武器的装备也意味着要塞的建造接近尾声，总算可以摆脱这该死的地方了。
弩炮刚刚拉到一半，忽然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传来，整个炮塔都在摇晃！几名子爵受惊之下，弩炮猛地从半空坠落，将下方十余名狼人战士砸成肉酱。最为关键的是，这门价值钜万的重型弩炮也毁了。
狼人副公爵双眼急缩，望向远方。在山谷边缘，一个巨大阴影徐徐浮现。它恰好在阳光照射的方向，一时看不清究竟是什么。
阴影中心处光芒一闪，一根粗大得让人震惊的弩箭飞射而来。副公爵瞬间看清了它表面那闪烁不定的原力阵列，心中猛地一跳。
巨弩飞行极快，瞬间划过数千米距离，轰在才修建了一片的要塞城楼上。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城楼的上部建筑被掀上数十米的高空，而还没有彻底填实的要塞城墙则有了明显倾斜，随着第三根巨弩射来，一段上百米的城墙终于轰然倒塌！
副公爵终于从震惊中恢复，可是心中的骇然却更加如惊涛骇浪：“这是战舰主炮！至少是主力舰级别！异兽军团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连续不断地下达命令，身边亲卫飞速跃下高楼，奔向基地的四面八方。每到一处都引起小小骚乱，一架架地对空武器被搬出来。然而还不等人员和弹药到位，第二波攻击就到了。
接下来两发巨弩都轰在要塞的动力塔上。狼人的动力塔虽然粗犷结实，可也经不住战舰主炮的轰击。两炮之后，就居中断裂，上半截轰然倒下，又砸坏了一片完工或未完工的建筑。
直到这时，英灵殿才飞临要塞上空，庞大的舰身彻底展现在摩萨尔狼人面前。
竜舰横过舰身，主炮虽然失去射界，可是侧方那密密麻麻的炮口更加让狼人绝望。摩萨尔狼人还没有弄明白空中那个恐怖的巨大家伙究竟是战舰还是虚空巨兽，无数火流就从天而降，将整个要塞变成硝烟与火焰的地狱。
数以百计的舰炮以不同频率轰击着，在地面上燃起一排火线，不断向前推进，所过之处，建筑变成废墟，狼人们无论战士还是奴隶，都在爆炸与烈火中变成焦尸。
英灵殿的火力实在太猛，空中又有阵阵源自地竜的天然威压落下，转眼之间要塞狼人们的士气就落到谷地，那副公爵还没下几条命令，守卫部队就开始四散溃逃。
他还未来得及找到怒火倾泄的对象，就是脸色一变，腾空而起。在他下方，刚刚站着的高楼陷入一片火海，爆炸此起彼伏，连绵不断。这座高楼实在太过醒目，在覆盖式打击过后，就变成了炮手们重点关照的目标。

第一百零七章 焚荒之威
转眼之间，摩萨尔狼人们修建了整整一个月的要塞就彻底陷入火海，城里还有不少狼人和苦力，他们身上燃着火，号叫着来回奔走。
其实过半狼人已经逃到了要塞之外，可是城中的火光，爆炸声连绵不断，仍然压不倒狼人临死前的凄厉叫喊，一下就让嗜血的狼人也心志崩溃，一心想要逃命。
想要逃，就只有一个出口，那就是门。
所有狼人不约而同向门冲去，等奔进了才发现，门内竟然在源源不断地往里面进人，看样子应该是一支新的部队刚好调入新世界。
刚进入的狼人战士还没有从空间通道的不适中恢复过来，眼前就是火光冲天，耳中轰鸣不断，更有无数狼人战士迎面而来，迅速挤过他们身边，一头冲到门里。
这仅仅是开始，转眼之间，“门”处就彻底陷入混乱，里面的战士不断往外挤，而外面的战士还在往里进。
最糟糕的是传令体系已经完全瘫痪，除了第一波指令外，再没有一名军官发出像样的命令，从新世界要塞逃出的战士只知道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攻击，他们很多人还未摆脱之前本土曾被异兽军团屠杀的记忆，甚至没发现这次来袭的敌人根本不是异兽。
对冲的双方，一方想要逃命，另一方则不明就里，军令未改变之前，只能前行，依旧源源不绝地往门里开进，转眼之间，内内外外就都在门处堵死，动弹不得。
千夜远远看到，如何肯错过这个好机会？当下沉声下令：“主炮准备，用人员杀伤弹，最高级别。”
炮手有些意外，道：“最高级别只有两发。”
“就用那个！”
炮手不敢再置疑，一声吆喝，和几名助理将一根深红色的巨型弩箭放入主炮。随即主炮炮口指向自行移动，对准了门。千夜等不及炮手们瞄准，自行操纵地竜竜首，对准了门外挤作一团的狼人溃兵。
“放！”
随着千夜的命令，那根深红色的弩箭如疾电般飞射，转眼间到了狼人溃兵上空，还有数十米时它忽然自行炸开，无数细微水雾纷纷扬扬地洒下。
有大胆狼人伸手一试，见是些有浓郁味道的液体，心中骤然一惊，还没来得及尖叫示警，一点火光在空中出现，瞬间点燃了所有雾状液体！
一团无比巨大的火团在门处出现，翻涌着缓慢上升，一直升上数十米，方才渐渐透出黑色，化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上天际。
就连雾区都往后削退了十米。
火团过后，门外出现一片方圆数百米的绝地，里面都是姿态更异的焦尸。火团只存在短短瞬间，可是尸体手中所拿的兵器都融化变型的迹象，可见烈焰之猛。
有些狼人强者生命力极为顽强，还能动作挣扎，可是看他们已经彻底炭化的表面，就知道无论如何都活不了了。
一炮过处，狼人溃兵就被消灭得七七八八。这一炮之下，少说也有万余变成冤魂。他们实在是太过密集，又全无防备，结果被一炮灭绝。
千夜对于主炮的威力，实是不能再满意了。
这门“沉陆”，还是当年从林嘉尔手中夺得，连带着它的专属弹药库也夺了过来。林嘉尔虽只是副公爵，可是资源极丰，人脉宽广。她战舰其它方面都平平无奇，惟有这门主炮上下了血本，威力完全可以匹配大公级座舰。
到了现在，千夜请世家制造了一批专供沉陆使用的弹药。而帝国研究院的一些老家伙为了从千夜手中多得一些圣树树液样本，直接把原本打算供给禁卫舰队的几发特制弩箭转手送给了千夜。
这发深红色的“焚荒”，就是帝国研究院手笔。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原来是千夜阁下！我还道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千夜转头一看，见是那狼人副公爵浮于空中，正凶狠地盯着自己。
千夜负手而立，洒然一笑，道：“原来是你啊！我只是随便玩玩，想着谅你也不敢上来动手，也就没怎么关注你。”
这一句话，比多少辱骂都要有效。那位副公爵脸色铁青，咬牙道：“你不过是个……”
千夜似笑非笑，道：“我是什么？”
“你，你……”副公爵本来想说千夜不过是个侯爵，可这时再仔细一看，却发现丝毫看不透千夜，连一点判断都没有。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永夜不乏强者会隐藏气息，却不是如千夜这样，完全不透出一点气息。
其实看不透也好办，上去过两招就什么都知道了。但这副公爵心中警兆不断，就象面对的是一头洪荒巨兽一样。他额头见汗，一时犹豫之下，居然有战意溃散的前兆，不由心中大惊，连忙稳住心神。
千夜一晒，道：“行了，不用紧张了。我现下也是副公爵，和你一样。既然你我同阶，谅你也不敢和我动手。而这里离门又太近，我想要杀你也不容易，就不费事了，你自己回摩萨尔吧，我就不用动手，也省点事。”
那副公爵盯着千夜，却没有动。要是就这样返回摩萨尔，不用说颜面尽失，也必会被索萨严惩。
见他不动，千夜脸色一沉，冷道：“看样子不给你点厉害，还是贼心不死。我虽然打不死你，不过付点代价的话，打你个半死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说罢，千夜背后光翼徐徐展开，看到翼尖上四根黑色光羽，那副公爵猛地想起了近日方才流行的一些传说，心脏骤然大跳几下，一声惊呼，掉头就向门冲去。他在空中留下片片残影，眨眼间就到了门外，一头扎进雾区。
连坐镇主将都被千夜几句话惊得落荒而逃，其余狼人哪还有抵抗之心？顿时四散，拼命向门冲去。此刻永夜世界摩萨尔那边应该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不再有战士出来。急于逃生的狼人终于有了宽阔通道，争先恐后地逃进门内。
“大人，要不要再来一发？”炮手问。
“不用了，‘焚荒’珍贵得很，不能浪费了。”
英灵殿并没有去追逐溃兵，而是盘旋在要塞上空，以速射炮不断清扫下方的狼人，同时缓缓下降高度。
此刻要塞已经被破坏得七七八八，再也看不到抵抗。英灵殿一侧开启多个舱门，无数狼人战士从舰上跃下，开始清扫战场。
千夜立于竜首，扫视着下方，忽然一笑，自语道：“真不愧是大领主，好大的手笔！不过全便宜我了。”
要塞一侧，几座规模巨大的仓库打开，里面居然是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千夜手下也有大量狼人战士，这些装备再合用不过。几座仓库的存货实在不少，上万狼人战士潮水般搬个不停，也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搬运一空，全装到了英灵殿上。
“都撤回来吧。”千夜下令，竜舰随即响起三长一短的鸣号，散落在要塞各处的狼人战士就如潮水般退回，沿着垂下的绳索一路攀登，返回英灵殿。
战士一撤回，千夜就命英灵殿升空，向基地飞去。大约飞出百多公里，千夜忽然心中一凛，回首望去。
此刻视线尽头只有茫茫地平线和隐约山丘，早就看不到门了。但是从那个方向上，还是传来一阵让千夜也有些心悸的感觉。那是他难以匹敌的真正强者出现了。
显然，来人必定就是狼人大君索萨。新世界的基地遭到毁灭性打击，他怎么都会来看一看情况的。
千夜早有预料，却未加速，只驾着英灵殿悠然远去。果然，在新世界中开拓不顺的索萨并未追来。
新世界和大漩涡一样，环境诡异莫测，底层规则与永夜完全不同，哪怕是大君贸然行事，也会凶险重重。大漩涡内就陨落过不止一位大君，此后永夜各族才变得谨慎，也再罕有大君强行进入之举。
同样，索萨既然尚未摸清新世界规则，也不敢托大直接深入。
这一次，千夜成功摧毁了索萨在新世界的大本营，拖慢的可不止是一个月的进度。即使是狼人大君，想要短时间内再筹集这么多的物资也不是容易的事。
狼人的产能远远不及帝国，连那些快速修建要塞的模块钢板造起来都十分吃力。索萨想必一方面向群峰之巅借了一些，另一方面也向外部大举采购，才有了能够直接建座要塞城市的物资。
那座要塞被千夜摧毁后，模块钢板大部分要回炉重铸，才能使用。这个工程量对于狼人来说有些过大了。而狼人如今在永夜议会中地位尴尬，各族又都在大开拓之际，应该也无法从其他种族调剂到太多战略性资源。如模块钢板这种工事必用的材料说不定都已经断货了，千夜是仗着支撑的世家众多，收刮各家的战略储备，才得以顺利扩张。
另一方面来说，千夜扩张越顺利，各家就越愿意支持。
摩萨尔狼人的进度本就落后，又被千夜迎头痛击，只怕是再也难以拿到大宗战略物资，只能依靠自己生产。
模块钢板都是如此，那些能够武装二十万狼人的装备被一扫而空，可就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够补充的了。
英灵殿后方，突然一道恐怖风暴冲天而起！即使隔了这么远，千夜也依然能够感觉到索萨大君疯狂的怒火，不过风暴并未扩散，并且在感知中越来越远。
这都是意料中事，千夜也不放在心上，悠然驾着英灵殿回返基地。反正他料定索萨不敢深入。
新世界处处诡异，甚至比大漩涡还要奇特。越是实力高绝的强者，越是要处处小心，一旦受伤超过某个限度，强者比普通战士更容易陨落。况且，谁敢说这里没有五圣树的森林？若是有的话，那么六圣树呢？
想到这里，千夜忽然打了个冷战，心中暗叫侥幸。还好他的运气够好，遇到的四圣树六臂将军处于沉睡状态。若它是醒着的，恐怕千夜也讨不到好。

第一百零八章 一封硬邦邦的信
然而千夜显然放心得太早了点。
索萨确实足够谨慎，并没有贸然追来。可就在千夜即将放松之际，一道带着浓烈怨恨的意念依旧跨越了遥远距离，落在英灵殿上。
千夜大吃一惊，未想到索萨居然还有这一手。他得到鲜血长河的传承，也就知道到了天王大君的层次，意志层面的交锋也轻忽不得。后果严重的话会伤及灵魂，轻的话则会泄露虚实。
索萨的意志如涛天巨浪，当头砸下。千夜心随意动，英灵殿周围突然多了一层朦朦的光幕，将舰身整个护在其中，随后迎上了索萨的意志。
两个庞大意志的对决，本该是无声无息，但事实上却声势浩大，英灵殿的护盾上此时炸出无数火花，宛若绚烂烟火，久久不熄。
片刻之后，层层烟火方才散尽，英灵殿的舰身都在空中下坠数米，可见索萨意志之强横恐怖。
在空中忽然响起低沉威严的声音：“我会找到你的，千夜！”
千夜并未理会，径自驱动英灵殿远去。当然他想理会也做不到，借与地竜意志合一，马马虎虎还能防御，但根本无法将意志送出那么远。
远方，摩萨尔的“门”处，一身狼人传统猎装的索萨立在废墟上空，缓缓张开双眼。在废墟外，无数狼人强者跪了一地。他们距离如此之远，不是因为不敬，而是刚刚索萨掀起的灵魂风暴实在太过恐怖，无人敢于接近。
索萨看了一眼数量众多的属下，再看看被烈火焚过的要塞，道：“规模缩小一半，尽快重建，你们都留下帮忙吧。另外，调几艘战舰进来，看看能支撑多久。”
索萨的声音很平静，但是他的手下们都知道，只有在这个时候的索萨才是最可怕的。他若是暴跳如雷，那倒还好了，一般不会胡乱杀人。
狼人虽然耿直，但这些强者追随索萨久了，自然而然的学聪明了，谁都没问方才隔空意志之战的结果。索萨掀起如此恐怖的灵魂风暴，却只字不提刚刚那一战，结果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在这个时候谁要是蠢得来触他的霉头，那也怪不得自己找死。
只是几名真正强者都有些好奇，现在他们都知道了，出手袭击基地的是千夜。只不过千夜几年前还是在铁幕血战中奋起扬名的幼崽，怎么突然就能够与索萨大君掰手腕了？
他们都悄悄望向那副公爵，只有他与千夜真正碰过面，打过交道。但是这副公爵面无表情，也不与同僚有目光接触，似乎是铁了心准备老老实实接受处罚。
看到他这个样子，一众狼人强者不禁心中有气，纷纷打消了帮他求情的念头。不过他们也难免心中好奇，想知道这副公爵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是这样生无可恋的样子。
索萨并未在新世界多作停留，直接返回摩萨尔大陆。步入自己的殿堂之后，他就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独自一人前往先祖祭坛。这是常有的事，索萨经常在先祖祭坛修炼，时常有数年闭关不出的情况。
在索萨的宫殿中，先祖大殿是最为恢宏的建筑，高近两百米。如此宏伟殿堂，可以容纳虚空巨兽在里面栖息。大殿尽头，是一座近百米的狼人巨像，刻画的是开创狼人崛起之路的第一代先祖，曾经的圣山至尊，狼王。
索萨立于大殿中，心境方才渐渐平静。在新世界的短暂交锋中，出人意料的是，他遭遇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庞大意志。
这个意志并未一潭死水，在索萨因遇到阻碍而暴怒，疯狂加大意志力量，想要直接扼杀或是重创对手灵魂时，他遇到了真正的反击。
那是礁石，山峰，绝崖，或是随便什么类似的东西。索萨掀起的意志巨浪在上面拍得粉碎，却丝毫没能撼动对方。那一刹那的感觉，就象是面对一个真正的巨人，索萨接二连三的挑衅终于将他从沉睡中弄醒，于是漠然地看了索萨一眼。
就是漠然，如同巨兽看着脚旁的小兽，把它的张牙舞爪都视为顽皮。
直到现在，索萨还忘不了那种感觉。他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双眉紧皱，自语道：“千夜，英灵殿……有意思，有点意思！”
在千夜眼中，刚刚就是索萨和地竜残存意志对拼了一记。虚空巨兽何等恐怖，哪怕是死了，残留的意志也不比索萨差多少。这种在虚无层面上进行的意志争斗，基本是谁都奈何不了谁，除非索萨下一次能找到办法，打破千夜与地竜意志合一的状态。
从摩萨尔的门到千夜打下的四圣树森林相距遥远，稍微偏点方向就会差出好大一段距离。在新世界，一切痕迹都会很快被严苛环境抹除，千夜倒是不惧索萨短时间内会追过来，如果能追，那他刚刚就追过来了。
在永夜世界，大君意志所到之处，也是他们的威严所及之处，在新世界却没有那么简单，世界的规则对每个外来者都不怀好意。
一个“门”可以向各个方向拓展，明智选择是既然知道这边有千夜和英灵殿，那么就换个没人开拓过的方向，先积累实力再说。
不过索萨身为大君，也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千夜可不打算把所有安危都赌在他会理智行事上。
思索之后，千夜决定加快开拓力度，争取在索萨到来之前多打下几座森林，把资源都弄到手。有了足够筹码，实在不行就向帝国求援，大不了让一部分利益，请出某位天王来坐镇。
反正现在帝国开拓不顺利，只有秦陆还算正常。一旦两大阵营在新世界短兵相接，帝国天王早晚要过来的。而从千夜与摩萨尔狼人的遭遇推断，就算他更适应新世界，活动距离比别人都长，这一天也已经很近了。
计议已定，千夜就驾舰回返，在基地将卡萝尔接上，由她主持开拓事宜，叮嘱她若是遇到三圣树森林就回来找自己后，就离开了新世界，返回墉陆。
一回来，千夜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提笔写信。他握着笔，笔尖在空中悬了半天，方才落下，写下“姬天晴”三字。
他摇了摇头，只觉过于生硬，完全不象是有过交集的朋友。就算未曾有任何亲密关系，两人在大漩涡内同生共死，也比一般的知交强太多了。
他再写下“天晴”，也觉不对，随手撕了。就这个，光是个名字称呼，就反反复复折腾了不知道多少遍。
渐渐的，扔在地上的纸团越来越多，高高的一叠信纸也逐渐降低。一个下午，他就在写了撕，撕了写之间度过。入夜时分，总算是把信写完了，过程中千夜不知道出了几次大汗。一封不过寥寥数百字的信，却比和强敌打了一场生死决战还要累心。
看着刚刚写好，上面还有不少涂改痕迹的信，千夜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再重抄一遍。再抄的话，他又会忍不住要修改，那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是个尽头。
对姬天晴，他心情实是异常复杂。一方面，姬天晴对千夜可说仁至义尽，该作的不该作的都做了。但另一方面，千夜至今都难以理解她心中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一句话，她整个人就象生活在雾里，大多数时候，千夜眼睛所看见的都不是她本来的样子。这样一个即熟悉又陌生，偏偏还有了自己骨血，终生剪不断关系的人，要如何去面对？
这一封信，本来应该很简单。千夜将在新世界遇到摩萨尔狼人，且索萨大君亲自出现一事说了，询问姬天晴的看法。
姬天晴在谋略上是极聪明的，只是并未名气在外。她的看法，很大程度上能够帮助千夜。另一方面，还有一层私心，那就是试探指极王的态度。
现在千夜还无法正面应对索萨，针对永夜大君，是帝国天王那个层次的事情。新世界的开拓太过重要，即使以指极王之尊，也无法坐视不理。若是他老人家肯插一插手，那自是再好不过。
只是这等求人之事，千夜并不擅长，又和姬天晴关系尴尬。可当前除了她之外，千夜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青阳王本是最好选择，可他一向独来独往，目前又无确定坐镇的大陆，行踪不定。千夜又与张阀不熟，没有什么安全和确定的联系管道。尤其浮陆之战结束后，青阳王连大朝会上都基本不出现了，不少人猜测这位盛年天王或又将突破。
想要求人，信中语气自是越软越好，何况跟她还有另一层关系？但是每当要落笔时，千夜心中总会自觉不自觉的闪过夜瞳的脸。
哪怕夜瞳已经离开了自己，哪怕她已经算是另一个灵魂，但千夜就不愿意放弃这最后的一线希望。不愿意因为她看不见，就和其它女人说些亲密的话。
到了最后，还是一封硬邦邦的信。
千夜不想再改了，将信放入信封，贴上附有原力阵列的封条，信封上就只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才走出书房，召来心腹亲随，命他连夜返回帝国，将这封信送到指极王府，指名交给姬天晴。
亲随应了，匆匆而去。他出门之时，正好与殷琪琪打了个照面。殷琪琪看着亲随离开，若有所思，然后才走进书房。
“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吗？”
“当然不是，想找我随时可以。”千夜换上笑容，将刚刚的情绪全都藏起。
殷琪琪盯着他猛看，看得千夜都有些不自在时，方问：“你有心事？”
“没什么大事。”
“好吧，你说没有那就没有。我带了样东西，给你看看，或许你会有兴趣。”说着，她将一份文件放在千夜面前。
千夜打开一看，见里面是一份盔甲的设计图，更多描述的是甲片。这件盔甲，居然是用新世界的木材作的。
“我们殷家的大匠师拿到木材样品后，发现如果稀释圣树树液，再将木材放进去浸泡，取出后涂上特制涂料阴干，板材的硬度韧性都会大幅度提高，不比高品质的合金差，完全可以用来制作盔甲，且重量还会轻得多。最大的好处是，穿上这种盔甲，对于新世界的适应性就会好得多。”
千夜自以为听明白了，“所以关键在于圣树树液？”
“不，关键是涂料。”

第一百零九章 囤货等涨
“涂料……”千夜打算先听听殷琪琪说什么，狮子大开口是上品世家的风格，但应该不是她的风格。
不过，她第一句话就给了千夜一记打击：“没有我们的涂料，这件盔甲就没有那么出色。而且，它的设计也应该归我们独有，未经许可，你不能使用。”
千夜设计图看都看到了，还未经许可不能使用？这种盔甲说白了就是个想法，或者好听点叫设计理念，思路有了，自然就能做得出来。哦，还有一个关键，涂料。
不过千夜相信，圣树树液的作用应该比涂料大得多。
“你们想要什么？”千夜时间有限，不打算再绕弯子。
“家中长老的意思，涂料的价值会占到整体报价的一半以上。另外，你要保证木材和圣树树液的供应。”
也就是说，木材、圣树树液加起来的价值也比不上所谓的神秘涂料。
千夜不置可否，问：“涂料的功效呢？”
“保密。”
“我如何相信涂料起了应有的作用？”
“你只能相信。”
“涂料的配方？”
“保密。”
千夜微笑着挥了挥手，道：“再见。”
殷琪琪笑道：“不再继续谈谈吗？”
“如果还是这个条件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殷琪琪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不应该都是这样的吗？”
“你们怎么变得和宋阀那些家伙一样了？”千夜摇了摇头，道：“我暂时不缺盔甲，等缺的时候再说吧。”
“价格我可以再让一些，但是要保证圣树树液的供应。”
千夜终于抬起了头，问：“你们真正想要的是圣树树液对吧？这是新世界最关键的出产，没有特殊理由和足够好的条件，我是不会转让的。”
“资源这东西，留在仓库里就是废物，要用起来才有价值啊！”
千夜哈哈一笑，道：“这就不对了，放在仓库中也是有价值的。”
“什么价值？”
“囤着等涨价啊！”
“你……你简直跟宋子宁那无赖没什么两样！”
“谁让我们是兄弟呢。”
殷琪琪无奈耸肩，道：“真拿你没办法。这样吧，看在以前的情份上，我就当帮你一回。我们殷家在永夜的暗线得到消息，黑暗种族找到了圣树树液的利用方法，对树液的需求量大增。长老会里那几个老家伙，本意也不过是想要囤点东西，等到帝国这边也知道怎么用树液，再大赚一笔而已。”
千夜失笑，没想到殷家长老和自己打的是同样的主意。其实他现在坐拥十余座森林，手上圣树超过二十棵，若说囤货，恐怕帝国都是无人能及。别人是囤树液，千夜干脆是囤圣树。
而且从摩萨尔狼人战场遗迹推测，通常情况下，森林战役结束后，圣树多少都会被破坏。也就是说永夜阵营只要还沿用常规作战方式，即使攻下的森林座数比千夜多，也不一定就比他的树液收获更多。
不过殷琪琪带来的情报十分重要，千夜原本就知道圣树树液的重要，得到这个情报之后就更加重视了。决定在弄清楚圣树树液的用途之前，绝不出售。湖心岛那些介于岩石与金属之间的奇妙石头也是如此。
主意已定，千夜就对殷琪琪道：“你很狡猾啊！”
殷琪琪摊手，“这可不怪我。我毕竟是殷家的人，你要是上当了，我当然不会帮你。”
“那这盔甲设计图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真的，涂料也是真的。只不过涂料的效果没我说的那么好而已，但还是有用的，有明显作用。”
千夜沉吟，试探道：“我用一份盔甲的树液，换十份涂料怎么样？”
殷琪琪叹道：“你就是太老实了。我的心理价位其实是五十份。六十我们也不亏。要是宋子宁那家伙，大概会直接喊500份吧。”
千夜知错就改，“那就五十份，不过工坊要搬到墉陆，就在这里生产。”
免去原料的长途运输，这是应有之意，殷琪琪当场就答应了，临走时看了看千夜，欲言又止。
千夜也没有把她的小小异样放在心上，满心盘算着应该怎么应对索萨和他的摩萨尔狼人大军。理论上，墉陆狼人是万万敌不过摩萨尔狼人正规军的，但是经过千夜的重新训练和武装，混合了战术素养上佳的人族战士，墉陆狼人面对摩萨尔狼人已有一战之力。
关键是索萨。
千夜满打满算，就是加上疾风、卡萝尔和自已，有英灵殿之助，也不是索萨的对手。大君和天王一样，对于以下的位阶来说，是完全不同的层次。
虽然索萨没有追来，但这也是说不好的事，和其他强者相比，千夜习惯新世界规则的速度快得惊人，却无法保证永夜大君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仍不能熟知新世界规则。
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在新世界里遇到其它大陆的势力，既然对手大君已经现身，就只能看指极王是何态度了。
千夜交待了一下手头的工作，就一头扎入新世界，继续驾着英灵殿四处收割森林。自拿下四圣树森林后，又出现两座森林以千夜意志为战场对抗之后，千夜就发现一直缠绕着自己的无形压力似乎松动许多。每拿下一座森林，压力就会再小一点，对新世界的适应也更强一些。
似乎在消灭了六臂指挥之后，圣树就将支持转移到了千夜身上，新世界的压力也由此变小，等同于变相增强了千夜的实力。
再拿下摩萨尔狼人方向的多座森林后，各个圣树之间似乎也产生了共鸣，对千夜的支持更多，令千夜的实力在新世界不跌反涨，甚至比在墉陆还要强出一截。
也因为这等发现，千夜开始加快收割六臂生物的脚步。在正面面对索萨时，每增强一分实力，也就增加一分生存机会。
秦陆，新世界大门处，忽然雾区风起云涌，一道凛冽杀机冲天而起，激得门外守军几乎人人寒毛倒竖，有些胆小的甚至瘫倒在地！
刹那间，要塞内警号刺耳，所有战士抓起武器奔向自己岗位，炮塔上弩炮也开始亮起原力光芒。
转眼之间，万军屏息，无数枪口巨弩指向大门。没有人敢大意，谁也不知道门内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赵君度曾经亲自交待过，不管什么时候，时刻都要用枪口指着大门。纵是万千大军，亦有可能在新世界全军覆没。
负责要塞守卫的是帝国从各地调来的精锐，全都见过大场面。可是此刻从门内冲出的杀气汹涌如潮，纵使过往亲王大公在战场上空纵横来去，威压也不过如此。所以但凡是有经验的老兵，个个都非常紧张。
白雾忽然向两旁分开，形成一条通道，从中徐徐走出一个身影，手提长枪，脚步稳如泰山。
他每一步落下，不光大地都为之震动，连白雾都自行分开，过往哪怕再强大的异兽，也不曾迫得白雾后退。这可不是普通的雾，而是有若实质的新世界原力。
一些新兵额头汗如雨下，扣着扳机的手不住颤抖。忽然一声枪响，有人终于承受不住如山的压力，不小心扣动了扳机。
一枚大口径原力弹呼啸而出，直奔那身影眉心而去。
那人意态舒缓，随意伸手，就将原力弹从空中摘了下来，看了看丢到一旁，道：“意志太差，准头还不错。”
听到这沙哑的声音，一名将军长身而起，叫道：“都住手！是君度大人！”
那人从雾中走出，果然是赵君度。只是看清他的样子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那赵阀将军急忙冲过去，惊道：“大人，您，您这是怎么了？”
赵君度须发凌乱，一头长发被削去大半，只剩寸许短发。他满身都是血污和泥泞，战甲破损不堪，有些地方只有一块甲片吊着，还晃来晃去。原本那张俊美至完全挑不出瑕疵的脸上多了几道伤口，其中有一道斜过眉毛，延伸了大半张脸。
只有那双眼睛，清亮如昔。
他看看防线上一众战士目瞪口呆，外加气氛紧绷至一触即发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杀气徐徐收敛。许多战士这才松了口气，软倒在地，如欲虚脱。
面对周围众将，赵君度淡道：“我没有事，一点小伤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说话间，他将手中战枪扔给旁边一名将军，道：“照这把枪的样子再造一把，重量加两倍。妈的，宋子宁那家伙的东西都是轻飘飘的，用起来别扭。”
众将看着赵君度，一脸呆滞。
赵君度哈哈一笑，道：“都看什么，没见过本帅骂人吗？都别愣着了，赶紧去准备一套新衣服，身上这套已经不能穿了。”
众将许多都是赵阀老人，但就连他们也觉得今天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赵君度，若不是亲眼所见，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旁人假冒的。
片刻之后，要塞中央主楼内，侍从已经放好了一大盆滚热的洗澡水。赵君度步入浴缸，舒服得呻吟了一声。但原本的一池清水，转眼间就变成了红色。他全身上下，不知有多少伤口，许多还没有收口，被热水一泡，血就渗了出来。
赵君度全然不以为意，双眼微眯，似是要睡过去。旁边侍女看得提心吊胆，大着胆子提醒道：“君度大人，要不要叫个医生来？”
赵君度双眼睁开，道：“不用，拿衣服毛巾来。”
片刻之后，赵君度身裹浴袍，走出浴室，在书房坐定。就这么一小段路，他的浴袍已经有好几处被鲜血浸透。
他看看时间，自语道：“时间差不多了，怎么还不见人？”
“你是在等老子吗？哈哈哈！”门外响起一阵粗豪大笑，随即书房大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第一百一十章 今次无肉
看到来人，赵君度只是指了指表，道：“你迟到了五分钟。”
那人把自己身体扔到桌前的椅子里，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赵君度，忽然大笑，“你怎么混成这个惨样？我还以为帝国元帅该有多威风呢，没想到也会弄一身血啊！”
赵君度面无表情，淡道：“本帅再怎么样，也比一个还没混到元帅的家伙强。”
那人腾地站起，怒道：“老子要当元帅，不过是早晚的事！元帅有什么稀罕的？天王才难！”
赵君度失笑，道：“有人说过你有望天王吗？”
那人气势立降，老老实实地道：“没有。”
赵君度以手肘支桌，向前倾了倾身体，又问：“那你自己觉得，能够踏上天王至境吗？”
他气势再降，勉强道：“老子可是要击破苍穹的男人，区区天王……还是有点……那个相当难的。”
“先别说什么击破苍穹，你现在能打得过雨樱吗？”赵君度笑得有些诡异。
坐在桌前的自是魏破天，听到这么个问题，他顿时一脸得意：“我虽然打不过她，但她也打不动我了！”
赵君度笑容越发古怪，向魏破天脸上一指，“这就是打不动？”
“什么？”
赵君度一笑，拿出一把刃身崭新雪亮的短刀，滑到魏破天面前，道：“你自己看看吧！我虽然一身是血，可也比你强得多。”
魏破天拿起短刀当作镜子，在面前一照，刀面上立刻出现一张顶着两个乌黑大眼圈的脸。那一圈青肿，明显是被人打出来的。
魏破天啊的一声，直接跳了起来，又急又恼，道：“这和雨樱无关，是我过来之前最后一战，遇到个蛛魔，跟他打了很久，脸上不小心挨了两拳。当然，最后是我老人家赢了。只是没想到那家伙如此阴险，居然使了暗劲，这两块青现在都还没好。”
“别解释，就算是雨樱打的也没问题。”
“当然不是！她现在根本打不动我！”魏破天叫了起来。
赵君度把自己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道：“行了，不用再说了。你急急忙忙的约我，究竟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跟你一起开拓新世界啊！这点小事，你不会不答应吧？”
“远东那边你不管了？”
“少了我，防守还是没问题的。远东那些黑血杂种最近也老实了很多，听说好多都调到新世界去了。老子想尽办法挑衅，才勉强打了几仗。这么无聊的地方，不呆也罢！我魏破天，天生就是要在战场上生活的！”
赵君度淡道：“再不说人话，你就回去吧。这个地方我全权负责，你找谁都没用。”
魏破天盯着赵君度看了半天，发现他是认真的，顿时气焰全消，老老实实地道：“我听说连宋子宁那家伙都晋升神将了，这怎么可以？所以我也想到新世界去试试。我的千重山只在战场上才会有真正进境。”
“子宁可是冒了生死大险，才破关成功的。”
“我魏破天什么时候怕过死？！”
魏破天又激动了。
赵君度伸手虚按，让他冷静下来，道：“那不是危险，而是真的差点死了，现在他正在新世界里趴着呢。”
“那也没事，只要能突破天关，不被那家伙甩下来，我干什么都愿意！”
赵君度不再多说，点头道：“也好，你收拾收拾，一会就去吧。”
魏破天指指浴袍上的血渍，道：“你这伤还在流血。”
“没事，被那种东西抓伤，怎么都要流半天血，止不住的，让它流着吧。”赵君度浑不在意。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伸手在上面点了几下，说：“这是我们下一阶段的行动计划。这些森林，就是异兽军团的大本营，也是我们要拿下的目标。异兽军团是怎么构成的，森林是怎么回事，相关情报我都已经给过你了。”
“早就看完了。”
“好，目前我们可选择的是一座三圣树森林，四座双圣树森林以及七座单圣树森林，难度不一。你的任务是……”
“当然是三圣树森林，这还用说吗？”魏破天大大咧咧地道。
“当然是单圣树森林。”显然，赵君度不打算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直接写了一道军令扔给魏破天，说：“别死了，我可不想被雨樱数落。”
“没关系，老子要是死了，雨樱顶多难过几个月，不要紧的。”
赵君度淡道：“最多三天，喝顿酒就会把你忘了。”
“我……”魏破天瞪圆了眼睛，刚要争论一下自己在赵雨樱心目中的地位。
赵君度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军令塞到他怀里，道：“带着你的战士去领药剂，另外我准备了一支部队配合你的行动。算你运气好，帝国研究院刚刚研究出适应新世界环境的药剂，就被你赶上了。”
魏破天哈哈一笑，道：“我运气那是不用说的。对了，适应新世界环境不是要用到那个什么圣树树液吗？这药剂是什么东西做的？”
“也是圣树树液。”
魏破天有些莫名其妙，“那做成药剂干什么？”
“节省材料。以往一滴树液可供一个人用，做成药剂后，就能供五个人用。”
“听起来不错，可是这药剂总有缺点吧？”
“会有些不适应，另外在新世界能够停留的时间会从一个月变成十天。”
“十天！？未免太短了吧？”
赵君度拍拍魏破天的肩膀，道：“对你来说，已经很长了。”
说罢，他就出了书房，扬长而去。
魏破天呆呆站在原地，忽然回味过来，跳着脚骂：“你这是什么意思，站住！给我说清楚了，你是觉得我打不过还是活不长，还是两者都有？你，你给我站住！”
赵君度哪会理他，早就走得远了。
魏破天无奈，此次过来参战也是在赵君度麾下，又不能真的翻脸，再说翻脸了也打不过。他只能憋了一肚子闷气，自去找军需官，落实装备去了。
单兵装备也就罢了，远东魏家也是上品世家，又在一线经略，年年和黑暗种族血战，积累是极厚的。光就装备而言，比帝国军团只强不弱。
但是远东行省到秦陆相隔万里，不可能把所有重武器一起运过来。这就得求到赵君度了。再者说，那些能够适应新世界环境的药剂，可是多多益善，万一不够用了，难道还要浪费时间回来拿？
到了军需处，看到分配到手堆得如小山般的物资，魏破天这才笑开了花，道：“你这小子，就是嘴硬！”
他哼着小曲，带着一众如同土匪兵痞似的魏家战士，一头扎进了新世界。
数日之后，秦陆在新世界的前进基地外，突然出现一列车队，每辆载重卡车都是破破烂烂，有些发动机还在冒着白色蒸汽，弄得整辆车都云里雾里，如在仙境一样。
每辆车上都坐满了战士，周围则是挂满了东西，有沙土袋、装甲板，也有战士行李，还有些没有完全风干的兽腿。要不是这里是新世界，卡车又都是帝国军制式的载重卡车，要塞守军都要以为这是哪个逃难的家族车队。
前进基地负责守护返回秦陆的大门，职责无比重要，守卫战士自然不会放任这支来历不明的车队接近，当下先是鸣枪示警，随即两辆驻守在门外的战车就迎上去，在距离要塞几百米处将这支车队拦下。
从打头的卡车上跳下来一个满脸胡茬、一身泥土污圬，战甲也是破破烂烂的汉子，大大咧咧地道：“老子刚打了场胜仗，你们就不认识老子了？让赵君度来见我！”
听此人口气如此之大，负责盘查的军官吃了一惊，忙道：“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毕竟要塞不容有失。不知大人是……”
他仔细向汉子看着，忽然觉得眼熟，心中一动，道：“原来是博闻侯！您，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什么博闻侯，老子是破天侯。老子刚打完仗就赶回来了，哪有功夫梳洗打理。再说，你看我这些兄弟们，还不是跟我一个德行？”
魏破天这作派，倒是深得习惯一线搏杀的战士军心。军官态度立刻热情了好多，道：“侯爷真是爱兵如子。请跟我来，我带您去休息的营区。”
军官让战车在前边领路，自己则跳上卡车车头，和魏破天坐在一起，亲自指路。
两人聊起战事，魏破天道：“妈的，真没想到那六臂怪物如此难缠，老子费了不少事，好不容易才把它收拾下来。赵君度这家伙不安好心，居然不事先提醒一下，还好老子实力够强，底下弟兄们也给力，要不然今天还回不来呢！”
军官立刻大赞，“侯爷果然厉害！居然靠一已之力就拿下一座森林。听说侯爷在远东也是战绩彪炳，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魏破天哈哈大笑，故作谦虚，“远东那些黑血杂种，说实话还没有这头六臂怪物难缠。妈的，单圣树森林的就这么厉害了，那要是换了三圣树森林，老子还不是去送菜吗？对了，赵君度这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大人和子宁大人前几日领军出战，准备把那座三圣树森林打下来。”
“什么？他俩去吃肉，就给老子喝汤？”魏破天勃然大怒，全然忘了自己刚刚的话。

第一百一十一章 火炼真金
在远方，赵君度忽然连打了几个喷嚏，莫名道：“又有坏人想害我？”
旁边宋子宁笑了笑，道：“想害你的人多了，不过，想嫁你的人更多吧？”
赵君度长枪一摆，道：“少说那些没用的。仗还没打完呢，晚上之前，争取把巢穴给清理干净。”
宋子宁无奈道：“不要那么催命好不好？就算不用恢复原力，总得让我包扎一下伤口吧？”
“一点皮肉小伤，包什么包？反正一会还要伤。”赵君度毫不客气，一把拖起宋子宁就走。
宋子宁一边挣扎，一边指着地上六臂指挥的庞大身躯，叫道：“先处理战利品，战利品！”
“旁人自会清理。跟我走吧，再迟血就冷了，没有效果了。”
宋子宁更是挣扎，叫道：“我已经踏破神将天关，暂时没啥野心了！你想要行火炼真金之法，自去就是，拉上我干什么？”
“就算铜铁铅锡，一起炼炼也是好的。”赵君度完全是拖着宋子宁在走了。
宋子宁顿时恼了，“胡说！本少根基现在可比你要好得多，我才是真金！”
“那就更要炼了。”
宋子宁被一路拖着走，瞅准时机，一把抱住旁边一棵大树，死也不松手，杀猪似的叫着：“不去！我要休息，我要养伤！”
赵君度伸手一抓，拎起宋子宁一条后腿，一把拖了就走，道：“休要卖萌，在本帅这没用！”
宋子宁绝望地叫：“本少已经是神将了，本少不要战斗，本少要享受人生……”
叫声一路远去，最后消失在巢穴地下深处。
中夜时分，地下深处，宋子宁瘫坐在岩壁边，吐着舌头，大口喘着粗气。赵君度则是悠闲地拿出一包烟，抽了一支点上，递给宋子宁，道：“来一支吗？”
宋子宁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道：“本少……可不抽这么差的烟。你，你真是怪物……”
赵君度笑笑，道：“我也累的。”
“你这些伤口还在流血。”
“也没几滴，习惯了。”
宋子宁撑起身体，坐得高了些，道：“你怎么开始抽烟了？还是这么差的烟。”
赵君度微微一笑，说：“在战场上有时连烟都不好弄，有支就不错了。现在抽差的，免得以后不适应。”
“你以前不抽烟的。”
“我原来也以为不用的。不过后来发现，生死战后，总要做点什么分分神，不然心思还都在血腥杀戮中，静不下来。若是久了，人会疯的。”赵君度平静地道。
“我说，你这火炼真金之法究竟靠不靠谱啊？”
“当年武祖以此法成就，横扫天下，你说呢？”
宋子宁哼了一声，道：“那不过是野史传说而已，这你也信？再说，就算传说是真的，你也不是武祖啊！”
赵君度笑笑不答，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直到燃到尽头，眼看就要烧到手了，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扔下。
宋子宁看着他，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就象寒门出身、只能靠着拼命上位的。”
“有什么不好？我现在才体会到他们那种再无退路的绝望和毅然。”
“你这样，真没有人敢嫁你，说不定哪天你出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赵君度洒然一笑，道：“我有那么多兄弟姐妹，个个都很出色，也不需要我来留后。我辈中人，马革裹尸不是应有之义？”
宋子宁摇了摇头，说：“你们赵阀都是一群自大狂和疯子，你不觉得有问题，那是你的事，别牵累别人。千夜的事怎么说？”
“千夜？”
“自从他心里有了夜瞳，就再也放不下其它人。现在夜瞳是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如果你孤老终生，我是不会同情的，可千夜不是你，他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吧？”
赵君度看着宋子宁，道：“他不是在大漩涡里被你坑了吗？听说还是两个。”
宋子宁立刻摇头，“这事和我半点关系没有！你别乱说。”
赵君度一脸狐疑，“从头至尾，整件事怎么看都是你的手笔。”
“怎么可能？我，那个……”在赵君度目光下，宋子宁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声长叹，道：“我的初衷也是为了千夜好。不给他拉两个靠山，以后在帝国怎么混？难道就靠你们赵阀吗？”
赵君度哼了一声，道：“我看也不尽是如此吧？”
“自然，里面会附带一点其它的交换，不过那都是细枝末节，无关紧要。况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件事能成，也是天意。他们之间本来就有缘分，否则的话，我又不是神仙，哪能谋算到这一步。”
赵君度缓道：“你现在谋划的那些人，可没一个好惹的，你好自为之，若是有什么闪失，不要牵累千夜就好。”
“赵君度！怎么说我们也一起打过这么多仗了，有你这么说朋友的吗？”
“我们可不是朋友。”赵君度丝毫不给宋子宁留面子。
他长身而起，提起长枪，走向前方那巨大的巢穴中枢。
“你要干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收服。”
“你疯了！这可是意志对决，它那么大的块头，你怎么可能……”宋子宁刚要阻止，赵君度已伸手虚按，一道色彩斑斓的原力之桥就将他与巢穴中枢联在一起。
转眼之间，赵君度身体就开始颤抖，汗出如雨，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都迸开，血浸战袍。
宋子宁站了起来，又慢慢坐下，双手捧头，自语道：“火炼真金，炼的是肉身，又不是意志。妈的！这鬼地方也你也敢这么玩！不小心死了，我还得给你报仇，真麻烦啊……该死！我怎么就没拉住他！”
宋子宁知道，此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等待这一战的结果。哪怕强行分开，反噬也会令赵君度灵魂重创，最轻也是变成白痴。况且这里是新世界，强者受重伤的下场就是死，什么灵丹妙药都来不及救。
他根本不敢看战场。
就在宋子宁不停责备自己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在嘀咕什么呢？”
宋子宁受惊，猛地跳了起来，看到赵君度站在自己面前，立刻惊道：“你这么快就赢了？！等等，你，你居然赢了？！”
“不然呢？”
“这不符合常识！我不是说你不应该赢……该死，你就是不应该赢，而且还赢得这么快！你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我跟它说，要不是不屈服的话，我就用枪把它捅个稀巴烂。”
宋子宁嗤之以鼻，“你输了就直接挂了好不好？还能去捅它？”
赵君度笑道：“它只有简单智慧，很好骗的。下次你试试就知道了。”
这次轮到宋子宁狐疑地看着他，摇头道：“我不试，我又不傻。”
赵君度一声长笑，道：“你当然不傻，可问题也在于你太聪明了。我过去也是这样，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收服它有什么好处吗？”
“有。”
“什么好处？”
“比如说，它告诉我一个消息，我们所在的地方只是这个世界的表层，真正新世界的入口在表层世界的中央区域。从距离上看，离我们也不是很远，只是想要到达那里，我们还得通过一座四圣树森林的区域。”
“四圣树森林，这可不好对付。”宋子宁罕见地严肃起来。
“我们不用为六臂将军操心了，刚刚它告诉我，那座森林已经落入外来者之手，巢穴中枢也被征服。”
“外来者？不可能是千夜吧？”宋子宁一怔。
“从它的描述，不是千夜，应该是魔裔。”
宋子宁反而松了口气，显得轻松了不少，道：“这就好办了，我喜欢魔裔。”
“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出去吧，在这里呆得我全身难受。话说，你还能走路吗，要不要我背你？”
赵君度鄙夷地看了宋子宁一眼，道：“还用你背？你连用的家伙都轻飘飘的，除了女人，能背得动谁？”
宋子宁也不生气，道：“你要是真不吃力，还会说这话？是不是觉得枪太重了？”
赵君度被戳中痛处，哼了一声，并不接话，向地面走去。宋子宁跟上，两人脚步蹒跚，一点一点往外爬着。按这速度，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到地面。
宋子宁忍不住报怨，“这些异兽真是吃饱了撑的，把洞挖这么深干什么？话说，我现在也没弄懂这种异兽体系是怎么运转的。每个巢穴中枢还能隔空沟通交流，是吧？”
“也不是全部，只能和周围区域的交流。”
“那也差不多，你传我，我传它，这样消息就能传递开了。”
“确实如此。”
“上去之后，先回秦陆吧。最新的情报应该已经到了，部队也要换装，打黑暗种族和打异兽可不一样。”
“也好，我也要请几位国公前来坐镇。魔裔能打下四圣树森林，少说也有三位公爵，还不知道压阵的是什么人。光凭你我，总是不够的。”
宋子宁瞪了他一眼，道：“你也知道不够？我还以为你要继续火炼真金，一人挑了三大公爵呢。”
“再过段时间，说不定会这样。”
宋子宁顿时警惕起来，道：“要去你去，别拉上我。”
“当然得有你，不然多寂寞。”赵君度哈哈大笑。
宋子宁气得不行，又拿他无法，只能自己咬牙。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听说魏破天那傻瓜也来了？”
“是的，我派他去打座单圣树森林。”
“也好，先让他在那呆两个月吧。”
“说不定我们回去时，就能见到他了。”赵君度道。
宋子宁将信将疑，“就凭他？”
“别忘了，傻人有傻福。”
这个理由，宋子宁倒是无从反驳。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惊怖如斯
数日之后，整个帝国的庞大军工体系再度开始全速运转，海量物资和装备源源不断地向着秦陆门外的要塞集结。一批又一批充分或是不充分适应性训练的部队赶往要塞，在这里进行最后的整备，然后就被送入新世界。
与此同时，帝国在永夜世界的暗线几乎全被激活，一条条情报如流水般送回帝国。情报内容无所不包，从部队调动、强者动向，直到某些区域的物价起伏，什么都有。
这些情报到了帝国，经过专业人员的整理、汇总和分析，就梳理出许多清晰脉络，一些大的动作也渐渐浮出水面。
在新世界遇到黑暗种族的消息，已经在帝国上层传开，谁都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行将到来。以往帝国和永夜相争，哪怕是浮陆这种规模的战役中，四大黑暗种族也是彼此互拖后腿，没有谁会全心全意地对付帝国。
可是新世界却不一样，四大种族前所未有的联合在一起，为此还停止了万年不息的圣战。哪怕狼人被摒弃在核心利益圈之外，但光是三族的联合，已是空前的庞大势力。
好在能够送入新世界的军队数量有限，轮换频次也比本土战争要快得多，但是强者的人数却不会受到太多限制，帝国面临的压力依然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要塞内，连续看了一整天情报的赵君度终于抬起头，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说：“总算看到点好消息，黑暗种族在新世界能够投入的兵力已经达到上限，也就是说，我们的对手不会再增加了。”
在对面，宋子宁从小山似的文件堆里抬头，说：“这算好消息吗？那我说个坏消息吧，就算他们投入兵力到了上限，顺便把狼人排除在外，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也是我们的六倍以上。”
“以少胜多，才显出你的本事。”
赵君度说得一本正经，宋子宁也不知道这句话是真心还是调侃，道：“我可没这本事。要论上阵破敌，还得靠我们的破天侯爷，是吧？”
房间角落没有回应。
宋子宁转头一看，才发现本来一起看情报的魏破天依然端正坐着，双眼瞪得浑圆，可是眼神空洞，鼻息均匀，脑袋有规律地微微起伏，视线焦点也随之移动。这个家伙，居然已经睡着了！
对于魏破天这睁着眼睛睡觉的本事，宋子宁真是无话可说，气都生不起来，只能无奈摇头。
“若真是和黑暗种族对上，怎么打是一回事，为什么要打又是一回事。君度，你说真正的新世界究竟有什么，黑暗种族要如此倾巢而动？上一次出现这种联合，还是我们人族崛起，不，即使黎明战争的时候，他们的联盟也维持了没多久。”
宋子宁沉思着问出一直缠绕心头的疑问，“毕竟我们和永夜阵营的原力谱系完全相反，如果新世界的资源对我们没有用，我们是否还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和黑暗种族打这么一场大战？”
赵君度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这一仗如何打，本来就是你的事。”
“怎么是我的事？你才是这里的主帅。”
“名义上是，不过就这一战而言，你才是主将。”
“赵君度，你又想推卸责任。反正我不当这个什么主将。”
赵君度悠然道：“由不得你，天启的诏令都下来了。”
“诏令？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从那天收服了巢穴中枢，得到黑暗种族消息后，我就向朝庭申请，改由你来担任主将，全权负责此战指挥。诏令嘛，大概一会儿就会到了。”
宋子宁急忙站起，道：“我已经是中立之地的人了，严格来说不再是帝国子民，担任主将不合适！”
赵君度收起笑容，变得严肃，道：“子宁，我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可是这一仗难打，你也是知道的。毕竟在军略指挥上，我还是不如你。这种程度的大战，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你难道就忍心看着和我们一起浴血奋战过的将士无谓牺牲？”
赵君度都这么说了，宋子宁无奈，呆立了一会儿，双唇开合了数次，终是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来。
就在这时，门外有亲随道：“朝廷特使到！”
宋子宁无奈地向赵君度看了一眼，起身准备去共同迎接。哪知魏破天腾地站起，瞪着双眼茫然道：“朝廷特使？是来表彰我军功的吗？”
在帝国倾力支持下，短短一周时间赵君度和宋子宁麾下主力就完成了换装，悄悄进入新世界，准备搜索魔裔主力决战。
宋子宁依旧是过往风格，先将麾下战士个个都武装到牙齿，又想方设法调集了大量强者随军出征。好在新世界开拓利益极大，帝国在军功上也不吝啬，开出了最高标准的赏格。而另一方面，各个世家也在开拓上不甘落后，越陆局势刚刚稳定，西陆进展不温不火，只有秦陆开拓顺利，不断有新的进展。
宋子宁和赵君度的组合，起初并不为人看好，毕竟两人都还太年轻，纸面上的实力也有些不足。可是谁都没想到宋子宁居然临战突破，成就神将。有两位神将坐镇，这一路就再也不能说弱了。
现下既然黑暗种族已然有了踪迹，帝国也开始不断调动强者，先后有四位国公进入新世界。他们名义上全都要听令于赵君度与宋子宁，这在过往是不可想象的，毕竟赵宋二人是新晋神将，论资排辈他们也得到后面去。
但赵君度毕竟背景深厚，以往是赵阀一门三公，现在光是承恩公府名下，就是一门三神将，这还没把高邑长公主算在内。如今举国上下也都知道千夜是赵君度的弟弟，这更是一位年纪轻轻就要开疆拓土，裂地称王的狠人。是以四位国公全都韬光养晦，丝毫也没有和赵宋二人争权的意思。
这是老成之道，打赢了他们自然少不了好处，若是打输了也无妨，那时是抽身而退，还是出手收拾烂摊子，端的看自己心情。
宋子宁自然知道他们的打算，也就不管不顾，拿着诏令，日日发号施令，把四位国公来来回回地调动，全当成普通将领在用。
几位国公城府都深，自已根本不做表示，宋子宁怎么调动，听令就是。好在宋子宁此前战绩出众，自林熙棠陨落，帝国内部还没有什么人是公认的用兵比他更强，大家最多说的一句也不过是宋子宁还年轻，经验不够老道而已。
就这样，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调动之后，层层前进的帝国大军终于遇上了黑暗种族的先头部队。
当时这支由数万战士组成的魔裔部队正在进攻一座单圣树森林，并且胜局已定，战士们正把六臂生物的尸体拖到卡车上，而强者们则有的在休息，有的在治伤。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帝国部队会突然出现。
许多魔裔战士还在森林中清剿着残存的异兽，完全不知道森林外发生了什么，而在林外驻守的魔裔战士大部分是伤员，许多都只能躺在地上呻吟，等待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治疗。当他们看到开始冲锋的帝国战士时，足足塄了好一阵，才敢确定自己的眼睛并没有花，那确实是大秦战旗。
当第一波炮弹和弩炮落到头顶时，警报才姗姗来迟的响起，然而这时已经晚了。帝国部队开始分出人马两翼包抄，试图全歼。而当魔裔强者们拖着疲惫身躯勉强升空，准备迎战时，一名侯爵突然向后就倒，然后空中才有一道原力轨迹徐徐浮现。
看到那带着明显弧线的青色轨迹，许多魔裔强者都感觉无比熟悉，可是在哪里见过，却一时说不出来。终于有人一声惊呼：“赵君度！”
这道青色轨迹，正是赵君度招牌般的天赋能力，必中的轨迹。当年赵君度在浮陆之战，这独有的青色轨迹已经是名闻遐迩，只是能够进入新世界的都是真正上位强者，轻易不会参与到那种层级的战斗中。因此许多魔裔强者对于这道青色轨迹只是听说，未曾见过。
赵君度自成神将后，在黑暗种族心目中的地位并未因根基受损而稍降。对于他们来说，赵君度能不能成就天王那是遥远将来的事，眼下就已经打不过了，还要想那么远干嘛？
随着赵君度成为神将，出手威力暴增，必中也就变成不折不扣的神技。哪怕是大公，也不想随随便便挨上赵君度一击。可是因为必中的存在，想不挨揍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哪怕是围攻，赵君度也是想杀谁就能杀谁。也就是说，他可以按照自己心意挑选一个垫背的。
是以在黑暗种族心中，赵君度依旧是最不愿意去面对的敌人之一。
此前一众强者围攻六臂生物，虽然无人战死，可是个个带伤，他们已知新世界里伤势不好控制，伤得重些的都比较谨慎，那名侯爵却只是些浮皮表伤，于是大意突前，结果没想到来的是赵君度，被一击落地。
两名伯爵抢过来扶住，一看侯爵的胸口多了个大洞，就知道回天乏术。那是魔枢的位置，与血族血核一样，都是最关键的要害。魔枢都被打了个干净，哪怕是侯爵，也是当场陨落。
众强者还没有决定是战是退，忽然间地上已死的六臂生物竟然站了起来。惊怖之余，他们又看到周围景物变幻，不知有多少六臂生物正从地面钻出。
有强者魂飞魄散，又是一声惊呼：“宋子宁！”
转眼之间，还处在混乱状态的魔裔大军顿时溃散，掉头就逃。
宋子宁看得目瞪口呆，连领域都忘了维持，道：“我有这么可怕？”
赵君度狠狠踹了他一脚，喝道：“还不快追！”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危险的进化
追杀溃军再容易不过，魔裔战士逃得虽快，也有强者殿后，逼住赵君度和宋子宁，不让他们随意对普通战士出手。然而森林外的部队虽然损失有限，可是森林内的魔裔部队命运却都已注定。
这支魔裔军队中，在森林内与异兽军团战斗的还要占到大头，因此宋子宁也没有穷追溃兵，把林外的战士赶跑之后，就挥军回师，全力歼灭森林中的魔裔部队。
拜森林隔绝内外的效应所赐，大部分魔裔战士还不知道外面的部队已经逃了。等到他们惊觉不对时，已是面对帝国和异兽两面夹击的命运。
林中作战本就复杂，等到歼灭林中的魔裔部队，还要面对残存的不分阵营扑击的异兽军团，全部搞定，已是子夜时分。
初战告捷，宋子宁心情却似乎不是很好，他拉着赵君度追问：“我现在那么可怕？”
赵君度不堪其扰，白了他一眼，道：“若换了你是魔裔，看到是宋子宁亲自领军，还笔直冲来，你会怎么想？”
宋子宁恍然，“明白了！”
以常理度算，宋子宁自是有绝对把握获胜，才会不顾一切的全力正面进攻。魔裔众强者又深知宋子宁领域威力，那虽不杀人，可困人却是顶级。一旦被领域困住，极难脱身。更何况还有赵君度这个杀神在旁？
所以他们决断极快，一看情势不对转身就逃，虽然丢下了林中的部队，但多少保留了一些实力，好过留下来死战，然后被宋子宁一网打尽。
想明白之后，宋子宁无奈摇头，道：“唉，这么说，还是异兽军团好对付些。再怎么样，它们都不会逃跑，只知道埋头进攻。”
赵君度看到一只还在挣扎的翼击兽，忽然心中一动，拎起来检视一番，就递给宋子宁，说：“异兽也不见得那么好对付了。”
宋子宁接过来一看，立时发现异常，只见它羽毛根部，多出一些细密且坚硬的颗粒，赫然是还没有长成的鳞片。
宋子宁对出现过的异兽图谱耳熟能详，可以肯定这些鳞甲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而且看生长分布的位置，在原本应该是柔软易伤的腹部，鳞甲尤其明显。显然，这些鳞甲如果生长完全，相应的防御力也会大增。
宋子宁伸手扯下几片细鳞，随手捏了捏，皱眉道：“这些甲片要是长全了，我们的大口径机枪可有点打不动了。”
赵君度道：“以前它可没有这些鳞片，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两人互望一眼，多少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忧色。异兽军团相应进化倒也还罢了，那六臂生物本就实力极强，若他们也随之进化，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宋子宁转头，目光就落在那个六臂生物的尸体上，旋即一凝。按过往规律，在单圣树森林中生活的应该是最弱的六臂生物。
这种森林里还没有形成圣树池塘，顶多也就是有个小水洼，有些连水洼都没有。没有池塘，也就不存在由那种似金似石的奇妙石头所组成的湖心岛，自然也就没有宝座。
六臂生物惯常是天然赤裸的，只是手中会持有武器，而武器明显不是本森林出产，应该是外来之物，损坏一件就少一件，不会象三圣树森林那样湖心岛上处处都是石笋，拔下一根随手一撸就是武器。
但是眼前这具六臂生物却是穿甲的，虽然只是一件无袖胸甲，属于式样最简单的那种，可毕竟也是盔甲，防御力就比那些赤身裸体的六臂生物要高了。它所用的武器也更加精致，设计也更为合理。
这头六臂生物，战力应该远在普通同族之上，仅逊于全身盔甲的六臂指挥。也难怪魔裔集结众多强者，光是侯爵就有五六名，还有一名副公爵坐镇，仍然打得十分惨烈，个个带伤。
那副公爵估计战斗不得其法，伤得有点重，看到帝国军队后，根本没有出手，就溜之大吉了。
“看来今后的战斗，没有那么容易了。”
赵君度点头，神情也透着凝重。
这个时候，新世界另外一个角落，千夜站在一名六臂指挥的尸体旁，默默检视，同样一脸严肃。卡萝尔走了过来，脸色不正常地苍白。
千夜向她望了一眼，问：“伤势控制住了？要不要出门两天养养伤？”
卡萝尔摇头，“还不至于，我是雷霆之体，恢复起来非常快，只是接下来会虚弱几天而已。我从来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会射箭。”她看着六臂指挥，显得心有余悸。
千夜从地上捡起一张巨弓。这确实是把巨弓，两端足有三米余，千夜根本没法竖着拿，只能双手横持，一点点细看。
巨弓其实做工极为粗糙，通体以湖心岛金石制成，只是将硬度和弹性都调得很高。弓弦中心也是同样材料，外面缠了一圈树皮纤维。纯以做工而论，不管哪个种族的工匠学徒做的东西都比这个强。
千夜将巨弓放下，用脚踏住弓脊，双手提弦，藉此以全身之力，尝试开弓。他一声断喝，骤然发力，弓弦居然只是开了一点。千夜一怔，这一拉可是已经用了六成力了。
他脸上泛起一层潮红，血核脉动，全身各处的燃金之血都开始沸腾燃烧，他瞬间爆发出极强大力，巨弓吱呀一声，应手而开，一直到千夜双臂伸到尽头为止。
千夜双手一松，让巨弓弹回原处，这才吐了口气，道：“厉害！”
“你用了几成力？”卡萝尔十分好奇。
“九成。”千夜老实地答。
“这么说，它的力量岂不是比你要大得多？”
“确实。”
千夜以九成力方能开弓，可在刚刚的战斗中，这六臂指挥出手如电，利箭如狂风骤雨般攒射二人，即使以卡萝尔的身法速度，也难免中了一箭。这中一箭，身上就是一个对穿窟窿，连血都不会流。伤口边缘，早在利箭穿身时就晶化了。
好在千夜的虚空闪烁恰好是一切持弓类对手的克星，他抓住时机连射四记原初之枪，直把所有黑羽用尽，这才斩杀了六臂指挥。只是以千夜实力，连发三枪就已是极限，此刻为了杀敌四枪尽出，已然受了暗伤。
卡萝尔伸手摸了摸六臂指挥身上的护甲，皱眉道：“以前它不是这样的。”
“我们能够为了应对异兽军团不断改变战术，提升装备。它们也是一样。”
“看来我们以前运气还真是不错。”
“确实。”
千夜看看周围，森林中还在不断传来厮杀声，狼人和佣兵依旧在清剿残余的异兽。
这毕竟是一座三圣树森林，异兽军团量多质高，虽然千夜和卡萝尔缠住了六臂指挥，但其它人也不轻松。好在各世家此刻在千夜身上下了重注，每家都派来了强者。兼并疾风领后，千夜手下的狼人强者数量也随之大增，这才能够自主战胜异兽军团。
不过这也是六臂生物无法指挥，异兽军团一盘散沙的情况下才有如此战果。
千夜隐隐感觉，在远方某处，存在着一座四圣树森林。他摇了摇头，即刻打消了前去攻打的念头。
当初那六臂将军已经是侥幸方能获胜，现在六臂生物明显开始进化，想要吃下那座四圣树森林，必须付出惨痛代价方可。千夜手上已经有一座四圣树森林，并不是非要拿下不可。
千夜打定主意，在没有得到新的强力帮手之前，打死也不碰四圣树森林。
在新世界另一角，一座单圣树森林中十分热闹，森林上空不时出现一座座山峰的虚影，棵棵巨树时不时轰然倒下，显然战况极为激烈。
没过多久，森林中央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区区六臂怪物，能奈我何？！”
这声音粗犷放荡，透着说不出的狂妄，不是魏破天又能是谁？
他此刻站在森林中央，身后是圣树，面前倒着一具六臂生物尸体。这头六臂生物身上同样穿了短甲，武器也比寻常更加精良。不过魏破天可不知道这些，他身上原力光芒闪焕，山峰虚影还没有完全消散。
这时一众强者从林中现身，围了上来，纷纷赞道：“少主真是大显神威，临战突破，实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恭喜少主晋阶十七级，自此神将天关就是一步之遥。”
“依我看，少主踏破神将天关也是指日可待！”
这句马屁拍完，忽然间一片寂静。这些人都是魏家的强者，就是有外姓，那也追随魏家多年，谁都不是外人，互相之间都是认识的。别的不说，这句马屁实在是太过无耻，就算是青阳王当年，十七级之后也是过了大半年方才踏破神将天关。魏破天再怎么看，好象也没到张伯谦当年的程度。
不料魏破天抚着下颌，目光闪烁，忽然道：“要是这种东西能再多遇上几个，老子说不定真能在这新世界里踏破天关！”
众人大惊，急忙追问缘故，魏破天也不藏私，就将个中缘由说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优势时间
魏家秘传千重山实是一门极高深的功法，论玄妙程度不比四阀秘法差了。这门秘法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可以在战斗中，借由敌人之手来锤炼自身原力，原理和赵君度的火炼真金有些类似。
刚刚战斗中，魏破天就是以一已之力接下了六臂生物绝大多数攻势，魏家其它强者则在周围伺机出手，抓到机会就给六臂生物身上添点小伤。
魏家这些人与魏破天配合得久了，综合战力或许算不上最强的，可个个专精攻击，练得出手威力即大，时机又刁钻，六臂生物防无可防。虽然他们一个个就都那么一两个拿得出手的大威力招数，但也够了。
魏破天全程几乎是只挨打不还手，一双臂盾运得密不透风，被六臂生物一通暴打，摇摇晃晃，但就是不倒。到得后来，虽然原力渐渐枯竭，可是头顶那座孤峰却是越长越高，也越来越清晰。
他自己暂时都还没发现，原来已经将千重山修到了“千峰独秀”的境界。如此境界，原本是神将之后方有可能达成。魏家自上而下，还没有一人能有此成就。
六臂生物力大无穷，可是攻击路数着实糙了点，所用武器也不过比石器时代强上一点而已。这样的对手，魏破天最是喜欢。
千重山修炼之途可不是没有风险，它的防御也不是万能的。魏破天最怕的就是如魔裔艾登那一类的对手，骤然突破，集全力攻一点，他说不定连千重山都来不及运，就会被击杀。相比之下，六臂生物实是最好的对象。
魏破天正思索之际，手下忽然一人道：“大哥，既然挨打就能晋阶，那这事好办。还用得着什么六臂生物，兄弟们一起动手，每天揍你几顿，岂不是一样能踏破天关？”
魏破天脸就是一绿，劈手将那小个瘦子抓了过来，捏在手里用力摇晃，怒道：“我看你小子是有二心了吧？想怎么死，快说，老子成全你！”
那人高声尖叫，“破天大哥，冤枉！我这么想，那也是有道理的。”
魏破天停了手，喝道：“什么道理，说！说不出来，看老子不打死你，让你先破个什么天关再说。”
那人得了空，忙道：“您前段时间天天被雨樱姐揍，修为暴涨，大家伙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魏破天老脸一红，重重地哼了一声，道：“雨樱和你们能一样吗？我那是让着她，懂不懂？”
嘴上虽然硬，不过魏破天还是大手一松，把那嘴快的家伙扔到了地上。
“都站在这干什么？清理森林去！异兽还没杀完呢？”
把一众手下轰走后，魏破天也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下，靠在了圣树上。放松下来，他只觉就象散了架，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这么个简单动作也疼得龇牙咧嘴。好在周围无人，不会破坏他破天侯的光辉形象。
魏破天回想刚刚的战斗，反手拍了下身后的圣树，道：“那怪物倒还挺紧张你的，下次有办法了，就绕着你跑，我看它能拿我怎么样。”
没过多久，一名得力手下就跑了过来，道：“大哥，所有异兽都清干净了。兄弟们正在往车上运，我们接下来要干嘛？”
“让我想想……”魏破天顿时有些头疼。
那人道：“子宁大人的命令是让我们搜索这一带的黑暗种族，我们却来打了座森林，是不是和大人的命令不符啊？”
魏破天一听宋子宁的名字就心中有气，瞪眼怒道：“你懂什么！遇到森林不打，难道留给黑暗种族吗？把地图拿来！”
那人唯唯诺诺，拿出新世界地图献上。魏破天接过来左看右看，总觉得有些不对，他忽然把地图弯了一个角度，然后一拍大腿，道：“原来是要这样看的！难怪我们跑偏了路，宋子宁那家伙阴险，居然也不说！不过这个世界还真是奇怪，难道说我们看着的是平地，实际上却是弯的？唔，有可能……”
思索片刻，魏破天道：“让兄弟们别搬战利品了，把车都开到林子里藏好，布好眼线，准备伏击！”
“伏击？伏击谁啊？”
“当然是黑暗种族，还能有谁？你说，他们要是老远的看到这里有座森林，还能不过来看看吗？”
那人恍然。
魏破天又指指六臂生物的尸体，道：“这家伙也不能就这么放着，把它收拾收拾，再在林中找块好地方搭个座椅，嗯，木头不行，砍树会留下痕迹，那就用石头随便搭一个吧。把它放上去，弄个好象打盹的姿势就行。”
几名强者过来，合力将六臂生物的尸体抬走，布置去了。
魏破天靠在树上，自语道：“老子不会运气这么好，真能等来那些该死的魔裔吧？”
他的运气确实不错。
没过多久，森林外就浮现一片蒙蒙黑雾，影影绰绰的看不清里面有多少人。这是魔裔部队的典型特征，魔雾能够隔绝原力和声音，虽然单用视力会看着很醒目，可是许多强大生物都是依靠原力波动来感知周围世界的。
部队开到林外，就驻扎不动，两个若有若无的身影已经进入森林中游走。他们显得很有经验，直奔中心圣树而去。还没走几步，眼前忽然一空，就出现了那端坐在石椅上的六臂生物。
两名魔裔侯爵先是一惊，看清后又是窃喜，轻声道：“原来是个还在沉睡的！”
“运气真不错，合该你我立功。你左我右，一分钟后同时出手。”
两名侯爵就此分开，一左一右，占据有利位置后，同时出手！
一枚弩箭，一把短刀几乎不分先后，深深刺入六臂生物体内。可是六臂生物仰天便倒，没有惨叫，没有暴怒，甚至连点生物正常的反应都没有。
两名侯爵正自震惊，持弩之人忽然手臂一紧，空着的手被人一把抓住！大惊之下，他本能地用手弩向后砸去，却见身后之人一身深黄色原力光芒闪动，以手臂护住面门，硬挨了一下，然后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另一只手依旧握死了侯爵手腕，如铁钳般绝不放松。
侯爵只觉自已那一下如同砸在一块橡皮上，又韧又滑，十成力只落实了一半不到。而且手弩本就不是近战武器，用起来极为别扭。
他还在犹豫，是不是要把这价值连城的手弩抛下徒手格斗，魏破天却没给他选择机会，已合身扑上，如一头奔跑中的异兽般将他撞翻在地，随即两大强者就在地上乒乒乓乓的你一拳我一脚的对殴，如同街头混混。
相比之下，另一名魔裔侯爵运气就不怎么好了。他出手瞬间，忽然惊觉周围出现七八外强烈原力反应，转头一望，就见各式各样的武器和原力弹破空而来。偷袭即准且狠，瞬间轰碎他的魔气防御，给他身上添了好几个伤口。
见面即伤，魔裔侯爵又惊又怒，甚至感觉到有一处伤口上魔力乱窜，像是中了炼银烈阳弹这类见鬼的东西。果然旋即看到七八个人族强者向自己扑来，攻势如潮，瞬间将他淹没。
战斗转眼间就有了结果。双方分开，魔裔侯爵浑身浴血，勉强站在原地，盯着周围众人，目光凶狠。他已经看出，这批人外强中干，每人就一两手特别厉害的招数，用完了就没什么大用。只要能再挺几分钟，他就能将这些人一一斩杀干净。
可惜的是，第一轮偷袭中他受伤太重，这几分钟是怎么都挺不过去的。魔裔侯爵感觉到全身魔力都如煮沸了热水蒸汽，正在顺着皮肤的每一个毛孔散溢出去。他踉跄着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人，但转眼间身上就插满了兵刃。
魔裔侯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垂下去的瞬间，手中突然飞出一把短刃，刺入一名魏家强者的胸口，又自后背穿出。
拉到一个垫背的之后，这名侯爵方才倒地死去。
另一边，魏破天已经完全占据上风，正按着那侯爵猛揍。魔裔是永夜世界最好的刺客和狙击手，但肉搏从来不是他们的强项。如果在正常的战斗环境下，魔裔凭借战技和领域无论如何都不会打得这么难看，然而在这种摔跤状态下，魏破天没让那侯爵抓到过哪怕一次翻盘的机会。
首领都已倒下，余下的部队自然坚持不了多久，在魏家私军的凶狠冲击下很快溃败，扔下几千具尸体，逃离战场。
魏破天先是拿下一座森林，又干掉了遭遇的魔裔部队，基本上功劳都拿全了，得意洋洋地返回前进基地修整。
此刻帝国也拿下了一座四圣树森林，这一役帝室派来了刘公公与赵玄极联手，在关键时候出手一击，重创了六臂将军，方才顺利拿下。
得手之后，刘公公就匆匆退出新世界，回宫中去了。以这座四圣树森林为依托，赵君度新建了一座前进基地，现在已经颇具规模。
返回基地后，魏破天让将士们在军营休整，自有手下去军需处领取各样物资，魏破天则悠悠然前往指挥中心，去看最新的战报。
半日功夫，所有战报看罢，魏破天却有些郁郁不乐，道：“这家伙，好象还有点本事。”
宋子宁岂止是有点本事。各路战报基本都是捷报，有象魏破天这样独自破敌的，也有几路联合共退强敌的，宋子宁自己则和赵君度拿下了一座新的双圣树森林，并在森中设伏，击退魔裔主力，重创领军的公爵。
把所有战报放在一起，就可看出帝国各种军队纵横捭阖，打得魔裔找不到北。宋子宁的调兵遣将极有讲究，每一路都恰好占有优势，实在没有优势的只要坚持一阵，就会有友军杀过来，前后夹击，照样大败魔裔。
魔裔虽然势大，但是这在这面开拓的只是来自于一个大陆的势力，而帝国因为越陆失守，西陆不顺，基本上倾国之力都压在秦陆上，面对魔裔四座大陆之一的兵力，自是有全面优势。
宋子宁正是看准这一点，自起始就全力出击，丝毫不给魔裔喘息机会，尽量抓住这点优势时间扩大战果，为接下来必然会有的全面遭遇战减轻压力。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扭曲空间的背后
等到宋子宁和赵君度率领主力返回基地休整时，已然是战绩辉煌。
这一轮出击，各路部队一共打下四座圣树森林，其中双圣树一座。歼灭魔裔近五万战士。
要知道能进入新世界的都是精锐部队，根本没有平时那种炮灰存在。每个进入新世界的战士都是要消耗圣树树液的，这种珍贵资源，不可能浪费在炮灰身上。
在强者方面，两名公爵受伤，其中一名虽然保下性命，但是必须退出新世界，未来几十年内都得养伤，恢复不了战力。
而魏破天独自拿下两名侯爵，其中一名还是生擒，战功最是彪炳，一时之间名声大噪，有不少世家都在重新审视魏家。
在大多数同龄人都纠结于家族继承权的泥潭时，魏破天早早就被请封了世子，显见魏家对他的重视，也可见他的天资。不过对世家来说，谁家没一两个秘密的种子人物呢？况且“千重山”那乌龟壳的名声，比起四阀的顶尖秘法份量总嫌不足。
如今却不一样，能切切实实转化为战力，并在战场上得到检验的，都应该得到足够的重视。
一些擅于考据的学者则翻出建国初期的史料，证明魏家是最早追随太祖的世家之一。虽然那时候魏家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可是祖上却是在太祖身边随侍的亲兵。这就说明，魏家秘传千重山是有可能得到过太祖亲自指点的。
如此一来，也就能解释魏破天近来种种堪称神奇的战绩了。一时之间，魏家价值被重新审视，尚未定下婚约的魏破天也是炙手可热，风头甚至都盖过了宋子宁去。
宋子宁对魏破天虽然也有不满，不过却不会象他那样挂在嘴边。仔细看过魏破天的战报后，宋子宁索性将他调到身边，随自己和赵君度一同行动。
魏破天嘴上说着不愿，不过满脸笑容却是泄漏了心中秘密。这家伙心中想的只是，让你们开始时不要我，现在知道老子的价值了吧？
赵君度不置可否。他的火炼真金虽然不畏战，但也不介意多个肉盾在身边。此刻个人修炼是一回事，能多斩杀点敌人是另一回事，后者对帝国有益。
休整之后，等到部队重新补充了圣树树液药剂，宋子宁就率领部队再度出发。这一次他没有再分散兵力，而是聚集主力，两翼只放小股侦察部队。大军浩浩荡荡，直扑魔裔老巢。
在这个方向上，有一座三圣树森林，早已落入魔裔之手。按照宋子宁判断，魔裔必定会在此处修建一座要塞，并派重兵驻守。
现在新世界开拓已经进入中局，无论哪一方都明白了森林的重要性。一座森林就如同大洋中的岛屿，要以此为跳板，一个岛一个岛地跳过去，才能在新世界内不断开拓。
自收服巢穴中枢后，赵君度也明白了圣树力量加持的重要性。可以说，圣树就是新世界表层的护身符，拥有得越多，就越是通行无阻。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魔裔都必会在这座三圣树森林处驻扎重兵。
现在帝国的优势，就在于赵君度收服巢穴中枢后，附带知道了周围地域其它巢穴的分布地点，无须前置侦察，也就不会打草惊蛇。
是以初期大胜之后，宋子宁就决定趁魔裔立足未稳，大军调动没有完成之际再给对手一记重创，若是能拔掉这座三圣树森林，就相当于削掉了魔裔数万兵力。
有赵君度指引，宋子宁集结帝国主力，四大国公也都在军中，组成六位神将的庞大阵营，同时发动近十万大军，堪称倾巢而出，直扑魔裔要塞。
一路上帝国军全无休息，载重卡车中途坏了，车上的战士就换到其它车上，如是经过一天一夜，大军面前，终于出现了魔裔的要塞。
要塞颇具规模，有如一座小城，后方的森林连绵无尽，规模远在那些单圣树或是双圣树森林之上。要塞上空，居然还浮着一艘浮空艇，实在可以称作大手笔了。
无论帝国还是永夜的浮空舰，到了新世界寿命都不长久，正常规格的浮空舰最多用个七八天，就会损毁报废。所以看到在要塞上空出现浮空舰，就知道魔裔遭受迎头痛击后下了血本，以烧钱模式来增强实力。
浮空舰的出现确实在宋子宁意料之外，不过并不影响大局。宋子宁命令随车的舰炮落地，一连数发追踪巨弩就把那艘浮空舰给打了下来。
这些对空武备本是用来对付飞行兽的，宋子宁当时考虑了一会儿，就不惜运力吩咐带上，居然还真派上了用处。就连魏破天都不得不承认，宋子宁的运气好得诡异。
打到后面几发的时候，要塞中虽有强者试图阻拦弩箭，却被帝国这边轻松隔空挡下，于是缺乏城防级别远程火力掩护，又在新世界里速度和回避灵活度都下降了几个档次的浮空舰，完全变成了一面大型靶子。
要塞虽然提前发现了帝国大军的行踪，不过宋子宁本来就是要集中主力强攻，影响也不大。接下来帝国大军有条不紊地摆开阵型，各类重型武器落地搭建完成，就开始了对魔裔要塞的强攻。
此战帝国占据从强者到兵力的全面优势，这类临时要塞防御力又不可能很强，更主要的是魔裔全是针对异兽军团的部署，非常重视空中防护和近程防御火网的密集。现在遇到的是老对手帝国部队，这些针对性部署全部落空不说，还成了短板。
在帝国强大远程火力的覆盖下，要塞的外墙很快就被成段轰倒，几座炮塔也被四大国公分别点杀。
至于要塞本身配署的强者，赵君度和宋子宁联手压制绰绰有余。如是激战半日，魔裔三万守备部队最终全军覆没，镇守的两位侯爵一死一伤，其余强者只逃掉了两个胆小的伯爵。而帝国方面不过伤亡几千人，强者也大多是轻伤，稍做休养，就可以回到战场。
这一战胜得干脆利落，拔掉这座魔裔在外围最重要的据点后，大的目标就只是门外的基地了。
宋子宁毫不犹豫，立刻派出了侦察兵，同时不断在地图上写写画画。没过多久，他就对赵君度道：“魔裔的‘门’多半就在这片区域。”
赵君度看了一眼，皱眉凝思。
魏破天则是大大咧咧地道：“都知道位置了，那就打过去呗！”
四位国公都不说话，只是看着宋子宁。经过这段时间的征战，他们对宋子宁完全是心悦诚服，再无其它想法。
“门的位置只是我的猜测。”宋子宁对魏破天道。
魏破天张了张口，不再多话。
宋子宁命人取来一幅新世界的地图，在上面做了几个标记，同时写下成排的算式，道：“这段时间在新世界，想必各位大人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有些扭曲吧？”
几位国公都点了点头。他们身为顶级强者，对于空间变化十分敏感，都察觉了一些蛛丝马迹。
宋子宁指着刚刚写下的公式，道：“这些时日，我一直潜心推算，发现每座森林所产生的空间扭曲指向都不一样，圣树越多的森林所产生的空间扭曲就越是强烈。比如说我们脚下这座森林，所产生的扭曲已经十分强烈了。具体算法如下。”
宋子宁刷刷写下大量算式，然后道：“就是这样。”
魏破天瞪圆双眼，一片茫然。宋子宁写的每个数字他都认得，但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就完全不懂了。这一大片数字，对他来说就是天书。
四位国公中有三位也是大致表情，只有一位仔细地看，若有所思。
宋子宁道：“现在我们站的地方看似是平地，实际上是有弧度的，只不过我们的感知也同样被扭曲，所以才觉得是平地。”
魏破天就更听不懂了，他转头看看其它人，发现大多数人也都是一脸茫然，这才定下心来。只要不是他一个人听不懂就好。
宋子宁在新世界地图上画了好几条线，将一座座森林联在一处，不过每条线都不是直线，而是弧形。
他又画出一条虚线，指向某个区域，然后在那里画了个圈，说：“每处地点的空间扭曲者都是有规律的。按照这一规律推算，在这片区域的空间扭曲情况，将会和我们秦陆的门十分类似。也就是说，魔裔的一座门，很可能就在此处！”
四位国公中，惟一看懂宋子宁所写公式的沐国公缓道：“即是如此，那我们还等什么？兵贵神速，此刻杀过去，多半还能打魔裔一个措手不及。”
宋子宁不答，而是在那片区域点了点，说：“如果这里真的是门，那么就还有接下来的一个推论。”
他又写下大量算式，然后根据每组算式画出一条或是几条线。宋子宁特别画了一条连接两个门的弧线。弧线焦点是在远方，远远落在这个地图覆盖范围之外。
宋子宁又画了一条线，自弧线中点指向远方的焦点，然后道：“这才是真正要紧之处。如果我所料不差，整个新世界的空间扭曲都指向一个核心，那里的空间或许是完全扭曲，并且永久存在。也就是说，在那里或许有一个无比巨大的门，通向某个我们并不知道的世界。而那个门，才是黑暗种族真正的目标！”
沐国公本身亦是天机术大家，他腾地站起，来到地图前，仔细看着每一行数据。过了小半日的功夫，他脸色微变，道：“那里确实可能有一座门。或者用门来形容也不合适，不过如果有通道存在，恐怕是前所未见的巨大通道。出现在我们世界的那些门，恐怕就象是一个个钉子，将它钉在大陆上，以此借力，去开启真正的那道门！”
宋子宁点头，道：“所以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是直接杀向中央的门，还是先端掉魔裔的这座小门。”
包括赵君度在内，个个都是皱眉不语。这个抉择太大，没人愿意轻易下结论。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有缘无分
许久沉默之后，赵君度打破紧绷的气氛，道：“此事太大，应该先回报未央宫，在朝堂上决定比较好。眼前先打下魔裔的门才是要务，无论黑暗种族有何图谋，对他们来说都是一记重击。”
宋子宁沉吟片刻，道：“那就这样！大军休整一夜，明日出发！”
夜过日出，帝国大军尽起，浩浩荡荡扑向魔裔的门。
帝都，指极王府书房内，指极王正提狼毫，沉肘运力，在纸上写下一个缘字。姬天晴在旁边站着，默念几遍，心中百感交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指极王对这个字左看右看，十分满意，道：“姬缘，不错吧？一个缘字，道尽了天下道理。”
姬天晴只是叹一口气。她此刻一身素衣，身材已经尽复旧观。
指极王抚须微笑，道：“有了缘儿，总是好事。我此前也是有些不忿，可是看到缘儿那一刻，就明白过来，世间万事，左右不过一个缘字。”
姬天晴却是显得有些烦燥，道：“那什么都不做，等缘来就好？”
“那也不尽然，有些缘是要争的，你争了就是你的，不争就是旁人的。”
“等如没说！”
指极王失笑，摇头道：“你这丫头，都有了娃，脾气反而见长。连我都敢数落。”
姬天晴道：“那又怎样，我又不想要她！”
指极王抚须，道：“那将她抱来我的院子吧，正好我年纪大了，无事时可以多看看。”
“那不行！”
“这不就得了。”
姬天晴犹豫片刻，终于道：“那边的事，应该怎么办？”
“哪边的事？”
姬天晴咬牙，道：“还能有什么事？就是……就是新世界的事。”
“听说君度子宁他们进展十分顺利，现在的年轻人确实厉害。我老人家呆在帝都，就是准备在对面那些老家伙拉下脸面出手的时候，过去接一两招。”
姬天晴急得跳脚，“不是他们！”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指极王明知故问。
姬天晴声音转轻，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是……千夜那边……”
“他啊！”指极王作恍然状，“他那边不是也很顺利吗？现在一帮子世家下注在他身上呢！连殷家孔家都坐不住，多年老本都拿出来了。”
姬天晴急道：“那些世家能顶什么用！我说的不是这个。”
指极王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当然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那封信我已经看过了，可你觉得，就凭这一封信，我姬家凭什么帮他？”
“索萨毕竟是大君，他怎么挡得住？”
“挡不住可以不去挡。认真点说，他现在开疆拓土，都是为自己打基业，这可不是给帝国作贡献。开拓过程中，惹了不该惹的强敌也是他自己的问题。”
“可是他挡住了摩萨尔狼人，不也是对帝国有益？”
“永夜四族中，狼人已经式微。此次新世界大门开启，据我所知，就没有狼人的份。所以狼人在新世界如何行动，根本不影响后面的大局。君度子宁他们对上的可是魔裔，很可能就是梅斯菲尔德家的那个老家伙。我自然得盯着点，那老家伙可不好对付。”
姬天晴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就是在为那封信生气。”
指极王淡道：“你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就直说了吧。我姬家何等身份，你论天份，论才情，论容貌，哪点配不上他？大漩涡里，那是缘份，也就罢了。现下怎么说都有一个缘儿在，他就算不看重你，看在缘儿份上，也不必写得如此生硬吧？何况还是来求我出手。”
姬天晴道：“这事也不怪他，本来他就是后来才知道的。”
“你还不明白吗？他这封信写得如此生硬，就是心中还有那个夜瞳。”
“我知道啊，一直都知道。”姬天晴声音很轻。
指极王哼了一声，冷道：“那夜瞳可不简单，上次的必杀之局都能脱身，这可是我老人家第一次失手。”
姬天晴全身一颤，惊道：“您说什么？您，您出手去杀她了？”
“可惜了那个机会。”
“这……”姬天晴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指极王道：“这事事关重大，夜瞳生死关乎大局。可不是你们那点小情小爱能够左右的。”
姬天晴眼中闪过黯然，说：“我明白了。那千夜那边，您是不打算出手了是吧？”
指极王不置可否。
姬天晴道：“那我去。”
指极王双眉一皱，道：“你去有什么用？”
姬天晴道：“帝国不把千夜当人，可他心里一直有帝国！他既然遇到了摩萨尔狼人，以他性格必然不会置之不理，放狼人长驱直入。这样他早晚会对上索萨，根本避不了！”
指极王道：“若是这样，那也是没办法。”
“我心里没什么大局，你不愿意去，那我就自己去。反正姬家家大业大，缘儿也不会被人欺负。”
姬天晴放下话，转身就走。但才走出一步，忽然全身一麻，所有原力都被封住，动弹不得。
指极王召进来几名侍女，吩咐道：“带她下去，没我吩咐，不许离开王府一步。”
侍女们见指极王动怒，连大气都不敢出，一起抬了姬天晴下去了。
等到书房无人，指极王看着桌上那个缘字，忽然叹了口气，道：“夜瞳绝不能留。晴儿，你和那人，终究是有缘无份而已。”
帝宫内，本是在暖阁中看书的李后徐徐起身，命人唤来刘公公，道：“我今天忽然心血来潮，想出宫走走。公公可否有空，能陪我走一趟？”
“自当从命。”刘公公并没有问李后要去哪里。
李后和刘公公乘车到了城内一所大宅，片刻后又从后门驶出一辆朴实无华的车，一路向城外行去。车上，李后和刘公公都换了便装。只是素衣也掩不住李后的艳光。
车一路行远，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庄院前停下。下车之后，李后道：“公公觉得这里怎么样？”
刘公公睁开浑浊双眼，向周围看了看，就道：“好，十分的好。没有任何特点，这就是好。”
李后叹道：“没办法，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家这个孩子。我也是花了好大力气，才找到这么个地方。”
“即是如此，那老奴还是走吧。”
“公公是帝国栋梁，这事不需要瞒着您。实际上，我请您来，也是给这孩子掌掌眼，看看前途。”
刘公公想了想，方道：“老奴遵命。”
庄院正门看着不大，内里却是幽深，穿过两重院落，方到后园。后园立着一间暖阁，哪怕是刻下春寒料峭的时节，走进门仍立时能感觉到一阵暖意扑面而来。
李后和刘公公脱去外袍，拾级登楼，刚到转角，就听到一阵婴儿啼哭之声。李后推开房门走入，房屋中央放着一张婴儿床，李狂澜正站在旁边，轻轻摇晃着婴儿床。
此刻她换上女装，举手投足间都透出惊人艳色，看着那响亮啼哭的小小孩子，眼中满是溺爱。
还是刘公公咳嗽一声，方将李狂澜从沉浸中唤醒。她啊了一声，这才注意到两人，急忙施礼，道：“姐姐，刘公公，你们怎么来了？”
“孩子已经百日，我想着请公公来掌掌眼。”
李狂澜有些犹豫，还是让开了位置。
刘公公向她看了一眼，道：“公子放心，老奴不会伤到小殿下的。”
刘公公仍习惯称李狂澜公子，让她脸色微红，头转到了一边。
李后将孩子抱起，刘公公伸出右手，轻轻覆盖在婴儿的脑门上，双目微合。片刻之后，一缕青气自刘公公头顶升起，他额头微微见汗，苍老的手罕见地有些颤抖。看到这一幕，李后也不禁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握紧双拳。而李狂澜则是关心则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刘公公曾给不少皇子皇女掌过眼，看过天赋，基本都是须臾间事，哪有耗时这么久的。且以他之能，竟也如此吃力，实是罕见。
忽然之间，这名婴儿一声响亮啼哭，音如金石，周身射出九道光华，耀得满室光华。
刘公公终于收回了手，有些虚弱地道：“幸不辱命。”
李后已是满面喜色，道：“还请公公多指点几句。”
刘公公话也变得多了，道：“此子天赋之高，实乃老奴平生仅见，若要比较，恐怕往前可比双璧，次之也当可与君度、子宁一辈媲美。他天生原点皆开，此后修炼必是无比顺利，不过……”
这声不过，让李后顿时也紧张了，扯着刘公公衣袖，道：“怎样？”
刘公公道：“就怕他太过顺利，反而失了磨练，那时就是好事变坏事了。”
“明白了，多谢公公指点。”
刘公公道：“这孩子的来历，老奴略知一二。老奴想多问一句，娘娘如此大费周折，得到了这个孩子，究竟期许如何？”
李后让刘公公落座，道：“请公公来，原本也有与公公透露心迹之意。我只是个女人，难免有着私心，在有生之年能看着李家升阀，便是我的心愿。而这个孩子，就是我敬唐李氏升阀的关键。”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升阀之途
刘公公面如止水，看不出喜怒，又问：“升阀之途有好几条，不知娘娘打算走哪一条？”
“本宫乃是大秦帝后，自当依祖制，行古法。”
刘公公脸色稍霁，道：“娘娘远见卓识，远在男子之上，老奴佩服。”
所谓古法，就是太祖所立的规矩，以征战取地，以军功封爵，渐次扩张，直到达到门阀标准。这是最正统，最古老也是最难的一条路。普通上品世家想要晋阶门阀，需要海量军功。是以在帝国早期，每个门阀崛起之路，都是无数黑暗种族尸骨铺就。
只是此法升阀太过艰难缓慢，一个世家哪怕是人才辈出，也要经营百年以上，前后历经数代人呕心沥血，方有可能。但也正因为太过艰难，门阀制度便渐渐被人抨击是高门大阀故步自封，垄断资源的工具。许多寒门士子更是奔走疾呼，甚至想要废阀。
到武祖中兴之际，能臣猛将济济一堂，不世出的强者云集朝堂，有多人战绩辉耀当代，可是依照古法，却无法升阀。
武祖因时而动，增开升阀之途，这才有九阀同在的盛景。当时九阀都是实至名归，天下无人不服。
然而武祖之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前后几朝皇帝好大喜功，也想要青史留名。可他们又没有武祖那样的不世武功，又被别有用心之人撺掇，就把心思动到了升阀之路上。
一时之间升阀之路越来越多，最多时足有十几条，门阀数量也是暴增，曾有过二十几个门阀的乱象，而为了将张、赵等真正门阀与之区分，当时的皇帝还将门阀分作了三等。
门阀多了，也就不值钱了。许多家族又无力对外开拓，想要领地收益，只能靠内斗，是以当时朝堂上下一片乌烟瘴气，乱不堪言。
好在其后终于出了个明君，大力整治门阀乱象，重拾古制，将众多混迹其中的门阀降品降级，最终只留下五阀。这五阀才是实至而名归的门阀。
而帝君亦同时修史，毫不讳言这段乱象，且只认五阀，余者皆被冠上伪字。长久以来，涉事家族后人对此一直有争议，认为不可因一朝而上溯废三代，需区别对待，不过之后历任帝君在此事上始终没松过口。
整治门阀之后，大秦又对升阀之途重新梳理，最终留下五条通途。至今为止，其中最有争议的一条就是天王开阀。
这一条曾经数次被启用，然而门阀世家传承悠久，底蕴深厚，并不是一时能够积累起的。天王去世后，没有多久子孙就将家产败光的事也是有先例的。此外门阀并不仅仅是利益与名声，还有责任。光是守土之责与战事的负担，就足以在十几年时间内耗尽一个世家的积蓄。
眼下帝国中兴之说传了数年，实质上动荡也同时开始，门阀起伏重现，先是宋阀降格，其后有众多世家虎视，想要升阀。
李后此刻表露心迹，想依古法升阀，那就是李家要在接下来的大战中攫取海量军功，方有可能。在这一过程中，必是对帝国贡献良多，自不必说。
所以刘公公也为之赞叹。其实以李家天机术世家的特殊，以及她帝后的身份，至少还有两种其它途径可以选择。但李后身为女子，却是有大决心和大勇气，毅然选了这条最难的路。
选了这条路，其实也就等如是选了帝国利益。刘公公赞叹之后，便道：“娘娘深明大义，老奴佩服，有需要用得到老奴的地方，娘娘尽管吩咐。”
李后道：“我寻思着，倒确实有一件事，想要请教公公。”
“娘娘请讲。”
“这孩子的父亲，此刻正在墉陆那边开拓新世界，听说最近和摩萨尔狼人遇上了。摩萨尔大领主索萨，也听说已在新世界现身。这要如何是好？”
“应对大君，本是天王的职责，老奴实力低微，且也不敢逾越。”
李后叹了口气，道：“公公，我也不妨明说，这件事呢，牵扯到朝中两派人物。关键还是如何对待孩子父亲上。不瞒您说，有一派人本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非但不打算援手，还不让旁人插手。他们就想借着摩萨尔狼人之手，除掉那人。可是公公想想，那人自幼在帝国长大，又是林太宰的义子，何尝做过对不起帝国的事？浮陆一役，若不是他击毁两艘大公座舰在先，又死守白城在后，我们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就赢下这一仗。这样对待功臣，怕是会让人心寒啊。”
刘公公沉吟不语，许久之后方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八个字，乃是太祖传下来的，是祖训。千年之后的今日，该如何评价，也不是老奴可以评论的。那人此时在墉陆行事，也不是没有可以非议之处。别的不说，光是收容那么多的狼人，就坐实了裂土自立这四个字。依老奴之见，或许只考虑眼下，如何解了索萨这个危局，可能会更加妥当。”
“公公说得极是。只是索萨非是一般人，却如何应对？”
刘公公缓道：“想来想去，现下朝中能动一动的天王，也就是老王爷与青阳王了。他们两个，却都不合适。”
李后苦笑，“这件事找到青阳王头上，未免尴尬。”
“为今之计，似乎只有老奴为娘娘走上一趟了。”
李后双目低垂，道：“公公觉得，若我们置之不理，又当如何？”
“不行！”旁边李狂澜脱口而出。
李后瞪了她一眼，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李后积威已久，李狂澜还真不敢再多说。
刘公公道：“娘娘大概也知道那一派的谋划，还觉得能把那人拉回来吗？”
李后叹了口气，道：“我就是知道他们的谋划，才来找公公。就算拉不回那人，也不能推到对面去。若不是其中有老王爷，我都要怀疑他们的用心了。”
刘公公想了想，道：“有个法子，或许有效。”
“公公请讲。”
“宫中有一件宝贝，乃是当年武祖在位时，帝国第一的大匠师手制长枪，名为龙泉。那位大匠师心比天高，一心想要制出新的名枪，结果却功亏一匮。龙泉还是承受不住武祖惊天原力，在一场大战后损毁。但这把枪的枪身部位还是完好无损的。老奴听说那人手中有名为葬心的枪管，品质堪比名枪。若再加上龙泉，威力就该直指十大名枪。有此神器在手，就算遇到索萨，也能周旋一二。”
“龙泉？我都没有听说过。”
“娘娘一心只在天机术上，帝宫库房里杂物太多，龙泉又已是块废铁，岂能入您法眼？”
李狂澜有些好奇，“当年武祖为何不用人皇？”
“人皇威力散而不聚，长于战阵杀敌，在王者之争中却没有多大用处。武祖性情刚硬，一出手就是毁天灭地的大威力，人皇对他而言，却是过于柔弱了。是以才召集天下工匠，想要再制名枪，这才有了龙泉。只不过龙泉的材质还是差了一筹，不若名枪那般无可损毁。”
这样解释之后，李狂澜就懂了。
李后却仍有疑虑，沉吟道：“若是那个库房，我能拿得出来，不过怎么送过去，又如何安装？”
两把不同的原力枪，可不是简单能够拼凑在一起的。特别是葬心、龙泉这种距离十大名枪仅有一线的大师之作，非真正名匠不能操作。只要相差一点，威力就会骤降。
刘公公淡道：“娘娘无须担心，此事即是老奴提出，当然要由老奴走一趟。”
李后起身，深深一礼，“谢公公。”
墉陆，碧波之城。
千夜再次返回大公府，召集诸将，了解这段时间的情报以及墉陆各处战事的进展。让千夜没有想到的是，世家联军进展极为迅猛，已经向燃火领深入超过两百公里，连续攻占数座大城，歼灭燃火狼人超过二十万。
有狼人重装步兵接下肉搏的苦差事，世家精锐私军就将火力和装备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连货船上都装了对地炮，每场战斗，燃火狼人还没有冲到战线前，就会被层层火力消灭大半。
在这支武装到牙齿的部队面前，燃火狼人的冲锋丝毫体现不出勇气，有的只是一个个被屠杀的纪录。
正面战场上惨败，让燃火公爵暴躁如雷，几次按捺不住要同疾风公爵决战。疾风公爵旧伤未愈，本就是虚弱阶段，哪肯真跟燃火拼命。
好在威廉上次收服疾风领后，命人送来几件群峰之巅珍藏的武具，分别是长短剑各一把，以及一套可以强化速度与防御的战甲。有了这些，疾风公爵战力大增，几次与燃火对峙，最终还是令燃火不敢真的动手。
不过现在已经快把燃火逼到极限了，在这个时候，两线作战并不是好事。
千夜思索之后，便即下令，在疾风领内的边境要塞处大举土木，翻修要塞，然后就在此处囤重兵防守。同时撤回已经深入燃火领的世家联军，整编之后准备进入新世界作战。疾风公爵也被秘密召回。
命令一下，各世家的代表反而是欣喜。尽管将已经到手的领地吐出去有些可惜，但是他们终于可以进入新世界，进入那个传说中遍地黄金和宝物的地方。而这也意味着，世家们终于被千夜认可和接纳，能够参与到他最核心的战事中去。
由始至终，千夜并不轻松。再入新世界，他就要和索萨正面较量一次，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摩萨尔大领主究竟有多厉害。

第一百一十八章 明珠蒙尘
会议结束，千夜刚刚回到书房，宋慧就跟了进来。一进门，她就直截了当地道：“你是不是想要和索萨大领主打一场？”
千夜有些愕然，随即道：“你很聪明。”
“你调动的那几样物资，都不是用在普通人身上的。我想来想去，在新世界需要用到这些的，也就是索萨了。”
千夜看着她，问：“你有什么建议？”
“我还能有什么建议？当然是让你不要去！”
“为什么？”
宋慧看着千夜的眼睛，认真地道：“你打不过！还需要更多理由吗？还有，这些年来，你为帝国做了多少，他们又是怎么对你的，你为什么还要为帝国卖命？”
“这是为了我自己。”
“可能吗？”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激烈，宋慧放缓了些，说：“你如果真是为自己考虑，那就不要在这个时候自己去面对索萨。应对大君本是帝国天王的事，没有道理他们不出头，就让你去送死！”
“天王都有大事要办，大概赶不过来吧。”千夜道。
宋慧冷笑，“他们不是赶不过来，而是根本就不想来！这些人，就想借索萨的手置你于死地。你那封求援信都送出去多久了？就是帝国皇帝也该来了。这种借刀杀人的小伎俩，连我都看出来了，你会看不出？”
千夜默然片刻，方道：“是又如何？我原本对此也没抱太大希望。可是若我置之不理，摩萨尔狼人必会长驱直入，一旦给他们拿下几座森林，站稳脚跟，再想把他们赶出去可就难了。况且在那个鬼地方，谁知道何时就会摸到帝国开拓场的身后，我对大秦虽有种种不满，可是家人、兄弟都还在那里。我不想因为私怨，再让他们在战场上多一个强敌。”
“可夜瞳呢？她不是在永夜吗？”话一出口，宋慧就后悔了。她用力顿足，恨道：“随便你吧，我管不了！”
说罢，也不看千夜，她就直接跑了出去。
千夜摇了摇头，并未去追，而是打开窗户，道：“您老人家来了，怎么不知会一声，我也好安排人迎接。”
“我不能久留，何必弄那些繁文缛节？”窗外凭空而立的正是刘公公，他脊背微弓，就如一个真正老人，缓慢走进，站到千夜面前，就好象他足下不是虚空，而是真有实地一般。
千夜请刘公公落坐，道：“上次在中立之地的救命之恩，还未谢过公公。未知公公此来，有何要事？只要是我能够办到的，定当尽力。”
刘公公上下打量着千夜，眼中忽然精芒一闪，刹那间房中如有一道闪电亮过。瞬息之间，千夜只觉全身上下似乎都被看了个通透，再无秘密。他本能地腾空而起，光翼展开，环抱自己，就此将刘公公的视线隔断。
这是刹那间的本能反应，做过之后，千夜才意识到有些不对，也未收起光翼，道：“公公这是何意？”
刘公公端坐未动，眼中精芒渐渐敛去，道：“老奴受人所托，要为你办一件事。这件事想要办得好，就得对你刻下实力有所了解。”
千夜心中疑虑稍去，收了光翼，重新坐下。不过这一次，他表面没有动静，身体内部的燃金之血却在汹涌奔流，随时可以暴击出击。
刘公公似是一无所知，忽然叹一口气，道：“果然是不世出的英才！唉，我们这一带人，终究是老了。”
他望定千夜，道：“指极王当年留下一根枪管，名曰葬心，现在还在你这里吧？”
葬心曾经由宋子宁送回帝国改装，配齐了其它部件，后又在白城之战中，由赵君度所持，以之尽斩来犯的使徒之剑，自此名声大噪。再加上英灵殿也闻名天下，千夜得了指极王传承之事，在朝野内外，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
千夜点了点头，取出葬心，交到刘公公手上。
刘公公抚摸着这把已是超越九级的长枪，混浊的双眼也变得清亮了一些，缓缓地道：“这根枪管，当年也曾有过一段故事。只是没想到，多年之后，它落入你手，你也有如此多的故事。看着你，就象看到了年轻时的王爷。”
千夜道：“我怎能与老王爷相比？”
刘公公嘿的一声，道：“他当初在你的年纪，可还没有这样的成就。唉，乱世将至，必生英杰，你们这几个，确实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要强得多了。”
千夜还未想好该如何回答，就见刘公公双手一错，葬心哗的一声，枪身被揉得粉碎！
看着掉落一地的零件，千夜顿时为之愕然。葬心他虽然用得不多，可也是手中顶级的利器了，若论杀力，比东岳还要强上一筹。现下刘公公说毁就给毁了，却不知是何用意，可看他坦然自若的神情，又不是恶意。
刘公公双手一撸，已将枪身零件全部清理干净，手中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枪管。他这才满意，道：“明珠蒙尘，现在这样方好。”
他取出一段枪身，千夜刹那间就感觉到沉重、质朴与深沉的压力扑面而来，而且枪身上还有种说不出的杀意，透着睥睨众生的味道。
光是气息，就可见此枪身的不凡！
刘公公缓道：“此枪名为龙泉，曾为武祖所持。虽已损毁，却也当得天下之器。”
“公公的意思是？”
“龙泉配葬心，方是珠联璧合。”
“可这枪，该是至宝，不知我要用何代价来换？”
刘公公道：“方才你也说过，家人、兄弟都还在帝国，有这份心意，也就够了。只是将葬心装在龙泉上，还需要些材料。听说你弄了不少圣树树池的金石，拿些来吧。”
千夜便自安度亚的空间中取出几块来。他贴身收藏的自是品质最好的金石，基本都是取自六臂将军的宝座。这几块金石，刘公公见了也是双眼一亮，赞道：“真是天下至宝，天下至宝！”
“公公若是喜欢，这几块尽管拿去。”此刻在安度亚的空间内，类似的金石还多着呢。六臂将军体型庞大，他的宝座自然也不会小了。
刘公公犹豫一下，方道：“我俗世还有些家人，这几块金石性质奇特，正好给他们打造几件传家之器。千夜大人这番好意，我就心领了。”
千夜忙道：“公公不要这么说，在中立之地的救命之恩，在下就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点点身外之物，根本偿还不了什么。”
刘公公叹了口气，道：“这人啊，总会有些牵挂，年纪越大就越是如此。我早年跟随先帝四处征战时，心里哪有什么家人。这人到了老了，反而觉得有些愧疚。我也不指望那些后辈们能有多大出息，守住下品世家的名份也就心满意足了。”
说到这个，千夜忽然想起一事，问：“公公，我义父在世时，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家人。现下他走了，不知他的家人怎么样？”
“林家是军旅世家，但一直位列下品，出了熙棠这种不世出的英才，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就算熙棠从来没有刻意为家人谋求些什么，但是其它人看在他的面子上，总会给些方便。只是熙棠走得太早，林家根基还不稳，上品世家有些名不副实。依我看，不出三年，就要降到中品了吧。”
“林家现在还差什么？领地还是功绩？”
“军功有熙棠生前的余荫，倒也还够。至少十年内不会有人拿这个说事。熙棠又是当今陛下的老师，陛下对他极为看重，也断不会坐视林家衰落。不过原本在他封公时候就应归到林家名下的几块封地，却被人找借口给扣了下来。这样一来，林家空顶了个上品世家的名头，底子却还是下品世家的老样子。”
刘公公有些感慨地道：“先帝给他封侯太早，为了服众，就不曾给他同爵位的领地，本想着以他军功，早晚的事情而已。可后来朝中的状况……就不容易了，熙棠自己也不争。”
千夜眼中寒光一闪，道：“谁这么大胆？要不我去找他理论理论？”
刘公公向千夜看了一眼，道：“年纪轻轻就有这种霸气了。不过以你现在的本事，帝国内部能够理论得过你的还真不多。再过几年，或许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了。可是你现在毕竟不算帝国子民，认真点说，连人族都不算。这样公然上门理论，怕是不妥。另外，那几人扣了领地，也是有理由的。”
“什么理由？”
“预定给林家的共有四块领地，其中两块在越陆，两块在西陆。越陆原本是富饶之地，虽然不大，但出产丰厚。可是现在异兽肆虐，直到现在越陆上都还有零星异兽没有清理干净。目前越陆家家都有失土之责，林家那两块领地也被异兽蹂躏得不成样子。至于西陆，领地原本就是边界，要直面黑暗种族的攻势。现下林家并无人愿意前往西陆，担不起守土之责，那领地自然也就无从说起。”
千夜听得一怔，“没人愿意去？”
刘公公抬眼看了千夜一眼，道：“这是自然，又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从黄泉里走出来，自小就习惯了杀戮。对大多数人而言，能够平平安安地过点安稳日子，不要让家里人为自己担心，那就是最好的生活了。在边境打仗，那是时时刻刻都有可能送命的。”
千夜略一沉吟，道：“如果林家子弟都不愿意去西陆的话，那么，那两块领地我来替林家戍卫吧。”
刘公公却是摇头，“你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千夜皱了皱眉，却也无从辩驳。
若以刘公公刚才所说，林家一直不曾得到与爵位相匹配的封地和资源，而家族中也从没听说出过什么少年天才。在这种情况下，林家或许不仅是不愿，更可能是没有那个实力守土，这不是一个两个强者能解决的问题。
就像高陵宋氏，家族子弟一代两代都不行，到了第三代，玉山倾倒之势犹如雪崩。哪怕有宋子宁这样的天才，也无关大局。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名枪再现
刘公公不再接续之前的话题，拿着最大的一块金石，在手里掂了掂，道：“改造所需，大致就是这么多。其余那些，就只好腆着脸收下了。”
千夜自是连道无妨，安排一整层楼给刘公公，并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刘公公放下背囊，从里面拿出一件件工具，转眼之间就拼装出一个精巧无比的机械工作台，他又取出好几个工作包，每个里面都装着十几至几十件大小不一的工具，最小的工作不过发丝大小。光是看这些工具，就知道刘公公手艺非同凡响。
刘公公道：“想要改造这两把枪并非易事，好在这次老朽带足了材料，三天应该足够。不过为免意外计，请千夜大人不要远离，这样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老朽也能及时通知。”
千夜道：“自当从命。”
刘公公便不再多言，拿出一块熔炼好的不知名金属，切下手指大小的一块，在不过茶杯大小的熔炉中放了，催动原力，熔炉中顿时喷出青火，将那块金属徐徐熔化。
等了大约一刻钟功夫，刘公公在里面添加了几样材料。每样材料不过寥寥几粒，不过他数得极是仔细，其中一粒材料甚至切下三分之一，方才放入。这些材料最大的颗粒也不过砂粒大小，就这样还要细分，可见这合金配方所需的精度。
又等了一刻钟，刘公公方将炉中金属原液倒入一个模具内。不等完全冷却，刘公公就取出粗杯，着手打磨雕刻。只一刀下去，千夜就是眼前一亮。
千夜此刻战技境界已是非同小可，几式独有剑技都隐隐具浑然天成之意，就是放到上品世家内，也会被列入核心传承。
可他看了刘公公眼下雕刻的一刀，仍是叹为观止。那一刀近乎浑然天成，全身上下每一丝肌肉似乎都被调动，各自协调，力量贡献得恰到好处。在整个过程中，又没有动一丝一毫的原力，全然是靠肉体力量而行。
在这种铸造中，对于环境的要求极为严苛，若是动了原力，恐怕就会污染了材料。这是高阶锻造的常识，千夜亦略有耳闻。
然而这一刀上，刘公公附加了极大的力量，瞬间威力之强，足以切进千夜被血气初步祭炼过的骨骼。
要知道刘公公并不长于体术，肉身十分寻常，也就比普通神将略强一点的水准，但在刹那之间，居然能迸发出堪与千夜相比的力量，若论对身体的运用，他实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千夜本以为自己武技不说达到，至少也是接近巅峰，但是此刻见了刘公公，方才发现自己实是井底之蛙，光是粗粗对比，就觉得自己至少有几十上百处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瞬间明白，这实际上是极好的学习机会。当下收敛全身气息，运起血脉潜伏，力争留出最无干扰的环境，就那样静静地在旁边看着。
在千夜气息消失的瞬间，刘公公气息也是微微一动，显是内心有些震动。不过他旋即恢复，又继续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刘公公一丝不苟，将所有步骤一一完成，就象个在面对老师考试的学生。千夜就静静地看。如是许久，刘公公手中方才多出一个齿轮。
若不是亲眼所见，千夜绝不会想到做个齿轮会如此大费周折。以他的眼力和手法，要想切出这样的齿轮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有些不明白刘公公为何会如此大动干戈。
刘公公知道千夜心中所想，仔细检查过手中齿轮，满意之后，才道：“葬心和龙泉都是天下至宝，想要融合一处，已是难上加难。老朽却还有些野心，不光想要它们威能不坠，还要略有增强。如此一来，每个零件差上一丝半厘都不成。必须用心方可。我手上这些材料也很难找，仅比金石逊色一筹。若是浪费了哪怕一点，我也承担不起。”
刘公公既然这样说了，自不会有假。这还只是其中一个零件，等到全枪改造完成，所花材料还要数十倍于此。
此时看来，算上这中间的损耗，其实刘公公也没有占千夜多少便宜，更是提都没提额外补偿。而光是手工这一块，一名大师级工匠的收费可是天价，若认真地算，以刘公公那妙绝天下的手法，也绝对便宜不到哪里去。
千夜心中有点过意不去，又取出几块金石，刘公公却是说什么都不肯要。到了最后，他也明言，刚刚收下那些金石刚好够作一件盔甲，一把短刃和一支原力枪。
这套武具不过八级，还不至于引起顶级强者的觊觎，也没到能让子孙后代躺在家传宝贝上睡大觉的地步，在刘公公眼中是恰恰好的标准。
金石的好处，除了本身便是物性顶级的珍稀材料，还在于同一块天然生成的金石若是分开，那么彼此之间就会有奇妙的联系。
原本体积越大，这种内在联系就越强。在刘公公这等绝世匠人手中，自会将这种联系巧妙放大，从而打造出一整套彼此联系、互相共鸣，大幅增强威力的武具出来。
千夜拿出的这些金石，都是取自六臂将军的王座，论个头，放眼整个永夜世界，恐怕也无出其右。如此品质，自然逃不过刘公公法眼。是以他才留了千夜在旁边观看。
这过程貌似只是手工打造一个个零件，但是刘公公每一个动作，都等如是武道至高境界的展示，千夜光是观摩，就能揣摩出不少道理。
武道之途，越到后面越是艰难，到了千夜目前境界，想要再进一步都是难如登天。有许多一代强者，就是卡在千夜目前的境界，终生不得寸进。而刘公公武道之精妙已可说是达到人间巅峰，对身体的运用委实是不可思议。
此刻千夜地位不同，自然而然的就从那些世家子弟中听到了许多传闻，不禁道：“世家传说，言道刘公公深藏不露，乃是天王之下第一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是真心夸赞，未料刘公公却瞪了他一眼，神色颇为严厉，道：“那些无知小子，眼界见识都不够，随便说说也就罢了。可是连你也人云亦云，那就不对了。”
千夜听出刘公公语气不对，急忙请教：“还请公公指点！”
见他意态诚恳，刘公公方点了点头，道：“你一直不在帝国，虽然熙棠是你义父，但以他当时处境想是没有时间指点你的，最多也就是安排点伏子，给你留点人脉助力。至于承恩公，不提也罢，他天赋实在太好，即使战场上了不少，仍是锤炼不够，此刻论起武道境界，想必至多和你相当，也教不了你什么。”
刘公公说到赵魏煌时，眼角微弯，隐有笑意。
千夜自也听说了承恩公近来名声大噪的原因，其中可说有大半是拜他所赐。只是这件事，千夜也只能将尴尬放在心底。承恩公这人死要面子，嘴上不说，暗底里一定为千夜做了不少事。赵阀对千夜的那些支持，光凭赵君度手中的从府资源，不见得全能办下来。
刘公公似也发觉自己态度有异，咳嗽几声，道：“我老了，那些沾亲带故的后生晚辈大多不成器，我这门手艺此后多半是要失传。我见你很有悟性，不若这三天就跟着我，大体了解下制器手法。这三天时间，你能学多少就是多少。”
他嘴上说的是制器手艺，可实际上是武道真传。三天时间，千夜基本能学大半，余下的就靠自己慢慢用心体会，在实战中磨炼。
千夜知道机会难得，此后便放下一切杂念，专心致志地观摩刘公公的一举一动。
刘公公又取出一块不知名的石头，运刀一削，就切下了薄得透明的一层。千夜认真地看，仔细揣摩，渐渐到了忘我之境。
三天时间转瞬而逝，直到刘公公一声叱喝，全身原力猛然爆发，如洪流般灌入工作台上的原力枪时，千夜这才惊觉，已经完工了。
刘公公气息瞬间萎靡许多，额头皱纹都多了几条，白发上的光泽也褪去少许。看着手中新生的长长原力枪，他满目慈爱，就如同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望可知，他对这件作品实是爱不释手。
千夜一望而知，为了打造这把枪，刘公公竟是伤了根基，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
片刻之后，刘公公方才将枪放下，道：“当年龙泉大功告成之日，帝国举国上下一片欢欣鼓舞，都认为千年以来，又有一把当世名枪诞生。有龙泉在手，以武祖的不世武功，必将横扫天下。只是那一场旷世大战，武祖以一已之力对决三位大君，于关键时刻龙泉竟承受不住武祖的霸道原力，当场损坏，武祖不得不退走，自此与永夜又成拉锯之势。”
千夜道：“当年武祖以一敌三，还能重创其中两位，全身而退，实是难以想象！”
刘公公缓道：“不光武祖以一敌三，龙泉也是以一敌三，当时那三位大君，可是分别执着破碎流年，深黯祝福，还有魂切。”
“魂切？”
“你要留意魂切，它将是这把枪的宿敌。”刘公公将刚刚制成的枪交到千夜手里。未等千夜细看，刘公公忽然道：“你知道，当日龙泉为何会损毁吗？”

第一百二十章 龙葬
龙泉为何会在战斗中损毁？这种秘闻往事，一向是绝顶机密。刘公公既然愿意告知，千夜自然立刻凝神细听，毕竟龙泉的枪机枪身以后就是在他手里了，这等大事，一定要知道。
按刘公公所说，当日龙泉也是以一敌三，若是能够支撑得住，恐怕非止是世上新添一把名枪那名简单，很大可能一入名枪榜，即是前三。
虽然最终龙泉还是损毁，但保存下来的枪身枪机依旧完好，上面的原力阵列也仅仅是有小损。仅仅这一个部件，也是当世罕见的至宝。
千夜听完之后，仍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存在于传奇中的部件会落在自己手里。这件事的背后，不用想都知道必有帝室的影子。不过此际正是乱世，千夜也在开疆拓土，自然不会拒绝任何可能的助力。
既然龙泉已与葬心结合，当然要弄清楚它的功用每一项和优缺点，不然的话，若是也象武祖一样在战斗中损毁，那时可就哭都哭不出来了。
刘公公似是陷入往日回忆，许久方从沉浸中醒来，缓缓地道：
“当日铸造龙泉，那位国师虽是天纵之才，天机之术冠绝当时，可是自身实力却很有限，不过勉强晋阶神将，便没了向前的路。龙泉用去了好几件国库中的至宝，有样东西，是太祖得自大漩涡深处，想要处理非得需要极强原力不可。大国师倾尽心血，毕竟实力不济，在材料处理上留下一点瑕疵。这点瑕疵连国师当日都不知晓，外人自也无从得知。”
“可是在武祖那块惊天对决中，哪怕是最小的瑕疵也成陷阱，最终导致了龙泉的解体。这个原因，还是在战后仔细复查龙泉的残损零件，方才发现的。大国师本就为炼制龙泉而心力交瘁，当时悔恨交织，没过多久就去世了。他临终之际，将毕生积蓄献给帝国，只为换一本通天功法。大国师既已走了，又散了全部家产，旁人也就不好再追究什么。”
听到这里，千夜不禁叹一口气，道：“能在武祖手中，与当世三大名枪争锋多时，放眼世间，这样的枪又能有多少？”
感叹之后，千夜又问：“哪怕龙泉已毁，余下枪身肯定还是天下至宝，帝国能人辈出，修复不是难事，为何会轻易给我？”
“这当中倒是有两个原因。”
“公公请讲。”
“当日一战之后，没过十年，武祖就仙逝，那时他远未到老去的年纪。以武祖冠绝天下的修为，怎会逝去如此之早？当时满朝文武想来想去，许多人就猜测当年那场大战，武祖还是受了暗伤，折了寿元。自此之后，龙泉就被视为灾厄之枪，收于帝宫宝库一角，再也无人提起。”
千夜轻轻一叹，道：“岂有此理？”
刘公公微微点头，又道：“这第二个理由，就是龙泉虽毁，可是枪身完好，根基仍在。想要修复，即得有神将修为，又需要有媲美当日大国师的技术。这两点放在一起，可就难了。”
千夜灵光一现，问：“那您……”
刘公公叹了口气，道：“当日的大国师，就是先祖。他舍了身家性命，为家族求来了一本通天功诀，这才让后人有了晋身之阶。先帝还是皇子阶段，我便随他南征北战，后来他登基，又经过种种事故，我索性入了宫，即护他后人，也算是稍偿先祖当年的罪过。”
“大国师当年……功大于过吧？”
刘公公摇头，道：“先祖当日曾道，他也隐隐感觉到有问题，不过还是心存侥幸，没想到在最关键一战时果然出了事。以此看来，先祖仍是有过，且有大过。若不是龙泉出了意外，武祖也不会意外受伤，就算受伤，也不会这么严重罢。”
“这也都是猜测，作不得真。”
刘公公哈哈一笑，道：“说得也是！我还是太纠结先祖当年之事，现在连我都行将入土，还想那么多干什么！这把枪你试试，看顺不顺手。”
千夜其实早就按捺不住，此刻终于得到允许，喜不自胜，拿起新鲜出炉的长枪。
刚刚输入原力，忽觉枪中生出一道吸力，将他晨曦启明的原力和暗金血气一并吸入。千夜大惊，手微微一颤，就欲切断与这把枪的联系。
就在这时，枪身上突然泛起一层暗金光芒，虽然极淡，可千夜如何看不出，这层护罩就是自家暗金血气所生。
千夜心中略定，任由原力枪汲取自己的原力血气。往日他光是使用葬心都有些吃力，但现下原力血气并用，反倒是轻松了许多。
大约各注入三分之一左右，原力枪光芒忽然敛去，黑沉沉的再无动静。可是千夜看着它，却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能够让此刻的千夜感觉到如此浓郁的危险，可不是一般情况。
而且这把枪，为何会自发汲取自己的暗金血气？
见千夜望来，刘公公笑道：“虽然说来有悖常理，但我观你原力运行，黎明永夜兼而有之。既然这枪将来归你使用，总要更适合实际情况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所以我把它改了改。”
“真是神乎其技！”千夜由衷赞道。
永夜和黎明阵营的高级原力武器大多不能通用，主因就在原力法阵上。实际上，制器大师肯定是会研究各类法阵的，只不过通识容易，制备就局限于自身实力了。
刘公公向原力枪一指，道：“此枪中已生成一颗原力弹，最多可以容纳两发。根据你输入原力血气的比例不同，原力弹的性能也不一样。大体上血气多些，原力弹的穿透力就更强些，晨曦启明多些，原力弹的杀伤力就更强些。具体也只有你自己摸索体会了。对了，这把枪还没有名字，你想一个吧。”
千夜恭敬道：“这把枪乃是您的手笔，当然由您来命名。”
“龙泉是先祖所制，葬心是指极王一时心血，我只是把二者结合在一起而已，怎能说是我的手制？”
刘公公这话说的谦虚，但要把两件属性完全不同的部件组装在一起，还要能完美容纳他的血气和原力，这里面体现的功力，也是当世顶尖，就是比之大国师当年，怕是也差不了多少。
千夜再三谦让，刘公公方道：“这样吧，枪身是龙泉，枪管是葬心，老朽也没什么创意，就在其中各取一字，名为龙葬，如何？”
千夜体味再三，连声道：“好，好！”
龙葬入手，这又是威力极大的超远程狙击枪，正合千夜心意。里面更是能预先容纳两颗原力弹，可在瞬间极大增强火力。仅就威力而言，几已不比名枪差太多。所差的，无非是各把名枪那种种匪夷所思的特殊能力。
千夜摸着龙葬，细细体会，实是爱不释手，笑道：“我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
刘公公失笑摇头，道：“你这家伙……龙葬既已完成，就要找地方试试枪吧。”
“去哪里试枪？”千夜有些愕然。
刘公公摸着无须的下巴，老神在在地道：“此刻试枪上佳之地，莫过于新世界。龙葬在你手中，普通对手也试不出威力来。不若就去找索萨试试枪，如何？”
“索萨？”千夜又是一怔，虽有龙葬在手，可是他仍无把握正面面对大君。在新世界里，躲着他还来不及，直接找上门去，未免有些不妥。真把这位主给激怒了，万一他不顾危险，真的一追到底，反而麻烦。
刘公公道：“当然是索萨，不然还有何人？不过你放心，龙葬既然是我手制，试枪时我自会在旁边看着。正好我也久闻你英灵殿大名，还从来没上去坐过。就借着这趟由头，在上面住上几天再说。”
“欢迎之至！”千夜真心诚意地道。
午后时分，英灵殿完成补给，庞大得宛若奇迹般的舰体腾空而起，穿过大门，再度进入新世界。
一入新世界，英灵殿便笔直向着摩萨尔狼人领的大门飞去。
飞了一天一夜，终于接近了摩萨尔狼人的大门。英灵殿前方，隐隐出现一座森林。千夜还记得这是一座双圣树森林，再往前大约几百公里，就是摩萨尔大门的所在地了。
到了这里，千夜略有犹豫，再往前可就是狼人的大本营，在那里，索萨的活动余地就要大得多了，说不定有放手一搏的机会。
就在这时，千夜双眼一亮，看到在远方森林外围，一座狼人基地正在兴建。这座基地无论规模还是配置都很一般，甚至还比不上千夜在三圣树森林的前进基地。
“刘公公，您看，那里就有一座狼人基地。不若先行攻击，说不定能把索萨引出来。您看如何？”
刘公公眯着眼睛看了一会，道：“此计可行。狼人果然是不思进取，索萨集整座大陆之力，修出的基地甚至还不如你的。”
千夜笑道：“前段时间我给他来了记狠的，不光把他的基地摧毁大半，连物资武具也抢了不少回来，正好给我手下的狼人们用。估计他的存货，有不少都败在我手上。”
刘公公点头，道：“若是如此，你倒是要小心些。索萨说不定会出现得比预想的快。”
“好。”
千夜驾驭英灵殿，自高空飞向狼人基地，相隔尚远，沉陆就是一声轰鸣，一根粗大无比的巨弩自炮口射出，飞向远方的狼人基地。
顷刻间，一颗巨大火球就在要塞中央冉冉升起，那座刚刚竖起的动力塔随即倒塌。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试枪
要塞内的狼人刹时间一片混乱，新世界里的瞭望系统视距和永夜世界完全不同，狼人虽然发现并做了些措施，可依然无法在短时间里弥补差距。
此刻，炮火临头尚不知道如此恐怖的攻击来自何方。直到一片阴影覆盖了要塞，他们才看到英灵殿那庞大无比的舰身。
要塞内更加混乱，转眼间密密麻麻的原力弹就射向英灵殿。可是狼人们虽然强化了对空攻击，但主要对象仍是异兽空中军团，配置的都是适合对付速度快、体型小且防御低的武器。况且就算在永夜世界，也没有多少要塞武器能对英灵殿这样的庞然大物造成威胁。
现在地面上的那种高射速的原力枪就更无力了，甚至无法突破英灵殿外围的原力防护，偶尔有大口径炮射穿原力防护，也在舰身外围的厚重装甲板面前败下阵来。
随着英灵殿舰身完全掉转，侧面上百门大大小小的舰炮一齐轰鸣，规模本就不大的狼人要塞顿时覆没在火海中。
千夜双眉微皱，觉得有些打得太快了，这样下去恐怕不到半小时就会结束战斗。到时候仗打完了，索萨没来怎么办？再者说，舰炮数量多了，打出去的弩箭炮弹数量就很恐怖，这也都是钱。哪怕现在千夜家大业大，也负担不起长时间的狂轰烂炸。
千夜刚要吩咐炮手们放缓频率，忽然间远方升起一道极恐怖的气势，索萨的怒吼在整个天空中回荡：“大胆！！”
索萨气势升起时还在极远之地，旋即以惊人速度接近，几是瞬息千里，片刻功夫就赶到战场。
如此恐怖速度，就是在大陆间穿行恐怕也用不了一日，可见索萨怒极，多半动用了潜力。
转眼之间，战场上狂风大作，空中永不坠落的太阳也为之暗淡，铺天盖地的气势袭卷全场，索萨咆哮如雷霆，甚至将地面的狼人强者们都悉数震倒。
“千夜！这次你以为自己还逃得掉吗？”
千夜不答，立于英灵殿之上，端起龙葬，瞄准了视野中那尚在远方的身影。龙葬忽然一沉，似是压得英灵殿都颤了一颤，一颗原力弹无声无息地飞出枪口，射向索萨。
这颗原力弹实在太快，又是无声无息，直到近处索萨有所察觉。他脸色微变，探手一抓，竟将原力弹抓在手里，然后继续冲向千夜，冷笑道：“就这点手段吗？”
他话音未落，手中就是一热，旋即指缝中射出无数光芒，就如在手中抓了颗微型太阳一样。强烈的灼痛传来，转眼间就烧传了索萨手心的肌肤。
索萨脸色这才变了，大喝一声，暗青色原力如山呼海啸般爆发，左手用力一握，竟生生将那颗原力弹捏爆。所有的光与火，都被暗青原力压制。可是这一幕并没有让索萨高兴，反而脸上笼罩了一层阴影。
就在索萨手中的原力烈焰被压制时，索萨忽然一声闷哼，低头望向自己腹部。在那里，他的猎装上多了一个小洞，正有青色血液涌出。
索萨缓缓抬头，盯着千夜，道：“你居然还能有第二枪！”
“第三枪也有。”千夜手中的龙葬瞄准了索萨的眉心，枪身上浮起一层暗金光芒。
索萨双眼微眯，盯着龙葬的枪口，再也不敢大意。就在这时，惊变突生，在他侧方阴影中突然射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刹那间与索萨擦身而过！
索萨一声闷哼，踉跄而退。他甚至都未回头，就怒吼道：“刘道基！又是你！”
刘公公在百米外现身，微笑道：“这个名字，老朽已经好久不用了，难得索萨先生还记在心里。”
索萨咬牙道：“你们人族从来都是如此卑鄙无耻，以多为胜！”
刘公公却是不恼，笑道：“我等都是些小角色，数量再不多点，哪里还能陪您玩玩。”
索萨冷道：“你不在宫里陪那些讨厌的小鬼们，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刘公公道：“我年纪大了，就想着趁着还能动的时候四处走走看看。听说新世界风景不错，这不就来了？”
“说得好象春游野餐一样！”索萨冷道。
“先生怎么知道我在休假？”刘公公笑道。
索萨哼了一声，道：“本座没心情跟你们开玩笑！”
刘公公道：“先生在这说了这么久的话，就不担心吗？”
索萨脸色一变，道：“本座需要担心什么？担心你们吗？”
刘公公不答，只是指了指地面。索萨脸色一青，喝道：“你怎么知道？”
“我们在永夜那边自有线报，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只不过，连我们人族都知道了事，先生却是如此惊讶，不知内中有什么原因啊？”
刘公公这话说得诛心，索萨哼了一声，并不回答。他向千夜手中的龙葬看了一眼，道：“枪不错。”
“多谢先生夸奖。”
“这座森林就送给你们了，希望你们守得住。”索萨大手一挥，一道狂风就将下方要塞火焰扑灭。所有幸存的狼人被狂风卷起，全都到了要塞之外。这些狼人知道索萨正在震怒之中，连东西也不收拾了，仓皇而走。
直到索萨身影消失，刘公公方回到千夜身边，忽然一阵咳嗽，嘴角已是多了些血沫。
千夜大惊，“您不要紧吧？”
刘公公摆了摆手，道：“我不碍事。要近大君的身，哪能不付出点代价？不过他也不好过就是了。说起来，他真正会觉得有点小麻烦的伤，还是来自你的龙葬。看来这把枪的威力远在预料之上。今后如何运用，就看你的了。”
“公公放心，我自会好好使用。”
刘公公摇了摇头，忽道：“你说这龙葬，不会真的变成人族的灾厄吧？”
“只要这把枪在我手中，那就不会！”
刘公公道：“人老了，总是难免会想些有的没的。等到此间事了，你回趟帝国，去承恩公府看看吧。”
“这个……怕是不太方便吧。”
“高邑的性子我很了解，当年那点事早就放下了，不然她也不会在暗中多次助你。”
千夜默然片刻，道：“好。”
刘公公指了指下方森林，道：“这座森林你打算如何处理？”
“这里离摩萨尔大门实在太近，索萨用不了片刻功夫就能赶来，来了还能呆上一段时间。这样的话，恐怕是守不住的。不过即不能留给索萨，也不能轻易砍伐圣树……”
圣树可说是新世界的核心资源，直至今日，帝国研究院对此仍是所知甚少。但仅仅是能出产金石这一项，也是价值无限。
另一方面，千夜已经察觉各座森林圣树之间有着无形联系，若是真的砍伐了圣树，恐怕从此会被所有圣树针对。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意志层面的对抗了。圣树这种庞然大物，天然就和人族不是一个层级的。
千夜忽然想到，即不能砍，也不能留，那为何不试试看能否搬走？
他说做就做，反正英灵殿中载有大量战士，根本不缺劳力。英灵殿缓缓降落在狼人遗弃的要塞旁，舱门打开，从里面涌出数以万计的战士。其中一部分清理收缴狼人要塞中来不及带走的物资，精锐和强者则跟着千夜与刘公公进入森林中央。
这座森林中心处的两棵圣树都是伤痕累累，有不少枝叶都被砍去，想必是索萨想要做些研究。不过以狼人先祖派的作派，能够研究中什么，实在不值得期待。
圣树有灵，当千夜将手放在树干上时，它们似是感知到了千夜身上沾染的其它圣树气息，不安就渐渐平复下去。
千夜立刻召集麾下强者动手，将两圣树连同树下池塘一起挖了出来。这极为沉重，好在千夜自己就是力量极大，刘公公也修为通天，有他们押阵，众强者合力，终于将两棵圣树搬到了英灵殿上。
圣树一离，整座森林就充满了颓废死寂的味道，所有古树的生命活动全都中止，连风都停了。
这些森林的木材也是上佳的资源，用来制作浮空战舰再合适不过，完全可以替代合金板。千夜索性又从英灵殿内放出上万战士，几万人一同动手，采伐森林中的古树。狼人精锐战士力大无穷，体力上佳，只半日功夫就将整片森林中的古树采伐得七七八八。
千夜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见采伐得差不多，就将战士收回英灵殿。随即英灵殿腾空而起，飘然远去。
在远方，始终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英灵殿，并且试图尾随。英灵殿随即提速，逐渐将那双无形眼睛甩开，消失在地平线上。
摩萨尔大陆，索萨坐在宝座上，正闭目养神。一名苍老的狼人祭祀匆匆而至，跪地道：“陛下，属下无能，没能跟住英灵殿。不过他们离去的方向已经确定了。”
索萨并未睁眼，说：“先祖之眼本来就追不上那种级别的浮空舰，你已经尽力了，下去吧。”
“陛下，他们离开的方向是……”
索萨不耐烦地挥手，道：“他们离开的方向不重要。你觉得，他们会蠢到直接返回老巢吗？”
老祭祀想要解释千夜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先祖之眼，可是见索萨全无听的兴趣，也不敢多说，自行退下。
索萨起身，向后殿走去，脸上始终酝酿着风暴。
此刻在英灵殿上，千夜正向刘公公问道：“究竟在这新世界中藏着什么，才让大君们如此忌惮？”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误打误撞
“恶意。”
刘公公的回答很简洁，千夜根本就没有听懂。身为能够横压一个大陆的黑暗大君，会害怕听起来纯粹是一种感受的恶意？
既然是恶意，那总有来源吧？一般来说感觉敏锐的强者，确实会在遇到敌人的时候有超越五感的感应，可刘公公的意思如果仅止于此，就应该会明言威胁来源。
千夜追问，刘公公却是反问：“你在新世界开拓也有些时候了，难道就没有感觉到恶意？”
千夜仔细回想，确实有过种种不安，以及一些不适，但在恶劣环境下，人体会有一些应激反应，所以也无法确定那就是恶意。
刘公公道：“说起来，这对我们人族其实是件好事。在新世界中，存有对顶级强者极大的恶意，这是事实。根据从永夜那边传来的一些零星消息，我们能比较明确地判断这个世界对于永夜大君的恶意要远远大于帝国天王。只是为何如此，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么恶意究竟是什么？”
“老王爷曾到新世界中体验过一回，回来言道恶意确实存在，不知在新世界中隐藏着什么东西，一直隐匿于暗中，默默地注视着进入新世界的每个人。以老王爷的修为，都自觉未必是那东西的对手，更遑论其它人了。另外也有天王，进新世界体验过。好在那恶意虽然存在，却始终没有什么异动，哪怕定玄王出手，拿下那座四圣树森林时，它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在看着而已。”
“它藏在左近？还是虚空？”
“完全无法判断方位，谁也不知道它藏在哪里，这就是可怕之处。是以在新世界中，无论天王大君，都要时时刻刻提防着它，不敢有丝毫轻忽。刚刚若不是索萨分了神，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得手。”
千夜明白过来，若是无法专注，即使索萨也有翻在刘公公手里的可能。既然这恶意对永夜要比对帝国强得多，大君们就更要谨慎。
万一被帝国天王偷袭得手，恐怕不死也得重伤。在新世界开拓关键时刻，重伤可就意味着失去未来多年的庞大利益。
对刘公公所说的恶意，千夜自己倒是没有清晰察觉，也只能自嘲实力低微，引不起那东西的兴致。
英灵殿直接返回墉陆，刘公公便自行离开。千夜见挽留不住，只得道别。刘公公升空而去，想必在虚空已有浮空舰在候着了。
千夜一刻也不停留，即刻带着英灵殿再入新世界，继续开拓和攻占领地。进入新世界的一刻，他特别留意所谓的恶意，可是却全无所觉。
恰恰相反，在进入新世界之后，一种无形力量即自虚空垂落，落在他的头上。千夜顿时感觉全身一轻，似乎原力都变得活泼了些。原本周围环境中那些难以驾驭的异种原力，此时却都纷纷向千夜身边集结，它们如有生命般，竟是表达出接纳和喜悦的感觉。
变故来得突然，千夜也为之愕然。他原本是放开感知，想要感受一下是否能捕捉所谓新世界的恶意，却没有想到迎来的居然是善意。这个预期落差实在有些大，以至于他一时都有些接受不了。
千夜完全没有想到，仅仅是一出一进之间，就会有这样大的变化。这肯定是有缘故，究竟为何？
千夜命英灵殿悬停在基地上空，没有继续前进。在弄清楚缘由之前，还是小心些好。
索萨的谨慎也给千夜敲响了警钟，堂堂一名黑暗大君，面对的还不是帝国天王，却把小亏吃了下去，显然对那恶意忌惮到了面子都可以不顾的地步。
以新世界的规模，若是真的隐藏着什么，想来还要强过中立之地东海海底那神秘存在，说不定也要凌驾天鬼这等虚空巨兽之上。
和这种家伙打交道，还是谨慎些好，不能因为新世界表现出的是善意就掉以轻心。
千夜索性坐定，将进出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在心底细细回想一遍，试图找出异常的地方。他忽然心中一动，想起还有两棵圣树在英灵殿上。难道说，这就是原因？
千夜立刻返回舰内，前往圣树所在。
圣树被放置在英灵殿内最大的一处空置区域。尽管两棵圣树高达数十米，但在英灵殿内也尽可装得下。这片区域还没有来得及修建舱室，只是把外壁给封闭起来，此时正好安放圣树。
等千夜走入放置圣树的空间，顿时一怔。
两棵圣树都舒张枝叶，一副生长得欣欣向荣的样子，原本包裹根须、以作保护的土壤全部铺开，两株圣树树下原本的树液池则不知去向。圣树的根须已经完全伸展，并且向四处蔓延，看这样子，竟是要在英灵殿内生长。
千夜走到树下，忽觉土壤有些异样。他蹲下，伸手拨开泥土，露出的竟是地竜的肌体。而圣树的根须，已经深深扎入地竜肌体。
千夜心头微微一紧，圣树是活的，而地竜只有残留意志，不要为了移植这两棵树而引火烧身，损坏了竜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立刻沟通地竜意志，传来的感觉是阵阵欣喜。千夜这才发现，地竜残存意志已经接管了两株圣树，正藉由它们在吞吐呼吸新世界的异种原力。而圣树似乎也很乐于如此，心甘情愿地开始了一体共生的新生涯。
这倒是千夜没有想到的结果。
如果竜舰本身还有生命，那么圣树就相当于让它多了口鼻和肺，从此可以进食呼吸。对于虚空巨兽来说，原力是它们惟一的食物。以往地竜依靠心脏汲取原力，只能维持肌体缓慢生长。而现在多了两棵圣树，吞吐原力的效率至少提高了数十倍，以至于在圣树根须下都已经生出一层肌体。
而长此以往，地竜会不会因此复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来这两株圣树就是千夜得到新世界善意的原因。
它们与竜舰已经结为一体，而地竜又以千夜意志为主，二者在灵魂层面上有交集，所以新世界不光认为千夜是本地土著，还是圣树这种拥有极高权限的土著。圣树天然有调动异种原力的能力，千夜也算是沾了点光，才能让众多异种原力前来投靠。
有那么一瞬间，千夜颇有种踩了狗屎运的感觉，没想到出于谨慎起见迁移两棵圣树，居然会有这等好事。他可不是为了怜悯，单纯是怕遭到圣树群报复，以及看中圣树本身的价值而已。
误打误撞得到新世界的善意后，最大的好处就是千夜又能大举调动周围环境原力了。
新世界的异种原力无论对永夜种族还是人族而言，都是格外别扭，罕有能够顺利调用的。这就导致上到天王大君，下到公爵神将，一进入新世界就全身不得劲，如同亿万富豪突然间变得两手空空。
在这种情况下，战斗就变得格外危险，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陨落。就连索萨，也会在刘公公偷袭下受伤。能到公爵神将之上，个个都是一时之杰，谁也不愿意以这么憋屈的方法死去。
了解了这一点，千夜便改了原先的主意，命英灵殿向摩萨尔狼人大门方向飞去。
在地图上，千夜划了一条线，准备将摩萨尔狼人牢牢地挡在线的另一侧。他能做的不多，以区区一域之力，想要生挡住狼人一个大陆的势力，已经是相当不易。
竜舰游飞的姿态更加灵活，如同复活了一般，在新世界的上空游走，将一座又一座森林收入囊中。
同时在墉陆，物资源源不绝地从帝国本土运来，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狼人完成武装和训练，注射药剂，前往新世界。帝国研究院也开发出了以圣树树液为原料的药剂，使得树液的利用效率大幅提高。
在各世家的直接助力、赵君度的暗中示意下，帝国军部最终同意千夜以圣树原液换取制成药剂的方案，并且将兑换比例定在了相当合理的范围。基本上千夜以一份圣树原液就可换回两支药剂。这个比例，实际上等如是千夜与帝国军部五五分成，双方可说皆大欢喜。
如此一来，千夜能够在新世界维持的军力继续大幅提升，能够控制的地域也更广。
扩张过程中，千夜还发现了一种很有意思的迹象，那就是得到新世界的善意后，六臂生物和异兽对千夜的敌意反而直线上升，简直是不死不休。
然而与此相反，森林对千夜却是善意的，当千夜进入时，它不再发出警示，反而用林间清风柔和地拂去千夜身上的异世界气息。这让千夜得以顺利进入森林中心，看到了六臂生物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以往千夜遇到的六臂生物不是在沉睡状态，就是充满了敌意和警惕，不断搜索外来人，随时准备着战斗。这一次在森林本身的帮助下，千夜终于看到了正常状态下的六臂生物是怎样一副光景。
这座森林中心，只有一株圣树，树液仅仅积了一小潭。那头六臂生物正单膝跪在潭水旁，不断用石块敲击着一根长长的石棍。石棍在敲击下，一端不断变得尖锐，看来这就是六臂生物武器的来源。
石矛已经大致成型，处于精修阶段，那头六臂生物开始更加精细的敲打，试图让石矛变得更加锋利。
千夜看得颇为无语，一般来说到了这个阶段，想要更加锋利的话，得进行打磨而不是敲击。不过这头六臂生物明显不懂这个，千夜自然也不会出声，而是继续观察。
六臂生物打制石矛的材料自然是金石。这种性质奇异的金属是许多原力阵的最佳材料，但是由于硬度不够，用来作兵器却并非最佳。
那头六臂生物敲了半天，也没见石矛更锋利些。他看起来颇为沮丧，将地上的金石碎屑收拢，用力捏成一块，然后割开手臂，将血洒在上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潭水里。
金石一放进去，便开始缓缓吸收树液以及周围原力。

第一百二十三章 意志之战
千夜终于知道了金石的来源，想到英灵殿里的两株圣树，忍不住有要活捉六臂生物的想法。
不过他随即把这个念头抛开，最差的六臂生物都是荣耀侯爵，也就是人族神将，这样级别的强者，想要击杀容易，想活捉就难得多了，更何况还不知道能不能收伏。
这时那六臂生物又拿出另一根石料，在上面淋上自己的血，再浸入潭水里。吸收足够树液后，他就开始敲打，看样子是要打制一把石刀。
不过这一次却是很不顺利，六臂生物明显不耐烦了，将石料浸入潭水，抬头打量着圣树，最后选中一根树枝，直接折了下来。
树枝折断的瞬间，千夜忽然觉得身上也有隐隐的痛，旋即意识不由自主的扩张，对圣树的感应立刻大幅增加，甚至融入到它的意识中。
圣树发出阵阵哀鸣，似是难以负担断枝之痛。
千夜这才知道，原来圣树也会痛。
然而就在这时，千夜沿着圣树的意识中，忽然触摸到了一个冰冷、湿滑且充满恶意的存在。随即在千夜意识中，瞬间浮现了一个白色肉球的形象。
这是异兽巢穴的中枢，千夜曾经不止在一座森林中见到过。他毁了其中一部分，但保留了大多数，只是派人时时巡逻观察。
这还是第一次在意识层面接触。一触碰到巢穴中枢的意志，那头六臂生物忽然间有所警觉，开始向周围张望。
千夜不再犹豫，即刻取出龙葬，也来不及调整原力比例，直接以储存的原力弹一枪轰出！
龙葬威力之强，连索萨都难以抵抗，那头六臂生物不过是最低级别的存在，哪里能够幸免？它刚刚回头，原力弹已到眉心，紧接着它整个头颅炸开，摇晃了几下，方才倒地。
斩杀了六臂生物，整个森林中的异兽军团都开始躁动，纷纷从土层中爬出来，四处搜寻入侵者的下落。
千夜双眼微眯，他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想，这次并未现身战斗，而是再次尝试透过圣树的意志，连接到巢穴中枢上。
刹那间，一道冰冷意志如同利箭射来，狠狠刺向千夜的灵魂。千夜暗自一声冷笑，深藏在血核深处，源自鲜血长河的古老气息瞬间爆发，迎上了巢穴中枢的意志之箭。
冰冷的意志之箭在鲜血长河气息上一触即溃，自地下深处传出一声哀嚎。千夜清晰地感觉到，巢穴中枢的意志瞬间脱离了圣树意识，如潮水般退回地下深处。
所谓意志与灵魂之战，就如同翻牌比大小，拼的就是双方意志的品阶高下。千夜每次晋阶都能联通鲜血长河，得到新的传承，后台可说硬得不能再硬，哪会把一个小小的巢穴中枢放在眼里，何况还是个没长成的小家伙。
击溃巢穴中枢后，异兽们顿时失去了指挥，乱作一团。有些在林中四处乱窜，另有一些则是重新钻入泥土，继续沉睡。
千夜已经知晓巢穴中枢所在，很轻易就找到了地下巢穴的入口。巢穴中枢似是知道大限将至，不顾意志伤痛，拼命驱使一波波异兽阻止千夜。
然而千夜最不惧的就是群战，他持剑在手，剑光变幻，一个闪动就有数头异兽分尸体。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浪费丝毫力气。
哪怕是再凶猛的异兽，千夜轻飘飘的一剑过去，就将之斩杀。沉重无比的东岳，此刻在千夜手中轻得就象一片柳叶。
偶尔到了通道的开阔处，异兽聚集，千夜就会释放晨曦领域，瞬间便将所有异兽全都镇压，然后再是生机掠夺，数百异兽便成尸体。
千夜原本对于异兽的精血丝毫不感兴趣。新世界异兽精血充满古怪杂质，明明蕴含强大原力，但就是无法利用，哪怕是以宋氏古卷反复凝炼，所得也极是有限，还不如普通凶兽，可耗费的时间心力却要多出数倍。
是以在大面积斩杀异兽军团时，千夜都是直接将掠夺到的精血存入黑之书，准备找合适时机再倾倒出去。
但这一次生机掠夺后，千夜忽然感觉，原本异兽精血中锁定的那些古怪原力竟出现了一丝松动。千夜心中一动，黑之书又翻开一页，将这些精血存了进去。
这一波异兽歼灭后，就没有其它大规模的异兽军团出现了。千夜继续深入，赶来阻拦的异兽都是三三两两的零星小队，同时实力也是越来越弱，甚至还有些身上粘满蛋清，显然是匆忙孵出来的小家伙。
千夜甚至都不用特意做什么，拖着东岳前行，依靠东岳自身的重量，就能将踏到的异兽踩死。就这样一路向下，没过多久，就来到了中枢所在的洞室。
这个巢穴中枢显然也是新生成不久，不过一人大小，洞室也不大，远远不能和千夜所见那宛若地下湖般的四圣树森林相比。
看到千夜，这个巢穴依旧在散发着阵阵冰冷波动，充满了凶厉意味，一点也没有要屈服的意思。
见它仍是如此不知死活，千夜一声冷笑，东岳一挥，就将中枢一剖两半，随即血火燃烧，将它烧成了灰烬。千夜手上有的是存活的巢穴中枢，可不缺这么一个初级的小家伙研究。
清理掉巢穴中枢，异兽巢穴就失去了作用，那些异兽卵再也不会孵化。随后千夜会将这些异兽卵都清理运走，帝国研究院为它们开出了大价钱，会以圣树药剂来交换。
接下来千夜计划在这里停留一天，让部队将残存的异兽清理干净，才再前往下一座森林。
返回英灵殿后，千夜在地图上又增添了一个标记。一座座森林连成一条弧线，弧线的圆心所指，就是摩萨尔狼人的大门。
千夜小心翼翼地规划着扩张的路线，即要压制住魔萨尔狼人的势力范围，但也不能离门太近，免得索萨有足够的活动时间。他与黑暗大君正面遭遇一次后，已经明白双方力量差距，更要谨慎计算抗衡形势。
如是过了一周，英灵殿在又拿下两座森林之后开始返航。最早登舰的部队已经到了需要休息和补充药剂的时候，那些刚刚走下训练场的战士们将会顶替他们的位置。
此刻的碧波之城已经比之前热闹了许多，城内的贫民区开始大面积地拆除，代之以混合了人族和狼人风格的新建筑。城内到处都是转生面孔，无论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穿得暴露的女人，有狼人也有人族。
无论狼人还是人族佣兵，休假的第一件事就是酒和女人。庞大的需求不光让原本生活在贫民区的狼人脱离贫困，还吸引了整个翡翠海的狼人女人。人族佣兵们格外欢迎狼女，而来自郑国的人族女人则是狼人酋长祭祀们的最爱。
短短数月时光，位于翡翠海畔的碧波之城已然彻底变样，这里云集了近百万狼人，繁荣程度远远超过了疾风领曾经的首府，暴风城。
千夜放下地图，走出书房，来到露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大公府的广场，远方则可以看到翡翠海，风景绝佳。
现在战事繁忙，大公府的广场已经被改造成了浮空艇起降场。这里也是城内惟一能够起降大型浮空艇的地方。
此刻广场边缘堆着数个箱子。寥寥几个箱子，保护的精锐战士却有数百，更有两名酋长和一名祭祀在旁边守护。这三个狼人可都是伯爵级的强者，却也丝毫不敢怠慢。
千夜心下颇为满意。这些狼人是真心将他视为黑暗之子，身心俱是臣伏，做起事来极为认真，上阵打仗也从不惧死，实是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子民了。
站在他现在的角度，感觉人族和狼人之间似也没有什么区别，某些时候反倒觉得还是狼人们更加驯顺可爱些。
那几个箱子不大，看上去也不怎么起眼，但是运送它们的却是千夜手中速度最快，也是最为先进的护卫舰，随舰则始终有一名侯爵级别的强者保护。如此严密防护，自是因为价值连城。
那些箱子中，装的都是取自新世界的圣树树液。千夜现在占领的大大小小森林多达数十座，可一周所产的树液，也不过就这么几箱而已。
千夜要维持森林运转，对圣树树液池的取用就不能太多，这个取量正是合适。一般每周千夜都会发一船树液，然后从帝国带回药剂，以及其它军需。那艘最快的护卫舰一般只负责运用树液药剂，世家提供的大宗军需品则是自行组织货队。
千夜看着有些空旷的广场，忽然觉得好象少了些什么。他双眉微皱，看到一名将军飞奔向大公府，这感觉就隐隐有些不好。
这名将军自暗火时就追随他了，为人一向沉稳，因此千夜让他负责后勤物资。现下他如此焦急，想必是有处理不了的棘手事。
千夜返回书房，静静等待，没过片刻房门敲响，那名将军推门而入。见了千夜，他第一句话就是：“大人，最近一批药剂没有到！”
“说清楚点，原因呢？”
“帝国那边停止了发货。”
“把货单拿给我看看。”
将军早有准备，将收货和发货纪录呈给千夜。千夜看了片刻，脸色就是一沉，道：“不算还没发出的这批树液，我们已经有三批货到了帝国，而他们早在一周前就停止发货？”
将军道：“原本晚了几日，也可能有意外原因。属下不敢擅自猜测，专门向世家子弟打听，才知道帝国停止发货。”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战争税
千夜将手中纪录放下，道：“帝国负责联络的人在哪里？带他来见我。”
片刻功夫，将军就带来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这人一袭华衣，出自某个名不见经传的下品世家，不知家中使了什么功夫，还是他想要出人头地，专门跑到墉陆这穷乡僻壤，担任帝国军部与千夜所部的联系事宜。
千夜对这人并无多少好感，将两份纪录放他面前一放，道：“听说帝国那边停止发货，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不急不忙，拱手道：“此事起因说简单也很简单，现下帝国那边在新世界的战事也是异常吃紧，因此军部大人们琢磨着，此前给您的兑换价格实在是太优惠了。在帝国自身都紧张的时候，这种价格就不合适了。因此就先停了发货，想跟您重新谈个价？”
千夜不动声色，只是问：“你们想要什么价？”
“大人们的意思是，一份药剂想要换三批树液。”
“你们疯了！”旁边那将军立刻跳了起来。这等于一下子把价格提高三倍，让人如何能够接受？
千夜伸手虚按，止住了手下将军，看着帝国特使，脸色渐渐阴沉，道：“你早就得到了消息，对不对？”
帝国特使脸色微变，道：“我确实是几日前得的消息，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不妨等您回来，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告诉您。”
他这话说得好听，其实千夜心中明白，这只不过是想要多坑千夜几批树液的借口。若能让千夜多发一批树液，大概就能算是他的功绩了。
千夜淡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玩这等心机？”
千夜身体不动，只是轻轻在桌上扣了一记，帝国特使就感觉胸口如被重锤击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胸内更是原力四处乱窜，一朵漩涡几欲爆开。
“大人饶命！！”帝国特使脸色惨淡，扑通跪倒。他终于明白，千夜随便伸根手指，就能碾死他这等小人物。
“看在你的身份上，这次就饶你不死。你回去吧，告诉你们家那几位大人，我可以接受的是两份树液换一份药剂，高于这个价格，就没什么必要再谈了。另外，请那几位‘大人’把位置坐稳点，等到新世界开拓结束，我自会去找他们好好谈一谈。”
帝国特使不敢多话，擦了把满额汗水，爬起来行了一礼，就低头匆匆而去。
将军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担忧，道：“大人，就这么放这家伙走了？他回去之后，定会对您不利。”
千夜道：“连涨价三倍这种事都作出来了，还能有什么更不利的事？只是秦陆那边，战事也未见得顺利，多给一些，就当是支持帝国了。而且现在这个时候，他们有时候搞事，我还没时间搭理他们。一切等尘埃落定后再理会了。”
这将军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新世界开拓得如火如荼，在这个时候与帝国军部扯皮，不说旷日持久，也必然牵扯精力。他追随千夜日久，自是知道不少千夜过往事迹，便道：“既然那边是君度大人主持，支援也是应该的。”
千夜却摇了摇头，道：“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涨价或许仅仅是个开始。”
将军一怔，“以君度大人和您的地位，那边还有人胆边生毛，非要来掳虎须不成？”
千夜起身来到窗边，望着喧嚣的碧波之城，说：“我刚来的时候，这里只是一片穷乡僻壤，帝国那边没什么人关心，也没什么人在意这边的利益。最初的那些世家，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与其说他们看好墉陆，不如说只是想在我身上押注而已。现在不同了，光是这座城，光是几千万狼人的吃穿用度，就是不得了的大生意。我想，那边是有人盯上我们这块肥肉了。”
这将军出身佣兵，那也是有脾气的，当下两眼一瞪，道：“想吞咱们这块肥肉？也不怕噎死！”
千夜哈哈一笑，道：“就是这么个道理。你先下去吧，好好留意帝国那边的动向。我们还有好几批物资在路上呢。”
将军又是一怔，“那些物资军需，不是各个世家给我们的吗？”
“是世家的没错，但也是从帝国运过来的。”
将军声音提高了些，“可那是大人您付过钱的！”
千夜道：“这种时候，付没付过钱已经不重要了。”
“这……”将军说不出话来。
千夜淡道：“没事的，我说过，现在这些物资就当是资助君度他们开拓了。只不过物资我可以不要，它的去向我却不会不管。这些东西要是送到前线那也就罢了，如果去向不明，那我必会追究到底。你去把我的话送到帝国那边去。”
“是，大人。”
将军退下，千夜立于窗边，脸上的轻松消失不见，怒火渐渐升腾。他在手下面前说得轻松，可心中哪会没有半点脾气。
都到了这种时候，帝国内部居然还有人掣肘，这是千夜没有想到的。他在墉陆白手起家，几是以一已之力压住了摩萨尔狼人的扩张，对帝国、对人族都有大功，没想到还会遇到这种事。
千夜慢慢平复心情，压下怒火，准备等着看看，那些人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出来。对现在的他来说，只发火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关键还是要看能够如何反击。
这一次消息来得倒是很快，只是内容实在没法让千夜高兴得起来，甚至能忍住没有当场发作，千夜已经觉得自己脾气算是很好了。
各世家运送军需品的船队终于到了，只是原本应该满载的船队，不光船的数量有所减少，舱内的物资也少了许多。
据说大部分世家船队遇到了帝国舰队的拦截，帝国禁卫舰队陆战队员强行登舰，宣读了帝国的新规：从即日起，一切运往帝国境外的军需物资，都要交税。
很不巧，送往墉陆的物资都可列入军需物资之列，而且墉陆也是不折不扣的境外。千夜可是想要独立称王的，别说没有履行过臣属手续，就是履行完了，属国也一样被定义成境外。
至于税率，则是所有物资的一半。这还是世家船队负责押运的人想尽办法，才争取到的“优惠”。
这一次千夜并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动怒，而是先细细问了经过。
几个负责船队的世家执事都是明白人，遇到事情时，就品出味道不对，花了大力气与执行公务的队员攀交情，打听了很多消息。
原来帝国近日新通过了一个诏令，在战争时期，送往境外的军需物资均需要课以重税。
若在平时，这道命令没什么问题，很多时候，战争状态下许多类别大宗物资都是对外禁运的。虽有黑市存在，有点脸面的世家想发国难财还得偷摸着，或者找代理人，现在只是收税而已。但是落到千夜头上，却是变了味道。
千夜面如止水，道：“帝国那些人不会不知道，这样一来，从我这里输往帝国的资源也会断了。”
一名商行主事道：“大人，或许在那些人眼中，不是这么看的。”
“哦，那又是如何？”
“大人您想想，我们这一来一往，您得的是实，世家得的是利，这当中可没帝国什么事，更没有那些人什么事。哪怕是您就此中断对帝国输出物资，那也与他们无关。那些做出决议的大人们的薪资俸禄，可不会少上一个金币。”
千夜皱眉，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找到关键的人，对症下药！”
千夜面沉如水，问：“药若是下了，不对症怎么办？又或者病好得慢呢？”
商行主事道：“这个……就实在没什么好办法了。只有这个法子，方能奏效。您想想，那些人既然敢下这种阴手，自然是没把您，也没把赵阀放在眼里。”
千夜点了点头，叹道：“看来墉陆这块肉，实在是太肥了啊。”
商行主事适时地道：“也就是在您治下，墉陆才变成肥肉。”
这个马屁拍得千夜着实舒服，笑道：“我也不过是运气好。”谦虚之后，千夜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打量了一下那主事，问：“你叫什么名字？”
商行主事忙道：“小人孙得贵，现在四海商行。”
千夜点头，“帝国那边的消息，你多留意些，有重要的直接告诉我。另外，究竟是哪些人盯上了我这里，也去打听打听。”
孙得贵忙道：“自当尽力！”
“那就这样。”千夜挥退众人，提笔写了封信，命人送往帝都赵阀的驻点，着他们转交给前线的赵君度。做完这些，他就一头扎进新世界，继续开拓大计，同时也要死死压制摩萨尔狼人。
帝国，秦陆，大门处的要塞守军严阵以待，紧张地盯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白雾。现在从门内出来的不光可能是异兽，还可能会有魔裔的侦察部队。
此刻帝国与魔裔名门梅斯菲尔德为首的永夜联军正在新世界内大战，双方的大门位置都已被探明，互相之间都派出过敢死队深入对方大门。
帝国侧的大门处忽然有了动静，一道凛冽杀机冲天而起，顿时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有些修为低、胆子小的甚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名将军十分不满，喝道：“都慌什么！一定是君度大人回来了。这都多少次了，又不是没见过，一个个还是吓成那个鸟样！”
战士们惟惟诺诺，心中却是不服，那将军自己也是脸色惨淡，杀气起时明明也是全身一颤，又能好到哪里去？
雾区中响起沉重且低沉的脚步声，大地都为之震动。随后一队队战士从雾区走出。
在无与伦比的军威之下，那些战士虽然个个衣甲褴褛，有些身上还缠着破烂肮脏的绷带，可是那杀气，那整齐划一如同机器般的动作，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将军低声道：“这才叫军队！”
等到一队队战士走完，在雾区深处，忽然升腾一道青中透黑的原力柱，直刺天际。
上至要塞主将，下至普通战士，看着那道近乎黑色的青色原力柱，都是自内心深处感到一阵寒意，有人轻声自语：“怎么颜色又变深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能谈的条件
从雾区中，缓缓走出赵君度的身影。他微微眯眼，似是有些不适应秦陆明媚的阳光，然后吐了口浊气，向要塞的守军望了一眼。
他看这一眼不要紧，要塞守军人人都是心头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握住般，说不出的难受，城头上更是瞬间坐倒一片。一名老将军脸色苍白，握着胸口，喃喃地道：“这威压，得和天王差不多了吧！”
赵君度杀气收敛了些，但是身上仍然缠绕着浓浓的青黑原力，如同烈火燃烧。这原力火焰极为霸道，身周数十米皆是死域，无人能够接近。
赵君度仰头，遥对要塞，说：“身上有伤，得用原力压着。”
要塞主楼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道在：“无妨！君度大人乃是国之栋梁，还是要爱惜些身体才是。”
赵君度点头不答，一飞而起，转瞬间消失在天际，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浓浓的青黑尾迹。
要塞主楼上，一名中年将军看着空中余迹，低声道：“张帅，您说，这赵君度……是不是修炼了黑暗原力？”
老人哼了一声，道：“休要胡说！他修的是火炼真金之道，力图逆天改命，这早已是人人皆知之事。”
“可是您看看，这火炼真金怎么看都怎么象是邪法。再说了，什么火炼真金，还不是他赵阀自己说的吗？还有，就他刚刚这做派，可不象是压制伤势啊，明明就是示威嘛！”
老人眼角微不可察地颤了颤，道：“你再这样说话不小心，万一传到赵阀耳中，我可护不了你。”
中年人赶紧道：“我这不也就在您面前说说吗？”
帝都，赵府大门紧闭，府内一片寂静。忽然间空中响起一声惊雷，府中暗了一暗，下人们都是习以为常，径自做着手中的事。
赵君度出现在书房门口，推门而入，在书桌后坐定。当下就有亲随侍女送来茶点和干净外袍，又道：“大人，药汤已经备好，您要不要先沐浴更衣？”
“也好。最近有什么事吗？”
“墉陆那边来了封信。”
赵君度本已走向浴房，听了这话立刻停步，道：“把信拿来。”
亲随飞奔而去，飞奔而回，奉上一个信封。赵君度拆开信封，越看脸色越是阴沉，看罢后哼了一声，道：“准备衣甲，我要去军部走一趟。”
亲随不敢违逆，正要下去办事，忽然廊角走出一人，淡道：“到军部去干什么？”
此人正是幽国公赵玄极，赵君度先是躬身一礼，方道：“自然是去看看，自长生王之后，又是谁在算计我们赵阀。”
赵玄极双眉紧锁，看看赵君度身上缭绕的黑气，道：“你这火炼真金之法，是不是修得太猛了些？”
赵君度道：“心境有些燥，也还控制得住。”
赵玄极指了指那些缭绕黑气，道：“这又是什么？我们赵阀功法，可没有这种东西。”
赵君度坦然道：“紫极而生青，那么青极呢？任何颜色到了极处，都是黑色。”
“这里面有黑暗原力？”
“不止是黑暗原力，还有怨念、杀气、血肉精华，种种混在一起，再与我的青气结合，就成了这个。”
赵玄极深深看了他一眼，缓道：“这可不是正途。”
“正途已经无路可走了。”
赵君度一语双关，赵玄极叹了口气，道：“你这个样子，军部还是不要去的好。”
赵君度嘴角微扬，露出莫名的笑，道：“我杀的黑暗种族太多了，才成了这个样子。怎么？有人看不惯吗？”
赵玄极叹了口气，道：“你随我来，我们一老一小也有很久没有喝茶了。”
“从来都没有过。”
赵玄极摇了摇头，无奈道：“你们承恩公府上上下下都是一个德性，难怪总是要高邑来收拾手尾。”
听到母亲的名字，赵君度身上的黑气收了收，随着赵玄极进了茶室。赵玄极取出一个小木盒，珍而重之地倒出几片茶叶，随即煮火烹茶，无比专注。
赵君度不说不动，安静等着。看他身上跃动的黑气，就知道想要这样静静坐着，也是不易。
片刻之后，赵玄极一杯茶总算烹好，递了过来。赵君度接过，一饮而尽，身上黑气顿时如雪遇艳阳，层层化去。
赵君度深深一礼，道了声多谢。
赵玄极摆了摆手，道：“你我虽然辈份有异，但现在身份已是相当，再说我们赵阀也不是讲究俗礼的，不必多礼。”
黑气一去，赵君度身上衣袍就开始渗出血迹。他低头看看，随手按了团原力上去，止住流血，说：“其实有这些杂气，还是很长杀力的。”
“小利大害，不足取。”说罢，赵玄极神色一肃，道：“你要去军部，可是为了军需物资外运缴税一事？”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这也是过往的成例，否则的话，战时物资价格飞涨，各世家若都是偷偷外运贩卖，那还得了？”
赵君度道：“道理我自然明白，可是现下除了墉陆，哪有大宗物资外运的？帝国禁卫舰队那么多地方不去，非要守在前往墉陆的航道上，为的是什么，还用得着我说吗？”
赵玄极不动声色，“但他们总是占住了道理。”
“讲道理的方式有许多种。”赵君度冷笑。
赵玄极抚须道：“道理已经讲过了。”
“哦，是吗？怎么讲的？”
赵玄极缓道：“过不了几天，就会有诏令下来，册封你为荣国公。”
赵君度双眉一挑，道：“这个封号有点意外啊！”
荣国公的封号可谓极大的荣耀，光是从荣这个字上即可看出，再对比一下赵巍煌那个封号就明白了。
按照惯例，名号上带有国公字样的，基本都可以世袭，只要家族能保持领土，哪怕军功稍逊也有回寰余地，渭国公宋仲年就是一个例子。
若荣国公这个封号真给得名实相符，那就意味着赵阀从此也是一门四公，基本格局与张阀无异。所差者，不过是青阳王张伯谦一人而已。
赵君度虽然晋升神将，但是伤了根基，一致认为前路已尽。在这种情况下，帝国正常做法是封个不世袭的国公，或是如现在般担元帅衔，统领军团作战。到了老去之时，子孙可袭侯爵。
这才是一个前路无亮的神将正常待遇。
赵君度何等聪明，稍想了想，就冷笑道：“原来是换了这个！墉陆那块肉，已经这么肥了吗？”
赵玄极叹了口气，道：“不换也是不成，对面搬出了大义和祖例，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
“谁的情理？千夜在新世界，一人压住整个摩萨尔狼人，这难道不是大贡献？”
“摩萨尔狼人就在千夜旁边，他不想挡也得挡，这不是能谈的条件。”
“他们这样做，就不怕千夜断了供应？若不是他源源不绝的供应树液，我们哪有可能集结与黑暗种族相当的大军，更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赵玄极叹道：“集结大军是一方面，你和子宁的指挥征战也是一方面。就连我都认为，你和子宁的因素更重要一些。”
“我……”
不等赵君度说完，赵玄极就摇头，“无论他们怎么做，你与子宁都会为帝国尽力征战。所以这也不是能谈的条件。”
赵君度哼了一声，冷道：“他们倒是把人心算得很准！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算过，此战之后，他们可还能得善终？”
“你觉得呢？”赵玄极反问。
“他们究竟是谁？”
赵玄极道：“在决定之前，此案送到了指极王府，他老人家阅后就道了八个字：于国有利，大局为先。”
赵君度大为意外，“指极王？他老人家怎么会……”
赵玄极道：“现在不少人都知道千夜与老王爷关系特殊，或许正因如此，那些人才把案子送过去，由他来定夺。”
赵君度沉吟不语，许久后方道：“您觉得，此事有没有可能就是老王爷的意思？”
“枝强干弱，也不是道理啊。”赵玄极意味深长地道。
赵君度身上气势徐徐而落，道：“即是如此，那我就不去军部了。”
说罢，他长身而起，赵玄极在后问道：“你去哪里？”
“回新世界。不把魔裔的要塞端了，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
赵玄极并未阻拦，而是道：“也罢，我这就着人去指极王府通气。”
片刻之后，赵君度换好衣甲，乘上浮空舰，又向新世界大门而去。
此时此刻，指极王正自品茶读书，听到亲随通报的消息，他凝思片刻，自语道：“这小家伙，或许已经猜到什么，才会如此不留情面。也罢，我这把老骨头闲得也有些久了，正好去会会老朋友。”
他长身而起，吩咐了几句，就离开王府，飘然而去。
数日之后，一个消息如同惊雷，在整个帝国炸响。
赵君度和宋子宁挥军直入，一举击溃魔裔大军，攻破了梅斯菲尔德的要塞，将这一支魔裔名门彻底逐出新世界。与此同时，梅斯菲尔德家主为挽回败局，悍然出手，被指极王接过。
两大世间顶级强者在新世界爆发了天王大君间的第一场对决，结果激起新世界的恶意极大反扑，各自受伤。
指极王和梅斯菲尔德家主虽未来得及分出胜负，但是这一支魔裔却被逐出新世界，可谓一败涂地。
此役之后，赵君度再次名动帝国，风头一时无两。

第一百二十六章 打黑救赵
新世界，帝国前进基地外，无数浮空舰正在降落，将物资兵员源源不断的卸下。基地主楼中，魏破天看着正在一队队正在整编的战士，不禁吹了声口哨，道：“大手笔啊！军部那些老头子什么时候这么舍得下血本了？”
旁边宋子宁正伏在案前，研究着作战地图。听到魏破天的话，随口问道：“什么大手笔？”
“你自己来看，这次光是浮空船就动用了几十艘。”
宋子宁并未抬头，只是道：“原来是这个，也没什么，永夜那边也开始用浮空艇调动资源兵力了。虽然我们的舰艇在新世界只能坚持七天，不过听说永夜那边更惨，他们的运输船至多五天就会报废，所以拼消耗的话，还是我们占优。”
“不是说船，而是人。这次他们至少送来两万，不，三万援军！”
“什么？”宋子宁吃了一惊，起身来到窗前，向外一看，脸色顿时变了，道：“怎么会这么多？不应该啊！”
魏破天有些莫名其妙，问：“援军多点不是好事吗？我们前段时间损失的部队不就能补上了？还有得多！”
宋子宁脸色阴沉，道：“不是这么回事，圣树树液有多少，就能在新世界维持多少部队。”
“是这么回事，又怎么了？”
宋子宁白了他一眼，道：“你别天天光想着打仗，有时候也要动动脑子！你也不想想，现在圣树树液的来源都有哪些！”
“我们这里有，千夜那边也会给一些。其它地方……”
“没有其它地方，圣树树液就是来自秦陆和墉陆。这种东西怎么会突然多出来？帝国一次送进来这么援军，只能有一个解释，就是原本给千夜的那些药剂被扣下了。”
魏破天一怔，挠了挠头，道：“原来是这样。不过……反正都是和黑暗种族打仗，哪边兵多点不都是一样吗？”
宋子宁脸色并不好看，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就罢了，毕竟我们这边军力也是多多益善。可是，如果真是把千夜的份额给扣下来的话，那来的战士可不应该只有这么点。”
“这还少？”魏破天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少！千夜那边送进新世界的战士，已经有几十万了！”
魏破天顿时吃了一惊，“这家伙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若我所料不差，就是因为他发展得太快，所以已经被人盯上了。”
魏破天双眉一竖，怒道：“谁有这么大的狗胆！老子不打死他！”
宋子宁没好气地道：“你也不想想，千夜现在是什么背景，又是什么实力，人家连他都敢对付，还会怕你这个什么破天候？”
魏破天喜道：“你总算记住我的封号了！”
“见你的鬼的封号！不知哪个文书脑子坏掉，居然过了这种封号。”宋子宁骂了一句，道：“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出发？什么出发？”
“援军都到了，当然是去打仗。我们去接应君度，继续向黑暗种族腹地进击！”
见宋子宁动怒，魏破天也不禁有些心虚，喃喃地道：“打仗就打仗，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千夜吃了亏，我们难道就放任不管？”
宋子宁回头，道：“我们继续往前打，打得黑暗种族越狠，就越是给千夜出气。”
“为什么？”魏破天这次是真的不懂。
宋子宁淡道：“能卡得住千夜的，放眼帝国也就那么几人，大致是谁，我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不管我猜得是对是错，只要我们打得黑暗种族够狠，那些人也就不得不出手了。在这新世界，人族面对的恶意比黑暗种族轻得多，要是这样都不敢打，那也就别要什么名声了。”
魏破天这才明白过来，咋舌道：“你是说，天王……”
“闭嘴！”宋子宁喝止了他，径自远去。魏破天挠了挠头，也有些着恼，顿足道：“有什么了不起！等老子成就神将，看你能奈我何？”
一边发着牢骚，他动作却是不慢，如飞而去。
半日之后，前进基地的大军开始集结，一批批登上浮空艇，组成庞大的运输船队，向远方而去。
浮空船队跨越遥远距离，赶到梅斯菲德魔裔的大门处时，赵君度正指挥部队搭建临时要塞。要塞修得离门极近，将整个门的范围都覆盖在炮火射程之内。他这是铁了心要把魔裔堵回老巢。
临时要塞前，满是战斗痕迹，地面上还有许多魔裔战士的尸体没来得及收拾。在战场中央，甚至还有几艘浮空艇的残骸在燃烧。
宋子宁下了浮空舰，来到要塞城头，与赵君度并肩而立，向前方看了一眼，就道：“他们这是想用浮空舰残骸建立防线。看来贼心不死啊！”
赵君度向他看了一眼，淡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帮你？”
“我需要你帮什么？”
宋子宁道：“你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赵君度望着远方，道：“我听说，有人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结果让小五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现在人家来找麻烦了，你说我怎么办？”
宋子宁默然片刻，方道：“我是谋划了些事情，不过都是为了他好。现在来看，结果其实也不坏。”
“这叫结果不坏？”
“如果没有那些谋划，现在只会更坏。”
“你就这样说说，也想让我相信？”
宋子宁双手一摊，道：“没有办法，你只能相信我。有些事，你绝不会从我口中得到一个字。”
赵君度盯着宋子宁，瞳孔深处竟隐隐透出些诡异的暗红。不过杀意随即慢慢平复，赵君度目光也变得柔和了些，道：“我就信你这一次。”
宋子宁笑了笑，说：“在兄弟的事情上，我从没负过人。”
赵君度吐了口气，道：“现在怎么办？”
宋子宁向着对面全无动静的门看了一眼，说：“放弃这里。”
“放弃这里？”赵君度有些奇怪。
“以梅斯菲尔德的实力，会冲不出来吗？”
赵君度长眉一轩，道：“我正愁他们不来！”
“问题是，永夜可是掌控着多个大陆，也就是有很多个门。光是魔裔就至少有四座，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死冲呢？”
赵君度淡道：“如果不夺回这座门，那梅斯菲尔德自此之后也不用要脸了。”
“若是以常理而论，自然是这样。但现在新世界利益实在太大，假如有足够诱惑，他们未必会顾忌脸面。”
见赵君度皱眉不语，宋子宁又道：“他们以一个大陆为代价，将你我主力牵制在这里，同时又有足够实力继续深入。而我们若是固守这里，被黑暗种族得了新世界，那就是因小失大了。”
“黑暗种族究竟在新世界里想要找什么？”
宋子宁摇头，“新世界太大，我的天机术只能有一点模糊暗示。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新世界的大门是议会三位圣山至尊合力开启，可能就因此整个世界对永夜大君的恶意才会那样强烈。”
“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中隐藏着什么，黑暗种族如此大动干戈，就是为了得到它。”
宋子宁道：“不管他们想要找的是什么，我们都得想办法阻止。千夜毕竟势单力薄，墉陆的门看来离我们相当遥远，单是摩萨尔狼人，估计他就应对得很吃力。所以把军力焦点聚集在我们手上不见得是坏事。我们打得越狠，黑暗种族就越不可能顾得到千夜那边。”
赵君度拿出地图，在上面划了一条弧线，说：“那还等什么，继续打吧。沿着这个方向前进，多半能找到另一座黑暗种族的门。”
宋子宁摇头，“这样太慢了。”
“你有什么想法？”
“不管这个世界里藏着什么，多半是在中央地域。这条弧线的焦点，就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区域所在。我们现在不需要理会黑暗种族，只要向着这个方向进军，多半黑暗种族就会找上我们了。”
“好主意！你这是不想活了吗？”
宋子宁道：“我比谁都怕死。”
“那你想想，在这个方向上，我们都会遇到什么？亲王大君就不说了，说不定还有圣山至尊，比如魔帝蛛后什么的。”
宋子宁指了指头顶，“他们自有人去应付。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赵君度淡道：“以前我很有信心，但是现在，却不一定。”
这话等如是影射天王们不靠谱，宋子宁哪会不明白。
他也不说破，只是道：“若是此前，还真不好说。不过现在，新世界下面那家伙明显被激怒了，在这种情况下，永夜大君们应该更不敢随意行动才对。除非，他们比我们更不怕死。”
赵君度哼了一声，道：“我还没听说过有不怕死的大君。”
“当年倒是有一个，黑翼君王安度亚，他居然敢挑战夜之女王。”
“所以他死了。”赵君度言简意骇。
宋子宁哈哈一笑，“这倒也是。怎么说，打不打？”
“当然，不过打之前，得把我们的作战计划报上去，还要多报几份。”
宋子宁看着他，啧啧有声，“看来这火炼真金，还没把你炼傻嘛！”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同阶第三
旬月之间，帝国军势如虹，在新世界内席卷而过。
果如宋子宁所言，在向中央区域突进后，黑暗种族明显开始紧张，并且不断从周边调集兵力前来封堵。
然而宋子宁再一次展露在天机术和军略上双重的无上天资，用兵如神，纵横来去，将黑暗种族优势大军调动的团团乱转，不断被分割歼灭。
而赵君度则是另一种风格，他运兵如磐石，缓缓向前磨转，无论正面之敌出何战法，都会被他无情碾碎。几场大战下来，黑暗种族精锐部队折损无算，好几个有着辉煌族谱的氏族都在赵君度兵锋前全军覆没，从历史长河中除名。
战阵上，赵君度每每身先士卒，在第一线冲杀。黑暗种族众强者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屡屡集结优势人马突击，想要一举击杀这个大敌。
赵君度根基受损早已传遍天下，在黑暗种族看来他实力也就到此为止，只是昔日底子打得厚，名声太过响亮，如能击杀这曾经的帝国第一天才，那么对帝国士气必然是沉重打击。因此黑暗种族众多强者前赴后继，扑向赵君度，想要争那手刃帝国第一天才的荣誉。
身陷险境，即使赵君度也无法兼顾左右，转眼间身上就添了无数伤口。然而他仿若感受不到痛苦，出手丝毫不受伤势影响，即准且狠，以小伤换敌之命，几乎出手就会收割生命。
就这样，黑暗种族数次围攻，总以为再加把劲就能干掉赵君度，可是每次杀到最后，胆寒的反而是自己。不知道多少次，看着浑身浴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赵君度，就有魔裔血族想去捡便宜，结果擦身而过后，赵君度依然站着，想捡便宜却都变成了尸体。
黑暗种族也曾想集结优势兵力，先行干掉赵君度这一路。可是真到调度时却是事与愿违，宋子宁每每在关键时刻出现，或是前后夹击，或是阻截援军，让黑暗种族图谋处处落空，反而损兵折将，损失极为惨重。
在前线打得如火如荼之际，帝国军部也狠下心来，调动大批浮空艇进入新世界，供宋子宁使用，同时援军也是源源不绝，无论兵员物资，都是敞开供应。
浮空艇只能用七日，用兵成本可谓极为高昂，只不过黑暗种族却是更加难受，他们的浮空艇大多用到三四日，就随时有失事坠毁风险。可要是在地面行军，前线指挥的公爵侯爵却谁都不干。
原本和宋子宁就是打得极为艰苦，处处别扭，再没有行军速度优势，那岂不是要被宋子宁牵着鼻子走？
是以虽然损毁严重，黑暗种族也只能咬着牙供应运输舰。
曾有魔裔亲王实在忍受不了，专门调来了诸多预言术强者，想要在另一个层面与宋子宁一决高下。可是当这些强者合力搜寻时，宋子宁就如隐没在虚空中，怎么都探查不到。而只要他们稍有松懈，就会一个个被宋子宁以天机术反击，非死即疯。
短短数日功夫，十几名预言术强者就死伤过半，余下的再也不敢接手这份差事，百般推脱，纷纷逃走。而本土更高层次的那些预言术大师们则装聋作哑，对这边发过去的信件连一个字都不回复。
而这几日中，宋子宁什么都没耽搁，该干嘛干嘛，布阵杀敌一点没受影响，照样杀得黑暗种族痛苦不堪，甚至还亲自出手，在阵前击杀两位侯爵。
那位魔裔亲王这才明白，宋子宁在天机术上的真正造诣，不禁极为后悔。回想往昔，当林熙棠还在时，有谁敢以天机术直接对付他？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就是布局，永夜议会这边的大师们也屡屡处于下风。
而经此一战，宋子宁身上已经依稀有了几分林帅当年风采。
帝国兵锋势不可挡，直进千里，终于抵达了中央区域，这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地，地势复杂，原力环境极为紊乱，时时会有恐怖的原力风暴肆虐。
这种天然恶劣的环境正是宋子宁的最爱，他或伏击，或暗袭，更是打得黑暗种族节节溃败，一个个永夜名将都败下阵来。
到了这里，赵君度知道这是真正能够发挥军略的地方，索性把自己嫡系军团的指挥权也交给宋子宁，自己则依令行事，上阵杀敌。
直到这时，帝国才发现，黑暗种族早已到了中央区域，还设下了不少前进基地。只是这里环境比外围更为恶劣，原力侵蚀性极强，黑暗种族常用的装甲钢板过不了几天就会被腐蚀。所以他们只能就地取材，以新世界的石料塔建基地。
这种原始而古老的方式自然是事倍功半，不过黑暗种族似乎铁了心要在这里生根，大大小小的要塞修了一座又一座。
宋子宁自然不会放任不理，建设困难，破坏的难易程度却没差别，他挥军扫荡，一日之间就荡平数座要塞。如此一来，黑暗种族辛辛苦苦积下的优势顿时损失得七七八八。
而看过黑暗种族在中央区域的布置后，宋子宁就给军部发去一封密报，言道中央区域就是黑暗种族想要寻找的地方，只是从种种迹象看，他们也还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得到宋子宁的密报，帝国极是重视，各类援助源源不断，几乎是倾举国之力加以支持。
在惊世战绩前，一切置疑都是烟消云散，甚至还有人认为，宋子宁和赵君度就是新一代的帝国双璧。只不过赵君度战绩虽是一时无两，但是火炼真金毕竟没有过先例，不成天王，二人终究还是难与张伯谦、林熙棠比肩。
经月苦战，帝国已在中央区域牢牢站住脚跟，宋子宁也树立了绝对的指挥权。此刻他军中大小老少共有五位国公，其中不乏自恃才略，桀骜不驯之辈，比如源广公，就对宋子宁的行军布阵处处指摘。
宋子宁也不和他争辩，却在会议结束后，约了他到营后空地单独“理论”。
虽然源广公与宋子宁争的是军略，而宋子宁明显是要用拳头解决问题，可神将都是一时强者，大家都是初阶，哪有退缩的道理？众目睽睽之下，源广公哼了一声，森然道：“本公就陪你玩玩！”
一众国公大将自是纷纷出言劝阻，可是人人心中明白，必是无效。就这样，两人便去了后院“理论”。只是谁都没想到，不过寥寥三分钟，双方就又回来了。
源广公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而宋子宁则是眉目含笑，胜负不问可知。
众人本来都觉得若是生死决战，宋子宁自是必胜。世间繁华是三大顶级原力之一，可不是开玩笑的。但谁都没想到，竟会胜得如此之快，这岂不是说，几个照面的功夫，源广公就败下阵来？
军中同僚切蹉，当然不能下死手，所以源广公也没打算打赢，只要拖下时间，一刻半时的结束不了战斗，宋子宁自然不好意思纠缠。
谁都没想到，源广公连速败都谈不上，简直就是溃败了。
源广公父系是寒门，少年时代根基不足，冲破神将天关后就后继乏力，然而他这样出身经历的强者，等级或许就这样了，战力可是不低。其余四位国公自忖真动起手来，最多和他半斤八两，谁也不敢说能稳胜。
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他们若是对上宋子宁，怕是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时候，除源广公外，其余四位国公都是面带春风，态度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真心实意地将宋子宁请到主位。
宋子宁目光扫过一众国公大将，含笑道：“千夜当日踏破神将天关，就号称普天之下，同阶无敌，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
众人纷纷点头，一名出自白阀的大将脸色就很不好看了。
千夜成名，还在于以初阶神将之身，逼得白阀上位神将隐忍不发，自凝玉府全身而退。可以说，千夜是踩着白阀的脸成的名。当然此后千夜阵斩公爵，于墉陆收伏千万狼人，这名声也就坐得实了。
从白阀角度，倒是希望千夜越厉害越好，还能少丢点人。
看了众人一眼，宋子宁方道：“本公子资质一般，也就帝国第三。放眼下位神将，除了千夜君度，其它人都不是本公子对手。所以无聊的事，大家就不要做了。谁若不服，本公子自会和他好好‘理论’。到时候折了面子，可不要怪到本公子头上。”
这话说得毫不含蓄，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身为神将，哪个不是一方大佬？个个都把名声看得比性命还重。虽然谁都知道宋子宁比自己强，但比过是一回事，没比过又是一回事。似源广公这般，怕是日后很久都会成为世家子弟的座上谈资。
那白阀大将还有些不服，轻声道：“十九级可也是下位神将。”
十九级意味着多凝聚出一颗原晶，虽然要比最初奠定根基的一颗小得多，但也代表了一个能力。所以某种程度上，十九级与十八级之间的差别，比之中位神将的二十级和十九级间的差距更大。
宋子宁含笑道：“本公子说的下位神将，自然是包括十九级的。”
这就有些狂妄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失血的对抗
宋子宁虽然狂妄了些，却也让源广公的脸色好看许多。说起来败给帝国第三，也不算特别丢人。
宋子宁往昔素以风流公子形象示人，现下领军久了，也学会了拳头大的说话那一套，有不服的就领到营后空地理论。源广公速败后，谁都不愿意和宋子宁理论，就只有听令。
收服了军中大大小小的刺头，宋子宁真正作到了令行禁止，于是开始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的战斗。他组织了庞大的浮空舰队，在中央地域四处穿梭，根本不建城立寨，只是伺机消灭黑暗种族的部队。
这一方略有不少人提出异议，一是世家出身的人，天生对土地就有挥不去的情节，总觉得辽阔土地上要是不设个要塞，就好象没有占下来一样。当然事实上是没占下地盘，宋子宁也根本没有占地盘的意思。
而另一方面，这种打法对于浮空舰需求极大，简直就是烧钱。虽然现在帝国送进来的浮空舰都是精简得不能再精简的版本，甚至开发了新世界专用的浮空舰，就是在船壳里塞个发动机而已，连船体都造得四面漏风。但即使如此，每日军费消耗也是天文数字，国库资金一日日减少。
这般烧钱，朝中大员们都有些坐立不安，皓帝每日要听几遍国库收支，每次听完脸色都是特别难看。不过难看归难看，皓帝还是咬着牙批了新的造舰预算。
而军部一众大佬每日都是纠结无比，一方面军费消耗之快，让他们个个心惊胆战。但另一方面，每日送来的战报也着实辉煌，长长的名单中总能看到几个过去让帝国记忆深刻的名字。再考虑黑暗种族的消耗还要远大于帝国，也就只能忍了。
这就如两个巨人，都在流血，只是看谁先支持不住倒下而已。帝国失血较缓，而永夜体型庞大，最终鹿死谁手，却还难说。
就是这个过程实在痛苦，到后来连指极王也不到军部来了，只是吩咐有事唤他，然后就再不出现。
这一仗打成这样，谁都没有想到。永夜方面似也有些承受不住，开始改变策略。
梅斯菲尔德家族突然大举反扑，一举夺回了大门要塞。但是帝国只在此地留了一支小部队监视，一见魔裔大军出现，立刻撤走。
梅斯菲尔德大军继续向深处扫荡，发现帝国要塞都是形同虚设，里面只有少许留守部队，根本打都不打，一见到敌踪就跑。
如是连夺数座要塞，负责进攻的魔裔公爵却犹豫起来。此地距离大门已远，大致处于中间地带。宋子宁用兵神出鬼没，会不会是故意诱敌深入，好全歼自己这支部队？
虽然他这支部队被派来的目的就是牵制帝国，最好能够逼得宋子宁回援，哪怕损失点兵力也是无妨，可任谁当了领军大将，哪怕是诱敌，也不希望被歼灭的是自己手下。
就这样在纠结犹豫中，这支魔裔部队走走停停，放缓了进军步伐，步步谨慎。但是一路无事，直到都快要打到帝国控制的四圣树森林了，还是没有碰到帝国主力。
四圣树森林是重要战略节点，这里出产的树液是支撑整个新世界战争的关键。无论如何，帝国不可能放弃这里。
魔裔公爵终于按捺不住欲望，向帝国前进基地发起进攻。这一次他终于遇到了象样的抵抗，帝国守军在猛烈攻击下坚持了整整一日，方才被击溃，狼狈撤离。
尽管在攻坚战中损失颇为惨重，但是看到前进基地内堆满了物资的仓库，公爵还是觉得颇为值得。
天色渐渐昏黄，新世界的夜晚又到了。
随着天色暗淡，公爵的心情也渐渐沉重，他忽然有些不确定，这里究竟是不是陷阱。有那么一刻，他很想率军撤离，但是看着不远处连绵无尽的森林，却又下不了决心。
作为魔裔名门的核心人物，他很清楚一座四圣树森林意味着什么。只要拿下这座森林并且守住，就会立下大功，足以得到珍稀资源，让他有可能超越自己的天赋上限。
夜色下的森林，如此诱惑，几乎让公爵的目光都离不开它。那不是森林，而是权势，财富，地位，以及大大延长的生命。总而言之，这座四圣树森林就是一切。
犹豫和彷徨之中，公爵就这样过了一夜，临近黎明，他的心刚刚有些定，忽然看到远方天际出现一片密密麻麻的浮空舰，数量之多，瞬间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时候，撤退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帝国手笔极大，全部军队都是乘坐浮空舰移动，根本跑不过。
转眼之间，帝国舰队已到要塞之外，以公爵眼力，已经看到了立于旗舰甲板上的赵君度和宋子宁。他忽然明白，宋子宁就是以一座要塞的物资和四圣树森林为诱饵，将他牢牢钉在这里，才得以从容调动主力过来围歼。
陷阱很简单，诱惑也很真实，假如公爵能够放弃四圣树森林，那么还有一线机会。至于现在，就只剩下惟一一个选择，那就是是否要抛下大军逃跑。
这个问题其实没什么可考虑的，公爵一边布置防御，一边将几个族中强者分别安排到重要位置防守，然后他向已经展开攻击阵型的帝国部队看了一眼，忽然冲天而起，飞离要塞，全速逃走。
好在宋子宁和赵君度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追赶之意，公爵心中稍定，全速逃离，至于被丢在要塞的部队会有多绝望，就不是他考虑的问题了。
梅斯菲尔德家族的后援至今未至，也就怪不得公爵要逃跑了。
正自全速飞行之际，忽然前方凭空转出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老者，负手而立，淡道：“我已经等你多时了。”
公爵一怔，忽然间寒意自心底深处升起，完全不可抑止！
“定玄王！”公爵的声音中充满绝望。
永夜议会，巍巍圣山一如以往的肃穆，一道身影划过天际，瞬间出现在议会大门处，拾级而上，走入大门。
古老苍凉的钟声响起，在虚空中跨越大陆远远传开，落向几个特定的方位。钟声一共响了七音，这是紧急状态下的讯号，召集大君和亲王级议员开会的标志。
片刻之后，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出现在议会大殿，在他们之侧，还有几位侯爵。他们都是大君亲王的代理人，负责记录会议内容，回去汇报。
此刻议会大殿内空空荡荡，圣山之上更是未见三位至尊的身影。这是异常罕见的，若在平时，哪怕至尊亲身不至，也会留个投影在此。需要时就可做决断。
大殿中央，连空间都出现些许的扭曲，就有一个沙哑声音道：“梅斯菲尔德的帕洛奇亚，是什么事让你召集我们到来，又是什么让你如此愤怒？”
“我们家族最年轻的希望，弗雷公爵，陨落在新世界。原本我们之间的协议，不是说他的作用只是牵制吗？为何帝国主力会突然折返，连定玄王那个卑鄙家伙也会出现？！你们在中央地域的部队都在干什么，全都是废物吗？”
青之君王道：“我们血族的损失也不小，难道你不知道吗？”
“蛛魔已经战死了三位公爵。”
帕洛奇亚的声音猛地提高，“但是弗雷本来不必死！如果不是我和指极王那老狐狸大战一场，怎么可能让定玄王得手？”
“这是没办法的事，你们梅斯菲尔德的大门正好开启在人族旁边。”
帕洛奇亚阴沉地道：“我需要补偿。”
“这不可能。”梅丹佐直接回绝。
帕洛奇亚冰冷地道：“要不是你们血族为了争抢利益，亲王大君出手次数过多，怎么会激怒新世界意志，对我们产生那么大的恶意？现在可好，我们谁都不敢轻易出手，而人族那边却没有限制。”
梅丹佐冷笑，“你们魔裔难道出手就少了？”
蛛魔督军洛萨居中调节，道：“这种事就不要争了，你们两家出手都不在少数，就我们蛛魔比较克制。”
一瞬间，梅丹佐和帕洛奇亚的火力全都对准了洛萨，梅丹佐道：“你们蛛魔可是拿了最大的一块。”
帕洛奇亚也阴森森地道：“是啊，连蛛后都出手了，新世界意志不被激怒才怪！”
洛萨没想到会是这个后果，略一沉吟，试图转移火力，“别忘了还有狼人。听说索萨已经多次在新世界现身，他不知道掩饰，恐怕也是一大原因。还有，群峰之巅也不知在谋划什么，听说最近在墉陆好象和人族勾结在一起。”
梅丹佐不耐烦道：“区区一个神将，有什么可讨论的。现在需要议的人族那几个天王怎么办。”
洛萨道：“你们觉得，等人族也激怒新世界意志，需要多久？”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一直没有开口的永燃之焰道：“两次出手。”
殿内一时沉默。

第一百二十九章 道左无人
人族天王自然不会轻易出手，一旦他们动手了，要么就是如指极王对抗帕洛奇亚那样，直接对决永夜大君，要么就是如定玄王那样出手击杀身份特殊的强者。
问题在于，此刻人族想必也知道了新世界恶意的区别对待，必定会充分利用这两次机会。知道永夜大君不能出手阻拦，那么天王也就可以全无顾忌，手段尽出。
天王大君级别的强者在常规战战局中几乎是压倒性的力量，这种情况下，亲王倒还好说，有些大公可就危险了，特别是那些战力强横，却不擅逃遁的，很有可能陨落在新世界里。
公爵就已经是一族的中流砥柱，大公更是支撑着整族的脊梁，损失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改变一族局部力量对比。哪怕是魔裔和血族，也难以承担损失一名大公爵的代价。血族十二古老氏族中，最弱的几个目前就是仅靠着大公爵在撑着颜面。
所以说到这个话题，三族顶阶的强者俱都沉默。事实上，定玄王此次出手就很让人意外，也不知道人族方面是怎么盯上梅斯菲尔德家那个小家伙的，弗雷公爵之前几乎都没在阵营战场上露过面。这个先例开得可不太好。
青之君王道：“不若让狼人分担一个名额？”
帕洛奇亚道：“这不可能。此次新世界开启，我们就已经将狼人排除在外，现在要牺牲的时候才想起他们，无论群峰之巅抑或索萨都不会同意的。”
“也许容不得他们不同意。”洛萨道。
“此事想想就知道绝无可能。硬压下去的话，恐怕效果会适得其反。”
“难道你们打算自己承担这个损失的风险？”洛萨反问。
血族与魔裔自然都是沉默。
片刻之后，青之君王徐徐地道：“狼人是压不下去的，你们别忘了，群峰之巅的狼尊可是相当接近圣山的，而那把暴风雨，也一直在群峰之巅温养。至于先祖派，除了索萨之外，还有一位狼祖。”
“那老家伙还没有死吗？”
“最近的消息，是还活着，而且活的不错。”
青之君王的意思大家都明白，狼人虽然没有圣山至尊，但毕竟还是四大族之一，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逼急了他们，谁都不会好过。
原本新世界开启将狼人排除在外就已经是秘密运作多年，暗中不知道作了多少勾结妥协的结果，现在好处一点不分给狼人，却要让他们承担恶果，怎么都说不过去。
那么两个名额，还是只能三族来分担了。
帕洛奇亚道：“我已经为此付出了一名公爵和三万精锐战士的代价，接下来的牺牲，与我无关。”
这也在情理之中，但这样一来，分到魔裔的份额就多半要着落在永燃之焰头上了。而这一次，未必就是损失一个公爵那么简单。
代表着永燃之焰的那朵火焰全无波动，就好象根本没有听到一样。
听到帕洛奇亚这样说，青之君王笑了笑，说：“你们可别忘了，我们血族有一个关键人物。作为关键时刻出手帮忙的代价，我们也不会承担这个风险。”
洛萨冷道：“你们是打算让我族吃下两个名额吗？”
损失全由蛛魔承担，当然是不可能的。永燃之焰终于开口，“这个名额可以由我承担，但是我需要十株圣树作为补偿。”
永燃之焰的方案，相当于补偿了一名公爵三分之一的损失，而由自己承担三分之二。这个结果在各方都能接受的范围之内，青之君王和梅丹佐也无异议。此次议事议题就到此结束。
临行之前，梅丹佐道：“听说最近那两个人族小家伙很是嚣张啊，你们魔裔就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与帝国相临的是梅斯菲尔德，而中央区域首当其冲的则是蛛魔，因此两族也被宋子宁打得最惨。相比之下，血族的位置就要好得多，到目前为止不过有数支小部队被吞掉，没有伤筋动骨。
被无光君王揭了伤疤，无论魔裔蛛魔的脸色自都不会好看。帕洛奇亚回道：“很快他们就会到你们血族的地界，希望你那些手下的表现能好点。”
梅丹佐哈哈大笑，“我们血族，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才笑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而帕洛奇亚和洛萨则是放声大笑。永燃之焰向来不多说话，此次则是用火焰勾勒了一张笑脸，以示嘲讽。
就在刚才那瞬间，诸位大君同时收到了议会发送的最新战报。
宋子宁突然出现在中央地域，一日之内突袭了四座血族要塞，斩杀三名荣耀侯爵，并且击破了两路途中援军。转眼之间，血族就损失了超过五万精锐战士，伤亡直追魔裔。
这记耳光，着实响亮。
梅丹佐再也无法镇静，怒道：“他不是刚刚才斩杀了弗雷吗？怎么可能出现在中央地域？除非他全军都是乘的浮空舰还差不多。”
帕洛奇亚道：“恐怕他就是全军都乘舰行动。”
梅丹佐眯起双眼，“那开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们的损失更大。”
梅丹佐脸色阴沉，只是哼了一声，出奇地没有继续发作，而是随着青之君王离开。帕洛奇亚和永燃之焰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彼此暗中交流着什么。
洛萨在旁边看着，道：“这可不象他平日的性格。”
帕洛奇亚道：“也许，他们真有底牌。”
“是那位殿下？”
永燃之焰的火焰跳动一下，以示同意。
洛萨向两位魔裔大君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们一族的魔女也是百年来罕见的天才，就这样被那位殿下压了下去，怕是会受影响。”
帕洛奇亚冷笑，道：“那位殿下来历神秘，觉醒的究竟是谁，直到现在我们也不清楚，听说就只有夜之女王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不管怎么说，她其实都是比我们还要古老的人物，而魔女是新生代，没有可比的地方。”
“就怕别人不是这样想，说不定魔女也不是这样想。”
“你还是照顾好你们的罗勒吧。”
“罗勒的血统更加偏向于蛛王而非蛛后，此生成就也就是那样，我们还在继续等待下一任圣子。”
蛛魔一族素来以母性为尊，如大督军洛萨，已经属于蛛王的极限。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得是蛛魔帝后的血统方可。
“那就祝你们早日寻到圣子，不要再等一个百年。”
“只要等得到，百年又有何妨？就怕已经到手，却被人给毁了。”
议会大殿内暗流涌动，几位大君的谈话不欢而散。而那几位代理人则是奋笔疾书，丝毫不觉得意外。
新世界中央地域，一座外表看起来平淡无奇的山谷内却是停满了浮空舰，大批帝国战士就在战舰旁边扎营，技师们则抓紧时间维护保养，更换破损的堆零件，另一些人则在不断地记录着数据。
浮空舰损毁得多了，这些工匠技师也就知道哪些零件更容易报废，哪些材质更能抵抗新世界原力的侵蚀。帝国现在整个军工体系都围绕着新世界运转，每一份新的数据送出去，用不了几天就会转化成新的零件或是技术，开始大批量的供应。
宋子宁坐在山顶，正将一把命筹撒在地上，看片刻后又是摇头，再重新撒下去。
赵君度走过来，坐到他的身边，看着远方的天空，道：“算出点什么没有？”
“我只是在练习。你已经问过无数次了，很烦知道吗？”宋子宁瞪了赵君度一眼，又道：“你又在流血了。”
“习惯了。不过，你也在流血。”
宋子宁低头一看，见腿侧果然在渗着血，道：“一个小伤口，忘了。”
赵君度嗤之以鼻，“在我面前，就别吹牛了。明明是你处理不了。”
“说得好象你有办法一样。”
“当然！多流会血自己就能好了。”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我倒真有些怀念过去那个高高在上的赵四，而不是眼前这个满身杀气、不停唠叨的怪物。”
赵君度不以为意，笑道：“火炼真金是九死一生之道，一个不小心就会挂掉。现在不啰嗦，以后就没机会了。”
宋子宁无奈收起算筹，道：“那你说吧，我听着。”
赵君度向算筹指了指，问：“你真打算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若我不走，道左又有何人？”
赵君度看着他，道：“天机术窥天之机，必有代价。这话并不是空说的，林帅前车之鉴，就在不远。你若是选天机术，终生无望天王。你可是真的想好了？”
“天机一途，于国有大利，于人族有大利，总要有人去走。林帅当年，想必面对同样困境，也是做出同样选择。现在这件事，就轮到我来做了。”
赵君度舒展了一下身体，道：“真没想到，你还是个胸有家国天下的家伙。”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到了你我这个位置，爱国即是爱已，没有分别。”
“好吧，我说不过你。不过我听说，帝国于天机一道有个运行了不知道多久的大计划，唤作载曜之始。具体内容，历代只有帝国最上面那寥寥数人才会知道。只要参与了这个计划的天机术师，好象都不得善终。你自己考虑吧。”
“我会的。”

第一百三十章 暗月之坠
新世界的太阳永远在天空徘徊，而风则是含着隐隐的杀机，不断试图分解吹拂到的一切。
山谷内的帝国战士抓紧时间休息，不知道什么时候集结的号令就会响起。许多战士都是裹了件毛毯，直接睡在地上。地面哪怕再硬，也比浮空舰里舒服。那剧烈的震动，震耳欲聋的噪音，都可以让人发狂。
现在送进来的都是新造的浮空舰，里面根本没有任何考虑乘坐舒适的措施。不过战场上比这更艰苦的环境多得是，此刻跟随赵宋二人都是百战精锐，这点困难不算什么。
宋子宁又拿出算筹，郑重撒在地上。
“怎样？”
“有个机会。在那个方向上。”
“很好。”赵君度也不多问，长身而起，就欲去备战。
宋子宁叫住了他，道：“不急，还要和对方周旋几次，不然他们不会上勾的。趁着还有点时间，去请青阳王过来吧。”
“定玄王不行吗？”
“青阳王更稳。”
“也好。”赵君度长身而去。
接下来数日，宋子宁咬住一支血族与蛛魔联军。然而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异常狡猾，压根不与宋子宁正面战斗，每每抵抗一阵，就徐徐退后。他行军布阵也是极有章法，依托各个临时要塞与宋子宁纠缠，即不决战，也不离开。
宋子宁好象还真拿这种牛皮糖一样的对手没有办法，数日战斗下来双方各有伤亡，永夜固然是战死三名侯爵，帝国也阵亡两位十七级的大将。
战局胶着，自是对帝国不利。宋子宁依仗的就是用兵神出鬼没，让永夜根本抓不到他的行踪。而他则是依靠造诣极高的天机术趋吉避凶，偶尔还顺手给永夜的预言师来一记狠的。每次出手，非死即伤。
现下永夜那边要不是几名大人物硬压着，根本就没有预言师愿意进入新世界。就是勉强来了，也都是应付了事，根本不会卖力做事，惟恐被宋子宁盯上。
预言术和天机术对决可不同于其它，双方隔空交手，距离远近根本不是问题，哪怕远在万里之外的其它大陆，也同样有可能被对面的术师反杀。
不象永夜的预言师团多达数十人，分工明确，各有所司，宋子宁就是孤身一人，天机预测、行踪探查、天机攻防样样都是一肩担了，哪样都不差，完全没有弱点短板。
这样攻防一体的人物，最是叫人绝望。上一个就是林熙棠，现在好不容易等到林熙棠死了，没想到又出来个宋子宁。
是以黑暗种族用上了笨办法，死死拖住宋子宁，但若拖不住，也绝对不追，任帝国军离开。而且这支部队的主将也始终不露面，只是派些长于战斗的猛将出来应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要无功而返时，宋子宁忽然挥军转向，径自向中央地域深处杀去。
要塞中，一名看上去相貌普通的魔裔男子望着宋子宁大军远去，脸上浮上一层阴霾。他转头问道：“这是诱敌？”
旁边走过来一个年轻魔裔，赫然是安文。他有些无奈地道：“我的预言术不是用在这方面的。”
“这是事关我族的大事。”
“好了好了，不用再说了。我算就是，不过事先说好，我也对结果没有把握。”
魔裔男子脸色转为柔和，道：“尽力就好。”
“如果尽力就能有用，那就什么麻烦都不会有了。”安文抱怨了一句，双手一挥，魔气在空中洒出大片数据，旋即开始飞速演化，一行行公式不断变幻，看得人眼花缭乱。
那魔裔男子看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放弃，到得后来，他已经连那些符号的简单意义也完全看不懂了。
他点了点头，赞道：“你的预言术，真是开出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这是应该用在探索虚空，打破囚牢之上，而不是用于牢中生物自相残杀上。”安文头也不抬地道。
魔裔男子叹道：“你这样想，可不代表那些人族也这样想。这些天有多少族人死于对面之手，你又不是没看到。”
“人族本就处于弱势，在战场上再不强硬，恐怕早就被灭族了吧。”说到这里，不断演化的数字终于有了结果，出现一幅极为复杂的立体图形。
对这个结果，安文也是十分吃惊，他盯着图形看了半天，忽然伸手，就欲将其抹去。
这时魔裔男子在旁边平静地道：“没用的，你所做的一切，上面的人都是一直看着的。”
安文脸色数变，慢慢收回了手。
“这个图形，意味着什么？”
安文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在那里，有好几道目光都在注视着这里。安文深深吸一口气，道：“那是灾难，足以灭族的灾难，就藏在新世界的深处。这个，就是你们要寻找的东西吗？”
魔裔男子问：“人族的离开，与这个有关吗？”
“在这方面，宋子宁的天机术在我之上，我都能推算出的东西，他没道理不知道。他突然离开，应该就是去寻找线索。”
魔裔男子脸色渐渐变化，从犹豫到坚定，道：“我明白了，这就是陷阱。人族在逼我离开要塞，前去拦截。”
安文不解，“为什么？”
魔裔男子道：“你还年轻，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在新世界深处藏着的，不仅是灾难，也是机会，让我族一举消灭长久以来心腹大患的机会。这样的机会绝对不容有失，所以我明知是陷阱，也不得不离开要塞，前去阻止。”
说着，他望向帝国军远去的方向，道：“宋子宁果然厉害，看来他已经看透这支血族与蛛魔混合部队的指挥就是我。既然如此，那就如他所愿吧。”
安文越听越不对劲，道：“为什么不能离开要塞？”
魔裔男子拍拍安文的肩，道：“你不知道，在那里等着我的是什么人。不过这种事总要有人面对，不是我，也得是其它人。我这一生的成就到此为止，可是你不一样，你是我族的未来。只是你的心还是太软，这是不适合当首领的。若是将来有那么一天，你狠不下心时，那就想想我，想想这些年来为我族牺牲的那些大人。”
说罢，魔裔男子也不带军队，腾空而起，向着帝国军的方向飞去。
安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魔裔男子的身影消失，才啊了一声，皱眉自语：“什么样的陷阱能困得住您？除非是人族的青阳王……青阳王！！”
他突然反应过来，一路冲下主楼，随手抓过一名高阶军官，喝道：“带我去地下室，快！不然我杀了你！”
那名蛛魔军官认出安文，不敢反抗，带着他直接到了地下区域。一下楼梯，安文就感应到熟悉的原力气息，看着面前紧锁的大门，他毫不犹豫，一脚把门踢开，冲了进去。
要塞的地下空间，果然都布上了巨大的原力阵列，功能有防御加成，还有撕裂空间，发动瞬间传送的能力。
安文刹那间明白过来，这是吸取前几次教训后，魔裔为指挥官们留下的退路。因此只要在要塞左近，哪怕是青阳王亲至，魔裔男子也有很大可能逃生。
安文疯了一样的冲出主楼，飞上天空，对着空中大喊道：“你们都在干什么！就这样看着吗？”
天空中空空荡荡，刚刚还在注视着这里的目光全都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一名魔裔侯爵出现在安文身后，轻声道：“少主，陛下们都已经走了。”
安文骤然回头，“为什么？！”
那名侯爵显然知晓不少机密，道：“人族天王还有两次出手，才会彻底激怒新世界。这两个名额，我族要担一个。”
“两个名额，两个名额……”安文喃喃自语，不知想笑还是想哭，不知不觉间，忽然泪流满面。
战争最白热化的时候，所有规则都已崩塌。上位者退的只是一步，下位者承担的就是绝望。
数日之后，最新战报传遍永夜帝国。魔裔名门深黯之渊大公爵，号称不坠暗月的耶罗，在新世界战死。
耶罗曾是魔裔中的传奇人物，在林熙棠兵锋最盛之时，曾与他在西陆鏖战经月而不落下风，以一已之力挽回溃败之局，保住了黑暗种族在西陆的领地。
他用兵沉稳，自身实力亦是极强，林熙棠亦曾叹道，耶罗是一位全无破绽的对手，只能靠优势兵力抑或是天机术来谋求胜局。
过往十余年中，作为魔裔一代名将，耶罗屡屡挽狂澜于即倒，成为人族心腹大患。没想到在新世界征战中，不坠暗月竟是陨落在中央地域。
待到详细战报传回，人们才知耶罗遭遇青阳王，与张伯谦激战整整半日，方才落败身死。以张伯谦出手即见生死的风格，可谓虽败犹荣。谁都没有想到，耶罗竟能战到这种地步，这说明他的天资并不仅限于大公爵，假以时日，大君或是无望，但亲王却是很有可能。
只是，败就是败了，这一败，即见生死，再多前途，终是枉然。
耶罗外与帝国双璧，内与其它三族征战多年，未落下风，却在中央地域陨落。并非宋子宁军略强过林熙棠，只是时局至此，大势已到，不容他不死。
不坠暗月并非没有破绽，他的破绽就在族国大局上。
只是此役之后，人们终是知道，长生种中，也有慷慨赴死之士。

第一百三十一章 黑日山谷
不坠暗月的陨落，震动了整个永夜世界。
人族天王踩在了以往阵营战的潜规则上，黑暗大君却无人出声，许多永夜贵族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局面，第一次感受到以往某些情势下人族的心情。
帝国的浮空战舰在那场惊天对决中损毁过半，极大的削弱了帝国军的机动力，但是回到地面之后，宋子宁的突击却是更加坚决，兵锋直指中央地域核心。
无论宋子宁看出又或是没看出什么，永夜都不可能让他真正突进到中央地域的关键区域。是以几日以来，黑暗种族多支部队前赴后继，对宋子宁的帝国军围追堵截。
然而宋子宁将部队分为两部分，分别由自己和赵君度率领，一队突击，一队随后休息，两支部队轮流上阵，将正面之敌统统击溃，竟是无人可挡。
黑暗种族虽然派出的都是精锐部队，然而领军再也没有耶罗那样的人物，派出来的不是荣耀侯爵就是副公爵，连个公爵都见不到，即使他们黑暗原力修为到了，但其中没有什么名门出身，也就意味着从血脉天赋到随身武器都只是二流水准。
这样的对手，自然不会放在宋子宁和赵君度眼里。赵君度此刻原力虽然极为诡异，由青向黑，然而在无数场血战中，战力却是无限提升，普通副公爵见了他都要望风而逃，不逃就是送命。
数日之内，哪怕是地面行军，宋子宁也向中央地域深处突进数百公里。如此神速，黑暗种族的阻截简直就成了笑话。
造成如此战果的原因，其实是出在蛛魔身上。耶罗之死，让魔裔完成了牺牲名额的承诺，可是轮到蛛魔时，该谁来承担这个牺牲，却是悬而不决，一直拖到现在各方还在扯皮。
这是要牺牲至少公爵的大事，谁都无法擅专，就连蛛后也不知道是不能还是不愿独断专行，并不发话。结果就一路扯皮，直到现在。蛛魔中有不少其实在暗中期望着拖下去，说不定自然而然的就解决了。
蛛魔想得很好，然而宋子宁却抓住一瞬即逝的机会，疯狂突击，直插中央地域核心。耶罗牺牲自己、击坠帝国众多战舰换来的成果，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眼看再过几日，帝国新一批战舰就要补充到位，那时帝国部队恢复机动力，宋子宁又将无人可制。
眼见局势不对，血族和魔裔联合起来向蛛魔施压，最终蛛魔推出一个老得快要自然残废的公爵出来，试图蒙混过关。然而这种货色怎么入得了人族天王的法眼？
且也无需天王出手，光是宋子宁和赵君度联手夹击，就将这名公爵所带部队击溃，旋即又重创了他。若非身为身强体壮的蛛魔，老公爵恐怕都难以活着逃离。
这样的结果，自然不能让血族和魔裔满意，于是蛛魔们又开始了新一轮扯皮的过程。然而宋子宁并未闲着，继续挥军突击。帝国部队如入无人之境，先后击穿多道封锁，终于来到了中央地域的核心。
在宋子宁面前，起伏山地的尽头，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谷地。谷地根本看不到尽头，若非地势深陷，以及某种神秘的直觉，宋子宁绝对会错觉面前出现的不是谷地而是平原，只是地势低了千米而已。
和新世界处处偏向黎明的诡异原力不同，这座山谷中却到处都是黑气，充斥着极为深有的黑暗原力，浓得有若实质。
谷地中的黑暗原力和新世界的诡异黎明原力泾渭分明，彼此之间绝不混合，因此远远望去，就象有一个巨大无比的淡黑穹顶扣在谷地上。
如此伟象，即使是宋子宁和赵君度也有种呼吸为之艰难的感觉，这一刻，两人的感知近乎无限扩张，竟扩张到将整个谷地纳入意识的程度。
可是谷地太大了，大到足有千里方圆。如此巨大空间进入意识，那种强烈的落差感，几乎要吞噬人的全部心神。
“真是……大啊！”宋子宁一时竟找不出形容的词汇。
赵君度则道：“也许，虚空巨兽的视野，就是这样的？”
“虚空巨兽没有这么大。据说虚空深处，最庞大的虚空巨兽也不过十余万米大小。”
“我们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也对。”
赵君度忽然伸手向谷地中一指，“你看，那是什么？”
宋子宁放眼望去，就见在谷地中央有一处天坑，深不见底，而且感觉异常奇特。这种感觉宋子宁曾经在大漩涡的群星之井中见过，应该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空间通道。
通道不断向外喷吐着黑色原力，完全无法感觉得到另一端是什么。在天坑外缘，则是起伏不定的山地，许多山头都在燃烧着淡淡的黑火。虽然相隔极为遥远，但是那火焰依然带给宋子宁和赵君度如针刺般的灼痛感。
两人相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无论如何，那些黑色的原力烈焰不可触碰，如此一来，进入天坑的途径就不多了，只有寥寥几条道路，其中最宽阔直接的就仅剩一条位于一高一矮两座山峰之间的通路。
而在那条通路旁，已经建起了一座要塞的基础。要塞还未完工，大约有几千名工匠在上面忙碌着，修建各种建筑。
“原来，那里才是真正的门。”
赵君度点头，“看来黑暗种族真正目的，就是在那里。”
“山谷里都是黑暗原力，这可不太好办。”
赵君度走到山谷边缘，将手伸入那层黑暗原力中试了试，便道：“不要紧的，这里的黑暗原力，黑暗种族同样也用不了。”
宋子宁也伸手一试，手上立刻传来灼痛感觉，如同浸入酸液中一样，便点头道：“确实如此。这里的黑暗原力对任何生命来说都形同毒药，根本无法利用。在这样的环境中，说不定黑暗种族比我们还要难受。”
宋子宁转身，就要去集结部队。虽然刚刚借助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看到了整个山谷，但是想要走到中心处，就是乘坐浮空艇也要一整天时间。
刚刚俯瞰整个山谷的刹那，宋子宁并未看到在那座要塞附近有黑暗种族的其它部队，看来永夜议会高层认为这里足够安全，是以并未放置更多部队。
整个黑暗种族能够进入新世界的部队总量是有限制的，现有的部队有许多被宋子宁击溃，也没有多余军力驻守山谷了。
这是绝佳的空虚时刻，黑暗种族还没有想到帝国会这么快就将浮空舰补全。帝国军工体系的庞大和高效，在这一刻充分体现。
“那座要塞打下来不难，打下之后呢？”赵君度问。
“拆光搬光，搬不走的东西就地烧了，总而言之，不能给黑暗种族留一砖一铁。”
赵君度看了看辽阔无际的谷地，皱眉道：“我们不需要基地？在这个山谷里，可不好补给，说不定会输。”
“没有基地还有一线胜机，有了基地必输无疑。”
赵君度仔细一想，也就明白过来，道：“原来你还是想要尽可能地给黑暗种族放血。”
“现在他们能够进入新世界的部队总有上限，又欠着我们一个名额，大君们谁都不敢动。如此良机，千载难逢，错过今时，可就再也没有了。所以我宁可让黑暗种族得到他们想要的那个什么宝物，也要一举重创他们的精锐和中坚力量。三十年后，你我今日战果就会显现，帝国那时得到的，将不止是浮陆，而是一座大陆。”
宋子宁轻出一口气又道：“我们的中坚强者的数量完全比不上永夜，他们现在纯是家大业大就舍不得瓶瓶罐罐，可迟早有人会想通这个道理。要知道，在外面是绝对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来拉均势的，我都这样了，怎么也得赚个够本吧！”
赵君度却是摇了摇头，道：“你这是阳谋，对方未尝看不出来。军势对决是一方面，强者恒强又是一方面。若那件东西果然对黑暗种族有大用，他们说不定就会乐见其成。”
“先打过再说吧，我们还不知道黑暗种族想要的是什么，只能先把眼前的事做了。更重的担子，就是让上面的人去挑吧。”
“也只能如此。”
片刻之后，帝国庞大的浮空舰队再度起航，冲入谷地，直扑黑暗种族那座尚未完工的要塞。
圣山，永夜议会的大殿中，再度响起代表着紧急事件的钟声，通过虚空传递向各块大陆。
无数强横气息从四面八方而来，数名亲王竟是撕裂虚空，直接自远方而来。他们都感觉得到，圣山之上，三位至尊的原力升腾，他们都已到了，正注视着议会内的一切。
众多议员也纷纷赶来，能到的均已经到场。他们都知道，有事关整个永夜的事件发生了。
也确实如此，每个进入大殿的强者都大吃一惊，然后连忙向圣山之上行礼。
大殿之内，高高在上的圣山山顶，那三个身影是如此的巍峨，高大。他们一动不动，继续等候着还在远方的议员赶来。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在他们动辄千年的生命中，一天不过是眨眼间事。对长生种而言，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终于，魔皇缓缓睁开双眼，道：“能来的都已经到了，现在开始吧。”
夜之女王点了点头，而蛛后则是没有任何表示，如同亘古不动的雕像。
下层座位上，一名公爵站了起来，做了一个简短报告后，就沉声道：“更详细的战报想必大家都看到了，人族摧毁了我们在黑日山谷的基地。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另一名公爵道：“你认为，谁应该为此负责呢？”
发言的公爵缓缓地道：“黑日山谷如此重要，这个责任，就是追到圣山之上，也不为过。”
整个议会大殿内，忽然静了一瞬。

第一百三十二章 负责的结果
圣山之上，三个身影依然不动如山。而下面的议员们开始窃窃私语，讨论起黑日山谷的局势。
他们中绝大多数也是在会议前才拿到的资料，知道了黑日山谷是什么。如此大事，到现在方才公开，也属正常。
在这座大殿中，那位公爵原本属于边缘人物中边缘人物，能够坐在这里都很勉强，外面还有许多同级别的强者在替补轮值，都等着占了他的位置。
在上下尊卑极为分明的永夜，原本轮不到他说话。谁也没想到他不但先开口，而且矛头直指圣山。
一片寂静中，还是魔皇问道：“那你认为，责任在谁？”
那位公爵似是定要语不惊人死不休，昂首道：“我认为，责任就在魔皇陛下您的身上！”
议会大殿内轰的一声，顿时如开了锅，议员们有私语的，有惊呼的，也有运用原力私下交流表达情绪的，一时之间嘈杂无比，原力暗流四处乱窜，乱成一团。
魔皇投影抬手轻按，一片魔气化雨落下，将所有燥动的原力都平息下去，所有在用原力暗中交流的议员也都听不到对面的声音。而这时，已经有议员意识到魔皇并未释放威压。
等议会大殿安静下来，魔皇方道：“你认为责任在我，那原因呢？”
“原因很简单，耶罗大人赴死太过轻率了！耶罗是我圣族罕见的名将，怎能让他牺牲？耶罗大人身为大公，这个责任，不在您的身上，又在谁的身上？”
魔皇陛下默然片刻，叹了口气。
那位公爵又道：“第二个原因，还是耶罗大人，他死得不值！耶罗大人与张伯谦大战竞日，还毁掉了人族部队的机动性。可现在十天过去了，局势怎样？人族又补充了舰队，再次变得难以击败。他们又发现了黑日山谷，甚至摧毁我们的要塞，等同于占领了新世界的大门。请问陛下，按眼下时局，耶罗大人的牺牲有什么意义？”
魔皇依旧不答。许多议员心生感慨之余，又品出了许多话外之音。有些目光，不由自主的偷偷瞟上了圣山。
最后，那位公爵运足原力，提高了声音，道：“既然三大圣族之间曾有约定，要均分两个牺牲名额，那么我想要问的是，另一个牺牲名额何在？怎么直到人族都打到黑日山谷了，这个人还不出现？若非人族有天王护着，又怎么可能如此肆无忌惮！如果黑日山谷不重要，我们只是要找两个牺牲品，那何必要用上耶罗大人？难道其它圣族准备填坑的人，比耶罗大人还重要，还出色不成？若是有这样的人选，站出来，我倒是很想看看！”
这番话慷慨激昂，许多议员都不住暗自点头。圣山之上，蛛后终于坐不住了，冷道：“原来你是在指责我了。”
那公爵大声道：“我不是在指责谁，谁有责任，自有公论！”
“公论，呵呵。”蛛后只是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许多议员偷偷瞄着那位公爵，心里都在替他默默哀悼。蛛后最是记仇，历来睚眦必报，她显然是已经记恨上了这件事。身为圣山至尊，她实在有太多手段悄悄弄死一个公爵了。
那位公爵脸色一阵苍白，道：“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了，请各位陛下决断。”
三位圣山至尊都不说话，就有些议员起身发言。他们说话就平衡多了，大多是献计建言，要如何应对人族攻势。可是说来说去，都没说出什么实质性的主意来。
人族宋子宁与赵君度的组合实是无解，又有帝国倾力支持，浮空舰供应源源不绝，随军始终有三到四位国公。况且新世界的战局与以往不同，由于圣树树液产量的限制，永夜阵营根本无法保持优势兵力输送。
宋子宁天机术造诣远远超出此前预计，永夜在不动用议会御用几位大预言师的情况下，完全拿他束手无策。而若论战力，两人合力，就是公爵也要速败。
更何况现在人族众多神将集结一处，也是人多势众，再想围攻已无可能。想要挡得住帝国兵锋，派去的公爵必须得是具备强大血脉天赋的方可，就如耶罗。
可是人族天王还在暗中窥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出手。派出去强力公爵甚至是大公爵，就等同于送死。
另一个选择就是集结众多强者，由天赋不输赵君度宋子宁的天才领队，兵对兵，将对将，正面决战。
可是历数永夜天才，此刻有这个资格的，也就是魔女和安文，也许威廉及罗勒能算半个。不过威廉是狼人，狼人绝不会在这件事上助力三族的。而罗勒一个人还不够份量。说来说去，也就是魔女安文。但是魔裔已经牺牲了耶罗，是绝不会再让两名年轻天才折损的。
人族天王，无论哪一个，只要有机会，绝对会全力击杀魔女和安文，以除后患。而黑暗大君如果能动手，也不会让宋子宁这样威胁深远的人物逃生。
如是讨论来讨论去，始终找不到一个解决方案。
就在局面僵持之际，蛛后忽然开口，“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一个牺牲品。魔裔损失够多，也就罢了。只是在决定下一个人选之前，我想问的是，造成今日局面是何原因，究竟是谁使得我们激怒了新世界的意志？”
这个问题，让绝大多数议员都摸不着头脑。他们其实连新世界的意志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用说怎么激怒它，让它对永夜大君存有如此大的恶意。
听蛛后话中意思，在索萨之前，或许几位至尊和个别大君就已经与新世界意志交过手，结果显而易见，否则的话三位至尊也不会如此束手无策。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魔皇似是想居中调停。
“本来已经过去，但现在我又想起来了。想让我的子民牺牲可以，其它人却不能只在那看着。”
夜之女王终于开口，缓缓地道：“那本该我族做的事，交给你们如何？”
蛛后为之一窒，气氛立时僵硬，整个大殿都变得阴森冰冷。
圣山至尊不和，下方的议员们哪敢插嘴？就连大君亲王们都端坐不动，目光只是盯着脚边三尺之地，绝不向上望上一眼。
魔皇眼见气氛尴尬，开口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当初各族怎么分工，还是原样不变的好。至于眼下，我倒是觉得，有必要让狼人参与进来，至少需要他们给人族施加更多的压力。”
“同意。”蛛后道。
这时一名狼人公爵起身，冷笑道：“当初分配利益的时候将我族排队在外，现在解决不了了，又想起我们来了？我们可不见得同意！”
“此事我自会通知狼王和狼尊，不需要征求你的同意。”魔皇淡淡地道。在这一刻，他终是展现出至高无上的威严。
狼人公爵涨红了脸，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全被魔皇无可抵御的恐怖威压给堵了回去。他有心想要退席，可是仔细想想，却也不敢。魔皇震怒之下，很可能会直接出手取了他的性命，或者丢到前线喂给人族天王。
况且魔皇刚刚用词是通知，压根也没打算征求狼王和狼尊的意见，整个狼人一族，在永夜议会中的尴尬地位，可见一斑。
这也是如此重要会议，狼王和狼尊也不出席的原因。来了徒然自取其辱，又是何必？
压制了狼人，魔皇望向夜之女皇，声音转为柔和，道：“现在看来，还是得血族出战，方才挡得住人族军势。在我等解决人族天王的问题之前，黑日山谷的安危，就只能交给您了。”
夜之女王道：“可以。不过你们两族精锐，全要归我们指挥。”
魔皇洒然道：“完全没有问题，我还可以让魔女和安文配合。艾登本来就在你族军中。其它还有哪个部落，哪个人才，只要看中了尽管说。”
连魔皇都这样说，蛛后也只得点头，道：“我没问题。”
“问题还是有的，祭品呢？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合格的祭品。”
蛛后变色，“别太过分！”
“是吗？那我就回去休眠好了。”
即使是投影，也能看出蛛后脸色变化，即有愤怒，更多无奈，她深深吸气，令议会大殿都起了一阵狂风，然后道：“三日之后，你会看到想要的祭品。”
“我想要的可不只是一个。”
蛛后震怒，“那你还想要多少？！”
“在黑日山谷的祭品，你们要替我族分担一半。”
“怎么分担？”蛛后反问。
“这就是你们需要解决的问题了。”说罢，夜之女王的身影渐渐消失，竟是直接离开。
蛛后用力拍了一下扶手，震得整个议会大殿都为之震动，可是圣山本身却巍然不动。
魔皇苦笑，对蛛后道：“这样吧，血族的那份祭品，我们和狼人各出三分之一，如何？”
蛛后思索片刻，道：“只有这一个解决方案吗？”
魔皇道：“没有其它办法，只能依靠血族。”
蛛后默然许久，方道：“好吧，那这次就这样，不过下一次，我不会再有分毫让步。”
随着蛛后和魔皇先后离去，议员们也有的散去，有的留下来和关系亲密之人讨论局势。利益分配的大格局已经定下来了，圣山之上，三位至尊三言两语就做出了决定。
至于狼人，只能等待通知。

第一百三十三章 非你不可
狼族的境遇，不可避免地成为永夜话题的焦点。作为曾经四大种族之一，时至今日，狼人的实力也远远凌驾于其它黑暗种族之上。
虽然没有圣山至尊，可无论群峰之巅的狼尊，还是先祖派的狼祖，都是公认的实力在一般大君之上，已是相当接近至尊。特别是狼尊还握有十大名枪之中射速最快、火力最猛的暴风雨，即使至尊，也会感觉非常棘手。
狼人数量众多，强者如云，掌控三座大陆。
在这种情况下，新世界开拓时狼人还是被无情抛弃，内中原因，就值得遐想了。有人认为，狼人得罪了某位甚至是全部至尊，还有人认为，大预言师们看到了狼人将在未来衰落。
种种说法都不是那么让人信服，不过渐渐的，有一种主张得到了更多的认可。
那就是在新世界中，隐藏着极大的利益，大到了连至尊们也要放下身段去争夺，大到了无论如何都不想分润的地步，于是没有至尊的狼人一族就被无情抛弃，为的就是可以少分他们一份。
狼人的境遇值得同情，而血族突然的强势也同样让人惊讶。在过去百年中，永夜第一种族之争越来越有要分出高下的势头。魔裔行事也如实力一样强势，在许多重大利益的分配上都要压血族一头。
最近几十年里，两族在外活动的大君就有鲜明对比。魔裔执掌深黯祝福的永燃之焰，威望和实力就是公认在无光君王梅丹佐之上。直到近期血族亲王哈布斯强势崛起，依然没能改变两族间的实力对比。
至于夜之女王莉莉丝虽然仍是无可置疑的第一强者，但她长久沉眠，大部分时间连投影都不出现在议会圣山上。这还是第一次，圣山齐聚的时候，夜之女王却接二连三的提出要求，步步紧逼。
魔皇和蛛后则是节节退让，最后付出重大代价，只是要求血族按照既定方针出战。这岂不是说明，令整个永夜世界束手无策的宋子宁和赵君度，只有血族有办法应对？
近期血族，可没听说有什么天才。
就血族年轻天才这一话题深入下去，忽然间就有一个名字跃入整个永夜议会的视野：千夜。
千夜于不坠之城一役中叛出帝国，远赴中立之地，当时是轰动整个帝国的大事，毕竟一个上将死在千夜手里，一方面是高官陨落，而另一方面千夜也展示了绝世天资，这样的人却被逼出帝国，怎么都说不过去。
不过此事背后可能错综复杂，帝国方当然下了禁口令，永夜这边居然也没有怎么扩散，过了一段时间，再无后续消息，也就从大家记忆中都淡去了。此刻被重新提起，因为有人想起，据说千夜当初曾经展露血核，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血族。
但是这一说法也被驳斥，千夜身具晨曦启明，极为有名，不少黑暗种族强者都曾经在他手下吃尽苦头。相比宋子宁的世间繁华，更炽烈也更纯粹的晨曦启明在杀力方面远远胜出。拥有晨曦启明的，怎么可能是血族？
整个永夜的黑暗种族都在议论，可是永远都不可能得出结论。
千夜的事迹倒是被挖出不少，人们惊讶地的发现，原来这个印象中的年轻天才早已踏破天关，成为独挡一方的人物，在墉陆打下了一片天地不说，还亲手击杀了白骨公爵。
虽然白骨公爵只是公爵中不入流的水准，千夜也不是单打独斗获胜，但是能够击杀公爵，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据说在新世界中，连索萨也吃了千夜的暗亏。
议论越多，千夜反而越象是一个谜团，根本无解。
也有外界风暴影响不到的净土，夜瞳此刻坐在悬崖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云海。此处天高云淡，自能忘俗。
在夜瞳身后，一个容貌儒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而来。他才在地平线上出现，几步就到了夜瞳身边，与她一共望向云海。
看了片刻，他叹道：“从刚懂事的时候，我就在想，这片云海之下究竟有什么，才令这始源大陆成为我们血族的另一圣地，甚至某些时候，比暮光还要重要。直到现在，我也想知道，鲜血长河的尽头是不是就在这里，又或是最上端的七块大陆。可惜，那七块大陆我上不去，这片云海也下不去。”
夜瞳道：“堂堂青之君王都去不了的地方，我当然更去不了。我在这里也只是看看，不会真下去的。”
青之君王道：“这就好。这片云海对我们血族来说有着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可是敢于下去一试的，就从来没有回来的。当年的黑翼仗着有虚空闪烁，又是无所畏惧的性子，居然真的跳了下去。不过半途他就后悔了，居然以虚空闪烁逃了回来。只是他一双神翼，此后就变成了黑色。如果没有这次经历，他说不定有机会登临圣山。”
“如果不敢跳，那也就没有后来的黑翼君王了。”
“说得也是。我找了很多地方，才知道你来了这里。怎么，对鲜血长河有兴趣？”
夜瞳摇头，“不，只是觉得这里安静。”
青之君王回头，看看不远处矗立的一座古老城堡，道：“也是，现在外面各种流言沸沸扬扬，或许你听了会不开心。那些流言倒是不太会传到这里。”
“已经传过来了。”
“那你……”
“没事，乱说话的，我都已经扔到下面去了。”
青之君王无奈地摇摇头，只是道：“你啊，唉……”
夜瞳淡道：“我知道能来这里的，不是这个的后裔，就是那族的天才。不过，就凭这点关系也敢冒犯我，那是他们自己找死。哪位大人物看不过去，让他们自己来找我就是。我估计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青之君王柔和地道：“你这又是何必？”
“这个身体还太年轻了，年轻到容易让人忘记保持起码的尊重。我又没有什么实际战绩，就只好用这个办法让他们的记忆深刻一些。你看，扔几个下位家伙下去后，这里就清静多了。”
“你还是有怨气。”
“当然没有。”
“我们是一千多年的老朋友了，怎么会不了解你？”
夜瞳道：“我可没有那么老！只是觉醒灵魂而已，过去许多事都不记得了。”
青之君王无奈，“你刚刚还说这个身体太年轻……好吧，你说什么都对。”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青之君王松了口气，道：“你终于肯听我说话了。”
“你不是一直在说吗？我有阻止？”
“我如果上来就说正事，你不赶我走才怪。”青之君王一脸无奈，然后道：“我们现在的局势很不乐观，人族已经到了黑日山谷，并且摧毁了我们在那边的基地。”
夜瞳哦了一声，道：“我该说什么？不是我军无能，而是敌人太狡猾？”
青之君王咳嗽几声，道：“那个，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还是想要我出战？”
“非你不可。”
“凭什么？”
“魔裔和蛛魔已经答应，在黑日山谷中我族需要出的祭品减半，由他们分担。你知道，这就是千万条族人的性命。”
“黑日山谷，哼，那里根本就不应该开拓。”
“我们已经付出这么多的代价，不可能再退回去了。”
夜瞳道：“我不想和人族战斗，那会影响我对这具身份的掌控。小家伙的意志很顽强，也很麻烦。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青之君王默然片刻，道：“这个身体，还有残存意志？”
“当然！”
青之君王叹了口气，说：“如果是这样，那么换一个人来劝你，你看可好？”
“换谁都一样。”
“那个人或许会不同。”
“谁？”
“帕斯氏族的爱德华。”
夜瞳一怔，冷笑道：“你应该知道，派他来劝我的下场。”
“我知道，女王陛下知道，他也知道。”
“你们知道就好，那让他来吧，我倒要看看，临死之前，他想说什么。”
青之君王点了点头，道：“那我先走了。”
“不送。”
青之君王轻叹一声，道：“一千年前，你就是这样冷淡。”
“我怎么知道一千年前我是什么样？”
见夜瞳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青之君王摇摇头，转身就要离开。举步之际，他犹豫回头，问：“你真的是……”
“是什么？”
“你刚才说……”
“什么？”夜瞳有些莫名其妙。
青之君王道：“没什么，等到黑日山谷那边的事情结束，我再问你吧。”
夜瞳看着他，略微皱眉，道：“黑日山谷短时间不会结束的，你现在时间不多，该回血池休眠了。”
青之君王苦笑，“现在我怎么能休眠？莉莉丝陛下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一族被无光给弄成什么样子，你又不是没看到。黑日山谷这么重要，我拼着损失一些寿命，也是值得的。至少陛下可以不用那么操心。”
“你操心的事太多了。”
“没有办法。”
夜瞳不再劝，而是问：“你刚刚想要问的，是什么？”
“没什么，不重要，不知道也没关系。”
“好吧，随便你。”
青之君王摇了摇头，飘然远去。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夜瞳倒是忽然升起了些许好奇心，想知道他没有问出口的究竟是什么。

第一百三十四章 劝说
始源大陆，对任何血族都有着神秘的吸引力，这座大陆有若一个同心圆，中心处就是茫然不见边际的云海。
在外环处，血族建立了一系列的城市。然而因为这里太靠近上层，环境炽烈，再加上云海深处神秘的牵引，让普通血族在这里难以生存，是以各个氏族都是在外缘处建立据点城市，而靠近内缘区域，就只有十二古老氏族有资格建城。
最靠近内缘，也是云海召唤最强之处，建有一座小小的城堡，夜月古堡。
这座古堡还是夜之女王莉莉丝第一次踏足始源大陆后亲手所建。当初不过是座石屋，根本称不上古堡。其后血族二代始祖逐一能够踏上始源大陆时，都亲自动手对石屋进行扩建。
修建古堡的时候，那时许多二代始祖都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们血脉天赋够高，但还远远没有发挥出来，在云海边能够呆住都是勉强，修建出的建筑自然也宏伟不到哪里去。
随着第一位二代始祖陨落，夜月古堡就停止扩建，此后就一直保持原样，一代代血族只是翻新维修，而没有再增建，以示对夜之女王的尊重，以及对逝去始祖的纪念。
时至今日，能够接近夜月古堡的，都是血脉高贵者。
此刻在茫茫原野上，一个身披黑袍的血族正自缓慢而稳定地走着。他掀起罩帽，露出一张苍白且憔悴的脸。昔日英俊的面容，此际却被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给破坏了。他双眼深陷，嘴唇苍白，一点都没有当初血族圣子意气风发的神采。
他停下脚步，先是看了看天空。过于庞大的太阳和过于炽烈的阳光让他双眼微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厌恶表情。这里太接近上层了，血族并不喜欢这么强烈的阳光。
爱德华放下罩帽，挡住了恼人的太阳，望向远方。在视线的尽头，已经隐约可见那片一望无际的云海。
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血晕，呼吸急促，血核也在加速脉动。从云海深处传来的无形呼唤让他难以抑制，有种要跳下去的冲动。
作为血族新生一代的核心人物，接受了梅丹佐源血的原生种，爱德华也是天资和毅力兼具的人物。可是在云海呼唤面前，他依然有难以抵抗之感。
这并非坏事，反而让爱德华颇为骄傲。血脉天赋越强，来自云海的呼唤就会越强。现在云海呼唤强到了连他都难以抵御的地步，正说明天赋之强，已经到了当世顶级的程度。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成为帕斯氏族的圣子。只是谁都没想到，夜之女王苏醒后，根本就不认可议会授予的圣子身份，也导致他在血族中地位一落千丈。
后来他追逐夜瞳不成，变为压迫，没想到却成了今日结局的根源。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夜月古堡。虽然走得不快，但终点就在那里，早点晚点总会到的。一路走来，他已经回忆完自己的一生，好的，坏的，得意的，后悔的，已经没有遗漏。
最终得出的结论，却是并非自己不努力，而是这个世界太不友好。就算自己能够做到尽善尽美，也无法抵抗世界的宏大意志。
假如夜之女王能够高看他一眼，假如当时还是个普通原生种的夜瞳会从了他，而不是甘愿背叛整个血族，跑到帝国去和一个人族的臭小子在一起；假如……
回顾一生，总有太多的假如，它们从未发生，也不可能发生，但却如一根刺，始终扎在那里。
爱德华加快脚步，来到夜月古堡前，表明身份，说明来意。
负责把守古堡大门的竟是两位侯爵，以血族的寿命来说仍是非常年轻。他们显然也听过爱德华的名字，听到他要见的是夜瞳，脸上都露出古怪表情，显得即有畏惧，又有些幸灾乐祸。很明显，他们畏惧的不可能是爱德华。
此刻的爱德华已经对这些不关注了，他的精神出奇地飘忽，飞到天外，飞到云海深处，在那里，有来自母体的呼唤。他已经逃避这呼唤太久太久了，现在，终于到了回应的时候。
“进去吧！发什么呆呢！”一名守门的侯爵生硬地道。
爱德华心头涌上怒意，若在平时，两个血统卑微的小小侯爵哪敢对他这么说话。可是现在，他正是心灰若死，也懒得和他们计较，甚至连瞪上一眼都觉得是浪费力气，默默地走进大门。
在他背后，传来低低的议论：“什么圣子，还不是要抱无光君王的大腿？”
“他若是能再忍两年，就能等到青之君王的复出了，这条腿岂不是更粗？”
“就是，哪怕是火之冠冕哈布斯殿下也比无光强多了。”
这些议论声音并不算轻，显然不在意是否传入爱德华耳中。爱德华再是灰心，也不由得愠怒，这是觉得自己同时得罪了夜瞳和青之君王，离死不远的缘故？
不过他旋即苦笑，不再理会身后的闲言碎语，径自穿过古堡，向云海走去。
在云海边缘，夜瞳正坐在那里，仿若亘古也不曾动过。
爱德华来到夜瞳身边，注视着她，在这个时候，他反而放得开了，再非前不久丝毫不敢直视夜瞳的模样。
此刻细看，更是能深切感受到夜瞳那毫无死角、没有分毫瑕疵的美。她从上至下，处处都是完美，哪怕以最苛刻的血族审美标准，也是如此。这种美丽，已经超越了震憾和惊心动魄，而会让人下意识地远离。
她就在那里，爱德华却是退了一步。
夜瞳依旧望着云海，依旧凝思，仿佛根本不知道爱德华的出现。爱德华站了片刻，道：“我来了。”
夜瞳依然没有动，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爱德华只感到一阵无法形容的挫败感，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道：“我是受青之君王委托，前来劝你参战。”
这一次他变得聪明了，不等夜瞳回应，就自顾自地道：“我知道你想问我参战的理由，我也知道你说过不想与人族作战。当时你的理由是想要压制这具身材的意志，以便彻底掌控觉醒后的身体。其实，我们都知道，这只是借口，不是吗？”
夜瞳道：“你要是觉得自己快死了就可以胡说，那就去死吧。青之君王会再找一个人来劝我的。”
爱德华深吸一口气，脸色胀得通红，索性放开，大声道：“好，那我就直说了！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身体的原意志，你就是你！其实是你心里放不下人族，放不下那个人，不想和他为敌。”
夜瞳淡淡地道：“你以为你很聪明，但把它说出来，就是你愚蠢的地方。你以为青之君王不知道吗？”
爱德华脸色阵青阵白，最后道：“我知道我很蠢，不然也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我想说的是，和人族作战不同于和那个人战斗，你更是有战斗的理由，因为现在人族的主帅，和你有深仇大恨！”
“人族中和我有仇的都已经死了。”
“不，有个人还活着，还活得不错，宋子宁！”
“我和他有什么仇？”
爱德华取出一封信，递给夜瞳，道：“这是我们圣族在人族安插最深的一个内应传回来的。”
夜瞳接过，见上面就是寥寥数语，但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她抬起头，冷道：“你们在背地里查我的事，胆子可真大！”
“那是无光君王……”
“无光算什么东西？连二代始祖们都陨落过不少，他一个大君，真觉得自己可以永生不死？”
这个话题太过惊人，即使是现在，爱德华也不愿意接下去。他只是道：“不管初衷是什么，至少我们发现了许多秘密，和那个人有关的秘密。你曾经的伴侣，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夜瞳如一尊雕像，动都不动，连眼睛都没有转一下，仿佛时光在这一刻凝滞。
爱德华又道：“综合所有的消息，我们得出结论，这两个孩子是在大漩涡时期有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和姬天晴与李狂澜在一起。李狂澜虽然总是以男装示人，但实际上是人族李后的妹妹。”
夜瞳依然不动。
爱德华又道：“当时魔裔的安文少主也是通过中立之地进入的大漩涡。按他所说，大漩涡高重力区的环境十分诡异，只有白果能够化解生机禁绝的寒夜。但是白果也是极强的催情剂，这是大漩涡内土著繁衍后代的必备工具。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会有两个孩子了，那人多半是在不得已，甚至是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做的这件事。”
夜瞳双手一揉，将那封密信揉成一团，化为飞灰。
爱德华又道：“但是，整件事的关键在于，是谁安排了姬天晴与李狂澜跟在千夜身边。是宋子宁！别人不清楚大漩涡高重力区的环境，但是他不一样。宋子宁的天机术如此惊人，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长起来的，而天机士在人族中有很多权限，至少可以查阅历史典籍和一些不公开的资料，有心之下，不可能不知道让两个年轻女孩和千夜一起进入大漩涡的后果。而且，在进入大漩涡之前，他还秘密进行了一系列运作。至少，他悄悄见了李后之后，李家就派了李狂澜进入大漩涡。”
“就这些？”
“还有更多，想听吗？”
“不想听。”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天坑之秘
爱德华知趣地闭上嘴，望着云海，忽然叹一口气，心生无限感慨。曾几何时，他也是血族未来象征，集全族荣耀、万千宠爱于一身，他要争锋的，俱是魔女安文罗勒这样的人物，威廉因为还年轻，很长一段时间根本不放在他眼里。
那个时候，何曾想到会有今日？世事变幻，就如这云海，翻涌不定，不为人意左右。
爱德华正自感慨之际，忽听身后传来夜瞳的声音：“怎么还不跳？”
爱德华一怔，满腔热血斗士、心酸委屈、不甘无奈俱化作尘土，只剩下心灰意冷。他一声长啸，纵身一跃，跃向云海。他身形如电，瞬息间射出千米，可就在这时，云海深处忽然生出一道大力，锁定他的身体，同时全身血气运转都慢了一倍不止。
爱德华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向下方坠去。他又没有虚空闪烁这等神技，没办法再逃回岸上。
生死绝望之际，爱德华勉强回头，叫道：“你不亲自动手，是否心中也有那么一点懊悔？”
夜瞳冷冷地道：“我只是想省力而已。”
爱德华一脸绝望，坠入云海，就此消失。
夜瞳终于起身，返回夜月古堡。几名年轻伯爵侯爵立刻围了上来，端茶递水，一路随行，服侍得无比周道。
他们本来都算是血族的年轻天才，身世背景都相当不错。可是夜瞳一到，就将几个私下议论她与千夜的家伙扔进了云海。这几个倒霉鬼身后的氏族连声都不吭一声，这就让余下的人明白，谁都招惹不起夜瞳。
现下连帕斯氏族曾经的圣子，实力已至荣耀侯爵，又得了梅丹佐一滴源血，等如于他半个后裔的爱德华，都被逼得自己跳了云海，还有谁敢再来掳虎须？血族可是长生种，他们这些人若能进退得宜，说不定能有千年大好时光，谁都不想平白无故地放弃。
是以这些年轻天才们个个放下身段，几乎将自己脸面埋到泥土里也是在所不惜，伺候夜瞳的周到，简直比服侍夜之女王还要尽心。
夜瞳在书房窗前坐下，品过了茶，随意吃了两块茶点，就淡淡地道：“通知青之君王，让他准备我的战甲和武具，我要用。另外，准备一艘浮空舰，去暮光的新世界之门。”
一名血族年轻伯爵激动得涨红了脸，大着胆子道：“您是要出战了吗？能不能带上我，我可以为您去死！”
夜瞳的身份和容貌，可以说是每个血族心中梦想。这名年轻伯爵一开头，所有血族就都跪了下去，纷纷要求追随。
夜瞳端着茶，眼皮都不抬，只是道了句：“你们太丑了。”
新世界，黑日山谷，一行人在山谷中穿行，小心翼翼地避开随处可见的黑火，终于来到了天坑前。
这一行个个都有神将修为，显是帝国精华。为首两人并肩而行，分别是赵君度和宋子宁，后方一众国公跟在后面，一点都没有不悦之意。
源广公之后，这些国公清楚知道，虽然宋子宁年纪轻轻，但身具顶级黎明原力，一入神将即是极强。而赵君度则是宋子宁也自承不如。虽说赵君度将止步下位神将，可是这些国公不也都是下位神将，晋阶无望？况且杀力可不只看位阶。
穿过遍地黑火的山地，在天坑前，看着从坑底不断喷出的淡黑火柱，所有人无不变色。
当时宋子宁和赵君度在黑日山谷外缘偶然得到能够俯瞰整个山谷的视野，就那个角度看来天坑并不大。
可是此刻站在边缘，才发觉它方圆足有数万米，从坑中喷出的黑火直是无穷无尽。哪怕众人都是神将修为，可也无人敢稍稍接近，一旦触到那黑火，立刻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一位国公失声道：“这是什么？”
“这就是黑暗种族的秘密？这，这算什么秘密，就算有秘密藏在下面，谁又能下得去，找得出来？”
经验老到的顺穆公肃容道：“这黑火之烈，怕是大君天王也难以深入。”
另一名国公亦道：“这都是黑暗原力燃烧所生的火焰，一般的原力护盾根本支持不了多久。真不知道这底下究竟藏了什么，才会有如此猛恶的黑火。”
宋子宁和赵君度均是皱眉不语，片刻之后，宋子宁方道：“这黑火能够扭曲感知灵觉，在这里，我的天机术恐怕只能勉强使用，效果也是大打折扣。”
赵君度伸手试了试了黑火，收回看时，见指尖焦黑，肌肤已被烧焦一层。他用以抵抗黑火的原力护盾，只起一半作用。
看过灼伤，赵君度即道：“这黑火对黑暗种族的杀伤力恐怕也差不到哪去。我们下不去，黑暗种族也同样下不去。不过……”
他欲言又止，宋子宁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这里都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赵君度苦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自己也不愿意相信而已。这只是个猜想，或许不是真的。”
“什么猜想，说来听听？”
“就是，四公子的见解，必是极高明的。”众位国公也起了好奇心。
赵君度指了指天坑，道：“你们看，这天坑的外缘，不觉得太圆，内壁也太光滑了些吗？”
一众国公有些莫名其妙，道：“浑圆天坑帝国也有不少，至于内壁，被这黑火经年累月的烤着，自然会光滑些，有什么不对吗？”
赵君度道：“这里有让我非常不安的气息，而且不只一种。”
此刻赵君度遂行火炼真金已有多时，一身原力已由青紫转为近乎全黑。然而用力量谱系来验证，这又不是黑暗原力，而是前所未见的一种黎明原力。多名帝国强者证实了这一点后，对他功法的怀疑基本都被压了下去。
随着火炼真金的深入，赵君度的战力几乎是成倍增长，别说一般的下位神将不是对手，就是对上中位神将，也有很大机会取胜。能够让他感觉到本能的畏惧和战栗，恐怕一般点的黑暗大君都办不到。
众国公屏息静气，等待着赵君度的结论。尽管他们都有所准备，可是最终的猜想依旧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我怀疑，这个天坑本不存在，是圣山至尊们合力开凿出来的。”
源广公喉节上下动了动，艰涩地道：“这么大的天坑，可能吗？”
可是圣山至尊，每一个都活得比帝国历史还要久。他们的威能即使在帝国也是传得神乎其神。
甚至有人认为，若是三位至尊有意，就是将一块大陆斩成两半，也不是办不到。另外，当初虚谷星因何坠落，以至于出现中立之地，也是众说纷纭。
若是三位至尊合力，凿出这样一个天坑，似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那无穷无尽的黑火，又是怎么回事？
宋子宁忽然双眉舒展，道：“你这样说，我就想通了。”
“想通什么？”
“这黑日山谷既然如此重要，耶罗宁可牺牲自己也不让我们接近，可是这里的守军又不是特别充沛，原因应该就是圣山至尊们开出这条通向下层的通道后，因为黑火，自己也下不去，所以就没放太多兵力在这。而是将总数有限的兵力用在开拓新世界，这样才能让更多的战士进来。”
宋子宁又道：“那座要塞被我们打下来拆毁，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们有太大反应。说明他们自己进不去，也知道我们进不去。可这黑火火势如此猛烈，总有烧完的时候。那时才是黑暗种族全力反扑之时。”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宋子宁双眉一轩，道：“以不变应万变，继续给黑暗种族放血。哪怕我们得不到这下面的东西，也要让黑暗种族付出足够多的代价才行。想要从我们眼前拿走宝物，不留下一手一脚，怎么可能？！”
一众国公精神大振，战意高昂，纷纷请战。
宋子宁默算天机，片刻后道：“我们大约还有三日安全时间，就请各位辛苦一下，将周围地型测绘出来，每人负责一块区域，要尽可能的详尽。这里天机术不易运行，这张地图的品质高低，就是我们未来决战能否获胜的保证。”
众国公自是不敢怠慢，各自领了任务，赵君度则是独立负责三个区域。他此刻原力性质倒和黑火有些相似，在这遍地黑火的环境下耐受力远远超过它人。宋子宁也不和他客气，本着能者多劳的原则，给他加了不少担子。
至此宋子宁的意图就很清晰，要在天坑周围遍地黑火复杂地势中与黑暗种族周旋，尽可能的杀伤黑暗种族的精锐。
众国公这才明白为何宋子宁一直不愿意设立基地。有了基地就有了羁绊，也就容易被黑暗种族抓到踪迹。现在游击战斗，却正好能发挥宋子宁的全部长处。
“不知道黑暗种族这次打算派谁来送死。”
“反正不能太差。那些没用的家伙用不着天王出手，我们几个这一关他们就过不了。”
“哈哈，郑兄的千机缚是著名的束缚手段，黑暗种族若是中了，可是绝逃不了。”
“王兄过奖了，真要遇到亲王大公，那只能牵制一会，缚是缚不住的。”
几位国公领了任务，说笑一会，就各自办事去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天坑之战
黑暗种族并没有给帝国多少时间布置，不到三日，数路大军就开至黑日山谷，分进合击，直扑天坑。
天坑本身方圆就有数万米，周围黑火山地更是数百里方圆，面积赶得上帝国一个大的行省。
几十万部队撒到这片区域内，也不过是小小水花一朵。帝国部队并没有离开天坑，而是就地驻扎，宋子宁摆明了要与黑暗种族以天坑为战场决战。
黑暗种族自无不应的道理，虽然现在天坑中黑火正烈，还没有到能够通行的时候，但黑火何时熄灭，就连至尊们也说不清楚，故此让人族在天坑边多呆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这片区域实在辽阔，无论帝国还是永夜都无法封锁对方的行动，哪怕靠近天坑的通道只有那么几条，但是外缘出入通道可就多了。山区的黑火也在时时变化，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地面裂隙中喷出黑火，阻断通路，因此战场变数大增。
此际赵君度和宋子宁立于一座山峰峰顶，雄雄黑火就在他们身后燃烧，但赵君度身周涌动青黑原力，居然是以这种原力施放出八方封镇，压得黑火不得靠近。
在黑火焚烧下，赵君度的青黑原力消耗得异常缓慢，看这样子支撑个一天一夜都不是问题。
宋子宁站在八方封镇的范围内，显得轻松许多。
他看着赵君度，道：“你这原力实在是古怪，居然能抵得住黑火焚烧。要是换了是我，恐怕最多支持两三个小时。”
“我的原力是在新世界里炼就，所以抗性强些，也是正常。”
“这……算是理由吧。”
宋子宁望向远方，就在十余公里外，一队黑暗种族战士正排成队列，向着天坑开进。队伍绵绵长长，看上去至少有一万余人。无论原力气息还是装备，都显示出这支部队精锐程度不在帝国红蝎、折翼天使之下。
虽然相隔不远，不过赵宋二人站在黑火之前，根本无惧暴露。黑火对感知有极强的压制，它虽然没有光，但极炽烈，看上一眼就会觉得比直视太阳更难受，而感知扫过，也会被黑火灼烧。只有象赵君度这样以原力强行隔断，方能无恙。
宋子宁双眉微皱，显然也感觉到这支部队的不好对付。赵君度忽然道：“这样的部队，我们已经至少看到三支了吧？”
宋子宁点头，“这是第四支，如果算上普通部队，黑暗种族已经集结了……三十万战士？”
这个数字，让宋子宁自己也有些吃惊。不过他旋即双眉舒展，道：“也好，都是战功。”
赵君度道：“别太大意。你真有把握对付这么多黑暗种族？”
“慢慢打，总得耗过他们。你总不会连我都不相信吧？”
赵君度皱眉，“给我理由。”
宋子宁无奈摊手，“好吧，理由就是哪怕站在这里，我也一样能使用天机术。只是结果比较模糊、消耗很大而已。”
赵君度吃了一惊，想了想，掏出一把算筹，撒向地面。
“原来你也会点天机术……”宋子宁一句调侃没说完，就见那些落地的算筹突然燃烧，转眼间就化为灰烬。赵君度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白。
宋子宁道：“看到你还是这么谨慎，我才相信你一时半会都不会发疯。”
赵君度道：“可是我觉得你现在就已经疯了。”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三十万很多吗？”
“能送到这里，就不算少了。”赵君度的话自有道理。能够在黑日山谷战斗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帝国到目前为止，只送进来十五万人而已。而黑暗种族的援军还在源源不断的到来。
“按照我的估计，至少还会有三十万。”
“怎么会这么多？”
“你别忘了，狼人还有三个大陆。”
“狼人不是被排斥在新世界之外了吗？”
“那是在耶罗战死之前。耶罗被我诱出，引青阳王击杀之后，估计黑暗种族内部已经出现分歧。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逼狼人让出新世界的份额，才能送进来更多的部队。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看到狼人的部队出现了。”
“如果我是狼人首领，在这种时候，是绝对不会派精锐部队过来的。”赵君度道。
“能够进入黑日山谷的战士，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赵君度缓缓点头。
“怎么，怕了？”
赵君度淡道：“就怕军功太多，帝国赏不过来。”
宋子宁哈哈一笑，“那就再给你家多划两个行省不就行了？”
赵君度胸襟再广，城府再深，也不禁微微变色。宋子宁这个提议，老实说已经越过了过往不成文的一道红线。以往世家门阀，再如何兴盛，领地也不会超过五个行省。如今张阀如日中天，也不过四省而已，第四个行省还与祖地分离，正在开拓之中。
而赵阀坐拥幽燕，第三个行省其实已经打了下来，只是因叛军未除还没有正名。实际上，赵阀已在暗中谋划第四个行省事宜，这原本是为赵君度量身订制的计划，只是后来新世界之战爆发，赵君度又伤了根本，这才耽搁下来。
而现在，赵君度施行火炼真金，原本并不被人看好，可竟然越来越有模样，至少练出前人都没有人达到的境界。眼见他原力已转为纯黑，爆发就在眼前，因此赵阀内部，这个计划又开始有人提起。
以千夜为筹码，换世袭荣国公的封号，就是其中关键一环。
新世界之役打到现在，赵君度和宋子宁积累功勋早已数不胜数，若是在里世界之门一役再击溃黑暗种族，那么功劳之大，赏两个行省都是少的。
帝国历来对军功封赏最厚，也最是不打折扣。这是大秦立国之本，所以为赵阀再加两个行省，哪怕破了祖制惯例，也要实行。
赵君度还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节，闻听之下，也不禁心动。他毕竟自幼在门阀长大，门第领地观念早已深入骨髓，再是无欲无求，听到领地这个词，也要脸红心热。土地就意味着族人生存繁衍的空间。
宋子宁其实也是如此，有些羡慕地看看赵君度，道：“还是你好，至少有家族根基在。我再怎么样也就只能拿一个行省而已，其余都是虚的。”
“一个亲王，可不是虚的。”
宋子宁忙道：“这个还是算了。”
“李后会为你安排好的。”赵君度意味深长地道。
宋子宁打了个寒战，“千万别！”
“你好像特别怕她？”
“怎么可能？”
“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赵君度的眼神格外凌厉。
“都是对他们李家有好处的事，怎么会亏心。”
“对李家有好处，那就是对其它家不好了？”
宋子宁顾左右而言他，赵君度却抓住这个话题不放。宋子宁无奈，摊手道：“不为李后做事又能怎样？扶你们赵家那位贵妃吗？”
赵君度哑然。和李后比起来，赵阀那位贵妃从样貌到手段简直一无是处，当年老一辈使了性子，后果一直延续到今日。
尤其是有传闻她当日曾在皇帝面前挑拨林太宰，又不知怎地连青阳王一并扫了进去，于是如今连青阳王看到赵阀几位国公都脸色不好，这得罪人的胆子和本领也是没谁了，而这也成了他人诟病赵阀心大的一个由头。
“不说这些，回去准备打仗吧，我有种预感，这一仗恐怕并不好打。”
赵君度道：“黑暗种族在我们手上吃了那么多亏，总要想些对策。送过来的牺牲品大概也选好了，到时候我们吃不吃都是两难。”
“确实。”
两人离开峰顶，去和自己的部队汇合，准备接下来的征战。
决战在里世界之门外打响，出乎黑暗种族意料，宋子宁和赵君度再度分开。
帝国在通向里世界之门的要冲设立要塞，借助有利地形，竟是要和黑暗种族硬碰硬的打一场要塞攻防战。而宋子宁则率领机动部队在外围游走，行踪不明，让黑暗种族时时担忧自己的后方和补给线。
分兵本是大忌，特别是帝国军力还弱于对手情况下。黑暗种族前线的统帅认为人族终于出了昏招，立刻挥军猛攻。
然而，在帝国那颇为简陋的要塞下，黑暗种族大军遇到了不可思议的顽强抵抗。赵君度亲自立于城头，与帝国战士并肩血战，黑色的原力如同龙卷风，将一个个黑暗种族强者卷入，然后绞得粉碎。
转眼之间，赵君度在黑暗种族围攻下就是遍体鳞伤，可是这一次，在黑色原力中，黑暗种族强者被绞碎的血肉竟然分离出精华，被赵君度伤处吸收。于是一道道伤口，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样的对手要怎么打？那诡异的黑色原力，甚至让蛛魔和魔裔都感觉邪恶。而赵君度此刻的恢复速度，甚至比血族沸血速度还要快。
就这样，黑暗种族大军的伤亡速度让后方指挥看得胆战心惊。然而看到城墙上帝国战士也在成排倒下，统帅又咬牙坚持。
哪怕伤亡远远超过对手，可是他手上军力也远远超过人族守军，这样耗下去，先崩溃的一定是人族，而最后盘点，他的损失不一定比人族多多少。
就在这时，战阵后方忽有杀气冲天而起，宋子宁率领大军出现在黑暗种族身后。统帅布置在后方戒备的部队竟然连一个警讯都没传回，就已被全歼。
在前后夹击之下，黑暗种族十万大军就此溃败，逃回去的还不到一半。
当同样的战例再次发生时，黑暗种族终于发现问题所在，宋子宁是怎样吃掉上万的后卫部队，而不让一个人逃走的。
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黑暗种族本不想再度攻城，然而帝国竟运来了大批工程机械，在通向里世界的天坑旁开始构建工地，摆出一副动手研究的架势。

第一百三十七章 重开贸易
与新世界中心区域如火如荼的战事相比，墉陆平静得就象世外桃源。
自从知道新世界恶意存在，而自己又误打误撞的得到了善意，千夜就不是那么顾忌索萨，屡屡采取强硬行动，将摩萨尔狼人打得狼狈不堪。
千夜加上龙葬，已经证明有能力伤到索萨，而索萨又不知道刘公公究竟离开了没有。所以他索性不再出面，哪怕属下狼人被打得再惨也不在乎。
但是千夜也知道自己不能太过分，若是过于接近摩萨尔大门，索萨很有可能突然出现，施以雷霆一击。而那个时候，新世界恶意未必来得及发威，就可能被索萨逃回永夜。
至于千夜自己能不能接得下索萨一击？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是以千夜以三百公里为界，只要狼人越线就打，而自己也不会逾越一步。时间久了，狼人也知道了这条线的存在，不再向这边扩张，只朝着与千夜相反的方向开拓。就这样，双方在新世界内相安无事。
千夜在一次翻阅战报时发现几个数字有些奇怪，明明摩萨尔狼人开拓了那么久，可是他们在新世界的部队似乎未增反减？
千夜依靠圣树气息的掩护，悄悄到狼人的大门处侦察，发觉狼人部队确实是在减少。难道说，索萨感到脸面无光，准备放弃新世界了？
这个想法一出，就被千夜自己否决。新世界利益之大，难以想象。无论圣树树液，还是树下金石，都是无价之宝。这里随便捡块石头，都可能是暗金砂原矿这类宝物。
到了现在，千夜这边眼看着局面稳定，黑暗种族那边就不断有形形色色的家伙过来墉陆，想要和他做生意。碧波之城内，魔裔、蛛魔、血族都为数不少，当然也少不了人族。
诸族混居，却其乐融融，大家都是为了做生意而来，至于战争，那是碧波之城城外的事。
如此局面，千夜也是始料未及。凡是到了碧波之城的黑暗种族，听闻千夜黑暗之子的传说后，纷纷跑到狼人的先祖祭坛参观。而狼人大祭祀则是来者不拒，一脸骄傲地让这些外来的没见识的土包子们瞻仰黑暗之子的气息。
千夜的暗金血气品阶实在太高，但凡前来瞻仰的无不为之震慑，实力弱的只觉得双腿发软，身不由己想要拜倒，而血脉天赋够强的强者，则是能隐隐感觉到一缕黑暗源点的气息，更是骇然。
看到这些外来户一个个或震惊，或呆滞的模样，狼人大祭祀简直舒服得每个毛孔都在喷着黑暗原力。原来墉陆狼人一向为人瞧不起，今天总算能够扬眉吐气，在心底暗自鄙视一句：“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是以来到碧波之城的黑暗种族，越是强者就越是老实，尤其是那些感受到黑暗源点气息的真正强者，个个温驯得跟猫一样。
其它三族还算好些，尤其是血族被血脉压制得十分厉害，当场软脚、倒地不起的都不在少数。后面来的血族听说此事，也都纷纷赶往先祖祭坛，争着要当众出一回丑。许多都是站着进去，被狼人抬着出来。他们却不以为意，向狼人祭坛行礼后，就匆匆而去。
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照不宣。
黑暗种族强者在城中都温顺如猫，手底下的人自然个个都变得脾气极好，不光面对翡翠海土著狼人笑脸相迎，对人族的态度甚至更好，毕竟人族有钱，大家还能做生意。
而在城中的人族无非是郑国、帝国世家和中立之地三部分。中立之地本就是人族和黑暗种族混居，相处没有问题，郑国曾被翡翠海狼人打得差点灭国，一下见了这么多外来强者，哪敢造次？至于帝国世家，他们可是深知与黑暗种族交易有多赚钱的，有生意不做，打打杀杀的有何好处？
是以千夜一开始还很担心碧波之城里越来越复杂的人员成分，可是每次从新世界回来，看到的都是各族融合、其乐融融的场面。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宋慧交上来的报表一天比一天好看，哪怕帝国靠战争税卡死了输给千夜的物资，来自永夜一方的军需却是源源不绝，到了后来数量甚至超过了帝国。现在某种意义上，是永夜在支撑着千夜的扩张霸业。
听起来有些讽刺，但这就是现实。
千夜如今在新世界里扩张越来越快，占领的区域也越来越广，自从得到新世界的善意，他进出森林再也不受限制，而六臂生物和异兽族群就遭了殃。哪怕四圣树森林的六臂将军，只要千夜偷袭成功，也会被龙葬一枪轰去整个头颅。
千夜现在发现，圣树如同母体，而六臂生物和他就象两个孩子，互相之间象是争宠的关系。只是新世界的争宠比较残酷，彼此间就是你死我活。
随着控制面积越来越大，纳入势力范围的圣树越来越多，千夜手上的战略物资也渐渐堆积如山。
帝国如此对他，千夜自然不可能再上门去给帝国送钱。但另一方面，他也严控圣树树液和金石流入永夜。至于其它矿产物资，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些物资一时半会不会形成即战力，而且能够换回千夜急需的军需物资。
如此局面，帝国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也发现打错了算盘。千夜依旧能够从永夜那边源源不断地得到军需物资，甚至配置精锐部队的装备也弄到不少。虽说人族要用永夜武器有改装的麻烦，可千夜麾下最多的人口是狼人，所以中立之地的产能勉强还能跟上。
况且永夜阵营不象帝国，四大种族分治一方，小族数量众多，群龙无首，想发财的家伙多得是，禁不胜禁，封不胜封，不象帝国，可以用禁卫舰队封锁航路征税。至于议会，新世界里的事情还不够他们头疼，圣山们怎么可能关注到下面的军火交易。
既然能够从其它渠道得到军需物资，千夜的开拓就不受影响，更没有如那些人所预料的那样，不得不向帝国低头，接受异常苛刻的条件。
眼下就成了僵局，明知道千夜手中囤集着大量圣树树液，现在又是亟需向新世界输送兵员的时候，可帝国就是得不到供应，只能依靠秦陆以及西陆供应。光是两个大陆的供应。想要抗衡永夜十几个大陆发力，纵使赵宋有通天本事，这场仗也非输不可。
这一派人物在朝堂上初时还侃侃而谈，指责千夜心不在帝国，宁可把树液堆在仓库里也不肯供应帝国，其心可诛。
然而这种牵强言论毕竟苍白空洞，很快就有人忍耐不住，当面指责，原本大好局面就是被这群人给坏了。凭空征税五成，有点脾气的人都不会干。
两派互相攻击，而有关墉陆的情报则不断传来，种种迹象表明千夜已经牢牢压制住了摩萨尔狼人，逼得索萨大领主不敢露面，同时开拓极为迅速，所占据的森林已经相当于三座大陆，甚至压过了整个帝国。
如果有千夜鼎力支持，帝国再恢复越陆供应，就相当于坐拥六座大陆，而永夜在排除狼人后亦不过十二座大陆，并非不能一战。按照帝国以往策略，只要盯着一族狠打，同时施计分化瓦解，用不了多久永夜各族联军就会分崩离析。
更重要的是，千夜手中有英灵殿，这简直就是新世界终极杀器。若得英灵殿之助，恐怕都能与永夜一决胜负了。
如此局面，就为了区区几箱树液，被生生葬送。
原本主张掌控千夜的一派人见势不妙，索性抛出提议，想要用武力压服千夜，逼他低头。
此议一出，更是被群起而攻。有人就明说，千夜已有龙葬在手，威力堪比名枪，一枪过处，连索萨都受了伤。千夜原本就是横绝当世的天才，此刻再有半个名枪在手，谁人能制？难道就为了这种事情，要请天王出马不成？
先不说那几位天王心里怎么想的，在这节骨眼上，若哪位天王为此受伤，真当永夜议会那边不会掉过头来，出动黑暗大君对帝国本土下手？
而参与到墉陆其中的各个世家也在暗中斡旋，发动种种关系势力，从各个方面下手打击这派人马。他们都被截了财路，俗话说断人财路有如杀人父母，因此他们对这些人实是恨极，各种手段俱都用上，无所不用其极。
眼热墉陆利益，想要去分一杯羹的也不在少数，就连一些上品世家也动了心思，他们可不能眼看着殷家孔家在其中大捞特捞。因此这些世家也都在暗中出了把力。一时之间，倒千夜派忽然间就变得墙倒众人推，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只能推出几个低级人物当替死鬼。
此刻新世界中央地域决战正打得如火如荼，赵宋二人一日三次送回急报，要人要装备。
宋子宁更是明言，若是得不到更多兵员供应，那就要强征几个家族的强者进入新世界参战。想要更多战士，那就是要更多的树液药剂。宋子宁指名道姓的那几个世家就是力主对墉陆交易征重税的。
这时的宋子宁大权在握，更是新世界维系帝国命运的关键人物。他亲手所写的报告上已是彻底撒破脸皮，全然不给任何人面子，白纸黑字一家一家点名，要求那派人马要么解决树液供应，要么就派自己族中强者到新世界来参战。
谁都知道，这几家族人落在宋子宁手里，必然是没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而最近一封急报，宋子宁更是措辞严厉，称前线将士浴血死战，却得知后方有人为一已之私而阻拦军需供应，已是军心不稳，再不解决，他也要弹压不住。
前线若是兵变，那可是会影响帝国国运的头等大事。这封急报一到，顿时朝野震动。
事实上，对于新世界军情究竟是否紧张到要兵变的程度，有人还是心里犯嘀咕的，可宋子宁会干出点什么事情，谁都不敢赌。当年林熙棠有张伯谦牵制，如今谁能压得住宋子宁？赵君度吗？这位从小到大可比宋子宁要蛮横多了。
指极王拿到这封急报，阅罢静立不动，直站了整整一刻，方道：“好手段，好魄力。”
翌日一早，皓帝就召集大朝会，商议与墉陆重开贸易一事。

第一百三十八章 避祸
墉陆，千夜再次从新世界返回碧波之城。
站在大公府的露台上，眼前的碧波之城让他颇有种陌生感觉。
远方，城市的边缘区以及城门之外的大片地域，原本都是遍布低矮窝棚，满地粪便脏水的贫民区，但是此刻已经被成片成片地推平，建立起一片片特色分明的建筑。
从那些整齐划一的风格，就能看出这片是魔裔聚居区，那片是血族，而狼人也分好几个区域，好几种风格，翡翠海、大峡谷和疾风领狼人喜好各不相同，来自永夜各大陆的狼人则各有偏好。
人族也是如此，一眼望去就能看出帝国风格，郑国风格，中立之地风格，等等等等。
一片片区域整齐划一，基本都是切割得四四方方，由宽阔道路分隔。相比之下，碧波之城那些原本酋长祭祀们居住的地方，看起来反倒象是贫民窟。
那些狼人酋长祭祀们骄横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另外别看墉陆狼人原始落后，可是这些酋长祭祀们手中却不差钱。那么多年积累的资源，在没有对外贸易的时候只能自己放着看看，有了贸易就是钱了。
他们看到外来者修建的新建筑，直看得两眼放光，回去后根据自己喜好，或聘请帝国工匠，或招揽永夜工匠，纷纷对自己的居处进行翻建。
于是碧波之城的贵族区也变成了一片工地，到处都是翻修拆建。但不用完工，千夜就看出同一片区域内风格各不相同，等建成后必然又是各种杂乱无章，还是比不了翻新贫民区的整齐划一。
其实贫民区的新规划是出自宋慧之手，她才懒得按照帝国传统讲究个依山面水，移步易景啥的，就是在地图上简简单单地画了几条笔直横线竖线，把地块分开了事。惟一的贡献，或许就是要求把道路一定要建得宽阔。
正好狼人那些负责建筑的祭祀们水准实也有限，更复杂的规划根本理解不了，这种画方块的方法最是中意，于是就不折不扣地执行到底，便有了今日焕然一新的碧波之城。
除了居住区外，还专门划出一大片土地，建了专门的贸易区，各个店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从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可以看到金币正滚滚而来。
千夜自不会去管这等俗事，正待回房，忽然视野边缘处有个熟悉身影出现。他微微一怔，身影闪烁，眨眼间已出现在那人面前。千夜此刻身法已是如神入化，于闹市中施展虚空闪烁，几是无人察觉。
在千夜面前，那个满脸胡茬，一身落魄的男人，赫然是威廉。
威廉抬头，看到千夜，也不吃惊，叹了口气，道：“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请我喝酒吧，最近心情不好。”
千夜也不多话，道：“去我那里还是随便找个地方？”
威廉大手一摆，“找个酒馆，你那地方太空，喝酒都没有气氛。”
千夜自无不可，好在碧波之城现在各族混居，无论帝国永夜，对酒的需求都是同样的，于是大大小小的酒馆如雨后春笋，遍布全城。
千夜收敛气息，威廉则是满身落魄，根本无人认得二人。两人找了个热闹的酒馆钻进去，占了一个角落的桌子。
还没坐下，威廉鼻子就动了动，道：“这种地方，居然还有拉格朗日？啊，还有雪莉的味道，那是什么？圣罗兰？”
他连续叫出好几种举世闻名的好酒名字，两眼都开始发光。
千夜对酒一窍不通，在他看来，什么酒的味道都差不多。但既然威廉这么感兴趣，他就叫过侍者，道：“他刚才说的那几种酒都有吗？”
侍者一脸骄傲，“大人，您别看我们这个店面不大，可实际上我们是永夜有名的连锁，在三个大陆共有四百多家分店。墉陆这还是第一家。只要你们听说过的好酒，我们这基本都能找到。”
千夜道：“那好，每种先拿两瓶。”
“三瓶！”威廉插口道。
侍者吓了一跳，小心地道：“两位大人，这可需要不少钱啊。”
威廉用力一拍千夜，“我这兄弟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钱多！”
千夜苦笑，他此时怎会随身带什么金币？安度亚空间里其它东西又不适合展示财力，哪一样拿出来估计侍者都不认识。想来想去，忽然意识扫过空间里的两个箱子，心中一动，手里就多了支药剂，道：“用这个付。”
侍者接过一看，登时吃了一惊，道：“这是人族的圣树树液药剂！还是军部出的正品，够了，足够了。”
片刻之后，桌面上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瓶，个个都是名酒。威廉打开一瓶，尝了一口，便赞道：“好酒！”
他一仰头倒了大半瓶下肚，叹道：“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喝到这么好的酒。”
“我也没想到。”千夜说的是大实话。一个地方的奢侈品供应代表了那个地方的财力，他在今天之前根本没想到碧波城已经超过了中立之地大城的消费能力。
“来，干！”
威廉也不多话，就是闷头喝酒。他不说话，千夜也就不问，只是陪着他喝。转眼之间，两人桌上的酒瓶就空了大半。
威廉虽然实力强横，但天生酒量还是因个体而异的，在不运用原力抵御的情况下，他渐渐不胜酒力，眼神开始飘忽。
千夜从一开始就感觉有点晕，到了现在还是有点晕，继续喝下去大概会一直有点晕。
威廉显然是有心事，看样子想方设法的要把自己灌倒。
大约有了八九分酒意时，威廉忽然道：“你知道吗，在这个见鬼的世界，你只要稍微弱一点，就会有人想要把你分了吃肉！没有力量，就没有该死的尊严！”
“别人这么说我还会同情，你？还是算了吧。”
“我不过就是经历过两次灵魂开启，比别人进步得快了一点而已。我怎么啦？！”威廉很是不满。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灵魂开启？还是两次？”千夜现在好歹手下有五六千万狼人子民，对狼人的事情已经十分清楚。
灵魂开启是狼人的一个特殊仪式，通过在先祖祭坛举行一系列神秘仪式，接受先祖灵魂的种种考验，通过考验后就可以得到先祖灵魂的部分力量。
具有灵魂开启资格的狼人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即使这样，能够通过考验的概率也是十分之低。
一旦通过考验，得到先祖灵魂的加持，狼人的实力就会暴增，甚至曾有连升两级的纪录。这种灵魂提升不同于人族药剂，几乎没有什么副作用，得到的力量则是多种多样，有些是单纯的肉体力量，有的则是更强的原力修为，甚至还有一跃成为预言大师的。
灵魂开启的存在，正是狼人先祖派长盛不衰的原因之一。也正因为这一仪式，狼人原始形态的部落中也能不断涌现强者，让狼人维持着四大族的地位。
在威廉嘴里，经过两次灵魂开启，就象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那你现在的位阶是……”千夜酒醒了大半，谨慎地问。这个威廉在颓废外表下，怕是实力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威廉似是喝得多了，也似是对千夜毫无戒心，道：“公爵。又能怎么样？”
他长叹一声，抱起酒瓶就是一通猛灌。
“你等等，都是公爵了，位阶比我还高，有什么可抱怨的？”千夜很是不满。
威廉瞪了千夜一眼，道：“别说是公爵，就是狼尊狼祖又能怎样？还不是同样得低头，将狼人的利益拱手奉上？”
“你是说，圣山？”
威廉点了点头，脸色阴郁，只是闷头喝酒。
狼祖行将就木，也就罢了。群峰之巅的狼尊可是正当盛年，能够压得他也低头，恐怕至尊也难以轻易做到。多半圣山上两位至尊联手，才使得狼人不得不低头，威廉才会抑郁至此。
威廉看看千夜，忽然道：“你猜猜，我为什么来找你？”
千夜往后靠了靠，道：“总不会是找我拼酒的，你不会自讨苦吃的。”
威廉瞪着千夜，嘴唇动了动，很想放几句狠话，可是他总算还保留了最后一分清醒，知道和千夜拼酒只有死路一条，这几句硬话就怎么都放不下去。
不过这么一打岔，威廉的积郁之气也减轻不少。他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到你这，是来避祸的。”
“避祸？”
威廉脸色郁郁，道：“千年以来，我是惟一一个经过两次灵魂开启的狼人。狼尊封锁了消息，让我离开狼人的领地，在外游历。其实是怕我被征召进新世界。到了那里，命运就不掌握在自己手上了。”
千夜也对新世界当下局势有些了解，道：“你是说，牺牲品？”
威廉自嘲地道：“还有比我更好的目标吗？为了杀我，怕是青阳王都要赶来动手吧？”
千夜叹一口气，站在他的角度，还真不知道该什么好。以帝国立场，威廉的价值还在耶罗之上，能够杀掉他，自然不会犹豫。
可是一直以来，千夜始终无法将威廉当成真正的敌人看待。威廉不仅在他弱小的时候，多次有意无意地救过他，而且作为一名永夜贵族，威廉并未特别针对黎明阵营或人族。他更象一个独行者，在两大阵营中央寻找着灰色地带。
“他们如果真这样做了，恐怕就等于彻底与狼人反目成仇了吧？”
“狼祖和狼尊都在担心这个，所以让我离开，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威廉的声音中，透着格外的凄凉。

第一百三十九章 魂海之力
这话千夜怎么听怎么觉得凄凉，堂堂四大黑暗种族之一，距离圣山只有一步之遥，威能远远超过其它大君的狼尊，让族中千年罕见的天才出走的原因，居然是为了不让其它三族有机会和狼人翻脸。
现在这种关系，与翻脸又有何异？
威廉看看千夜，猜到他心中想法，道：“你想得太好了。狼尊不是怕其它三族欺负我们，而是怕欺负得太狠，我族不得不奋起反击。你明白吗？”
也就是说，打脸可以，别抽太重。
这让千夜实在难以理解，堂堂狼人，怎会窝囊至此？
威廉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道：“这是上面那些大人物要操心的事，与我们这些小人物无关。他们也不想与我们有关。”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新世界开拓没有结束之前，你是不能回去的吧？”
威廉点了点头，道：“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这里能呆了。”
“你来当然欢迎。不过，我这边现在正在与摩萨尔狼人战争，你会不会觉得为难？”
“为难？”威廉冷笑，“这次的妥协，就是先祖派的狼祖首先退让，还反过来对狼尊施压。这老东西，活得越久越怕死。要不是他们，我们狼人怎会落到这种地步？”
“什么样的妥协？”这是千夜最关心的问题。
人族在永夜各族的夹缝中求生存而壮大到今天的地步，千夜如今则是在两大阵营的夹缝中立足并寻求发展的机会，因此大势力的任何一次妥协或联手，都意味着战略危机的到来，必须慎重对待。
威廉道：“在新世界中，狼人不再继续开拓，只是保持目前领地范围。所有圣树树液都要交与永夜议会统一使用。狼人还需要征召五十万战士，以及各级统领强者，听候议会调遣，进入新世界作战。同时，议会还给狼人一份清单，需要狼人满足清单上的战略资源需求。”
“回报呢？”
“开拓成功后，在新世界中会给我们一块符合我们身份地位的领地。”
“这么虚？”
“很实在，不是吗？我们狼人现在有什么身份地位？”威廉自嘲地道。
“那说说现在吧，你打算做什么？”
威廉想了想，道：“我想要一块领地，过去我一直任性，现在是时候学习如何做一个领主了。”
“没问题。”千夜现在要人口有人口，要领地有领地，什么都有，就是缺强者。
威廉道：“我不会白要你的。这块领地，以后我接下来慢慢用军功偿还。还有，这么长时间我还没有到新世界去看看，如果你需要开拓打手，那就叫上我吧。”
千夜大喜。
如威廉这样的天才强者，战力远远超过普通公爵，就是与千夜相比，若两人不出终结技的话，此刻威廉也不一定弱了。
千夜虽然兼有血气与黎明原力，可威廉毕竟高了他一级。虽说位阶不等于战力，可同站在天才的高度，位阶差距还是有影响的。不过等到千夜血气积累足够，晋升公爵后，威廉就不是对手了。
只是晋升不光需要积累血气，还要改造身体，等到全身骨骼全部炼化完成，千夜就会晋阶公爵，现下进度，不过三分之一而已。
得威廉相助，不光能够压倒燃火公爵，再将一大块领地、几千万狼人收入囊中，在新世界开拓中也会对摩萨尔及其它狼人形成压制。毕竟威廉在狼人心目中还是相当有地位的，许多都不愿意与他为敌。
聊到这里，两人酒意上涌，开始了昏天黑地的拼酒，最后千夜将死狗一般的威廉拖回了大公府。
威廉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才算清醒。他第一时间找到千夜，开始谋划自己领地的事。堂堂群峰之巅的继承人，现在却对墉陆的领地这么感兴趣，实在是落魄得可以。
千夜却不会因此轻视他，而是拿出地图，认真讨论。
千夜本意是将新世界之门与碧波之城周围找块区域划给他，可是威廉却更想自己开拓。
此刻新世界内开拓已经是例行的事，拥有圣树善意在身的千夜行动如同隐形，带上威廉反而不方便。而狼人新军批量练成，却苦于没有圣树药剂不得不停留在墉陆。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因此千夜就借了十万战士给威廉，至于领地，则是划到了燃火公爵的领地内。
威廉这是要效仿帝国门阀世家的开拓制度，靠自己双手打下属于自己的领地。千夜当然不会反对。威廉则是承诺，打下的领土三分之二归属千夜，三分之一是自己所有。
看他玩领主游戏如此认真，千夜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就任他去了。
现下千夜领地已经够大，治下人口也够多，部队则武装到了百万级别，目前阶段最更重要的事是逐渐消化，提升领地的繁荣度，以及新世界开拓疆域。至于墉陆领地多一块少一块，已不是那么重要。
确定了领地的事，威廉匆匆离去，片刻后又带了几名狼人进来。这几名狼人个个都有侯爵级的修为，但是气度内敛，并没有许多狼人强者常有的狂放之意，一看就是内政型的贵族。
千夜不由多看了几眼，也转变了一下对狼人的普遍印象。此刻他发觉，固然每个种族都有鲜明的特点，但是到了某些层面或者在某些领域里，个体的共通性还是很大的，这是个有趣的现象。
威廉道：“这几位都是狼尊手下做事，分别负责技术、贸易与军需后勤等领域。我这次带他们过来，就是想看看能够有什么可以合作的地方。”
其中一名狼人侯爵行礼道：“尊敬的黑暗之子，新世界的先行者，墉陆各族大领主千夜大人……”
如此多的头衔，顿时砸得千夜有些头晕眼花，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名了，听上去就差个世界之王什么的了。
那狼人侯爵还在滔滔不绝：“您的丰功伟绩已经传遍整个永夜世界，每个部落里都流传着您的传说，在无数狼人的先祖祭坛里……”
千夜本来有心要阻止，可是忽然间感觉到有一缕细细的神秘力量降临到自己身上。
好像就是翡翠海狼人臣服时所产生的神秘力量，能够涤荡杂质，提升血脉本质。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千夜此刻血脉已经达到极高品阶，想再提升一点都是难上加难，若没有经历过这种神秘力量，他甚至不知道暗金血气中依然有杂质。
于是千夜老老实实地站着，静静聆听狼人侯爵的长篇大论，那侯爵着实能讲，整整一个小时才停下来，中间没有丝毫重复，将千夜黄泉时候的旧事都挖了出来，大加颂扬。
到最后实在找不到什么可吹捧的了，于是千夜的容貌，千夜不低的身材，千夜不太高的身材，千夜不胖的身材，千夜不瘦的身材，全都拿出来说了一遍。
好不容易等到他闭嘴，千夜的血脉力量又提升了一小点。
旁边威廉显得十分惊讶，道：“你居然真的能够感应到先祖魂海的力量！”
“什么是先祖魂海？”
“我们狼人那些力量强大的先祖，即使死了也会灵魂不灭，并保有生前的部分力量和传承知识。他们灵魂的归宿，就是魂海。而灵魂开启，就是沟通魂海的力量，以之提升血脉。如果不是知道你和狼人血统毫无关系，我简直要怀疑你是某位先祖的后裔了。”
原来那神秘力量的名称是先祖魂海之力，听起来和血族的鲜血长河差不多，都是虚无飘渺，只能感应，却从未有人真正踏足过的地方。
千夜心中微微一动，看来那侯爵长篇大论，并不是毫无意义的空话。
侯爵说了整整一个小时，此刻额头见汗，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了不少。那篇言论，因为要牵引魂海的力量，其实十分疲累。
侯爵道：“原本我们还担心您是否能够收到，现在看来墉陆部落的传言再真实不过，而萨顶大祭司的预言之眼能穿越大陆和时间。千夜大人，这是我们群峰之巅给您的一份赠礼。想要得到魂海之力，必须得到魂海中先祖灵魂的认可，所以我要将千夜大人事迹全部讲给先祖灵魂听，这样他们才愿意倾注更多的魂海之力。”
千夜这才了然，为何会有咏叹调般的歌功颂德。
侯爵笑道：“我也没想到千夜大人如此年轻，就已经有这么多事迹。先祖们也十分震动，纷纷顷注魂海之力，所以效果出人意料的好。最关键一点，其实还在于千夜大人得到了无数狼人子民的忠诚和信仰。先祖们看到了这个，认为你虽然不是狼人血脉，但并不会亏待我们的子民。”
千夜道：“他们把忠诚交给了我，我当然有责任照顾好他们。这份礼物实在是太珍贵了，我能在什么地方回报群峰之巅？”
那侯爵道：“我们对千夜大人目前的训练体系十分感兴趣，如果大人不介意，我们希望派些新战士过来参训，同时也会派一些教官过来，一方面让他们学习，一方面也可以帮您做些事。”
这其实是十分敏感的事项，不过光是刚刚给千夜加持的魂海之力，价值就无可估量。千夜思索了一下，便点头同意。
他也知道此举等同于和群峰之巅结成了半个军事同盟，不过能够分化永夜阵营，总是好的。
千夜还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有自己的国度，国度内会有各个种族共同生活，这简直是不合常理，可它就是这么发生了。千夜忽然有些自嘲地想，大概各族眼中的败类，都集中到自己的领地上了吧？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几日，陆陆续续有群峰之巅的队伍抵达，而教官和强者们则是先一步到齐。
最初时候，群峰之巅那些精锐的狼人战士十二分的瞧不起墉陆上的同族。事实上，他们也不认为墉陆狼人是自己同族，而且他们对于和人族战士一起训练，配合作战也极为不习惯。
在狼人意识中，根深蒂固地认为人族应该是出现在防线对面的。
这是让双方指挥官都十分头痛的事，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千夜决定让自己的狼人和人族混编部队与群峰之巅的狼人们来一场模拟战争。

第一百四十章 模拟战争
模拟战以百人对百人，千人对千人和万人对万人，连战三场。为了演习，还配发了专门制造的原力弹，弹头命中就是一摊洗不去的颜料。
演习自然会有消耗，好在群峰之巅这根大腿够粗，这点费用根本不在话下，威廉大手一挥，就将所有花费全都包揽下来。
百人战，群峰之巅胜得毫无悬念，他们依靠个体精湛战技，一个冲锋就杀入防线之内，然后就是大杀特杀。
然而千人战双方就打得难解难分，搭配了人族射手的狼人部队火力十分凶猛，在半途中就消灭了三分之一的群峰之巅部队。
随后在阵地白刃战中，有狼人同僚作掩护，人族战士也表现出惊人的韧性。场战斗一直厮杀了一个小时，最后才是千夜混编部队惜败。
最后是万人战，战场设在地势复杂的山丘地带。这种地型本身就有利于狼人。
混编部队由徐敬轩指挥，卡萝尔坐镇。群峰之巅也相应派出一位荣耀侯爵坐镇。在这支混编部队中，还加入了不少世家联军的战士。
战争开始，徐敬轩就抢占一处有利地形开始构筑阵地，大致有了个雏形时，群峰之巅的斥候就发现了混编部队的行踪。转眼之间，群峰之巅的大部队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体现出极高的机动水平。
徐敬轩仓促应战，却是忙而不乱，他将部队收入刚刚修好的工事，各按战阵要求布置，井井有条。
等到群峰之巅的狼人发起冲锋时，扑面而来的弹雨瞬间染红了成片的狼人。
许多狼人战士怔了一怔，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算是“阵亡”了。他们茫然地看看左右，发现都是和自己一样，身上染了大片红色的同僚。
狼人大军成片成片地染红，成片成片地阵亡，伤亡速度让后方坐镇的荣耀侯爵眼皮直跳。他完全没有想到，人族射手数量足够多时，会量变引发质变，产生极为恐怖的弹雨，形成区域性的覆盖式打击。
在足够密集的火力范围里，除了拥有跨越式位阶差的强者还能抵抗，否则个体武力变得微不足道。
狼人天生悍不畏死，惨重伤亡并没有打落他们的士气，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凶性。他们咆哮着冲向对手防线，然而对面却没有和以往经验一样动摇和崩溃。
眼看距离防线已经不到百米，冲在最前的狼人都有些疑惑，什么时候人族变得如此无所畏惧，看着自己快要冲入防线了，也是无动于衷？
然而转眼间一排排高大身影出现在防线后，那是一个个武装到牙齿的狼人，论强壮，论装备，丝毫不亚于群峰之巅的狼人。群峰之巅的狼人战士有更为精湛的战技，可这方面的优势丝毫无助于弥补数量上的巨大劣势。
在冲锋途中，大约有三分之二的战士已经“阵亡”了。
群峰之巅的精锐狼人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两难，继续冲锋，肯定是输。可若不冲锋，就会变成人族射手的活靶，犹豫之际，又有许多狼人变成了尸体。
眼见输得实在太惨，有些战士心有不甘，偷偷爬了起来，想要继续冲锋。只是他们身上红色印记实在太过醒目，连坐镇的侯爵都看不下去了。
“都愣着干什么，继续冲！我们群峰之巅的勇士，就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喝罢，侯爵又道：“已经阵亡的，都给我躺下，还嫌不够丢脸吗？”
于是许多战士满脸羞愧，又躺了回去。
侯爵一声咆哮惊醒三军，狼人们发出愤怒战吼，冲入防线，转眼间被混编部队四面八方包围。
这一番白刃战格外激烈，群峰之巅的战士已是为了尊严而战，个个打出了真火。但是混编部队的狼人战士数量优势实在太大，后方又有佣兵和世家私军精锐见缝插针，每每出手就是绝杀。
群峰之巅的战士越打越少，最后一个战士举刀咆哮，身上瞬间就糊满了浓厚的颜料。
虽然群峰之巅在百人和千人战都获得了胜利，然而在最终大决战的结果面前，完全笑不出来，就连一向豁达的威廉也是脸色难看。
狼人战技原始、没有谋略，是人们对这个种族的通常看法。但是实际上顶尖的那些永夜贵族们都知道，如果狼人当真如此落后，是没可能进入四大种族行列的。
传承和传统影响了狼人的整个群体，然而在顶尖的精英层面，四族的差距并没有那么明显。也因此，今天的战况结果对威廉冲击更大。
混编部队以损失三分之一为代价，全歼了群峰之巅的部队。哪怕地型有利于狼人，但是混编部队恐怖的弹雨覆盖下，超过一半的群峰之巅战士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而有狼人同僚在身前形成钢铁长城，即使敌人冲到眼前，人族的佣兵和私军们也是从容射击，丝毫不见慌乱，在最后的冲刺阶段，反而给了狼人最沉重一击。
最后幸存的残军冲进阵地，面对的则是同样的对手，高大、健壮、满身重甲的狼人精锐战士。这样的厮杀，自然是以数量优势一方获胜而结束。
模拟战的结果大出群峰之巅意料之外，但其实早就在千夜意料之中。在中立之地的时候，千夜已经看过太多各族配合战斗的战例。
每个种族特性不同，如果能够混编，彼此之间取长补短，结果必然是一加一大于二。中立之地最强的几支小规模佣兵团，无不是黑暗种族和人族混编。
群峰之巅虽然不象先祖派那样极端，但内部坚持狼人正统论者依旧为数不少。
他们十分看不起其它种族，在战场上也不愿意和其它种族配合。在他们的印象中，只要冲到近处，人族就会自然崩溃，蛛魔则会仓促迎战，而血族魔裔不好说，这两族太狡猾，退走的可能性居多。
但是这支哪怕冲到眼前，端枪的手依旧不抖的人族部队，他们还真的从未见过。
事实上，这不仅仅是狼人独有的问题，全永夜都差不多，看看议会和帝国几次阵营战的情况就知道。
整个模拟战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打到最后收不住手，有几十个战士伤重不治。不过狼人从来认为在战场上死去是无比光荣的事，这点小插曲并未影响双方关系。
看到这样的结果，威廉和群峰之巅的几个高层都是若有所思。
负责指挥的荣耀侯爵来到千夜面前，道：“多谢大人让我们看到了自己的不足和狭隘。我们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想，接下来我们应该好好谈谈，在此后的日子里，应该如何深入合作。”
这个要求，千夜自然不会拒绝。
双方谈了整整一天，最后决定由群峰之巅出资，给千夜武装五万最精锐的战士，同时群峰之巅会把墉陆这里建造成部队的训练基地，一应费用由群峰之巅负责。
千夜虽然在改编混合部队上很有心得，但是对狼人的训练本身，肯定不如群峰之巅，这样双方合力，训练出的方是最精锐的部队。
而威廉则用自己的狼格担保，训练出的部队不会用在和帝国的战争中。那么这支部队训练出来，要防着的是谁，就不言而喻。
新世界之门开启后，里面的诡异原力不断涌出，也在逐渐改变着墉陆的环境。两个世界的原力都有很多阴暗腐朽的成分，但是方向恰好相反。
墉陆是偏向永夜一端，而新世界则是指向黎明。如此一来，两者综合，在新世界之门周围区域，包括翡翠海和碧波之城在内，原力环境反而大为改善。至少群峰之巅来的狼人强者已能正常修炼，而无惧被外来原力影响体内原力的纯净。
墉陆之门附近一带，渐渐变成乐土，各地强者再也不用担心修炼问题，可以在碧波之城长久的生活。
有了群峰之巅的加入，各路盯着碧波之城利益、心怀不轨的势力大都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一门心思开始贸易。很快他们就发现，做生意赚的钱一点也不少，还不用打打杀杀。
就这样，中央地域永夜与帝国打得如火如荼，墉陆却是歌舞生平，一片欣欣向荣。
正当其时，刘公公再度深夜造访，出现在千夜窗外。千夜本在看书，见了急忙将刘公公让进房中，道：“您怎么来了？”
刘公公笑道：“当然是有好事。”
千夜精神一振，上次他来，可是给了一把龙葬，还帮忙吓住了索萨。能让刘公公跑一趟的好事，自然不小。
“公公请讲。”
刘公公道：“其实很简单，帝国军部现在想通了，决定与你恢复贸易，税率就暂时定在四分之一，你看如何？”
这个税率仍然不算低，不过考虑到是战时，运出来的又是军需物资，可说已是相当的合情合理。
千夜没有急于回答，而是道：“战事不顺？”
如果战事顺利，那帝国断无让步的道理。千夜又不可能将圣树树液输往永夜。现下帝国主动要求和解，恐怕是在新世界里承担了相当大的压力。
现在统领帝国部队的是宋子宁和赵君度，千夜可不希望他们出事。
好在刘公公道：“战事嘛，倒还一直挺顺的，算起来永夜已经有七八个名将败在子宁和君度手下了。伤亡比例也始终保持在以一换三的水平。”
千夜点头，“这相当于不断给黑暗种族放血了。”
“就是这个策略。只是啊，哪怕一比三的伤亡比例也是不够的，黑暗种族那边现在不断增兵，而帝国这边兵员却供应不上。这个仗，无论换谁来打，都是非输不可。”
“朝中有些人不会愿意看到恢复贸易吧？”
“此事已经解决，子宁以前线兵变相胁，陛下震怒，斩了几个那一派的人，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千夜陡然变色，他万没想到以宋子宁的性子会将事情弄到这么僵的地步，眉宇间不由忧色重重。

第一百四十一章 血耗之战
帝国历史上，领军大将拥兵自重，以战事要挟朝廷一事时有发生，然而从来没一个会有好下场。
哪怕当时帝都妥协，事后也必想方设法追究，以防止后来者效仿。现下宋子宁为了千夜，以兵变相胁，实已犯了大忌。
千夜丝毫不觉得与帝国贸易赚的那些利益有什么重要的，哪怕富可敌国，在他心中也没有子宁、君度这些人来得份量重。
要是早知道会有这等后果，当初他怎么都会忍下这口气，继续与帝国贸易。反正在没有新世界之前，也没有圣树树液这种东西，就当它从不存在就好了。
刘公公看出千夜心事，出乎意料的出言宽慰。
他言道子宁此番作为未必就是坏事。新世界战局堪忧，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没有足够援军，哪怕宋子宁有惊天动地之才，旷古烁今之智，也避免不了最终败局。
前线不光是宋子宁和赵君度，还有好几位国公，以及如魏破天这等出身显赫，自身距离神将也只有一步之遥的强者。
这些人可不是傻瓜，谁都知道后援断绝就是死路一条。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人为些有的没的的原因，导致最重要的圣树树液断绝供应，任谁知道来龙去脉，帝都又拿不出说得过去的交待，怕是都会哗变。
所以宋子宁所说的前线有兵变之危，多半是确有其事。当然，他有没有在暗地里推波助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况且至少眼下，宋子宁战绩足够辉煌，皓帝再怎么昏庸，也绝不会拿他怎么样，更何况皓帝亦是雄才伟略之辈。
听了刘公公的话，千夜才稍许放心。而与帝国交易多少圣树树液，也是大有学问，给多了不行，给少了也不行。
千夜就虚心请教，刘公公也不吝惜指点，最终达成的贸易量，大致是帝国满负荷药剂产能的三分之二。这样即有谈判回旋余地，也不耽误战事。
黑日山谷只有最精锐的部队才能进入，帝国许多部队抽调的精锐，还得在秦陆再特训一周，方能勉强合格。生产再多的药剂，也没那么多兵员。而千夜自己手头也得留点余货，以防什么人再出幺蛾子。
在绝对利益面前，理智和道理都会被抛诸脑后，惟有实力的声音才能让人听见。
达成交易，刘公公就算完成了一桩大事。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碧波之城内转了一天，将各个地方，尤其是各族交易的情况都看在眼里，也未置评，临走时只知会了千夜一声，就悄然而去。
刘公公行程并未瞒着千夜，但是他似乎对群峰之巅兴趣不大，甚至没有到已经建好一部分的训练大营去看上一眼，而是整天扎在贸易市场里，旁观不同种族的人讨价还价。他甚至还出手买了不少东西，多到千夜都有些怀疑他的空间装备究竟能不能装得下。
刘公公自然不会是随便地走走看看，必有目的，只不过他既然没说，千夜也猜不出来。
刘公公一走，千夜就安排护卫舰，命殷孔两家的人随舰押运，将数箱圣树树液运往帝国交易。
押运人选很是重要，因此千夜半哄半劝，将殷琪琪大小姐送上了护卫舰。从此耳边也能清静不少。
得知宋子宁在中央地域节节获胜，现下自己这边的圣树树液又能跟上，帝国的局势就不会差到哪里去。千夜放下了心事，然后送威廉前往燃火领开疆拓土，自己就又进入新世界。新世界的开拓已经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事，也关系到子宁君度，帝国甚至是人族的命运。
黑日山谷的存在，不知为什么，让千夜有种即熟悉，又恐惧的奇异感觉。
不知不觉，帝国与永夜在黑日山谷的大战已经一月有余。
这一次宋子宁一改此前的策略，步步为营，设下多个要塞，旬月之间，就进行了数场惨烈的要塞攻防战。与此同时，宋子宁还派出多路部队，在黑日山谷中游走，择机攻击永夜后方补给线。
如此一来，就少了此前那些酣畅淋漓，足以载入战史的经典运动战，歼灭战，战争变得泥泞且沉重，伤亡数字直线上升，每日报送回帝国的阵亡名单都是厚厚一叠，而失踪未报的战士也不在少数。
这种打法，招致了不少非议。
这一月中的伤亡，快要追上此前新世界开拓的总和，而笼罩在宋子宁身上的神奇光环似乎也消失不见。朝野中又有沉渣泛起，称要塞攻防我老人家也会云云。
少数懂行的人才看出，每次要塞攻防，黑暗种族都是占据优势，但优势又没有大到足以决定战局的地步。优势诱使黑暗种族无法放弃强攻要塞，而一旦攻击，又发现硬得难以下咽。哪怕最终拿下要塞，也是帝国主动放弃，鲜有被强行攻破的。
一次两次还可说是偶然，次次如此，就体现出宋子宁超乎想象的军略和天机术造诣。这是放血战术，一个个要塞就是一把把带血槽的刀，持续不断地消耗着黑暗种族的精锐和中坚力量。
只是，帝国将士的伤亡也是触目惊心，每天军部晨会，最沉重的一刻就是宣读前一日的伤亡数字。无论是积年老将，还是年轻新锐，都被一个个沉甸甸的数字压得说不出话来。
仅仅一个月，帝国折损将士就超过十万，这可都是精锐，没有炮灰。相当于两三个军团的核心主力报销，如何能让人不心痛？
虽然黑暗种族的损失接近三倍于帝国，但依然有不少人对宋子宁的策略产生置疑。战争打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太残酷，也太痛苦了。新开始的每一天，都会有无数鲜活的生命注定变成尸体，他们所换来的，不过是敌人更多的尸体。
永夜议会那边当然也不好过，可是他们的部队依旧源源不断送入新世界，帝国也只能咬牙顶住。
每过一天，对宋子宁的置疑声音就更大一分。好在各人都有自知之明，谁都知道自己坐不了宋子宁那个位子，因此也只是质疑。而宋子宁对后方各种声音充耳不闻，一心一意地和黑暗种族拼着消耗。
“总有一天，黑暗种族会先承受不住，因为他们是三族，而我们只有人族。”每一天，宋子宁都重复这一句话，然后戴上冰冷的金属面具，走上战场。
在黑暗、沉重、血腥味浓得透不过气的战场中，偶尔也有几抹亮色。宋子宁派出多路部队，袭扰敌后，有失手的，但也有几路打出格外亮眼的战绩。
其中魏破天是其中最令人瞩目的。
这位自号的破天侯最经典一战，其实是不小心把部队带到了绝境，然而在困守孤峰时，魏家部队却打出让人难以置信的韧性，与近乎十倍于已的敌人激战了整整一天一夜。魏破天更是以一已之力，顶住对方五位侯爵的围攻。
他虽然在战斗中被打得基本没有还手之力，全程处于苦苦防御状态，看上去惊险万分，像是下一刻就会败退。
然而战场上空那座直指天空的剑峰始终屹立不倒，就给了魏家战士无穷无尽的勇气，与对手殊死搏杀，一次又一次击退黑暗种族的进攻。
到了最后，围攻魏破天的五位侯爵居然是首先脱力的一方。他们无论怎么攻击，落到魏破天身上十分力量就去了至少八分，变得不痛不痒。
而魏破天手中那把斩魄刀，也是令黑暗种族闻风丧胆的杀器，被它斩中，基本上没有一周，伤口别想愈合，在新世界的环境中，更是伤不起，说不定一个不好非致命的伤势，就莫名其妙要了命。
每每到关键时刻，魏破天就是时刻准备拉个垫背的打法，那些侯爵都是长生种，又占据绝对优势，谁肯陪这个疯子去死？
血战到了尾声，周围突然出现多支人族部队，宋子宁更是亲至，指挥部队自外又设了一层包围圈，一举击溃围住魏破天的永夜部队，杀敌数万。
此战之后，魏破天声名鹊起，那道剑峰虚影更是被认出是魏家千重山在神将级别后方能达到的境界：峰峦独秀。
魏破天还未踏破神将天关，就领悟到了神将之后的境界，一时之间收获无数赞叹，甚至有人推许为帝国第三的天才，仅次于赵宋。
即是天才，又年轻，同时家世显赫，于是又有无数人打起了联姻的主意。
有神通广大者甚至直接跑到前线，找到魏破天的头上，可是这家伙当时一脸茫然：“提亲？提什么亲？老子便宜都被雨樱占了，还怎么找别人？”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赵雨樱也由此成名。
按理说，燕国公应该勃然大怒才对，然而他只是轻飘飘地道：“年轻人，难免有冲动的时候。”
如此表态，就差说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就这样吧。
赵阀和远东魏侯的联姻，就这么定了下来。赵阀在远东又添一强援，而魏家也能从赵阀获益良多。有了赵阀财力物力的支持，他们在远东的开拓也更加顺利。至于众多世家失望而归，就是另一回事了。
除魏破天外，帝国在此役也涌现出不少年轻将领，纷纷落入各大世家眼中，只等战事结束，就去提亲。
当然在战争期间，没人会这样作，一是为了不打乱军心，其二嘛，自然是要看看，谁能够活到战争结束。
随着战场上尸体的累积，胜利的天平似乎在向帝国缓缓倾斜，但在宋子宁眼中，这还远远不够。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路风景
新世界的天空下，一艘带有浓郁血族黑暗华丽风格的浮空舰正不疾不徐地飞行，慢慢驶往黑日山谷。
在新世界，越是精密的浮空舰损毁得就越快，因此所有黑暗种族的浮空舰都是全速飞行，想要在短短数日的寿命中发挥更多的运力。然而这艘看起来就是异常昂贵的浮空舰，却如旅游般悠然飞行。
控制室内，却是一片紧张气氛。不时有舰员冲进来，报告哪里哪里的设备又损毁了。
舰长已经额头见汗，对于一名上位血族来说，出汗可是相当罕见的事。虽然紧张，不过他依旧镇定地发布着命令。其实命令只有一个词：更换。
有舰员轻声道：“大人，我们这样可飞不到基地，要不要加快点速度？”
舰长明显有些动摇，但最后还是咬牙，道：“就这样飞！一直飞到坠毁为止！”
“可是，这艘船……”
“这艘船即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它进了新世界，就没打算过能回去！”舰长的声音变得格外严厉。
舰员不敢再说话，出了指挥室，前往各处抢修设备去了。
主舱内，夜瞳坐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
其实新世界根本谈不上什么风景，到处是荒漠、岩壁，以及危险的风暴。远方有一抹绿意映入眼帘，那是森林。但是新世界的森林并不意味着平和与富足，而是不折不扣的危险。
这里的森林是活的，里面更是随时会有异兽冲出来，树木茂盛得诡异，不知道何时会有六臂生物出现。
它们格外的神秘，在巢穴中找不到分毫存在过的痕迹，就像每座森林的六臂生物都是外来者一样。尽管永夜议会已经击杀了上百的六臂生物，甚至由大君出手，还活捉了几只，但是对它们的研究依然毫无进展。
而那几只被活捉的六臂生物，一旦离开新世界，立刻就化为岩石，所有生命体征也随之消失殆尽。
哪怕血族青之君王用青血冰封，又或是蛛魔督军洛萨以失能蛛丝束缚，都无法阻止。甚至魔皇亲自出手，布下一片内外隔绝的独立空间，也无法阻止六臂生物的死去。
接连几只活着的六臂生物被带离新世界，终于彻底激怒了新世界的意志，它开始在整个世界搜寻永夜的大君和亲王级强者，并试图杀死他们。
圣山至尊或许已经暗中出手，与新世界意志较量过，但从永夜大君亲王全部退出新世界的结果看，这次的较量并不乐观。
夜瞳只是安静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始终是这个样子，在底修斯古堡的时候是，夜月古堡时候也是，现在还是。
没有人敢来打扰，夜瞳的脾气差已经是出了名的。在夜月古堡，无论是大胆表白的仰慕者，还是背后议论的私语者，通通被她扔进了云海。那些倒霉鬼的家族都毫无声息，仿佛死的不是自家天才一样。
就这样，夜瞳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清静，不然的话，以她依然是荣耀侯爵的血气位阶，很多人依然会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似乎，是时候提升下血核了？”她又摇了摇头，自语道：“好象太欺负小朋友了，先就这样吧。”
浮空艇忽然剧烈摇晃起来，急坠数百米，方才稳住。夜瞳似是一无所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毫无生气的新世界。
浮空艇晃动的频率越来越高，但居然奇迹般地支撑着飞到了预定的目的地，永夜议会在黑日山谷的黑暗源点基地。
这是议会在新世界建立的最大基地，也是通向黑日山谷天坑的最后中转站。
在这里有数万驻军和完善的防御设施，并且每时每刻都有两名公爵坐镇。这两名公爵均是年纪大、战力强、可也潜力已经耗尽的人物，根本不惧成为帝国天王的猎物。帝国也不会将宝贵的最后名额浪费在他们身上。
宋子宁曾经出现在要塞外，但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会，就知难而退，率领大军离开。
血族的浮空艇摇晃着飞到基地，几乎是摔在起降场上。
基地守卫的血族老公爵匆匆赶来，顿时大吃一惊，拉着刚刚下艇的舰长道：“这，这是夜羽樱号？我没有看错吧？”
艇长苦笑，“就是她。以后就没有夜羽樱号了。”
夜羽樱不是血族最古老、最先进或是最强大的浮空舰，然而她却是公认最美丽优雅的。谁都没想到，她会被派到新世界来。
老公爵连连叹气，道：“你们怎么才到？”
舰长道：“光路上就飞了三天。”
“三天！？夜羽樱号怎么支撑得了？”
“出发之前，我每样关键设备都带了两套备件，还特意更换了旧型号的引擎，才能支撑得久些。说实话，她能飞到这里来，我也觉得是个奇迹。”
“怎么不飞得快点？”
老公爵话刚出口，舰长就急忙作了噤声的表示，道：“小声点！那一位殿下要看风景。”
“这个，看个风景，就……唉！”老公爵连连顿足，显然，他对夜羽樱号相当迷恋，也因此格外的痛惜，哪怕得罪夜瞳也有些顾不得了。
这时十几名随员走出，在舱门外列成两排，夜瞳就出现在舱门处，缓步而下。
老公爵急忙迎了上去，道：“殿下，您终于肯来了。”
老公爵年纪比夜瞳大，血气修为也高，可是执的居然是后裔的礼数，姿态可谓放得极低。
夜瞳点了点头，道：“战事怎么样？”
“资料都准备好了，全在作战大厅里，请您随我来。”
夜瞳随着老公爵来到作战大厅，墙壁上已经挂好了黑日山谷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标注。
老公爵清了清嗓子，道：“这是目前的形势。人族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又建成了三处要塞，其中这座要塞最为靠近黑界之门，人族在那里还修建了一个研究基地。因此我们觉得，要先把这座要塞打下来，以防止人族刺探到里世界的秘密。可是要打这座要塞，就会面对另外两座要塞的压力，而且这一带是人族部队活跃区域，所以要做好伤亡准备。按照过往经验，我们目前手中的部队数量还有些不足，准备等明天，议会下一批军团抵达之后，再发起进攻。”
夜瞳淡道：“人族建了要塞，你们就要去打吗？”
老公爵一窒，道：“可是，人族还在那里修建了研究基地。万一被他们发现了黑界的秘密……”
“黑界有什么？”夜瞳忽然问。
老公爵怔了怔，道：“这是议会最高级的秘密，我哪有权限知道？”
“你都不知道的秘密，怎么会知道被人族刺探会有什么后果？”
“这个……应该很严重吧……”老公爵支吾道。
“严不严重，等他们有能力进去再说。眼下黑火未熄，谁都进不去。但是，有些事情可以先做。狼人的部队在哪里？”
基地另一名公爵也赶到，这位魔裔公爵专门负责军需物次补给和兵员补充。听到夜瞳问起，他就道：“狼人已经送来了五万战士，目前正在基地里做最后的适应训练，大约还有两天就可以完成训练，参加战斗。”
“不用训练了，就派他们去进攻要塞。”
魔裔公爵吃了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是说，让狼人单独进攻？”
“没错。”
“可是，要塞里至少有三万守军，这么点狼人过去，完全是送死。”
“就是让他们去送死。死光了就可以通知狼人贡献第二批和第三批部队了。”
“狼人不见得会同意。”
夜瞳淡淡地道：“总是要死那么多的，不死狼人，难道要你们魔裔上？还是说牺牲蛛魔？”
魔裔公爵急忙道：“殿下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夜瞳又道：“给我准备一支直属部队，要三族混编，一应统军强者，按三倍比例配置。”
魔裔公爵又是一脸为难，最后咬牙道：“是，殿下。您要多少战士？”
“一万足够了。”
听到这个数字，魔裔公爵松了口气，但旋即又开始担心，“殿下，部队是不是少了点？人族天王随时可能出现，您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我才是一个荣耀侯爵，人族天王哪里看得上我。”
两名老公爵急忙道：“殿下这话就不对了，您要是想进阶，还不是随时的事？现在这个位阶只是暂时的，想来您有自己的考虑，我等不清楚，也不敢妄加评论。”
“你们倒是聪明，不象有些家伙，喜欢说些没有用的废话。”夜瞳冰冷的语气缓和了少许。
两名公爵都是松了口气，暗中交换了个眼色，决定一定要严格管束手下，让他们把嘴都闭紧。
他们两个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属下议论，说夜瞳的觉醒说不定是个骗局，否则真正上古大人物觉醒，哪会在荣耀侯爵这一关卡这么久，连个公爵都上不去？
然而两名公爵不止手下这点见识，他们可是都听说了夜瞳在自己领地上的事迹，如果这些话传到她的耳中，恐怕又要死不少人。能够在他们面前说闲话的，自然都是心腹，哪里舍得就这么白死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兄弟的女人
夜瞳抵达黑暗源点基地的消息，迅速在整个战区黑暗种族中传来，多少了解一点机密的都异常兴奋，感觉在无尽的刺眼黎明中终于看到了一点黑暗。
这段时间，帝国打得郁闷，黑暗种族更是痛苦。每天开进战区的部队，都会提前留好遗书，凡是进去的人，都没打算过能活着回来。形势可说是比圣战时期更加严峻。
部队痛苦，各级指挥的强者也同样痛苦，折损多少部队，也意味着折损多少军官和强者。
每日在战区负责指挥的几位公爵也不能幸免，过得无比压抑，虽然后方一批批的送来援军，可是前方死得同样多。如此被动局面，圣山至尊却是无动于衷，她们传达下来的只有一个命令，那就是进攻，一定要把人族从天坑周围赶出去。
几位公爵无奈，只能轮番上阵，然后在宋子宁或是赵君度手里吃到一个又一个败仗。
在黑暗种族当中，暗地里流传着一个说法，宋子宁的天机术或许已经接近林熙棠昔日刚崛起时候的境界。
然而这种揣测于事无补，只能更加抑制永夜议会的高阶战力投放。能够在天坑附近运使预言术的，都得是顶尖的几位大师。这样的人物，议会全当成宝贝一样供着，哪舍得放到战场上？
这还是当年在林熙棠身上得到的教训。在昔日帝国双璧刚刚开始闪耀之时，双方在战场交锋，预言术和天机术也隔空殊死搏杀。
尤其那段时间帝国的天机流派落入低谷，有了内乱的苗头，以至于永夜预言术在混乱帝国的宏观战略方面十分好用。一点流言，加一点战场天时变化，再加一点巅峰强者的压制范围，就足以让帝国整个战区都疲于奔命。
那时林熙棠战绩并不是十分显赫，战损比例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永夜方面终于发现异常。凡和林熙棠交过手的预言师，返回永夜之后就渐渐开始身体不适，逐渐萎靡，有的在数月后去世，有些则能拖到几年，但也会早逝。
直到数年之后，帝国天机之乱结束，许多秘闻为人所知后，永夜议会才将那段时间永夜预言师的问题与林熙棠联系起来。
有人正式提出一个听似荒唐，细思极恐的推测，林熙棠真正的目标是猎杀预言师。
然而那个时候已经晚了。虽然林熙棠并未动到大师级人物的头上，可活跃参与阵营战场布局和观察的都是各族正当年的天才，假以时日从这些实战经验丰富的预言师中会产生真正的大师。
可现在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中了林熙棠的手段，走上了绝路。这种源自灵魂的伤势，就连至尊都束手无策。
就这样，林熙棠以一已之力，让黑暗种族的预言师出现了整整数十年的断层。
自此之后，永夜议会在使用预言术上就变得异常谨慎，普通战场只观大势，不直接下场。帝国双璧，自此才开始真正闪耀于整个永夜世界。
如今在天坑战场上，眼见又要旧事重演。宋子宁这样高的先手率，几乎次次料敌机先，怎么都不可能仅凭军略，肯定是用了天机术。如此一来，永夜议会在动用预言师时就更加谨慎，在战场上也就愈加被动。
当夜瞳率领部队出发时，面临的就是这样的局面。她毫不在意，率领部队慢悠悠地向着天坑行军，仿佛只是一场游山玩水。
在一座山丘丘顶，围攻魏破天的两名侯爵脸色渐渐苍白，气息变得虚弱。他们互望一眼，突然一齐出手，上手全是杀招，一通猛攻之后突然抽身就走。
魏破天一声长笑，手中斩魂刀裂空一击，顿时在一名侯爵背上开了道大口子，深可见骨。那名侯爵一个踉跄，丝毫不敢停留，连部队也顾不上了，转眼间在天际消失。
魏破天收了千重山，冷笑道：“还在老子面前玩这手？都玩过十几次了，当老子还会上当？想跑就留下点记号再走。”
魏破天转头一看，见防线前的黑暗种族战士正如潮水般退去，山丘脚下的山坡上满地都是尸体。
他一声断喝，率先扑了出去。魏家战士也纷纷从工事掩体中跃出，跟随少主追杀残敌。这一通狠杀，又斩了千余黑暗种族战士，这才罢休。
魏破天志得意满，大声道：“清点战果，救治伤员，收拾完我们就收工，回基地休整去！”
战士们顿时欢声雷动，不少人就在研究着回去后要怎么花钱，才能好好地放松一下。下一次出战，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呢。
魏破天听到战士们的议论，笑骂道：“瞧你们那点出息，就知道喝酒找女人！这次的战功足够多，多到可以让你们买田置业。等回了基地，你们的军功九成统统上缴，老子给你们在行省里找块好地方买地皮去。回去了，人人都是世家！”
战士们又是一片欢呼。人人世家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有了土地产业，就有了建立家族的基础，再努力努力，一个士族还是可以有的。这些小家族兴旺了，远东魏家的根基就稳了。历代门阀世家，就是这样一代代发展起来的。
欢呼声中，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这么急着回去吗？”
魏破天脸色大变，转头望去，只见山谷谷口出现一支黑暗种族的部队，虽然人数不多，但那密密麻麻的强者气息却让他头皮发麻。这支最多万人左右的部队，竟有十位侯爵级强者。
黑暗军队无声无息的出现，宛若从虚空中冒出。魏破天根本就没有发现丝毫警兆，就连刚刚被击溃逃跑的永夜部队恐怕也不知道这支部队的存在。
魏破天也算是身经百战，回身大吼：“回阵地！”
魏家战士即刻转身狂奔，冲向原本在山丘上的阵地，只要回到防线后，正常万余人的敌军，休想吃掉这支五千人的精锐私军。
魏破天率领亲军殿后，那支神秘部队也没有急于追击，而是不疾不徐地前进。压力渐渐弥漫在战场上。
魏破天眼看着麾下私军大部分都回到了阵地，心头一松，正要回返防线，忽然眼前一花，已是多了一人。
他抬头一看，陡然大吃一惊，道：“你，你，怎么会是你？”
夜瞳道：“是我有什么不对吗？”
魏破天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到防线后面去，黑暗种族的部队马上就要上来了！”
看他一脸焦急的样子，夜瞳道：“不用担心，他们不会过来的。”
“不会？那些黑暗种族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才……怪……”魏破天回头一望，见那些精锐战士和密密麻麻的强者都站在数百米外，动都不动。
魏破天看看黑暗种族的部队，再看看夜瞳，嘴慢慢张大。
“没错，这就是我的部队。”夜瞳道。
魏破天挠了挠头，一脸为难，“怎么会这样？这，这可怎么办？你是千夜的老婆，让我怎么下得去手？”
夜瞳原本紧绷的面容，有一瞬间缓和，随即恢复冷淡，眼底却还有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没有完全褪去，“我现在和他没有关系。再说，就算有什么关系，他也不是你们的人吧？”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总是兄弟。我怎么能对兄弟的女人动手？”魏破天很是认真。
两边大军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可黑暗种族那几个侯爵却站得不远，一时间个个脸色古怪，忍笑忍得极是辛苦。
魏破天对他们可不会有好脸色，当下脸就一沉，喝道：“你们笑什么？老子对夜瞳不好下手，收拾你们还不是跟玩一样。不服的话，你们随便出两个，老子都接下了！”
这种叫阵方法是常有的，对魏破天的乌龟壳战法可有很大便宜，然而这次却是失灵，当下一名蛛魔侯爵就笑道：“我们当然是一拥而上，否则来这么多人干什么，围观吗？”
魏破天呸的一声，骂道：“真是给你们所谓黑暗圣血丢脸！”
然而激将法全不管用，侯爵们个个如木桩般站着不动，目光都落在夜瞳身上。
夜瞳道：“他们就是来围观的，别啰嗦了，动手吧。”
魏破天又开始挠头，“我说过了，对你下不了手……”
他话音未落，夜瞳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一只冰冷柔腻的手扼住他的咽喉。旋即魏破天眼前天旋地转，人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地上。这一砸极重，把他的千重山都砸出来了。
夜瞳这才松手，长身而起，冷冷地看着他。
魏破天翻身而起，依然头晕眼花，脑中阵阵迷糊。他还没想清楚，就急道：“你赶紧走！这一带有天王，他们说不定会对付你。”
“为什么要对付我？”
“你这么厉害，连我都不是你的对手，说不定就会被哪个天王看上，变成牺牲品。”魏破天认真地道。
夜瞳冰冷的脸上终于禁不住露出明显笑意，道：“打赢了你就会被天王盯上？你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魏破天用力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点，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一般侯爵哪是我的对手？你又是有名的天才，很可能就会成为牺牲品。你不知道后方那些家伙的想法，他们现在更想杀年轻天才，不一定非得是公爵。”
夜瞳道：“少废话，用你的千重山！打完了我再告诉你为什么。”
魏破天无奈，头顶一道绝峰冲天而起，摆出起手姿势。
夜瞳没有动手，指了指他的腰间，道：“斩魄刀。”
“用了这个，万一真伤了你就不好了。”
“随便你。”
夜瞳身影闪烁，忽然就出现在魏破天面前，一掌轻轻拍在他的千重山上。
这一拍看上去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量，可是刹那间魏破天耳中嗡的一声大响，整个人如同站在一座巨钟之内，而大钟正被敲响。一时之间，他眼前全是彩光，什么都看不清了。
那座高耸的剑峰刹那间变得支离破碎，但片片残影还勉强连在一起，没有彻底散开。
对于一下居然没有拍散魏破天的千重山，夜瞳似也有些意外。她嘴角扬了扬，瞬间找到了解决方法。
既然一下不行，那就再拍一记。
顷刻间，千重山烟消云散，魏破天当场晕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跑腿带话
不知过了多久，魏破天方悠悠醒来。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小块天空，周围全是黑暗。他心中疑惑，瞪大眼睛瞅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自己其实是在一个石坑里，这个坑的大小形状特别贴合他的身体，简直就象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
他再看一会，脑袋渐渐清醒，才发现这个坑哪里是定制，根本就是他自己砸出来的。
魏破天挣扎着坐起，手脚并用，才从坑里爬出。新世界的石地特别坚硬，能砸出一个这样的坑来，连他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
刚从坑里钻出来，他眼前就出现一双黑色的战靴。战靴修长优美，将主人小腿的轮廓完美地呈现出来。
魏破天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夜瞳。他苦笑道：“我是被你打晕了吗？”
“能挡住我一拍，你也算不错了。”
魏破天站了起来，看着坐在岩石上的夜瞳，道：“我的兄弟们呢？”
夜瞳向山下指了指，道：“现在都是俘虏了。”
“俘虏？”魏破天脸色沉重地转过头去，然而当他看见俘虏数目，不由瞪大了眼睛，道：“他们难道一点都没抵抗？”
夜瞳淡定道：“我让他们从工事里出来，放下武器，不然就打爆你的头。他们就都乖乖照办。”
魏破天气得跺脚，“这些蠢货！我破天侯……那个，怎么会有这种不战而降的部队！”
“他们不降，你就死了。”
“死就死了！老子反正也活得够本了。我死之后，你要有机会，带个消息给雨樱，告诉她老子技不如人，战死沙场，是死得其所，千万不要给我报仇。”
“你怕她也死在我手里？”
魏破天变得严肃且认真，道：“雨樱是个死心眼，不说清楚的话她一定会想办法找你的。她可不是你的对手，以后也不会是。”
“你和赵雨樱是什么关系？”
“刚定了婚约，要说关系，那还是在大漩涡时候的事。”魏破天回忆着往事，一脸幸福。
听到赵雨樱的名字，夜瞳脸色悄然变得柔和，道：“你怕她来送死，总算有了点自知之明。”
魏破天苦笑，道：“因为我才发现，你原来是认真的。”
夜瞳失笑，“我出现在这里，难道还能是来旅游的？”
魏破天叹了口气，说：“我知道过去军部都对你做了什么，虽然那些人现在全死光了，但你有理由恨我们。我打输了，死在你手上，没什么可抱怨的，也不会让别人替我报仇。只是我那些兄弟，看在他们没有抵抗的份上，能不能留一条活路？哪怕做苦役也是好的。”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吧。”
魏破天一听，立刻跳了起来，叫道：“等等！你意思是说，准备放了我？那这个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
夜瞳一怔，“商量什么？”
魏破天搓着双手，喜道：“不愧是千夜的老婆，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对自己老公的兄弟下毒手？咱们来商量个条件吧，赎金！你看怎么样？”
夜瞳又好气又好笑，道：“我现在改主意了，还是杀了你比较清静。”
魏破天立刻闭嘴，生死大事，他也知道开玩笑的分寸。
夜瞳道：“这次我就不杀你了，你替我跑个腿吧，告诉帝国，我来了。有些该死的人，最好不要让我遇到。”
魏破天有些摸不着头脑，“哪些人该死？除了那些国公老头，在这的基本都跟我一样，是你老公的兄弟啊！你要拍死那些老头，可能不会太轻松，还要小心天王……”
“闭嘴！”夜瞳斥道。
魏破天马上不出声了。
夜瞳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让你的人把盔甲武器都留下，然后滚吧！”
魏破天马上道了声“好”，然后扯着嗓子叫道：“所有人，脱甲，列队，撤退！”
他顺杆爬的倒是快，把夜瞳都气得笑了，道：“今天之后，再让我在战场上看到你，也一样是杀！”
魏破天倒不担心自己，却替夜瞳担忧，“你不会是他们派来牺牲的吧？”
夜瞳已经没力气生气，没好气地道：“别以为你们那些天王能把我怎么样。你看看这是什么。”
夜瞳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巨大无比的原力枪，足有两米长，水桶粗细。这哪里是枪，明明是炮。如此巨大的原力枪，提在她手里就象纸糊的一样，随手扔给了魏破天。
魏破天伸手接过，立刻感觉到意料之外的沉重，双手就是一沉。他立刻爆发原力，低吼一声，这才托住了枪，没有出丑。这把巨枪，足足有近十吨的份量，重得简直就和舰炮差不多。
它设计十分奇特，有四根成矩阵状的方形枪管，枪管外壁镌刻着古老且有些狰狞的狼形图腾。若是仔细看，这些图腾花纹都是由无数细密之极的纹路组成，实际上是层层叠加的原力阵列。
如此精密阵列，就是在帝国也是极为罕见，必是出自哪一位大师之手。而魏破天更是感觉到一道凛冽冰寒的杀气扑面而来，如同被虚空巨兽盯住，连抱枪的手都有些发抖。从杀机中，魏破天更是感觉到它对黎明原力的深深厌恶。
一把有意识、有灵魂的枪！
再加上它那独特的形象，魏破天失声道：“暴风雨！”
“对，就是暴风雨。”夜瞳点头。
魏破天感觉自己脑筋有点转不过来，这可是狼族的名枪，而夜瞳不是血族贵族吗？
同时他本能地抓紧了暴风雨，刹那之间有带着它逃走的冲动，但旋即熄了不切实际的念头。先不说夜瞳速度极快，自己绝对跑不过她。光是自己逃走后，那几千魏家战士是何命运，就可想而知。
在魏破天心中，几千子弟兵的价值，要比一把名枪贵重得多。
夜瞳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不带着它跑吗？”
魏破天叹一口气，将暴风雨还给夜瞳，道：“拿几千兄弟的命换一把枪，我做不出来。再说，这枪就是给了我我也用不了，何必呢？”
“你倒还有点良心。”
“暴风雨不是狼人的名枪吗？怎么会在你手里？”
“新世界开拓是整个永夜的大事，议会觉得狼人需要参与，就让他们参与了。而我要防着你们那几个所谓天王，需要把好武器。我一直觉得暴风雨不错，很适合我，就跟狼人借来玩几天。”
夜瞳说得轻描淡写，魏破天却听得心中暗惊。能够拿到暴风雨，意味着夜瞳在永夜议会的地位，甚至比狼人全族都要高些。
而她自称有暴风雨在手，就能无惧天王，实是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她还只是荣耀侯爵，距离天王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魏破天也绝不认为她只是吹牛。只看永夜议会放心让她带名枪出现在前线，就知道永夜大人物们对她的信心。
有暴风雨在手，帝国在前线众将，恐怕无人是她对手。
夜瞳看出他的心思，淡道：“放心吧，只要天王不出手，我就不会动用暴风雨，那样的话，仗就打得太没意思了。好了，时间耽误得够多了，你滚吧！”
魏破天怀着满腹心事，率领着魏家私军离开。
黑暗种族免不了有些小小刁难，比如说把靴子都算成是战甲的一部分，所以许多战士是光着脚离开的。不过些许磨难，和能够活着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一众私军战士对魏破天宁要兄弟不要名枪的做法，也是感激涕零，完全死心塌地。
帝国前进基地，宋子宁正对着地图皱眉苦思，对窗外传来的厮杀声充耳不闻。这时一名参谋跑了进来，道：“宋帅，敌人伤亡已经过半，就快要撑不住了！我们左右两翼的部队已经包抄到位，这次的狼人，一个都别想跑！”
宋子宁却没有丝毫喜色，双眉越锁越紧，自语道：“是啊，这次的狼人，这次的狼人……为什么突然会有狼人？为什么只有狼人？！”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骤的脚步声，人还未到，魏破天的大嗓门就先响了起来：“子宁，我回来了！你猜猜看我遇到了谁？”
不等宋子宁猜，魏破天这个急性子就兴冲冲地道：“是夜瞳！千夜的老婆啊！”
“夜瞳！！”
啪的一声，宋子宁手中笔掉落在地。
魏破天一怔，看着地上跳动的笔，愕然道：“怎么了？看到夜瞳让你这么吃惊？”
宋子宁恢复过来，勉强笑了笑，道：“没什么。我也好久没有见过她了。她怎么样，你是怎么见到她的，来，坐下详细说说。”
等宋子宁把参谋都清退，魏破天就大咧咧把自己扔到沙发里，有些郁闷地道：“唉，别提了，这次丢人丢大了。老子本以为自己很厉害了，对付三四个侯爵不是问题。可是没想到老子修到峰峦独秀境界的千重山，还经不起她扇一巴掌！等她拍第二下，老子就晕过去了。”
宋子宁静静听着，时不时插口问几句细节，等到听说暴风雨也在她手中，脸色就变得极是难看。
魏破天察觉宋子宁的异样，讶然道：“你这是怎么了？”
宋子宁显得心神不宁，忽然道：“你真的相信她说的话？”
魏破天被问得一愣，道：“为什么不信？她毕竟是千夜的老婆。”
“早就不是了。”
“什么时候的事？”魏破天一头雾水。
“唉，跟你说不明白。”宋子宁冲了出去，叫来参谋，命令立刻撤回所有在外作战的游击部队。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祥之兆
魏破天不是很理解为何宋子宁会紧张成这个样子。
他也是知兵的人，明白宋子宁的要塞攻防战要想守得住，甚至是守得久一些，外围游击的部队就是至关重要。这些部队的存在，让黑暗种族不敢全力进攻，必须留有足够的后卫和防卫部队。
留守部队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这在投入兵力总量有限的情况下，就成了两难。太多会削弱攻击要塞的兵力，让战损比直线提高。太少则会被宋子宁集中兵力直接吃掉。
在整个战场只有宋子宁一人能用天机术的情况下，黑暗种族就如同瞎子打仗，无比别扭。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把宋子宁设下的诱饵给吞下去。
要塞攻防，起码还能给帝国造成伤亡。如果是运动战，那伤亡比例会更高。所以看到帝国要塞，黑暗种族就是不想攻也得攻。
但现在宋子宁却要把所有游击部队都收回来，等如是自断一臂，魏破天怎么都想不通。
宋子宁召回游击部队，又下令重新整编三支部队，分别由三位国公率领，叮嘱他们千万要小心行动。
与此同时，一颗闪亮的信号弹扶摇直上，飞上天空，久久不灭。这颗信号弹一出，是通知天王重视附近区域。也就是意味着，宋子宁连国公领军也不放心。
等到一系列布置完成，在旁边看着的魏破天终于忍不住道：“有这个必要吗？”
原本要塞攻防，对部队机动性的需求大为减少，浮空艇的消耗也随之下降，到了帝国勉强能够维持的水平。
在外的游击部队，大多是乘坐越野车机动，必要时才会召唤浮空舰支援。现在宋子宁三支部队本身就是超规格配置，并且全都指定了浮空舰队进行机动。这样一来，军需物资的需求何止是倍增？
这三支部队实力强是强了，但原本用在他们身上的花费可以组建六支游击部队。在魏破天看来，显然后者更能占据战场优势。
布置完成，宋子宁也松了口气。他解开领口的扣子，透了口气，又给自己倒杯加冰的烈酒，一饮而尽，这才道：“她不是说过，再见到你就会杀了你？”
“没错，不过……”
不等魏破天辩解，宋子宁就道：“我明白了。那就这样吧，你现在立刻返回帝国，把你们魏家私军也一起带回去。”
魏破天大吃一惊，忙道：“等等！为什么要我回去？老子的千重山还差最后一点就能圆满了。”
“你觉得你不会再遇到她吗？你觉得她再见面还会放你走吗？你想让千夜以后没法面对我们吗？”
三句话，一句紧似一句，逼得魏破天喘不过气来。他呆了片刻，脸就垮了下来，道：“不会吧，我感觉刚刚那次见面还算好啊，只是我被打得惨了点而已。”
宋子宁一字一句地道：“你再让她见到你，她一定会杀了你的。”
“那不见她不就行了？你不是会天机术吗，好好算算，让我避开她。咱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魏破天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我算不到她。”
“什么？”
“我算不到她。”宋子宁又重复了一遍。
“还有你算不到的，不是说在这里，也就只有大君你才算不到吗？可是现在这又没有大君。”魏破天难以置信。
宋子宁反问：“你难道以为，她现在比大君好对付？”
魏破天呆了一呆，忽然道：“千夜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宋子宁对魏破天的脑回路叹为观止，捂脸道：“我们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魏破天还是不愿接受，道：“怎么说我们和千夜都是兄弟，不至于吧？”
宋子宁实在是懒得理他，可又不能放任他胡来，否则到时候怕真会无法收场，他正在想该怎么解释的时候，一名亲随突然如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那人神色张惶大叫，“大人，大事不好！源广公所领部队遇到黑暗种族伏击，全军覆没！源广公仅以身免，重伤逃回！”
“什么？！”宋子宁脸色大变，道：“快带我去！”
魏破天呆了一呆，急忙跟了上去。
在大公府侧楼的医院里，源广公躺在那里，脸色惨淡如纸，身上倒是没见什么血迹。旁边几名帝国名医个个都是脸色焦急，束手无策。
宋子宁抢到病床前，急道：“怎么回事？”
源广公睁开眼睛，苦笑道：“黑暗种族……突然出现，全无预兆……我见到了，夜瞳，败在她手下不冤。帝国当年那么对她，现在……终于受报应了。”
“果然是她。”宋子宁脸上罩上一层阴云，低头查看源广公伤势。
源广公摆了摆手，苦笑道：“不用费事了，我自己的伤自己清楚。她废了我的根基，以后我就再也不是……国公了。我能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她不想杀我，我根本……回不来。只是可惜了那些弟兄。”
宋子宁还是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势，脸色更是难看。源广公惟一的原晶已经破碎，上面缠绕着暗金色的血气，这些血气缭绕不去，竟时时浮现出一个上古符文，仔细分辨居然是“死”字！
暗金血气不断汲取着源广公的精血壮大自己，可是又不能随意驱除它，因为它的存在，原晶才勉强保持原状。只要血气一除，源广公的原晶立刻就会破碎，到时候不要说保持神将位阶，就是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两说。
可是暗金血气不除，迟早又会把源广公抽干。这血气就如附骨之蛆，留不得，又除不得。
宋子宁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些帝国神医个个都束手无策。想要清除源广王原晶上的血气，必须修为和原力品阶都比施术者要高，方有可能。夜瞳其实是借源广王的原晶摆下一个战场，挑战的是整个帝国。
宋子宁收回了手，道：“先不要心忧，这伤虽然棘手，但也不是无法可想，而且一时半会也不会发作。从现在开始，你一定不要动用原力，我立刻派浮空舰送你回帝国。想来几位王爷总是会有办法的。”
源广公精神一振，拉着宋子宁的手，道：“我还有可能恢复？”
“是的。”宋子宁斩钉截铁地道。
源广公长出一口气，脸上重泛红光，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有太多的事没来得及做。本来我还在想，你为什么没有算到黑暗种族部队会出现，看到夜瞳的时候，我就全明白了。她，唉……反正有天王在，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魏破天嘴唇动了动，很想说夜瞳有暴风雨在手，天王也未必奈何得了她。不过看源广公那个样子，也意识到此话不妥，就咽了回去。
别看这位国公一开始心灰意冷时候，说话还有些条理，但在他得知有微末希望时，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才是真心话。此人出名的小心眼，虽然已是废人，万一回去后记恨在心，到处宣扬他通敌，魏破天也不好过。
现在魏破天只是心眼直，可并不傻，什么话该说，该对谁说，还是心中有数的。
宋子宁又安慰了几句，见源广公伤势稳定，就命人安排浮空舰，即刻将他送回帝国。
宋子宁一直目送源广公的浮空舰升空离开，方道：“动作可真快啊……”
“真的是她？”魏破天仍然不肯相信。
“不然还能有谁？”宋子宁隐隐感觉，源广公原晶上的那个死字，就是写给他看的。
而那暗金血气，不知为何，也让他心神不宁。
宋子宁正思索之际，忽然亲随参谋奔来，道：“前方传来战报，定玄王发现了敌踪，已经准备出手。他命我等作好准备，防范异兽异动，并安排回返帝国事宜。”
宋子宁正自出神，随口道：“命休眠舱上舰，浮空艇随时待命……你说什么？！”
参谋吓了一跳，又重复一遍，宋子宁脸色大变，顿足道：“真是坏我大事！”
参谋更是一惊，定玄王乃是被视为神一样的人物，平时高高在上，做什么决定何需征求他人同意？
实际上定玄王能够早早将消息传回来，已经算是礼贤下士的表现。他就是突然出现，征用任何物资，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在宋子宁口中，却颇有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感觉，这样的话题，可是谁都不敢接。
旁边魏破天一头雾水，也是不明所以。
宋子宁看了他一眼，叹道：“此刻真正妙招，不落子胜似落子。定玄王一出手，我们对黑暗种族就再无威慑。更何况，他此次出手还未见得能有收获。”
魏破天深有同感，点了点头。
宋子宁又是一声长叹，摇头道：“唉，天王也是人，难免也会犯错。可是错在这个时候，却是实在不值。”
魏破天道：“这你也没有办法，你又不能节制天王。”
宋子宁面色渐渐坚毅，道：“当年林帅还在之时，在他辖区之内，哪怕是天王也要听令！”
“你又不是……”魏破天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道：“这么一说才发现，你居然有几分林帅的模样了。想想我们在永夜黑流城的时候，好象还是昨天的事。”
宋子宁看了他一眼，道：“你不也距离神将只差最后一步了吗？已经好多年过去了。哪怕现在是中兴之年，我们其实都是慢慢老了。”
魏破天忽觉岁月沧桑，禁不住也是一声长叹。

第一百四十六章 溃败之势
宋子宁不再缅怀过往，开始下达一系列命令，整个基地内顿时鸡飞狗跳，人人都开始忙碌。魏破天无事可作，就只是跟在宋子宁身后。
看到战士们将一箱箱弹药从仓库中搬出来，运上炮塔，同时一些原本轮到休息的部队也都走进战位，魏破天禁不住问：“这里也要打仗？”
“不是刚刚才打过吗？这里为什么不能打仗？”
“你不是打算将这里建成补给基地的吗？”
“现在我改主意了。”
魏破天愕然，“这怎么能随便改？”
宋子宁停下来，看了他一眼，道：“不改不行。你们几个过来，把仓库里剩余的物资都装到运输舰上去！”
几名军官应声而去，魏破天在旁边挠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咱们就这样被她吓跑了？”
宋子宁停步，正色道：“你如果不想死，那就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她，更不要说那个东西在她手里。不光是你，让你手下的人都把嘴闭牢，否则的话，倒霉的不光是你，还有你们魏家！”
魏破天吓了一跳，“这么严重？”
“就这么严重。你现在收拾东西，那边还有几艘空船，你的人挤一挤应该坐得下。你们这就回帝国去，换下一批候补部队过来。”
“我……”
“这是命令！”
宋子宁突然的严厉让魏破天明显不知所措，他只得道：“好，我服从。可我回去后干什么？”
“远东，浮陆，越陆，西陆，随便你干什么，反正别回这来就行。”
魏破天张了张口，忽然间好象想到了什么，出奇地没有争辩，而是召集魏家私军，向浮空艇走去。
两名私军将领见没有外人，苦着脸道：“少主，我们真的要回去吗？”
魏破天两眼一瞪，道：“不回去干什么，等着杀头吗？宋帅下的是军令，你觉得老子能够违抗军令不成？”
另一名将军道：“我们不是让少主违抗军令，可是现在就这么走了，回帝国怎么抬得起头啊！”
“怎么会抬不起头？咱们那么多军功，也没折几个弟兄。”
那将军道：“少主，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咱们这次实在输得太丢人了。兄弟们衣甲都被剥了，有的还是光着脚回来的。您知道基地里的人怎么说我们的吗？他们说，唉哟，怎么不是光着屁股回来的啊？”
魏破天勃然大怒，喝道：“哪个混账东西在背后编排老子？！要不是老子能打，他们能让我们回来？”
他嗓门极大，小半个基地都听见了。
基地内帝国军官战士个个都知道魏破天与宋子宁赵君度一向交好，背后魏家也是势力雄厚，本身也有望神将，所以一个个都各忙各的，全当没听到魏破天的话。笑话一下魏家私军还行，要笑话魏破天的话，那可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魏破天左右环顾，见无人接话，威风已经使足，便招手道：“都过来，赶紧上船，回去后还有正事要办！”
魏家私军轰然应了，向浮空舰奔去。远处有些军官不服，小声道：“打输了还这么威风，真是少见。”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有的魏家私军战士耳尖听到了，却也不好意思过来争论，埋头匆匆而过。
小小插曲刚刚发生，突然基地外传来一阵喧嚣，有人高叫道：“快叫医生准备！前线的部队退下来了，好多……好多伤兵！”
此刻又是一架燃烧着的浮空艇摇摇晃晃地飞来，几乎是摔在要塞外的空地上。舱门已经打不开了，被人一脚踹飞，然后一个大汉背着个满身血污的战士冲了出来，叫道：“医生！医生在哪？好多弟兄都快死了！”
魏破天二话不说，冲了过去，就帮着抬伤员。整整一艘浮空艇，里面装的几乎都是伤员，好多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心跳呼吸。
浮空艇还在燃烧，随时有可能爆炸。魏破天抢过一把战斧，运足全力，狠狠斩在舱壁上，几斧下去，就开出一个大出口。然后他扔下战斧，一手一个，拎起两名伤员就向医院跑，来回几趟，他才省悟过来，开了辆载重卡车就冲向浮空艇。
比魏破天反应快的确实不少，已经有几十辆车开始来回运送伤员了。好不容易等最后一车伤员送完，医院里已经完全挤不下了，数十名医生忙得满头大汗，护士也根本不够，只能临时叫战士帮忙。
这座医院在战地医院中算是相当大了，可一下子涌进来上千伤员，也完全承担不住。
魏破天稍许得空，拉住一个看起来只有轻伤的将军，问：“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怎么打成这样？”
那将军认得魏破天，忙行个军礼，道：“我们是张士玄将军麾下。本来想要伺机袭扰黑暗种族的补给线，哪知道他们突然出现，里面有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她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一下就打下我们两艘浮空艇。张将军为了救人，命令浮空艇着陆，他亲自率领亲卫队救人断后。然后就……”
魏破天心里一沉，道：“那个女人动的手？”
将军摇头，“还没到她动手。不过她手下一下出来十几个侯爵，张将军根本抵挡不住，我们拼了死命，也才抢救出这点弟兄……”
是夜瞳没错了，也只有她的麾下，才会配备这么多的强者。
这时宋子宁匆匆走过，看到魏破天，急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走！”
魏破天道：“我不走了。”
宋子宁吃了一惊，道：“你留下来干什么，找死吗？”
魏破天指了指满营的伤员，道：“看看他们，你觉得我还能走吗？”
宋子宁道：“你又犯浑了！你和他们怎么一样？战场上哪天不死人？他们上了战场，对方或许还不会斩尽杀绝。但你去了，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回来？”
“上了战场，哪有永生不死的。老子死就死了，又能怎样？”
“你死了没关系，跟着你去的必然全军覆没！你这是逼着她出手！”宋子宁的声音也提高了些。
“打不过又怎样？难道就一辈子躲着不上战场？”
眼见吵下去也没有结果，已经有人不断在看他们这边，宋子宁沉着脸，道：“你想留下来随便你，你的部队只能留一半，必须得给魏家留点种子！”
魏破天默然，道：“让他们留下三分之一吧，或者全回去也行。”
魏家精锐已尽在此处，若是全军覆没，魏家必定大伤元气，而魏破天若是战死，魏家更是后继无人，短时间内怎么都找不出一名有神将之姿的年轻弟子。到时候偌大领地和利益，可就都成了祸害。
这点道理，魏破天不是不懂，随着年纪长大，他也越来越感觉到难以逞一时之快，再也无法肆意直行。
宋子宁看着他，道：“魏家真正的根基，是你。若是还没成神将就死了，你不觉得可惜吗？”
魏破天低头凝思，片刻后缓缓抬头，道：“男人做事，哪有那么多瞻前顾后。如果这也怕那也怕，我连今天的成就都到不了。你别再说了，生死有命，老子要是注定死在她手里，那也认了！”
宋子宁拍拍他的肩，道：“也罢，那你就留下吧。不过切记要听令行事，万万不可妄动。”
“明白，我还不想那么早死。”
“你若死了，雨樱一定改嫁。”
魏破天大怒，“你这个乌鸦嘴！”
宋子宁哈哈大笑，用力拍了下他的后背，扬长而去。
小小的玩笑并未能给基地增加多少亮色，随着又一艘受伤浮空舰的返回，整个基地彻底陷入绝望和忙碌中。
战地医院早就装不下那么多伤员，周围空间都被用上，到处都是呻吟的伤员，医生们来回穿梭，每个伤员都只能匆匆检视一眼，就吩咐护士们做接下来的工作。
药品很快用尽，把床单裁成绷带都不够用，到处都弥漫的血腥味，时时会响起一声临死前的惨叫，让整个基地的氛围格外凄厉。
忽然间医院上空涌动一片青光，空中忽然下起了丝丝细雨，雨丝落处，伤员们忽然觉得伤口没有那么痛了，意识也变得有些恍惚，很多人就沉沉睡去。
宋子宁转身望去，见一位清隽温润的中年男子走来，便道：“原来是庆云公。”
庆云公道：“我也只能尽点薄力，给他们减轻点痛苦。话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庆云公在帝国颇有名望，一手春风化雨的领域范围极广，虽然领域威力不是很强，但是春雨之下，不断会有麻痹效果，于战仗上削弱敌军十分有效。现在用在伤员身上，倒也管用，只是没有实际治疗效果，只能镇痛。
宋子宁忽然想起一事，道：“定玄王爷现在何处？”
庆云公一直是定玄王心腹，听宋子宁问起，便道：“王爷此前心有所感，便往前线寻找目标。临行前王爷曾言道，此行或许会收获一个比耶罗更有价值的目标，如此，心愿足矣。”
“这样便好。”宋子宁答得有些言不由衷。
庆云公看出宋子宁神情有些不对，便问：“子宁有何见教？”
“自然是希望王爷不虚此行。”

第一百四十七章 王对王
当定玄王从虚空中走出，看到下方黑暗种族那支异常精锐的部队，不禁抚须微笑，深感不虚此行。
黑暗种族正在扎营休息，营帐排列得异常整齐，彼此之间的距离分毫不差。这支部队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个战士都是战力非凡，强者更是多如牛毛。
定玄王一眼望去，就看到了七八个侯爵，伯爵更是数不胜数，随手一巴掌就能拍死十几个。
定玄王徐徐下降，缓道：“本王定玄！虽然本王不屑对尔等出手，不过此时特殊，也不得不破一破例。侯爵以上，都自裁吧，本王可以考虑放过余人。若是非要本王出手，那时鸡犬不留！”
这番话，定玄王是含了一口原力说出。天王发谕，那是何等之威？下方军营里的黑暗种族战士立刻倒了一地，伯爵以下，根本都站不起来。那些还能站着的，就都是伯侯强者了。
定玄王再次扫过营地，竟看到十余名侯爵，数十伯爵，密密麻麻，让他也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不禁有些后悔刚刚放话要放侯爵以下离开。
这大几十名侯伯，可是永夜中坚，一口吞了的话，黑暗种族必定大伤元气。
不过他旋即将这个诱人念头放到了一旁，此次出手，顺手斩杀十余名侯爵已是犯忌，若再过分，恐怕永夜议会将不顾一切大举报复。若祸及本土，到了那时，怕是定玄王也要受不少非议。
其实斩这十名侯爵，亦是冒了很大风险。只不过永夜议会要送牺牲品，勉强能说得过去。而有这些侯爵在手，定玄王手中军功将多得不可思议，哪怕一直在前线的宋子宁赵君度，也要瞠乎其后。
然而下方永夜部队虽然狼狈，却并不慌乱，更无多少畏惧之意，这让定玄王多少有些意外，同时也深为震怒。
他虽然不若指极王、青阳王那样名动天下，甚至前些年因帝室内乱，只安守一隅，很少出现在人前，存在感还不如政军双领的林熙棠。
可他毕竟是实实在在的老牌天王，当年在阵营战场上也坐镇过许多年，积威日久，之前又出手灭杀了魔裔公爵弗雷，按理说黑暗种族见到他应该闻风丧胆才对，怎还会如此镇定？这摆明了是看不起他。
定玄王城府再深，也不禁有气，抚须冷道：“尔等还不自裁，这是定要逼我出手，将尔等全部送入冥地不成？”
下方一众侯爵面面相觑，虽然脸上隐有畏惧，但都开始聚力，显然是不准备束手就缚。
定玄王喝道：“即是如此，那本王就不客气了。”
他徐徐提起右掌，掌势一动，周围立刻狂风大作，刹那间以黑暗种族营地为中心，凝聚成恐怖的风暴。
新世界原力诡异，一般神将公爵都难以借力，因此威能大减。而定玄王实是有大神通，在新世界原力不配合的情况下，竟是强行以拘役的方式，强迫周围天地原力为已所用，一出手依旧是风起云动，威势滔天。
下方侯爵伯爵终于惊慌，纷纷抢先出手攻击，一时间枪声大作，无数原力弹如狂风骤雨般向着定玄王射去。
定玄王一声冷笑，身周浮现一层淡淡青色原力护盾。光芒虽淡，却极是坚韧，无数原力弹轰在上面，只激起道道涟漪水波，根本没有丝毫能够破盾的迹象。
此际定玄王手掌已提至高处，翻掌按下，空中风暴顿时汇聚一处，化为一团青黑色的巨大暴风团，向下方军营凌空压下！
暴风团刚一成型，就开始散射出无数弧型闪电，含而不发的威势让所有黑暗种族都为之色变。越是强者，越是感觉得到，这团风暴中的力量足以毁灭自己，毁灭同僚，毁灭这个营地内的所有人！
天王一怒，岂是寻常？
数名侯爵脸色惨白，忽然抛下武器，掉头就跑。他们初时身形如电，可是风暴团中却传来恐怖之极的吸力，离得越远，引力反而越强。
那几名侯爵越飞越慢，在一脸绝望中，到了营地边缘，已是慢如龟爬。暴风团虽然降得缓慢，但威势越来越强，他们依旧处于爆炸威力的中心区域，根本没有生路。
看到下方的慌乱景象，定玄王这才微微一笑，深感满意。
就在这时，下方一道血气凌厉如剑，冲天而起，随即一个清冷声音传遍全场：“一群废物！”
定玄王精神一振，感知已经锁定了那道血气，道：“你终于出来了。可惜，在本王手里，你绝无生路。”
他话音未落，下方忽然闪过一道刀气！
刀气深黑，于无尽的黑中又透出一抹暗金光芒。本该是黯淡的光芒，在深黑的衬托下却变得无比刺眼，竟让定玄王有种眼珠刺痛的感觉。
定玄王大吃一惊，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见刀光再次亮起，一道，两道，三道，乃至无数！
道道刀光交织一处，刹时将风暴绞得支离破碎，更有数道刀光切透了风暴，直接斩在定玄王身上。
这已是无礼之极，定玄王瞬间大怒，还未发作，忽听喀嚓声响，那道护体的青色护盾上竟是被刀气切出数道裂痕，一条极细的暗金血气顽强地穿过护盾，落在了定玄王身上。
这条本是穿金裂石的血气，到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只是在定玄王外袍上切出一个极细微的小口子，不凑近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然而，定玄王毕竟还是被对方的攻击沾了身。身为天王，这不亚于被人在脸上抽了一个响亮耳光，特别是他刚刚还在让对手自裁。
定玄王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怒意无可抑止。他双眼微眯，眼中射出两道长长毫光，穿透还在肆虐的风暴团，望向军营中央站着的那个身影，目光立时一凝。
“原来真的是你！”
夜瞳道：“除了我还能有谁？”
定玄王目光落在夜瞳手中那把长达两米的暗色长刀上，略显惊讶，道：“这是……惊梦？”
“没错。”
“真没想到，连永夜议会的三圣器之一也被你拿了出来。看来他们对你还真是重视。”
“你应该赞叹的，是我能够用她，而且还伤到了你。”
定玄王脸色铁青，哼了一声，冷道：“当日若是在军部就除了你这祸害，就没有今日这许多麻烦。”
提及往事，夜瞳脸色微不可察的白了一白，道：“那个时候，我可不是祸害。”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了帝国长治久安，就算你一时隐藏得好，没有表露祸心，也当将你除去！当日让你逃走，方成今日之祸。本王倒要看看，如今赵阀要如何交待。”
夜瞳眼中神色渐冷，轻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说得好！定玄王，你不是想要诛杀我吗？还不动手？”
定玄王怒道：“狂妄！不管你前世为谁，现在不过区区一介侯爵，就敢口出狂言！王本想多留你几句话的寿命，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本王了！你手中这把惊梦，从此就是帝国之物！”
定玄王大手凌空一抓，无尽原力又被强行收拢，在空中凝聚成一颗青中透黑的风暴团。这颗风暴团要小得多，但威力却比上一颗要大得多，凝聚得有若实质，裂隙中不断爬出电火，已是一颗雷团！
随着他大手一挥，这颗雷团就向下方砸去。他也不特意瞄准，雷团落处，方圆千米皆是死域，谁也逃不出去。
雷团徐徐下落，每落一分，就会吸聚周围天地原力，变得更加强大。
定玄王犹有余瑕，抚须冷笑道：“本王这天诛神雷一出，你纵有惊梦在手，又能如何？惊梦虽是圣器，可惜你实力太弱，根本发挥不出她的威力。”
夜瞳却不惊慌，将惊梦往地上一插，手中忽然多了一架霸意十足的原力枪！
“暴风雨！！”定玄王此时方才真正吃了一惊。
他成名已久，对暴风雨那标志性的四根方形枪管印象尤为深刻。每当暴风雨出现在战场上，必是一场苦战。
当年在定玄王还经常坐镇大战场的时候，狼族在外活动的大君是狼尊，而他遇上暴风雨总是胜少败多。原本狼尊实力就极为强横，还在他之上，再有暴风雨在手，即使定玄王也难免一败。
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只是此刻看到暴风雨，想起往事，他眼皮也不禁跳了一跳。
但定玄王旋即想起，此际永夜大君都不敢现身，狼尊肯定不在左近。虽然不知道夜瞳用什么办法拿到了暴风雨，但只要杀了她，这把当世名枪岂不就成了帝国之宝？
这实是天赐良机，定玄王不禁一声长笑，道：“真是想不到，你送宝送得倒勤……”
他话刚说一半，就被雷鸣般的枪声所打断。
暴风雨四根枪管依次喷出原力火焰，一发发原力弹几乎连在一起，汇聚成恐怖火流，狠狠轰在天诛神雷上。刹那之间，暴风雨就轰出成百上千发原力弹！
定玄王右手剧震，天诛神雷竟险些被轰散，不禁一怔，暴风雨当世火力第一，绝非浪得虚名。他更为惊奇的是，夜瞳竟也能用它轰出如此火力，几乎让他错以为是在和狼尊交手。
定玄王惊而不乱，大喝一声“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旋即原力涌动，周围天地间原力受到牵引，如海潮般汇入天诛神雷。神雷本是被轰得快要溃散，转眼间又变得凝聚如初，更是大了近一倍，狠狠向下方压去。
不知不觉间，定玄已经出了九分力，完全是将夜瞳视为值得一战的对手。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失手
暴风雨确如狂风骤雨，但消耗也极为恐怖。定玄王料定夜瞳绝对撑不过三息之数。
然而转眼间近一分钟过去，暴风雨的嘶吼竟丝毫没有停歇迹象，而天诛神雷汲取天地原力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消耗，竟被弹雨一分一分地推了回来。
定玄王张目望去，只见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片茫茫暗金血气之中。血气里不断跃出只只飞鸟，扑向黑暗种族的强者。飞鸟一落在身上，那些强者就是一颤，不过却都凝立不动，任由飞鸟伏在身上。
血气化成的飞鸟将长长的喙刺入目标身体，就见黑暗原力如潮汐般被源源不绝吸出，汇入到血色领域内，再汇聚到夜瞳身上。
每个永夜战士身上都至少挂了一只飞鸟，伯爵则至少有十几只，而几个实力强横的侯爵身上则是落满了飞鸟。
如此一来，就相当于整个营地上万的精锐大军，连同多如牛毛的强者将原力集中一处，来对抗定玄王，暴风雨的火力才会如此凶猛，如此持久。
定玄王虽是天王，可要压倒对面上万永夜精锐，也觉异常吃力。新世界里终究不如在永夜那般得心应手，即使永夜的黑暗原力整体占了上风。
他右手开始颤抖，并且越来越厉害，天诛神雷更是散射电火，有溃散迹象。若是被夜瞳以这种方式打败，让定玄王颜面何存？
定玄王再无犹豫，张口吐出一道细细的青色原力，射入到天诛神雷中。天诛神雷瞬间被彻底引燃，所有原力都开始熊熊燃烧，威能更是瞬间倍增，反压暴风雨的弹流，无可阻挡地向营地落下！
这一击，定玄王已是出了全力。
看着那颗每个缝隙都在透着青光的雷团，黑暗种族的强者们终于露出绝望之色。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哪怕是在暴风雨的庇护下，自己的生命之旅也只剩下最后一分钟的路途。
青色雷团一米一米地落下，无可阻挡。当它触到地面时，就是彻底毁灭的开始。夜瞳以暴风雨为凭依，以自身领域的逆天能力血之花鸟，集整个军营的黑暗种族之力，依然敌不过人族天王掌控的天地大力。
然而夜瞳牢牢握着暴风雨，继续倾泻弹雨，死死抵住青雷，看来不坚持到最后一刻绝不会罢手。她并无对死亡的畏惧，反而眼中闪着冰冷的傲慢。
这种眼神让定玄王十分不舒服，就好象一头明明很弱小的猎物，就是不肯接受死亡的命运。
眼见青雷就要落地，就在这时，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忽自虚空而降，象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定玄王的心脏，让他那颗无比强大的心脏也跳得慢了一拍。
定玄王有些艰难地抬头，透过看上去毫无异状的天空，他看到了一只眼睛。一只巨大、恐怖且充满愤怒的眼睛。那瞳孔深处，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又有种引力，似欲将他的灵魂也吸进去。
定玄王忽然惊醒，急忙将意识从那无尽的黑暗中抽回，刹那间就出了一身大汗。他又惊又惧，立刻想起了那个传说。明白自己动了全力，竟是已经惊动了新世界的恶意。
不管新世界恶意的本体为何物，刚刚的接触已让他知道，自己万万不是这神秘存在的对手。难怪永夜议会自三至尊以下，没有哪个大君敢在新世界露面。
他看看下方的夜瞳，心中掠过刹那的犹豫，只要再有哪怕半分钟，他就能收割整个营地的黑暗种族，斩杀夜瞳，并且将暴风雨和三圣器之一的惊梦收入囊中。
只要半分钟……
然而，定玄王已经感应到，在天外虚空中，有什么东西正以惊人的高速赶来，其速度远远在定玄王之上！
电光石火间，宝玄王就下了决断，收手腾空，如流光般远去，遁往帝国营地。
在保命和歼敌之间，定玄王根本无须权衡。他乃是天王之尊，帝国基石，在帝国本土高度备战，而新世界战局不明朗的情况下，为了诛杀夜瞳，拿件名枪圣器，而担着陨落的风险，完全不值得。
虚空之上，那神秘存在来得极快，也压根容不得定玄王犹豫。
定玄王一走，青雷后续乏力，转眼间就被暴风雨轰得支离破碎，化为漫天雷雨落下。
夜瞳领域中，只只血鸟振翼飞起，迎上了道道青色雷光，将其在空中撞得湮灭。只有少许雷光落下，再被蒙蒙血气削了大半。然而残余的一点青雷，只要沾上了身，别说精锐战士，就是男爵子爵也会立刻被殛成焦炭。惟有伯爵方能抵御。
定玄王出手余威，就已恐怖至此。
夜瞳徐徐收了领域，环顾周围，道：“清点伤亡损失。”
所有侯爵伯爵顾不得身上伤痛疲累，立刻动了起来。
片刻功夫，一名荣耀侯爵就来到夜瞳面前，单膝跪地，道：“殿下，伤亡共216名，其中爵位以下205人，爵位强者11名，包括一名一等子爵。”
这个伤亡数字，其实已是极小，特别是与天王对阵，己方又无大君能够牵制。
夜瞳向他看了一眼，冷道：“废物！”
那荣耀侯爵尽管位阶与夜瞳相当，可是此刻头垂得极低，都快触到地面了，态度恭谨得根本不象是面对同阶强者，哪怕对上大公亲王也无须这样。这等礼节，已是对大君才会有的了。
他低声道：“属下见识浅薄，实是不知殿下有如此威能，还请殿下再给一次机会，必为殿下效死！”
刚才率先逃跑的几名侯爵中，他跑得最快，也跑得最远。只可惜不到公爵，根本逃不脱定玄王天诛神雷的牵引之力。
夜瞳即未怪罪，亦未接受他的效忠，只是道了声通知后方双倍补充损失，就回营帐休息。
一应善后，自有下属处理。
帝国基地，许多战士忽然听到奇异的尖锐啸音，茫然四顾，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宋子宁从指挥楼中冲出，声音覆盖了整个基地：“准备休眠舱，发信号，一号浮空舰准备，三分钟后出发！”
一号浮空艇是专为天王所备，听到这个命令，整个基地都沸腾了，相关人员疯狂奔跑。三分钟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但军令就是军令，不能在时限内完成，可是要掉脑袋的。
远方天际出现一个小小黑点，转眼间就到了基地上空，正是定玄王。直到这时，一颗红色信号弹方才冉冉升空，标识出一号浮空艇的位置。
定玄王二话不说，身形一闪，就进了浮空艇，再一闪，已躺在休眠舱中，舱盖随即缓缓合拢。
旁边几名操作员只觉眼前一花，舱内已经多了一人。好在相关操作流程他们已经不知道练习过几百遍，熟极而流，几乎是本能动作着，飞快启动休眠舱的开关。
一层层原力阵列不断启动，休眠舱内的光芒由白转红，再由红转蓝，最后是幽淡的蓝色。
透过舱盖，可以看到定玄王须眉上都沾染了一层冰霜，双眼紧闭，已经没了心跳呼吸。此刻舱内温度已低至零下百度，将定玄王的生机和原力一并冻结。
操作刚刚完成，一种无法形容的悸动和战栗就抓住了基地内每个人的心。所有人刹那间都如同木雕，一动不动。他们有种直觉，只要稍微一动，恐怕就会引起天敌的注意，那时就会大祸临头。
就连宋子宁也是僵着，目光盯着脚前三尺之地，毫不斜视。
虚空深处，似有一只蕴含雷霆的神眼，正扫视着这个基地。它所代表的毁灭和愤怒是如此清晰，连最普通的战士都能感觉得到。
在这一刻，整个基地仿如陷入时光凝止，没有任何动作，人们连脸上的表情都是僵在原处。哪怕每一个最微小的动作，都有可能引来天外倾泻的灭世雷火。
那道目光来回扫视，似是一无所获，终于徐徐退去。整个过程其实十分短暂，可是在每个人的心中，又似是过了整个世纪那样漫长。
宋子宁骤然抬头，喝道：“起飞！”
一号浮空艇缓缓升空，向着帝国方向疾驶而去。
直到一号浮空艇消失在天际，宋子宁方松了口气。
魏破天走了过来，心有余悸，道：“刚刚那是什么？”
宋子宁道：“恐怕就是所谓新世界的恶意吧？”
“可是这也太……”魏破天抓着头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不容易，他才道：“就是当年的天鬼，也没这么可怕吧？”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能逼得永夜三至尊都不敢露面，怎么会不可怕？”
魏破天怔了片刻，方道：“以前我还觉得自己本事已经不错了，就是神将大公也没什么可怕的。可是跑到这见鬼的新世界里，随便哪个六臂都能把我打得跟狗屎一样。更别说还有这种东西。”
“呆在囚笼里，我们所能看到的天就那么大，其实囚笼之外还有极广阔的世界。这就是历代那些站在世界巅峰的强者，宁可冒着陨落风险，也要探索虚空的原因吧。”
“囚笼？什么囚笼？”
宋子宁指指帝国门的方向，道：“我们出生的永夜，就如孤悬海中的小岛，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囚笼。这个新世界，或许就是让我们逃离囚笼的渡船。跟你说这些也是白说。”
魏破天却是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好象魔裔那个什么安文就这么说过。”
“安文啊，确实有大才。只可惜生在魔裔。”
魏破天忽然想起一事，道：“你说，定玄王得手了吗？”
“这我怎么知道？”
“老东西连句话都没放下，该不会是失手了吧？”魏破天的揣测充满恶意。
宋子宁瞪了他一眼，但是没说什么。魏破天总会有些不合时宜的天真与愤慨，所幸并不会影响他的行动力。宋子宁也就随他去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世事变幻
定玄王失手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震惊了整个帝国。
涉及天王颜面，内中详情自然只有少数人知晓，可是许多人想方设法的打听，再添油加醋，转眼间就有了无数新版本。其中大多数的内容，自然是不能传到定玄王耳中的。
有说定玄王年老体衰的，有说一时大意的，也有说中了黑暗种族埋伏的，甚至有说见色起意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但自这一日起，夜瞳之名，已在一夜之间传遍帝国。
下层人士讨论的是种种八卦乃至无稽传奇，而在上层人眼中，关注的点又有不同。一般强者津津乐道于三大圣器之一的惊梦，以及暴风雨的威力。
长刀惊梦，号称能斩裂虚空，拥有不可思议的锋锐，位列永夜议会三圣器之一，地位不在当世名枪之下。
据说此刀是以虚空深处裂空旗鱼的长刺炼成，且取材于鱼王之刺。裂空旗鱼已有数百年未曾出现，早已是传说。它们每次出现，都是成群结队，每一条旗鱼，都拥有侯爵级的实力。毕竟它们也算是虚空巨兽的一种。
当年那位大能是如何在成百上千条裂空旗鱼中斩杀鱼王，有关事迹早已失传。但惊梦却在永夜议会的武库代代相传，没想到在夜瞳手中大放光芒。
神将级人物都已各据一方，对于宝物奇珍早已看得淡了，哪怕是惊梦，也不过多谈几句。他们更加关注的，是为何暴风雨会在夜瞳手里。
这种镇族重器，哪有轻易外借的道理。是狼人妥协，还是其它三族发现狼人的不可或缺，重新邀请他们加入新世界的开拓？抑或是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在他们看来，暴风雨是个迹象，一个可能意味着整个永夜格局变化的重要迹象。如今两大阵营的目光都集中在新世界里，本土保持着诡异的平静，但是谁都不敢放松，有点像永夜阵营内部圣战刚刚停止的时候，大家的神经反而绷得更紧。
更上一层，天王以及上位神将们关注的却是夜瞳本身。
这件事实在太大，浪费了帝国来之不易的一个诛杀重要人物的机会，定玄王自然不会隐瞒，将所有细节原原本本的说出，形成报告，交到了皓帝手中，再转给各位天王和上位神将。
定玄王对夜瞳的领域进行细致描述，并且认为正是因为她的领域集整支永夜大军的力量为已用，才获得了短时间内与天王抗衡的力量。
这一领域前所未见，可是却有不可思议的潜力。难以想象，若是夜瞳的领域能够集结更多黑暗种族的力量，若是她将来也登临大君，率领百万大军向帝国扑来时，谁能阻挡？
不过逆天的秘法就会有限制，这一领域本身有两大可能的限制，一是会不会随着夜瞳位阶提升，能够聚众之力的数量也随之提升；其次就是它能够持续多久。只可惜那一战太过短暂，未能得出结论。
天王和上位神将们遍查典籍，也未能找到丝毫关于这一领域的记载。这也说明，至少在与帝国的战斗中，这一领域从未出现过。
根据定玄王所述，施展领域时暗金色的血气飞鸟四处环飞之景，帝国暂将这一领域命名为惊鸟。
一夜之间，夜瞳就成帝国心腹大患。
于是有沉渣泛起，认为当年栗风水作得没错，早该将这祸害除去，只是栗风水眼界有限，总想着从她身上榨取更多价值，却没料到会栽在千夜手里。
说到夜瞳，自然就会想起千夜。
一交流千夜情报，许多人愕然发现，千夜竟已在墉陆成了大气候，俨然已是一方势力，且实力极强，坐拥数千万狼人和几百万人族，部队数量逼近百万，且人族战士和佣兵也接近十万。
强者方面，除了千夜本人，还有卡萝尔和疾风公爵两大强者相助。这就是三个公爵神将级的战力，而且千夜还不是普通的神将。
卡萝尔亦不能小看，她背后有霜雷神殿，殿主是她弟弟，那可是不折不扣的上位神将，大公爵。若是激怒了卡萝尔，这位殿主岂有不出头之理？
说来说去，也就疾风公爵好象好对付些。但这种年老成精的老牌公爵，个个滑不留手，哪有一个是好对付的主？
帝国在墉陆那些附属，比如郑国之流，就是加在一起也不是千夜对手。而郑国更是快要变成千夜的属国了。至少现任国主南怀若就是千夜一手扶植起来的。
这样的千夜，别说围剿，他不反过来把帝国那些附庸灭了，已经是谢天谢地。
而且千夜哪是说剿就能剿的？
不说赵阀，现在帝国国内以殷家孔家为首，至少有四个上位世家，十来个中位下位世家都与千夜牵扯极深。
各家都有私军在千夜手下作战，每日从墉陆回流各家的金币和物资足以让最见多识广的长老心动，更不用说各家现在墉陆分到名下的领地，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一个行省。
这才多长时间？且不说还有新世界开拓的巨大利益。
此外亦有传闻，千夜和李家以及指极王府过从甚密。
许多人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千夜已成一方巨擘。回想当日他堪堪从不坠之城杀出时，仿佛还是昨日。
那时的千夜还只是个小人物，不入上层法眼，有个过气元帅去拦截，已经是小题大作，兴帅动众了。现如今，昔日那些所谓大人物却已只能仰望千夜。
世事变幻，莫过于此。
帝国中人，不少都是联想丰富，就有人提出，千夜此刻态度很是偏向帝国，若是杀了夜瞳，岂不是将他逼到永夜那边？那时帝国岂不是再多一强敌？而且就算想杀，连定玄王出手都不能奈何夜瞳，其他人又怎么杀？
千夜与夜瞳，原本都在帝国，千夜在军中效力，夜瞳隐居，正是再美好不过的日子。假以时日，千夜在帝国也必成擎天之柱，而夜瞳或许就会一辈子隐姓埋名，安心在千夜身边生活。
只是这种可能，所有人都只能在心里想想，谁也不能宣之于口。帝国正道终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尤其血族给人族的阴影太过浓厚，几乎是刻在血脉记忆中的敌意。千夜只要千夜真的是血族，只要血族的血之法则还存在，他都不可信任。说不定有哪一天，来自鲜血长河的触发，他就会和今日夜瞳一样，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
为了此事，皓帝连夜召集在帝都的诸王和大臣秘议。众臣和诸王讨论之后，在如何对待夜瞳的问题上争吵不休。
一派认为当杀，另一派则认为此举会将千夜推向永夜，得不偿失。况且就算想杀，又如何去杀？夜瞳持惊梦和暴风雨在手，帝国又有何人，能持何器，将她斩杀？
争吵不绝，最后只能请皓帝示下。
皓帝一直端坐不动，这时方望向赵玄极，道：“幽国公一直未有说话，不知是何意见？”
幽国公道：“凡是帝国所作决定，我赵阀定会全力执行。”
皓帝点了点头，温和道：“千夜与赵阀的关系，我们也都知道。幽国公能以大局为重，朕深表欣慰。至于夜瞳吗……”
他默然良久，目注着群臣身后一面照壁，方吐出一个字：“诛！”
新世界，前进基地内，宋子宁站在大地图前，久久不动。他头发显得有些凌乱，衣服也不再是始终如新的整洁，双眼中更是布满血丝，深深地陷了下去。
一名参谋走进，道：“大人，最新战报，云阳公战败，段勇上将战死，现在败军正在撤回途中……”
不等他说完，宋子宁就道：“放桌上吧。”
参谋将战报小心地放在办公桌左手那叠文件上，忍不住又向右手边那叠文件偷瞄了一眼。
左手是战报，右手是各种军需补充物资的报告。两叠文件都撂得高高的，可是里面都是坏消息，好消息寥寥无几。
参谋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在办公室外，每个军人都是匆匆奔行，脸上满是忧色。就连一些平素应该是在后方的军官，身上也多多少少地挂了彩。
整个指挥部内，阴暗、压抑、冰冷。
参谋还记得，就在不久之前，指挥部里还不是这样的。那时虽然每天都很忙碌，每天也都要处理大量阵亡名单，医院里也时常堆满伤员，但每个人都是坚强，脸上都带着笑容，哪怕痛得龇牙咧嘴，也要大声的笑。
因为那个时候，哪怕伤亡惨重，却是在一直打胜仗，而且黑暗种族的死伤远比帝国高。这样的战争，能够让人看到希望，知道只要坚持下去，坚持不住的一定是黑暗种族。
再多的牺牲，只要有希望，就都能忍受。
但是现在，伤亡骤增，失利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以往那些战无不胜的将军元帅，都折戟沉沙，许多纵横一生的名将血染沙场，永远沉眠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
宋子宁身上的光环正在褪去，他不再是那个料敌机先、战不无胜的军神了。他也会误算，也会难以判断黑暗种族的动向，布置在外的多路机动部队因此损失惨重。
相比之下，魏破天当初被剥光衣甲放回来，反而变成最为幸运的一个。

第一百五十章 没有尽头的战争
魏破天从营房出来，就向指挥部走去。他现在战甲破破烂烂，满是污渍，脸上胡子拉茬的，好几天都没有修整过。和基地中其他人一样，完全不修边幅。
两个在搬运物资箱的战士没有注意到魏破天走过来，正自小声聊天。
“这场仗什么时候是尽头啊？！”
年纪大点的老兵一脸木然，“打吧，打到你我都死了，就不用烦恼这个问题了。”
年轻战士道：“看这样子，用不了几天就轮到我们了吧？”
“至少今天还活着。”
年轻战士脸现愤愤不平，声音放轻，小声道：“这都吃了多少败仗了！什么军神，打成这样还叫军神？”
老兵急忙嘘了一声，道：“小心点！敢非议元帅，那是要军法处置的！”
年轻战士脾气也上来了，道：“大不了就是一死！那些执行军法，又能比我多活几天？”
老兵叹了口气，道：“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只要活着，说不定就会有奇迹的。”
“见鬼的奇迹！照我看，对面那位才该叫军神，人家手下才是奇迹！”
老兵抬头看了他一眼，道：“这可不像是你能知道的。”
新兵一窒，随即满不在乎地道：“我认识不少世家子弟，他们都这么说。”
老兵叹了口气，道：“好吧，你们毕竟都是出身世家。”
年轻战士愤愤不平，“那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得当炮灰送死？”
魏破天实在听不下去，咳嗽一声。
两名战士吓了一跳，见到是他，赶紧行礼，脸色苍白。魏破天本想发作，可是看到他们身上还渗着血渍的绷带，暗叹一声，摇了摇头，转身而去。
片刻之后，他走进宋子宁的办公室。宋子宁正埋首于高高的文件堆中，飞速批阅。魏破天进门，他头也不抬，就推过来一堆文件，道：“把这些帮我处理一下。”
魏破天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处理文件！”
宋子宁停下批阅的笔，道：“我都教过你多少回了，战争打的不只是前线。后勤同样重要，甚至还要超过前线。我们现在这种战争，只要物资一天供应不上，战局立刻就会崩盘。你能想象，没有浮空艇运输的战斗吗？这些文件，就是后勤，我不处理，整个体系运转就会停滞……”
魏破天接过文件，道：“好了好了，别讲你那些大道理了，我帮你干就是。不过，你知道外面现在都是怎么说你的吗？”
“大致猜得到。”
“哼，他们说你是伪军神，以前只是运气好才打了胜仗。现在终于露出原形了。”
“不出所料。”
宋子宁不以为意，魏破天却不干了，跳了起来，道：“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那些家伙贪功，接到军令各种拖延，不肯撤军，这才贻误战机，被黑暗种族击溃的。现在却把脏水都泼到你的头上！”
宋子宁抬起头，淡道：“无妨，军部自会给我公议。”
“这些家伙，总觉得你能预测敌军行动是理所当然！天机术就不要代价吗？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原本我坐上这个位置，原因之一就是天机术能压过黑暗种族。所以这种指责，也不能说过分。”
魏破天被残忍点醒，脸色不由变了变。宋子宁终究是和自己还有赵君度不同，势起之时孤家寡人，彗星般的晋升速度当然是因为他有用，而且无可替代。
他呆了片刻，也叹一口气，道：“你算不到她的行动？”
“她能抗衡定玄王，你说呢？退一步讲，她有暴风雨和惊梦在手，哪怕只有一样，我也是难以算她的。”
“那怎么办？”
“按照正常战争打。”
“怎么打？”一句话没问完，魏破天就摆手，“算了，怎么打是你的事，我就不费那个脑筋了。我先帮你处理这些文件。”
办公室静了下来，只有沙沙的书写声。
片刻之后，魏破天忽然一声叹息，似是自语道：“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狠了？”
宋子宁的手一凝，随即又开始批阅。
距离前进基地不远，在一座山丘上，也立着一座基地。
这座基地规模更小，但防御却更为坚固，明显是纯粹为了防御而建。它的位置相当好，三面都是开阔地带，居高临下，控制着周围广阔区域。
从这个基地，远程重型火炮的覆盖范围几乎要接上后方的主基地。这样，主基地前的开阔地带就都变成了死亡地域。
要塞城墙上，赵君度临风而立，双眼微眯，望向远方。
在地平线的尽头，隐隐可见一座大型营地的轮廓。那是黑暗种族的营地，规模可比他这座小要塞大得多了，至少是这边的十倍。
一名将军站在旁边，隐有忧色，道：“大人，黑暗种族策略改了啊，这是步步紧逼，要将我们挤住无法动弹的节奏啊！”
赵君度缓缓点头，“没错，他们的指挥官也换了。”
“这我倒是奇怪了，黑暗种族一向互相看不顺眼，战场上也是各打各的。所以他们只会打运动战，从来不喜欢阵地战。可是现在，您看看，他们一步一个脚印，已经把营地修到这里来了。这配合可是相当严密啊！”
赵君度道：“如果你知道对面的指挥官是谁，就不会这么意外了。”
“好吧，反正我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论行军打仗，我老马还真不怕这些黑血崽子！”
赵君度拍拍他的肩，道：“我在前冲杀时候，后方多亏有你照应。”
那将军涨红了脸，道：“要不是大人接下对面的强者，我们哪可能挡得住他们？咦，那是什么？”
黑暗种族营地突然起了一阵骚动，旋即数十道火流射向天空，在空中织成一道火网。
数艘浮空艇在天际出现，全速飞行，硬冲火网。
黑暗种族似是措手不及，火网不够密集，被这几艘浮空艇冲了过去。其中一艘半截船身都在燃烧，但还顽强飞行，不肯坠毁。
“是我们的人！准备接应！”赵君度下令。
要塞内炮塔上，几门重炮作好了射击准备，随即轰鸣，在中间地带轰出一条隔离带，将黑暗种族的追兵拦截在外。
几艘浮空艇终于飞到了要塞上空，一一降落，而那艘燃烧的浮空艇勉强滑翔了一段，终于支撑不住，坠毁在要塞之外。
要塞大门打开，数百名战士冲出，前往残骸抢救幸存者。还好浮空艇上所载都是精锐，大多伤而不死，被抢回要塞。
转眼之间，要塞内的空地上就都躺满了伤员。许多伤员将在这里进行初步救治，重伤员会转运回主基地抢救。
赵君度在伤员中穿行，来回巡视。
他忽然看到聚集在一起的一群战士。他们大部分完好无损，和周围多多少少身上要带一点伤的战士迥然有异。
这群战士装备明显精良，比帝国正规军要强出一个等级，为首则是一个年轻人，实力不俗，已有战将修为。
赵君度走了过去，沉声道：“你们是哪一家的？”
那年轻公子见是赵君度，再怎么桀骜也赶紧站起，换上恭敬态度，道：“在下张天和，乃是张阀旁系出身。这些都是我们房的私军，已经跟了我好多年了。”
赵君度目光扫过，道：“弹药还剩不少，看来前线战事很顺利。”
张天和心里打了个突，道：“我们负责防守的区域本来就不是黑暗种族的主攻方向。另外在下一向小心，也愿意在兄弟们的装备上花钱，所以我们的弹药基数，从来都是要多一些的。”
赵君度点头，“很好，我这里正缺人手，你们留下来吧。放心，我会把你们放到要塞正面，那里绝不缺敌人，也不会让你们的弹药用不完。”
张天和大惊，忙道：“大人在开玩笑了！我部是接到总部军令，要撤回帝国的。留在这里，会违令的。”
“军令改了。”
“军令怎能说改就改？那份秘令就在何勇将军的遗体上，我这就去拿过来。”
赵君度一字一句地道：“军令改了。”
张天和忽然全身冰冷，赶紧停步。
他心知，只要再迈出一步，激怒了赵君度，恐怕就没什么好下场。但是留在这座前进要塞，多半已是死路一条。刚刚从黑暗种族营地上空飞过时，他已经看到下方若大的营盘中塞满了人，怎么看都有十万之众。
赵君度这座小要塞里才几千守军，拿什么去挡黑暗种族的十万大军？
想到这里，张天和把心一横，道：“大人，军令岂容更改？此事恕难从命！等在下向军部确认，若确有更改之事，再回来向大人复命请罪。”
“你这是要违令？”
张天和大声道：“赵大人，在下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要你如此针对。不过大人若是一意相逼，那在下也就不客气了。现下黑暗种族势大，什么原因别人不知道，可是在下不小心听到了点消息。对面那面大人，好象以前就是你们赵家的女人。你们赵阀与黑暗种族勾结，还想瞒过天下人不成？”
“说完了？”赵君度淡道。
“还不够吗？”
“说完就好。”赵君度抬手一枪，正中张天和眉心。
张天和双眼瞪大，万没想到赵君度竟真的开枪。他带着满脸的愕然，仰天倒下。
赵君度道：“看在张阀份上，就不定他不遵军令的罪了，写在阵亡名单上吧。”
张天和都被处决，他手下私军哪里还敢反抗，一个个垂头丧气，老老实实地走向自己的岗位。

第一百五十一章 血战到底
严厉军法下，无论世家私军还是其它什么人，哪怕是背景在雄厚，性格再桀骜，也再不敢在赵君度面前强项。
赵君度摆明态度，谁敢不从，就地斩杀，往阵亡名单上一填了事。就算战后说理，人已经死了，说理又有何用？况且大将出征本就有用以维护军纪的死亡指标，若被写到那上面去，就不是只影响自己一个人了。
积威之下，赵君度从这支残兵中截下上千名还能战斗的战士，充实到要塞守军中。如此一来，要塞守军的密度明显上升。
残破的浮空舰带着重伤员离开了，它们要先返回主基地，再从主基地搭载重伤员返回帝国。
赵君度走上城头，望着远方的永夜大营，双眉渐渐锁紧。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忽然响起一声叫喊：“黑暗种族！黑暗种族来了！”
远方地平线，出现一道灰黑色潮水，滚滚而来。从远方永夜大营中，有无数信号弹升空，旋即数艘浮空战舰自营地中升起，随着大军徐徐而来。
一名将军吞了口口水，道：“妈的，居然连炮艇都出动了，这是下了血本啊！”
赵君度双眉微扬，依然屹立如山。
黑暗大军如潮，终于涌至山下，旋即掀起涛天巨浪，狠狠拍在要塞上！
面对无数冲上来的蛛魔和血族战士，赵君度突然一声断喝，如同晴空霹雳，瞬间震得敌我双方耳中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突然弓身，向前射出，合身撞在黑暗种族大军前锋上！
刹那间，数以百计的黑暗战士被撞得飞上天空，远远抛飞到百米之外。随即数道青黑光芒射出，在空中追上几名子爵，将他们凌空斩成两半。
十万大军兵锋，就这样被赵君度合身一撞，阻得停了一停。
杀了杀黑暗种族的士气后，赵君度方飞回城头，周身熊熊黑焰燃烧，宛若九天降临的魔神。
只是大军交战，自有规程，仅依令而动。即使前面的黑暗战士气为之所夺，后方战士还是潮水般涌至，推着他们到了要塞城下，进入火力射程。
弹雨当头浇下，不冲锋也是个死，于是黑暗战士们再度激起凶性，扑向要塞。
惨烈厮杀，由是展开。
黑暗大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要塞正面根本施展不开。于是体型巨大的仆蛛成群结队地向两翼包抄，它们身上则是挂满了狼人和血族，甚至还有魔裔。
这些高达三四米的巨型仆蛛行动如风，任何地型都是如履平地，哪怕身上挂了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战士也不见有丝毫缓慢。
要塞炮塔上的速射炮旋即转动，对准仆蛛猛轰。仆蛛也有不低的智慧，飞快以S型前进。
然而要塞配备的都是平常用于浮空舰的速射炮，炮手更是从整个帝国军中挑选的精锐，打得又准又狠，转眼间一头头仆蛛就被炮火撕得粉碎，上面搭载的战士也是死伤惨重。
转眼之间，第一波突进的近百头仆蛛就被屠戮一空，连带着数千名战士都变成了尸体。
黑暗种族的指挥官似是没想到要塞内的火力居然会这么强，片刻之后，又有两队仆蛛冲出，向两翼包抄，同时大军前压，延着要塞外墙展开，自然包抄。
再次遇到仆蛛，要塞内的速射炮自然不会闲着，拼命倾泻着弹雨。但是这一次战果却大打折扣。
黑暗种族改变了编队，每数只仆蛛，就有一名子爵随行。他们竭尽全力，拦截炮弹，过半炮弹被当空拦下，穿透拦截的，也被领域削弱，威力有所降低。
这一轮炮击，战果大减，往往要耗费数倍弹药，才会轰死一只仆蛛。等两支仆蛛部队在要塞后方汇合，才有不到百只仆蛛被轰杀。
另一支由近千仆蛛组成的部队则远远绕过要塞，直插要塞与后方主基地的中间地带。这支部队携带着大量物资，一副要就地搭建工事的模样。
要塞城头，一名将军飞奔而来。他找到赵君度，急道：“大人，他们这是要围点打援啊！”
赵君度只是看着正面敌军，头也不回地道：“让他们去。”
“什么？”那将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君度终于转头，道：“我说，让他们去。”
“总得用重炮拦一下吧？”
“弹药有限，轰正面之敌。”
“可是……”
“你以为，会有援军吗？”
将军张了张口，脸色数变，他接近核心，知道整个大战场上都形势紧张，各个点上在自顾不暇。
随后他的表情转为坚毅，大声道：“属下明白了！大人放心，不管有没有援军，属下都会和黑血杂种血战到底！”
赵君度道：“很好！不过记住，先要好好活着。这一仗，我们可不一定会输。”
将军行了个礼，就奔回自己阵位。
赵君度忽然拔出长剑，上前一步，将一名刚刚攀上城墙的蛛魔头颅斩开，同时掏出短枪，对着空中连射数枪。每声枪响，就有一名飞在空中的子爵应声而落。
几枪下来，就再也没人敢嚣张到贸然升空，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地面进攻。
赵君度可是拥有必中的天赋神技，在他面前升空，和找死无异。
将敌人全部压在地面，要塞的炮台居高临下，就能倾力倾泻炮火，拼命削减黑暗种族的进攻火力。而这时赵君度早已冲入敌阵，所过之处，遍地黑炎，收割着黑暗种族的生命。
帝国军将士则排成一线，与黑暗种族殊死搏杀。人人皆知，后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哪怕是再贪生怕死之人，也都杀红了眼，即使身中数刀，也是死战不退。
就这样，数千帝国守军化为血肉城塞，死死抵住十倍敌人的进攻。
不知厮杀多久，只知天空中太阳在缓缓移动，逐渐昏暗。
赵君度忽然回到要塞城头，随手斩倒几个已经登上城墙的黑暗种族强者，来到已方阵中，扔下两个头颅，淡道：“挂起来，一个侯爵，一个实力侯爵。”
说罢，他转身而去，熊熊黑火一路延烧，又进入黑暗种族的军阵。
而此时的城楼上，已经挂起长长一排头颅。
当赵君度再次返回时，城楼外拥挤着无数狼人和蛛魔。他一声斥喝，长剑横扫，黑炎如鞭扫过全场，瞬间将上百名黑暗战士点燃。清空城楼前的场地，城楼内出来一名将军。
赵君度皱眉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你的人呢？”
将军向身后一指，道：“就这些了，大人。”
在他身后，零零星星地站着十来号人，大部分还要倚着点什么，才能勉强站着。赵君度还记得，刚刚离开时好象还有上百守军，没想到一个冲杀回来，就只剩下这么点人了。
此时突然响起急骤炮声，数道火流掠过长空。在黑暗种族军阵上空，数艘浮空战舰一字排开，集火轰击要塞炮塔。
地空火力对射之下，各有损伤，炮塔被一个一个摧毁，而永夜浮空战舰也有两艘燃烧着坠毁，落地下发生猛烈爆炸，不知炸死了多少黑暗种族战士。
此时要塞内的守军已经不到原先的一半，要塞周围则倒了一圈厚厚的黑暗种族尸体。
赵君度已经无须冲阵，就在城墙上到处都是敌人，许多永夜强者更是突入要塞内。但是他们发现，要塞内部布置得极为紧致，每个房屋都是工事，每个转角都可能有埋伏，转眼之间，他们就陷入到噩梦一样的巷战中。
一队血族战士冲入一座营房，突然发现房间内有几名人族。双方枪口互指，一时僵住。无论谁先开枪，都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怕什么！他们是长生种，比我们怕死啊！”一个战士突然怪叫一声，抬枪就扫！
一阵激烈枪声过后，房间里就只剩下几名帝国战士。
率先开枪那名战士大口喘着气，然后狂喜，道：“怎么样，我说的吧？他们比我们怕死！”
旁边幸存战士却看着他，面容古怪。这战士感觉到什么，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下半身早已不翼而飞，大概是被对面大口径手炮给轰中了。
他勉强笑了笑，道：“老子，死的时候，也没……怂过……”
几名幸存的战士顾不得照顾战友遗体，就又有黑暗种族战士冲了进来。又是一场激烈战斗爆发。
枪声还未结束，就引来了第三波敌人。片刻之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从里面走出的是黑暗种族，不过前后三波近百战士，最后出来的就只剩不到十个。
类似的战斗在要塞内每个房间上演，双方伤亡都是直线上升。
黑暗种族军阵中，一名苍老的魔裔公爵双眉紧锁，看着麾下部队一队队进入要塞，就此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声息。
一名伯爵飞奔而来，低声道：“大人，血族席洛尔伯爵拒绝出战！”
“是这样吗？”公爵出奇的并未动怒。
那名魔裔伯爵犹豫一下，道：“大人，我想还是要提醒您一下，有关席洛尔伯爵的身份。”
“我觉得，与其考虑他的身份，倒不如先考虑我们战败回去后会接受的惩罚。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用嘴也行，用刀也行，让他上战场！”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最终防御
在要塞守军的眼中，只会觉得黑暗种族源源不断，就如过境的蝗虫，永远都没有尽头。
他们肉体已经麻木，精神也渐渐变得麻木，本能地看到敌人的身影就挥砍、战斗。仿佛陷身于一场恶梦，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尽头。哪怕梦醒的结局是战死，也是一种解脱。
战斗和死亡，已成为每个活着的人全部的世界。
他们看着无数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倒下，身体逐渐变得冰冷。他们看着一个个黑暗种族冲到面前，再变成尸体。
地面已经被尸体铺满，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时不时可以看到体型庞大的蛛魔卡在要塞狭窄的通道里，行动艰难。
每当这时，就会有帝国战士奋不顾身，直接扑到蛛魔背上，用战斧斩断蛛魔的脊椎，又或者被蛛魔或是其它黑暗种族斩杀。
要塞就如黑洞，不断吞噬着双方的战士。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种族的军阵中突然爆发了一阵骚乱，一队血族战士竟向友军开火，强行杀出一条通路，想要离开战场。
黑暗种族中军迅速分出两支部队，前后夹击包抄，很快就将这支规模不大的部队镇压。只是经过这样一场骚乱，战斗意志低落，黑暗种族的攻势也难以继续，终于响起了撤退的号角。
当黑暗种族退去后，许多帝国战士还茫然地站在原处，等候着下一波敌人的到来。
赵君度出现在要塞城头，他身周的黑火简直浓郁得有若实质。黑火时时会射出几点火星，落到黑暗种族的尸体或是血迹上就会熊熊燃烧。
所有帝国将士都离得远远的，谁都不敢被黑火沾上。
赵君度在要塞中穿行，巡视着劫后余生的战场。
他一边走，一边徐徐收敛身上的黑火，最后那恐怖的黑焰被悉数收入体内，直到这时，一众手下的将军们才敢靠近。
一名将军道：“大人，剩下的战士已经不到一千了，还没有援军吗？”
“援军来不了。”赵君度看看周围，道：“打扫战场，然后我们撤。”
“什么？”将军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可从来没从赵君度嘴里听到撤退这两个字。
“一小时打扫战场，然后我们撤退。”赵君度又重复了一遍。
将军们立刻散开，各自忙碌，一小时实在太紧，容不得半点耽误。
一小时后，帝国将士开始撤离要塞，整个部队只有两辆卡车，还都只能勉强开动。
所有的浮空战舰，绝大部分军需装备，连同所有的炮台、舰炮和动力塔，都在刚刚的战斗中损毁。这两辆车还是从废墟堆里翻出零件拼装而成的。
帝国部队刚刚离开，要塞内就开始冒出火光，熊熊烈焰旋即吞没了一切。那些带不走的东西，全都付之一炬。而帝国和永夜战士的尸体混在一起，共同化为灰烬。
在返程的路上，几名将军跟在赵君度身边，正汇报刚刚打扫战场的结果。
“大人，粗略统计，我方死伤为六千人，而黑暗种族伤亡粗略统计，约近四万。双方伤亡比例为一比六，可说战绩辉煌。”
另一名将军却是一声叹息，道：“我们原本有八千弟兄，现在就只剩下一千多人。这样的胜利，唉！”
“怎么？你是在质疑大人的指挥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想，回去后要怎么向家族里的那些人交待。”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沉默。
新世界的战斗环境格外残酷，帝国许多正规军团都达不到要求，因此世家精锐私军大量出现。
许多将军带的部队里，都是沾亲带故，是真正的子弟兵。现下伤亡如此惨重，十去其八，可想而知，返回故里后，必是面对家家戴孝的场面。
赵君度本是一直沉默，这时方道：“我们不好交待，黑暗种族更不好交待。”
几位将军知道是这个道理，却都高兴不起来。
此时此刻，在帝国主基地的会议厅内，宋子宁站在大地图前，面对下方黑压压一片的国公、宿将乃至帝国各部大臣、世家家主长老。
他缓缓道：“就如我刚才所说，我们不好过，黑暗种族日子更不好过。仗打到现在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最残酷的时刻，双方都在流血，而且还将继续流血！如果我们现在退缩，那么前面所作的一切就都将前功尽弃。所有的牺牲都将变得毫无意义。现在，惟一的出路，就是和黑暗种族耗下去，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决心，看到我们的信念，直至绝望！”
下方的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人们交头结耳，低声讨论着。
过了片刻，一位世家长老起身，问道：“具体的策略是什么？”
宋子宁指了指脚下，沉声道：“我们就在这里，和黑暗种族打一场要塞攻防战。”
下方顿时又是轰的一声。
不及细想，就有人大声道：“如此一来，岂不是放弃我们的机动优势，以已之短，拼敌之长？”
宋子宁平静地道：“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机动优势，亦不能料敌机先。”
那人一怔，道：“难道，难道你也……”
宋子宁点头，道：“我算不了夜瞳，这件事，很多人应该已经知道了。”
“岂有此理！身为主帅，不能料敌机先，凭什么还坐在这个位置上？！”
宋子宁神色不变，道：“主帅之位，如今对我来说确实有些勉强。只是为帝国计，才不得不坐在这里。如果有人自认比我更加适合，不妨站出来，我自当让贤。”
那人大声道：“偌大帝国，人才万千，就找不出一个比你强的？我就有好几个人选推荐。”
宋子宁淡道：“此刻是三军用命之时，无论谁当主帅，都得在这里坚守，不得退缩。若是失利，该当何罪，想必你也清楚。你有什么仇家要推荐的，说说吧。”
那人脸涨得通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正想交待几句场面话，卫国公重重哼了一声，道：“跳梁小丑，犹不自知！”
那人知道犯了众怒，灰溜溜地坐下。
其实谁都知道，定玄王拿不下，宋子宁算不准的夜瞳，实是罕见大敌，光是伤在她手里的国公就有两人，各路大将军败下阵来的不计其数。要死守要塞，这主帅之位实际上就和背着棺材上阵差不多。
而且此阵若失，罪责必是不小。宋子宁继续坐了倒还无事，他毕竟此前战绩辉煌，足以将功抵功。半路接手之人可就没这等好事了。
再者说，宋子宁刻下已隐隐跻身帝国最顶层天机术士之列，他都算不到的夜瞳，谁又敢说一定能算得到？
在宋子宁最开始被与林熙棠相提并论时，帝国一些天机宗门的年轻天才可是有不少闲话传出，但定玄王失手之后，就全部失声了。惟有天机术士们自己才明白，在巅峰强者面前天机轨迹的凶险。
众人议来议去，都没有更好方略，兼之帝国浮空舰产能已达极限，要维持门和基地间的运输已是极为吃力，也没有更多机动舰队可以抽调了。在这种情况下，坚守要塞打一场攻防战，起码还能有点优势。
最终方略就此定下，宋子宁早已拟好所需物资，一并拿出来讨论通过。战略即已定下，就没人再不知轻重，在物资上发难。因此宋子宁所要资源，一项项都顺利通过。
军议结束，许多世家家主长老第一时间离开。在新世界多呆一刻，就多一刻的风险，他们位高权重，身担要职，在此要紧关头，一旦出事必是重大损失，倒不是贪生怕死。
这场军议，宋子宁放在基地要塞举行，也是为了让他们亲眼看看前线战事的残酷和惨烈。
此时此刻，无论留在基地的人，还是匆匆赶往帝国的，都是心头沉重。
他们知道，惨烈的要塞攻防战一旦开始，帝国虽然还能占据一定优势，可是最初时的伤亡战损比定是一去不返。就是过去的战损比，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战争打到现在这个地步，许多人都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结果的准备。
从今以后，每一天都会有一份长得让人心悸的阵亡名单送回帝国。人们也会渐渐习惯，在上面寻找至亲之人的名字。
只是，有一个疑问始终在人们心头徘徊着，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究竟值是不值？
帝国真正高层，那些高高在上的天王以及帝国，还有如宋子宁这样身居要职要位的人，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可是俱都闭口不言。
黑日山谷中央的通道究竟通向何方，里面究竟有着什么，此刻依然是迷。帝国宁可付出如此惨痛代价，也要阻止黑暗种族靠近黑火天坑，或者至少，要保持帝国进入的权利，可见里面所隐藏的秘密，必是大到了惊天动地的地步。
惟一还算是好消息的，就是宋子宁用兵依然不失灵性，他并不打算一味死守，而是将建立一系列要塞群，彼此呼应，借助要塞群的掩护，帝国小规模部队就可以机动，伺击反击。这样不是一味的挨打，战局就还有希望。
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相信宋子宁在军略上的决断和才华了。
前线，要塞中熊熊燃烧的烈焰上空，突然起了阵阵狂风，伴随惊人的寒气，很快将大火扑灭。
夜瞳在一众黑暗强者的簇拥下，踏上这片原本由赵君度驻守的土地。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安的气息
要塞内早就烧成一片废墟，这种由军用燃料引发的大火，因为里面掺了添加原力助燃等成分，因此温度极高，许多钢铁结构都被融化成一团铁水。
双方战死者的尸体都变成一片黑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无分彼此。
夜瞳默默地在要塞中走了一圈，然后在中央立定，冰冷地道：“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伤亡是怎么回事？”
一众黑暗强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夜瞳为何忽然动怒。
只有负责前线指挥的几名魔裔强者脸色微变。其中爵位最高的就是那位老公爵，明明位阶比夜瞳要高，可是在她面前，就是禁不住的战栗恐惧。
夜瞳目光落在他身上，道：“这里魔裔的尸体格外的少，相应血族的却是很多。特别是那个什么伯爵……”
旁边一名血族侯爵急忙凑上来提醒：“席洛儿伯爵。”
“对，就是席洛儿伯爵。你明知道他是青之君王的后裔，还要派他去送死。你这是成心想要断青之君王的血脉呢，还是在挑衅我的权威？”
那名老公爵脸色微变，道：“青之君王后裔成千上万，哪会在意这么一个血脉微薄的家伙。”
“那么，你就是在挑衅我了？”夜瞳剑眉微扬。
还未等老公爵解释，夜瞳就容色转冷，道：“我不管你是有什么秘令，又或是有什么私心，我现在就让你，以及所有人知道，上位者的尊严不容挑衅！”
老公爵脸色大变，眼见周围景物迅速蒙上一层暗金血色，竟不敢出手反击，而是腾空而起，掉头就跑！
无尽的茫茫暗金血气世界中，忽然出现一轮暗淡的太阳，缓缓沉入血色之海。
“日暮：缚！”
血色领域中的落日骤然加速，沉入血色之海。空中的老公爵如被无形之手拖住，尽管挣扎，依然被从半空拖下，落于地上。
“月胧：斩！”
夜瞳领域中幻化出一轮圆月，自月华中幻出四把长刀，一一挥落。
老公爵身周魔气汹涌，凝聚出一层又一层的战甲、盾牌乃至各种各样的护盾，然而在那四把月华长刀面前，所有护具全都被一一斩开，最后老公爵一声惨叫，四肢尽落。
夜瞳负手而立，道：“这只是给你个小小教训，让你知道挑衅上位者会有什么样的代价。回去休养吧！”
几名魔裔强者急忙抢出，抱起老公爵，再捡起他掉落的四肢，如飞而去。
临走之前，他们还不忘向夜瞳恭恭敬敬地行礼，而且是单膝跪地的最高礼节。如此将礼数一一做足，他们才敢站起身来离开。
周围所有黑暗强者都是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一下，夜瞳领域可还未收，空中那轮暗金圆月正自冷冷地放射着光华。
在场另外两名公爵虽然自忖比那魔裔老公爵实力强点，但也十分有限，只看那月华之斩的威势，就知道自己连一记都挡不下来。更何况夜瞳伸手就是四刀齐出，依然行有余力。
如此可怕的领域，别说见，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夜瞳目光在一众黑暗强者脸上扫过，淡道：“你们可有异议？”
众人谁敢说个不字？都是急忙摇头。
夜瞳这才徐徐收了领域，道：“从今以后，我的一切命令都必须得到彻底执行，不能有任何折扣。”
一众强者连连称是。
夜瞳缓缓升空，飞到高处。众强者赶紧跟上，但高度都刻意保持得低了一层。老公爵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谁也不敢再触怒夜瞳。
老公爵四肢尽断，虽然残肢没被粉碎，回去以后自有秘法能够复原，但想要完全恢复实力恐怕怎么都要几十年时光。哪怕对长生种的黑暗种族来说，又有几个几十年可以挥霍？
老公爵借前线指挥之便，大量将血族精锐送入死地，而夜瞳这样处置他，等如是废了他的余生，可说丝毫不给魔皇面子。这两起事件之间，有敏感的已经渐渐嗅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味道。
只是眼下与人族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才勉强将这些压在水下。可是能压多久，谁也不知。
夜瞳凝立空中，眺望远方。
在普通人眼中，远方只是一片苍茫，但在真正强者视野中，却能看到隐约的帝国要塞轮廓。那里就是帝国的主基地，也是永夜议会此战的最终目标之一。
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夜瞳在想什么。
帝国军部，气氛骤然压抑，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那些在走廊中匆匆来去的军官参谋，个个都显得有些惊慌。他们手中的报告，无论是伤亡，还是前线需要的补给，数字之大，都是前所未见。
不久之前，当宋子宁的放血战略正式开始实施时，许多参谋就觉得简直无法承受。可是现在，数字又上了一个新台阶时，他们已经变得麻木。只知道机械地执行命令，努力从国库以及各地的军需库中压榨出更多的潜力。
无数让人心情阴暗的消息如飞一样，迅速传遍整个世界。当千夜从新世界回归，听到宋伦和宋慧通报完最新消息时，不禁愕然。
许久之后，千夜方道：“战报上说，永夜一方的指挥是夜瞳？”
“没错，黑暗……不，永夜的前线主帅确实是她。”
“她？”
“她。一位血族大人物，据说和您曾经……有一些关系。”宋伦尽量说得委婉。
千夜默然许久，道：“战报上还说了什么？”
“就是刚才那些了。可是，这伤亡数字很大啊！您那位也太狠了吧？！”宋慧忍不住道。
宋伦忙道：“你乱说什么？现在大人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说算有，那也是大人的私事！”
“永夜那边的伤亡数字有吗？”
“这个……真没注意。您稍等，我这就去问群峰之巅的人，他们一定会知道。”宋伦道。
此刻千夜治下的翡翠海鱼龙混杂，各个种族都有，碧波之城更是变成了各族混居的大都市。
随着群峰之巅正式进驻，人族和黑暗种族的力量对比出现明显变化，已经处于绝对劣势。
但是千夜站在人族一方的立场十分明显，在土著狼人心目中，他又有近乎神一样的身份，因此各族间维持了微妙平衡，彼此相安无事，也学会了互相尊重。
人族不再称呼黑暗种族，而代之以永夜各族；各黑暗种族也都去掉了对人族的种种蔑称。
远在黑日山谷的战争，似乎永远都不会和翡翠海产生什么关系，要说有，那就是碧波之城居于两大阵营中间，充当了贸易中转站的角色。
在这当中，千夜本身的倾向十分明显，重要战略物资都是输往帝国，大宗常规物资才会给永夜，而且只供应群峰之巅。
然而，水面下的暗流汹涌，许多帝国世家和黑暗种族在私底下的交易，千夜就不知道了，知道了也禁止不了。这也并非墉陆一地特有的情况，哪怕最底层的永夜大陆，两个阵营交战的最前线，贸易都从来没有中止过。
可是现在，黑日山谷的战争已经摆到千夜眼前，再也无法回避。
“大人，现在怎么办？”宋慧问。
千夜摆了摆手，缓道：“让我想想，你们都下去吧。”
宋慧还想说话，被宋伦一把拉走。
等到了门外，宋伦方压低声音，责备道：“大人心情不好，你看不出来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大人知道的比我们多，他自会决断，走吧。”
千夜一个人站在窗前，久久不语。此时此刻，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取舍，一方是挚爱，一方是兄弟，这让他如何选择？
许久之后，他才走出房间，来到大公府旁一座独立的小楼前。
这里是群峰之巅的代表处，派驻在翡翠海的部落高层都在此地。狼人们认得千夜，急忙将他迎进首席代表的办公室。
“威廉在哪里？”千夜问。
首席代表是一名侯爵，道：“威廉大人现在正在亲自训练新军，应该在城外的训练基地内。”
“好。”千夜点头，身影闪烁间，已自原处消失。
那狼人侯爵呆立好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千夜已然走了，忽然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片刻之后，千夜就出现在群峰之巅的训练营地上方。
这座大营占地极广，紧挨着千夜原本的新军训练基地。按照营地规模，这里可以一次性训练三四万战士，而眼下在校场上训练的战士已有两万。
群峰之巅在这件事上的效率实是高得惊人，也看出他们对部队训练的迫切渴望。
千夜稍稍显露气息，下方就腾起一道金光，一头通体淡金色的巨狼轻轻跃到千夜面前。
千夜打量着巨狼的毛发，狼毫的下方依旧是银色，而毫尖则转为淡金色，随着巨狼的动作，身体上就会呈现出滚滚的淡金波浪。
千夜向他指了指，道：“你这样出来，就是想给我看你的新毛色吗？”
“怎么样，漂亮吧？一看就很高贵！”威廉得意洋洋。
此刻千夜却没心情和他开玩笑，道：“说正事吧。”
“好吧，你突然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千夜直截了当地道：“我要永夜议会最新的战报。”
“战报有很多，你……”
“我要你能看到的。”
威廉叹了口气，道：“我们狼人现在能拿到的战报也很有限。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不过……你既然开口了，那就给你看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残酷的现实
威廉带着千夜进入大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进去里间待了片刻，已换回人形，捧着一叠文件出来，往千夜面前一放，道：“你自己看吧。”
千夜接过文件，一份份地看了起来，脸色渐渐凝重。
片刻之后，千夜忽然抬头，道：“她成为永夜的前线主帅，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别说你不知道我和她的关系。”
千夜和夜瞳之间的种种过往，有许多不是秘密，更随着两人各自地位的提升而渐渐传开。现下千夜在墉陆几有一柱擎天之势，而夜瞳更是一跃成为永夜联军的主帅，更力抗定玄王而不败。当年千夜为了夜瞳杀出帝国的往事，也就成为一段传奇，在两大阵营间广为流传。
无论人族还是黑暗种族，许多少女就此成为千夜的拥趸，倒是意外之事。
听到千夜问起，威廉叹了口气，道：“你和她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吧？”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
威廉耸肩，道：“前段时间但凡有人敢提到她和你当年之事，只要传入她耳中，就会被当场诛杀。杀了十几个多嘴的家伙之后，所有人就都知道她不想再听到过去的事，至少不敢当她的面说。”
千夜静静听着。
威廉又道：“你也知道，新世界开拓最初阶段，我们狼人是被排除在外的。所以门是怎么打开的，甚至新世界真正的大门是什么，门后有什么，我们都是一无所知。至于她为何会成为联军主帅，我即不可能知道原因，也没有办法干涉。而且我觉得，你一定不会想知道这件事。”
千夜叹了口气，继续翻看手中文件，又道：“这些伤亡数字，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如果不是其他三族实在撑不下去，怎么会又找到我们狼人的头上？只是议会调兵的方式，实在让我们难以接受，否则我也不会跑到这来了。光是我们狼人，在过去一周就损失了超过十万战士。嘿！宋子宁和赵君度也真是够狠的！”
千夜不知该如何接话，叹一口气，忽然眼神一凝，道：“这些战功……”
威廉看了眼千夜手中文件，道：“这些战功自然都是真的，都要算到她的头上。话说，她也真是厉害，一出手就逼退了定玄王，彻底扭转战局，把人族给打回了要塞去……”
他看了眼千夜脸色，当即住口。
千夜揉了揉额角，道：“也就是说，过去一周，至少有十万帝国战士死在她手上？”
“不能这么说，是死在联军手上。她不过是主帅而已，又能杀几个？”威廉替夜瞳辩解，最后道：“当然，那个什么公，是她亲手杀的。另外两个什么什么公，虽然逃走了，估计也要残废很久。你们人族起名字真拗口，我就怎么都记不住。”
千夜默然许久，将战报放下，喃喃道：“怎么……这么下得去手？”
威廉拍拍千夜的肩，叹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两大阵营之间已经打了上千年，积累了多少深仇大恨，哪有下不下得了手的说法？她也有族人，也有朋友死在你们手里吧，这笔账又要怎么算？说实话，若不是你身具黑暗原力，有黑暗之子这重身份，我和你之间也不可能这样和平相处。大概早就打个你死我活了吧？单独遇上还能放放水，大战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族人残忍。”
千夜道：“道理我都知道，只是……还有些不能接受。你不明白，当初我们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她很喜欢平静的生活。后来发生了那场变故，我们到了中立之地，其实也没想要报复谁。唉，现在，一切都变了。”
“如果你是指那几个什么什么公，那我觉得完全就是他们自己找死。不好好在要塞呆着，非要出来凑热闹，不宰他们宰谁？”
威廉的宽慰并无多少效果，千夜缓缓地道：“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威廉长叹，道：“我明白。虽然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过你若想要找人喝酒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陪你。”
“好。”
狼人大多好酒，威廉立刻命人搬了几箱过来，在办公室就地开喝。千夜心情正是烦闷，自是来者不拒，转眼之间，两人身边就扔了许多空瓶。
“千夜，你知道吗，从当初第一次见到你……”
“来喝！”
“千夜，别想那么多了，我们毕竟还不是大君，就算成了大君，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被欺负？”
“干！”
无论大着舌头的威廉说什么，千夜都是一大杯酒灌回去。
片刻之后，千夜摇摇晃晃地出了办公室，身影一闪，便自原地消失。而办公室里，威廉正仰躺在一堆空酒瓶中间，鼾声如雷，醉得不省人事。
等回到碧波城大公府时，千夜已是醉意全无。他即刻召集部队，登上战舰，又去新世界开拓。
只有在新世界里，和圣树与异兽军团打交道，才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威廉有一点说得很对，哪怕千夜成为大君，也化解不了两大阵营间的对立，无力解决眼前的死局。
墉陆世外桃源般的现状，本就是一个特例。千夜一直清醒地知道，不在这个时期，不在这个地方，不是他这个人，都不可能存在。即使现在，他若有点闪失，宁静之地很快就会迎来新的风暴。
他惟有抱一丝渺茫希望，夜瞳和宋子宁赵君度之间，能有稍许留手，不要非将对方置于死地。
可是千夜自己都骗不过自己，战报上那些沉甸甸的伤亡数字，一个个曾经显赫的阵亡名字，都在暗示着，这场战争已到了你死我活的一刻，再无转寰余地。
无论夜瞳，又或宋子宁赵君度，双方谁胜谁败，千夜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活着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死去的人。
他只有逃避。
帝国中央要塞，指挥室内的大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多了许多标记。原本中央要塞周围的区域，现在多了数十个代表钢铁要塞的符号。这些要塞仿佛一夜之间就从土里冒出来，随着战事的进行，越打越多。
站在地图前的宋子宁，此刻双眼深陷，即使神将级的原力修为也挡不住他的疲态。他用力揉了揉脸，打起精神，拿起几个代表着新要塞的符号，正犹豫着要往哪里放。每个符号落下，就意味着一个新要塞会在数日内建成。
帝国这种移动要塞，经过短暂实战检验，已经可以批量装备，快的话完全可以在一夜之内建成。
窗外隐隐传来枪炮轰鸣，这种声音日夜不断，所有人都听得习惯了。
这时房门敲响，赵君度走了进来。
看见是他，宋子宁精神一振，道：“你来了，看来前面战事很顺利。”
“还可以，今天部队伤亡率只有四分之一。”
“这算是好消息了。”
赵君度道：“我来找你，是想商量一件事。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宋子宁一怔，随即了然，点头道：“是该好好商量一下了。”
赵君度道：“很快就会在战场上正面面对她了，我的想法是，先不出杀招，看看她的应对再说。”
宋子宁默然片刻，道：“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她毕竟是小五的女人，我下不了手。如果她真下杀手，那我也可以放手一战。”赵君度坦然道。
宋子宁道：“以她此刻的实力，真若全力出手，你……你未必接得下来。”
赵君度淡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我真的战死，告诉小五，不许他为我报仇。”
“你……”
“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决定，并不是想要征求你的同意。”
宋子宁苦笑，缓道：“你觉得，她还可能会记得当年的情分吗？”
“假如没有人在暗中做手脚的话，她会。”
“好吧……”
窗外的枪炮声突然变大，就连中央基地的一座炮塔也开始轰鸣，颗颗夜光弹呼啸着划过天际，轰向远方一艘浮空战舰。
一名参谋狂奔而来，还没进门就叫道：“大人，黑暗种族大军到了！”
宋子宁双眉一皱，道：“慌什么！黑暗种族不是早就来了吗，这些天我们都在打谁？”
参谋定了定神，道：“这次不一样，来的是真正的主力，至少，至少有二十万，不，三十万。各族都有！”
赵君度和宋子宁对望一眼，道：“他们终于来了。出手就是雷霆一击，真不愧是小五看中的女人。”
宋子宁眉宇间隐有忧色，道：“你不再多考虑一下吗？”
赵君度道：“我看的人，不会有错。”他顿了顿，又道：“错了，我也一力承担。”
目送他远去的身影，宋子宁双眉几乎绞在了一起，最后惟有一声长叹。
黑日山谷的大地上，黑暗种族的大军如同潮水，漫过大地，涌向帝国要塞。
天空中，无数浮空艇来回往返穿梭，将无以计数的战士和重装备投放到前线。光是从动用的浮空舰看，黑暗种族就下了血本，仿佛想要一战毕功。
地面上，四大黑暗种族齐至，四路大军如四把锋锐战刀，斩向帝国的要塞群。而在天空中，则是凝立着许多身影，每一个都是声名远播。
魔裔大军上方，安文立在浮空舰甲板上，凝望着前方的要塞群。在他身周，无数数字明明灭灭，生生不息。下方魔裔大军每一个动作，都会在他身周的数字公式中有所体现。
安文的双眼中，也不断涌动海量数据。他显然严肃且认真，眉宇间的忧色越来越浓。
“你这样指挥，真的可以？”魔女的声音忽然在安文耳边响起。

第一百五十五章 暗色苍穹
“一切都是概率，错误的机会总是有的，但只要我们坚持去做概率大的决定，那么犯错误的机会就会比对手要小，胜利就会在我们这一边。”安文回答。
“如果战争是能用数字决定的，那就好了。”魔女冷道。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的胜率还不错。”
“象你这么弱的主帅，实在是少见。”
安文不以为意，道：“强与弱，要放在百年甚至千年的维度上看。等到有一天你也想去探索虚空深处，就会明白数字的意义了。”
“数字的意义再重大，也及不上绝对的实力。不对，你看那边，蛛魔怎么和血族混到一起了？”
安文向远方望去，见蛛魔大军确实在与血族部队合流，双方正在按照某一规律重新编组。双方动作娴熟，显然早就有方案，并非临时起意。
“由他们去吧。”安文道。
此刻前方突然传来滚滚轰鸣，地平线上火光乍起，魔裔先锋部队已经进入帝国要塞射程，大战已然开始。
安文身周的数字骤然增加了数倍，无数公式滚滚而落，最终化为一条条命令，传达到魔裔各支部队中。
一个个魔裔战队相应动作，彼此配合，织就铺天盖地的火网，一举将帝国要塞的火力压了下去。
但是帝国要塞虽处下风，却是极为顽强，无论受到怎样的打击，反击火力就不曾停过。随着魔裔部队向两翼展开，更多的要塞也开始喷吐火舌，遏制了魔裔的攻势。
另一个方向，夜瞳凝立空中，旁边是罗勒。
这位蛛魔的天之骄子在夜瞳面前却是十分恭敬，道：“部队整编已经完成了，您看……”
“进攻。”夜瞳的话一向极为简洁。
罗勒精神一振，挥手向前一指，于是号角长鸣声中，蛛魔与血族的混合部队也如滚滚洪水，冲向帝国的要塞群。
帝国第二线要塞中，有数个规模相对较大的要塞，它们起到中枢作用，负责支援和掩护周围的要塞群，必要时要塞内的机动兵团也会出动。
其中最大的一座要塞内，赵君度正安静坐着，闭目养神。
一名军官飞奔而来，道：“大人！黑暗种族部队已经开始迂回穿插，是否要出动机动部队拦截？”
赵君度徐徐张目，道：“慌什么？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他起身走出房间，凌空而起，几步就到了要塞城头，望着远方黑暗种族的部队调动，道：“等到他们强者出动的时候，再来叫我。”
“是，大人。”
就在赵君度离开的这一小会，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进了他的房间，从武器架上拿走了一盒原力弹，又将一个一模一样的弹盒放在了原本的位置。
战斗已全面爆发，黑暗种族数十万大军压境，很快第二、甚至第三线的要塞也陷入战斗。战火中，没有人注意到这小小的插曲。
随着黑暗种族的全面推进，帝国第一线的要塞开始一个接一个被摧毁，驻守在要塞内的守军成建制的阵亡。战争打到这种程度，双方都很清楚，谁都不会容留俘虏。
无论地面还是空中，双方的强者也都开始参战，战斗在每一个角落都会爆发。天空中时时响起异样的呼啸，数名强者你追我赶，在空中掠过，时时会从地面升起一道耀眼剑光或是成片的原力弹，袭向空中目标。
帝国中枢要塞前，一道黑色火柱冲天而起，将数名伯爵卷入其中，随即抛出的就是几具白骨。黑火极为霸道，一吞一卷，就将所有这些实力不俗的强者熔得只剩骸骨。
旋即又听一声长长惨叫，罗勒从黑火中冲出，他化为一头体型巨大的蛛魔，金色的蛛躯上沾着数十朵黑火，一段节足不见踪影，手中长刀也只剩下半截。
他一出黑火，旋即头也不回地就向已方军阵飞去，显是伤得极重，连蛛魔一族的脸面都顾不上了，逃命为先。
远方空中，卫国公突然现身，然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淡之极。他低头一看，胸肋处一片血渍正在慢慢浸开，伤口处弥漫着黑色魔气，牢牢阻挡住他体内的黎明原力，让伤口无法愈合。
卫国公深吸一口气，脸现坚毅，长剑一振，就要再战。在他面前，一团浓郁魔气翻滚，将魔女的身形容貌隐藏在后。
而魔女身后，还凌空遥立着一名魔裔公爵，在为她掠阵。
卫国公向那魔裔公爵望了一眼，旋即就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魔女身上，心无旁骛。刚刚他就是顾忌着那魔裔公爵，才会失手。此刻他重伤在身，但反而坚定死战之心，长剑上光芒渐渐夺目。
然而魔女对卫国公的锁定忽然消失，她的目光已经落在远方的黑色炎柱上。
一阵魔气涌动，魔女已自原处消失，转眼间出现在黑火炎柱之前，道：“赵君度，当日不坠之城未完的一战，就在今日了结吧！”
冲天黑焰忽然回卷，悉数收入赵君度体内，他负手而立，朗声道：“也好！”
两大阵营新生代最为杰出的天才，就要开始他们未竟的一战。
然而他们耳中忽然响起夜瞳冰冷的声音：“他是我的对手，你退下。”
“你说什么？！”魔女身周魔气剧烈翻滚，显然极为愤怒。
“我让你退下。”夜瞳丝毫不给她留面子。
魔女何尝受过这等羞辱？大团魔气一胀一缩，有如急促呼吸。然而当夜瞳冰冷目光转来时，她还是忍下了这口气，转身就走。她也不回自己战区，竟是直接飞离了战场。
“临阵脱逃，记下。”夜瞳吩咐了手下，这才来到赵君度面前。
赵君度背后多了一支青黑色的原力枪，长长的枪管、修长的枪身，以及颇见原始的单发设计，都说明了这把枪的古老。而能够被此刻的赵君度带到战场上，也足见此枪的不凡。
“暗色苍穹？这把枪倒是很适合你。”夜瞳一眼就认出了这把青黑长枪的来历。
暗色苍穹亦是帝国当年潜心打造的几把杰作之一，虽然还比不上十大名枪，也不及武祖手中损毁的那一把龙泉，但亦是仅次十大名枪的重器。这把枪现在到了赵君度手上，亦可见帝国对他的重视。
暗色苍穹虽然犀利，但是缺点亦很明显，那就是射速缓慢，一枪不中，就会失去先机。
然而在拥有必中神技的赵君度手中，暗色苍穹这一缺点完全消失，反而威力巨大、射程极远的优势可以发挥到极致。再配上特制的原力弹，暗色苍穹拥有接近名枪的威力，一枪之下，就是公爵亦能重创。
听到夜瞳的话，赵君度道：“它也很适合你。”
夜瞳淡然一笑，道：“不妨试试。”
“你的暴风雨呢？”
“对付天王才用得着它。”
赵君度瞳孔微缩，道：“也好，我就占你一点便宜。这一枪，我不会尽全力。若是你接得勉强，那就先退回去。等到明天再战，彼此就是路人，再放手一搏，如何？”
夜瞳点头，道：“好。”
她伸手虚抓，长刀惊梦已在手中，随手一挥，洒出片片光华，瞬间布满周围数千米方圆，几乎将左近数个要塞都覆盖在内。
光芒落下，暗金浮生，朵朵虚幻之花绽放，又有无数灵鸟在花间飞舞。刹那之间，夜瞳的领域就覆盖全场。
这一片区域，正是强者征战之地，许多强者都展开了领域，相互冲突激战，彼此生生灭灭，无数光怪陆离的影像此起彼伏。
然而夜瞳领域一出，所有领域悉数灰飞烟灭，处处是花海摇曳，灵鸟翩飞。只有赵君度的黑焰仍在，但也被压缩到身周十米之内，和夜瞳洋洋洒洒以千米计的霸气领域相比，简直就是寒酸了。
夜瞳要以领域和惊梦，应对赵君度的暗色苍穹。
尽管在领域比拼上看似处于下风，赵君度却并没有丝毫惊慌之色。他拿起暗色苍穹，推弹入膛，稳稳瞄准了夜瞳的咽喉。许多帝国一方的强者看得眼睛一亮。
这一枪，有必中的加持，或许真能有翻盘的机会。
夜瞳凝立不动，双方之间距离不过百米，正是暗色苍穹能够发挥至强威力的范围，且这么短的距离，亦是极难闪避。
赵君度瞳孔微缩，手中暗色苍穹突然震了一震，一颗长长的原力弹离膛而出。直至这时，清脆的枪声才远远传了开去。
夜瞳的手瞬间幻化为虚空，惊梦却在空中划出一道无法形容的优美轨迹，凌空斩向那颗原力弹。
虽然几乎无人能够看得到那颗已经离膛的原力弹，可是所有人都有一种直觉，那就是惊梦这一斩，必然会将原力弹一分为二。
原力弹飞至中途，惊梦的刀光已经落下，不光映亮了它，也映亮了所有人的心底。有如一个最美的梦，突然被这乍起的光芒惊醒。
然而就在这时，原力弹上骤然亮起夺目强光，有如一轮太阳冉冉升起，刹那间迸发出的恐怖力量，更是让所有人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刹那之间，无论哪个阵营，所有强者心中就只有一个声音：天王！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追查
天王级的力量乍然出现，双方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问题：“天王怎么会来？”
天王并未出现，而赵君度射出的那颗原力弹中迸发出的确实是天王级气息和力量。原力弹骤然加速，增至不可思议的境界，只在原处留下一道徐徐扩散的光环。
惊梦不愧是永夜议会三圣器之一，刹那间有所感应，刀光同样增速，一刀斩在原力弹上。
然而惊艳刀光破碎，原力弹只是稍稍改变了轨迹，瞬间没入夜瞳胸口。
如此威力，如此霸道的力量，放眼整个帝国，也只属于一人：青阳王！
远方，帝国主要塞内，宋子宁一脸愕然，抬头望向远方战场。哪怕相距遥远，可是天王一击的力量依旧引起他的注意。
变化实在太快，当宋子宁关注之时，夜瞳已是仰天就倒。
宋子宁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虚抓，前方出现夜瞳虚影，数十根算筹凭空而生，向她的虚影缠绕上去。
这或许是惟一能用天机术一窥她虚实的机会。
战场中央，所有的暗金花朵都在一瞬间凋零，灵鸟悲鸣着解体，归于虚无。夜瞳的领域化为无数暗金星点，徐徐升空，将本是血腥的战场衬托得无比凄美。
所有黑暗种族强者都是大惊，拼命向这方飞来，将夜瞳团团护在中央。他们不敢伸手触碰夜瞳，纷纷放出原力，托住了她。
夜瞳紧闭的双眼突然张开，冷道：“还想算我？配合真好，这是惟恐我不死啊！”
她双瞳忽然泛起血色，旋即沉淀，转为深沉的暗金眼眸，眸中似有山川大地，却没有了瞳孔。
在宋子宁面前，原本的新世界刹那间转为虚空，而虚空深处，有一双暗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这双眼没有瞳孔，却有夜的世界。
被这双眼睛注视的刹那，宋子宁一声大叫，算筹尽数粉碎，他也双目流血，仰天栽倒。
那双眼眸转动，似要望向倒地的宋子宁，但它又显出疲惫，缓缓合拢。
虚空隐去，世界再现。
夜瞳双眼闭上，吩咐道：“我不要紧。传令，全力进攻！”
“是！殿下！”一众黑暗种族强者高声应了，就散往各处，回去统领部队。尤其是血族强者，个个咬牙切齿，盯着帝国战士的眼中满是嗜血和杀意。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惊雷，一种无法形容的心悸感觉自天而降，扼住了每个人的意识。
对于双方强者来说，这种感觉已经不陌生，都知道是新世界恶意降临。新世界的恶意明显是被突然出现的天王力量引来，特别还是青阳王这位以力量闻名的顶级强者。
在场一众强者，在新世界恶意眼中不过是群蝼蚁，平时根本懒得理会。但若是蝼蚁们不知好歹，非要自己作死，在这个时候彰显力量，那新世界恶意也不会介意费点力气，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一指头碾死。
不约而同，双方强者都收起了自己的领域，还在交战的也各自默契地分开，各回已方阵营。这时候逞能，要是被新世界恶意给灭了，那就不是勇敢而是愚蠢了。
夜瞳此刻已能勉强站立，身上多了一件血气凝成的暗金甲胄，看不到她伤处究竟如何。
她向帝国一方冷冷望了一眼，道：“就让他们多活三天，收兵。”
随着悠长号角声响起，黑暗种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一名英俊的血族侯爵率军押后，临去之前突然啐了一口，道：“这就是你们人族的不会尽全力？果然是只适合作食物的下等种族！”
赵君度持枪而立，面若止水，看不出丝毫情绪流露。他即不反驳也不退后，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黑暗种族大军退去。
新世界恶意如潮水般在战场上席卷来回，并没有发现激怒它的力量，于是渐渐平静。但是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却是久久挥之不去。双方强者都知道，恶意其实并未远去，它还在关注着这里。
或许要几天时间，它才返回原本的所在，忘记这件事。这也是夜瞳所说，再给帝国三天的含义。
黑暗种族大军一退，赵君度即道：“给我查，青阳王所有手制原力弹的库存和调用纪录！”
旁边参谋心中一凛，道：“大人，您的权限可能不够去查所有纪录。您看……”
“先去查能查的，至于其它权限，过两天会有的。”吩咐完，赵君度就冲天而起，不管周围那些异样目光，径自向帝国中央要塞飞去。
一名满脸胡子的军官实在忍不住，小声道：“刚刚那算是……计谋？”
同僚吓了一跳，急忙捂住他的嘴，道：“别乱说话，也别瞎猜！赶紧去补些弹药回来，三天之后，黑暗种族还会来的。”
那大胡子军官省悟，也不多话，匆匆向基地内而去。
中央基地，赵君度以不变的步伐，走入宋子宁的办公室。
宋子宁站在窗前，以一方白巾捂着嘴，道：“我知道你会来，不过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看来原力属性改变，也改变了你的性格。”
赵君度道：“你是怎么受的伤？”
“天机术反噬。”
“我刚刚打出一颗天王手制的原力弹，你这边天机术就跟上了，还真是惟恐不能斩尽杀绝是吧。”
宋子宁转身，苦笑道：“我如果说，这只是巧合，你相信吗？”
“实在是太巧了，你的天机术已经到了有感而发的境界？还是说已经能算到天王大君这一级数的头上去了？”
赵君度目光锐利。暗色苍穹一枪轰出，何其短暂，以电光石火都不足以形容。宋子宁相隔遥远，却能抓住刹那机会，若是没有预谋，这又该是何等神通？
宋子宁咳了几声，将方巾换过一面，重新折了。翻转之际，可见殷殷血迹，显然受伤不轻。
见赵君度质问，他仍是道：“真的只是巧合。”
赵君度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叹一口气，道：“我可以相信你，但其他人恐怕不会相信。”
“我知道。”
“我已经着人去查，青阳王手制原力弹的库存和调用纪录了。”
宋子宁摇了摇头，道：“明知道查不出什么，这又是何必？”
“不管怎样，我都会追查到底。”
宋子宁道：“天王手制之物，都是机密中的机密，以你我此刻权限，也无法调阅全部纪录。我知道你或许有办法提升权限。但是等你权限提升，怎么都要数日之后，到了那个时候，拿到你手上的资料，想必已经看不出什么了。不，或许现在你就能拿到所有资料，应该也看不出什么。该做的事，他们早就做完了。”
“一发青阳王手制原力弹，难道还会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你这又是何必？”
“我就是要让谋划此事之人，至少要抛出几个爪牙出来平息此事！”
“也至多是几个爪牙。”
“那也是好的。”
宋子宁叹道：“你，唉……”
赵君度忽然道：“你刚刚也与她交过手，这一枪的伤势要紧吗？她会不会死？”
宋子宁一怔，道：“青阳王之力，对任何黑暗种族都是绝对克制。她恐怕……凶多吉少。”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事对你我不是好事，可对整个帝国而言，却是极大的好事。你也知道，自她参战以来，帝国有多少将士因她而死。”
“所以，这件事你是知道的，是吗？”赵君度目光冰冷。
宋子宁咳了几声，苦笑道：“真是巧合。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希望如此。”
赵君度转身而去，门也没关。
宋子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暗叹一声，又站到窗前，看着下方忙碌的要塞，久久不语。
返回前线要塞，本是议论纷纷的战士和军官见到赵君度，都立刻收声，敬礼肃立。他们态度十分恭敬，无可挑剔，然而眼中神色却出卖了他们的心事。
赵君度简单吩咐了几句，就将要塞所有主事军官都召集到会议室，道：“将过去三天所有出入要塞的纪录都调出来，列出所有不属于本要塞、却在此逗留过的人员。如果有谁敢隐瞒，一经发现，就地处决！”
赵君度说就地处决，绝不会打折扣。一众军官惟惟诺诺，各自散去。
赵君度独自坐在会议室，久久不动。
片刻之后，一名将军走进，将一叠资料放在他面前，道：“大人，所有能找到的资料纪录都在这里了。只是……”
“说。”
“这几天又要筹备物资，又天天在打仗，我们这里是转进中枢，前面撤下来的，后面补充上去的都要从我们这里过。每个人都恨得不多长几双手，所以，这有些纪录，确实是忙不过来，就比较马虎。资料里怕是会有些遗漏。”
“我知道了。”赵君度出人意料地没有发火，拿过资料，一页一页仔细地看了起来。
三日空闲，对于帝国来说是难得的修整期，利用这几日，无数战士将第一线被摧毁的几个要塞又重新建了起来，并且在侧翼补充了几个小要塞，以拦截黑暗种族穿插部队。
一片忙碌中，赵君度则是调阅了三天资料，并且后方的资料也送了过来。他对于更高权限的申请，也很快批复。于是一批标注着绝密字样的文档，在一支专门的精锐部队护卫下，送到了他手中。

第一百五十七章 线索
帝国战将级以上强者，都可以灌注原力实体弹，以向帝国换取军功。而神将乃至更高级数的强者，则每年需要固定缴存一定数量的原力弹。这批原力弹，都是作为帝国战略物资储备。
这种原力弹的调拨和使用，尤其是天王级的原力弹，自然都有极为严格的管理流程，收入和提取也要有详尽纪录。
这批纪录虽然能给赵君度看了，却不会留在他手里。帝国军部只给了他一个小时的时间，时间一到，送来的部队就会带着纪录返回。
赵君度打开纪录时，四名军部军官分别站在房屋一角，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赵君度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有见过，泰然自若，以恒定速度将纪录一页页翻过，直至最后。等到最后一页翻完，闹钟响起，正好一个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大人，我等需要回去复命了。”
赵君度点了点头，看着四名军官收好纪录，重新加盖封印，然后离开。
纪录当中，毫无疑点，所有天王级原力实体弹都登记在册，有来处，有去向，没有一颗流失在外。按照这份纪录，赵君度轰出的那颗原力弹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正如宋子宁所料，他就是得到权限，能够调阅纪录，也必然得不到结果。想想就会知道，能够将青阳王所制原力弹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入赵君度暗色苍穹之内，这是何等神通广大？相比之下，改个纪录不过是小事一桩。
赵君度叫进随从，吩咐道：“准备一份报告，按最高等级封装，发给军部。报告内容就是，在战场上出现包含青阳王原力的原力弹，疑似重要战略物资失窃，报请军部彻查。”
随从吓了一跳，大着胆子道：“大人，这样不好吧？您那一枪毕竟是立了大功的。”
“就按我说的去做。”
“是，大人。”亲随不敢再劝，匆匆领命而去。
按照前高等级奏报，以赵君度的级别，这份报告就必然按照最快流程处理，而且必须有结果。无论结论如何，都必然要有人为此负责。
当然负责的不可能是赵君度，那么就得有其它人出来担责，且这人职级还不会低。
亲随不明白赵君度为何会发这样一封报告，可是军令如山，他想不通也要去办。
永夜临时大营内，同样忙碌了三日。各族部队源源不断的赶来集结，军势不坠反增。但是人族也相应完善乃至强化了要塞群，谁都知道，后面一仗不会好打。
营地中央，建有一座独立院落，建筑都是鲜明的血族风格，从内而外的守卫也都是血族，没有一个其他三族的族人。
这是夜瞳的居处，也是指挥部所在。自当日中了一枪之后，夜瞳就把自己关入小楼，再也没有现身过。
现在新世界恶意已然消失，再次大战的时间逐渐临近，其他三族的强者渐渐按捺不住，开始想办法打听夜瞳的现状。
那一枪，可说是实实在在的中了青阳王一击，而且是命中要害，夜瞳没有当场身陨，都是奇迹。
远方天际，一艘浮空艇以惊人高速而来，直飞到营地中央，方笔直落下。不要说在战时，就是在平时，这也是极危险的举动。
但当军官们看到浮空艇艇身上青之君王的徽记，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君王气息，就都视若无睹。
浮空艇落下，竟从里面走出三位公爵和六位侯爵，那相当于把血族在本土的守备力量都抽了过来。如此阵容，显是在护送极重要的东西。
为首公爵手持永夜议会最高阶通行令，一路畅行无阻，一直来到夜瞳独居的小楼前，在大门处停下，道：“莫维氏族艾德里安，奉夜之女王、青之君王以及永夜议会谕令，前来觐见夜瞳殿下。夜之女王并有重要信物，由我们护送，转交给您。”
“进来吧。”
艾德里安公爵及另外两位公爵走入小楼，侯爵们则都在大门处守候，态度恭敬得无以复加。
艾德里安登上二楼，这里是一整层楼的会客区，夜瞳正坐在尽头的高座中，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人。
艾德里安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捧出一个方盒，恭敬呈上，道：“这是夜之女王给您的东西，并经过青之君王的赐福。”
方盒通体由黑玉制成，深不见底，黑暗中更有无尽幽深的星空，点点繁星闪烁，如有一个完整世界隐于其中。
夜瞳却并没有立刻接过，而是问：“她还有什么话要带给我吗？”
“陛下并没有说，而青之君王的谕示是，您打开它，自然就会知道了。”
“放下，出去。”
“是……陛下。”艾德里安改了称呼。
夜瞳并未否认这个称呼，等到所有人都退出，她的目光才落在面前案头的黑玉盒上。
一只灵鸟飞过去，将盒盖打开，一道暗金光柱冲天而起，撞在天花板无形屏障上，方被挡住。
光柱周围有无数星辰起起伏伏，又有数块大陆环绕飘浮，俨然是一个具体而微的世界。
那几块飘浮大陆并非虚妄，血族治下的大陆都在其中，且气息有极微妙的变化。到了夜瞳这个层次，自然知道气息变化是随着真实世界变化而动，而不单单是幻影。
也就是说，这道气息幻化出的是血族世界的投影。仅仅是气息自然而然的变化，就能有这样的效果，说明夜之女王的意志，实已覆盖到血族世界的每个角落。
这才是亘古至今，始终高居圣山之上，更有鲜血长河第二滴血称号的夜之女王的真正实力。
夜瞳的目光落在最上层的两块大陆上。这两块大陆几乎完全笼罩在阴影中，只能勉强看出轮廓。
它们明显不属于血族已经占据的大陆，也不是其它黑暗种族的已知领地。这两块陆块面积只有正常大陆三分之一大小，彼此环绕飘浮，以缓慢速率在旋转着。
夜瞳双眼微眯，轻道：“你已经去过那么高的地方了吗？”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只是去过，但许多地方还无法探索。”
在夜瞳面前，暗金光柱分出一道光华，投影出夜之女王的影像。夜瞳深深地注视着她，她也在看着夜瞳。
最终还是夜之女王首先开口，“这算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夜瞳道：“这个生命的第一次。”
夜之女王道：“第几次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马上，你就会重归过去。”
夜瞳眼中隐隐有光芒流转，道：“这是你设计的结果？”
“不，是人族的计谋。人族的狡诈，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大预言师在干什么？”夜瞳忽然问了一句。
“大预言师一直在试图破解人族隐藏起来的秘密。就算他有空闲，也无法预测天王的行动。”
夜瞳略带讥讽，道：“他已经干了几百年了吧？还没有进展吗？”
“确切点说，连同上一任大预言师在内，一共是两百四十三年。我相信，他们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
“载曜之始？”
“没错。”
“除了这个呢？”
“目前只知道计划的名称。”
“这个名字，连我都知道了。这就是你说的线索？”
夜之女王显得十分平静，道：“没有人能够面对高高在上的地位和上千年的额外生命无动于衷。所以愿意成为大预言师的，基本都是大君无望的庸才。偶尔有一两个例外，却改变不了整体的格局。而人族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种族，他们在几千年前突然出现，直到现在，还不断带给我们意外。他们天生适合天机术，而且付出的代价也要远远小于我们。一百年的额外生命，很多天才都能够放弃，以此换来整个族群的优势。比如说，林熙棠。”
夜瞳默然，夜之女王的话，令她无从反驳。
“我一直等到现在，才将它送过来，就是在等着你自救。但是现在，看来你已经失败了，那么，就接受这份礼物吧，回归过去，和此生道别。”
“人族是怎么知道，张伯谦的原力能够克制我？”
“张伯谦的原力能够克制所有圣血种族。如果你前段时间不是刻意压制自己实力，逃避责任，在晋升大公爵之后，就不会再被如此克制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那是你们强加给我的责任，并不是我的责任。”
“就算是强加的责任，你也并未履行。”
说到这里，夜之女王停顿一下，一声叹息，道：“这就是我们与人族最大的区别。我们每一个个体，实力越是强大，就越倾向于考虑自我。而人族那些天才，每一代都不缺少愿意为族群牺牲的人。过去，我们总是视之为短生种的特性，并且加以嘲笑。可是现在看来，或许该被嘲笑的是我们自己。”
“有你在，血族的地位就不会有变化。其实有没有我，包括青之君王，或者无光乃至哈布斯，都没有区别。几千年来，我们失去了许多二代始祖，甚至第十三氏族彻底消失，我们血族不还是一样强大？现在鲜血长河又有复苏迹象，我看不出有什么可担心的。”
“鲜血长河……”夜之女王静静地站了一会，道：“你想要知道鲜血长河的真相，那就变得更强吧。我在源头等着你。”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世界是暗的
夜之女王的投影消失了，夜瞳却怔怔地看着原处，仿佛她从来不曾离开过，甚至连房间中多了一个清隽修长的身影都没有注意到。
等了许久，那人方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苦？”
夜瞳此时如梦方醒，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那人渐渐现出面容，正是青之君王。他指了指黑玉盒，道：“你不准备看看吗？”
“无非是她的一滴源血，有什么好看的？”
青之君王苦笑，“那可是女王陛下的一滴源血，若是流到外面去，怕是连黑日山谷的战争都会停下，转而争夺它。即使是我，也很愿意再多看它一眼。”
夜瞳将黑玉盒转了个方向，道：“那你就看吧。”
青之君王叹了口气，道：“我早就看过了，并且以我的力量中和掉女王陛下的部分力量，使它变得更容易为你吸收。”
看到夜瞳仍然不动，青之君王又道：“抛掉现世之躯，确实会舍弃一部分记忆和情感，可是你现在中了人族奸计，不这样做，就连所有过往记忆都会消失。你若有办法，岂会等到现在还不出战？”
夜瞳看着青之君王，道：“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说话很讨厌。”
对于古老君王来说，这句话是极大的不敬了，然而青之君王却并不在意，道：“这些话如果我不说，恐怕不会有人对你说。所以哪怕你会因此讨厌我，我也还是要说。”
“知道了。”夜瞳的回答很冰冷。
“过去那些年月……”
“上一世的事情太久远，我都记不得了。”
“也罢，不过时间差不多了，外面几十万大军，其他三族的强者，可都看着这里呢。”
夜瞳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黑玉盒内。
盒内正中，有一块晶莹剔透的源血，足有人头大小，极度凝聚。如果说血亲王的源血凝聚而成的是血琥珀，公爵的源血凝聚而成的是血宝石，那么这滴源血，称之为钻石也不为过。
它是如此美丽，也是如此巨大。
其实它在夜之女王体内时，不过是一滴普通的血源，但是离开夜之女王的身体后，失去了束缚和压制，普通体积完全容纳不下它那恐怖的力量，才会变得如此巨大。
青之君王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凝视远方。这虽然只是他的一个投影，但其实与真身无异。他即不消失也不离开，显然也是行监视之责，要看着夜瞳将这滴源血吸收，方会离开。
此时此刻，夜瞳的脸色渐渐转为苍白，气息突然出现不稳，竟从体内隐隐透出炽烈光芒。她再也压制不住伤势中的天王之力，青阳王那道毁灭绝杀的力量，带着无比纯粹的黎明气息，开始摧毁她体内的一切。
青之君王指尖动了动，又忍了下来。
夜瞳终于伸手，拿起了夜之女王的源血，张口一吸。那颗源血忽然软化，迅速缩小，恢复成一滴带有浓郁暗色的源血，飞入夜瞳口中。
夜瞳脸上骤然涌起一层暗色，迅速遍布全身。她闷哼一声，身体弓起，单膝跪到了地上。
房间内，骤然花海盛开，无数暗金花朵无风而动。花海蔓延，覆盖了整个小楼，然后继续向外伸展，覆盖整个院落，然后是大营，又再向外延伸出很远，方才停下。
这是覆盖了能够容纳几十万大军军营的超大领域，魔女的领域与之相比，有如萤火之于日月。
许多黑暗强者都有些躁动不安，迅速扩张的领域带给他们浓烈的危险感觉，仿佛随时都可能被领域控制，甚至吞噬。
这并不是妄想，而是真实存在。早在对抗定玄王时，夜瞳就展现出领域的恐怖一面，当时整个军营的黑暗种族都为领域所控制，力量集于夜瞳一人处，这才有了力抗定玄王的辉煌战绩。
虽然知道夜瞳按理说不应该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然而一众黑暗强者并不知道小楼中发生了什么，依旧有着不安。
无尽花海一直蔓延到很遥远之处，方才变得若有若无。每一朵摇曳生姿的花，本是芬芳盛美，却都看得人心惊胆战。
忽然之间，暗金花瓣层层褪去，只留下外缘数层，花中则是探出多根长长花蕊。那些暗色的花蕊一现，就有人惊呼出声：“彼岸之花！”
这并不是一朵彼岸花，而是彼岸花海。每一朵曼殊沙华都是暗色的，而非世人认知中的殷红，仿佛生人从冥河对岸看过来，终于见到彼岸的真实。
随着彼岸花海层层隐去，指挥楼中，夜瞳徐徐站起，双瞳深处，多了一抹不易觉察的暗色。她伸出手，在那纤长的五指尖端，缭绕着几缕外人看不到的黑气。
“这个世界，原来本就是暗的啊……”她轻声自语。
房间中空无一人，青之君王早已远去。
夜瞳走出指挥楼，在大门外，无数黑暗种族强者黑压压的挤成一片，都在等待着她的出现。
不过没有一人敢于踏进院门一步，人们的神态全都极为恭谨。见识过刚刚的彼岸花海，再无人对她的实力有半分质疑。
站在众多强者面前，夜瞳自生一种俯瞰众生的气度，道：“整军，进攻！”
片刻之后，号角长鸣，黑暗种族大营中暴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无数大军如潮水般涌出，扑向帝国要塞群。天空中亦是挤满了浮空舰，以及数量众多的强者。
大战再次拉开帷幕，而这一次，没有侥幸。
入夜时分，帝国外围要塞尽破，只剩下赵君度所守的二层中枢要塞与宋子宁所在的中央要塞。
二层中枢要塞位于阵前，好在与后方中央要塞之间还有炮火可以互相覆盖，因此勉强维持着一条联络通道，黑暗大军无法合围，只能三面围困。
赵君度立于城头，俯视着黑暗大军，毫无惧色。
这时他身旁一位将军压低了声音，道：“大人，要塞里只有几千人了，还大半身上带伤。而且子宁大人也下了撤退令，大人，这里守不住啊！不如撤了吧。”
赵君度淡道：“这一仗避无可避，打完再说。你要是怕死，那就先撤到后面去吧。”
那将军涨红了脸，大声道：“我为赵阀效力二十年，出生入死！大人要是觉得我怕死，那就由我来断后，大人率军先撤！”
赵君度声音转为柔和，道：“不怕死就好。现在撤是撤不掉的，你看。”
赵君度手指处，黑暗种族大军如退潮般向两边分开，夜瞳徐徐自中军走出。
她每走一步，彼岸花海就向前延伸许多。等她到了阵前时，整个要塞，乃至黑暗大军，尽在领域覆盖之下。
强如赵君度，亦微微变色。
夜瞳步步凌空，越走越高，直到高出所有人，方居高临下，对赵君度道：“前几天那一战未完，就在这里接上吧。”
赵君度取下暗色苍穹，放于身边，道：“好！”
夜瞳嘴角微弯，不知是笑还是讥讽，道：“放心，这一战，我不会尽全力。”
赵君度一向不喜多话，也不再回应，身周猛然迸发黑火，化作冲天炎柱，直上百米！熊熊黑焰，极为凶狠地吞噬着彼岸花海。
然而那朵朵彼岸之花，看似柔弱，在黑焰中凋零的却是十分缓慢。黑焰勉强扩张数十米，就难以为继。
赵君度身形隐于黑焰之内，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夜瞳身后，一双暗金瞳徐徐张开，盯住了黑焰中的某处。被这双眼睛一望，赵君度身影立刻浮现，并且再也无法融入到黑焰之中。
夜瞳手中，暴风雨出现，四根枪管依次喷出火舌，无数弹流汇到一片，轰向赵君度。
面对这曾硬顶定玄王神雷的弹雨，赵君度依无惧意，长剑一横，左手中又多了一面臂盾，剑盾上黑火燃烧，与暴风雨的火流撞在一处。
战斗从一开始就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夜瞳悍然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强压赵君度，丝毫不讲究技巧，只呈现出绝对的力量压制。
在暴风雨的压制下，即使赵君度也不得不全力防守。他的黑火不断被暴风雨击散，又从周围抽取，补充到防御正面。
哪怕是面对当世十大名枪之一，号称攻势最为狂暴的暴风雨，赵君度的黑焰也体现出惊人的韧性，消耗可说缓慢。
然而夜瞳周围，彼岸花海中忽然飞出许多灵鸟，纷纷落在周围的黑暗强者身上。点点黑暗原力，就如星雨般落在夜瞳身上，让她气息始终稳定，气定神闲地操着暴风雨对着赵君度猛轰。
帝国将士，人人变色。
谁都看得出来，无论赵君度多么强大，都不会是能够集众之力的夜瞳对手。只要在夜瞳领域之内的黑暗战士，都在源源不绝的为她提供原力。难怪永夜议会做出跨界授予名枪的决定，拥有这等领域能力的她，才是暴风雨最合适的主人。
赵君度的黑火炎柱逐渐衰落，变为火团，然后不断缩小，最终只能覆盖身体表面。
暴风雨依旧在嘶吼。
帝国所有将士的心都提到了嗓眼处，知道胜负将分。可是他们又能怎样？这种级别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哪怕是神将国公，也束手无策。
终于一声轰鸣，赵君度护身的黑焰崩散，无数火团化为火雨，四下飞溅。火团所落之处，即刻燃起片片黑火，无论沾到的是什么，都会被黑火引燃焚烧。
胜负已分？所有人都望向赵君度，却见黑焰散尽，有一点朦朦青焰正在缓缓浮现。

第一百五十九章 倾危局面
这一点青，鸿鸿蒙蒙，飘飘荡荡，若有还无。那点气息有着无可形容的清灵剔透，似是不属于这滚滚俗世之物。
它似是火，又不似火，就是那样一团朦朦青光，浮在赵君度眉心。
当黑焰褪尽，竟留下这样一点青火。
青火似有还无，与世无争，与黑焰的凶猛霸道似是处于两个极端。然而那抹清淡看似缥缈，一旦被注意到了，却有着无比的存在感，与黑火的穷凶极恶相比，青火明显要更上层楼。
夜瞳双眉微扬，道：“居然还能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不愧是帝国第一天才。”
然而，她声音转冷，道：“可是，这还不够！”
她将暴风雨往身后一抛，就象甩掉一件无用的东西，而不是所有强者都要争抢的当世名枪。随后惊梦在手，一抹刀光刹那间惊艳了世间！
长刀穿透了赵君度的胸膛，自背后透出。在场无数强者，竟无人看清这一刀是如何出的。
“住手。”一个声音自云天之外传来，平淡中透出无上威严。许多顶级黑暗强者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甚至曾经在梦魇中多次遇到。
那是青阳王张伯谦的声音。
毫无预兆的，张伯谦就那样自虚空中出现，一掌虚按，压向夜瞳。
“想要他？那就还给你。”夜瞳一声冷笑，长刀一振，已将刀尖上的赵君度甩了出去。
张伯谦并未继续出手，按压的掌势改为抓握，将赵君度捞在手里，转身就走。
刹那间，惊梦再起，如水般的刀光划破时光，斩在张伯谦的背影上。隐约间，有些人似乎听到张伯谦轻哼一声，但是否真的听到了，却谁都不敢确定。
空间如水波般漾开，张伯谦携着赵君度自其中消失，就如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夜瞳收刀，吐气开声，朗声道：“这一刀，了结昔日因果！”
战场上一片死寂，许久之后，黑暗大军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旋即无需指挥，大军自动，无数陷入狂暴状态的黑暗战士冲出战阵，扑向帝国要塞。
张伯谦这个名字，如一块巨岩，这些年压得无数黑暗种族喘不过气来。自他崛起以来，许多成名已久的公爵亲王级强者，都一一败在他的手上，接着就是大君们在对抗中落了下风，以致有传言，某些大君甚至畏战避战。
虽然种种因素，导致张伯谦并无恋战之意，可不管怎么说都是被夜瞳斩了一刀，而赵君度则是败得毫无悬念。多年以来，赵君度同辈无敌的神话就此终结。
至此每个黑暗战士都是士气大振，甚至许多心潮澎湃的年轻人毫不犹豫地进入狂暴状态，再也不顾生死，誓要将眼前的帝国要塞拿下来，以示对夜瞳的忠心。
黑潮转眼间淹没了帝国要塞。
帝国要塞守军士气早已低到谷底，主帅赵君度又被青阳王带走，因此很快溃散，只有一小部分战士逃回中央要塞。
黑暗大军中许多战士已经打发了性，即使战地指挥官们想要收拢一下队形，可他们却听不进命令，一路追着帝国撤退的溃军杀向中央要塞。随即在要塞下再度爆发一场惨烈的攻防战。
狂暴的黑暗战士根本不知道畏惧与痛苦，他们迎着帝国战士的子弹和刀锋扑了上去，几乎是靠着身体最后生机和惯性冲上城头，然后抓住一个目标撕裂，同归于尽。
一波又一波的黑暗战士前赴后继，他们的疯狂让帝国最久经沙场的老兵也为之战栗。许多战士靠着机械的动作和麻木的意志，才能坚持在岗位上，将冲上来的黑暗种族撕碎，直到自己被撕碎为止。
一道道黑潮狠狠拍击在帝国中央要塞上，原本坚固的城墙在不断冲撞下开始扭曲、变型。不计其数的尸体填平了要塞前的壕沟和障碍物。更多的黑暗战士则是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要塞城头，再变成尸体。
战争从一开始就直接进入白热化，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没有章法，没有节奏，但足够血腥，足够猛烈。
这就是之前宋子宁想要的消耗战，却也不是他真正想要的消耗战。
黑暗种族的士气太高涨，手中的筹码也太多了。当四族放下宿怨和分歧，在夜瞳的彼岸花海光辉下团结一致，统一行动时，所展现的实力就远远超过了帝国，哪怕是宋子宁这样的新一代军神，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场豪赌，可他手中的筹码实在太少。这也是一场棋局，只是双方的棋子并不对等。
夜瞳这种不计成本，上手就疯狂兑子的战术，恰恰击中了宋子宁惟一的软肋。
三日后，帝国中央要塞被攻破。
宋子宁率领残军撤出要塞，并且打出一系列精彩绝伦的转进、阻击和伏击战，成功摆脱了黑暗大军的追击。但是帝国染指黑日山谷核心区域的战略目标，也就此破产。从战争的根本目的而言，帝国已经输了，只是还没有彻底失去希望。
宋子宁并没有退回秦陆大门，而是依靠帝国组织的补给，在黑日山谷不断游击，试图骚扰或是拔掉黑暗种族的据点。但如今形势和当初帝国初入黑日山谷时的豪情万丈又有不同。
黑暗种族不再是分裂且互相拆台的，至少在夜瞳麾下，他们变得铁板一块。如此一来，四族互相配合，原本的长处得到加强，曾经的短板不复存在，战力提高岂止一星半点。
另一方面，宋子宁也不复过往运筹万里，同样是夜瞳，她的存在本身就让宋子宁的天机术废了大半。宋子宁必须小心谨慎，步步为营，遇到合适时机方能出击，再也难现当初天马行空、神鬼难测的用兵。
同时失去要塞和机动战的双重优势，让宋子宁消耗战的战略自然而然破产。哪怕是一比二的战损，其实帝国都承受不起，更不要说更低的战损比了。所以宋子宁必须谨慎，他实在输不起，帝国也输不起。
扫平帝国要塞群后，夜瞳再度一改方略，并不怎么理会游走在黑日山谷外围的帝国部队，而是效仿宋子宁当日策略，开始大举修建要塞群，主力部队稳守不出，丝毫不给宋子宁分而歼之的机会。
而在这段时间里，永夜议会也没有闲着，每日都有规模庞大的运输船队，往返于各个大陆新世界之门与黑日山谷之间。帝国动用了全部暗线，也只知道永夜议会运送了大量低级战士前往黑日山谷。
这些低级战士正常来说很难适应黑日山谷的严苛环境，却被大批送往黑日山谷，实是古怪。他们在黑暗山谷中，恐怕只会有半月左右的寿命，然后就会成批死去。难道永夜议会只让他们在黑日山谷守上一两周，就再调回去？
如此波折，没什么效果不说，且还耗费巨大。光是运输船队的损耗就是天文数字，更不用说圣树树液产出总是有限，浪费在这些低级战士身上得不偿失。
种种迹象表明，永夜议会必有大图谋，而且与黑日山谷中心处的天坑有关。可是帝国部队如果还象现在这样飘在黑日山谷的边缘地带，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永夜议会在谋划什么，更不用说阻止了。
宋子宁殚精竭虑，连日来不断和黑暗种族交战，连续多场小胜，却是难改大局。
夜瞳囤主力于要塞之内和交通要冲，不动如山。
虽然屡有捷报，可是宋子宁也日见消瘦。
帝国内部，非议声又渐有沉渣泛起之势，军部迫于压力，也逐渐加大了催问战事进展的频率。所有人都开始变得焦虑不安，凭常识就能知道，让永夜四族齐心合力去办的事，一旦成了，必是惊天动地。
这一日，宋子宁知道退无可退，终于下定决心，再度启用天机术，测算夜瞳的虚实动向。
天机术一起，他就在虚空深处，看到了那双熟悉的暗金双瞳。这一瞬间，天地之间，虚空尽头，就只有那双眼瞳！
宋子宁闷哼一声，算筹无风自燃，瞬间化为灰烬。而他则是悄无声息地倒下，就此人事不省。
变故突生，帝国军诸将也是措手不及，等了一天不见宋子宁好转，只得将他送回帝国救治。
此刻宋子宁对于帝国来说，已经是独一无二的瑰宝。
天机大宗们在这帝国战况危殆之时，仍然推不出一人来替代宋子宁，甚至天机士们在“天机阁”数次开启大型仪式，都无法拿出点成果，再次证明了宋子宁的强大。
虽然无人公开讨论，但私下里很多人都认为帝国已经失去了一个林熙棠，若再失去宋子宁，只怕都要动摇国运根基了。
宋子宁一去，夜瞳忽然倾巢而出，主力部队分成数支独立部队，开始寻找帝国主力决战。数日之内，帝国部队便连吃几个败仗，损失惨重，指挥官换了一个又一个，都毫无建树。
许多人此刻方知，宋子宁带兵时所得的那些小胜，是多么来之不易。即使不靠天机术，他也是当之无愧的战术大师。
黑暗大军占据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倾巢而出，在黑暗山谷内来回扫荡，摆出一副赶尽杀绝之势。而帝国部队则是损兵折将，步步后退，几乎要被逐出黑日山谷。
负责指挥的一名帝国元帅焦急之下，犯了一点小错就被抓住，连续三支补给船队被夜瞳摧毁。
一时之间，帝国在新世界的部队失去补给，陷入绝境。
帝室廷议，每日议题都是还能坚持多久，要不要及早把黑日山谷的部队撤回来。
帝国不是再无可战的统帅。但是大秦与黑暗阵营的争锋是全方位的，新世界失利，本土压力就会变大，原本对面采取收缩战略的黑暗种族探子频出，若在这时抽调大陆战区的坐镇者，就怕本土有失。
然而新世界也不能放任不管，现在黑日山谷，帝国还有数万部队，个个都是百战精锐，死几个都要心痛。
面对如此局面，皓帝只是问：“你们都说，帝国将在朕手上中兴。这就是中兴吗？朕的中兴之臣，又在哪里？！”
这一问，无人能答。

第一百六十章 为“国”效力
其实谁都知道，当永夜四族聚成一处，实力要远远超过帝国。过去千年以来，帝国不断发展壮大，原因不外乎有两个。
其一就是在四大黑暗种族眼中，人族更象是第五大种族，而不是整个阵营的对立面。血族与狼人，血族与魔裔，魔裔和蛛魔，等等等等，各族之间的仇恨和矛盾累积万年之后可丝毫不比人族少。所以每每战争中，总是一族或是两族为主力，轮番上阵。没上阵的各族所发挥的作用，基本就是拖后腿，想方设法让出战的种族多点伤亡。
另一方面，则是长生种与短生种的区别。人族正因为生命短暂，才更加看重光辉绚烂的一刻，每每有无视生死，只为家国的英雄志士。而相比之下，要让黑暗种族放弃可能长达数百年甚至近千年的生命为族群牺牲，就要困难得多。
所以关键之战，帝国往往能够取得最后胜利。
此刻黑日山谷，永夜四族在夜瞳麾下团结一致，虽然他们依旧怕死，但在夜瞳领域之内，将力量转移给夜瞳，却不会有性命之忧。过往帝国两大优势，因为夜瞳的出现而荡然无存。
鏖战多时，帝国天王以下的英才，从赵君度到宋子宁，一一败下阵来，再要挑选，竟已无人。
天王不能出手，而天王以下，敢说能够稳胜赵宋的，就只有寥寥几个上位神将。他们或是年事已高，或是爱惜羽毛，都不适合，也不愿意出战。肯出战的，基本都被夜瞳打了个落花流水。
最后剩下的，就是如赵玄极这样的强者，甚或是那几个一阀之主，实在是太过重要，领军可以，却不能上阵拼命。皓帝亲命，将赵玄极扣在帝国境内，负责新世界之门的守护，不准他踏入黑日山谷一步。
皓帝那一句问，“朕的中兴之臣，又在哪里？”的确是有感而发。
也因这一句问，朝野俱寂。
也许皓帝还应该有第三问，只是他当时目注着宝座对面那一堵陈列墙，仿佛能够透视见到另一侧角落里的那幅小字，顿觉索然。
看眼前满座高堂，只无那一人，便寂如荒漠。
墉陆，当千夜再次返回碧波之城时，得知有帝国使者求见，并且已经等候了整整一日。
千夜不知帝国在此时找自己是为何事，等到安排好了内外诸事，就让人召帝国使者来见。
孔玉陪着使者一道而来，首先告了个罪，道：“在下返回帝国办事，恰逢裴大人要前来墉陆拜访，就自告奋勇引个路。裴大人与我乃是故交，现下在军部任职，前途无量。”
使者望上去大约三十左右，英俊儒雅，眉宇间有着隐隐的高傲。他向千夜拱了拱手，道：“在下裴子君，现下在军部任参谋总部总长助理一职。在下此次前来，是受军部各位大人所托，想请千夜大人为国效力，领军出战黑日山谷，荡平黑暗联军！”
千夜安坐不动，道：“为国效力？”
裴子君朗声道：“千夜大人是当世英杰，此刻正当国难，大人自当挺身而出，为国出战，为人族而战。如此，方不辜负您这一身修为。”
孔玉脸色微变，咳嗽了几声。裴子君却是假作没有听见。
“我若是不去呢？”
裴子君上前一步，恳切道：“千夜大人，此际家国有难，人人有责！您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怎能视而不见？怎好意思视而不见？退一步讲，帝国有召，您却不从，可曾想过抗命的后果？”
千夜冷笑，“抗命？抗谁的命？谁有资格给我下令，报一个出来听听。”
裴子君脸色一变，冷道：“千夜大人，你这是打定主意要抗命了？在下回去，可是要一五一十回复给诸位大人的。这个后果……”
千夜一声长笑，抬手一挥，一道狂涛般的原力猛地轰在裴子君身上，将他轰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对面墙壁上，整个人都嵌了进去。
裴子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动弹不得，就那样嵌在墙上。直到这时，他才露出骇然之色，没想到千夜真的会动手。
千夜喝道：“荡平黑暗种族？你当我不知道对面指挥是谁？还敢叫我去荡平她，你们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军部中人，我当年就杀过不少，今日再杀，也绝不会手软！”
孔玉惊得面如土色，扑通跪下，忙道：“大人！我也不知道他会这么说话。不过裴兄一心为公，或许立功心切，却不是有意冒犯您，且也罪不致死。还请大人饶他一条狗命！”
千夜缓道：“立功心切？连命都不想要了？那为何不去战场？还是说，军部里那些长生王余孽依旧亡我之心不死？”
孔玉一惊，知道一个回答得不好，可就是祸事临头。
好在千夜并没有等他回答，而是道：“既然是你带他来的，那就由你送他回去。不过回去之后，你们孔家要给我查出究竟是谁把这个蠢货派过来的。有了结果之后，你们孔家应该知道怎么做。如果孔家执意与我为敌，那我可以让你们从此踏不进墉陆半步！”
孔玉这才真的惊慌，忙道：“大人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好！”
他从墙壁上小心翼翼地抱下裴子君，向外走去。裴子君本是半晕状态，震荡之下吃痛，又醒了过来。
他从孔玉肩上探出头，挣扎着叫道：“我裴子君一死……并不足惜，可是帝国确是……生死存亡……你怎可……见死不……救……”
声音一路远去，余音还在走廊中回荡环绕。
忽然之间，千夜有些莫名的烦乱。他起身，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翡翠海，心绪却已飞到了遥远的黑日山谷。
千夜并没有去过黑日山谷，这个地名却早就听过无数次。这些时日来，所有战报消息，无论大小，都和黑日山谷有关。哪怕千夜丝毫不懂军事，也知道那座山谷早成双方决战之地。
帝国军部选择裴子君来游说千夜，究竟是有意激怒他，还是已慌不择路，又或只是这个愣头青个人行为？
千夜无从分辨，也不想分辨，他就在窗前站着，直到夜幕低垂。
威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道：“有没有空，陪我喝一杯？”
“好。”
威廉手中本就抱着一箱酒，往地上一放，也不挑地方，直接就在千夜的办公室里开喝。
几杯酒下肚，威廉想要说什么，可是挠头搓手，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千夜道：“如果是想要安慰我，那就不用说了，喝酒就好。”
“好，干！”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转眼间半箱酒就变成了空瓶。威廉酒意上涌，一个翻身，变成巨狼形态，就趴在地板上呼呼睡去。千夜摇了摇头，放下手中酒瓶，走出房间，将房门关上。
此刻的千夜双眼清明，没有分毫醉意。他现在心情沉重，喝多少酒都不会醉。
他信步下楼，正想到城里转转，散散心，忽然听到一阵喧闹，几名亲随追着一人飞奔而来。那人直扑千夜，一把抓住千夜的手臂。
千夜不闪不避，因为这人竟是魏破天。
旁边亲随冲了过来，团团围住，亲卫队长额头见汗，道：“小人无能，实在是拦不下他！请大人恕罪！”
千夜摆了摆手，道：“这是我的兄弟，没事了，你们都退下吧。”
亲卫们听说是熟人，先松了一口气，他们自是知道千夜本事，不用担心他为人所害，于是一个个施礼退下。
等亲卫们退下，魏破天就道：“千夜！救救帝国！”
千夜吃了一惊，没有接口，而是指着他左边衣袖，问：“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说话之际，千夜声音中已经有了杀气。
魏破天左袖空空荡荡的，一只手臂不知去了哪里。
“这不重要……”
千夜直接打断了他，“这不重要，还什么重要？告诉我，是谁干的？”
魏破天苦笑，“告诉你也没用，何苦呢？”
千夜面沉如水，道：“怎么没用？就算那家伙是亲王大君，总有一天，也叫他死在我手里！”
魏破天只是摇头，“别人也就算了，她……你还是算了。”
“你是说……”千夜心里一沉。
魏破天道：“我这件事并不怪她，她已经放过我两次了，是我非要领军出现在她面前。而最后这次，她也只是斩我一臂，换作是其他人，早就被她砍了好几回了。一条手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再接一条就是，就是贵点，但老子也不差钱。”魏破天大大咧咧地道，就象失去的那条手臂不是自己的一样。
然而新手臂是能接续，慢慢修炼之后也能使用自如，只要没有不可逆反的暗伤，所需无非天量资源而已。可是在这期间，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实力大打折扣。而在战争年代，实力损减，就意味着死亡的风险。
这又怎么一样？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千夜也不避讳，深吸一口气，道：“她没认出你吗？”
“你觉得可能吗？她若不认得我，我早就变成尸体了。”魏破天苦笑，打破了千夜最后一丝幻想。
“她……为什么会这样做？”
魏破天叹了口气，道：“这事该问你才对，我怎么知道？只是，你必须得想办法阻止她了，我不是要你杀了她，只要想办法让她退出战场就行。帝国……帝国在新世界的部队，都要完了！”
千夜吃了一惊，“不是有君度子宁主持大局吗？”
“君度被她一刀穿胸，若不是青阳王冒险出手相救，恐怕当场陨落。子宁与她隔空以天机术交手，当场重伤昏迷，至今还未醒来。帝国名将都已经一一上过阵，全都被她击败。到目前为止，至少……至少有四十万帝国战士，折在她手里了。”
魏破天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而千夜早已全身冰凉。

第一百六十一章 历史之功
片刻之后，千夜立于露台上，俯瞰着碧波城和无尽的翡翠海，久久不语。
魏破天站在他身后，左袖在风中飘动。
此时此刻，魏破天没有再出声，所有该说的话，包括过往战事，当前形势，都已经源源本本的说给千夜听了。现在他惟一能做的，就是等千夜的决定。
说实话，魏破天自问若是与千夜易身而处，也不知该如何决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千夜方才轻叹道：“义父，若看到今天局面，是否还会走得那样决绝？”
魏破天陡然觉得一股酸涩冲上眼眶，对于林熙棠他自然不会有千夜那样的深厚感情，魏家和北府关系走近，还是在大漩涡前后。然而这已足够他近距离了解那位帝国元帅的为人。此时，不知道为什么，魏破天忽然感同身受到千夜平静话语下埋藏的伤痛和遗憾。
又沉默了一会儿，千夜微微回头，道：“帝国……还有兵吗？”
“兵当然有，只是有兵无将。”
千夜终于回身，道：“好，我跟你回帝国！”
到了这个时候，魏破天反而丝毫高兴不起来，叹道：“千夜，你知道，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来见你。其实她，唉，这也不能全怪她，至少我这条手臂就是自找的。可是若你不出面，帝国实在是无人了！这，我们不能把新世界拱手让人吧，唉！”
“新世界中有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是以前隐约听子宁说过，说那里可能藏着惊世秘密，无论如何不能让黑暗种族得到，或者退一步讲，绝不能让他们独吞。否则的话，人族必将万劫不复。”
“天王们都在做什么？”
“他们还能干什么？现在守住四境已经非常吃力了吧。”魏破天此刻也不是不知兵的人，无须知道太多，也能推测出大致实情。
千夜亦是点头。
当前大形势下黑暗种族罕见地团结一致，致力争夺新世界。大君们虽然不能进入新世界，但亦可在其它地方发力。换作千夜自己，也不会坐视，必然在各处袭扰，让对手疲于奔命。
刻下黑暗种族就是这样做的，本来永夜在大君数量上就占据绝对优势，此刻一旦联合，在许多区域都能形成以二对一之势。帝国各天王，仅仅是想要防御本土，就已十分艰难。
永夜战事不利，新世界更是一败涂地，帝国近年来还从未有过这般窘迫。
魏破天匆匆而来，也不需要准备什么行李，随时都可以出发。千夜既然下定决心，也不耽误，直接调来一艘高速护卫舰，就向帝国疾驶而去。
第一站，就是帝国军部。
帝国军部位于帝都西郊，占地极广，宛然一座城中之城。
这里统御着帝国四座大陆、底层永夜再加一座浮陆的一应战争设施，管辖着除禁卫舰队之外所有外空在舰队，负责十余个正规军团和数十二线军团，以及所有精英军团的调度指挥。
当此国战之时，军部还握有调度和指挥世家私军的许多权利。
如此重要位置，自然防御严密。除了帝宫之外，帝都第二高的建筑就在军部。军部有独立的防御系统，密密麻麻的建筑群中，隐藏着数十门对空速射炮，以及不计其数的近程密集对地炮。
数量众多的炮塔由整整七座动力塔提供能源，这些独立运作的动力塔更是守护严密，全部深埋于地下。表面上，军部就是一座充满复古气息的老城，仅凭眼睛根本无法看出这里深藏玄机。
护卫舰在帝国引导舰的引领下，降落在军部外的专用浮空艇起降场。
当千夜走下舷梯时，外面已经有数十名人在等候了，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将军以上，可谓隆重之极。
千夜一眼望去，见为首之人竟是赵玄极，当下吃了一惊，于是上前几步，躬身行礼。于公于私，千夜对于赵玄极都是极为敬重的。幽国公是赵阀的擎天一柱，多年来支撑着赵阀威名不坠。
承恩公后来崛起，名声大多是来自三个子女以及高邑公主，自身实力反而没什么人关心，虽然他在西陆上也是功勋彪炳，却常常会被人轻视几分。
所以于内于外，赵玄极都是公认的赵阀第一人，且行事素来公正，于明明暗暗之处，也给过千夜不少帮助。
在这位实实在在的长辈面前，千夜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端架子。
赵玄极伸手扶起，看着千夜，叹道：“转眼之间，你也这么大了。我们这些人，确实是老了。”
“国公正当盛年，哪里说得上一个老字。”
赵玄极摇头苦笑，道：“我若不是老了，哪会被陛下扣在这里，不许踏进黑日山谷一步？”
旁边一名亦是头发斑白的老将军道：“帝国人才济济，若真需要您亲自上阵冲杀，那才是国势危矣。现在千夜大人既然回来了，后续战事就无须担心了。”
赵玄极道：“陛下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心太软。千夜，你随我来，正好有些交接之事要给你交待一下。”
千夜随着赵玄极走向军部。这段路可着实不近，好在众将军个个实力不凡，步履如飞，看似闲庭信步，实际上比越野车可快得多了。只不过众多将军大步疾行，实在有些怪异。
一名老将军道：“当年武祖立下规矩，除了皇帝陛下之外，任何人在军部内都不能乘车或飞行，只能徒步。这规矩既然是武祖定的，就一直沿用到现在。”
军部外围的一道围墙，装饰意义更多于防御。面向起降场的大门高达数十米，恢宏肃杀。此刻大门竟开了半扇，对千夜的迎接礼数可谓隆重之极。
在帝国重地，平时正门都是不开的，往往只有在仪典之时，皓帝亲至，才会大开中门。平常时候，即使皓帝偶尔来访，也只走侧门。
现在军部正门为千夜开了半扇，实是殊荣。
千夜对此却并无多少感觉，只是在大门处驻足一刹，仰头看了看这座通往帝国最高军事机构的大门，就迈出一步，轻轻踏进了帝国军部。
大门内外，俨然两个世界。
一入大门，千夜忽然心中一凛，感觉无数似有还无的锐利气息破空而至，落在自己身上。那是来自真正强者的气息，有一些强大到令现在的他也感觉到危险的地步。其中，有一道气息格外的苍老、深沉与腐朽，如同腐烂的大海。
这道气息又是如此强大，强大到千夜也只能仰视。它就如一头走到生命尽头的虚空巨兽，虽然充斥死亡气息，但是动一动，依旧能够推平山恋。
千夜当即驻足，眼含警惕，道：“长生王？！”
长生王所作所为，千夜已经知晓，更知道他是导致林熙棠陨落的元凶。如果没有帝血之乱，没有浮陆陷阱，没有这样一个天王级的政敌，林熙棠就不需要自履死地以破局。
本来早就传出长生王的死讯，怎么在这里又有他的气息？
千夜目光转冷，假若长生王未死，作为人族最古老的天王，哪怕在生命尽头，长生王也有击杀千夜的能力。难道说，这是一个陷阱？
这时赵玄极也停步，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道：“老王爷已经去了，这只是他留下的一部分力量，属于军部防御体系的一部分，不必在意。”
千夜脸色稍霁，点了点头，随着赵玄极继续向内走去。
军部中央，是一座由主楼和四座卫星楼组成的巨大建筑，四座辅楼呈方型，细而高，而中央则是圆型大楼。
一名格外年轻的将军道：“这里就是军部主楼，四座辅楼代表着四方神兽，而中间的大楼则代表着中央厚土。”
“四方神兽？”
那名将军道：“是的，四种神兽，资料上是这样记载的。”
千夜还是第一次听到四方神兽的说法，不禁有些好奇，多问了几句。
年轻将军道：“其实，所谓四方神兽只是存在于资料里。那份资料，怎么说呢，更象是一种……传说。四神兽一个类似于帝国图腾腾蛇，一个是燃烧大鸟，还有虎和巨龟。其实我们都不明白它们的出处是哪里，也许是某些生存在虚空深处的虚空巨兽吧。”
千夜随着众人走入军部主楼，一路向上，很快就来到一间小礼堂内。
礼堂不大，但却古老而庄严。一进礼堂，千夜就感觉到无数微弱但强横的气息，各有不同，如千峰竞秀。在其中，更有一些他很熟悉的气息，比如说……林熙棠。
千夜立刻转头，向气息的来处寻去，那是礼堂一侧，墙壁上嵌着整面的黑玉。黑玉分作左右，各自刻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名字，林熙棠的名字赫然在列，位置十分靠后。
在他之前，大部分名字千夜也不认识，而名单最初几个，又是如雷灌耳。那是随着太祖开国的几位元勋，个个功绩赫赫，平生事迹，每个人都是耳熟能详。
另一面黑玉墙壁，上面的名单就要短很多，青阳王张伯谦列于末尾。
赵玄极道：“这两面是帝国功勋榜，纪录的都是古往今来为帝国立下大功之人。我老了，若是能有幸名列榜上，亦是死而无憾。”
旁边就有将军道：“幽国公于浮陆之役高瞻远瞩，帝国能有后来大胜，实是您奠定的局面。将来这面右墙上，必有您的名字。”
墙上又一个名字引起千夜注意，问：“这位是长生王？”
一众将军不敢回答，赵玄极则没什么顾忌，点头道：“确是长生王。”
顿了一顿，赵玄极道：“虽然晚年犯下大错，但长生王一生，也是为我人族多有贡献，两相对比，还是功劳多些。这面墙壁纪录的是历史之功，只要有功，就会纪录其上，不能随意抹消。”
千夜沉默着，半晌微微点头。
赵玄极正色道：“这座天勋之殿，用来授勋再是合适不过。千夜，你可愿意接下这份重任？”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决心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千夜会就此答应之时，没想到千夜却摇了摇头，道：“我现在还不能接。”
赵玄极似是有所预料，并不显得意外，却急坏了军部一众将军。
一名中年将军上前一步，恳切地道：“千夜大人，此事事关帝国兴衰，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大人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军部但凡有的，必会尽力供应。依在下看，大人在墉陆已经打出一片天下，想必急需各类加工资源的技术设备。在下不才，现下主管军部军需设备生产，在这里就可以作主，大人可以随意指定五种资源，在下明日就将全部加工设备与技术资料奉上。”
见千夜不置可否，另一名老将军便道：“老朽不才，执掌军队编制员额一事。大人开疆拓土，需要的是人。而人需要什么，无非名分、待遇与归宿而已。若大人愿意接此重任，那么以大人的职位威望，自领一个军团是应有之意。大人若是看不中帝国已有军团，那么自建一个亦是可以的。”
这话一出，许多将军都是动容，目光落在老将军身上。老将军神色不变，显然是得到了上面的授意，才能够开出这样的条件。
以千夜在墉陆的根基，如果能够再在帝国招募一个正规军团，那就是额外多了十万大军。这等实力，就是许多上品世家都有所不及。最重要的是，这支武装将会拥有帝国正规军团的配备，而千夜的根基又不在帝国本土，实际上就完全不受挟制，不比镇边藩王差了。
这等条件，可说优渥之极，比什么军功奖励都来得实在。
然而，一切都要等到此战之后。
而这一仗，千夜并不想打。
“我要先看看君度和子宁。”千夜终于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赵玄极叹了口气，道：“你若想看，自无问题。不过……你看了就知道了。”
此刻赵君度和宋子宁都在帝都休养，赵君度离得近些，第一站行程就定在他那里。
赵君度居处是一座环境清幽的院落，院中有固定的医护人员，每日帝国最高明的医生会亲来为他检查身体。当千夜走进时，赵君度正坐在院中看书。
看到千夜，他叹了口气，将书放下，道：“小五，你还是来了。”
这个称呼，千夜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赵玄极道：“你们年轻人先聊，我先出去透透气。”
等赵玄极和军部众大佬离开，赵君度又屏退左右，看着千夜，叹道：“我就知道他们会去找你，也就知道你会来。”
千夜不答，只是问：“你的伤怎样？”
“穿胸一刀，毫无还手之力。为了救我，青阳王也挨了一刀。他那一刀，才是真重。”赵君度苦笑。
“给我看看伤口。”
“不用看了，没什么大碍。这一刀她很有分寸，即没有伤到心脏，也没有动原晶。说倒底不过是皮肉伤而已。”
赵君度顿了一顿，道：“她当日曾说，这一刀，还昔日因果。许多人都以为她说的是斩青阳王那一刀，实际上，我倒觉得，她是在说我。这一刀，她手下留情，就是还了当年不坠之城我想办法放你们出去那一件事。下次再在战场相遇，就是真正的生死相搏了。”
“为何如此？”
赵君度皱眉思索，最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事实上，为什么的这个问题太大了，有无数种可能性，但是谁又能肯定地说其中之一就是答案。
千夜并不多问，陪着赵君度坐了一会，就离开院落，前去探望宋子宁。宋子宁此刻仍在帝国中央医院，他被安置在一座独立的医疗楼中，防守极为严密。
即使有军部中人陪同，千夜也被检查了三次，才得以放行。
小楼中，无数医生护士匆匆来回，个个一脸严肃。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医生迎了出来，军部将军道：“这位卢神医，最擅长诊治疑难杂症，是帝国前三的圣手，此次专门负责宋帅的诊治。”
千夜一边随他们上楼，一边问：“子宁现在怎样？”
卢神医道：“宋帅是受到了天机反噬，说的直接点，就是算了不该碰的人。这种伤最难救治，好在宋帅天资异于常人，这才有一线生机。现下宋帅每天能有一小会清醒时间，只是不能过于疲累。你们想说什么尽量简短，不说最好。”
千夜点头应是。
一行人走上三楼，进入一个封闭区域，最后才是宋子宁的病房。
宋子宁静静躺着，如同沉睡，脸色苍白得几若透明，几缕长长睫毛微微颤动，不知在做着什么样的梦。
看到他的瞬间，千夜忍不住走快一步，被卢神医一把拉住。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惊扰了宋帅，要等他自己醒来。”卢神医道。
千夜点头，心下对卢神医又高看一眼。刚刚能够拉得住他，也需要不俗修为。
卢神医来到病床旁，观察了一会，道：“宋帅可能还需要睡一会，这……”
“我在这等他。”千夜道。
卢神医想要反对，不过军部几位将军都拉了拉他，他也就不再做声，随众人退了出去。
房间中，就只剩下千夜与宋子宁。
千夜在宋子宁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就那样安静的看着他。
这一刻的宋子宁，有若一个水晶娃娃，纤细得近乎透明，仿佛稍稍一碰就会碎了。他此刻的生机也如水晶，看似剔透璀璨，实则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在千夜的掌里，宋子宁的手忽冷忽热，而他身内空空荡荡的，好像只剩下一个躯壳。他的全部生机，都在虚空天外的某处，与某种不知名力量激烈缠斗着。
千夜也曾学过一点天机术的皮毛，更加深刻地知道那是只属于天机术的领域，即使现在的他也无从插手。但对于天王大君来说，意念所至，力量所至，已经没有禁区死角一说。
卢神医说，宋子宁算了不该算的人，正是如此迹象。缠绕且试图彻底湮灭宋子宁生机的力量，就来自那不该算的人。
那人是谁，千夜自是知道。
千夜的手微微颤抖，他看得出，此刻的宋子宁生死仍在一线之间，随时有可能灰飞烟灭。而她还不是大君，能够将宋子宁逼到这种程度，一定是蓄意而为，且全力出手，不留丝毫余地。
就像一个绝望的人挥刀自残，最疼的是持刀的手，还是被刺穿的心？
千夜呼吸微微急促，要好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稍稍平静。可是那种痛苦，如无数条蛇，还在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的心。
太阳渐渐落下，房间里亮起柔和的灯光，期间医生护士来了一波又一波，个个都是屏息静气，纪录了数据就走，不敢打扰二人。
悄然间，月上中天。
宋子宁忽然长出了一口气，道了声“好累”，慢慢睁开双眼。
“你醒了。”千夜道。
宋子宁微微一怔，随即释然，道：“你还是来了。”
“你都这样了，我怎么能不来。”
宋子宁比预想的要平静，说：“你既然来了，想必已经有了决心。”
千夜极缓慢地点了点头。
宋子宁一声叹息，道：“我知道你很为难。不过你千万要小心，我怀疑，她已经是另外一个人。在战场上相遇，她绝对不会再手下留情。如果你不能定心，那就不要去……”
宋子宁的声音越来越低，刚刚回归的意识又一次离开躯体，赶往生死悠关的天机战场。激烈厮杀了一整天，宋子宁不过得了不到三分钟的清醒时间。
看着他渐渐空旷的躯体，千夜慢慢站了起来，走出去，轻轻把门关好。
“去军部。”千夜对门外候着的一众将军道。
片刻后，不大的天勋之殿内坐满了将军，尚在军部的所有级别够高的将军几乎都赶了过来，见证这或许会载入史书的一刻。
赵玄极坐在第一排，神色肃穆，又有感慨，口唇微动，没有声音。不过若是能看他口型，自然能够分辨，他说的是：“若是巍煌也在就好了。”
时间渐渐临近，所有的议论都停了下来，人们的目光都落在了侧门处。随即指针指向整点，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英姿勃发的年轻帝国军人。
他有着难以想象的俊美，却又充斥着威严与肃杀，刚刚现身的刹那，扑面而来的气势几乎每个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然而将军们没有不满，都是双眼一亮。
只有这种无敌气势，方能衬得上那一身元帅服。
一名老将军走上前台，朗声道：“接诏令！”
千夜上前一步，躬身为礼，静候下文。
帝国中人接受诏令，需跪接。门阀世家家主或大长老一级，乃至诸位国公元帅，可单膝跪接。而千夜此刻礼数，是天王方有。人族天王，乃是擎天巨柱，无须跪拜任何人。
千夜行此礼，并非是被视为天王，而是对他独立于墉陆身份的一种认可。此刻他被视为帝国附庸而非臣属，就无须跪接。
老将军看着千夜那年轻得过分的面容，心下暗叹一声，旋即收起异样心思，提一口气，拉长了声音，以铿锵音调道：“帝国诏令，自即日起，封赵千夜为帝国持杖大元帅，加封威远公，节制帝国三军，并全权负责新世界一应战事。各部人等，应与配合，钦此。”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触即逃
在帝国，威远属于特殊封号，有扬威域外之意，代表着极大的殊荣。帝国将这个封号给与千夜，一方面是寄予厚望，期待他以后还可以更上层楼，拿下镇远，甚至是定远封号，或也能由公封王。
持杖元帅亦是比寻常元帅高出半级，在联合战场上可以节制其它元帅。授予持杖元帅倒是必要，能令千夜在黑日山谷总指挥名副其实，没有这一层权柄，要指挥一大堆国公元帅总是麻烦。
两者一是荣耀，一是实权，彼此配合，显示了帝国极大的诚意。在黑日山谷，千夜就是要总揽一切权柄。
然而，若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意味着帝国实是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也无人可派，才会把一线希望全放在千夜身上，甚至连他血族的身份都刻意遗忘。
授勋仪式短暂且隆重，虽然除了赵玄极之外，没有一位国公元帅到场，但这也是刻意避免尴尬，毕竟此前军部与千夜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不愉快可以形容的，差点发展成死仇。
仪式结束，一应手握权限的将军留下，与千夜作最后的交接。
“黑日山谷还有多少部队，指挥官都有谁，我们的据点在哪里，多长时间可以补给一次，补给量多少，敌方现有多少部队，分布态势呢？”
千夜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
将军们挂起作战地图，一一解答。等到所有问题都有了答案，千夜长出一口气。情况比他预料的还要恶劣，现下帝国在黑日山谷只有不到五万军力，有几个规模有限的秘密据点支撑。而相比之下，永夜有近五十万大军。
宋子宁重伤不起后，帝国在战场上连番惨败，伤亡陡增，远远超过了永夜。直到这时，帝国上下才真正认识到宋子宁和赵君度时代曾经打出的一比四伤亡有多么了不起。
地面惨败，空中也受影响，帝国运输舰队连续遭受重创，运输能力大幅下降。虽然在空战中永夜并没有占到便宜，但是一比一的交换，是帝国万万承受不起的。
这样局面，帝国已是无人敢接，也无人愿接。能接之人，帝国也绝不会让他们上阵。这就是赵玄极出现在军部原因。
新世界毕竟只是未知，即使大家都明白，若被黑暗种族得去，必然对人族未来不利，可那个时间究竟多久，谁也说不清楚。而帝国本土的镇边武力一旦动摇，立刻就是千万子民遭到屠戮，重新沦落到过去为人鱼肉的境地。
一名军官捧过日历，道：“大人，您要不要挑选个合适的日子，好去上任？”
千夜将日历推开，道：“不用挑了，立刻安排浮空舰，我现在就去黑日山谷。”
“是，大人！”
片刻之后，一艘浮空舰腾空而起，驶向新世界之门。
直到站上黑日山谷，与帝国部队汇合，千夜才知道这支部队已经绝望到了什么地步。
帝国残余部队驻扎在一座秘密基地里。所谓秘密基地，其实就是一个隐密些的山谷，里面洞穴盘绕，能够容得下部队隐藏而已。
当千夜的浮空艇抵达，战士们即没有兴奋，也没有好奇，有的坐在一起聊着天，大多则是或躺或坐，一脸麻木，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来。
前来迎接的，就只是几个低级军官，还在军中的三位神将都不见踪影。
“文渊公，鸣海公和刘帅呢？”千夜回忆着几个陌生的名字。
“三位大人久战疲劳，又都带了伤，此刻正在休息。千夜大人来的突然，未能迎接，还请大人见谅。”
“带我去见他们。”
由几位军官当先领路，带着千夜来到一座山洞里。三位神将各据一角，都在打坐休息。见千夜到来，他们原本只是抬了抬眼皮，后来认出后面军部随员，才勉强起身。
千夜打量着环境，这座山洞只是空间稍大些，打扫得干净些。里面陈设异常简陋，三位神将都是只有一张行军床放着，窘迫到了极处。
陪同千夜前来的那名将军宣布诏令，然后简单介绍了一下千夜。自这一刻起，千夜就成为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了，也是帝国在整个新世界的首脑。
趁着军部的将军还在，千夜立刻召集军中诸将，开始第一次作战会议。
“为什么只有这么点人？”这是千夜问的第一个问题。
鸣海公已经上了年纪，白发苍苍，抚须答道：“千夜大人有所不知，非是帝国支援不力，而是我等并不需要太多战士，眼下这些，已经有些多了，无论转移还是隐匿，都十分困难。我等也是好不容易才摆脱黑暗种族追击，找到这个所在。但此地能够支撑多久，还很难讲。”
文渊公也道：“前任指挥大人到任不过七日，连败五阵，损兵三万，自己也身负重伤，返回帝国救治。我等只是在此维持局面，私以为，能够保住这些战士和基地，也就不错了。”
千夜向军部将军看了一眼，那将军摊手，以示无奈。
千夜忽然明白过来，眼前这三位，要么就是失势失宠的，要么就是如鸣海公一样已是风烛残年，冒死来为家族拼个军功前程，总而言之都是些边缘人物，死活无人过问。前任指挥使重伤可以回国救治，他们可不行。要么伤到有损根基的程度，要么就是战死在黑日山谷，没有其它选择。
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是自愿来填这个坑的，可心气士气能高，那才怪了。
千夜目光扫过三人，这一次看得仔细，同时回忆三人资料。
鸣海公姓周，出自下品世家，为家中百年难遇的天才，成功踏破神将天关。但是他年轻时资源不足，根基不牢，晋阶神将已是极限。
他多年兢兢业业，就是为了将家族带成上品世家。然而他远没有林熙棠那样横绝一世的才华，奋斗半生，也不过是令自家在下品世家中成为翘楚。
此次他临终老前冒险一搏，也只是为了积攒功勋让家族能够巩固目前位置而已。
即使以林熙棠之能，帝师之荣宠，一旦身死，家族无人能挑大梁，都有掌不稳封地的迹象，鸣海公就更不用说了。哪怕无人倾轧，家族后人也得拿出扎实战功才行。有人会嫉妒嫉妒同辈从祖上得来的荫庇，有人却会不忿先人牺牲反让后辈陷入困境，君子之泽数世而斩，这个数世却不是那么好定义的，没有一条国策能穷尽公平。
文渊公陈同齐则是另一类故事，他过往曾是长生王心腹，也参与到长生王的谋逆大计中，按律当满族诛绝，只是身为神将，文渊公被允许戴罪立功，只要立下足够功勋，就可免去家族祸事。
而刘成云则是退役元帅，境况与鸣海公类似，都是晚年为了家族奋力一搏。
这三人都是下位神将，在千夜看来气息虚浮，不是值得重视的对手。但他们毕竟都是神将，也算相当得力的臂助。
千夜仔细询问了三人的特长和能力，大致心中有数。正准备讨论下一步战略时，忽然一名军官飞奔而来，叫道：“远方出现黑暗种族行踪！”
文渊公腾地站起，失声道：“来得这么快？”
千夜从容起身，道：“来了也好，去看看吧。”
帝国在山谷基地外只修建了简单的防御工事，聊胜于无。此刻已经来不及增筑工事，也没有足够物资。在一次次败退逃亡中，移动工事这种笨重物资早就被抛弃一空。
追击而来的黑暗战士不过万许人，但是三位神将都是面色凝重，隐有退意。
千夜向左右望了一眼，不动声色，道：“对面人数也不是很多，完全可以一战。”
刘成云久在军中，此时道：“大人，您有所不知，这种万人左右的机动部队，看似不多，其实最是精锐，里面强者都是双倍配置，且俱是由荣耀侯爵领军。一旦被他们缠上，不消半日功夫，四面八方就会有多支部队赶至。所以避之方为上策。”
千夜若有所思，道：“这不是子宁以前用过的策略吗？”
“这个……好像是的。”刘成云道。
当日宋子宁也是多只部队撒在外面，遥遥操控，黑暗种族一个不小心分兵，就会被突然集结的部队聚而歼之。只是现在，永夜将这一套拿去用在帝国身上，不得不说是十分讽刺。
此消彼长之间，区别其实就是在天机术上。宋子宁倚仗天机造诣，可以料敌机先，这才有了前期的辉煌战绩。
而夜瞳隔空反击，重创宋子宁后，虽然她没有天机术的优势，但是有足够兵力和海量强者，只要不断寻找帝国军主力决战，帝国就会一次次吞下苦果。若论拼消耗，其实帝国才是输不起的一方。
看着远方奔袭而来的黑暗大军，千夜道：“鸣号！全军出击！”
“什么？”三位神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全军出击！怎么，三位是没听清楚，还是想违抗军令？”
此刻军部将军还没有走，就在旁边看着。刘周陈三人在帝国都是边缘人物，自然不敢明着抗命，更不能在一个小辈面前，第一次就怯战，当下一个个苦着脸，回去调集本部部队，前进迎击。
片刻之后，两军就相距不远，进入火力范围。
帝国军明明占有数量优势，可是对面那支黑暗种族的部队反而是率先发起攻击的一方，随着兵锋步步推进，延伸的炮火也落到了帝国军的头顶。
零零星星的重炮火力覆盖，竟然也在帝国军中引起些许慌乱。实际上，大部分的炮弹都在半空被拦截，落下的爆炸稀稀落落。但是许多战士不是在看着前方，而是回头，等待着撤退的命令。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们，一旦与眼前敌人纠缠，必是凶多吉少。而最近几次战斗，一触即逃似乎已经变成一种战斗模式。
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千夜屹立不动，道：“我们的重炮呢？为什么还不开火？”
重炮一展开，可就不是轻易能收起的。千夜身边的三位神将互望一眼，知道他已下了决心，要在这里与黑暗种族一战。

第一百六十四章 首战大捷
帝国军纪一向极为严格，临阵脱逃、抗命不遵都是斩罪，且要连累家人。是以许多人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意背负罪名。这样身死之后不光不会连累家人，还能得到许多荫赏。
三位神将哪怕再有异议，在千夜决心已下之际，也必须执行。
只是文渊公还是壮年，实在不甘心就此身死，忍不住还是提醒了一句：“大人，这里若是拖得久了，夜瞳便会出现。前任指挥大人，就是这样重伤不起，必须回国救治的。”
他把回国救治四个字咬得很重，含义很明显，那位指挥使可不是普通的伤。
只是千夜淡道：“我就是想要会会她。”
文渊公还要再说，鸣海公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使了个眼色。文渊公忽然想起千夜往事，心中一凛，也就住了嘴，只能在心底暗叹倒霉，帝国什么人不好找，非要找上他。这位，可和对面那位说不清道不明的。
决战命令下达，帝国战士们也就不再迟疑，以最快速度布置好重炮，转眼间炮火轰鸣，火力就将对面压了下去。
这些帝国战士本都是精锐，只是过去败仗吃得太多，才失了锐气。千夜此行又带来万名精锐，再下了死令，所有战士目标明确后，反倒是精神一振，转眼间就打出了军威。
对面黑暗种族的指挥官似是有些意外，按照过往经验，重炮一起，帝国部队就该撤退了。那时他只要死死咬住帝国部队的尾巴，总能咬下一块肉来。
“垂死挣扎吗？”这位英俊的血族荣耀侯爵冷笑。
他高高举起右手，向着帝国军阵地狠狠一压！
下方部队中的强者纷纷发出战吼，激起战士血脉深处根植的凶性。部队中的狼人纷纷狂暴，在仆蛛庞大身躯的掩护下向着帝国阵地冲锋。而血族战士则渗透在狼人中间，速度丝毫不慢。
少许魔裔强者则飘飞在半空，或是立于蛛魔背上，以精湛射术用远程狙击枪一一狙杀帝国军阵中的重要目标。
魔裔数量虽少，可是他们的狙杀却比重炮更要难防，转眼间给帝国军防线造成不小的损失。
看着有些混乱的帝国防线，那荣耀侯爵一声长笑，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绚烂血气尾焰，当空向帝国军阵扑去。
阵前凌空扑击，可谓狂妄已极，但是身为荣耀侯爵，近期又是屡战屡胜，他有这个狂妄的资格。
看到主将出击，众多黑暗种族强者都是血脉沸腾，纷纷升空，追随着那道绚烂尾迹而去。许多人都深悔自己慢了一拍，没能冲在第一线。
那荣耀侯爵早已血气全开，嗜血的双眼盯上了帝国中军，虽然那里有三道强横气息，但他却夷然不惧，突击方向径直指向中军。
在他看来，人族这些老弱病残的神将，哪里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这支部队中同样配备了两个荣耀侯爵作他的副手，夜瞳对他的厚爱，可见一斑。
身为真正强者，就是要与同阶敌人放手一战，否则哪配称强者？
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他血气沸腾，意气风发，在高空一个盘旋，猛地如流星般坠向帝国中军！就是要以这种最嚣张的方式，拉开这一战的帷幕。
坠到半空，他忽然看到帝国中军处，一个年轻人正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自己。而三位神将则是将这个年轻人簇拥其中。
这年轻人身上没有丝毫气势，是以荣耀侯爵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而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荣耀侯爵心中想的只是，“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比我还好看的家伙？！”
但转眼之间，他就认出了这张面孔，一声惊呼：“千夜！”
他想也不想，空中一个急刹，因为刹得太猛，甚至爆出一道血气光环。但好歹止住去势，然后掉头就向远方飞去，连头都不回。
紧随其后的两名荣耀侯爵大吃一惊，不及细想，立刻跟着主将就跑。
他们反应也是极快，主将实力明显强过自己，连他都落荒而逃，自己不跑干什么？难道要去看看究竟是谁把主将吓成这样？他们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好奇心没那么强。
不过就这么跑路也不是个办法，两名荣耀侯爵追着主将，叫道：“大人，部队怎么办？”
“各自逃命，逃不了就投降！我先回去报信！”说罢，那血族荣耀侯爵骤然加速，倏忽远去。
两名荣耀侯爵愕然，对望一眼，其中一人就道：“你去下令，我先行一步。”
眨眼之间，他也不见踪影。
空中只剩下最后一名荣耀侯爵，这位狼人侯爵呆了一呆，他多少总有些责任心，看着远方还在冲锋的部队，犹豫着要不要回去下令。
有了撤退令，多少总能有些战士可以逃回去，否则就会被打到战损无法承受才会溃败，那时就完全不可能留俘虏了。更何况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那血族主将跑什么。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他眼前忽然一花，已然多了一人。
狼人侯爵这一次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道：“千夜！”
千夜随意站着，向远方望了一眼，显得有些意外，道：“跑得倒快！难道以为这样，我就追不上你们了？”
不过他没有出手，也没有动身追赶，而是向狼人侯爵看了一眼，目光特意在他身上徽章上停了停，道：“原来是群峰之巅，为你放过他们两个倒也值得。威廉现在就在墉陆，我们算是不错的朋友。看在他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投降还是战死，你选吧。”
狼人侯爵惟有苦笑。他现在明白了那血族荣耀侯爵为什么会跑得那么快，连部队都不顾了。和身具虚空闪烁的千夜比速度，纯粹是找死。惟有抛下足够诱饵，让千夜不得不吞饵，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而诱饵，不用多说，自然就是他和部队了。
狼人侯爵向千夜深深望了一眼，无奈道：“若是他们留下来，我们三个和你决一死战，也未必会输。”
千夜笑了笑，道：“你会这样想啊，难怪会被抛在最后。”
狼人侯爵犹豫片刻，一咬牙，在空中单膝跪地，道：“群峰之巅巨岩部落，荣耀侯爵塔图姆，在您满足我两个条件的情况下，愿以先祖灵魂为誓，为您效忠。”
“哪两个条件？”
“第一，我不会与同族战斗；第二，如果您与群峰之巅在将来成为敌人，请放我回去。”
千夜道：“你的同族中，不应该包括先祖派。”
塔图姆略一思索，便道：“好！他们投靠议会，出卖狼人利益，这笔账早晚是要清算的。”
“那就没问题了。你的位置不在这里，而是在墉陆，有问题吗？”
“没问题。”
塔图姆甚至有些欣喜。他知道在群峰之巅在墉陆设立了基地，大规模训练战士，那处基地就是与千夜合作建立的。现在千夜派他到墉陆，正好能与同族一起，自是再好不过。事实上，若要让他在新世界参战，几乎就是炮灰下场。
收服了塔图姆，千夜便道：“你去让他们投降吧。再过一会，我就不收俘虏了。”
塔图姆心中一凛，飞回军中，先是命令部队撤退，随即便令部队投降。其实这支部队群龙无首，又被帝国军迎头痛击，前锋一露面就损失惨重，士气不复当初之勇。
此刻塔图姆下令，大部分就地投降，少许强硬的则被塔图姆当场击杀。魔裔的反抗最为激烈，但在千夜面前也只是螳臂挡车而已。
首战告捷，帝国三位神将兀自难以相信，胜利竟是来得如此容易。他们甚至还没有动手，对方主将就落荒而逃。三人再怎么自信，也不会觉得那血族侯爵是见了自己跑的。
如此，就惟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千夜已经强横到让对手不战而逃的地步。
这实是不可思议，却也不难理解。三位神将都是老一辈人物，就连最年轻的文渊公也已经成名二十年。鸣海公纵横天下的时候，千夜还没有出生。
此后千夜虽是一路如慧星般崛起，但与这些老一辈人物交集不多，他们也刻意忽略了千夜、宋子宁和赵君度几个后起之秀。
越是这些老一辈中日渐边缘的人物，越是不愿意正视年轻人的崛起，他们甚至都不愿意听到帝国双子星、新军神这一类名字，更不用说去详细了解千夜的能力战绩，作出客观评价。
而黑暗种族不同，他们对千夜的评价，是无数同僚的生命和尸体奠定的，稍有不准，就是丢命的下场。
千夜在踏入神将天关之后，就不再只是一名有待成长的天才，而是一位握有话语权的强者。或许还有人不能认识到他的崛起，但随着时间推移，总会有更多鲜血来昭示他的权威。
越是长生种，越是惜命。越是对手，越是认知准确，由是才有了血族荣耀侯爵落荒而逃，塔图姆临阵投降一幕。而认不清现实的，就变成阵亡报告上的一个名字。
短短战斗，黑暗种族损失其实不大，但三位主帅，两个连战场都没到达就跑了，一个下令投降，战士们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又有人隐约听过千夜名声，主帅的举动恰好证实了传说，于是绝大多数人就此束手就擒。
一次俘虏近万俘虏，实是帝国近来从未有过的大捷。就连三位神将亦是精神大振，积极安排关押转运俘虏等一应事宜。帝国军中上下，看待千夜的目光也由此不同。
这些目光中，有敬畏，但更多的是某种看怪物的眼神。
帝国也有不少战士都听说过千夜，那些传闻实则更像只是传闻，但是今天第一次在他麾下战斗，就亲眼目睹了比传闻更夸张的场面。
他们很想知道，一个仅凭眼神就能将血侯爵吓走的人，在那俊美的表面之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恐怖生物，强大到令人上位强者都恐惧的地步。

第一百六十五章 欢迎送死
千夜负手而立，看着众将士收拾战场。这时老帅刘成云走了过来，道：“千夜大人，我们是否需要转移阵地？再过段时候，那些跑掉的家伙就会带援军来了。”
“就地构筑防御工事，我们先打掉这波援军再说。”
此刻千夜威望正隆，一声令下，三军齐动，转眼间就在山谷外的有利地带构筑起简易工事，就地防御。而战俘则被集中在一处封闭山洞中看守，如果有人想要暴动或是逃跑，那么只要把洞口一炸，就能将他们活埋在里面。
刚刚布置完防御，远方地平线处烟尘再起，有三路黑暗种族部队从不同方向出现。这三支部队的数量都在三万左右，军力已是帝国一倍。再算上黑日山谷中比正常高出一倍有余的强者配置，敌方实力评估还要再往上调。
黑暗种族大军兵锋未至，一道立地接天的恐怖气息已是扑面而来。
刘成云脸色微变，道：“那是公爵！大人，现在撤……还来得及。”
鸣海公和文渊公都是脸色有异，却默不作声，等候千夜决定。
永夜公爵，哪个都威震一方的人物，有资格竞选议会议员。千夜这三名副手都是潜力耗尽的下位神将，要装备没装备，要能力没能力，对付普通强者还行，遇到公爵级别的强者，恐怕逃走都困难。
此次领军出战的这位公爵，光看气势就知道正当盛年，非是快到生命尽头的老朽。遇上这等对手，他们有所担心也实属正常。纵是赵君度，在浴火重生之前，遇上公爵也要使用种种手段，方能勉强维持不败。
千夜端立不动，道：“怎么，你们怕了？”
刘成云和鸣海公不答，文渊倒还有些锐气，道：“我可不是怕，大人要有把握，那我大不了赔上这条性命就是。只是大人身为三军主帅，万事都需谨慎，千万不可意气用事。您一句命令，可是关系到这里几万将士的生命。”
千夜道：“说的有理。既然不是怕，那就好办。”
说着，他伸手向远方那道公爵气势一指，道：“敌人中军必在那里！我打算直入中军，与敌军主帅决战。你们谁敢随我冲阵？”
刘成云脸色微变，鸣海公亦是沉吟不语，若有所思，目光都不与千夜接触。
千夜亦是心中有数，明白有时越是老人，越是怕死。他们二人虽说是为了家族发挥余热，抱着必死之心才来的，可是能够不死，总是最好。
只有文渊公陈同齐道：“大人若是冲阵，我自当跟随！反正我早就是待死之身，能死在战场上，总好过在刑场上。”
“肯来就好。”千夜点头，随即目光落在鸣海公和刘成云身上，声音转冷，道：“我此次领军，帝国诏令上写得明明白白，在前线握有生杀大权，无人可以例外！我刚刚那不是商量，而是军令！你们两个若再是畏战不前，真当我不敢杀人吗？我的麾下，还真不缺你们两个神将！”
刘成云脸上当即挂不住了，冷道：“年轻人先不要这么急着说大话。我与鸣海公踏破神将天关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本座当年也是当过持杖大元帅的副手，别以为你手中那根权杖有多稀罕。”
千夜也不动怒，平静地道：“这么说，你是要我军法从事了？”
刘成云也豁了出去，怒道：“大战将起，却在阵前斩将！你究竟是不是为帝国尽忠？这等乱命，你以为我等不会反抗吗？”
千夜淡道：“逃也罢，战也罢，有什么手段你尽管施展。只要你敢出手，三招之内，就让家人给你收尸吧。”
鸣海公眼见气氛不对，急忙作和事佬，道：“敌人就在眼前了，自家人还斗什么气？千夜大人，刘帅当了一辈子兵，脾气有点直，您多担待些。我们来都来了，怎会是贪生怕死之辈？您想要冲阵，我们这两条老命交给您就是，要死总要死在敌人手里，死在自己人手上这算什么事？”
刘成云被狠戳几下，不情不愿地道：“大人既然想要我这条老命，交给您就是。”
千夜点了点头，道：“肯来就好。令！全军布阵，准备出击！召集所有将军到中军开会！”
片刻之后，诸将到齐。
千夜目光扫过众将，随手在人群中点着，“你，你，还有你，出列，到旁边集合。”
转眼之间，几十名将军就被千夜点出大半，只剩下十余名还在原处。留下来的将军，要么是年事已高，要么就是长年从事二线工作，战力虚浮，还有就是身上带伤。
点齐人手之后，千夜道：“各位都身经百战，能够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但说点不好听的，你们当中也有不少是属于被帝国抛弃之列，抱着死战以荫家族的想法。还有些呢，犯过事的。最后，则是真正忠义之士，能有多少，还很难说。”
众将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千夜会将话说得如此直白。这若是传回去，可会引起不小非议。然而眼下在黑日山谷，人人都是朝不保夕，谁还顾得上玩这种心机之事？
千夜继续道：“子宁是我兄弟，君度也是我兄弟，以往他们两个带兵的时候，可没少打胜仗。”
众将精神一振，纷纷道：“就是！那个时候，每次不是打得黑暗种族哭爹喊娘？”
“那段时间虽然仗打得苦，可是兄弟们心里痛快！”
千夜等众人稍微安静了些，方道：“我从墉陆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带着你们打胜仗，不过我打仗的方式和子宁有些不同，你们需要适应。”
“什么方式？大人您就说吧！”
“是啊，敌人已经攻上来了！”
眼见众将一脸焦急，千夜顿了一顿，方道：“我的方式就是，正面突击，中军直进！不怕死的，就跟我来吧！”
千夜也不多话，迈开大步，转身向着黑暗种族中路大军走去。一众将军热血沸腾，纷纷跟上。
帝国战士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让千夜通过，又在他身后汇合，跟着千夜奔行，迎向黑暗大军。
“狂妄！”黑暗种族中军里，一名魔裔公爵狠狠一掌，拍翻了身边扶几，连座下庞大如小山般的仆蛛都往下一沉。
他转头望向身边一个血族，道：“就是这人，吓得你们连部队都不要了，屁滚尿流的逃回来？”
那名血族赫然是荣耀侯爵，就是此前被千夜吓走的指挥官。
受到如此毫不留情的抢白，他脸上自是挂不住的。血族和魔裔一向又是矛盾重重，当下便不阴不阳地道：“对面那位大人可不是普通强者，过去有不少成名强者都栽在他手里。”
“不就是千夜吗，还对面那位大人。”魔裔公爵嗤之以鼻。
血族侯爵道：“他可是殿下曾经的爱侣，能被殿下看中的人，自然比我等强得多。希望一会开战，您不要不战而逃就好。”
魔裔公爵大怒，喝道：“你敢侮辱我！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侯爵也不示弱，道：“这可不是侮辱。另外你也别忘了，现在是我族的殿下总领一切！这个战场上，没有你们魔裔说话的份。你敢杀我，你那个小小的家族，区区两名公爵，也挡得住殿下的怒火？”
魔裔公爵哼了一声，道：“玛歌阁下，我拉尔戈什么时候逃过？你看着就是。”
他起身升空，喝道：“全军迎击！让我们看看，卑贱的人族究竟能不能走到我的面前！当然，玛歌阁下和他的属下不用参战，他们原本就不敢战斗。哦，我倒是忘了，玛歌阁下还有属下吗？”
部队中爆发出一阵哄笑，笑的大多是魔裔和狼人，血族则是一脸尴尬。
玛歌侯爵气得脸色铁青，咬牙道：“拉尔戈阁下，这句话，我记住了！”
拉尔戈毫不掩饰轻蔑，“等你能挑战我，至少得一百年之后。你还真需要好好记住！”
玛歌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此刻战斗已起，拉尔戈催动仆蛛缓缓向前，也无瑕理会玛歌。
此刻千夜率领三神将及一众将军，形成全军的刀锋，转眼间越过原力枪射程，刺入黑暗种族军中。
千夜也不升空，以不变步伐向前，手中东岳挥击，一记寂灭斩就清出十余米的道路。这是他当年初创的剑式，现在用来格外得心应手，作为神将战技亦不落后。
一记记寂灭斩，将黑暗战士成片放倒，杀人如割草。在千夜身后，三位神将和众将军则是奋力在两翼厮杀，拼命将突破口扩大。不远处，帝国大军正滚滚而来，直扑防线上撕开的缺口。
千夜正大步向前，忽然一颗原力弹呼啸而至。它角度刁钻，威力巨大，千夜也不得不中断剑势，一剑格开。
侧方又有两柄长剑刺来，都是迅若闪电。
千夜从容格挡，张目一望，见已被众多永夜强者团团围住，而三位神将则被隔在后方，数位黑暗侯爵死死缠住了他们，无力来援。
千夜东岳一振，冷笑道：“欢迎送死！”

第一百六十六章 开山之势
一众黑暗种族强者攻击十分有章法，突前的是蛛魔和狼人侯爵，魔裔与血族在外围游走，伺机寻找战机。而伯爵们则三两成组，互相掩护配合，不断用远程攻击威胁骚扰。
四大黑暗种族，此刻配合已经有了雏形，扬长避短，威力大增。看来帝国对夜瞳的重视不是没有道理，只有她能够捏合战场上的四族，令他们放下分歧，彼此演练配合。四族一旦联手，帝国抵挡得就很吃力了。
然而这种战阵对付普通强者或会有效，千夜却是不理，直接祭出领域。沉重压力骤然降临，让伯爵都有步履维艰的感觉，而那如烈日般的黎明光芒，更是灼得他们浑身刺痛，几乎睁不开眼睛。
在千夜领域中，普通黑暗战士成片倒下，毫无抵抗之力。千夜领域只有百米方圆，远不如夜瞳的那样辽阔，可是领域内的杀伤力却更为恐怖，爵位强者以下，只要进入领域，就会立刻被炽热黎明和深海重压的双重打击击杀。
领域镇封之后，千夜东岳高举，刹那间向周围连斩八剑，每剑落下，必有一个强者身分两半。
定八方！
“住手！！”拉尔戈一声狂吼。
可惜已经晚了，包括三名侯爵在内，共有七名强者在千夜剑下瞬间丧生，只有一名荣耀侯爵逃出生天，但是身上也被斜斜斩开一个大缺口，几乎半个身体都被剖开。他按住伤口，一飞冲天，瞬息远去，连中军都不敢停留。
一瞬间，拉尔戈怒发如狂，同时心痛如绞。
两名魔裔侯爵都是他的心腹，其中一人更是他的远房族弟。此刻死在千夜手上，让他家族实力骤减。他万万没有想到，千夜攻击竟是如此恐怖，开战入巅峰，出手即绝杀，让他连喊一声，都落后了半拍。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玛歌为什么见了千夜就逃。和千夜交手，开战即见生死，那时想逃可就晚了。
拉尔戈有一瞬间的动摇，犹豫着是否还要与如此可怕的对手交手。他看得分明，千夜无论领域还是剑技，都是切实的公爵水准，哪怕比他这种老牌公爵稍逊一筹，那也是差得有限。
不过他旋即看到，定八方之后，千夜气息骤降，脸色一阵苍白。如此威力恐怖的绝招，消耗也是惊人，瞬斩三名侯爵和四名伯爵，千夜也要付出代价。
拉尔戈立刻有了决断，一声长笑，然后脸色一沉，喝道：“不知死活的人族小子，就让我拉尔戈来取你的性命！”
千夜拄剑而立，徐徐收了领域，只是向拉尔戈勾了勾手指。
拉尔戈瞬间怒火上冲，一跃跨越数百米，瞬间来到千夜面前。他重重落在地上，原力猛然迸发，形成一道冲击波，将周围的战士和强者一并推开，清出一片空地。
千夜冷笑，“怎么，还怕伤着手下？你对原力的控制，就这么上不了台面吗？”
拉尔戈更是暴怒。他确实是不想伤到自己人，如他这个等级的强者，举手投足间，数十米内都是死域。而千夜领域中，黑暗种族更是有死无生。只是这本是爱惜士卒之举，却被千夜贬损得一塌糊涂。
“废话少说，今天有这么多人给你陪葬，你也算值得了！死吧！”
拉尔哥手中多了一双短刃，闪电般冲到千夜身前，直接向要害刺去。身为公爵，敢于近身肉搏，拉尔戈自然有自己的自信。
这一击实在太快，快到大多数敌人都不及反应。千夜虽然格挡得妙到毫巅，可也稍许缓慢，衣袍被刃锋带过，划开了两个破口。
拉尔戈一击即收，瞬间退到十米之外，恰好避过了千夜反击的一记寂灭斩。
“怎么样？小看我们魔裔的人，都已经付出了代价，你就是下一个！”拉尔戈长笑声中，一步绕到了千夜身后，双刃再度刺下。
转眼间，两人交击多式，千夜身上多了几道浅浅伤口。
拉尔戈速度奇快，短距离转折又异常灵动，恍若轻烟一般，即使在新世界这样的环境中都好像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单论速度，千夜都还要慢上一拍。
看来速度和灵动就是拉尔戈的天赋技能，一般公爵可没有这么变态的速度。虽然拉尔戈的攻击有些乏力，不过时间久了，多切几道伤口，使用放血战术也是可以的。
千夜若有所思，拉尔戈看着千夜伤口的眼睛却有点直了。他挥刃一切，只在千夜肌肤上留下几道浅浅切痕，那种感觉，简直比切战甲还费劲得多。
虽然拉尔戈从来不以攻击力闻名，可毕竟也是公爵，出手还是有一定标准力度的。怎么切在千夜身上，就像是在攻击一个蛛魔大公？
不过放血战术也是战术，拉尔戈收拾心情，双刃再如毒蛇般刺击千夜。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周围极度灼热，同时身躯也变得沉重，明明光线并没有变亮，可是他的双眼却如同被阳光直射，有隐隐刺痛感觉。
那是千夜领域中黎明原力的作用，晨曦启明只要存在，对黑暗种族就是持续不断的灼烧。
拉尔戈的动作也不禁慢了少许，好在千夜这次有些失常，闪避不及，被一道短刃划破肋下，切到了骨头上。
刃骨交击，只听叮的一声，刃锋竟被千夜的肋骨弹了回来。拉尔戈大吃一惊，睁眼一看，看到伤口中露出的是透着暗金色，有金属质感的肋骨。
“你是亲王？”他一声惊呼。
还没等震惊过去，千夜的东岳就如天外飞来，直接出现在他眼前。拉尔戈被千夜领域牵制，闪避稍迟，也被东岳带过。他大叫一声，瞬息退后，赶紧按住伤口。
这一剑可比比拉尔戈的攻击重多了，直接切断了他两根肋骨。
拉尔戈惊疑不定，千夜那根有着金属质感的肋骨，让他心神不宁。按照正常情况，这是许多黑暗种族到了大公亲王阶段才会出现的迹象。
蛛魔在公爵时期就能够修炼骨骼，所以是公认的身体强度第一。而魔裔就要大君阶段才能彻底改造身体。拉尔戈现在就仅仅是尝试初步改造，还困难重重。
血族正常介于蛛魔和魔裔之间，应该也是在大公爵阶段改造骨骼，彻底提高身体强度。
难道千夜是亲王？
拉尔戈随即否定了这个猜想，千夜若是亲王，早就把他打跑了。况且这么年轻的亲王前所未闻，总不至于血族又出了一个觉醒大神，还觉醒到了人族那边去吧？
拉尔戈魔气涌动，直接封闭了伤口，又扑向千夜。这种伤，暂时还不影响战斗。
然而这一次千夜仍是不闪不避，反手一剑当头斩下。拉尔戈不得不闪避，知道千夜身体强度变态后，再和这个怪物以伤换伤？他还没有那么愚蠢。
就在他又一次向千夜扑去时，忽然间周围领域之力骤然增强，拉尔戈身上重负多了一倍，在重压之下，千夜竟如黑洞，产生了一道难以抗拒的引力，将他拉向身边。
拉尔戈刚刚暗叫不好，东岳已以开山之势，当头斩下！
拉尔戈全身一缩，双刃回收，全力防守。他毕竟是老牌公爵，实力强劲，双刃交叉，架住了千夜的第一剑。
这一剑虽然沉重，但拉尔戈自觉还应付得了。这一剑的发力模式正是定八方，按照常理接下来几剑应该斩向周围。哪知道千夜全身骨骼炸响，开山劲层层叠加，一剑剑全都落在拉尔戈头上。
到第七剑时，拉尔戈已是全身乱颤，口鼻喷血，总算还是挡住了。
但还有第八剑。
千夜一声大喝，气势陡变，有如亘古虚空巨兽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在攀至最高层的开山劲上，千夜再启动了神将能力。两相叠加，再加上定八方这霸道无匹的剑技，第八剑一动，拉尔戈就是一声惊呼！
他的双刃被东岳一击而断，剑锋再下时，拉尔戈总算稍稍挪开了一点距离，没有被当场斩成两片。但长长的伤口由肩至腿，切入近半，这可不是能够封闭的伤势了。
拉尔戈情急之下，猛地抛出一物，叫了声“这个给你”，然后掉头就逃。
那东西有着熟悉的气息，千夜下意识伸手接过。就这么迟疑刹那，拉尔戈已经到了千米之外，且速度越来越快，就是千夜想追，也有些来不及了。
战场上突然响起一个清亮高亢的声音：“拉尔戈大人，您别跑啊！战场在这边呢！您怎么逃了？大人？魔裔公爵拉尔戈大人？部队在这边呢！”
这声音传播极远，极具穿透力，显示叫喊人修为相当不凡。拉尔戈远远听见，当即被气得羞怒交加，魔气差点暴走，身上勉强封住的伤口再次迸裂。他满脸通红，索性用魔气封住双耳，瞬息远遁。
逃得稍慢，可就是死路一条。
空中叫喊之人正是血族侯爵玛歌。这一喊，可就把拉尔戈平生名誉全都毁了。荣耀侯爵跑路和公爵跑路，性质完全不一样，中间毕竟差了两个级别呢。
眼见拉尔戈声誉尽毁，玛歌只觉一口怨气尽吐，正兴高采烈之际，忽听耳边有人道：“叫的不错。”
玛歌刹那间通体生寒，转头望去，只见千夜就在不远处负手而立，正看着自己。
情急之下，他向远方拉尔戈一指，道：“那是公爵，他跑不了多远，快追！”
千夜却没有动。
“公爵……”玛歌一嘴苦涩。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这个样子，真的好吗？
千夜望定玛歌，淡道：“公爵怎么了，让他跑吧，回去不养个三五十年，恐怕都不能出来见人。倒是你，我还记得你，刚刚跑得挺快，怎么这次不跑了？是要与我决一死战吗？”
玛歌呼吸忽然有些急促。
他发现，千夜气息也是不稳，这是明显虚弱的迹象。想想也不奇怪，千夜斩杀众多永夜强者在先，重创魔裔公爵在后，怎么可能没有消耗。现在他想必是油尽灯枯，只是在故作声势罢了。
若是如此，那岂不是机会？
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巨大功勋、声望自天而降，无数资源被赏赐下来，又有众多美女投怀送抱，甚至就连那高高在上的夜瞳殿下，似乎也要对自己另眼相看了。
玛歌越看千夜，就越是顺眼，仿佛一个硕大的功勋包立在眼前。
千夜见他脸色古怪，心念一转，就猜到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再往周围一看，只见不远处一群伯爵子爵也在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凑，明显也是打着占便宜的想法。
千夜失笑，道：“真没想到，胆大的还不少。”
他一个虚空闪烁，就出现在那群永夜强者中间，领域骤开，狠狠一镇，紧接着就是生机掠夺，瞬间就令过半强者生机全无，只有两名实力伯爵，也是摇摇欲坠，被千夜一剑一个，当场了帐。
得到众多强者精血，千夜血核脉动，瞬间进入沸血状态，在玛歌目瞪口呆中，气息节节攀升。
“怎样？”千夜问。
“愿降！”玛歌一如既往的干脆。
黑暗大军，就此溃败。
因为败兵实在太多，帝国人手有限，且无力收容更多俘虏，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多数敌人四散逃走。
而与帝国经历长久残酷战争，且在夜瞳麾下实在暂时统一后，黑暗种族也学得聪明了，要逃就向各个方向逃，不给帝国追击歼敌的机会。
千夜立于战场中央，看着麾下战士清扫战场。此役实是宋子宁之后从未有过的大胜，所在人都是兴高采烈。望向千夜的目光已经是彻底的崇拜了。军中之人，一向敬重强者，千夜中军直进、斩杀众多强者，重创公爵，实是无比霸气。
大家都看得明白，包括三神将在内都是战果有限，绝大部分战果军功都是千夜一人所得。
三神将自然不用去干打扫战场的杂活，都站在千夜身边，个个神情古怪。
玛歌跟在千夜身后，完全无视了在他眼中完全属于菜鸡的三位神将，全部注意力都在千夜身上，赞叹道：“大人容貌风采，实是我这一生所仅见！议会中想必已经为您留好了位置，只要您愿意想去，至少得是资深议员。”
千夜摇了摇头，“我不会去的。”
三神将都暗中松了口气。
“大人不去也是应该的，说老实话，现在议会里暮气沉沉，都是些没什么用的老家伙在那里占位置。您若是去了，必然不开心。也只有您的才华容貌，才能配得上那一位。”
听到最后一句，千夜终于有了反应，回头看了玛歌一眼，道：“你怎么说也是出自十二古老氏族，这个样子，真的好吗？”
玛歌一脸理所当然，“有什么不好？在真正的王者面前，尊严都是浮云。我也听说过您的许多事迹，连群峰之巅都拜服在您脚下，我一个小小的荣耀侯爵算什么。”
“我和群峰之巅只是合作，而且他们派来的也到威廉这一层。”千夜不得不澄清。
“威廉！就是那个经过两次灵魂启迪，还未完全成年就已经是公爵的威廉？连他都追随您了？！”玛歌双手捂胸，眼看又将是一连串咏叹调。
千夜皱眉，不得不止住他，道：“威廉和我算是……老朋友。我们只是合作，合作，明白吗？”
“明白。大人怎么说，就怎么是。”
千夜望着玛歌，淡道：“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要和塔图姆一样吗？”
“如果可能，我还是希望能够交一笔赎金，换回自由之身。我的家族在氏族中很有势力，也很有钱，一定能够给出大人您满意的条件。”
此时文渊公实在有些忍不住，道：“大人，您……不给这位上点什么禁制吗？”
千夜一怔，“要什么禁制？”
“他这样，万一出手偷袭您……”
千夜失笑，“谅他不敢。”
玛歌老老实实地道：“我是长生种，还想多活几百年呢！”
“可是他说不定会逃跑……”
千夜向玛歌看了一眼，道：“上次是为了抓塔图姆，现在嘛，就只有他一个，让他跑跑看？”
玛歌苦笑，“大人您的虚空闪烁现在可是闻名永夜，我又不傻，怎么会跑？上一次跑，是因为有人在后面垫背。”
千夜负手而立，忽然道：“她应该知道我来了吧？”
玛歌道：“这个时候，战报肯定应该已经到了后方。如果殿下还在处理军务，那么应该是看得到了。”
“应该？”
“是这样的，最近殿下不太爱处理军务，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有兴趣翻一下战报。”
千夜皱眉，道：“也就是说，这段时间都是你们在自行战斗？”
“我们也都是按照殿下此前的布置战斗的。”玛歌说得很有艺术。
千夜向三位神将看了一眼，三人都有些愧色，其中鸣海公最为老道，居然还胀胀红了脸，实是让千夜刮目相看。
神将对身体各部位的控制已是本能，念到即动，想要不动声色实在是太容易了，反而是红脸实是罕见。连个战将都能办到的事，鸣海公会做不到？他这张老脸，就是红给千夜看的，以示羞愧交加。
如此一来，千夜倒也有些不好意思借题发挥了。三位神将其实都被打得寒了胆，未战先怯，哪能不败？
他们还以为面对的是夜瞳，谁知夜瞳早就不理军务，随便派些手下，就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她不处理军务，都在做什么？”
“这个……属下怎么知道？”
玛歌脸皮之厚，让三位老神将都为之侧目，这才刚刚投降，就自称属下了。
夜瞳此刻并没有处理军务，虽然经过办公室，但对堆得高高的公文战报看都不看一眼。一名男爵匆匆而来，猛然看到夜瞳，大吃一惊，差点把手里的公文丢在地上。
“陛下，这是今天最新的战报，紧急程度都是……都是最高级别的。”这名年轻男爵太过紧张，以至话都说不利索了。
“知道了，放在那里吧。”
“陛下，可是……”
“我说，放在那里！”夜瞳重复了一次。
男爵脸色惨淡，全身不可抑止的颤抖，勉强将公文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刚刚出门，就听扑通一声，在门外摔了个狠的。
夜瞳看不都看公文一眼，走到落地窗前，推门而出，来到外面露台上。
入眼，是一座很具规模的城塞。连绵的高墙将大片土地保护在内。城塞内街区划分得整整齐齐，有成片的工坊，营区，仓库，和起降场。动力塔足足有九座，供应着这座庞大要塞所需的所有能源。
在视线尽头，隐约可见那道冲天的黑火柱。在这天地伟迹面前，一般强者都会自觉如蝼蚁般渺小，夜瞳却是与它平视。和初时相比，黑火火势已经小了很多。
虽然夜瞳目力远超所谓强者，才能看得到天坑的黑火柱，但是要塞的位置，距离天坑已经很近了，更是扼守了多条通往天坑的通道。
远方有一座山峰，孤高绝立，是更适合控制天坑的地点。只是黑火现在还太猛，那座山峰上只有少许强者能够立足，不适合驻扎军队。
夜瞳目光在孤峰上停留一刻，就收了回来。
办公室外，走廊尽头，一名血族公爵匆匆而来。他忽然一把拉住男爵，问：“今天的战报送给陛下没有？”
“已经送过了。”男爵又开始颤抖。他毕竟年轻，而且血族之间血脉压制格外明显，在一名公爵面前能够站稳，已经算是不错了。
“那陛下看了吗？”公爵又问。
“没有。”眼见公爵脸色阴沉，男爵急忙补了一句：“我放下就出来了，不知道陛下后来看没看。”
公爵脸色这才好了些，来到夜瞳的办公室门外，敲了敲门。
“进来。”
公爵推门而入，却没有看到人。
夜瞳的声音自露台传来：“就在那里说吧，我看看风景。”
黑日山谷用穷山恶水来形容都太轻了，哪有什么风景可言？不过公爵这话当然不会说出口，他就站在门口，恭敬地道：“陛下，前线最新战报，拉尔戈公爵战败，孤身逃回来。他伤得很重，需要立刻送回魔裔的大陆休养。”
“那就送回去，让备选的顶上。”
“陛下，关于拉尔戈公爵的战败原因，我想……”
“我在看风景，暂时不想听。”夜瞳声音冷淡。
“您应该听一下，因为他败得太快，也太惨了。能够这样击败拉尔戈的人，您一定会想知道的。”
“说。”
“千夜。”

第一百六十八章 赎身
对于这个名字，夜瞳不是没有反应，只是反应出乎公爵意料。她平静地问：“这个名字，和我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话一出口，公爵就知道不对，脸色微变。
夜瞳向他看了一眼，道：“你觉得自己是公爵，我的规矩，就对你无用了？”
那名公爵额头冷汗直下，当即单膝跪地，低头道：“属下只是一时情急，请陛下恕罪！”
看到他如此低姿态，夜瞳眼中的冰冷稍有缓和，道：“拉尔戈怎么样了？还没死吗？”
公爵一窒，心道虽然血族和魔裔素来不睦，但夜瞳这样诅咒似乎也不太好。
然而此刻夜瞳威望极高，不光是战绩辉煌，也有手段极狠的因素。当初就有一名副公爵因为不尊重她，而被她出手斩去四肢。自那以后，就再也无人敢挑战她的威权。
夜瞳既然问起，那就必须回答，公爵道：“拉尔戈重伤，都伤到了魔枢，恐怕伤养好了位阶也要下降。而且他能不能挺过眼前这关，都只有六成把握。新世界的环境对我们太不友好了。”
夜瞳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方道：“那个人出手即见生死，拉尔戈这个废物居然还能活着跑回来，大概是他有别的事要忙，懒得补一刀吧。”
公爵忙道：“拉尔戈统率的三支部队都没有消息了。以那位大人的天资眼界，既然已经给了拉尔戈一剑，想来是没空再理这种将死废物的。”
公爵话说得委婉，又把千夜放在极高的位置上。他的心思果然见效，夜瞳神色中的冰冷又融化了不少。她道：“大概就是忙着抓俘虏吧。”
公爵见有效果，忙道：“不过，那位大人既然来了，我们总要有应对措施。这一战就损失了六七万战士，再多来几次，我们也承担不起。”
夜瞳道：“让现有部队两两合并，全部由公爵领军。只要他们别蠢到和他单挑，应该不会死。既然他来了，那么人族多半会主动求战，你们只要消耗他们的兵力就可以了。人族耗不过我们，他也耗不过我们。”
公爵有些犹豫，道：“可是这样一来，伤亡会很重。”
“他们反正都是要死的。”
公爵无言，道：“陛下，这……”
“你是在置疑我吗？”
“不敢！可是陛下，您也要考虑一下部属们的心情。现在拉尔戈伤成这样，我想所有公爵对于出战都会有些情绪。”
夜瞳沉默片刻，方道：“你的意思呢？”
“恐怕那一位，只有您才能应对。当然，最好是能请他回归，永夜议会上层，完全可以为他保留一个位置。”
夜瞳淡道：“你觉得可能吗？”
“如果他暂时不肯回归，或许只有您亲自出战，方能确保胜利。”
“我累了。”
“这……”
夜瞳手中出现暴风雨，然后扔给公爵，道：“暴风雨先借给你用。有了它总不至于再输吧？另外，如果你把暴风雨丢了，那就自己去狼尊那里领死吧。”
公爵接过暴风雨，双手都有些颤抖，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他咬了咬牙，道：“陛下，我有为您效死之心，不过也想明白知道，您为何不肯亲自出手？”
夜瞳淡道：“我们还欠新世界两位公爵，明白了吗？”
公爵心中先是一寒，随即感觉手中暴风雨沉甸甸的。他单膝跪地，道：“今后但凡陛下有令，哪怕是送死，我也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很好，去吧。”
公爵起身，抱着暴风雨，匆匆而去。
夜瞳回到露台，望着远方若有若无的黑火柱，不知在想些什么。
帝国军中，千夜正召开作战会议，只是会议室内的气氛有些诡异。长桌两侧，一边是三位神将和一众帝国将军，另一边则是塔图姆、玛歌两位荣耀侯爵，以及大大小小七八位各级侯爵伯爵。这个阵容，怎么看怎么不象是帝国部队战前会议。
帝国和永夜议会的千年战争里，最初种族对立，你死我活，根本没有俘虏一说。后来帝国占据四陆，人族社会结构稳定之后，互相赶尽杀绝的事情相应减少，俘虏赎买还是有的。
可是招纳这种事情还从来没有发生过。或许在底层永夜大陆，或者一些常年争夺区会有特例，但从来不会摆到台面上来。
千夜仿佛看不见帝国众将那些古怪眼神，只是望着墙壁上高挂的地图，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不说话，其他人也就不敢说话。
实在是沉默得太久，鸣海公仗着自己资格老，开口道：“千夜大人，现下敌军初步攻势已经击破，战绩实是辉煌！只是下一步要如何动作，还请大人示下。”
千夜依旧沉默。
“大人，大人？”
鸣海公连叫两次，千夜方才如梦初醒，回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鸣海公城府极深，也不着恼，依旧笑眯眯地道：“我军虽是大胜，但刻下问题也有不少，需要大人您定夺。”
“什么问题？”
“这一个问题嘛，就是俘虏实在太多。大人您下了严令，投降不杀，且不许杀俘。现在我们手上的俘虏已有四万，这都快超过我军的数量了，实在是容不下更多的俘虏了。”
玛歌、塔图姆都是脸色有异。这句话实际是在暗示千夜，要么处理掉一批俘虏，要么今后就别留俘虏。
其实新世界的战争从一开始是国战规模，谁都不留俘虏。帝国一方是无力收容，而黑暗种族则是前期伤亡太惨，血仇在身，战场上一旦狂暴化，上位强者根本约束不住，也不想约束。
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血腥残酷可以形容了。
但千夜一来就是大胜，更是以一已之力击溃黑暗种族后续部队，威望之隆，无以复加。他定下的方略，无人敢于违抗。如鸣海公这样的神将，也只能是旁敲侧击地提醒一下。
千夜道：“帝国诏令，新世界一应战事都由我决断，所有战利品亦可由我分配。”
三位神将一齐点头。此次千夜权柄之大，前所未有。这也和帝国在黑日山谷陷入绝境有关，只要千夜肯来，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是值得的。更何况所谓战利品，要打赢了才有，输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
千夜淡道：“即是如此，那么所有的战俘就都是我的财产。我要把他们送往墉陆，纳入我的国度，谁有什么意见吗？”
三神将面面相觑，没想到会是这样。这可是几万永夜最精锐的部队，还有大批强者，一旦造反，破坏力会大得惊人。千夜敢收，也确实胆大。好在这些战俘要去的是墉陆，又不是帝国本土，真要造反，也是千夜倒霉。
塔图姆起身道：“大人放心，我会全程负责看管，保证他们没有一个敢乱说乱动！”
千夜想了想，道：“也不必全部都留下，到了墉陆之后，有谁不想留下的，按照惯例交出足够赎金，就可以放他们回去。”
“明白，大人。我会处理好。”
千夜向在座的永夜强者道：“你们也一样，不想留下，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交了赎金就可以回去。”
鸣海公和老帅刘成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感觉这位千夜大人还是有些心机的，懂得让不安分的家伙自己跳出来，也方便宰杀。只是手法有些太明显了，未免不够精微巧妙。
但是有些黑暗种族性情耿直得超出想象，两名蛛魔伯爵当即起身，道：“我们可以按照惯例的一倍，不，两倍交付赎金！”
“拿出来吧。”
一名蛛魔将贴身短刃放在桌上，道：“这是我家族信物，回去后会将赎金交到墉陆，换回此物。”
另一名蛛魔则是取下一个手环，道：“这是件空间装备，虽然空间不大，但用作我的赎金也足够了。”
千夜示意，便有亲卫上前将东西收了。
“好，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两名蛛魔伯爵有些难以相信竟会如此容易，彼此互望之后，慢慢出了营帐，向远方奔去。直到出了大营，看到没有其它变故，他们才改为狂奔，一路远去。
整个过程中，千夜一直坐在桌前，动都未动。
三神将大为惊愕，而永夜强者们则是暗中松了口气。
千夜又陷入沉思，片刻后回过神来，道：“玛歌。”
“大人有什么吩咐？”玛歌现在完全把自己当成千夜的附庸。
“你回去一趟，去告诉她，让她选个合适的时间地点，与我一战！”
不要说帝国三神将，就连玛歌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大人，您是让我……回去？”
千夜点头，“消息带到之后，你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回来的话，派人把赎金交过来也行。”
玛歌神情立刻变得复杂，显然内心挣扎不已。
文渊公实在是忍不住，道：“大人，这可是纵虎归山啊！再者说，黑暗种族一向无信无义，他回去后万一不交钱怎么办？”
千夜道：“他自己都知道，永夜议会上层始终有我一个位置，这笔赎金要是不交，万一哪天我坐上了那个位置，他要交的怕就不止是几倍了。至于说到信义二字，呵呵。”
言外之意，不必明说。
鸣海公也劝道：“大人，这位玛歌……兄，实力着实不弱，就这样放回去，恐成帝国心腹之患。放不得啊！”
现在玛歌身份特殊，鸣海公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长生种年纪都大，于是就出现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呼。叫得玛歌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千夜向玛歌看了一眼，道：“纵虎归山？就他这样的，来的再多……唔，如果七八个一起上，杀起来还是有些麻烦的。”
玛歌登时脸有愧色。

第一百六十九章 初见暴风雨
身为荣耀侯爵，在永夜整个阵营中都绝对是跻身真正上层的人物，要八九个才能给千夜制造点麻烦，实在是有些难堪。毕竟千夜如今也只是副公爵，距离真正的公爵还有一小段距离。
然而千夜并没有吹牛。他不惧围攻、无畏群战的特点早就风传天下，虚空闪烁结合众多大威力的绝杀，是所有修为低于千夜的强者梦魇。
但玛歌只是尴尬一现，就神色坦然，道：“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千夜倒是有些意外，“我这里就那么好？”
“眼下是没什么好的，但大人您本身就是最大的原因。”
这玛歌脸皮之厚，让鸣海公也有些自愧不如。
千夜接下来命人安排浮空艇，将所有俘虏送至帝国，再由帝国运往墉陆。几万战俘，只由区区百名帝国士兵押送。真正负责押运的，其实是塔图姆。
而知道抵达墉陆后可以选择赎身，所有战俘也就都断了不该有的心思，安安静静地上了浮空艇，离开黑日山谷。
千夜将余下部队进行整编，又接收了新一批的援军和物资，就离开秘密基地，向黑日山谷中央区域开进。
经过这次补充后，千夜手上也不过只有六万部队。而黑暗种族在中央区域囤兵数十万，千夜以这点兵力，居然就要去硬碰，让刘成云等老牌将领深感不安。
千夜并没有等回玛歌，而是等来了一系列苦战。
黑暗种族不断集结优势部队，阻击千夜。而这一次，哪怕是千夜都要陷入苦战。敌人再也不会象拉尔戈那样，带着傲慢孤身与千夜对决。
每次都是坐镇的公爵带着数位侯爵围攻千夜，他们彼此配合，几乎不留死角。每每千夜都要连续使用虚空闪烁配合定八方之类威力绝强的招式，方能伤到一两位侯爵。
久战之下，千夜也会受伤，特别是想要给公爵威胁，往往需要以伤换伤。一旦战事不利，公爵即会退走。
面对一心想要逃走的公爵，千夜也束手无策，当初拉尔戈尔伤成那样，还是一样逃走。现在面对的这些公爵更是谨慎，轻伤即退，丝毫不给千夜绝杀机会。
长生种的怕死天性，在此展现无疑。
七天五战，连续击退五道拦截，千夜也击败了五个不同的公爵。他身上的伤越来越重，麾下的战士也逐渐减少。尽管帝国已经尽全力补充兵员，可是依然弥补不了巨大的伤亡。
只是黑暗种族的伤亡接近帝国的四倍，如此战损比例，已经追近夜瞳未至时，宋子宁打得黑暗种族痛苦不堪的那段时候。
这已可说是战绩辉煌了。看到前线送回来的战报，帝国军部大佬们咬着牙，将各处搜罗来的兵员、装备和物资送往黑日山谷那个无底洞。
虽然同是胜利，但正如千夜所说，他取胜的方式和宋子宁并不相同。
宋子宁是计算到每处细节，用兵极为精妙，每每一通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人们忽然发现又一支黑暗种族的部队掉进了陷阱里。当夜瞳出现，宋子宁再也不能依靠天机术为所欲为之后，就只能通过要塞战的方式换取一点优势。
而千夜的方式则是简单直接，就是中军直进，直扑敌方主将。他以一已之力牵制对方绝大多数强者，三神将则可在外围放开手脚，大杀特杀，扫荡敌方子爵伯爵级别的强者。
每每千夜的实力并不占优，可是他总能坚持到最后，以伤换伤的结果，倒下的一定是黑暗种族。
看到他身上越来越多，也是越来越难以愈合的伤口，三神将心下都是不寒而栗。他们莫名地想起了赵君度。当年赵君度也是如魔神一般，在无数敌人中杀进杀出，他的原力之火也由青转黑，最后是宛若梦魇般的黑色。
现在的千夜，似是让他们看到了当初的赵君度。
或许是被击败的次数过多，或许是此刻帝国又一次返回中央区域，千夜终于迎来了十万大军，以及一个非常特别的敌人。即使是千夜，即使他已经历无数生死，这一刻，也终于有了凝重。
千夜看到了暴风雨。
十大名枪中，暴风雨比曼殊沙华还要闻名，曼殊沙华常常因为没有操作者而离开人们的视线，暴风雨却一直在狼人巅峰强者手中。
它那独特的四根方型枪管无比醒目，前段时间夜瞳持之力抗定玄王，更令它的名气更上层楼。
看到了暴风雨，却没有看到想要见的人。千夜的目光落在背着暴风雨的人身上。
这是一位异常俊美的血族，外貌非常年轻，仿佛刚刚成年，那近乎完美的容貌、异常高挺的鼻梁都昭示着他高贵的血统，而年轻外表则意味着他的力量正处于巅峰，还有上升空间。
从战甲上那口衔利剑的蝙蝠的徽记，可以看出他出自莫维氏族，很可能是青之君王的后裔。若非如此，恐怕也难得夜瞳信任，执掌暴风雨。
千夜忽然想起在帝国听到的一个传闻，据说夜瞳是上古时期某位神秘的大人物觉醒。在当初那个时代，与青之君王关系密切。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年轻俊美，仿佛当年青之君王的血族公爵，千夜忽然自心底涌上一阵厌恶。这种感觉突如其来，毫无道理，千夜也说不上为什么，反正就是讨厌他。
千夜率部队缓缓向前，直到迫近黑暗种族射程外缘，方抬手令部队停下，就地列阵。他独自升空，一直飞到黑暗大军阵地前沿才停下，视十万黑暗战士有若无物。
“暴风雨在这里了，她在哪？”
血族公爵傲然道：“陛下之事，也是你有资格问的？想要知道陛下消息，先打赢我萨尼翁再说！”
千夜双眼微眯，上下扫视着萨尼翁，道：“惊梦呢？”
萨尼翁道：“你知道的倒不少。惊梦是议会三圣器之一，自然是陛下亲自持掌。”
千夜淡道：“也对，那把刀不是你用得了的。实际上，这暴风雨给你用都很勉强。”
萨尼翁成名虽然不久，可也崛起数十年，只是和其他血族公爵相比算是非常年轻，实际上早就过了百岁。
听到千夜的讥讽，他再也压抑不住怒意，喝道：“我都不适合用暴风雨，那有谁适合？”
“我。”千夜道。
“就凭你？……”
萨尼翁刚要放声大笑，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愕然道：“你刚才说什么？”
在他眼前，千夜身影忽然变得模糊。
虚空闪烁！萨尼翁刚觉得不可能，千夜就已出现在他面前！
萨尼翁只想高呼千夜疯了，抛下同僚三位神将在后，竟直接闪烁到他的中军来？！千夜难道看不出他这里有多少强者，看不出他公爵的位阶，看不到他背后的暴风雨？！
这么多疑问一闪而过，无暇深究。千夜全身雷音炸响，一剑接着一剑向萨尼翁当头斩下。
萨尼翁瞬间长剑在手，织出如瀑剑雨，将千夜的剑斩全部拦下。然而每接一剑，他就感觉吃力一分，到得第六剑，第七剑时，他已是双手微微颤抖。
千夜就如同在纤弱外表下藏着一头成年虚空巨兽，举手投足间都有恐怖大力，让萨尼翁错以为自己是在面对一位蛛魔亲王。
他忽然想起，定八方，还有第八剑！
“救我！”萨尼翁再也顾不上颜面，一声狂吼。
在中军处，足足有十余位侯爵，其中就有整整四位荣耀侯爵。这个级别的强者，已能够参与千夜与萨尼翁之间的战局。
只是他们对自己这位主帅知之甚深，一开始顾忌着萨尼翁的面子，在他没有开口之前不敢贸然出手助阵。而千夜下手又实在太快太重，转眼间就到了第八剑，进入了定生死的时刻。
眼见千夜气息忽变，变得飘飘渺渺，晦涩难测，连他周围的景物都开始扭曲，萨尼翁以及有眼力的强者都知道，千夜此刻的力量又提升到了另一个境界，还未发招，就已经在扭曲空间。这样恐怖的力量一旦爆发，会是何等恐怖？
萨尼翁忽然不想接这第八剑了。他现在彻底明白，拉尔戈身上的伤势是怎么来的。当时他还觉得是拉尔戈太废物，现在看来，能在这毁天灭地的第八剑下逃出生天，该是件多么不易的事。
此际所有荣耀侯爵都看出关键在于绝对不能让千夜发出第八剑。他们全力出手攻击千夜本体，刹那间流光溢彩中，各种原力弹、刀罡剑气扑面而至，合攻千夜。
千夜身影闪烁，又在原地消失，让所有攻击都落了个空。萨尼翁却猛然回头，看到千夜出现在自己身后，第八剑蓄势待发！
东岳终于落下，瞬间萨尼翁已在百米之外，他也有临危逃生的本事，只是不若虚空闪烁那样强悍。
但他出现在远处时，才发现千夜这一剑半途已换了方向，根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东岳落处，一名蛛魔侯爵长声惨叫，庞大的蛛躯被一分为二。切口处都能够看到他的魔枢，这种伤，哪怕是蛛魔也必死无疑。
当着自己面斩杀重要下属，刚刚逃出生天的萨尼翁还未来得及庆幸，一颗血核就被羞怒填满。

第一百七十章 与我赴死
虽有暴风雨在手，可是此刻四面八方都是自己人，全在枪口攻击范围内。萨尼翁犹豫了一下，就将暴风雨背在身后，持剑闪至千夜面前，一剑斩下。
身为血族顶级血脉的继承人，真正的上位者，一手华丽精湛的剑技是标配。哪怕是在东岳密不透风的攻势中，萨尼翁也找到空隙，一剑斩去，成功在千夜身上划开一道伤口。
战甲划开，萨尼翁忽然心中一颤，他看到了纵横交错的伤疤，都还没有完全愈合。
千夜对这一剑视若无物，也仿佛完全不知道疼痛是什么，周身浴血，似乎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千夜忽然一声长啸，啸音冲宵直上，仿若刺穿了九天云外。刹那间，周围再成光与火的地狱，沉重的压力让所有敌人都往下沉了一沉。
哪怕是萨尼翁，觉得压力尚可承受，也非常厌恶晨曦启明那纯粹的光与热。他下意识地双眼微眯，视线避开了已化身为一颗黎明太阳的千夜。
视线刚刚一动，萨尼翁就暗叫不好。这种程度的战斗，哪里容得下丝毫的犹豫与迟疑？
在眼角余光中，他忽然看到无数血线扑面而来，更多的则是射向四面八方。
生机掠夺！
暗红色的血线激射在萨尼翁身上，大部分被战甲挡了下来。作为公爵，他身上这件战甲已经传承了五百年，通体是由虚空巨兽的骨骼制成，防御力自不必多说。
然而在暗红血线中，还有数根暗金血线。这几根血线几乎无坚不摧，穿透萨尼翁的战甲，直插血核！
直到血核，它们才被凝聚在血核中的晶体挡住，但激射之下，也令那些晶体有了些许裂纹。
萨尼翁顿时一阵眩晕，恍惚中，他看到周围强者纷纷坠向地面。千夜的晨曦领域加上生机掠夺，虽还不致能够威胁侯爵性命，但他们也是难以抵挡。
转眼之间，萨尼翁身周就为之一空。
萨尼翁刹那间全身冰冷，感受到了无法形容的危机。他本能地驱动血核，一举扫清所有血线，同时进入沸血状态。他身影一动，就要再闪到百米之外，拉开足够距离之后，即可使用暴风雨！
然而这个时候，他视野中忽然一片空白，就只剩下一双眼睛。
那是千夜的双眼。
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萨尼翁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迟缓了少许，他的血气涌动慢了一点，思绪也慢了一点，就连时间好像也慢了。
不对，时间并没有变！也不可能变！
他终于看到了千夜，看到那双在背后展开的光翼，翼尖上每一根羽毛，都染着淡淡的黑色。其中双翼上各有一根漆黑光羽，仿佛世界最深沉的模样，让人看得惊心动魄。
千夜光翼振动，四根光羽一齐射出，两根淡黑在前，两根纯黑在后，刹那间全部没入萨尼翁身体。这位青之君王的后裔，莫维氏族的中流砥柱，永夜议会议员，萨尼翁公爵，意识就此归于空白。
萨尼翁的身体当空坠落，重重摔在地上，非常难看地弹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
千夜在空中徐徐降下，落在萨尼翁的身体旁，冰冷扫视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永夜强者，道：“功勋就在这里，你们不来取吗？”
所有永夜强者的目光都集中在萨尼翁身上，无人过来动手，也无人有抢夺公爵遗体的意思。他们的脸上即有震惊，更多的是茫然。
千夜俯身提起暴风雨，声如春雷，喝道：“告诉她，她既然不肯来见我，那我就打到她肯出来为止！”
最后几字，已是声震百里，更有一道暗金焰柱冲天而起，刺破云宵！
此刻千夜血气已复，击杀他的短暂机会，就此一去无返。
然而所有永夜强者早都熄了争胜的心，萨尼翁带出来的多是血族强者。他们看着那道暗金焰柱，神色由震惊而敬畏。他们一个个上前，在千夜面前单膝跪下，以手抚胸，致以最高的礼节，然后鱼贯离去。
十万黑暗战士，如潮水般分开，在千夜两侧退走，无人敢接近千夜身周百米之地。
本来一场大战，就此结束。
三神将围了上来，看着萨尼翁的尸体，依旧难掩震惊。他们的目光又落在暴风雨上，有隐约的贪婪，但旋即消失。他们很清楚，暴风雨根本不是他们能用的，哪怕不算黎明原力对黑暗原力的转换损失，也用不了一分钟，就能把他们全身原力抽得一干二净。
刘成云长叹一声，道：“帝国自此，又多一把名枪。”
文渊公忽然道：“是千夜大人又多一把名枪。”
刘成云脸色顿显尴尬，又有些异样，然后点头道：“对，确实该是千夜大人的。”
只是名枪归属，历来是惊动天下的大事。暴风雨落入千夜手中，帝国会不会坐视，还是两说。
而狼人绝不会就此罢休，无论狼尊还是狼祖，都有可能亲自出手。离开新世界后，大君们就不存在出手限制，千夜能否保住暴风雨，依旧存疑。
千夜没有理会刘成云那点小小心思，他看着远去的黑暗大军，道：“我刚才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三神将心中都隐隐生出不好的想法，纷纷点头。
千夜道：“我在想，用什么方式才能将黑暗种族打到无可奈何。”
三神将面面相觑，暗想你都打跑了六个公爵，还干掉了一个，顺便抢了把名枪回来，这还不叫无可奈何？
不过他们也只是想想，都等着千夜的下文。
千夜缓道：“你们也算跟了我一段时间，功绩也有不少。现在，我就给你们一次选择机会，是随我前往中央区域和黑暗种族决一死战，还是就此返回？”
鸣海公愕然，“就靠这点人，与黑暗种族决战？”
现在千夜麾下不过五万余众，而对面的永夜大军至少还有四十万，此外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补充了多少。这样杀过去，无异以卵击石。
虽然千夜一路连败强敌，可是那些公爵大多伤而不死，受伤也不是很重，只是被打怕了，形势尚未不好，就转头跑路。若他们真要一拥而上，千夜恐怕也不是对手。更何况，就算击败了所有公爵又能怎样，黑暗种族真正坐镇的夜瞳。只要她还没有败，这一仗，永夜就不会真正输掉。
哪怕暴风雨现在落在千夜手里，可她也还有惊梦。永夜更还有四把名枪在手，既然她能借来暴风雨，怎么知道就拿不到深黯祝福？
千夜无视鸣海公的疑问，静静地看着三位神将。
跟随千夜这段时间，他们对千夜性情已经有所了解，知道他决心已定，不容置疑更改，现在只是选择问题。
刘成云第一个道：“帝国将士来到这里，是来战斗，不是来送死的……”
“说你自己的决定，不要给我讲大道理。”千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刘成云一窒，脸有怒色，却不敢发作，道：“我退出。”
千夜点头，对旁边亲随道：“好，记下，临阵退缩，军功抹除。送他回国吧。”
刘成云又惊又怒，叫道：“我为帝国出生入死，你怎能如此？说抹除就抹除，你以为你能只手遮天？”
“在这里，我就能。”千夜说罢，向亲随道：“封了他的原力。”
“你们敢！”刘成云怒目而视，但是亲卫们此刻都只听千夜命令，一拥而上。他虽有神将修为，却不敢真的动手反抗。刘成云心里明白，只要他敢动手，千夜多半就要出手，而且绝对不会手软。
看过千夜斩杀萨尼翁的全过程，刘成云丝毫不觉得自己能够从千夜手底下逃出去。
转眼之间，刘成云就被按翻在地，绑了个结结实实，亲卫更是将整套禁魔封锁装置钉入他各处原力节点，封死了原力运转。
随即几名亲卫就将刘成云抬了下去，准备运返帝国。
鸣海公看着刘成云被送走，忽然长叹一声，道：“老都老了，我们来到这里，原本就是想用这具残躯为家人搏点余荫，也没打算能活着回去。这事到临头，怎么还退缩了呢？平白无故地受这等羞辱，老刘这人，糊涂啊！”
感叹之后，他对千夜道：“我这把老骨头就交给大人了！”
千夜点头，对左右吩咐道：“给鸣海公军功加倍，就把刘成云的拿出来吧。不够的，从我这里扣。”
鸣海公愕然，忙道：“这怎么可以？”
千夜淡淡一笑，道：“这一战，我也没打算活着回去，军功要了也没用。”
鸣海公这下真的大吃一惊，“大人怎么说这种话？您可还年轻，未来还有天王至境在等着您哪！”
千夜摇头，“等不到了。”
文渊公忽然道：“既然大人想死，那我不妨陪您一起上路。”
“哦？”千夜怔了怔，倒是没想到文渊公会主动请战。
文渊公道：“我本来就是个死人，回去之后也难逃刑罚，还不如在战场上赴死。我只求一点，我死之后，还请保我家族无罪，且我那些军功能够给到他们。以大人在帝国的人脉关系，做到这一点想来不难。”
“好，我答应你。”千夜点头。他准备将此事托付给赵君度，以赵阀能力，为战死的神将谋划一下身后事并不困难。
三神将一过，接下来就是众将。他们又有不同，并不是非要死战，也不是人人都愿战死。在这一环，就有少许人退出，千夜却没有扣他们的军功，而是允许他们自行回国。
众将以下，为军官，军官之下，是战士。
高级军官有不少退缩，反倒是下层士官与普通战士中，慷慨赴死者数量众多。千夜不得不强行采用抽签模式，十中选一，这才令大多数人留下。
第二日清晨，千夜率领数千死士，奔赴中央地域、里界之门。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杀透重围
中央地域，永夜要塞内，夜瞳正凭窗坐在沙发里，捧着一本历史书，读得正是入神。在她身侧，玛歌侍立着，看上去全身都不自在。
这时响起敲门声，一名男爵抱着公文战报走了进来，向夜瞳行了一礼，就把战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架子上。现在夜瞳的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战报，再也放不下新的了。男爵又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男爵前脚刚走，就又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夜瞳有些慵懒的道。
一名魔裔公爵走了进来，先是行足了礼数，然后道：“殿下，这些天来的战报，您都看了吗？”
夜瞳没有作声，玛歌却先发作，怒道：“注意你的称呼！罗洛尼阁下！”
罗洛尼傲然道：“这里没有小小荣耀侯爵说话余地！”
玛歌脸顿时胀得通红，气到极处，想要动手，却又知道不是对手，一时之间几欲疯狂。
夜瞳终于抬了抬眼皮，淡道：“你要是以为杀了你会影响我和永燃之焰的关系，那你就错了。”
罗洛尼冷笑，道：“错在何处？”
夜瞳淡道：“我和他的关系已经不可能更差了，杀了你也没有什么分别。”
罗洛尼终于变色，微微躬身，道：“属下刚才无礼，还请殿下恕罪。但我确实是奉永燃之焰陛下命令而来，您若是在这里杀了我，陛下也会很为难。”
夜瞳的目光又回到手中的书页上，道：“永燃之焰让你来干什么。”
“陛下对近期战事很是关心，他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所以让我过来看看前线战事的进展。”说到这里，罗洛尼有意无意地向办公桌上堆得高高的文件看了一眼。
“战事一切顺利。”
“属下怎么听说不是这样？”
“你听说了些什么？”
罗洛尼提高了声音，道：“属下听说，有人压根不理军务，以致前线节节败退，现在，连暴风雨都落到了人族手里！”
夜瞳淡淡地道：“他们不听我的话，自然会是这个下场。至于暴风雨，即不是血族的，也和你们魔裔无关。永燃之焰知道这个道理，他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的，除非……”
夜瞳忽然抬头，盯住了罗洛尼，眼中骤然亮起杀气，道：“除非是你想借题发挥！”
刹那间，罗洛尼如坠冰窟，意识中全是夜瞳的那双眼睛，身体已经动弹不得！
夜瞳走了上来，抬手轻挥，啪的一声，就是一记响亮耳光。这记耳光扇得不轻不重，可是罗洛尼却被抽得仰天倒地，半天爬不起来。
抽完这记耳光，夜瞳就和没事人一样，回到自己座位上，又捧起了那本书，道：“你既然看不起荣耀侯爵，那就回到荣耀侯爵的位置上重新体会一下吧。”
罗洛尼呻吟着爬了起来，摇晃了一下，又差点摔倒。他气息忽然直线下降，堪堪落到荣耀侯爵的水准，这才停稳。他又惊又怒，叫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再不滚的话，荣耀侯爵也不见得留得住的。”夜瞳头也不抬地道。
“永燃之焰陛下一定不会放过你的！”罗洛尼放下这句话，匆匆而去。
等他走了，夜瞳方道：“去把门关上。”
玛歌老老实实地将房门关好，笔直站着，就象一个小学生。
夜瞳来到办公桌前，拿起最上面的几封战报，细细读完，然后叹一口气。
玛歌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夜瞳将战报放下，来到窗前，似是倾诉，又似是自语：“萨尼翁很有天份，也很有野心。原本我以为，他能够做点什么。”
玛歌道：“萨尼翁大人一向是我们血族的骄傲。他……陨落了？”
话一出口，玛歌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连暴风雨都丢了，萨尼翁肯定是凶多吉少。否则的话，象暴风雨这样的名枪，那是宁可丢命，也不能丢掉它的。
夜瞳叹了口气，道：“他太自傲了。我已经告诫过他，千万不要和那个人单独战斗，可显然他并没有听进去。这让我如何面对青之君王？”
玛歌深有同感，道：“确实！当天我一看到那位大人，当场脑中就是一片空白，掉头就跑。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
夜瞳向他看了一眼，道：“你会有这种眼力？”
玛歌道：“这是我天赋能力，能够本能地感觉到潜在危险。而且……”
“讲。”
玛歌老老实实地道：“我想，和您有关系的人，大约都和您是类似水准，那是我们无论如何都比不了的。既然打不过，那还不跑，还等什么？”
夜瞳失笑，道：“你倒老实。”
“属下确实太老实了一点。陛下，您打算何时放我回去？”
“回去干什么，送死吗？”
“送死？”玛歌有些不明白。
“那你想回去做什么？”
“我答应了千夜大人会回去，如果不能为他效力，那至少要把赎金交到大人手上，我才能安心。”
夜瞳道：“你就在我身边呆着吧，这些事，等决战结束后再说。”
“决战？好象我的去留，不会影响决战结果吧？”玛歌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当然不会。”夜瞳看了他一眼，道：“我曾经说过，我们还欠新世界两个公爵，是吧？”
“是的。”玛歌并不觉得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荣耀侯爵和公爵之间的差距还是有点大，他不觉得可以互相替代。
夜瞳瞪了他一眼，道：“如果交不出两个公爵，那么交一个出去，再多添几个荣耀侯爵，那也是可以的。”
“那怎么行？！这不是弄虚作假吗？”玛歌一下就跳了起来。
叫过之后，他才察觉自己失态，赶紧闭嘴。
夜瞳也不理他，准备继续看书。
玛歌在旁边站了一会，实在有些忍不住，道：“陛下，魔裔最近越来越不象话了。现在居然当着您的面都不用敬称，实是难忍！您教训那家伙，实在是教训得太好了。”
“只是教训吗？他已经永远回不到公爵了。”夜瞳淡淡一笑，道：“不过没杀他，大概也就算是教训一下吧。”
玛歌张大了口，半天后方道：“您一个耳光，就，就……”
夜瞳并没有解释，也没有必要解释什么是毁灭之瞳，只是道：“我现在也不过是公爵，他们的称呼还是高了。”
“那怎么一样？您可是大人物觉醒的。”
夜瞳却是叹了口气，不再说话。玛歌也就知趣地站在一旁，如同雕像般侍立。他知道，夜瞳一旦读书，或许就会看个一天一夜。这样一动不动地站一整天，对于荣耀侯爵来说，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天时间就这样过去，夜瞳始终沉浸在书的世界里，而专门递送战报的男爵进来的频次越来越高，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焦急。可是有罗洛尼的先例在，再也无人敢打扰夜瞳。桌上战报放不下，就放在柜子上，柜子上放不下，就再往地上放。
战报递送的频率，快得连玛歌都要看不下去了，冒死提醒道：“陛下，您看，要不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大概防线又被突破了吧？”夜瞳显得毫不在意。
玛歌一怔，道：“防线被突破？这，这已经是多少条防线了，人族岂不是已经打到我们门口了？”
“就是到了门口，他们也不会来打这里的。他又不傻。”
看着此刻毫无存在感，没有分毫生机外露的夜瞳，玛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或许是因为不知道夜瞳在这里，那个人才没有攻打要塞。
此时此刻，在苍茫的黑日山谷大地上，一队人族战士正在疾行。他们数量不多，个个衣甲破烂，手中背后刀具武器都是残破不堪，好多人拿的还是黑暗种族的武器。然而这支部队从上至下，每个人都疾如风、猛如虎，顾盼之间，杀气横溢。
队伍最前端，千夜当先而行，鸣海公与文渊公各在左右。
此刻鸣海公顾盼之际，双目生电，早就没了最开始的衰老油滑状态。他额际多了许多黑发，竟有返老回春之意。
另一边文渊公瘦了一圈，尽管身上到处都是绷带，可是整个人精干如铁，有若出鞘利剑，也不复当初阴沉晦涩的文人气息。
千夜忽然停步，凝望远方。
鸣海公和文渊公向着远方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
千夜向前一指，道：“那里有道黑火焰柱，应该就是通向真正新世界的通道了。”
鸣海公道：“当初子宁元帅建立中央要塞的时候，我就在场。这黑日山谷内，只有那一处天坑，也只有一道黑火焰柱。话说，这等冲天焰柱，实是奇观，老夫别说见过，就是连想都想不到，世间竟会有如此奇景。”
文渊公也道：“这道焰柱全是黑暗原力燃烧而成，烧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底下究竟有多少黑暗原力，实是可怕。”
千夜双眼微眯，又望向另一个方向，久久不语。
“大人，那里有什么？”
“黑暗种族的要塞。论规模，恐怕比子宁当年造的要塞还要大。”
“我们要进攻吗？”文渊公问得理所当然，仿佛不知道身后就只有两三千战士。
这一路上，无论前方的敌人有多少，他们都是一路进攻，永不后退。不知杀透多少重防御，最终来到永夜大本营的门口。
以鸣海公和文渊公的视距，在这里还看不到黑暗种族的最终要塞，只有千夜能够看到。
他凝望远方，片刻之后，才摇了摇头，道：“没有必要。”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最终战场
鸣海公，文渊公以及一众将军都来到千夜身边，等候下一步的命令。千夜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无论哪个人，无论他的出身是什么，此刻都已蜕变，有如当日赵君度亲手带出的那支魔军一样，无所畏惧，不断突破自身天赋限制，成长无可限量。
他们都有些奇怪，眼看着就到了终点，最后一战即将到来，怎么突然不走了？
千夜随手一挥，暗金血气就在空中幻化出一幅中央区域的地图，上面位于入口旁的一座高绝孤峰点亮。
“最终的战场，就在这里。”
“位置不错，易守难攻。”文渊公道。
“天坑附近，山峰受黑火锻烧，本身材质堪比顶级合金，非是侯爵，无法毁坏分毫。确实是天然战场，地利不变。”鸣海公也道。
文渊公补充道：“就是此处没有补给，万一黑暗种族围而不攻，我们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在此前需要再打一仗，抢点物资回来。”
“没错，帝国补给舰可到不了这么远的地方。”
等到众将讨论结束，千夜方道：“走吧，先到地方再说。”
在空中大地图上，出现了一条行军路线，几乎是一条直线，直插千夜预定的最终战场。这条路线，相当于从黑暗种族中央要塞的大门处穿过，而要塞看规模，里面少说也得有十万守军。
但对这条路线，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部队再度起行，没过多久，永夜要塞的轮廓就在远方地平线上出现。在黑日山谷的昏暗环境中，要塞有如一头庞大无匹的虚空巨兽，正在大地上栖息沉睡。
既然帝国战士看到了要塞，要塞守军自然也看到了这支部队。负责了望的战士立刻上报，报告经过层层上传，最终到了要塞守卫主官，血族公爵多米尼克手中。
报告送上来时，多米尼克正在享用午餐。他面前的长桌上放满了精美食物，前前后后十一道主菜，充分彰显他的身份与地位。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环境，血统高贵的血族总是注重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
看到副官拿来的战报，多米尼古一脸厌烦，冷道：“你送错地方了吧？有什么战报需要用到我这里吗？没看到我正在享用午餐吗？”
副官一脸的惶恐，但还是道：“多米尼克阁下，非常抱歉在用餐时间打扰您。可是这份是最高级别的紧急战报，还是需要您来定夺。”
“有什么事非得找我不可，敌人出现在要塞门口了吗？”
“事实上，他们正在从大门处路过。”
“什么？”多米尼克大吃一惊，杯中酒差点洒了出来。他心中隐隐生起不好的想法，道：“战报拿来，给我看。”
副官还没有动作，多米尼克就劈手抢过战报，大步向餐厅外走去，边走边拆开战报，斥道：“动作真慢。”
副官追出餐厅，多米尼克已不知去向。好在他非常清楚多米尼克的习惯，直奔要塞城门而去，果然，多米尼克正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目光凝重。
副官极目远眺，以他的目力，只能隐约看到远方地平线上，一队人马正向天坑而去。不过能够看出，这支部队的数量并不多，大概就两三千人的样子。要塞随便派个侯爵出去，直属部队都能多上一倍。
在副官看来，这支部队如此堂而皇之的走过，等如是在要塞内所有圣血种族的脸上抽了一记耳光，而且非常响亮。
这种耻辱，就算是多米尼克公爵亲自出手镇压，也不为过。
然而多米尼克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脸上的愤怒和冲动渐渐消失，最后竟是打了个寒战。
他一拂袖，道：“此事事关重大，你写封战报，给陛下送去，由她定夺。越快越好！”
副官一怔，道：“等战报写好，他们可就过去了。”
多米尼克脸一沉，喝道：“让你写你就写！再多废话，我就把你浸入血池，变成养分！”
副官还想要说什么，却被一名相好同僚一把拉到旁边。等公爵离开，那人压低声音，道：“你个蠢货，那队人族就那么点人，就能打到这里，你也不想想是什么原因！”
副官一怔，道：“难道……是那位？”
“不是他还能有谁？暴风雨可也在他手里。”
副官恍然，不过仍是道：“可是，公爵不见得输给他啊！”
“万一输了呢？赶紧写你的报告去。我看你这副官的位置多半保不住了。”
副官匆匆而去。
要塞外，帝国军中，文渊公双眼电芒一闪，道：“这帮黑血杂种，竟然不敢出战！还真是没种！”
“都被大人打怕了吧。现在大人手握暴风雨，等闲公爵，谁敢来送死？”鸣海公也道。
文渊公抚须道：“就不知你我最后一战，会是怎样的轰轰烈烈！”
鸣海公大笑：“再怎么轰轰烈烈，还不是为大人作陪衬？”
“说得也是。”
鸣海公和文渊公相对大笑，豪情自生。
千夜向要塞深深望了一眼，看不到任何动静，便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他却是不知，此刻要塞内忙成一团，不是为了整军出战，而是在绞尽脑汁给夜瞳写报告。
这封战报要如何写，实是大有讲究。夜瞳虽然此刻不看，但以后说不定会翻出来重看。就算她一直不看，也总有议会大员会调阅这些战报。到时候问起来，总不能说是因为怕了千夜和他手中的暴风雨，所以不敢出战吧？
因此事关重大，需要上官定夺这套手段，实际上无论帝国官员还是永夜贵族都用得颇为熟练。
这支人数寥寥的部队渐渐将庞大要塞甩在身后，而前方的孤峰和接天立地的黑火焰柱渐渐清晰，就连普通战士也能看到了。
半日之后，终于来到了孤峰脚下。
这座山峰其实并不算高，还不到千米，然而周围一片平坦，这里是惟一的制高点。峰顶地形复杂，到处是林立的岩石。靠近天坑一侧的岩石外表圆润，明显是经过长时间黑焰烧灼后形成。
山峰的位置比千夜想的还要优势，通向天坑的一条宽阔通道全在山峰的控制之下。如果占领这座山峰，就能将要塞与天坑之间的联系隔断，所有想要前往天坑的部队，都有可能受到峰顶火力的狙击。
此刻山峰周围依旧灼热，连战将都有些冒汗，普通战士就有些难以忍受。太过恶劣的环境，想来也是黑暗种族一直没有占领这座孤峰的原因。
但是黑火焰柱在这一天中有了些微的衰弱，也许再过段时间，这座孤峰也能驻扎普通战士。
看到周围环境，鸣海公和文渊公都是面色凝重。在这种环境下战斗，所需物资比正常情况下要多很多，光是水就支撑不了几天。
千夜向天空望去，远方天际出现一个小点，在高空悠然飞来。等它飞得近一些，鸣海公和文渊公看清那原来是一头虚空巨兽。只是虚空巨兽背上还扬着数十面动力帆，这是典型的人族浮空艇推进技术，却是显得有些诡异。
“英灵殿！”鸣海公一声惊呼。
千夜拥有英灵殿早已不是秘密，浮陆之役的空中开局，就是依靠英灵殿最终击毁了两艘大公座舰，一举奠定胜局。只是英灵殿名气虽大，但是亲眼见过的却没有几个。鸣海公和文渊公也要一阵功夫，才反应过来。
英灵殿在高空悠然前进，于永夜要塞中很是引起了一阵骚乱。
只是它飞得极高，远远超过要塞防空炮的射程。同时永夜浮空舰本就处于劣势，在要塞中停留都是些运输舰，那些昂贵战舰可舍不得长久留置在新世界。黑暗强者们则是谁都不敢升空去挑战这个级别的巨舰。
在黑日山谷的恶劣环境中，越是精密复杂的战舰，损毁的就越快。而若没有特别的机动性要求，固守要塞是用不着那些高级货的。
英灵殿一路畅行无阻，来到孤峰旁，徐徐降落。
当舱门打开，里面没有出现预料中的大军，只有卡萝尔拖着几个一米见方的大箱子跳了下来。
“这是你要的东西。”
千夜向几个箱子扫了一眼，便道：“很好。”
“还有这个，花了大价钱，终于弄到了一颗。”卡萝尔将一个封装得极为严密的小盒子递给了千夜。
“谁的？”
“应该是长生王。”
鸣海公和文渊公面面相觑，听二人话中意思，这个盒子里装的竟是含有长生王原力的原力弹。这样一颗原力弹是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另外让他们震惊的是，如此宝物，居然也能流落在外。
千夜掂了掂手中弹盒，叹道：“千年了，帝国再怎么发展，也免不了出现一些蛀虫。”
“难免之事，只要主干不腐，大局就还未崩坏。”文渊公倒是看得通透。
千夜将弹盒收起，对二公道：“你们的征途到此为止，英灵殿会将你们送回后方基地。七日之后，黑火消退之时，你们再来找我吧。”
“什么？！”二公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从现在起，这就是我的战争了。你们带着部队回去。能跟我走到这里的，都是好样的。不要让他们随意牺牲。好了，上舰吧！”
千夜已极具威信，二公虽然不愿，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够违逆他的命令，其他战士也是如此。卡萝尔在一边等得不耐烦，开始催促起来，黑日的环境太恶劣，英灵殿再强，多待一刻就多一分风险。
二公和战士们磨磨蹭蹭地上了英灵殿，当庞大舰身腾空而起时，所有人都扑到舷窗处，向外望去。
千夜已在峰顶，取出一面大旗，在上面书写了一个硕大的夜字，笔锋凌厉，霸意十足。这是他自己的旗帜。
当英灵殿钻入云层的刹那，那面大旗已在峰顶冉冉升起，迎风飞扬！
千夜就坐在旗下，静静等候黑暗大军的到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如夜降临
永夜要塞内，数艘体型庞大的运输船正在降落，它们运来了更换轮值的战士以及必要的军需物资。
多米尼克公爵站在起降场上，亲自检查运来的物资，当他看到几个有特殊标记的冷藏箱时，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箱子中，装运的都是为要塞上位贵族准备的上等食材与好酒。
现在只有美食与好酒，能让多米尼克感觉在这个要塞里的生活还有点意义。他默默计算着日子，自语道：“七天，再等七天……”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晚餐只有一刻钟了，这让他的心情又变得好了一些。他开始猜想，今天晚上，大厨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期待之中，他向要塞主楼看了看。
他只是这个要塞的主管，而夜瞳才是议会在新世界的最高权力人。在把罗洛尼打回荣耀侯爵后，哪怕是公爵，也没有任何人再敢挑战她的权威。
毕竟那件事后，永燃之焰没有丝毫反应，魔皇也只当作不知道。也许日后魔裔会想办法报复回来，但至少现在，魔裔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只是在多米尼克眼中，夜瞳完全就是过着苦修者的生活。她每天只吃很简单的东西，从不碰酒，只喝清水。
多米尼克有时真的搞不懂，她要那么强的实力，那么大的权柄干什么？漫长的生命，不就是应该用吃喝玩乐来填充吗？
出了一会神，多米尼克就向他专属的餐厅走去。那里的长桌上，想必已经摆满了精心烹制的食物。
刚刚走出起降场，一名子爵飞奔而至，叫道：“大人，大事不好！”
多米尼克脸一沉，“什么事用得着这么慌张！”
子爵道：“您来看看就知道了。”
被打扰了用晚餐的兴致，多米尼克脸色阴沉，跟着子爵而去。如果没看到合适的原因，他一定会狠狠惩罚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登上了望楼，子爵递过来一个高倍望远镜，然后向远方一指。多米尼克哼了一声，一掌将望远镜拍开，凝聚目力，向远方望去。
在视野的尽处，孤峰出现。只是平时看习惯了的孤峰，这一刻上面却多了点东西。
多米尼克脸色微变，忽然纵身而起，向着孤峰飞去。他要亲眼确定，刚刚所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转眼之间，他就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冲了回来，不及落下，就歇斯底里地叫道：“集结，集结！把所有的部队都给我叫出来！进攻，全都给我进攻，今天午夜之前，必须把那个地方给我拿下来！”
片刻后，基地内响起刺耳的汽笛声，一队队战士从各自营房中冲了出来，有许多还抓着自己的战甲装备，没有来得及穿上。一个个侯爵伯爵在乱成一团的校场来回穿梭，叫哑了嗓子，寻找着自己的部队。
军需仓库的大门缓缓开启，成堆的重型盾牌战斧从里面搬了出来，分发到狼人与蛛魔手中。
现场一片混乱，军需官挥舞着登记单据，徒劳地叫喊着。暴躁的狼人和蛛魔重装战士哪还顾得上登记，他们粗暴地将军需官撞开，抓起合意的装备，就向各自的集结区域走去。
要塞城楼冒出大团蒸汽，重达百吨的大门在齿轮的牵动下缓缓滑开，一队队武装完成的重装战士大步走出要塞，奔向远方孤峰。
几支正在战备值班中的部队开出要塞，校场终于腾出空间，于是一支支快速部队紧跟着集结，整装，开出要塞。
当看到原本在休息的重装部队也开始集结之后，多米尼克忽然想起了什么，吩咐道：“让余下部队待命。就先派……三万战士过去吧。去通知魔裔的唐尼公爵，还有蛛魔的本公爵，请他们务必在午夜前赶到。”
“是，阁下。”副官将命令分发下去，心中实在有些奇怪，不明白他有些前后矛盾的命令是为了什么。
要说重视敌情，要塞内明明驻扎着二十余万战士，怎么只派出三万？但若不重视，又何必将两位公爵从外面的分基地召回，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而且这么紧要的军情，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为何不报与夜瞳大人知晓。
副官心中疑惑，此刻第一线的侯爵们终于知道了答案。
他们看到了孤峰上迎风飞扬的大旗，也看到了敌人。
只有一个人。
几位侯爵愕然驻足，遥望着大旗下的那个人。他们知道千夜，也知道他的恐怖。可是眼前一幕又是什么？这个男人，是要挑战整个永夜世界？就他一个人？
是千夜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几位侯爵站了许久，才相信自己没有看错。这时部队早已在他们身后展开，将孤峰围住，等候进攻命令。但他们等了许久，却迟迟没有等来命令。
所有人都看到了峰顶那面大旗，那个夜字，每个笔划都如绝世利剑剑锋，刺得他们双眼发疼。
渐渐的，部队开始骚动，少许冲动的战士感觉受到侮辱，就想进入狂暴状态，不顾一切冲上去。有人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一位蛛魔子爵仰天发出战吼，化身蛛躯，持重盾战斧，几乎从笔直的峭壁攀上峰顶，向千夜扑去。在他战吼激励下，许多蛛魔战士纷纷狂暴，咆哮着冲向孤峰。
紧接着被激发的是蛛魔方阵旁边的狼人战队，同样狂暴、出阵。对他们来说，绝壁和平地也没有多少分别。
然而所有血族都没有动。魔裔本就人数少，又大多是远程，战位比较靠后。
蛛魔子爵冲到千夜面前，两对节肢高高扬起，战斧挟霹雳之势，向千夜当头斩下！
千夜终于动了。
他起身，抽出插在身旁地上的东岳，前踏一步，双手持剑，运剑转身，剑锋一个横扫，就退回原处，又将东岳插在地上。
蛛魔子爵上半身突然从千夜头顶飞了过去，他依旧牢牢握着战斧，在沉重战斧挥斩飞旋之力牵引下，半截身躯远远飞过峰顶，从另一端坠落。
而下半段残躯则从千夜身侧冲过，直到撞上几根石柱，方才停下，节肢犹自在无意识地划动，刀锋般的前端在地面上划出道道火花，却没留下多少刻痕。
蛛魔子爵的死并没有震慑到已经彻底狂暴的黑暗战士，他们蜂拥而至，而千夜终于抬眼，伸手拔起东岳，迎着兵锋冲上，杀入大军之中。
在远方观战的侯爵们眼中，千夜每一次挥剑都是如此清晰，节奏分明，没有一丝多余动作。他们恍若回到幼年时代，观看剑术导师演示顶级剑术。
一个个侯爵看得如痴如醉之际，忽然头顶响起一声叹息，“如此……专注啊！”
侯爵们抬头一看，才发现多米尼古不知何时出现，凝立空中，正怔怔地看着孤峰上的千夜。
多米尼克眼力境界又是不同，得他提醒，侯爵们这才看出不同。
千夜平静而专注，每一剑都是无比认真，哪怕是面对最普通的小战士，也如对待平生大敌一般，不会犯一点错误，也没有丝毫破绽。他就那样专注地一剑剑斩杀敌人，仿佛面前有百万大军，也能一点点斩杀干净。
千夜此刻有如一架最精密也是最可靠的机器，从造出来的那一刻，就是为了收割生命。
慢慢的，一道无法形容的寒意在侯爵们心底浮起，他们忽然提不起丝毫斗志了。他们有种直觉，就算是他们上去，千夜也只是一剑，和斩杀普通小兵没什么分别。
无喜无悲的千夜，才是最可怕的。
这个男人，在这一刻，就是战神。
侯爵们不约而同的望向多米尼克，在这个时候，惟有公爵才可能挡得下千夜一剑。然而他们却看到，多米尼克的手竟在微微颤抖，他却一无所觉。
多米尼克忽然尖叫：“进攻！所有人都进攻！谁能杀了他，我赐与他一滴源血！”
侯爵们愕然，心中不安的感觉更加浓烈了。他们彼此望了一眼，下达了全军进攻的命令，却都默契地留在原地没动。
普通黑暗战士看不到那么多幕后东西，他们看到的只是千夜陷入重围，正在艰难厮杀。在公爵源血的激励下，一个个忘记了恐惧与生死，杀向孤峰。
多米尼克向留在后方没动的几名侯爵盯了一眼，目光极是严厉。而几名侯爵只当没有看到，个个都象是钉在原地一样，动都不动。
多米尼克哼了一声，身影一闪，已返回要塞。
一回要塞，他就高声下令：“后续部队集结！按照轮值顺序出战，每小时出动三个师。另外，再派人去请两位公爵，务必令他们提前到达。就说……就说这是陛下的命令！”
副官吓了一跳，道：“这个……要不要先报给陛下知道？”
多米尼克盯住他，冷道：“我觉得，有必要换个副官了。”
副官魂飞魄散，忙道：“大人息怒，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然而已经晚了，多米尼克一剑刺穿了他的血核。公爵一脚将副官尸体踢开，随手抓过旁边一名子爵，冷道：“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副官，去执行命令，听懂了没有？”
新副官拼命点头，如飞而去。
多米尼克脸色这才好看一点。但当他遥望远方那面飞扬大旗时，脸上又满是阴郁。他很想知道，要塞内二十多万黑暗战士，那个男人能杀多少？

第一百七十四章 如夜永在
多米尼克公爵的疑问，先后赶来的唐尼和本公爵也很想知道。他们赶到的时候，不大的峰顶上已经堆满了黑暗战士的尸体，更多的尸体堆不起来，从四周不断坠落。
峰顶的战斗依旧在继续，那个男人的身影纵横来去，不曾慢过，也没有更快，始终如一地收割着生命。
大旗依旧飞扬。
唐尼公爵忽然阴恻恻地道：“怎么幸存战士中，血族格外的多？最近圣血的后裔们变得怕死了吗？”
多米尼克讥讽道：“魔裔强者死伤也格外的少，是都死光了吗？”
“最近一个公爵，可还是伤在你们血族手里的。”
多米尼克冷笑，“你敢质疑陛下？看来也想回到荣耀侯爵阶段重新体会一下生活了。”
唐尼脸色一变，不再作声。夜瞳早以一个个血淋淋的事例证明，无论是谁，挑衅她都会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这时本打断了两人，道：“你们就打算这样看着他嚣张？”
多米尼克和唐尼都默不作声，来了个默认。
本遥向大旗一指，喝道：“这面旗帜就立在那里，立在几十万永夜战士面前！今日一战，我们所作所为都会被记入史册。如果它不能在我们手中倒下，今后我们还有何面目返回议会，在高台上侃侃而谈？！”
没想到多米尼克丝毫不觉得羞愧，竟道：“我议员也做得够久了，让出来也是可以的。”
唐尼没有那么无耻，但也没有出声。
本气得七窍生烟，蛛魔脾气本就暴躁，他又是格外不好的一个。当下撕去外袍，露出一身暗色血光的战甲，声如春雷，喝道：“我本以为血族都是追求荣誉和信仰的真正贵族，没想到也有贪生怕死之辈！你们看看，看看对面，看看那个人族，你们还好意思自居上等种族吗？”
下方大军中，许多在磨蹭避战的血族爵位强者都面有愧色，低下了头。
“今日之战，当为后世增加一首蛛魔传说！”本手中多了一把长柄重斧，仰天咆哮，旋即如风雷般冲上孤峰。
多米尼克和唐尼互望一眼，都自对方眼中发现了好象看到蠢货的神情，于是相视一笑，感觉彼此距离拉近了不少。
本战斧一挥，将其它战士扫开，死盯着千夜，道：“蛛魔银腹部落公爵本&#183;提克，前来与你一战！你不要以为长生种中不怕死的，就只有一个耶罗。”
千夜依旧无悲无喜，也不说话，一剑轻飘飘的削了过来。在他眼中，蛛魔公爵与普通战士，并无不同。
本忽然用力踏地，一开场就现出了蛛型完全战斗状态！震得整座孤峰也颤了一颤，借着一踏之威，战斧反斩千夜。
剑斧交击，本庞大的身躯竟是一震，八根节足全部插进地面。千夜这一剑，重得难以想象！
本还没有回过气来，千夜第二剑又至。他一声狂吼，双手持斧，又架开了这一剑。然而还有第三剑，第四剑，乃至无穷剑。
千夜双手持剑，专注得近乎虔诚，一剑剑连绵不绝，如丝丝春雨，缠绕着蛛魔公爵。
然而在润物无声的表象下，千夜的每一剑都是沉重如一，并迫使本以最消耗原力的方式招架。
本忽然明白，千夜从一开始就再无保留，也无须再出已是闻名天下的定八方，因为第一剑和第八剑已没有不同。
他遇上的，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千夜，也是不再去想以后的千夜。
明白了这一点的本忽然暴喝一声，迸发全部力量，将千夜推得退后半步。得了这个空当，他并没有逃走，而是高举已经变形的战斧，气势不断攀升，黑暗原力层层叠加，已是在彻底燃烧生命！
黑日山谷，响起一记震动天地的咆哮，本聚集毕生之力的一斧，就此落下，然后凝在空中。
千夜于刹那之间，架住了这毁天来地的一斧，然后弹出一根光羽，毁了本的魔枢。
本已经无力，却还执着地握着战斧，颤抖着下压。
千夜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右手一松，任战斧落在自己肩上。斧刃锋利，终于切出一条细细伤口，渗出一滴燃烧的血珠。
本脸上释然，长出一口气，道：“我终是……伤到了你。”
“刚才有机会，为什么不逃？”
本笑了笑，道：“逃？怎么能逃？”
他用颤抖的手，指着飞扬的大旗，道：“你立起了……这面旗，我就不能逃了。无论永夜，还是帝国，上面的人在看着这里，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这里。我的族人，孩子，以及将来的后裔，都在看着这里！我是战士，必须……站着死……”
本的声音越来越低。
千夜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提，将他庞大蛛躯提起，放在大旗之下，然后道：“你是真正的战士。那么，就在这里，在我王旗之下，见证我的战斗吧。”
“很……好……”本的头垂下，身体却依然挺立。
远方，多米尼克和唐尼脸上的讥讽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公爵报仇！！”不知哪一位蛛魔强者狂吼一声，瞬间激起所有蛛魔凶性，无数蛛魔你推我挤，争先恐后地冲上孤峰，涌向千夜。
孤峰上，尸体再度抛落如雨，但是蛛魔战士个个都红着眼睛，推开同族的尸体，拼命向上攀爬，要在公爵尸体之前，将那个男人斩杀。
无论在哪个时代，这都是最可怕的军队。只是，他们就如真正的战士本那样，遇到的是千夜。
这一夜，他就是真正的战神。
谁也不知道千夜此刻心中想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一剑一剑斩杀成千上万敌人的他，此刻是何感受。或许就如他的眼神，冰冷而死寂。
多米尼克忽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个男人似乎已经死了。死的不是他的身躯，而是心。
多米尼克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他从来不是千夜的知已，甚至此前从来没有见过面。那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只是看到一队队黑暗战士冲向孤峰，然后再也没有下来过。最开始冲上去的都是蛛魔，然后一些狼人忍耐不住，跟着蛛魔冲了上去。再然后，队伍中渐渐多了魔裔，还有血族。
夜了，又天明。
王旗依旧飞扬。
多米尼克和唐尼就那样凝立在空中，一动不动，如同雕像。王旗之下，本的身躯也在屹立，见证这注定载入史册的一刻。
不知何时，隐隐约约的威压和沉重感觉开始弥漫，有真正的大人物在虚空之外，正看着这里。只是不知道来的是谁，是至尊，大君还是天王。
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
在所有气息之上，还有一道更加庞大威严的气息，那是新世界的意志。它竟也出现，注视着对它来说，本是一群蝼蚁的战争。
这一战开始时，谁也想不到会演变成一场牵动两大阵营的史诗之战。这一切，都自那面大旗飞扬而始。
一名魔裔侯爵忽然出现在两位公爵面前，行了一礼，然后对唐尼道：“叔叔，我们魔裔也有荣耀和尊严，真正战士之名，绝不能由蛛魔独享。我这就去了，请告诉我的父亲，我没有为梅斯菲尔德家族丢脸。”
唐尼一脸郑重和严肃，缓缓点了点头，道：“去吧，家族史中，必定会有你的名字。”
侯爵又行一礼，拔出长剑，一声呼啸，如流星般坠向战场，又如流星坠落。
他的尸体从峰顶跌落，重重摔在地上，只剩半截的剑身从空中落下，插在他身旁的地面，剑柄不断颤动，久久不停。
无数魔裔战士如潮水般从他尸体两旁涌过，扑向孤峰。
不知过了多久，唐尼忽道：“有些事，我本以为自己想明白了，现在才发现，依然没有答案。”
多米尼克一怔，问：“都是什么？”
唐尼缓缓地道：“我在想，人族只用千年就崛起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我也在想，荣耀和尊严是否可以计算，它与几百年或者上千年的生命相比，孰轻孰重？”
多米尼克本能地觉得这些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答案都是明摆着的。可是话到了口边，他却发现怎么都出不了口。
唐尼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道：“现在，我有些想要知道答案了。”
“你，该不会……”
唐尼道：“本说得对，我们的族人，我们的孩子，都在看着我们。不仅仅是现在，还有未来。也许千年之后，他们仍然会因为这一战而提起我们的名字。我不希望将来孩子们提到我的时候，还会感到羞愧。”
多米尼克看着唐尼的身影飞向王旗，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一口气怎么都喘不上来。
片刻之后，唐尼双手拄剑，勉强支撑着身体，望着千夜，艰难地问：“刚刚那是……”
“原初之枪。”
“好。我也……伤到你了……”唐尼的目光渐渐涣散。
千夜并没有回答，而是抱起他的尸体，放到了本的身旁。王旗之下，除了两大公爵之外，还有数名侯爵。其余侯爵并非没有资格站在那里，只是在激战中，他们的尸体坠下了山崖。
血战似是永不停歇。
战场上，多米尼克忽如从梦中醒来，问：“多久了？”
旁边一名亲卫道：“大人，已经是第三天了。”
“这么久了啊，真是不觉得……”多米尼克揉了揉脸。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面旗帜。
大旗已被鲜血浸透，早就看不清上面的字。可是在公爵心里，那个夜字笔划如刀，每一笔都在刺痛着他。
下方血族部队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一个美丽少女从部队中高速穿过，转眼间出现在多米尼克面前。
一看到她，多米尼克脸色大变，颤声道：“你，你怎么来了……”
少女单膝跪下，道：“这一战，不能缺少血族！不能缺少欧塞氏族！父亲，原谅我，这一次我无法遵守您的命令了。”
少女如风而去，多米尼克只觉全身无力，竟无法阻止。

第一百七十五章 如夜之终
在千夜眼中，已经无分种族，无论老少，有的只是一种人，敌人。
他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伤，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疼痛早已不存在，有的只是麻木。而他的心依如冰海，死寂而冷静，寻找着最合理最高效的方式去收割生命。
在他面前，似乎出现了一个美丽的血族少女，为这战场平添一点亮色。只是这抹亮色转眼间就黯淡，千夜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还击，结果如何。此刻他心中，有的只是下一个敌人。
忽然喀嚓一声，声音不大，听在千夜耳中，却如惊雷，将他惊醒。他回头一看，看到一个狼人战士挥动战斧，正斩在大旗的旗杆上。
千夜骤然暴怒！
不过还没有等他动手，一名狼人伯爵就将那战士拉开，指着千夜，冲着那战士疯狂咆哮。
千夜有些听不太明白，那是狼人部落语，只能从零星几个词汇，和狼人伯爵的手势中猜测，大致意思似乎是杀了自己，他们才能堂堂正正地斩旗。
那狼人战士一脸羞愧，随即狂暴化，扑了过来，眨眼间变成尸体。
这个小插曲将千夜本有些迟钝的意志惊醒，他向周围看了一眼，忽将东岳插在面前地上，旋即无数血线暴发，横扫全场！
只是黑暗战士实在太多，哪怕生机掠夺清空了小半个峰顶，转眼间依旧被前赴后继地填满。
只是这一次冲上来的战士都是一脸愕然，旋即转为绝望。
哒哒哒哒！
连绵不绝的枪声在孤峰上响起，永夜战士如同被收割的庄稼，成片成片的倒下。无论普通战士抑或伯爵侯爵，都毫无例外。
所有永夜强者一齐变色，那是暴风雨！
这一次，永夜战士涌上峰顶的速度终于及不上暴风雨收割的速度，开始出现断档。如果说之前是战斗的话，那么暴风雨一动，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多米尼克公爵脸色一变再变，他不明白，为何暴风雨的声音如此持久。千夜只是一个人，他并没有为名枪补充能源的战友。
公爵终于向前，接近战场，只见千夜平端暴风雨，枪口烈焰喷吐，就不曾停过。在他头顶，浮着一本黑色古书，此刻书页一页页翻动，血气如瀑，注入千夜体内，再化为暴风雨的怒意，扫荡着一切。
公爵连下几次决心，可终是不敢直面暴风雨，没能冲入战场。
千夜向他看了一眼，目光就转向别处。多米尼克脸上顿时火辣辣的，明白在千夜眼中，自已和普通战士也没什么不同。不，甚至不如普通战士，至少他们还敢出现在千夜面前。
暴风雨压倒一切的威力终于摧毁了永夜部队的斗志，三日三夜以来，首次千夜身边终于不再有敌人了。
千夜放下暴风雨，将已经倾斜的旗杆扶正，重新插在地上。
忽有一阵强风吹来，将沉重的旗面吹开，飞扬如初！
孤峰周围，到处都是黑暗种族尸体，几乎在山峰下堆出一道斜坡。整整三日三夜，超过十万永夜战士的灵魂，燃为花火，照亮了那惟一的一面王旗。
谁都知道，旗下的王者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可是谁也不知道他何时会倒下。也许是下一刻，也许是永远。
一个个永夜战士前赴后继，已经不是为了打倒千夜，就算是杀了那个男人，也无损他在史书中的评价和名声。他们只是想证明，长生种也同样有尊严和荣耀，不容亵渎。
只是现在，千夜还站着，无数永夜战士和强者，却先感到累了。
不是畏惧，而是带着绝望的疲累。
暴风雨从不能持久，最猛烈的爆发之后，便是晴空。
只是，若是如此让他谢幕，那么这一部戏，便只有一个主角。永夜无数强者，都要沦为背景和陪衬。后世评价，大多时候无人在意，但在这一刻，却无比重要。
多米尼克终于缓缓抽出长剑。
然而还未等他走向战场，战场上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无数永夜战士单膝跪地，齐声高呼：“陛下！陛下！”
空中出现无数暗金色的彼岸之花，汇成一条光路，起自要塞中央，直至孤峰峰顶。
夜瞳的身影出现在光路的一端，无可匹敌的风姿让每个人都为之窒息。她拖着长刀惊梦，行如流水，徐徐行过彼岸花路，踏上了孤峰。
当她站在千夜面前的刹那，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就此刻在每一个人心底的最深处。
“你可还能一战？”她问。
“还有一击之力。”千夜背后一双光翼徐徐展开，翼尖上出现一点墨色，旋即染遍整个羽翼，顷刻之间，一双黑翼再现世间。
夜瞳眼中流过一点不为人知的复杂，道：“好！既是黑翼君王的传承，正好拿来祭刀。”
“还不只。”千夜将暴风雨抛下，龙葬在手，又拿出一个弹盒。盒盖开启的瞬间，一道高远弗界的黎明气息冲天而起！
夜瞳微微变色，冷笑，道：“长生王之力？！很好，终于能够再次领教人族天王之力了。”
千夜恍若未闻，专心致志地将那颗含有长生王之力的原力弹压入龙葬枪膛，反复检查，一切无误，才抬头望向夜瞳。
看到她的时候，有那么一瞬，千夜眼中的坚冰好象有些融化，便旋即被更厚重的冻层所覆盖，再也看不到变化。
夜瞳没有动手，静静等千夜完成备战，然后道：“完了吗？”
“还差最后一步。”
千夜忽然一声长啸，久久不绝！
他背后一双黑翼忽然散开，无数光羽如潮水般汇入龙葬。
战场上，顿时响起无数惊呼，许多原本笃定己方必胜的永夜强者都变得忐忑不安。多米尼克握剑的手也因为紧张而指节发白。
在这一刻，原初之翼、龙葬和人族天王之力融为一处，无分彼此。千夜这最终一击，怕已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天王全力出手。
夜瞳正色，双手持刀，专注得几近虔诚。自觉醒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要全力以赴。
远方天际，忽然出现一艘浮空艇，高速飞来。只是这一刻，无人去关注这个小小的不速之客。
夜瞳朗声道：“动手吧！永夜帝国，都将是我们这一战的见证！”
千夜双瞳中映出夜瞳身影，随即蓝意涌现，缠绕在夜瞳身影之上。
夜瞳眼中同样映出千夜身影，暗金血色如刀如剑，刹那间将千夜身影切得七零八落。
掌控之瞳对毁灭之瞳！
无人知道瞳术对决的结果，也不必知道。在这天地俱寂的一刻，夜瞳已无法移动，旋即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爆发，那颗原力弹终于飞出枪膛。
这是凝聚千夜平生的一枪，无可阻挡。
夜瞳手中，刀光乍现，那一抹刀光，刹那间惊艳了世间。
恍惚中，所有人似乎做了一个最深沉，也最美丽的梦。在梦中，他们看到了身为强者，一生所追求力量的极致。那一枪，是夜与昼的融合，是最终的毁灭。
那颗原力弹笔直射上天空，撕开云端，击破苍穹，直飞向虚空尽头。
无数强者一声叹息，为终于看到了一生追求的境界，也为只能在梦中看到。
然后，梦醒。
他们看着穹顶正在合拢的空洞，突然反应过来，这最终的一枪，怎么是射向天空的？
刹那间，天上地下，无数目光又回到了战场，回到王旗之下。
千夜眼中终于有了生气，依稀仿佛还有微微笑意，他站立得笔直如旗，手中龙葬枪口指向天空。而长刀惊梦，已穿过他的胸膛。
夜瞳握刀的手开始颤抖，无可抑制。
她忽然松手，扑过去抱住千夜，道：“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千夜轻声说：“我很为难啊，没有办法，只能逃避……”
“我知道，知道。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
千夜看着她，眼光柔若春水，道：“我有过……对不起你的事。虽然是……无意的，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许逃避，才能解脱。”
夜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抱着他的手紧了双紧，不停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那不怪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以后我们不提这件事了，好不好？别离开我，求求你，别离开。”
千夜勉强抬手，轻轻抚着她的脸，说：“你已经觉醒了，不再是她了。我只是，一直不想接受现实而已……这样分别，也好……”
“不，不！我是觉醒了，可我还是夜瞳！没有变过！”
然而千夜的手慢慢落下，声音也变得有些恍惚，他的眼中，出现了永夜，出现灯塔镇，又回到了那间破旧的小酒馆，连招牌都只亮一半的曼殊沙华。
回到了他们初遇的地方。
“啊！！！！”夜瞳忽然仰天嘶吼。
一声轰鸣，刀剑难摧的孤峰猛地炸开，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后，只剩下半截峰基还立在原处。
恐怖力量让所有强者下意识地运起原力护体，等他们目光转回时，孤峰处已是空空荡荡，夜瞳和千夜都不知去向。
天际响起阵阵低沉的引擎轰鸣，无数浮空战舰出现在天际线上。从战舰上的徽记可以看出，帝国禁卫一二三舰队已是倾巢而出，全无保留。
为首的指挥舰更是以惊人高速赶来，将已方战舰全都甩在身后，全然不顾前方正有无数永夜强者聚集。
舰首处，宋子宁凭栏而立，看到只剩根部的孤峰，忽然手足冰冷。

第一百七十六章 待恩怨两清，你我再聚
旗舰上，宋子宁忽如疯了一样地吼道：“进攻！全军进攻！我要把这些黑血杂种全部杀光！！”
几名随从将军急忙抱住宋子宁，叫道：“元帅，不行啊！舰队还在后面，您身体还没有好。这样过去是送死啊！”
宋子宁拼命挣扎，叫道：“都给我滚，把军令给我，我要进攻！”
几名将军按手的按手，抱腿的抱腿，拼命压住宋子宁。旗舰的航速也慢了下来，等待后续舰队跟上。
看到航速放缓，宋子宁更是如欲癫狂，拼命挣扎，咆哮道：“你等竟敢抗命，若误我大事，我必诛尔等九族！”
众军官丝毫不理，只是用力压着他。宋子宁此刻明显还没有复原，身为有数神将，居然被几个战将按住就挣脱不了。
眼见旗舰慢慢悬停，宋子宁焦急不已，忽然道：“好，你们可以不去，都放开手，拿我战甲龙枪过来，我自己过去，总可以了吧？”
一名将军道：“大人乃是帝国栋梁，今后三十年帝国国运还要仰仗大人您哪！大人，切不可意气用事，家国大业为重！”
“我的兄弟就在那里，生死未卜！他一个人对抗整个永夜，整整四天！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谈什么家国大业？！”
那将军只道：“大人息怒，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已。大人还是不要让我们为难的好。”
宋子宁的挣扎力道越来越是虚弱，忽然不动了，冷笑道：“我知道了，放我起来吧。”
几名将军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不该放他起来。
宋子宁淡道：“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的。你们既然还想把未来三十年国运交给我，那就不应该得罪我，不是吗？我这个人惟一不好的，就是记仇。”
几名将军吓了一跳，赶紧松手，但还是将宋子宁团团围住，生怕他做点什么出格的事。
宋子宁拍拍身上衣服，道：“这件外袍脏了，去给我换件新的来。另外，备茶！”
一名将军奔进去取衣，另一人则去准备茶点，其余四名将军依旧贴身站着，与宋子宁寸步不离。
宋子宁神色如常，换衣饮茶，静静坐在那里，就好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几名将军暗中松了口气，却又有莫名的寒意。
这时旗舰终于与帝国禁卫舰队汇合，上百战舰集结一处，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黑暗种族压去。
此役帝国精锐舰队悉数出动，永夜部队人数虽多，可是刚被千夜重创，士气早就降至谷底，而且又都是地面部队，万没想到帝国竟会倾举国之力，以舰队来攻。
因此一场大战后，黑暗种族不出意料地战败，全部退回要塞。帝国舰队怎肯罢休？在空中摆出对地阵型，就欲再度进攻，以优势空中火力一举摧毁这座永夜的核心要塞。
就在这时，所有人忽如被拎出水面的鱼，连气都喘不上来。他们扼住自己的咽喉，徒劳地呼吸着，可是却一口气都吸不进去。
帝国舰队顿时一片混乱，好几艘战舰开始在空中打转，有的撞到了一起，更有的缓缓坠向地面。
好在帝国禁卫舰队中人才济济，当下几名指挥运起原力，声音传遍整个舰队：“这是威压！快用原力护住心神！所有战将，保护下属。”
命令一下，效果立杆见影。帝国舰队渐渐恢复了秩序，可是众多舰员需要上位者保护，明显支撑不了多久，更不要说打仗了。
黑暗种族那边的情形明显也好不到哪里去，要塞内一片寂静，原本猛烈的防空火力已经全停，就如被脱光的少女，再无抵御之力。只是攻击者此刻也只能勉强自保，再无侵占之力。
宋子宁坐于船头，丝毫不受影响，只是冷笑。
一名龙行虎步的大汉走上甲板，施礼道：“宋帅想必胸有成竹，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宋子宁也不起身，品一口茶，方道：“方指挥使第一次来新世界，对这里不熟也很正常。刚刚那道威压，即是我们所说新世界恶意。它既然来了，那我们若是再打，就等如是掳它虎须了。”
方指挥使有些惊疑不定，只得再讨教，“那现在怎么办？”
“等。”
“等多久。”
“一般一两天功夫，它也就该走了。”
“一两天！”方指挥使咬了咬牙，道：“舰队最多只能再支撑半天！再久的话，所有战舰都要报废在这里了！”
“这我可说的不算。哪怕它不发威，只是注视着这里，就象现在这样，你就能打了吗？”
方指挥使终于不淡定了，“它只是注视？”
“不然呢？”
方指挥使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方道：“若是如此，那恐怕我们不得不撤退了。”
宋子宁这时才起身，指了指头顶，淡道：“也不急这一时半会，上面大概正在谈着呢，用不了多久，就该有结果了。”
“上面在谈？”方指挥使明显一怔。
宋子宁也不解释，走到船边，道：“我要去看看兄弟临终之地，不是寻死，指挥使不必派人跟着。”
说罢，宋子宁跃出甲板，大袖飘飘，如一片柳絮，飘向残留的半段孤峰。
“好本事！”方指挥使暗赞一声。宋子宁此刻仍十分虚弱，正常根本是飞不起来的。可是他将一点点原力驾驭得出神入化，更能引动新世界原力为助，有若飞鸟翱翔，趋退自如。
这份原力驾驭，方指挥使自愧不如。他转念一想，又是一惊。宋子宁如此本事，与夜瞳隔空对决，却是当场重伤不起，直到最近方才有所缓解。那夜瞳又该是何等厉害？
方指挥使忽然有些庆幸，好在禁卫舰队以前从来没有进入新世界，否则的话就算是他遇上夜瞳，怕也是凶多吉少。
宋子宁大袖如翼，飞到孤峰断缘上，来来回回地走着。他所过之处，时时会出现一片画面片段。其中大多是四处倒伏的黑暗种族尸体，时时可见尸体当空坠落。大多则是无可分辨的杂乱光点。
宋子宁一圈圈走着，默默看着，然后到了某个高处，停下脚步。
这里是曾经的峰顶，是千夜最终一战之地。宋子宁面前，就是曾经的王旗所立之地。他抬起头，望向空中，仿佛又看到了那面飞扬的王旗。
当千夜单人只剑，于这绝峰之上插下大旗，向整个黑暗种族宣战时，又是怎样的心情？
那面大旗，就和孤峰一样，已灰飞湮灭。
宋子宁双膝落下，跪在曾经的王旗前，轻声道：“是我来得迟了。千夜，再让我苟活三十年。有这三十年，无论什么恩怨，我都必会将它清理干净。所有欠你的，我都会帮你讨回来。三十年后，世间恩怨两清，你我再聚。”
他缓缓起身，大袖一拂，一声冷笑，“自此之后，世间再无规则可以束缚我。若论权谋之道，我宋子宁怕过谁来？！”
重回指挥舰时，宋子宁已是若无其事。方指挥使一直在舰上暗中观察，其实一直没有弄明白他想要干什么，且也不敢过于拂逆，此刻见他完好回来，方松了口气。
“宋帅，上面什么时候会谈妥？我的人快要支撑不住了。”
“你支撑不住，黑暗种族更是撑不住，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方指挥使有些狐疑，道：“您怎么知道黑暗种族撑不住了？”
宋子宁道：“因为他们强者更多，更容易引起世界恶意的注意。”
方指挥使先是松了口气，旋即越想越觉得不对，道：“宋帅意思，是若真打起来，我们可能会输？”
“从目前看，很有可能。”
“可是，那千夜不是斩杀了十万黑暗种族？尸体都还在那？”
宋子宁转身望向永夜要塞，以免神色变化泄露心事。他声音变得格外柔和，道：“千夜纵是斩杀半数黑暗种族，可也还剩下魔裔和血族的大半强者。就是两族合力，我们也要处在下风。”
方指挥使恍然，施礼道：“受教了。”
宋子宁再转身，已是满面春风，含笑道：“指挥使这话就见外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方指挥使忙道：“哪里话，今后还得宋帅多多提携。”
宋子宁用兵如神，早有公论。在他重伤不起后，战局立刻崩溃，也从侧面证明了他的能力。
经历过之后的艰难时刻，帝国许多人才明白，宋子宁当年以有限兵力，能打出那样辉煌战果是多么不易。
现下宋子宁终于醒来，根基也未受损，早晚能够康复。到时候，帝国军事大权迟早要入他之手。
方指挥使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要刻意结交宋子宁。今后哪怕在时局复杂时得他指点一两句，也就受用无穷。
而宋子宁也有自己想法，对方指挥使一改初时冷嘲热讽，热情结纳，一时间两人打得火热。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定玄王的声音：“令！将辎重和部队卸于如下地点，在此建立基地，然后禁卫舰队返回帝国。”
在帝国舰队中央，原力汇聚，形成一幅巨大地图。地图中央是天坑，旁边有个标记，即是新基地选址。
新基地距离永夜中央基地约有数百公里，和天坑成鼎足之势。
能够把基地建在这里，显是与永夜达成了一定交易。方指挥使愕然之余，对宋子宁佩服得五体投地。
宋子宁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只有杯袖之下，才露出一抹冷笑。
而在永夜要塞那一侧，也有类似命令下达，并且还有一名永夜议会巨头现身，接管了要塞指挥权。
至于要塞里残存的各族强者和黑暗战士们，对这突如其来的停战协议，是如何迷茫，如何惊讶，如何忿忿，那就完全不重要了。
数道力量波动从这一方天空散向四面八方。其中有一路直穿魔裔掌控的新世界大门，随即在另一头大陆的虚空中影影绰绰现出几个人影。
魔皇依然掩在一团黑暗迷雾中，“哈布斯卿那边，怎么样了？”
“火之冠冕仍然闭门谢客。”回话的人裹在连帽黑袍里，竟是永夜议会的现任议长。
魔皇轻笑道：“哈布斯卿这次养伤的时间挺长啊，长到当中好像还去新世界打了一圈？”
议长沉吟道：“他一开始就对参加浮陆之战有点不……呃……想法，战后也一直不肯前往议会述职，听说他为此和梅丹佐之间也搞得很不愉快。陛下，是否需要就此征询夜之女王的意见呢？”
魔皇道：“浮陆战争都已经结束了，还需要述什么职，更不用去惊动莉莉丝，血族自己内部分不清贡献权重，我们有什么必要去管？亲爱的马克尔，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想要哈布斯获得的一件战利品，这是私人交易，只是私人交易。”
议长躬了躬身，道：“是的，至尊的陛下，这是我的疏忽。我这就再次派人，带上更丰厚的礼物，去求见哈布斯殿下。”
魔皇转向一名高大青年，道：“普瑞特蒂克卿，你已经很久没见过哈布斯了吧？”
被点名的青年穿着一身大巫师袍，他发色淡金，眉宇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傲慢，只看外形更像彪悍的战士，而非大预言师。
大部分永夜贵族可能都对他很陌生，但是在顶层的小圈子里，这个极为年轻的魔裔却十分有名。他是无辉之魇最后的瑰宝，有着的“预言者的末日”称号，很大可能在足够成熟之后，戴上永夜第一预言师的冠冕。
普瑞特蒂克眼皮一跳，躬身道：“臣下认识哈布斯的时候大家都没成年呢，差不多几十年没见了吧？臣下这次觉醒后，还没出过传统领地。”
魔皇道：“那就一起跟去看看吧。”
“是。”
“如果，嗯，如果哈布斯卿仍然有什么想法，我也可以去见见他。”说完，魔皇就冲着议长点点头，身影就此消失。
等面前的那团黑色迷雾彻底散去，普瑞特蒂克才望向面目全罩在黑袍里的议长，“怎么回事？”
魔皇的口吻再客气，都不能忽视他身为黑暗至尊的威严，普瑞特蒂克因为出身的缘故与这位陛下算得上关系密切，更清楚他温和平易近人表相下的坚韧决断。
而近期魔裔和血族之间暗流汹涌，方才在新世界里，有人族天王在场的场合都没怎么收敛和掩饰。魔皇若得不到想要的东西，真的亲自去见哈布斯，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事实上，议会巨头以上的大人物都有些惴惴不安，是否终有一日，年轻的魔裔皇帝与高踞圣山万年之久的夜之女王间会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议长显然有同样的担心，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尊敬的普瑞特蒂克阁下，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魔皇陛下向哈布斯殿下开出丰厚条件，要求交换一件战利品，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陛下并未明示，但哈布斯应该是清楚的。他前几次答复都是，没有那件东西。”
普瑞特蒂克忍不住伸手拍了下额头，“我的天……”不过随即他就不说话了。
议长向他投去不解的一瞥，有些怀疑普瑞特蒂克可能知道答案。
不过今年已经超过千岁的议长，并没有什么好奇心，他耐心等了等，见普瑞特蒂克不再说话，就招来旁边的属下分派任务。

第一百七十七章 忘战必危
黑日山谷，帝国一方。
天王即已下令，禁卫舰队自当执行。按照地图所显示地点，禁卫舰队放下了地面部队和一应所需物资，就陆续升空，开始返航。
数万帝国战士则抓紧一切时间修建要塞，毕竟黑暗种族就近在咫尺，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发起进攻。
这些新抵达的战士，并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何帝国突然又有了修建要塞的能力。对这些普通战士来说，要塞怎么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有要塞可以据危守卫。有没有要塞，伤亡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们并不关心上面那些这样那样的事，只关心自己能够活多久。
宋子宁即已苏醒，便顺理成章地重新上任帝国新世界远征军总指挥一职。只是他身体毕竟还没有全部康复，短时间内又不会有战事，便顺应众人劝说返回帝国，短休三日，顺便接受帝国医学院检查，看看身体和灵魂还有什么隐患没有。
将他送走后，几位核心将领们大大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时刻担心这位什么时候突然想不开去冲黑暗种族的大营了。
返回帝国后，宋子宁便发现帝国国内几乎对黑日山谷最终一战没有任何消息。所有报纸战报，都是宣扬帝国重返黑日山谷，再建基地。但对于原因和过程，却是只字不提，千夜的名字，更是从未出现。
就连千夜率领帝国残军，屡战屡胜，连破数十道封锁线，击败十倍于已的强敌，一路杀至孤峰的消息，都被人刻意抹去，相关战报更是悉数销毁。
诡异的是，永夜议会那边也是静悄悄的，仿佛那么多上位贵族的惨重损失没能掀起任何波澜。
鸣海公和文渊公都被记功，功劳倒是没有减少，还是那么多，只不过换了其它名目。
尚在帝都的文渊公听到消息，惟有一声叹息。他的前案罪名刚被缓赦，最终处理仍在待决中，实是不能多事。况且他那一派在得罪皓帝之余，不知怎地也很不受青阳王一系待见，在军部已经完全透明化，不说发声，就连密级高一点的公文都看不到。
而鸣海公则是告病，想要回家颐养天年。申请已经递到军部，只是还没有批下来。
刘成云却是官复原职，他之前一被送回来就四处求告，最终战事结束后的封赏记录上，也没有按千夜原本所说削去军功。他倒异常活跃，不断钻营，想要谋些新差事。
他虽然没有参与最终的死亡突击，但前面也随着千夜打了几场大战。凡是在这些大战中活下来的，又没受重伤，实力多多少少有所进益，刘成云也受益不浅。据医师测算，他至少还能活十年以上。
能够延寿，刘成云的想法就变了，再也不想拼尽残躯为家族谋功勋，而是开始为自己打算。
对于当时要削尽他军功的千夜，刘成云自是恨之入骨。因此一旦得空，立刻连上数道奏折，力数千夜种种罪状。只可惜他这一次却完全没有把准朝中的脉。某些上位者不想再提起千夜，无论好事坏事都是如此。
刘成云数道控状递上去，换来的却是一顿严厉训斥，并且把原本要给他的一个军团又收了回去。经此波折，刘成云不明所以，就连几名靠山都对他闭门不见，自是不敢再胡来，只得将仇恨暂时放在心底。
宋子宁返回帝都，见到的便是这一幅景象。
许多人都以为宋子宁必会为千夜抱不平，奔走呼唤，可是没想到宋子宁在军部翻阅了小半日战报后，就准备离开，没有任何表示。
快要走出军部之时，一名将军叫住了宋子宁，道：“若宋帅有空，老王爷想请您前往王府一叙。”
宋子宁看看时间，欣然道：“久闻老王爷府上私房菜大名，一直没有机会尝试。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有机会试试王府大厨的手艺吧？”
将军笑道：“这是自然，老王爷已经备下一桌好菜，就等您去呢。”
“那还等什么？”
片刻之后，宋子宁走进指极王府，被引入侧院的池畔花厅，厅中已经摆好了杯筷，侍女们正把前菜送上来。
指极王坐在池边，正在钓鱼。看到宋子宁到来，招呼道：“子宁来了？时间正好，入席吧。这几道菜，再晚点可就不好吃了。”
宋子宁也不推辞，在下首坐了，与指极王连饮三杯。
三杯酒罢，指极王抬手轻挥，所有侍者便都退了出去。
等左右无人，指极王缓道：“千夜之事如此处理，你可有异议？”
“这是您的意思？”
指极王道：“不全是，但确实我点过头。”
宋子宁默然片刻，道：“若说没有丝毫不满，那自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您既然做此决定，必是有理由的。子宁愿闻其详，以后再遇到类似事情，也好知道该如何处理。”
指极王道：“我知道，这样处置，对千夜实是不公。本王年轻时也和你们一样，难免有意气用事的时候。现在年纪渐渐大了，也就明白，诸事处置的根本，其实就是家国为先四个字。”
宋子宁用心倾听。
指极王忽然叹了口气，道：“我当年那些事，你们多多少少也应该都听说过。老实说，中间有整整二十年，那口气始终堵在我心头，不曾舒解过。还是后来某一日，我忽然明白，这世间那么多事，那么多人，哪能事事公平？许多时候，不得不在两害之中，择其轻者而行之。”
指极王又忆起往事，默然片刻，才续道：“其实千夜得了我当年传承，也算我半个弟子。这些年来，帝国与我，都负他实多。你可知道，我为何会这么做？”
宋子宁道：“夜瞳一事，我倒是明白。虽然我不知道她是上古时期哪位大人物觉醒，可是一旦真正发力，就是帝国心腹大患。帝国正当中兴之期，圣山上三位至尊已经太多了，绝不能再出现第四个。”
“正是如此。虽然有愧于心，我也不得不做。也许她从无与帝国敌对之心，可若一旦有了，这等风险，却是谁都承担不起。哪怕此事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绝不能让它发生。夜瞳这等觉醒大能，必须得在她成长起来之前扼杀。否则的话，帝国中兴，说不定就此夭折。”
宋子宁点头。
指极王向他看了一眼，缓道：“不管你现在是否理解，等再过十年，手握重权，一举一动都牵动国运时，就会明白了。”
不等宋子宁回答，指极王又道：“你可知道，帝国千年来人心不坠，靠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了宋子宁，他虽于史学也有涉猎，但毕竟不够精深。思前想后，觉得有许多答案，却又都不太恰当。
见他不答，指极王缓道：“其实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八个字，还是太祖当年定下的。”
“这……”宋子宁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这些年来，他其实对这八个字已经有些反感，至少不会全盘接纳。
指极王笑了笑，道：“帝国发展至今日，人口以百亿而论。上上下下，参差不齐。这么多人，这么多差异，你以为读书读到能够明理的人有多少？大多数人劳碌一天，想的只是轻松放纵，给他们讲大道理是没用的。想要万众一心，最好的办法是树敌。一个强大、邪恶且难以击败的敌人，且有血海深仇。”
“帝国立国百年之后，打下了第一片基业。那个时候，第一代经历过黑暗种族残暴统治的人陆陆续续的辞世，新生的人族很多人希望过更安稳的生活，他们没有体会过，也不想体会那种被圈养，随时可能成为血食的绝望。他们觉得一片大陆就足够繁衍栖身，将休战的片刻安宁看得理所当然，将那些台面下的灰色贸易当作可以期待的未来。”
“当时在许多人中流行一种想法，认为人族已经证明了自己是独立的、自由的，那些休战就是证明，所以应该追求将短暂的停火扩大成永久和平的协议。他们甚至认为永夜各族之间圣战，是积累万年的矛盾导致，新生的人族并没有这样的历史包袱，所以和平共处是可期的。直到这时，先辈们才发现太祖的高瞻远瞩，又想到了这八个字。自那以后，帝国就绝对容不下异族，至少在普通人眼中是这样的。再通过种种渠道宣传黑暗种族的暴行，仇恨就这样一代代积累下来，直到今日。”
宋子宁屏息聆听。
“有了外敌，帝国内部许多政事就好处理了。这个道理，各门阀世家的家主大多也懂。况且永夜的战争，无非是资源和生存空间的争夺。阵营之间的争夺，阵营之内的争夺。各家实力不断壮大，所需要的资源和土地就越多，自然就会想要更多的战争。你看，无论四阀还是上品世家，几乎每家都有和战争相关的产业。”
宋子宁点头。宋阀过往没少在军火生意中赚钱，赵阀匠府更是天下闻名，能以一已之力建造浮空战舰。其它诸如白家的战甲，殷家的弹药，也都规模庞大。
“我知道你近年来看到不少帝国与永夜互通有无的事件。不妨想想，这些事，都有什么共同特点？”
宋子宁一点就透，道：“都与上位者有关？”
指极王缓缓点头，“你看的没错。这些事，其实帝室、门阀世家，乃至军部都很清楚。永夜有我们所需资源，我们也有他们想要之物，互通有无是不可避免之事。而我们利用永夜四族矛盾，在交换价格上大占便宜，这种互通有无，实际于帝国整体国力增长有相当大的助益。”
确实如此，宋子宁位置越高，看到与黑暗种族的交易就越多。然而这么多年下来，帝国非但没有衰落，国力反而蒸蒸日上。
指极王道：“这种互通有无，必须掌握在世家门阀手里，如此方可控制。否则的话，如果普通人知道原来黑暗种族也有人性，也有道理尊严，原来也可以与他们作生意，那岂不是天下大乱？谁还肯为帝国流血牺牲，你在黑日山谷那些战役还打得出吗？有哪支部队明知是死，还肯死战不退？”
“人性大都本能地畏惧艰难，希图安逸，还因此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看看帝国本土久未承战的那些省郡，在新世界异兽军团面前，是怎么被摧枯拉朽击溃的。而若人族当初谋求加入永夜议会，并且得到一席之地，就真能一劳永逸了吗？不说那些消失的小种族，就看看狼族现在的处境吧，他们失去至尊，也不过千年。”
“好战必亡，忘战必危。太祖和无数先辈的鲜血和尸骨，为我们挣得与永夜四族并肩而立的尊严。不是为了让我们加入他们的议会，遵守他们的规则，最后泯然众族，再悄无声息消失的。况且这个世界是属于黑暗的，我们黎明从来都是异类。”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世间安得两全法
指极王一番话，让宋子宁无言以对。
席间沉寂片刻，指极王方叹一口气，道：“愈是上位者，家国二字的份量便是愈重。你现在也算是国之栋梁，应该有所体会。有些时候，明知道一些事有违本心，可是为了帝国，为了人族，还是不得不做。”
宋子宁终于道：“就怕有些人拿着家国大义作旗帜，暗地里却是做些见不得人、谋求私利的勾当。”
“利已之心，人人皆有。你若身在大位，又会如何做？能防得住天下人吗？”
宋子宁皱眉苦思，片刻后摇了摇头。无论他怎样设想，总会有人钻得空子漏洞，做些祸国殃民，贪腐黑心的事出来。更怕那些不贪钱，却是借着由头做些损人不利已之事的家伙。指极王说的很有道理，防是防不住的。
“那应该如何处置？”宋子宁这一次是真的虚心请教。
指极王缓道：“无非两个字，一是堵，一是究。所谓制度完备，尽可能防微杜渐，就是堵字，堵住源头。但是堵不如究。所谓究，其实就是事后追责。有犯必究，无人例外。久而久之，许多人心中生畏，自然就不会做那些事了。若是一味去堵，只会让人人独善其身，最终无人做事。”
宋子宁细细体会，只觉奥妙无穷。
“道理讲完了，现在说说千夜的事吧。此事若不说开，怕你心里总会有个心结在。”
“请王爷指点。”
指极王缓道：“千夜此人，实于国于民都有大功，更是心在人族，过去这些年，帝国负他不少。”
宋子宁鼻子忽然一酸，急忙忍住。
“黑日山谷，若不是他力挽狂澜，帝国怕是已一败涂地。最终之战，我也看得分明，没有他与夜瞳之间的种种羁绊，还真是无人能制夜瞳。”
宋子宁忽然心中有气，一时忍不住冲动，脱口而出：“所以你们先是想杀夜瞳不成，又利用千夜来对付她，就是算准了千夜性情，想要他们两个同归于尽，对不对？！”
指极王默然片刻，方道：“子宁啊，家国二字重愈泰山。在它面前，没有什么是真正重要的。若说有愧，那自然是有的。但是我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帝国存续，为了人族兴盛，若就这一点来说，我无愧于心。”
宋子宁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片刻之后，方恨恨地道：“魏启阳那个蠢货，我跟他没完！”
当日裴子君已经把事情搞砸了。若不是魏破天跑到墉陆，千夜多半不肯出战。
“若是迁怒能够让你心下舒服一点，就去做吧。”
“我还以为您老人家会劝我多多克制。”
指极王道：“你心中舒坦了，办事才会得体。现下你手握重权，一举一动皆是关系到数十万将士生死，岂能轻忽？相比之下，牺牲个把人也没有什么。”
宋子宁目光闪动，道：“有您这句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尽管放手去做。”
“我那些事，可和家国无关，只是想了结私怨。说不定还要顺便给自己赚点小钱。”
指极王莞尔一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么点小事，你就自己去办吧，无须问我。”
吃到这个时候，席也差不多该散了。有些话虽然没有说透，但也足够了。千夜毕竟是半个血族，身份有异，如何能够树为挽狂澜于即倒的英雄？若是这样做了，帝国千年来的人心标准，岂不是一夜崩塌？
人心是复杂的，人心又是极易煽动的，人心还是容易挑拨的。
所以，千夜所有牺牲，所有功绩，就这样被凭空抹去，也许几十年后，根本无人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这么一回事。永夜议会更是不会自找麻烦地承认，一个兼有两种血统的人族，居然最终没有选择尊贵的黑暗血脉，这根本有违千年来混血后裔们的进化规则。
走出王府后，宋子宁仰头望天。他明知道理，可是心中堵着的那口气，却是怎么都出不去。
何以家国兄弟，不能两全？
他无处发泄，狠狠一脚踢在车门上。负责接送的军官吓了一跳，急忙凑上来，道：“大人有何吩咐？下官这就去办！”
“没事了，回去吧。”
军官不敢多问，载着宋子宁直奔驿处而去。
暮光大陆上，斯伯克家族传统领地的氏族城堡中一片安宁静谧。
新世界的战备动员，早早就带走了大批青壮。
不过幸运的是，哈布斯亲王是第一批进入新世界的，开拓时期虽然也是步步维艰，伤亡可观，但还及不上后来与帝国遭遇的惨烈。
空旷的大厅里，王座之上，哈布斯静静坐着，一手搁在扶手上支着下颌，正在小寐。以往只有氏族会议的时候，才会启用这个能容纳千人的大厅，然而近来，他越来越喜欢在独处的时候，待在这大得有些冷寂的空间里。
整座城堡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就连呼吸都听不见。亲王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烦躁当中，无论是出于体谅还是畏惧，人们都尽量想让他休息得更好些。
不知过了多久，哈布斯忽然睁开眼睛，淡淡道：“林纳德，让他进来。”
城堡外小广场上，正在拉拉扯扯的一群人中，林纳德侯爵侧耳倾听了一下，就挥了挥手，将面前的一名魔裔侯爵放行，却拦下了他的随从。
魔裔侯爵已经因为血族不给他通报，抗议了很久，这时见有松动，虽然仍愤怒自己所受的待遇，可也不想再节外生枝，把随从留在了外面。
魔裔在大厅里见到了高踞王座的哈布斯，他中规中矩地行礼，然后道：“尊敬的哈布斯殿下，我谨代表议会，来向您致以问候。”
哈布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淡淡道：“议长阁下如果还是老话，那没什么说的必要。我已经回答过了，他要的东西，我这里没有。你回去告诉他，不要再派人过来了。”
魔裔侯爵前两次来连哈布斯的面都没见上，这次却是只说了一句话就要被赶走。他终于怒了，道：“殿下，议长大人是给您面子，把这归于议会事务，说是请您斟酌处理。实际上，这是魔皇陛下的意志，哪有考虑的道理！”
哈布斯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冷冷道：“那就更不需要考虑了。我是血族，魔皇可不是我的王。”
“你！”魔裔侯爵跳了起来，怒发冲冠，戟指哈布斯。
哈布斯空寂的湛蓝双眼中，血气一闪，魔裔侯爵陡然被一股无形巨力压趴在地。
他的手无力地在咽喉处抓挠，但是毫无用处，脸涨得通红，却一点声音都发布出来，很快他挣扎的力道开始变弱，浑身上下皮肤都渗出血液，渐渐变成一个血人。
哈布斯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就连托着下颌的手都没有放下，看着魔裔侯爵一点点断气，就像看着一片尘埃。
等魔裔侯爵不动了，他才淡淡道：“人已经死了，都不出来？”
普瑞特蒂克一脸复杂地站在大厅门口，他缓步走入，在魔裔侯爵身边停了停，然后走到哈布斯的王座下。
“好久不见。”
“恭喜你，完美的二次觉醒，无辉之魇的命运平衡舵迎来了新的主人。”
普瑞特蒂克抬头看了哈布斯一会儿，张开双臂道：“亲爱的老朋友，不拥抱一下吗？”
哈布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从王座上站起，走下台阶。
两人行过拥抱礼后，就离开大厅，转到哈布斯的书房去，谁都没再管那个倒霉的魔裔侯爵。
林纳德为两人送上茶点，然后退出去，关上门。
红得透亮的茶色，配上精致的点心，还有款式古朴但保养得很好的瓷器，视觉和嗅觉都十分愉悦。若非之前开场太血腥，实在应该是一次很好的老友相会。
毕竟对于长生种来说，漫长的沉眠后，睁开眼睛可能看见一个陌生的世界。
普瑞特蒂克在茶香中沉浸了片刻，看哈布斯一点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只好叹了口气，道：“亲爱的哈布斯，你变化有点大。”
“这次魔皇派你做使者？”
普瑞特蒂克耸耸肩道：“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刚才那个倒霉蛋是议长阁下指派的，凯恩陛下只是让我跟着来看看。”
哈布斯转了转手中的杯子，道：“没什么好看的。我这里没有魔皇陛下想要的东西。”
普瑞特蒂克眼神微微一肃，道：“究竟是什么？”
哈布斯不答反问，“你是什么时候从沉眠中苏醒的？”
“圣战停战之后。”普瑞特蒂克想了想，又说了一个更准确的时间点，“‘血腥葬礼’的时候。”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慢慢变得有些苍白，“是……关于那一位的？”
哈布斯站起来，端着茶杯走到落地窗前，久久凝望脚下这片他成年以后才回归，但是承载了他的氏族和血脉的土地。
“你走吧。”
普瑞特蒂克突然愤怒，将手中杯子重重扔在桌上，也站了起来，“哈布斯！那是个人族，帝国的元帅，永夜的敌人，就算他不死在那个时候，也没几年好活！而我和你认识了一百多年，我们的友谊就中断在一个人族的死亡上？”
“血族和魔裔也是敌人。”
普瑞特蒂克的手陡然握紧。
过了一会儿，哈布斯才转过身来，湛蓝的眼睛犹如高远的晴空，虽然温和却没有一丝感情，“普普，你现在应该已经是永夜最强大的预言师了，没有看见命运之轮正在偏移吗？”
普瑞特蒂克没有反驳。
“普普，走吧。魔皇自己会来找我的。”
普瑞特蒂克还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波动近在咫尺，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哈布斯倒是一点意外神色都没有，转过头，看着虚空中凝结出魔皇的身影。
这应该是圣山至尊的一个分身，收敛得没有一丝威压和气息，但是跨越空间的刹那仍是使得环境中的黑暗原力全都俯首。而在场的永夜强者越是位阶高，感受越是明显。
气氛有一刻凝固。
普瑞特蒂克反应过来，深深一躬，道：“至尊的陛下。”
魔皇柔和地道：“普瑞特蒂克卿，你带人先走吧，我和哈布斯卿有些话要说。”
普瑞特蒂克苍白的脸色一直没恢复，闻言也不说话，再次行了个礼，就推门出去了。
魔皇转向哈布斯道：“哈布斯卿，你见过人族的天机星轨吗？”
哈布斯愣了愣，没有说话。
魔皇也不介意他的态度，轻轻道：“我见过，他展示给我看的星轨，真是无与伦比的丰盛和美丽。相比之下有着小行星带的世界之巅如同荒漠，惟一可以比拟的，只有我们黑暗之民的命运之轮，在万年时光中缓缓转动的模样。完全无法想象短生种那平均百年不到的生命，怎么会拥有如此美丽的轨迹。”
哈布斯缓缓说出一个地名，“俱摩罗天？”
“是的，当时我也在那里。没有在那个时候杀死他，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他还是死了。”
“他本可以在星穹之上俯视众生，却宁愿落于泥地中燃烧成灰。为了那些蝼蚁般的丑陋的生命。我不能理解。”
“我们只尊敬强者，他却只认同同类。”
魔皇微微一怔，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然后注视着哈布斯的眼睛，道：“把他的遗骨交给我吧，我们需要从他身上得到一些信息。”
“在虚空中战死的人都是尸骨无存。”
“短生种没有灵魂轮回，也没有意识觉醒，他们的逝去就是永远。”
哈布斯沉默不语。
魔皇突然轻轻叹息一声，道：“那么就给我他的原晶吧。哈布斯卿，你也知道，人族那个计划针对我们永夜实施了几百年，可即使有来自长生王的情报，仍然没有一名预言师能对后面的影响准确做出分析。他虽然不在了，可事态并未好转，我们需要从他那里追查命运之线的关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苦笑道：“如果当时是我出手，就什么命运连线都不会留下。可是那么美丽的星轨，谁能舍得亲手湮灭呢？”
哈布斯缓缓道：“凯恩陛下，只有一个办法，您把我和这座城堡一起彻底摧毁。那么我是否藏匿了什么不该藏匿的东西，就完全不重要了。”
哈布斯忽然感到一股冷意，血核剧烈地往下一沉，他看见即使得到这样无礼回答的魔皇，仍然没有生气，目光温和如故。
但是哈布斯绝对不会以为，这位至尊是被威胁到了。哪怕魔皇现在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分身，几乎不可能将十二古老氏族之一的血亲王连同氏族城堡一起毁灭，但魔皇本体赶到这里，又需要多久呢？
“听说人族的皇帝是他的弟子，并且一直不肯相信他已经陨落。他的职位没有人能坐上去，甚至他的俸禄还按照他仍然活着的状态在发放。这可以看作一种缅怀，没有人想为了一点小钱触怒他们的皇帝。”
魔皇的声音一点波动都没有，依然柔和得如说家常，“但是，如果有传言，人们以为的帝国英雄并没有死，而是成为了俘虏呢？”
哈布斯缓缓道：“魔裔的皇帝陛下，果然让我自愧不如。”
谣言向来很有市场，因为各方都有自己的考量。永夜议会绝不愿意给帝国树立一个只手挽狂澜的英雄形象，帝国中的跳梁小丑当然也不想让政敌留下载入史册的辉煌。而抹黑英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为他们已经不能站出来为自己辩解。
哈布斯也不是不知道，当初因为有魔皇的威严镇压，才没人敢对那一战添油加醋、胡说八道。否则一场没有目击者的战斗，传成什么样子都有可能。他没有述职，也没有提交功勋证明，足以让他在议会乃至血族内部的反对者们发起弹劾。
“哈布斯卿，我希望有一日你登临圣山挑战我，而不是在这里。”魔皇的面容和声音都十分平静，“我也不是很想在暮光大陆上和夜之女王发生不愉快，新世界才是我们眼前的共同利益所在，而莉莉丝已经老了。”
最后这句话并不符合魔皇凯恩向来彬彬有礼的形象，但也透露出了这位年轻的至尊不为人知的野心和桀骜。
魔皇的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点，那是氏族城堡古老血池所在的位置，他缓缓道：“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但是我的耐心并不是无限的。”
魔皇离开之后许久，哈布斯才动了动身体，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一道线。
力量谱系跳了出来。
一头来自黑暗源点，无尽的黑暗原力向着另一边推进延伸，一路渐渐发生变化，现出深深浅浅的灰，直到通过中立地带，晨曦启明，黎明接踵而至。
推演就到此为止了，这是迄今为止，永夜生物对力量谱系的认知。
黑暗源点是这个世界的源头，那么黎明的尽头是什么？有黎明源点吗，还是其它？如果黎明源点也能成就一个世界，又将是什么模样？是否就有魔皇曾见过的星轨。

第一百七十九章 第二阶段
清晨，帝都驿站。
宋子宁起了个大早，赶往军部。现在以他职位，在寸土寸金的军部中也有间相当宽敞的办公室，各种专属行员十来人上下。
军部任职至少有一个好处，能够第一时间看到各种战报，对整个永夜世界的时局都能有所把握。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宋子宁还未坐定，副官就来通报，有人拜见。
宋子宁吩咐将来人引到会议室，先翻看了一会当日早报，方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内坐着一个满身精干的将军，看上去十分年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他先是行了军礼，然后道：“下官姓张，名钊，现下在定玄王麾下听令。”
原来是定玄王的人，宋子宁心中有数，虚让了让，就在主位坐下。
张钊道：“王爷有桩军务，还需要大人协助。”
“王爷关心的，定是大事。但讲无妨。”
张钊道：“此事事关重大，王爷并没有给下文书，只是给了下官一张委任状。就在这里，还请宋帅过目。”
说着，张钊取出一封公文，递了过来。
宋子宁先是验看了封印完好，方拆开封套，抽出里面文件，细细读罢，方点头道：“能得王爷手书委任状，足见信任。好吧，王爷有何吩咐？”
张钊道：“这事还与千夜有关。虽然在上一阵中千夜与夜瞳同归于尽，但是后面还留有不少手尾，需要一一清理。”
“哪些手尾需要清理？”
张钊观察宋子宁神色，见一切如常，方道：“王爷言道，千夜实有大才，短短时间就打下偌大一份基业。现在他虽然身故，但基业还在，万万不能被永夜得去了。这第一件，就是英灵殿。这件镇国重宝，无论如何要拿回来。”
宋子宁道：“英灵殿一向神出鬼没，谁也无法预测行踪。千夜走后，英灵殿也就此消失，如何寻找？”
张钊道：“英灵殿再有灵性，毕竟还要人来驾驭。据下官所知，英灵殿上还驻扎着数万战士。这些人总要回到地面，而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墉陆的碧波之城。”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但宋子宁全无反应，张钊只得继续道：“根据我们调查，英灵殿上的战士基本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墉陆本土的人族，一部分是翡翠海狼人，但骨干和主力都是来自中立之地的暗火佣兵团。目前英灵殿上的强者主要就是卡萝尔，她也来自中立之地，出自霜雷神殿。所以在夺舰一事上，王爷认为，宋帅您有天然优势，请宋帅以大局为重，不要推脱。”
“这是让我前往墉陆，干掉我那些老部下，把英灵殿抢回来？”
张钊听出话中意味不对，忙道：“当然不是一定要干掉。他们若肯弃暗投明，效忠帝国，那自是最好，封赏方面也尽可以多多考虑。”
宋子宁脸色猛地一沉，冷笑道：“你这说的是王爷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如果定玄王就只让你来说这些，那你就请回吧，稍后我自会亲自向王爷询问此事！我宋子宁，可也不是好欺的！”
张钊一惊，急忙起身，施礼道：“宋帅息怒！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您，您大人有大量，不望不要计较。”
宋子宁双眼微垂，淡道：“没什么可说的，那就这样吧。”
张钊犹豫片刻，咬了咬牙，道：“有些话，王爷吩咐过，要您答应了这件事后才能说。不过，我也不妨提前透露。您可千万不要跟王爷提啊，那样的话，下官可是性命难保。”
“说吧。”
“王爷言道，此事您出了大力，事后他会想办法安排一个新的军团番号给您，以容纳您在中立之地的老部下。所有佣兵，只要是人族，都可以在王爷的领地上安排合法身份，从此成为帝国公民。千夜在墉陆上的地盘和利益，可以与您各占一半。墉陆区域的防卫，王爷可以派遣心腹前往负责。必要时，王爷亦会亲自出手。”
千夜在墉陆基业，已是非同小可，远在普通帝国属国之上。就算是一半，也有数省之地，更不提碧波之城的繁盛富足。若是群龙无首，迟早会变回原本割据状态，而有狼族的群峰之巅在，说不定人族很快就会被赶出去，只有定玄王的保护承诺，才能将这块地方吃下来。
宋子宁脸色稍稍和缓，道：“这才合理。还有吗？”
张钊心底暗骂，这宋子宁名气偌大，还不是见了好处就变脸？他脸上依旧堆笑，同时放低了声音，道：“不过王爷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宋子宁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了，道：“还有什么条件，说吧。”
张钊笑道：“这倒不能说是负担。王爷现在有几个孙女，其中二公主和小公主都深得王爷喜爱，也都是域内有名的美女。宋帅尚未婚配，不若就结个亲？这样两家从此成为一家，也是一桩美事。”
宋子宁若有所思，有些心动的样子，最后还是摇头，道：“我只是回帝都休养几日，明日就要启程前往新世界，这件事没有时间处理。”
“黑日山谷暂时不会有什么战事，过不了多久，您就可以回来了。那时再着手此事也可以。”
宋子宁起身踱步，道：“墉陆可不只人族和狼人土著，现下还有群峰之巅在那里，实是棘手。一旦有变故，我手上可一个兵都没有，无力应变。”
张钊见宋子宁意动，忙道：“大人放心，此事王爷也有安排。王爷会抽调军团精锐，并且配备足够强者，作为您的辅助。”
宋子宁缓缓点头，道：“如此甚好！只是这些人需要预先派往墉陆，潜伏下来，关键时刻才好成事。与我同行，就目标太大了。另外，务须守密！群峰之巅在墉陆驻有重兵，一旦被他们发现，那可就糟糕了。”
张钊精神大振，道：“这是自然！宋帅放心，下官回去禀报王爷后就立刻安排！等您从新世界回来，一切都会妥妥当当，只等您出马！”
“那就有劳了。”宋子宁拱手送客。
张钊也知此事所谋甚大，在事成之前，与宋子宁接触越少越好。即已达成目的，他也就不再停留，匆匆离去。
等送走张钊，宋子宁如无事人般继续翻阅战报，同时命人自资料库调来一系列文件。其中即有关于千夜的，也有其它重要区域的战报，还有不少关于各大门阀世家的报告。
若是单从他的调阅目录来看，宋子宁就是在为正式在军部就任要职做准备。任何一名统帅，都要熟悉整个帝国的军务和政事。
看过所有资料，宋子宁便吩咐备车，准备出行。
永夜议会。
圆桌会议所在的殿堂里，仍然摆放着十三个座位。
但是不同以往大人物们相互激荡的气势会填充大殿，这一次，虽然是前所未有的满座，却几乎没有人泄露出一丝气息。
而在座的成员也大不相同，除了血族的无光君王梅丹佐、狼族的摩萨尔大领主索萨之外，剩下的全是魔裔成员。
原本属于议长的青铜宝座上是一团暗色，纯粹的黑暗，虽然感觉不到任何气息，然而一旦有人将注意力转过去，就会感觉到如同接受了黑暗洗礼般的战栗。
魔皇左手边是永燃之焰克拉苏，往下依次是梅斯菲尔德、深黯之渊、耶路生等名门的家主。
魔皇右手边是一个看上去极为年轻的大巫师，有一头淡金色短发。他的下手是仍将自己裹在连帽长袍中的议长，再往下则是几个永夜著名的大预言师。
这样不合常理的座次，却没一人露出异样神色，就连平时最注重身份地位的梅丹佐和索萨，都木着一张脸，目不斜视。
一名魔裔亲王站起来，向魔皇深深躬身行礼，然后开始报告近期战况。
与平时议会成员定期拿到的报告不同，它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的参战种族和氏族全被笼统地统计成一个总数。
另一部分则是按照区域划分，详细列出了以氏族为单位的伤亡数字，同时还有一个没有在任何公开报告中出现过的标准差值。从报告最后的结论性表述来看，百分之九十以上区域已经达到标准，其中新世界达标值为百分之一百二十。
魔裔亲王报告完毕后，议长的声音从帽子里闷闷地传出，“可以开始第二阶段行动了，按照原定计划架设观测站。那些目前还没有达标的区域，战力投入增加百分之三十。耶路生和华莱士家族共同负责所有勘探设施的运输和安装，请梅里大师协调所有预言师到位。”
“另外，请各位大人们注意，不要再出现新世界达标值超过一百的情况。”说着议长抬起头看了梅斯菲尔德家主一眼。
帕洛奇亚可还没忘记梅斯菲尔德家族新生代弗雷公爵的死亡之痛，忍不住转头瞪了梅丹佐道：“都是狡猾的血族，凡是他们主导的战场区域，我们的伤亡就特别大。”
梅丹佐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道：“雷诺才是血族的总指挥，你不是已经找他抗议过了。”
帕洛奇亚还没来得及说话，议长已经淡淡插话道：“青之君王那里，已经有专门安排，不用在这里讨论。倒是无光君王，您那边的事情进展得怎么样？”
梅丹佐缓缓道：“夜之女王已经回去沉睡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比如说某个有权柄的人去唤醒她，那么她就不会关注到帕斯家族传统领地以外的事情。”
这个有权柄的人当然就是指血族现存的二代始祖，目前正处于活动期的是四个，青之君王雷诺、无光君王梅丹佐、火之冠冕哈布斯、黑暗福音霍华德。
不过霍华德和梅丹佐是世仇，他醒来后，只露过一次面，也没有参加任何公开活动，就消失在众人视野中，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没有离开过暮光大陆。
议长沉吟了一下，道：“火之冠冕……”他望向上座的魔皇。
魔皇道：“和他有关的事，我自会处理，你们回避斯伯克的氏族城堡。”
议长微微一愣，这和原定计划不符，不过他立刻就应道：“是。”
而梅丹佐面上没有变化，袖子里的五指却弯曲了一下，随即他就感觉一道意志投射过来，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梅丹佐一动不动，就连血核都没有半丝波动，可是他心中却知道，那是来自魔皇的警告。
“最后是掌控之瞳和毁灭之瞳。”议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魔裔预言大师梅里站起来，向魔皇躬身行礼，道：“很抱歉，至尊的陛下，我看不到他们的踪迹。”他看了看魔皇右边的普瑞特蒂克，道：“或许无辉之魇的小殿下可以……”
魔皇道：“普瑞特蒂克不参加任何阵营活动。”
他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梅里立刻道：“是的，陛下，那么我再和同僚们讨论一下对策。”
魔皇道：“不用了，人族的天机术，加上血族的秘法，你们看不到也很正常。”
魔皇的话自然无人怀疑，桌上数人目光又集中到梅丹佐身上，后者垂目拢袖，恍若未闻。
普瑞特蒂克却若有所思地道：“亲爱的陛下，您的意思是，黑日山谷都打成那样了，结果出来以后，却是人族有人想救一救千夜，血族有人想救一救夜瞳？这个兑子的局可做得真有趣。”
魔皇道：“短生种是复杂又矛盾的生物，而血族和他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普瑞特蒂克有些跃跃欲试，“或许我可以稍微尝试一下。”
魔皇道：“只要林熙棠的天机术影响还没有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失效，你就老实一点不要去碰黎明一侧的事情。”
圆桌上顿时鸦雀无声，这还是浮陆之战结束后，林熙棠的名字第一次在永夜议会的殿堂上被明确提起。
之前，哈布斯作为浮陆最后阶段的坐镇者，却一直称伤不出来述职。仅黑日持剑守护者的惨烈伤亡，以及最后阶段外空舰队被全部调离两件事，永夜议会收到的来自各族的弹劾就能把他埋了。
然而这些弹劾最后一件都没能被拿出来讨论，魔皇的压制态度至关重要，这位圣山至尊明显不想听人提起那场战斗。可是今天他自己却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议长轻咳了一声，道：“其实，关于对林元帅阁下的身后处理方式，我们做过一些假设性的预案。”
“一种是直接从大秦的中枢着手。从我们现有的情报分析，很大可能可以借此挑起他们的皇帝与大臣之间的矛盾。这种方法开始比较困难，因为需要找对切入点，否则可能整件事根本启动不起来，但是接下来就不需要太多投入，大秦的内部形势自然会推着事情自行发展。当然相应的，我们对于结局也无法控制。或许可以再酿一次天机之变，也或许就像上次青血计划最后没有成功。”
“另一种是从他曾任职的西陆战区入手，哦，就是烽火大陆。那边形势复杂，帝国的赵阀、军部、还有占据了两省之地的帝国不同意见者。这种方法开始比较简单，那几类人中有许多他的天然反对者，只需要提供一点谈资，有心人就知道该怎么运用。尤其是西陆离帝国中枢最远，有比较多的时间和空间，让传言形成反对声潮。”
说到这里，议长看了魔皇一眼，见那位圣山没有丝毫动静，就继续道：“第一种方法需要一条比较成熟的帝国内线，无光君王，您那边的人脉，现在怎么样了？”
梅丹佐淡淡道：“血腥葬礼之后，大秦帝都大清洗，基本上一点都不剩了，就是一些外围线人都被整个家族迁去了偏远地区。”
议长点点头道：“事实上，第二种方法，我们已经做过压力测试。将有关元帅阁下一些比较模糊的说词提供给大秦的关联方，帝国上层人士表现得十分警惕，我们的使者很难判断他们是觉察到有问题，还是曾经受过压力。而在那些帝国不同意见者中，收到比较好的反响，似乎他们很乐意得到一些关于镇压者的坏消息。”
议长又看了魔皇一眼，这时他得到了回答。
魔皇道：“可以了，就这样吧，架设烽火大陆上那个观察站的时候，你们继续你们的测试。”
“是。”议长环视圆桌，道：“那么如果诸位没有什么问题，回去之后就全面进入第二阶段。”
一直沉默到现在的索萨突然开口，道：“墉陆怎么说？”
议长道：“那地方不在我们的观测站计划里。”
索萨慢吞吞地道：“也就是说，我可以自行处理？”
魔皇突然道：“群峰之巅已经没有了暴风雨的优势，所以我希望在那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不要弄出太大动静。”
索萨点点头，依然慢吞吞地道：“当然，如您所愿。”
会议结束，众人向魔皇行礼后，陆续退场，最后只剩下议长、普瑞特蒂克和梅里大师。
议长迟疑了一下，显然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才道：“陛下，原计划要通过林元帅阁下搜索的那部分轨迹，现在怎么处理？”他对林熙棠的称呼始终保持着使用敬语。
魔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不过是在黎明谱系上增加一个对照组而已，多清理几块人族聚居区，也是可以采集到数据的吧。”
一时间，另外三人都没说话。用普通人群来积累数量做对照组，那要清理掉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林熙棠的作用，也不仅仅是一个对照组。不过谁都没有开口提出异议。
梅里大师首先道：“我回去就将方案变动情况报给安文殿下，尽快把修改结果拿出来。”
议长也点头道：“那我就先去布置增加战备。”
等议长和梅里大师离开后，魔皇方才轻轻一笑，道：“那些蝼蚁只有他才会在乎，如果只是多清理掉一些，就能够不打扰他的安息，那还是值得的，不是吗？”
普瑞特蒂克伸手捂住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才无奈地道：“这个前提是，那位阁下没有留下后手。”
于是事情又会回到原点，与林熙棠相关的命运连线，只能从林熙棠身上去获得答案。
魔皇的语调从头到底都很温和，“那就只能希望哈布斯早点想通了。”
普瑞特蒂克的心脏陡然震荡了一下，手足冰凉，但是他没有动，仍然保持着那个懒散的姿态。

第一百八十章 血河呼唤
此刻，帝国军部，一辆外表朴素的轿车停在宋子宁面前。
他现在无论实权还是个人战力，都是不折不扣的元帅级别，出行自也是相当隆重。哪怕是在帝都，前后也都各有一辆装甲越野车，一者开道，二者护卫，配备的警卫人员标准是十人。
这十名警卫其实不是为了克敌，他们再怎么厉害也比不过身为神将的元帅。他们的职责，仅仅是在关键时刻替元帅挡枪，争取那么一瞬间的时机。
车队徐徐离开军部，按照宋子宁的吩咐，向帝都城郊驶去，进入一片风景优雅的院落区。这里一个个独立小院落次第排开，紧凑而不拥挤，布景清幽淡雅，实是一个好去处。
整片区域十分清静，街道上都看不到多少行人车辆，出入口处都设有关卡岗哨，且是由军部宪兵把守。
宋子宁的车队自是畅行无阻，一路驶到一座小院前，副官看了看门牌号，道：“67号，就是这里了，大人。”
“你们在这里等着吧。”吩咐之后，宋子宁就下了车，推门而入。
院子虽然不大，但也分前后两进，宋子宁径自穿过中堂，来到后院。魏破天站在鱼池旁，抓了一把鱼食撒向水面，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宋子宁站在他身后，魏破天全无所觉，用左手有些笨拙地又抓了把鱼食，抛进水塘。
看了片刻，宋子宁方道：“魏将军，过得很写意啊！”
魏破天根本没有察觉宋子宁的到来，吃了一惊，一个闪身，回头见是宋子宁，方拍胸道：“吓死老子了，你现在怎么也喜欢搞这一套……”
他话未说完，忽听啪的一声，脸上已经挨了一记响亮耳光！这记耳光抽得极重，他的千重山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打得头晕眼花。
“你干什么？”魏破天又惊又怒，半张脸高高肿起。
宋子宁一脸冰寒，喝道：“我还有心思陪你玩什么花样？！千夜走了，你倒是在这里活得自在！”
魏破天大吃一惊，“走？”他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颤声道：“什么！？千夜走了？这怎么可能？”
这里是帝国医学院专属的养伤区域，魏破天新接上的左臂，还要休养观察，所以住到了这里。只不过清静是清静了，却无法看到第一时间的战报，黑日山谷最终一战又被刻意抹去，无人传扬，是以魏破天到现在还不知道千夜的消息。
宋子宁转念之间就想明白了这些，知道魏破天不是在作伪。可是他胸中怒气却是不减反增，大袖一挥，院中景物变幻，已在他领域之下，再也不用担心声音外泄。
布好领域，宋子宁方咬牙道：“不是你这个王八蛋去找千夜，千夜怎么会回来出战？现在他在黑日山谷与夜瞳同归于尽，这个结果，你满意了！？”
魏破天如遭雷击，呆在当场，只是道：“与她同归于尽？这，怎么会这样。我只是想让千夜挡住她而已。”
宋子宁气得双眼通红，吼道：“这事后面有多少暗手，你他妈的又知道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你把千夜推上战场，让他怎么做人，这就是把他和夜瞳逼上绝路！老子为了千夜，是做过不少对不起夜瞳的事，所以就算死在她手上，我也心甘情愿。我醒过来那么多次，有要去找千夜回来吗？君度差点死在夜瞳手上，有去叫千夜吗？我们都没有开口，需要你这蠢货自作聪明，跑来横插一脚？！你断个手就那么重要！”
宋子宁说到恨处，忽然伸手从魏破天腰间拔出长剑，喝道：“你当日断了一臂跑去墉陆，千夜看你断臂之痛，必然不会坐视。你既然是靠一只断臂把他激回来的，那我就让你永远都没这条手臂！！”
话音未落，宋子宁手起剑落，一剑对着魏破天左臂斩去！
魏破天脸若死灰，不闪不避。
宋子宁剑落如电，剑锋入肉三分时，却骤然停住，指着魏破天鼻子骂道：“你他娘的倒是躲啊！”
魏破天道：“你说得对，若不是我断了一手，千夜还不见得会回来。他是为了我回来的，是我害了他。你砍吧！”
宋子宁手在颤抖，剑锋割破血肉，血流如注。他猛地顿足，长剑一收，道：“千夜为了你这蠢货丢了性命，断你一手反而是便宜了你。这里也有我的原因。等我了结一切恩怨，会再来找你。到时候先取你狗命，我再去和千夜聚首！”
魏破天一言不发，忽然伸手握住剑锋，用力一扳，就扳下一段剑锋。他不管手上血流如注，掉转剑锋，直接向自己心口插去。
“你干什么？”宋子宁一惊，出手如电，一把抓住魏破天手腕。
魏破天连挣几下，都挣不脱，道：“是我对不起千夜，我这就去见他，跟他磕头道歉！”
宋子宁盯着魏破天，半晌之后才恨恨地道：“你这个蠢货，就算去见了他，多半也只是让千夜更生气而已。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在死前替我去办几件事，到时候也算没白死。”
“老子欠的是千夜，可不欠你什么！”魏破天对宋子宁还是没什么好感。
宋子宁道：“千夜刚走，就已经有人惦记上他的基业了。”
魏破天大怒，喝道：“是谁这么大胆？老子去灭了他！”
“灭？你拿什么灭？”宋子宁冷笑，“对方可是天王！”
“天王又怎样？大不了就是一死！”
“就说你是蠢货！你这么死了，又有什么用？就是让你自己捞点为了兄弟的好名声？”
魏破天终于冷静下来，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宋子宁道：“我听说你魏家养了不少死士，去调一千来，送往墉陆，然后和那边的卡萝尔联系。我稍后会给他们命令的。”
魏破天道：“这些死士不惧牺牲，但要死得值得。”
宋子宁冷道：“他们都是些生面孔，事后容易撇清手尾。你只要把人送过去，然后将如何给他们下令的方法告诉我就行了。”
“不需要我去吗？”
“你去干什么？告诉全天下人这件事是你干的吗？”
“那我要干什么。”
“呆在这，养伤。”
魏破天自知谋略远不及宋子宁，于是取出一块令牌，道：“这是我魏家的秘令，以它就可以调动死士。”然后将几处原力法阵激活的要点一一详述。
宋子宁接过令牌，就离开了小院。
在无尽的虚空深处，虚无的黑暗尽头，忽然有个隐约声音响起：“千夜，千夜……”
呼唤声在虚空中回荡着，不知传了多远。
黑暗之中，一个意识动了动，徐徐醒来。他侧耳倾听，听着远方传来的呼唤，又不知过了多久，才萌生了第一个意念：“好黑……”
于是他睁开双眼，眼前并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隐约有些光点在飘浮着。只是他还很迟钝，看不出光点的距离远近，更看不出它们是什么。
但是那一声声呼唤，却是更清晰了。
他于是有了第二个意识：“我是千夜……”
如同大梦醒来，他眼前渐渐清晰，看到的是无尽虚空，但虚空中并非什么都没有，而是飘浮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的是一座山峰，有的则是一艘超乎想象的巨大骸骨，还有些象是某些机械城堡的残骸，破损面上伸出许多扭曲的钢梁，就象是被某个巨人生生从中间撕开的一样。
千夜想要凑近去看看，这座残骸甚至比一座山还要大，英灵殿在它面前就如同蚂蚁。如果它是完整的，岂不是能够装下小半个帝国的人口？
这个想法一生，千夜就腾空而起，向着残骸飞去。他低头一看，看到的还是虚空，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实体。
他再抬头，发现残骸正在远去，双方的距离拉得更远了。那座残骸，以及空中山峰、巨岩和骸骨都在动着，真实速度想必快得难以想象，他怎么追得上？
犹豫了一下，千夜放弃了迎头飞过去的想法。他本能地感觉，万一被撞上，恐怕后果不是那么美妙。
千夜望向呼唤传来的方向，向那边飞了过去。呼唤给他的感觉十分熟悉，那种熟悉与生俱来。
只是在虚空中不知飞了多久，也没有看到呼唤的源头，甚至千夜不知道自己究竟动了没有。这片虚空中，实在没有可靠的参照物。
他只有努力飞行。
飞着飞着，就在没有实体的意志也感觉到一丝疲倦时，千夜忽然看到了一双暗金色的巨大眼瞳，正缓缓睁开。那双眼睛只是看了千夜一眼，千夜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当他好不容易恢复意识时，才发现眼前景象完全变了。
在他面前，出现了一条巨河，河水奔流，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向何而去。而呼唤声，就来自长河的上游。
千夜意念一动，便向长河上游飞去。
这一次，他终于知道自己在飞了。长河渐渐变窄，河水变成红色，红色渐深，然后开始透出金色，转眼之间，千夜眼前的长河里面流淌的就全是金色光波，而长河本身也变得只有溪流大小。
呼唤声变得更清楚了，就是来自长河的源头。
千夜忽然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了，这是鲜血长河！
荣耀侯爵玛歌坐在院子里的遮阳伞下喝着下午茶，满目芬芳和树叶间撒下的淡淡阳光并没有给他带来好心情。
这里是他自己的氏族领地，位于烽火大陆上，虽然地方小，又和人族挤在一起，但是他开立自己家名的开端。
玛歌是最后一批从黑日山谷轮换出来的上位强者，他早就憋屈了好几天，回到永夜后，意外发现那绝峰一战居然没有出现在任何战报上，不由感觉更憋屈了。
他经人提点，才看懂战报上的意思，也就是说那场大战正在核查，目前通过核查并完成记功的大约一半，另一半仍在审查中。
玛歌恰好是正在被审查的那一半，他当中是有过被俘，也无话可说。他不想待在暮光大陆上干等，直接报了伤假返回自己的领地。
忽然玛歌感觉周围环境有点不对劲，抬起头环视四方，看见花园入口处出现两个魔裔的身影。
玛歌认出来人，大吃一惊，站了起来，狐疑地道：“安文殿下，艾登阁下？！”随即他脸色陡变，尖叫道：“艾登你这是干什么！”
艾登手中一柄长枪的枪口赫然正黑洞洞地指着他，玛歌很清楚艾登的特长能力，虽然比他位阶高一级，可完全没有把握能毫发无伤地脱身。
艾登平静道：“抱歉，玛歌阁下，我这是执行公务，请您跟我走。”
玛歌怒道：“要负责，我也应该是对暮光大陆负责！议会这是什么意思？！”
仗打得多了，上位强者被俘的情况很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换俘和赎金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讲，但都有各种操作。
至于投靠嘛，阵营之间肯定不行，但是有中立佣军参战的时候，就相当混乱。一旦发生了，永夜议会的默契就是各族自己解决内部事务，再将结果拿到会议上通报一下。
玛歌在黑日山谷停战后，就嗅到点不好的感觉，但也没有太过担心，只是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很快又被扔去战场。不想还没等来血族的惩罚，议会竟然直接插手了！
艾登却不和他多话，悍然扣下扳机。
玛歌毛发倒竖，血气瞬间进入沸腾状态，也顾不上这么做会有极大损伤，身形化作一道虚影就要遁走。一时间他的速度竟然比原力弹的速度更快！
然而他尚未完全窜出花园范围，就一头撞上一堵无形的墙，面前影影幢幢出现一缕缕黑气。安文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附近，张开的领域如同捕捉小虫的网兜，将玛歌笼罩进去。
生死关头，玛歌出手如电，吸血匕首破空发出狂风过境般的呜呜啸声，就要在面前这堵魔气高墙上划出一条逃生的道路。
但是“噗”的一声轻响，艾登的原力弹洞穿玛歌后背，还不等他发出痛嗥。安文的领域突然撤去，人也从原地消失，不知从何处飞来大团阴影，将玛歌吞了进去。
这时，整座血族城堡都陷入混乱中，大批议会部队涌了进来，开始了一场无差别杀戮，他们每个都是爵位以上强者，只需一枪或者一剑，就能收割一条生命。
在城堡领地边缘，几艘运输舰在盘旋下落，空中游弋着护航的战舰。地面上已有一批被卸下的材料，工匠们在紧张忙碌、忙若无人地架设着大型设施。
而吞没了玛歌的那团阴影，是从其中一门原力炮模样的装置中发射出来。那团阴影将玛歌包住后，凝而不散，就那样竖立在地面上。
只有高阶魔裔贵族，能够看清魔气内部正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切割，血侯爵先是被分解成一团团组织，然后每一团组织进而被分解成血气，血气又被转化成纯然的黑暗原力。
最后玛歌成为一枚血核，以及一大团血气和黑暗原力各半的精华。
在这个过程中，一名魔裔老者站在旁边，手持羊皮纸，认真严肃、一丝不苟地记录着各项数据。
这时安文转头对身后亲卫队中的一人，道：“阁下看过现场，就可以先回去了。您这么跑出来，陛下会担心的。”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军装制服显得十分英武，正是普瑞特蒂克。
普瑞特蒂克看着魔裔老者驱散魔气，然后将血核收入容器，不由摸了摸下巴道：“你们的原生物质解析法，越来越精确了。”
魔裔老者点点头，躬身道：“黑暗即荣光。感谢阁下您的夸奖，这是目前研究院最顶尖的解析方法，误差值控制在半个力量单位内，并且能够包括现有所有力量谱系，哦，当然，我们对于虚空原力的把控还不足。”
普瑞特蒂克摇头道：“可是，我觉得，我们亲爱的陛下看到以后，恐怕不会愿意把那个人拿来这么分析一下。”
魔裔老者显然是知道内幕的人，随意地道：“如果只是需要对照值的话，增加黎明系两省之地的取样就可以了，我们昨晚刚把计算结果提交给安文殿下。其实这样也挺好，我们迟早要把那些污染黑暗之源的小虫子全部清理掉的，早一天晚一天关系不大。”
普瑞特蒂克和安文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他们两个都是观察人员，决策和实施另有大君和亲王负责，这种场合下，尤其是在研究院的资深巫师面前，他们身份再高，说话都十分谨慎。
这时，有一名战士向这边走来，站定行礼之后，道：“各位大人，城堡后面有食栏，里面也包括人族。”
魔裔老者挥挥手道：“不用特别挑出去，黎明系的食材不影响整体数据。”
战士领命转身，普瑞特蒂克突然道：“等等，我也去看一看，我还没见过人族平民。”
过了一会儿，普瑞特蒂克回来了，安文立刻拖着他返航。
普瑞特蒂克这次没有再拖延，只是在浮空舰升空时候，一直望着舷窗外，片刻后，不解地道：“那位元帅阁下的同类们，和他真的不是两个物种么？”
安文觉得有很多话要说，又觉得无话可说。
普瑞特蒂克由于身份特殊，受到魔裔严密保护，就连其他黑暗种族的上层贵族都没有很多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平时很少离开魔裔传统领地，外出历练也是去一些特殊区域，尤其要远离黎明属性强的大陆，这方面的认知缺乏并不奇怪。
况且，什么叫同类？血统还是力量？
而地面上，艾登正站在一个制高点处，持枪静立。
在他脚下，原本属于血族的一片氏族领地，正在迅速被夷为平地。所有的一切都在消失，生物、城堡、自然地形，被那些古怪机器喷吐出来的物质分解为空气，再化作一组组数据，出现在研究员们的记录本上。
等到整块领地彻底变成一片干干净净的平地后，运输舰们卸下的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器材被流水般运过去，然后组合成一个金属、石头、以及一些叫不出名称材料造成的庞然怪物。
巨大的阴影盘踞在大地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利益与感情
鲜血长河的尽头，似乎笼罩在一片缭绕的黑雾里，从雾中流出的河水只是潺潺细流，随时有可能断流。
千夜向着源头飞去，隐隐约约看到数个印记正在河中沉浮。那是二代始祖的标志，有的仍在闪亮，而另外一些则已暗淡无光。
每看到一个印记，千夜都有种奇妙的感觉，那些印记不仅仅是一个个氏族家徽，它们每一种都代表了一种力量的运用方法，代表着一条晋升强者的道路。
印记距离源头有近有远，本身也有大有小。或许这些差异，就是血族二代始祖们力量差异的根源。
而他也发现，印记之间的距离不是绝对的，在长河的缓缓流动中，有些距离被拉大，有些距离被缩小，如果有足够时间，或许它们的排列也会发生变化。
千夜忽然想到一个终极的问题，鲜血长河的尽头，是否直有传说早的第一滴血？它又是什么样子？
只要飞到源头，穿过迷雾，这个终级问题，是否就会得到解答？
千夜兴奋起来，加快速度，飞向黑雾。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间感觉到一种绝大的危险，遽然而惊！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黑雾一阵涌动，忽然跃出一头狰狞猛兽。这头猛兽奇异、丑陋而且扭曲，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对称的部位，看上去说不出的别扭。它就象宇宙混乱与邪恶的本源所生，所有的一切都让人憎恶。
它一出现，就直奔千夜而来。千夜大惊，此刻自己什么都没有，连身体都没有，如何是它的对手。他奋力闪避，可是速度却怎么都快不过那头凶兽，转眼间就被追上，随即一张布满凌乱利齿的大嘴出现在千夜面前，将他一口吞下！
千夜的意识，再度坠入黑暗。
帝都天机阁。
一群天机士鱼贯而出，人人都庄严肃穆，但也看得出已是疲累之极。广场已经等了车辆，将他们一一载离。
当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最后走出一名女子，斜襟广袖，长发素挽，浑身上下不见一丝饰物，也是最朴素的天机术士打扮，但那面目却美艳不可方物，正是李后。
旁边内侍过来，行礼道：“娘娘，陛下在‘霞草园’等您。”
李后微微一怔，接过斗篷披上，道：“好。”然后登车而去。
“霞草园”名为园，实则是帝宫里规格较低的宫殿之一，当年皓帝只是众多皇子中的一名，就居住在这里。
等他登基之后，这个地方自然也不会安排其他人入住，被一直维护着。皓帝偶尔会过去看看，但从未允许任何后妃及皇子皇女踏足。
不过李后虽然没有进去过，却知道里面有一个房间完全保持着先后在时的模样。当年先后的死是帝国一大禁忌，因此谁也不会去触碰，就连在后宫向来最跳的赵妃，都只当做没看见这个特殊场所。
“霞草园”很局促，转过大门处的照壁后，贴面就是正殿。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布景，只是所有有土壤的地方全部长满霞草。茂密旺盛得几乎像是野草了。
这些应该是故意被留下的，没有修整过，让它们单单凭着自己的生命力，扎根于每一寸泥土。纤细的花梗顶端，盛开着娇小的白花，微风轻摇，就像那漫天的繁星，闪烁光华。
整座“霞草园”都静悄悄的，给李后引路的内侍也只在大门口就停下。
李后独自走了进去，她出生古老世家，即使少女时代尚未有独立的院子，也没住过这样狭小的房舍。
皓帝在正殿的左偏殿中，这里的布置是一间书房，不过窗下支着一个大型的绣棚，榻上有分拣好的针线，仿佛女主人随时会进来。
李后看了看绣棚，有点新奇。她幼时就展露了无比天赋，所学与家族男子没什么区别，女红之类的根本不在她的课表里。
然而她看了房间的布局，明显一半是男主人的书房，一半是女主人的绣房，不由感觉有点恍惚，普通人家的夫妻，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皓帝站在一副字画前，那是彩墨画，构图及题词全是寓意新婚喜乐的，这类应制之作，实在称不上什么佳品。
李后走过去，看到那熟悉的笔迹，不由心头微微一动，不正是那位帝师所作？
皓帝道：“林师年幼时家中微寒，早早就入了军校求学，在书画六艺上造诣平平。”说到这里，他轻笑道：“记得当年，他做我皇子侍讲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告诉我，他的书法还比不上张王。”
李后自然而然地跟着露出得体微笑，心中却是更加恍惚，她从未在皓帝口中听到过林熙棠的私事，感觉和以往的想象有很大不同。
皓帝转过头，对李后道：“皇后辛苦了，天机阁那边事务了了？”
李后陡然回神，敛衽一礼道：“祭祀结束了。不过十分遗憾，我们虽然趁乱象，将那边的天机搅动得更加凌乱外，没有得到更多收获，仍然无法判断黑暗种族要的是新世界的何种事物。”
皓帝点点头，道：“魔皇意外亲临，本就很难瞒过他。这样已经很好，小辈们的战场已经结束，接下来是我们的了。”
李后微微蹙了眉道：“自从宋子宁崛起，永夜议会那边预言师就有明显的避战迹象，而这一次，臣妾感觉得更加清楚。”
她顿了顿，又道：“臣妾还有一种感觉，永夜一方的天机被遮蔽得极为严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密。其实永夜议会历史上还有许多著名的预言大师，从正常寿命推算，不止目前在前台的这些人。如果那些大师中有人是在沉眠，一旦被唤醒将会是极为可怕的力量。臣妾甚至怀疑，他们中有大预言师苏醒了。”
皓帝点点头，“并不奇怪，这是长生种的优势。”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当初林师一听说永夜圣战止战，就判断黑暗种族内部将另有大变化。现在陆续有沉眠已久的黑暗强者复苏，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李后有点意外，“不是因为新世界的到来吗？”
皓帝道：“不仅仅是。”
李后一愣之后，轻叹道：“臣妾果然与林太宰相差甚远，至今都看不到这一点呢。”
皓帝道：“这不是天机术，当时他人还在天机阁中。”
李后静静听着，她对那时的事情只有一点耳闻，并不敢去触碰皓帝雷池。不过今天皓帝突然自己提起，恐怕还有后话。
皓帝走到窗下的绣棚边，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半幅绣面，道：“我年少之时，十分痛恨父皇对儿子们的态度，几乎是不作为的看着他们互相绞杀。‘掖庭之变’时，我不是目标，但是当杀戮到来的时候，谁会费心去分辨刀下之人呢？是林师带着我躲过了最后那疯狂的两个白天和一个夜晚。”
李后心中一个战栗，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定力，保持住面上的镇静。不过皓帝并没有回过头来看她。
“后来父皇传位于我，就有聪明人纷纷来对我说，林师天机术厉害，他是故意救我。”皓帝笑起来，“常人说这话也罢了，居然其中还有天机大家。”
李后自然知道这种说法何等可笑，先不说天机术士不是神明，怎么可能看得事无巨细。
触摸到天机一角，结果管中窥豹，最后判断错误的又不是没有，反而这类事例更多，否则多年前的帝国哪来“天机之乱”。林熙棠之所以让所有天机大宗都闭嘴，也是多年积累，证明了他几乎没有错误。
况且天机岂是一成不变，就像黑暗种族的命运之线，未来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当前则是实现了无数个可能性中的一个。说到底，所有生物都渴望窥伺天机，难道就是为了认命吗？还不是为了逆天改命。
而既然改了命，那么曾经看到的未来还是不是未来？
“那一晚的事情，我自己心中最清楚，不需要任何人来教我看清真相。所有人都错了，他们以为父皇在宫变前就让我进小书房，是后手，是培养。实际上，不过是他在那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个儿子，掌宫的贵妃也忘记给我安排侍讲。”
“即使宫变之后，父皇也没有一定要选择我做继承人的意思，我的资质着实不入他眼，而且没有母族势力，就很难抗衡宗室祖王，会在他身后遇到很多麻烦。”皓帝直起身，道：“是我自己求来的大位，因为我看到临江王叔逼迫林师向他下跪道歉。”
李后打了个寒颤。
这时皓帝转过身，仍是一派温和表情，眼神也没有太大变化，像是在述说别人的故事，而非他亲身经历的宫廷秘闻。
他注视着李后道：“等我自己坐上凌云正殿的那个位子，我才明白了父皇当年为何会任由后宫之争最终酿成血案。利益和感情是无法并存的。利益有大小，有轻重，感情是否也有大小，有轻重？尤其是一旦利益与感情叠加起来，又如何区分权重？”
“对于武悦，对于你，对于所有妃妾和皇儿，朕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当年朕所厌恶的父皇所为，朕自己也一一做过。所幸，在武悦之后进入未央宫的，应该也没有人是单纯来和朕讲感情的。”
每个贵女背后都有一个家族，每一个妃位背后都有一张契约。而皓帝母系微寒，为皇子时，身边根本没有什么女人。
李后轻轻出了一口气，知道后面的话，才是皓帝将她招来这里的重点。
“朕知道你在闺阁时，也有抱负理想，如今以你天机术造诣，完全可以胜任皇家天机院的掌院，朕会向几位天王通报，将此位授予你。”
“但是，凡你名下的皇子皇女全都不会有继承权。尤其是李家想要在这一代升阀，就绝不会出现一个流着李家血脉的皇帝。而从今往后，只要李姓掌皇家天机院，后宫就不入李姓女子。”
李后此刻极为镇定，行了一个正礼道：“是，臣妾遵命。”
皓帝最后缓缓道：“帝国天王布防调整，你一起来听听吧，我将作为天王出战。”
李后愕然抬头。
皓帝却对着她微微一笑，道：“这身衣服很好，不用另换朝服，现在就过去吧。”
“小澜殿”所有内侍都站在殿外，并且离开殿门至少十米距离。
右侧偏殿，原本就是个休闲格局，有高背座椅，有软榻，也有书桌和琴座，并不是适合会谈的布置。不过当所有天王级人物共聚一堂时，反而格外适合，无需分座次先后，又能每人找到自己舒适的方式。
指极王和定玄王就各坐一边，一人品茶，一人自己手谈，显得十分清闲。定岳王则歪在塌上，像在假寐，他坐镇的西陆最远，若非事关重大，通常是不会来帝都的。
门帘一动，方青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文官朝服，眉宇间依然是看上去有些阴冷。
面对一屋子天王，方青空没有丝毫异色，见众人各行其事，也不打扰，只走到定玄王身边，耳语了两句。
定玄王手中棋子一停，有些奇怪地道：“‘英灵殿’？这事要去问赵阀吧？上次听谁说过，千夜在墉陆还有一个女儿。况且，那艘舰最初是指极造的，要问如何处理，也该问他，老夫能有什么意见？”
指极王就算耳目通明，也不会故意去听方青空对定玄王的耳语，这时听见提到自己名字，才转过头来，他一看方青空那没什么表情的表情，就明白了大半。
指极王道：“方青空，有话明说，不要学林熙棠半藏半露的行事作风。”说着对定玄王道：“这事，我倒是知道一点。你重孙借了你的名头，拉上张家旁支不知道哪一房的小子，跑去和宋子宁合作，打算分润墉陆的利益。”
定玄王一愣，“哪个重孙？”随即又问，“宋子宁会信？我看他没那么傻吧？”
指极王掠了一下长须，意味深长地看了方青空一眼。
林熙棠去世后，方青空接替他掌了帝国最高层面的战略情报，这位已是神将的新贵当然不傻，但看他敢跑到天王面前来提这事，实在是和傻不傻没关系。
方青空此刻站得像块木头，就是不再开口。
指极王摇头笑笑，知道方青空这是要逼他们两人表态，也不介意他这点算计，对定玄王道：“子宁来问过我，我已对他说了，不用克制，他怎么舒服怎么做。”
定玄王闻言毫无异色，点点头道：“如此才是正理。”
指极王道：“我可是还说了，牺牲个把人也没有什么。”
定玄王道：“话你都说了，还来堵我？那些小辈，无非是觉得余者庸庸，唯有自己天赋出众，所以不会被家族放弃而已。如果他们认为老夫在新世界战场上拿到的战功还不够他们用，那就自己去挣，挣的方法不对丢了性命，也怨不得别人。”
说到这里，定玄王有点上火了，转头问方青空道：“究竟是哪个？”
指极王却道：“别急，子宁既然来问我，应该已有对策，且拿你的名头给他用一用。”
定玄王愕然，过了一会儿，明白过来，道：“也行，那边全是黑暗种族，让他张帜镇上一镇也好。”
这时，皓帝和李后联袂进来，与各位天王见了礼，北岳王也从榻上起来。
众人本就时间紧张，立刻直入正题，由方青空报告最近阵营形势。
永夜议会那边动向极为诡异，黑日山谷之战结束后，议会在审核军功过程中，陆续开始抓捕一些永夜贵族，而且是四大种族的上位贵族。
这可是很少见的事情，以往大部分情况下，议会虽有决议，但由议会部队直接动手的一般都是其他小种族，四大种族都是自行解决。
先不管他们罪名是什么，但凡涉及到上位贵族，这种抓捕就免不了涉及武力问题，议会方面居然出动了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机械，那些东西从未在阵营战场上出现过。
方青空拿到图谱和描述后，心有所感，跑去皇家图书馆查阅最古老的那批档案，才依稀能给部分设备找到出处。
方青空道：“当初林帅听说永夜的圣战止战后，就断言黑暗种族内部已有大变局。那时适逢新世界开门，将那些变化掩盖了，我们很难监控到确切的情况。”
“不过太祖和武帝都曾指出过，黑暗四族任两族联合，我族都有倾覆之祸，然而即使有永夜议会在，他们都不会真正联手，这才是我族发展的空间。但是这样的战略空间不是能够无限延续的，我族要时刻警惕黑暗四族间力量对比的变化，一旦平衡打破，危机马上就会到来。”
“大秦开国时期，黑暗四族的惯例是每族保持四名大君战力，有两名处于活动期的大君联值族务，并且能够随时由另外两名来轮换，至于可以同时唤醒的大君数目则一直是各族最高机密，我们没有得到过，他们相互之间估计也没有。”
“不过最近几百年里，自从黑暗种族不再直接攻击帝国本土大陆后，四族的轮值大君数目明显减少。”
“而在过去的一千年里，血族对狼人的圣战，彻底抹去了狼人百分之二十三的氏族图腾，还将另外百分之十五的氏族人口减低到一半以下，仆军受到的影响不明显，但是我们没有仆军质量的具体数据。此外，狼人在这千年里，再也没有出过圣山至尊。”
“血族也以这样的战绩，不断挑战魔裔的权威。千年前，黎明战争时期，在我们的史书上，魔裔的大型战争机器远超现在的水平，我们一直以为是他们的人口原因造成技术衰落。”
“所以长久以来，无论是高层还是研究机构，都认为永夜最后打破平衡的引领者会是血族，而一旦他们吞并了狼人，就会尝试对帝国再次发起攻击。因为现在灰色各渠道的人口掠夺和交易，仍然满足不了他们底层成员的需要，这也是抑制血族像狼人和蛛魔那样，建立大量仆军的根本原因。”
“而由于高层血族的外表与我族最相似，灰色地带的混血儿中血族和人族后代比例极高，并且血族能转化我族。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他们最积极地来渗透帝国。尤其是浮陆之战，与长生王那边接头的，是一名血族大公爵，此后就销声匿迹了，我们尚不能确定，他是听命于无光君王梅丹佐，还是火之冠冕哈布斯。”
“从新世界大门打开后，我们一直在为全面战争做准备。如今永夜那边一系列动向，也证明了先祖预言的最终危机即将到来。永夜议会这些行动，表明有一个强有力的权威出现了。”
“但是微臣突然不能肯定，对方的主导者是谁，血族？还是魔裔。”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李后道：“永夜一方的天机被遮蔽得极为严密，并且完全不受扰动，即使我方有刺探甚至侵入的行动，他们也只是驱逐，绝不追击。而新世界的核心，依然笼罩在一团黑暗中。”
指极王思索片刻，道：“有永夜议会抓捕的全地图标注吗？”
方青空摇头，道：“永夜圣战止战后，情报工作困难数倍，这次得到的消息极为零星。之所以有一条比较详细，是因为发生在西陆的黑暗占领区，也只有那条内容稍微多一些了。”
“西陆。”北岳王皱了皱眉，“赵阀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方青空道：“已经通报过去了。目前尚无帝国本土被入侵的消息，但是我们必须开始实施全境警戒。”
指极王点点头，道：“同意。”
皓帝和其余诸王一起表示同意。
方青空又道：“由于眼前形势很接近全面战争的触发条件，趁各位天王在场，还需要确定一下战略收缩方案。”
战略收缩是指在帝国本土遭到入侵，并且大势不利的情况下，收缩战线保护核心领土的方案。帝国最近一次启动这个方案，还是在长生王陨落后的“血腥葬礼”期间。
方青空将手上文档翻过一页，道：“帝国目前占地比例最少的是西陆，上面除了赵阀外，世家只有三个，并且西陆建设较晚，原本是大陆级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但是越陆在上次异兽军团入侵时，遭到极大破坏，被毁灭的城市恢复建设速度也很慢，尤其是墉陆兴起后，许多世家将主力和资源投入那边。”
“所以就目前有生战争力量对比来看，越陆才是最佳收缩点。而且异兽军团只破坏了地面设施，但是面对虚空的那些大陆级战争设施，应该还能启动。”
定玄王首先道：“同意。”然后转向指极王道：“你我两人总要出一个去防御战略收缩点，这次就我吧。”
指极王沉默了一下，道：“好。”北岳王当然也是附议。
皓帝这时道：“张王正在养伤，机动就由朕来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皓帝身上。大秦历代帝王大都文治武功了得，但在大陆形势稳定后，除了极个别情况外，很少会去秦陆之外的战场。但是诸王并未立刻提出异议，静听下文。
皓帝道：“张王这次在新世界受的伤，本就比较难以处理，多些时间调养，去除所有后患，才是最好。临江王叔与朕出自同源，由他来执掌帝都‘王者领域’不会有任何问题。同时张王留在帝都协防，可确保我大秦根本不失。”
指极王缓缓道：“陛下可知道兹事体大？”
皓帝道：“皇后任皇家天机院掌院，皇后名下所有皇子皇女不得立储。李家皇子不得立储。从今往后，凡掌天机院者，家族女子不入后宫。”
一时间满屋沉寂。
片刻后，指极王道：“老夫同意。不过天王级调防，必须全票通过，需要再征求青阳的意见。”其余诸王也一起点头。
皓帝道：“这个自然，朕会亲身前往拜访张王。”
至此，会议结束。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回来了
“千夜，千夜……”
呼唤声又一次出现，他动了动，试图睁开双眼，可是眼皮却象是压了座山，怎么都张不开。他喘息着，然后发现自己没有呼吸，但身体每个部位和角落都在呼吸着，所以也不觉得憋闷。
如同原力阵列重启，他渐渐地感应到了自己的身体，逐渐能够指挥它们做些微小的动作。能量依旧滚滚而来，自肌肤渗入身体，唤醒那些沉睡的肌体。
他终于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青色的水波，水面上有一张脸，熟悉的星眸眉宇，正是夜瞳。
千夜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只能勉强抬一抬手臂。夜瞳脸上涌现狂喜，伸手将他从水底抱出。
千夜有些茫然，举头四顾，看到自己身处一间高大、古老且阴暗的殿堂中，四壁都是浮雕，即使是在殿内，这些浮雕也有些侵蚀驳落的痕迹，显然这座殿堂已建成不知道多久。
浮雕上刻着一幅幅史诗般的战争，没有一个场景是熟悉的，看上去宛若异界。
其中有几幅里的敌人，更是千夜从未见过，也未听说过的种族。它们虽然生长得奇形怪状，但从身上的盔甲和手中的武器看，明显是高度发达的智慧种族，而非只有原始本能的怪兽。
这些浮雕画吸引了千夜的注意，从画的内容看，有几场战役血族死伤极为惨重，整支军队几乎和对手同归于尽，但是屹立在高地上的血月大旗始终不倒。
什么时候，血族也打过这样的战争？
千夜转头，望向夜瞳。他没有先看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生怕就如鲜血长河一样，又是一个随时会醒来的梦。
映入眼中，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容，怎么看怎么喜欢。
千夜伸手，想要抚摸，最后还是抱紧了她。他闭上双眼，鼻中是熟悉的发丝的味道。
许久许久，还是她先开口，“你不打算下来吗？”
千夜猛地惊觉，自己还是被她抱在怀里的。这一下，他不禁又羞又急，急忙挣扎着跳下，双腿却是一软，差点摔倒。
但是他的勉强挣扎并没最终奏效，整个人晃了晃，依旧一头向地上栽去。就在他额头将要触地时，千夜心念一动，忽有一道奇异力量自体内而生，将他身体拉起，扶正。
站直之后，千夜自己都有些发懵，不明白那奇异力量来自何处。这道力量性质异常古怪，即非黎明，也非黑暗，更不是中间地带的灰色。
但他站直之后，那力量就消失无踪，就像长久睡眠之后的一个幻觉。千夜低头看看自己，虽然依旧是那具堪称完美的身躯，但是没穿衣服的感觉是那样的尴尬。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下体，结果不出所料招来了夜瞳的轻笑。
“还藏着掖着的。”她笑。
千夜满脸通红，道：“那个，我的衣服呢？”
“当然全都坏了，我已经给扔了。外面有新衣服。”
“这里是哪里？”千夜注意到自己原本所躺着的，是个不大的石池，里面大约仅能容下三两个人并排躺下。池中有半池清水，水质呈淡淡的青色，望过去就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是青之君王的秘境，是他原本为自己下一阶段沉睡准备的地方。这座青冥之池，就是只属于青之君王的上古血池，里面原本接近蕴满血气，不过为了你的苏醒，都用得差不多了。”
千夜一怔，道：“那青之君王怎么办？”
夜瞳道：“这是我欠他的，以后会想办法慢慢还。你不用担心。”
千夜皱眉，这座看起来至少有近万年历史的青冥之池，积蕴一次力量不知道要多久，而且沉眠是关系到血族寿命的大事，价值无可估量，这岂是好还的？
夜瞳道：“用都用了，大不了你和我一起还。”
千夜双眉展开，道：“好！”
夜瞳忽然扑到他怀里，将他紧紧抱住，轻道：“我以为……你回不来了。要不是青之君王，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已经回来了啊。”
夜瞳在千夜背后抹了下脸，然后离开他的怀抱，说：“以后你不许再做那样的傻事，我也会忘记以前那些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千夜点头。有过死而复生的经历，最重要的还是她回到了身边，千夜忽然又觉得生命是如此美好。
两人来到外间，衣架上已经备好了从内到外全套衣服。千夜换好衣服，歪头看了看旁边的镜子，只见里面出现了一个风度绝佳的年轻血族，每一个细节都符合血族最严苛的审美。与夜瞳正是珠联玉映。
不过青之君王的秘境，自然只会准备血族的衣物。千夜虽然稍觉不适那种礼服式细节的华美，不过也还能接受。他和夜瞳走出古殿，门外几名侍立的血族侍者立刻单膝跪地，施以面对王者的最高礼节。
这些血族侍女行的虽然是上古血族的古礼，但是礼节也作为鲜血长河传承的一部分，因此千夜对此非常熟悉。看到这样的礼节，还是对着自己，他不禁有些愕然，转头望向夜瞳。
夜瞳道：“你在最终一役中，已经征服了所有血族。这是你应得的，接受吧。”
千夜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有多问，和夜瞳并肩走过长廊，来到外间。
大门外，是一座花园。这里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皆是天成，说不出的清幽雅致。站在花园中，可以遥望远方青峰，意境悠远。
花园中站着一人，正是青之君王。
看到他，夜瞳神色略显复杂，对千夜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和青之君王有些话要说。”
“好。”千夜点头。
花园是半开放式的，另一端面向断崖，崖边可见青山翠谷，云起雾升。
夜瞳和青之君王来到崖边，并且而立。
“谢谢你。”
青之君王淡然一笑，道：“有什么好谢的？他恰好有那件宝物，我又恰好知道用法，这才有机会救他回来。按照人族的说法，这就叫缘份吧。”
夜瞳叹了口气，道：“但是用了你的血池，未来十年，你恐怕都没办法沉睡了。”
青之君王道：“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多几年少几年有什么分别？”
“别说这样的话。”
他笑了笑，道：“我还是更喜欢当初的年代，虽然那个时候，你一样拒绝了我。”
夜瞳一声轻叹，道：“那个时代的记忆，确实有好多已经不在了。”
“不必介意，那时的你和现在的你，没有什么不同。而我也和以前一样，没有变过。既然我们都没有改变，那么在你再次觉醒后，结果自然也还是一样。”
“可是，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
“那都是我愿意给的，所以说不上是欠。”
到了这里，夜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青之君王道：“好了，说点正事吧。你现在愿意承担更多的责任了吗？”
“我……”
“他现在已经是血族了，还有问题吗？”
夜瞳摇了摇头，道：“可是我不想强迫他做什么。”
“好吧。”
夜瞳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问：“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事情一直都有，只是看如何应对。如果你愿意去看，自然会发现危机。”
夜瞳微微皱眉，道：“什么危机，明白告诉我。”
青之君王忽然笑了笑，道：“好了，现在已经不用我说，你马上就能看到了。”
远方山谷中，突然升起一道烟火，高高飞上空中，然后炸开，幻化出一轮泣血圆月的图案，刺眼而凄厉。
“这是警讯！怎么会有人知道你的秘境？”夜瞳微微变色。
青之君王依旧淡定，道：“没有什么秘密能够永远保存，我这里也不例外。你带着他走吧，我来挡他们一会。”
夜瞳摇头，“我不走，一起战斗吧。”
青之君王道：“上古时代，我们都还年轻，也一起战斗过。到了如今这一个轮回，却是不必。这场战斗，至少不是现在的你能够参与的。他们既然敢来，那就是已经有了把握。你留下来，只会是我的负累。”
“敌人是谁？”
“你现在还没有必要知道，而日后你一定会知道的。”
“为什么不能现在告诉我？”
“也许我猜得不对。而且，告诉你也没有用，或许会有你我都意想不到的敌人出现。”
这个时候，又一道烟火冲天而起，这次除了警讯外，总算勉强放出了一个附加信号，来者是外族！
这一次距离几乎就在谷外。那些应该是青之君王布置在外面的岗哨，却被清理得如此迅速轻易，夜瞳自己是了解血族的常用布置的，不由吃了一惊。
青之君王微笑道：“不必担心，想想当年，就没有多少人是我们的对手。现在也还是一样。就算我打不过，跑掉还不容易吗？这一池青血都用在千夜身上了，我死守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夜瞳不放心地道：“究竟是哪族来攻击你的秘境，这已是向我族公开挑衅。”
这时，青之君王眼神一沉，若有所觉，低头看了看夜瞳，道：“来的确实是外族的大君。”
他的眼中翻滚起一道血气，冥冥中，只有同族顶级强者才能感知到的讯息远远传递开去，在鲜血长河上激起一点波澜，就像飞鸟掠过水面，极快地扩散到长河的其他方向。
夜瞳与鲜血长河的联系，也感觉到了那点涟漪，知道青之君王发出了召唤。她稍稍放心之余仍有些揪心，能让青之君王也决定叫援军的是怎样的大敌？
转眼之间，远方就传来了两个回应，一个是无光君王梅丹佐，另一个则是火之冠冕哈布斯。然而哈布斯的位置相当遥远，还有些模糊不清，应该赶不及这一战，但梅丹佐却能在片刻后赶来。
青之君王对夜瞳道：“你还是得走。千夜现在毫无抵抗能力，而且我怀疑，他们就是冲着千夜而来。”
夜瞳脸色微变，咬了咬牙，道：“好，你……千万保重！”
青之君王失笑，道：“放心，我可还想看看新世界呢。”
大君战场，非是等闲人可以接近，公爵方有自保可能，侯爵以下，想要在余波中活命都是奢望。夜瞳此刻不过恢复到副公爵水准，虽然以她实力仍然可以参与到大君战场中，但是千夜刚刚从血池苏醒，脆弱得有如初生婴儿，只要风吹草动，就会性命不保。
夜瞳犹豫了一下，向青之君王深深看了一眼，就向千夜奔去。她手里忽然多了个东西，耳边响起青之君王的声音：“用这个，可以送你们一程。”
夜瞳一看，手中是一块青色水晶，剔透犹如海天，上面刻满了细细密密的原力阵纹，里面蕴藏的恐怖力量，甚至让她发丝都飘了起来。
她心中忽有隐隐不安，却又说不出为什么。青之君王虽然已经快到生命尽头，但在承继始祖权柄之时，他就是族中有数的强者，同阶罕有敌手。
即使到了现在，也依旧深不可测。很快又会有无光君王梅丹佐赶到，两位血族大君联手，在至尊手下，应该也能逃走。
眼下千夜才是真的危险，夜瞳以觉醒后的无双敏锐，隐约感觉到青之君王没有说错，敌人的真正目标很有可能和千夜有关。
“难道又是那些人族？！”夜瞳咬牙，启动了手中水晶，旋即愕然！
水晶中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力量，一道青色光环骤然出现，将花园中一切扫平。而千夜和夜瞳则被一层青色光芒包裹住，刹那间被弹上千米高空！
空中又炸开一道青环，这一次是将千夜和夜瞳平移到数千米外，然后又是一道青环炸开，二人已在万米之外。
道道青环接连不断，千夜和夜瞳被越送越远，到后来青环一现，已是数万米之遥。顷刻之间，两人已消失在远方天际，速度之快，比之虚空闪烁还要快出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到得后来，青环在空中开始有角度变化，路线曲曲弯弯，纵是有人想要追踪，也会被半途甩开。
转眼之间，夜瞳和千夜已到了一处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秘境，林间修有几间木屋，简而不陋，旁边另有一间石殿，同样于质朴中透着匠心。
一到此地，青玉幻化出一团青光，拖着夜瞳和千夜缓缓而下，落在屋前空地上，青玉光芒一闪，就化为青烟，缓缓散去。
青光散开，如同触动了无形开关，木屋和石殿全都活了过来，屋内灯火点亮，格架上出现一排排的书籍，柜中则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补给品。
院中水井里开始涌动清泉，而石殿中央的石池旁，石柱上镶嵌的兽头喷吐青色血浆，注入到池中，直到堪堪将一人没入，便即停止。
而周围景物也有微妙变化，一道无形屏障升起，将秘境封闭起来，不让丝毫气息外泄。屏障是如此柔和且自然，哪怕大君从正上方飞过，也不易觉察。
一看到周围环境，夜瞳的脸色就有些变了。而千夜也是沉默不语。
此处秘境虽然不大，可是每处设施布置都独具匠心，光是那道可以隔绝大君感知的屏障，就绝对是大手笔。
而且两人都隐约感觉到世界规则的小小差异，当年在寻找安度亚宝藏时，他们都有过进入小世界的经验，这个地方可能就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半位面型的小世界。
石殿中青冥血池虽小，可那是青之君王为自己准备的恢复手段，岂是寻常？
这处秘境，明显就是青之君王在最后关头的藏身避难之地。而那块水晶，则无论多远，无论何处，一旦启动，都能将人送至此处。如此宝物，论价值早已超过寻常秘宝，直追名枪圣器。青之君王却将它给了夜瞳和千夜，难道是预见到了什么？
夜瞳勉强振作，对千夜说：“这里的血池还可以用一次，你就能彻底恢复了。”
“等等，我感觉身体好象有些不对。”
“先别管那么多，恢复之后就好了。”夜瞳温柔但坚决地将千夜按进了青冥血池里。一没入血池，千夜便感觉到一阵无法形容的疲倦涌了上来，再也抵挡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看着千夜安静地躺在池底，夜瞳走出石殿，轻轻掩上殿门，坐在花园石椅上，怔怔出神。
她的心，越来越是不安。
当安文和普瑞特蒂克联袂走进大殿的时候，魔皇正站在一架精致的世界仪前。
与外面各族拥有的那些常见的金属结构不同，所有构件都是岩石质感，但比起一般的石头光泽更滑亮森冷，与新世界里多臂生物的宝座材质颇为相像，只不过打磨程度要高得多。
整座世界仪都是动态的，一块块微缩大陆和星体，按照世界规则缓缓移动，连接每个构件的黑线，仔细看去会发现似实还虚，是一道道极为凝练的，成分类似魔气的物质。
无论看过多少次，安文和普瑞特蒂克依然被永夜世界深奥的美丽姿态所吸引。
“你们来啦。”魔皇轻轻道。
忽然安文和普瑞特蒂克两人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然后发现自己站在无尽的黑暗中，上下前后左右，暗色无边。但是不像黑暗洗礼那样，会让人感到战栗和畏惧，反而有极为舒畅愉悦的感觉，仿佛身体都轻盈起来。
“我最后一次外出游历的目的地，是世界之巅的小行星带。”
这普普通通一句话，却在安文和普瑞特蒂克心中掀起狂澜，他们已经说不出自己这有一刹那的心情是激动、是惊讶还是崇拜。
一直以来，越是世界顶层的大陆和星体，就越是各族涉足的禁区。每一位大君都有虚空探索的向往和经历，就连人族那边，也听说曾有一任皇帝失踪在探索巅峰的路上。
而到目前为止，比较能确定的只有夜之女王莉莉丝到过那里，这也是奠定她永夜第一强者地位的实证之一。
魔皇道：“世界复杂深奥的姿态总是令人着迷，而在世界之巅，抬头仰望穹顶，会看见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星空，美丽得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只差一步，就可以跨越出去，去亲身拥抱那种美丽，无论下一刻是崩解还是毁灭，都是值得的。”
“但是，那一刻我回头看了看我们的世界。然后，看见了世界的真相。”
这时，安文和普瑞特蒂克周围的无尽黑暗发生了变化。
世界是黑暗的。
但是纯然的暗色在安文和普瑞特蒂克的感觉中鲜活起来，充满了生命力。天空中有两轮黑太阳，从天而降的光芒沐浴着大地上的一切，是所有原生生物维持生命的源泉。
原住民们收割着草木、岩石、水态的各种能量，能量进入他们的身体，使得他们愉悦，而他们的欢快让周围的黑暗元素更加活泼起来。
整个世界生机勃勃。
突然，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出现一个亮点，就像落在水中的涟漪，迅速扩大，扭曲着被波及的黑暗元素。终于涟漪中止了，有些地方恢复了正常，有些地方却变得麻木泛白。
又不知过了多久，白斑中央有一个生物挣扎着站起来。
那个生物站起来之后，摇摇晃晃地向原野走去。他可能不知道方向，也没有目的地，走出一条歪斜曲折的线。而在他走过的地方，一道灰白痕迹烙印在黑暗的大地上。
过了很久，那个生物完全消失。
再过了许久，一群原住民出现了，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条与环境不同的灰白线是怎么回事，有人跳了过去，有人像往常一样收割能量。
于是白痕犹如毒药般迅速扩散开来，随着原住民的足迹，攀附在他们的身体上，被带去了更远的范围。
随着时间推移，最早接触白痕的原住民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是纯然的黑暗，而他们走过的地方，有的被污染，有的没有，他们长居的地方开始缓慢褪色。
这个过程在世界的很多地方重复着。
亮点掉落，白斑生物出现。
原住民这时已经发现了问题，他们再不敢碰触白痕，他们在延伸的痕迹后面奔跑呼喊。不过似乎外来生物和原住民都无法看见对方，所有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原住民开始清理那些痕迹，但是作用似乎有限。最糟糕的是，那些白痕如果放任不管，仍然会慢慢使得所处的区域褪色。
直到有一天，整个世界仿佛亮了一点点，那点亮色在一般人的视野里完全可以忽略。然而强者们却知道，黑暗和黑暗是不同的，世界不再纯粹。
偶尔有原住民发现了这一点，他惊恐地面对着一片被污染得相当严重的区域，那里正有一大块一大块白斑出现，不断有明亮的气息喷出，于是那一片的世界壁垒开始龟裂，规则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犹如最混乱无序的巨兽。
他彻底地慌乱了，叫着，跑着，最后飞了起来，但是明亮的能量扩展得太快了，一下子将他吞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终于不再扩散的明亮能量里吐出一个生物，与之前那个原住民外形一模一样，但通体是一种琉璃般的透亮。他开始走动起来，行走方式与之前完全不同，说不出的怪异和扭曲。
他似乎还记得自己部落的方向，一直向前，一直向前，最后走进一个村落。在他跨入院门的那一刻，整个村落轰然化为一团亮光。
变化到此戛然而止，魔皇挥了挥手，无尽的黑暗世界恢复到了安文和普瑞特蒂克刚进来时候的模样。
两人已经是满头大汗，整个背心都浸湿了。他们的心脏在激烈跳动，回到了安静的黑暗中之后，才开始缓缓平复。
魔皇的声音听在他们耳中，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你们两个都曾看到过不同的未来，相同的是，毁灭。”
“而刚才你们所见就是世界的真相，孕育我们的黑暗本源一直在被污染。黑暗的规则在被扭曲，黑暗的子民被感染成了怪物。不知多少年以来，我们的先祖不懈地在努力，想要扭转这样的命运，然而我们仍然在失去，失去了对世界的认知，忘记了时空的传承。”
“在所有各族的传说中，都有强者登临世界之巅的记载。现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是的，这个世界之外，另有世界，并且强者可以离开，离开这个被污染被扭曲的世界。但是，我们的子民呢？”
安文突然道：“一千两百年前，黎明战争……”他的语调里带着明显颤音。
“那是我们的世界在哭泣，黑暗本源被污染已经到了极限。”魔皇缓缓道：“元老们等待了几千年，如今终于等到新世界的到来。黑暗本源在过去的万年里，已经无法自我修复，但是新世界里有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安文和普瑞特蒂克彻底沉默了。
他们虽然年轻，但已经是魔裔最高层的核心，对于许多宏大的计划都知道一些，即使之前不是很了解背后的深意，但今天听过魔皇这一番话，也就全都明白了。
同时，他们两个也很清楚魔皇为什么特意叫他们过来，并且向他们展示世界的真相。
“纯粹而强大的力量值得尊敬。这一点上，我和你们没有什么不同。”魔皇道：“我从世界之巅回来的途中，路过花都俱摩罗天，遇到了林熙棠，他是一位值得给予最高敬意的敌人。”
“其实，当时就有人对我说过，普瑞特蒂克已经将他列入黎明阵营最高危险等级的行列。”魔皇完美无瑕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可是，你们看，我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魔皇的叹息充满了整个空间，仿佛来自无尽黑暗的彼岸，“当世界崩塌，我们可以去往另一个世界，但是，我们的族人呢？给予我们生命的本源呢？”
安文和普瑞特蒂克回过神来，已经双双站在了空无一人的大殿中。两人互望一眼，走出殿门。
阳光正好，可是谁又能听见世界在哭泣？

第一百八十三章 密谈
帝都，宋子宁从疗养所返回临时居住的驿站，在房间里吃过晚餐后，就在灯下翻阅文件。
万籁俱寂之时，忽然房门敲响，一人也不等宋子宁开口，径自推门而入。
他小心将门掩好，来到宋子宁桌前坐下，道：“宋帅让我秘密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坐在宋子宁桌前的赫然是文渊公。这段时间他一直待在帝都，等候办理军功抵罪的手续。
宋子宁道：“陈公前段时间很是立了些功劳啊。”
陈同齐道：“那都是千夜大人身先士卒，我等不过是跟在大人身后捡点残羹冷饭而已。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功劳。”
宋子宁点了点头，道：“陈公原本犯的，是抄家诛族的重罪。这次在黑日山谷出生入死，立下不少功劳，原本想要抹除罪名，已经差不多够了。”
文渊公一惊，道：“怎么，还会有变数不成？”
宋子宁道：“变数当然是有的，只看你怎么做而已。不知文渊公对千夜大人怎么看。”
陈同齐道：“千夜大人实是世间奇才，又至情至性。您和君度元帅重伤之后，全靠着大人到来，帝国才能连战连捷。我虽也是神将，可实是不如千夜大人，恐怕非是他三招之敌。”
顿了一顿，陈同齐感慨道：“说实在的，千夜大人几是以一已之力杀穿黑暗种族无数防线，直插中央地域。以两千余众就逼得百倍之敌不敢踏出要塞一步。如此不世武功，为何要抹去？这样做，岂不是寒了黑日山谷三千死士的心？”
宋子宁敲了敲桌子，道：“陈公，恕我直言，您现在罪名可还没完全洗脱，再这样乱说话，恐怕会有大麻烦。”
陈同齐哂道：“我的麻烦还不够多吗？还怕再多来一些？再者说，若是因为怕麻烦，就连千夜大人的功绩都不敢说，那我等武人的精神何在？”
宋子宁不答反问：“当日千夜曾送刘成云回国，并要削去他的军功。而此后你和鸣海公等人回来时，却有他亲笔手令分了不少他自己的军功给你们。这是为何？”
“宋帅是要审我吗？”
“这个问题，现在倒确实与你前程有关。还望如实相告。”
陈同齐思忖片刻，方道：“千夜大人当时征选敢死之士，刘成云却率先退缩，此前他也有多次不遵军令行为，自当严惩。我与鸣海公都随大人打到最后，不曾有分毫畏缩怯懦。大人要赏军功，我等不敢不接。大人要我等回归，我等也不敢不回。若是留下，多半会成大人牵累。”
宋子宁点了点头，道：“这就是你获罪之由。”
陈同齐却是不解，道：“不知在下罪从何来？”
宋子宁将一份文书放到陈同齐面前。陈同齐打开一看，当即一声惊呼：“勾结异族，谎报军功？！”
他大怒，啪的一声将文件拍在桌上，喝道：“谁是异族？本公勾结谁了？”
周围景物忽然微微变化，宋子宁已是布下领域，隔绝了内外联络。等万无一失，他方道：“异族就是……千夜。”
陈同齐一怔，脸色数变，旋即拍案而起，指着宋子宁道：“岂有此理！千夜大人为帝国立下不世功勋，现下大人身故，你们竟如此待他！你，你们可还有半点良心？！没有大人，黑日山谷哪还有你们的立足之地！”
宋子宁神色平静，道：“这封文书，出自刘成云之手，并且已经被驳回了。”
陈同齐脸色渐渐阴沉，冷道：“刘老儿这是活得不耐烦了。本来托大人之福，他还能有几年苟活，现在本公不介意亲手送他上路！”
“这又何必？”
“这等小人，毁我也就罢了，还要诋毁大人！容他多活一日，都是对大人不公。”
宋子宁缓道：“文渊公，你虽有此等决心，但行事也当注意方略。若非你当年冲动，也不致获罪至此。据我所知，当年长生王核心图谋，你都未有参与。”
文渊公脸色一变再变，最后长叹一口气，道：“我这些年，就坏在一个臭脾气上。长生王当年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怎能负他？当时无论怎样逼诱，我就是不肯说半句话，结果就成了今日这番模样。”
宋子宁收回文卷，道：“这件事幕后另有推手，刘成云只不过适得其会，被推上前台当了枪使而已。但是你之前那个案子，现下罪名只能是减轻一些，想要完全脱罪，却是难了。”
文渊公道：“宋帅想必已有腹案，可否指点一二？”
宋子宁缓道：“我的建议是，把罪名完全认下来。”
文渊公一惊，道：“这……我的家人怎么办？”谋反这罪名可不是好认的。
“你家人其实不多，核心嫡系族人不过百余口。罪名虽然不变，但是新世界的那些军功已足以修改刑罚。劳役充军就不必了，改成流放发配，而你，则继续在军中戴罪立功。”
“流放？流放至何处？”
“中立之地。”
文渊公就有些明白了，凝思片刻，方道：“如此，就全仗宋帅照拂了。”
他也想清楚了，中立之地其实还是宋子宁的地盘。家人到了那里，虽然不会吃什么苦，但也形同押在了宋子宁手里。宋子宁如此做，自是要有把柄在手，才能放心让他去做些事情。
果然，宋子宁道：“你对黑日山谷十分熟悉，本帅稍后自会调你前去上任。然后，对你另有安排，到时你就知晓了。”
“自当从命。”文渊公拱手施礼，然后离去。
宋子宁拿出一张纸，纸上写着数个名字，文渊公陈同齐也在其上。现在名单上几乎所有人都有了标记，就只剩下最后两个。
他看了看，将姬天晴的名字划去，自语道：“这件事就由老王爷去说吧，他想告诉你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他将名单点燃，烧成灰烬，便合衣就寝。刚刚躺下，宋子宁双眼就睁开，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水蓝剑锋。
宋子宁并不惊慌，道：“我还在想什么时候去找你，没想到你倒是先来了。”
李狂澜一脸冰冷，“本来我应该一剑先斩了你的狗头，不过还有些事情没弄明白，暂时先饶你一命。一会我问你答，若有让我不满意的地方，你也就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宋子宁将剑锋推远了点，翻身坐起，道：“你问吧。”
“千夜……已经走了？”
宋子宁凝思，缓道：“没有人亲眼看到，不过当时帝国有天王在场。按他们的说法，千夜应该是走了。”
“我不要听应该，我就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
宋子宁道：“这件事，你不是更应该问娘娘吗？”
李狂澜的手轻轻一颤，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为我好，为我的孩子好。我一点都不知道！听说你回来了，就只有来找你。”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不见得比你更多。只不过，千夜刚走，就有人想打他基业主意了。”
李狂澜眼中寒光乍现，道：“是谁？”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先处理，等到需要帮助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好，我相信你。”
她一向雷厉风行，见从宋子宁这里问不出什么，就转身离开。
宋子宁这时却已睡不着了，站在窗前，望着空中一轮皎月，怔怔出神。
一个清幽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刚才你没有乱说话，还不错。”
宋子宁回头，苦笑，道：“娘娘，这里可是帝都。你大半夜的跑出来，有些不太好吧。”
出现在他身后的，赫然是李后。她换了一身便装，却依旧不掩那倾国倾城的清丽。
她道：“现在这帝都，只要避开那两三个老家伙，哪里是我去不得的？”
宋子宁恭敬道：“恭喜娘娘天机术大成！”
李后叹道：“出了这么多的事，我的天机术要是再没有点突破，也不用坐在后位上了。这几天你谋划了不少事情，我都看在眼里。只是也别闹得太厉害了，否则的话，我也不好帮你。”
宋子宁道：“我居然一无所觉，看来天机术一道上，我还是远不如您。”
对于宋子宁这番自谦，李后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只微笑道：“三千飘叶，三千大道。你所修的不在我李家所学之下，将来超过我也非难事。只是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帝国的大衍天机诀这一代可就没有传人了。”
宋子宁道：“大衍天机诀实乃神术，帝国历史上也修者了了，想来只有林帅那样绝世天才方能修到极致。我资质还差了一层，修炼此术，难至绝顶。”
李后叹道：“你资质不在林太宰之下。但你既然不想走这条路，那谁也无法强迫你。”
“也许将来某一天，我想通了，也有可能。”
“希望如此。”
宋子宁道：“娘娘深夜来见，想是有要事的，不知有何吩咐，我能办到的，必不会推辞。”
李后道：“事情自然是有的，也由不得你推辞。我们李家有个孩子，天赋异秉，我这些日子思前想后，觉得还是给他找个老师好些。我们李家所学，毕竟格局还是局限了点。这个位置，你可愿意？”
宋子宁一怔，道：“难道，是那个孩子？”
李后却是很直接，“就是千夜和狂澜的孩子。”
宋子宁一脸凝重，道：“无论千夜还是狂澜，武道天资都是绝顶。这个孩子想必在这方面天资绝佳，为何会找我？”
“你的武道也不差。”李后瞪了宋子宁一眼，又道：“姬家那个孩子，想必出世就会开始奠定根基，将来一心武道。在这方面，我们多半比不过老王爷。但是，我更希望他将来能够活得聪明从容些，不要象他父亲那样，一生竟干些傻事。”
宋子宁深深一礼，道：“娘娘既然将此重任交给我，子宁必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黑日山谷那边，还有凶险。你此去千万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可不想刚找到一个合格的老师，就变成了死人。”
宋子宁正色道：“娘娘放心，若我不想死，能置我于死地的，还真是不多。”
李后叹道：“你滑胜狐狸，能坑你的人确实不多。千夜要是能有你一半狡猾，也就好了。好了，话已说完，我该回去了。”
宋子宁叫住了她，道：“娘娘，千夜他……真的死了吗？”
李后脸色忽然泛起一阵苍白，气息猛地弱了一截，嘴角也渗出一缕鲜血，叹道：“我也试过想证实此事，然后就是这个结果了。”
宋子宁苦笑，道：“我本觉得自己没有低估夜瞳，却没想到她厉害到了这种地步。她的前生，究竟是谁？”
“她的存在，肯定是在帝国之前。那个时代资料很少，我们也无从追查。”
帝国未创的时代，黑暗种族似乎处于一个奇异的缓慢发展状态。整个社会千百年也难得有明显变化，史料记载残缺不全，关于真正大人物的事迹，更象是神话传说而非正史。
直到太祖崛起，开创帝国，正式形成永夜和黎明两大阵营的对峙局面。人族许多新兴技术应用于战场，又以战争为媒介流入永夜，忽然间各族就一起发生剧变，无数新技术就此涌现，社会形态也相应受到影响。
血族新党和始祖派的分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狼人内部则以群峰之巅的建立为标志，与先祖派形成对垒。魔裔的大巫师渐渐绝迹战场。蛛魔倒是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总体而言，千年来，在阵营之间，即使国战规模的战争烈度，都比以往要小很多，也几乎不再发生一次战争过后，数个行省的区域没有任何生命能够生存的情况。
所以帝国的历史书上，将成立以前的时代，统称黑暗时代，倒并非抹黑，而是确实如此。永夜阵营的历史犹如被一幅巨大的黑幕所遮蔽。
从帝国的角度看黑暗种族的历史，一直有种怪异感觉。那些长生种们不知道是否生命太过漫长，以至于记忆出错，凡是没有书面记载，只是口口相传的那部分看上去总是有点问题。
最严重的就是血族，居然忘记了一整个氏族和二代始祖的更替。如此一来，夜瞳觉醒的如果是黑暗时代的某位大人物，那还真是无从考证。
李后离开，宋子宁也无心睡眠，开始翻阅战报文件，直到天明。
次日一早，就有专人来接，送宋子宁前往浮空艇起降场，返回黑日山谷。在车上，旁边副官悄悄递过来一个信封。宋子宁接过一看，见信封一角有个定玄王的标记，就心中有数。
他拆开信封，将信件内容浏览一遍，便用手一握，连信纸带信封同时灰飞湮灭。副官默默看着，没有作声。
片刻后，浮空舰腾空而起，飞向远方。宋子宁坐在窗前，看着飞逝的景物，微露冷笑，“还真敢派人，很好，非常好！真当这世上全是魏野猪那样的蠢货！”
帝都一角，“将军坊”，一众外表一模一样的小楼，如同军营般整齐排列。
这地方是军管区域，没有闲人，有权入住的将军们又全都奔赴新世界或是各个大陆的战备区，偌大街区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一辆标准型号的军用越野车在其中一幢小楼前停下，车上只有司机和乘客。乘客穿着一身帝都卫戍军团的制服，外面披了件野战用的连帽斗篷。
乘客下车，熟门熟路地推开院门，走进小楼，就像原本是这里的住户。
二楼的房间和军营宿舍相差无几，分布在走廊两边，每间都一样大小，几乎没有什么陈设。
乘客走进其中一间，脱下连帽斗篷，竟是大秦的皇帝陛下。而房间里另有一人，长袍广袖，正在煮茶，却是青阳王张伯谦。
这栋小楼还是张伯谦在国柱上将期间分配到的宿舍，后来拜帅之时，他已是丹国公，在帝都自有府邸，就没有调换军区里的居所，保留至今。
皓帝毫不拘礼，径自在张伯谦面前坐下。后者并不说话，专心煮茶，然后倒了一杯推到皓帝面前。
“张王伤势如何？”
“无妨。”说着，张伯谦手中弹出一团灰色能量，掷到皓帝手中。
皓帝接过看了看，释出一缕青黑色原力，将那团灰色能量包裹起来，细细体会，片刻后方道：“新世界的规则，确实奇特。”
这时灰色能量团缩水了一半，却给人以更加凝实的感觉。皓帝将能量团收起来，又道：“张王此行可有收获？”
张伯谦道：“又是血族。”
“不出所料。”皓帝把之前方青空的报告内容简单说了，又将天机院那边的情况也一并提了提。
张伯谦听着，皱了皱眉道：“魔皇？”
黑暗圣山的踪迹在永夜世界中都很难捕捉，新世界里规则异化，环境复杂，隔了一段时间就几乎觉察不到了。
不过张伯谦很快将此事抛开，问道：“要全面战备了吗？”
皓帝道：“是，另外还有天王调防。我想和张王换一换防位。”
“理由？”
“老师的‘青鸟’在我这里，机动性毫无问题。朕已召临江王叔入帝都，‘王者领域’将交给他来操控。”
张伯谦眉色一动，深深看了皓帝一眼，道：“还有呢？”
“当年太祖起事于洛水，曾言道：黎明之路，我姬氏为前驱。”
张伯谦默然片刻，沉声道：“已是终焉之刻了吗。”
他突然眉宇间带出些许嘲意，“你还真是林熙棠教出来的好学生，都喜欢找死。”
皓帝道：“千年前的战例记录里，出现过半位面武器，如今仅凭想象都已经无法理解。如果我有幸得见，那也是很值得的了。所以，张王请为帝国守都。”
张伯谦凤目微眯，注视了皓帝一会儿，道：“好，我同意换防。”他抽出两份被折了数下的公文，道：“军部送来的这两件，又是怎么回事？”
皓帝接过，展开看了看，并不意外。
张伯谦道：“西陆那个谣言，就算要有林熙棠的消息，也不该先从那边传起吧？而且这传话速度真不慢，从幽南行省到帝都只两天，叛军若有如此效率，早就不止两省之地。”
“赵阀如今一门四公一帅，就又对储位起了心思罢了。”
“这关林熙棠什么事？他什么时候插手过储位？！”
皓帝淡淡道：“当年未央宫立储风波，老师避出天启，自请去西陆平叛，又扩建战区于斯。赵阀就认为老师此举是为了压制他们。后来朕言明十年内不立储，此事又被算在老师头上。”
张伯谦眉目阴沉，冷冷道：“我警告过他好几次，不要管这种闲事！”他突然抬头，目光凌厉地盯着皓帝道：“当年红蝎那次事故，究竟怎么回事，为何事后他有整整半年不肯入帝都见你。”
皓帝依旧神色淡然，道：“那孩子的身份在黄泉里就已暴露，就有人认为老师收养他，是要打击门阀插手储位。所以来一场事故，来一场现场还能找到与血族大公爵勾结明证的事故，就能给老师罗织重罪。”
“北府军团掌管文书的少将是宗室子，他用老师的军令和印鉴向红蝎军团发了行动指令。老师是在我这里看见军部备案副本的时候，才知道此事。那个时候已到任务执行时间，又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怎能让他就这么去现场？就把他扣在了未央宫里，五天后才放他离开。”
说到这里，后面的事情张伯谦已经知道，“是你抹掉了所有公开记录。”
皓帝道：“不错，此事一旦放到台面上来，除非永夜那边有人反水作证，否则所有证据都准备好了。我也很佩服赵家和李家，两边都有女儿在宫里，却难得在陷害老师的事上志同道合。幸好，他们终究相互之间心怀鬼胎，不乏各自为政之举，否则有祖王盯着，恐怕我压不下此事。”
“我把那少将不问、不审、直接处决。又召红蝎军团长明说了此事，收掉所有文字档案，全员封口，他本人也在三个月后调防。军部的备案副本自然不会还给他们，流转过程里的一些记录就成了孤证，无关紧要。只是军部中派别林立，流言是压不住的，不久之后，就有帝党意图削藩的传言甚嚣尘上。”
皓帝想了想，露出一丝温柔神色，“老师可能一直有些疑心我吧？”
张伯谦当时正在冲击天王至境，除了自己的战区外，很少管其它事情，此刻才知道，林熙棠离开帝都常驻战区的那段时间里施政维艰，究其根本竟然还是因为储位。
难怪有的传言还将他拉出来，作为门阀旗帜，与林熙棠对立。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皱了皱眉道：“你这次召临江王监国，但是没有立储？”张伯谦是门阀子弟，出生即封世子，对这类事情嫌烦懒理，却绝不陌生，立刻想到数种可能后果。
皓帝缓缓道：“所谓帝室也不过是世家推举的共主，说到底还是世家自治，那么就让世家自治，这样不好吗？”
张伯谦这次沉默了很久，方道：“你应该知道，我和林熙棠在政治一道上一直有很大分歧。”
皓帝点点头，静候下文。
张伯谦道：“但是我想说，如果他还在，是不会这么做的。”
皓帝没有说话。
张伯谦摇头道：“罢了，这是陛下的家务事，你和临江王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皓帝道：“临江王叔两天后到帝都，我当然要和他交代清楚。”
张伯谦从皓帝手中抽出其中一纸公文，拿笔在上面刷刷写了一行字，又递还皓帝，站起身来，道：“陛下自便，我先告辞。”
不等皓帝起身，张伯谦的身影就消失了。
皓帝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喝了一口快凉的茶，这才展开公文看了看。在军部关于天勋之殿新刻的请示事项下，赫然写着：不想放在门阀名下，就写入世家之列。
皓帝不由莞尔，将公文收起，披上连帽斗篷，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开。

第一百八十四章 青之锋锐
夜瞳和千夜横渡虚空的短短时间里，青之君王的古堡就已化为乌有，连带着古堡修建的山峰都被削平。
残骸上，处处都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黑雾，透着难以形容的腐朽破败气息，但是空中又飘浮着点点光芒，炽烈如火，竟是最纯正的黎明原力。
青之君王单手前伸，撑起一个青色光罩，将自己护在其中。在他周围，有数十个全身都裹在黑袍内的神秘强者，不断倾泻着弹雨，轰击光幕。每隔一段时间，从其中一个黑袍人手中，就会射出一缕黑气，飘飘荡荡，落在青之君王的护盾上。
这缕黑气看似不起眼，一旦落下，青之君王的护盾都会剧烈波动，显然威力极大。
在周围群强疯狂攻击下，青之君王守得也颇为吃力。中央那黑袍强者更是气势深如渊海，比青之君王竟似还要强上几分。缕缕黑气就从他双手间射出，每出一缕，他身体就会微微震动，显然负担也是极大。
黑气落下，道道凝聚不散，粘附在青之君王的护盾上，不断消蚀，许久之后，才会耗尽能量消散。若是从原力交换比率，一缕黑气往往要消耗掉双份的青气，才会消失。
青气可是青之君王倚之成就大君的本源血气，岂是寻常。而黑气的品阶，或至少是伤害力还要远远超过青气，实是让人惊诧。
此刻居中的黑袍强者身形一动，似欲移动，然而青之君王也随之而动，拦在他面前，正好堵在他离开战场追踪青环去处的方向。
那黑袍强者见目的被识破，缓缓摘下罩帽，露出一张眉目锐利如鹰的魔裔老者，正是梅斯菲尔德的现任家主帕洛奇亚。他盯着青之君王，道：“你真要拦我？这又是何苦？”
青之君王道：“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不过却没有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动手了。不能再多等几十年吗？那个时候，说不定我已经回归鲜血长河，就不用有这么多烦恼了。”
帕洛奇亚道：“本来再等百年也不是问题，可是谁都没想到新世界恰好在此时开启，自然不能放过。话说，你真要死保夜瞳吗？你和她的情谊，都是上古时代的事了。现在，重新觉醒后的她明显没有将你放在心上，她的心里，只有千夜。”
青之君王笑得云淡风轻，“你们魔裔都是一群冷血的家伙，从来不懂得什么是牵挂，跟你们说了也没有用。”
帕洛奇亚道：“我确实不懂这些没用的东西。什么感情，爱，那只会让人软弱，你们受到太多影响了，除了会做些蠢事之外，看不出任何用途。比如说你，现在就是在做非常蠢的事。我们要的是千夜，一个竟敢逾称黑暗之子的混血，你还要护着？如果你让路，那么我可以保证，绝不会伤及夜瞳的性命。”
青之君王叹了口气，道：“所以说，你们根本不懂。我不会让路的，动手吧。”
帕洛奇亚缓道：“当年你纵横天下的时候，我还没有降生。可是现在，我有深黯祝福在手，你却已到生命尽头。这场战斗的结果，不言而喻。”
青之君王道：“梅斯菲尔德在你带领下，能够到今天的地步，确实不是侥幸。只是你有一句话说得不太对，即使你有深黯祝福，也未见得能够击败我。永燃之焰在哪里，既然来了，就别躲着藏着了，出来吧。”
虚空之中，徐徐浮现一团苍白火焰，火焰中隐隐现出人形轮廓，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又隐没在火焰中。
面对两位魔裔大君，青之君王亦是毫无惧意，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永燃之焰却往后退了百米，示意暂时不会插手。这是让手持深黯祝福的梅斯菲尔德之主帕洛奇亚独对青之君王的意思。
帕洛奇亚却也乐见如此，道：“此战之后，深黯祝福或许就要换个保管人了。”
永燃之焰的烈火起了一阵波动，道：“若能如此，最好不过。”
青之君王很是耐心，等待着两位魔裔大君聊完。其实陆块表面并不适合大君级战斗，更不适合围攻，大君领域一出，人多的那一方自己就要先相互之间拉开距离，而一开打整片地形都会崩掉。
是以，出动两位大君，却没有选择外虚空战场，而是跑进山谷秘境来，青之君王就意识到，他们的第一目标应该不是截杀他，而是冲着千夜和夜瞳来的。
帕洛奇亚向远方天际看了一眼，见本就是极淡的青环正在徐徐消失，再也不愿等待，喝道：“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深黯祝福的真正形态！”
深黯祝福在他双手之间，幻化成一团黑光，不断喷吐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射向青之君王。
青之君王依旧稳守不攻，道：“你们这样，就不怕女王陛下追究吗？魔皇再强，也还没到女王的成就。”
帕洛奇亚攻势不减，“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少了一位大君，血族还怎么和我们抗衡？”
青之君王微微一笑，道：“想把我留下？你们还真是自信！”
一直稳守不攻的青之君王忽然动了，右手在空中勾勒出一个菱形，向前一推，指尖青光化为多片青色菱形镜面，在深黯祝福射来的黑气前一挡，所有黑气全部没入镜面，转眼间又从镜面中射出，不过方向相反，全都对准了帕洛奇亚。
帕洛奇亚大惊，瞬间向高空冲去。然而青之君王动作更快，足踏一片青光，闪烁间到了帕洛奇亚上方，挥手勾勒出一大片青色镜面，挡在帕洛奇亚前方。
帕洛奇亚猝不及防，一头撞在镜面上，竟被弹回！
无论穿过、撞碎，甚至穿入到虚空之中，都在帕洛奇亚意料之中，却怎么都没想到竟会被薄薄一片青光给弹回来。
他全速闪移，却被硬弹回来，纵使是大君体质，也有些承受不住，好一阵头晕眼花。
这一下可谓颜面尽失，帕洛奇亚勃然大怒，一声断喝，方圆万米之内顿时风起云动，无数浓云凭空生成，云间更是跃动着各色闪电，宛若未世降临。原本围攻青之君王的一众黑袍强者如遇天灾，纷纷飞向远方，躲开了雷云范围。
帕洛奇亚动了真怒，全力调动天地原力，身周之地对于实力稍弱点的强者来说，全是死域。刚刚青之君王只守不攻，那还有他们发挥余地，现下两位大君显然要动真格的了，就再没了他们插手之处。
帕洛奇亚双手高举，一团魔气射入空中雷云，转眼间化为无数暗色魔雷，滚滚而下。万米之内，瞬间化为魔雷狂狱。
面对道道劈来的魔雷，青之君王竟是一手负在身手，右手剑指在头顶一划，顷刻间出现一方青光，将魔雷悉数挡下。青之君王随即剑指连划，每划一笔，身周就会浮现一方青色光幕。他曲指一指，数米见方的巨大光幕就向帕洛奇亚斩去！
帕洛奇亚双手虚抱，数缕黑气射出，化为剑斧，斩向青光。
然而青光无声无息掠过，将剑斧一分为二，没有丝毫停留，直切帕洛奇亚咽喉。
帕洛奇亚微微侧身，让过青光。青光边缘贴身掠过，瞬间消失在远方。
帕洛奇亚转头，注视着自己的手臂。外臂处，袍甲突然裂开，断口无比整齐。在露出的肌肤上，也缓缓绽开一条细细血线。
青色光幕无比锋利，几是无物不切。
帕洛奇亚面色凝重，沉声道：“你对空间的理解，竟已到了这种程度！”
青之君王淡道：“一点当年的小手段而已，这么多年了，也没进步过。”
他剑指一转，空中一片片青幕忽然旋转起来，旋即沿着不同轨迹，飞斩帕洛奇亚。
帕洛奇亚毕竟也是大君，大喝一声，空中魔雷化为道道剑锋，交错斩落，这一次以锋锐对锋锐，终于有了效果，无数魔剑斩击下，青色光幕终被一一击碎。
然而青之君王右手忽然一挥，一片青光如电，刹那间出现在帕洛奇亚面前！即使以大君的标准，这道青光也快得不可思议。
帕洛奇亚大惊，竭力横移，总算避开了青光切割，但那片青光已切开他的罩帽，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哪怕魔裔从来不以身体强悍见长，可是能被伤到，就已是大事。帕洛奇亚再看向青光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凝重中甚至有一丝畏惧。
青光之锋锐，直是无物不切，他万没想到平素一直温文尔雅，甚至显得有些软弱的青之君王，真若出手，威力竟是如此恐怖。
青之君王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向前一挥，数片青光就向帕洛奇亚斩去。这一次青光同是快得无以复加，魔剑根本拦无可拦。帕洛奇亚一声咆哮，以深默祝福射出数缕黑气，缠绕青光，同时自已全力闪避。
深黯祝福威力巨大，但是在帕洛奇亚手中形态却不以速度见长，一连数枪只拦下半数青光，还有三片追斩而至。
帕洛奇亚全速后退，终于避开了青光斩击。然而青之君王足踏一片濛濛光华，身形不动，速度甚至比帕洛奇亚还要快，紧追而至，挥手之间，片片青光不断追斩。
转眼之间，帕洛奇亚就无比狼狈，漫天肆虐的魔雷此刻毫无用处，对比之下，反倒成了笑柄。
青之君王就是头顶一片青光，足下一片青光，然后趋退若神，挥手之间，就是足以灭杀公爵、重创大君的大威力。
永燃之焰终于看不下去，不等帕洛奇亚求援，火焰闪烁，已然消失。在青之君王身后，突然燃起一片苍白火焰，永燃之焰向火焰中冲出，直扑青之君王后心！
大君一动，非同小可，永燃之焰几乎刚出苍白火焰，就已加至极速！
然而，他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青光。永燃之焰猝不及防，一头撞了上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别无选择
天地间骤起一声闷响，青光被撞得粉碎。永燃之焰这是全速撞击，不像帕洛奇亚那样只是临时起意闪避，终于把青光屏障撞碎。
可是场面好看了，永燃之焰身上火焰七零八落，连本来面目都快要露出来了，显然这一撞之力几乎全都吃在自己身上，还不如像帕洛奇亚被弹回来得好过些。
永燃之焰这么出手已算是偷袭，心中本来颇有些别扭，可万万没想到青之君王竟能料敌机先，直接在身后布下一面屏障。唯一幸运的是他因为那点别扭，提速只是想要加入战场，否则被伤的怕不仅仅是这点反作用力了。
前方，青之君王追杀帕洛奇亚的节奏丝毫不见放缓，片片青光挟无边威势，飞斩对手。
帕洛奇亚叫苦不已，这片片青光，实是青之君王血气凝聚到极致的表现，已由虚转实，威力无穷。如此攻击，必不持久，只要慢慢耗下去就可以了。可问题就在于，魔裔偏偏就耗不起。
永燃之焰好不容易恢复过来，还不等他继续追去，青之君王居然主动对他出手。只见青之君王五指收拢，空中一片青色光幕忽然碎成无数菱形薄片，化成青色龙卷，直接向永燃之焰压下！
在无数青色薄片的切割下，永燃之焰的苍白火焰直接被切得七零八落，而且朵朵火焰之间再无联系，在空中变成游离火团，渐渐熄灭。
强如永燃之焰，一时之间也无瑕他顾。他终于动怒，喝道：“把深黯祝福交回来！在你手中根本发挥不出威力！”
帕洛奇亚一边竭力闪避，一边道：“魔皇陛下亲口说的，此战深黯祝福由我保管。想要的话，等此战结束，你自己去和陛下说吧。”
帕洛奇亚不肯交出深黯祝福，因为只有这把名枪射出的缕缕黑气，才能抵挡青之君王的切割。
青之君王的青色血气，实在是太克制魔裔的魔气了，无论帕洛奇亚的侵蚀之力，还是永焰之焰的苍白之焰，在青幕之下都只能被切割开来。
只有深黯祝福打出的魔气威力是在青光之上，可是它射速有限，哪如青之君王信手挥洒来得写意从容。
眼见帕洛奇亚越来越狼狈，永燃之焰虽是心中暗恨，却也不得不出手相助。
其实，对上青之君王和对上人族天王张伯谦的情况差不多，他们都有一个极为克制对手的特殊能力。如果让他们一直掌握着战场主动权，另一方就算比他们强都会打得很难看。
最好的办法还是以伤换伤，来压缩对方优势空间，当最后战斗必须用力量总量来对决的时候，他们也就会败了。
永燃之焰和张伯谦交手过多次，最清楚这个道理，可问题是，帕洛奇亚本身就比青之君王稍弱，显然不是执行这种方案的人选。
永燃之焰好不容易把周围飞舞的菱形薄片扫空，一声长啸，瞬间增到极速，向青之君王扑去。然而他刚刚启动，面前就又出现一片青色光幕！
在咒骂声中，永燃之焰这次不退反进，合身撞了上去。
青幕破碎，化为无数薄片风暴，将永燃之焰围在其内，又是一阵迅猛切割。
片刻之后，永燃之焰方将青焰薄片扫清，这一次却是谨慎了许多，先观望一番，见周围空间再无异动，才向青之君王逼近。
永燃之焰这一观望不要紧，帕洛奇亚气不打一处来，喝道：“再拖下去，大事生变，你也休想脱得了干系。我曾与指极战过一场，旧伤未复，你可没什么借口。”
以魔裔素来高傲的性格，帕洛奇亚肯说自己有伤在身，实已是大失面子。但此刻青之君王盯着他狠打，片片青光切得他苦不堪言，才不得不在永燃之焰面前示弱。
永燃之焰依旧不疾不徐的接近，道：“你那些存货不用，还打算留到什么时候？”
帕洛奇亚一脸肉痛，咬牙道：“射！”
在战圈外的数名公爵和副公爵同时冲入战圈，纷纷集火。从他们枪中射出的，竟都是带有浓烈黎明气息的原力弹。
哪怕是青之君王，也不能无视，布下数道青幕，层层阻挡，同时又挥出数片青光，继续追斩帕洛奇亚。
帕洛奇亚气得暴跳如雷，可又不能不闪避格挡。
永燃之焰此时沉声道：“雷诺，你这种打法，可是会伤及本源的。其实你只要好好休养，再活几百年不是问题，这么拼命，就不想要余下的寿命了吗？”
青之君王又挡下一波黎明弹的攻势，道：“你们从人族那里得来的原力弹如果再多些，恐怕我还真就难办了。可是现在，你们还有吗？如果没有的话，那就都留在继续陪我吧，不妨等明天再走。”
此刻魔裔那些公爵又远远退开，显然手中的黎明原力弹已经用完。但是这一波攻势却明显消耗了青之君王的血气。
帕洛奇亚何等敏锐，立刻返身攻击，永燃之焰也同时出手，苍白火焰铺天盖地，将青之君王的攻势压了回去。
两位大君全力出手，又有名枪相助，青之君王渐渐落于绝对下风。可是他出手毫无保留，显然是要死守，一时间两位大君也拿他没有办法。
永燃之焰知道言辞无用，索性放手猛攻，而帕洛奇亚更是对刚刚经历心有余悸，下手格外狠辣。
青之君王渐渐吃力，却依旧不肯退去。
此刻远方天际处的青环已经渐渐淡去，再也不见。帕洛奇亚恼羞成怒，喝道：“即是如此，那就拿你一条性命来换千夜和夜瞳吧！”
永燃之焰却是叹道：“只要千夜交出黑之书，我可以向魔皇陛下言明，也不是不可以饶他一命。你这又是何苦？黑之书本来就不是他的东西，何必死守不放？”
青之君王淡道：“说了你们也不懂。此役之后，你们先要想想该如何面对女王的怒火吧！另外，我战至现在，可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的。”
远方远远传来一声断喝：“好大胆子！你们在干什么？”
无光君王终于赶到。
魔皇在虚空中穿梭，如果有人注视着这里，只能看见一团黑暗风暴极快地从视野中扫过。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已无限接近世界顶层，阿尔法星的轨道就在旁边，本体已经路过，虚空中仍有零星漂移物留下，细碎的陨石，小型原力爆炸，不知属性的火焰，隐约还能看出一条断续的轨迹。
魔皇忽然减慢了速度，露出暗色身影，而前方原本分明是空无一物的虚空，陡然现出一块飞陆的轮廓。
飞陆不大，也就是大陆上寻常山脉的面积。但是整块飞陆看上去都有一种不是实体的感觉，尤其是边缘与虚空接触的地方，明显有重影和虚像，好像整座大陆都是世界另一面的一个投影。
魔皇直接走了过去。
在他面前，所有重影和虚像都有瞬间凝固，然后向左右分开，露出一条布满上古符语的道路。
里面是一个极为奇异的空间，站在入口处，往里面看，极尽视线都没有尽头。近处是一片黑暗，而观感上的极远处好像有热闹的城市存在，巨大建筑群落间蛛影幢幢。
整个世界都是阴沉沉的主色调，应该是天空的地方纵横着无数没有边际的网格，巨大球形光源所在的位置像是无穷高处，投射下来的光虽然颜色阴沉，却给人一种奇异的柔和感觉。
像是感觉到有人进入，球形光源的投射光转动了一下，在魔皇正前方照出一片明亮的空间。
蛛后正懒洋洋地趴伏在那里。她的下身是蛛体，上半身保持着人形，就像一个美女伏在黑色高台上，显得说不出的诡异艳丽。
“怎么样了？”魔皇问。
蛛后柔软的腰肢做了个翻身的动作，侧过头来看着魔皇道：“很好，十分好，暗影大世界在一点一点修复。可是，我该感谢你呢，还是应该诅咒你？我的孩子们为此死去了五十万。”
魔皇淡淡道：“接下来会死更多，暗影大世界的修复，意味着黑暗本源纯粹，凡是受到不可逆返污染的蛛魔都无法存活，最终将全部死去。但是那些活下来的，以及新出生的孩子们，会逐渐恢复上古时候的力量和传承。你选哪一边？”
蛛后愣了一会儿，叹息一声，趴了回去，道：“凯恩，你就不能说点什么安慰我一下吗？”
魔皇道：“从这个母世界脱落的那些碎片，你还要不要回收？”
这里就是蛛魔的发源地，暗影大世界。很久很久以前，这个母世界就在发生极为缓慢、但是无法修复的损坏。最开始是晶壁出现裂缝，随着时间推移，裂缝开始扩大，最后有碎片剥落。
历代蛛后想尽所有办法都无法阻止这样的崩坏，即使回收了一些碎片小世界，对于母世界来说仍是杯水车薪。
直到新世界来临，魔皇去找蛛后，拿出一段据称是从世界之巅带回来的世界规则。
蛛后结合自己的黑暗本源尝试了一下，发现这段规则真的可以阻止母世界继续崩裂，并且在修复过程中，她得到了缺失的上古种族记忆。
原来暗影大世界是永夜世界的投影，上古时代的蛛魔作为暗影生物，是黑暗之子魔裔最忠诚的同盟和臣民。
如果说，魔裔是黑暗本源在永夜世界生命体形式的具现，那么蛛魔就是黑暗本源投影的生命体具现。
蛛后考虑了一下，魔皇问这个问题，当然不会是要无偿帮忙。
于是她回答道：“能收回当然最好，暗影大世界可以恢复得更快一点，不过没有也关系不大，无非是多恢复个几十年一百年。你要那些碎片？”
魔皇爽快地承认道：“不错。”
蛛后更爽快地道：“好，如果你能找到，就拿去用好了。”
魔皇点点头就要离开。
蛛后忽然叫住了他，“凯恩，我闲来无事听到一些好玩的消息。”
“据说马克尔为了一件战利品在哈布斯那里碰了三次壁。但是那个老巫师一千年来除了在议长席位上装死外，就没做过任何打破平衡的事情。那件东西是为你要的吧？你什么时候耐心这么好了？相比之下，我的孩子们在你手下待遇可差很多啊！”
魔皇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蛛后耸了耸肩，她正好是双臂交叉趴伏，这个姿势立刻带动出一波优美的起伏线条，“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做第二个安度亚。黑翼想不开，对我们对莉莉丝对所有人都是好事，你这个时候想不开的话，可就不好了。”
魔皇遮住全身的暗色忽然从脸部散开，露出完美的面容，犹如永恒黑暗中最精美的神像，“萝丝尼亚，我和你一样，没有第二个选择。一两个人、一两个氏族可能并不那么重要，但是全族呢？哪里有我们的选择余地。”
蛛后喃喃道：“是啊，没有第二个选择。”
魔皇道：“我希望有，但是我找不到。”说着，就从暗影大世界中消失了。
巨大的球形光源转了两转，蛛后隐入黑暗，精致得仿佛人偶般的面孔上闪过一抹惆怅，即使现在他们都在不断恢复传承记忆，仍然没有选择。
对于黑暗圣山来说，他们自己就是大局，哪怕大君亲王都不过是一枚棋子，后裔更不过是漫长时光里的一段经历。然而在全族的命运面前，上面的一切，都不是拿来选择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背叛者
帕洛奇亚和永燃之焰攻势同时一缓，永燃之焰挡在青之君王面前，帕洛奇亚则飞快地挥出数十道魔气，在每个属下身上都粘了一团。
得到这团魔气之助，哪怕是公爵们，速度也有明显提升。他们即刻拉开距离，远离了这边的战场。
哪怕有名枪深黯祝福在手，可是帕洛奇亚和永燃之焰却没有想到青之君王战力竟是如此强横，以二对一，还一度落于下风。
青之君王优雅从容的表相之后，是出手不弱于名枪的恐怖威力，与惊世骇俗的攻击速度。两相结合，令青之君王瞬间爆发的战力几是无可阻挡。
虽然帕洛奇亚和永燃之焰也知道只要再拖一会，青之君王就会自己脱力，可这段拖延的时间里也是险象环生。
若是他们单独对上青之君王，就只有暂避锋芒一途。青之君王已是在生命尽头，每一次全力出手，都是对所余无几生命的消耗，必然无法持久。
现在无光君王赶到，他们萌生退意也很正常。两个均是正当盛年的大君，可不愿意和青之君王拼命。就算干掉了青之君王，如果自己也要身负重伤，那也是相当划不来的事。
眼见魔裔两位大君想要撤退，青之君王淡道：“既然都来了，不留下点什么东西就想走，岂不是太不礼貌了？”
他双手张开，指尖青光闪烁，每点青光之间两两相联，织就一张复杂的网。他双手一挥，数十根青色丝线就如电飞出，飞斩两位大君以及迅速后退的魔裔公爵级强者们。
道道青线在空中飞过时，留下是片片波动的阴影。帕洛奇亚脸色大变，立刻喝道：“别挡！闪开！”
然而青线实在太快，帕洛奇亚的提醒还是慢了半拍，两位公爵和一位副公爵看到青线来袭，本能地选择了格挡。然后他们就骇然发现，无论是手中的武器，护体的大君魔气，身上的战甲，抑或是他们的血肉之躯，都丝毫阻不住青线分毫。
青线一掠而过，直到这时，他们才看清青线后那片淡淡的阴影是什么。那是被切开的空间。
三位公爵级强者的生命之火几乎是瞬间溃散，他们的魔核都被一切为二，哪怕两位大君在场，都没有丝毫可能救得回来。
当然，青线虽快，却还是没能斩中帕洛奇亚和永燃之焰。青之君王对两位大君只是各弹出三根青线，阻止他们去救援手下而已。
青线如此威力，消耗也是恐怖。出手之后，青之君王的血气直线下降，整整掉落了一个台阶，方才稳住。然而以此消耗为代价，当着两位大君的面瞬斩三位魔裔公爵级强者，此刻的青之君王，依稀能够看出上古时代纵横天下的风采。
青之君王负手冷笑，道：“此事可还未了结……”
他的话戛然而止，有些愕然地低头，只见胸口穿出了一只手，手上握着宛若巨大天青色宝石般的血核。
青之君王回首，看到的是无光君王梅丹佐。此刻梅丹佐眼皮跳动，神色狰狞得都有些扭曲。
梅丹佐收敛了本体的气息，又刻意在来路上留下痕迹，误导青之君王对他实际位置的判断。就这样凭借对雷诺的了解，以及大战之后的透支，梅丹佐一举偷袭成功，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得手如此容易，若非手中血核的实感，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原来是你……”青之君王恍然。
梅丹佐眼神飘忽，血气翻翻滚滚，显然情绪正处于极度不稳定中，他狞笑道：“你还真是狡猾，居然把保命手段都给了他们。不过这最多是给我们造成一点小麻烦而已，就算你把他们送到顶层大陆，迟早我们还是能找到他们的。”
青之君王此刻所有惊讶都已平复，万年岁月的记忆，足让他对许多事情都看惯看淡，道：“你背弃鲜血长河，背叛女王，用不了多久，就会得到应有的下场。”
梅丹佐忽然激动，叫道：“鲜血长河？女王？哈哈，真是笑话！鲜血长河每一年都在远去，我的印记都变得模糊不清了，是它背弃了我！还依靠鲜血长河，我们整个血族迟早都要完蛋！等我的印记彻底消失，我还拿什么维持大君？”
青之君王并没有争论，只是看着梅丹佐，眼中充满了怜悯。
梅丹佐只觉得这目光无比刺眼，更加暴躁，咆哮道：“至于女王，她除了沉睡，还知道什么？！这么多年，她醒来几次，管过多少事？血族内外事务，还不都是我在撑着？可是她丝毫不考虑我这么多年的功绩，居然把哈布斯那个小家伙看得比我还要重要！那不过是个亲王而已，侥幸点燃了印记。我的印记都存在多少年了？！还有，她既然能够分出一滴源血，却不是给我，而是给夜瞳那个贱货！她明知道我为了提升血脉，已经等了几百年！”
顿了一顿，梅丹佐咬牙道：“你放心，有我在，女王不会知道外面发生的事的。她只会什么都不知道地沉睡下去。哪怕我们找不到她在虚空中飘流的大殿，可只要封住暮光大陆上的出口，她就丝毫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就算日后她知道了，也都晚了，什么都挽回不了！至于你，青之君王，你和她一样，你们早就该死了！！”
永燃之焰出现在梅丹佐身边，道：“他已经死了。”
梅丹佐一怔，这才发现，青之君王不知何时已经生机彻底消散。只是他眼中的怜悯，还是那么清晰和刺眼。正是这种目光，让梅丹佐失去理智。
梅丹佐总算想起自己大君的身份，哼了一声，将手从青之君王的身体里抽了出来，任由青之君王的身体坠向尘埃。
但是青之君王的身体并未坠地，而是被柔和魔气托住，平稳地飞到帕洛奇亚身前。
帕洛奇亚双手接过青之君王的尸体，将之转交给身边一位公爵，吩咐道：“带回去好好安葬。”
那位公爵躬身称是，然后以魔气托着青之君王的身躯，飘于自己头顶。他即不肯用双手去触碰，又将青之君王置于自己之上，显示出无与伦比的尊敬。
虽然魔裔被连斩三位公爵，但青之君王作为真正的强者，自然会赢得魔裔的尊重。
梅丹佐看了，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永燃之焰这时伸手，道：“拿来。”
梅丹佐见他的目光落在青之君王的血核上，皱眉道：“这是我们血族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陛下要的。”
“魔皇陛下会要这个？”梅丹佐质疑，依然紧紧抓着血核，就想收起来。
青之君王最后一战，展现出超凡绝伦的战力，让梅丹佐对他的血核起了贪念。
对比来看，青之君王的血脉品阶要远远超过梅丹佐，哪怕已经到了生命尽头，又透支过度，血核临近崩溃边缘，对梅丹佐却是好事，这能保证他吸收却不被反噬，其价值之高，或许不比莉莉丝的一滴源血低多少。
可是魔皇要这个血核干什么？
眼看梅丹佐不肯交出血核，永燃之焰稍稍退后少许，而帕洛奇亚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旁边。两位魔裔大君将梅丹佐夹在中间，威胁的意味非常明显。
永燃之焰缓道：“你已经背叛了夜之女王，难道还想要背叛魔皇陛下吗？或许，你可以去试试蛛后的庇佑，如果能够活着从这里离开的话。”
梅丹佐脸色一变再变，他可不是青之君王，拥有睥睨天下的速度，根本没可能在两位魔裔大君的手下逃生。而且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就凭今日所作所为，夜之女王一旦醒来，恐怕第一个要杀的是他，而不是魔裔。
他不得不将青之君王的血核递过去，道：“我对魔皇陛下的忠心，不曾变过。”
“那就最好。放心，魔皇陛下会对你的忠诚给予让你满意的补偿。”永燃之焰接过血核，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看到永燃之焰那郑重的神态，梅丹佐忽然涌上一阵浓烈不安。
帕洛奇亚向周围看了看，对两位魔裔公爵道：“你们留下来，将这里清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线索，一定要在哈布斯赶到之前完成。”
安排好善后，帕洛奇亚对梅丹佐道：“血族那边，还要靠你封锁消息。至少在我们的计划完全实现之前，不能惊动夜之女王。”
梅丹佐微微躬身，道：“两位放心，现在血族活动的君王只我一个。其他人不敢违逆我的。”
永燃之焰皱了皱眉，道：“要小心哈布斯。”
梅丹佐眼中杀机一闪，道：“要不索性送他回血池睡上百年？”
帕洛奇亚道：“如何处置哈布斯，陛下另有安排，不需要我们多事。走吧。”
梅丹佐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无奈离开。
魔皇当初已经警告过索萨不要搞出大动静，这个警告在他身上也是有效的。魔皇的要求是各族要保持面上的稳定，因此没有魔皇的允许，就算他有能力把哈布斯打回血池沉睡，也不能轻易动手。
秘境，小石殿中，仅能容下一人的小小青冥之池再起波澜，千夜缓缓坐起。这次醒来，他双眼清亮剔透，已经没有了初次醒来的迷茫。
他看看自己，再看看青冥之池。此刻的池水已经失去青色，变成一池清水。青血中所有生机与能量，悉数被千夜吸收。
千夜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就踏出青冥之池。他拿起衣服，刚想穿上，忽然怔在原地。
在他的感知中，身体内的血核与心脏都不复存在，胸腔之内，只有黑之书在缓缓旋转。

第一百八十七章 黑之书：繁盛、终末
黑之书的封面上，在那只眼睛之下，又多了颗硕大的暗金晶体，仔细看的话，它是由无数细小晶粒组成，神奇的是，在千夜的感知中，它竟是立体的，比拳头略大，连接着一颗颗晶粒的，是血肉和已经化为实质的暗金血气。
即使在鲜血长河的传承里，千夜也不知道暗金血气能够实质化，其它血气就更不用说了。不过千夜到目前为止，得到的还是止于副公爵的知识传承，或许在后面的传承中会有这方面的知识也不一定。
千夜心念一动，黑之书封面打开。原来黑之书变化之后，还是能够打开的。
打开后，扉页上是一双眼睛，只是给人的感觉各不相同，一只蓝眸，一只血睛，分别是掌控之瞳和毁灭之瞳。然而这两只眼睛的位置并不是对称的，看上去似乎还有另外两只眼瞳，只是并没有显示出来。
扉页之后，又出现了初始之章。似乎黑之书在变化之后，还是回归了原本的形态，那些有其它功能的书页都消失不见。
重看初始之章，千夜感受又有不同，顿时觉得对整个永夜世界的理解隐隐又深入了一层，而且此刻黑之书中的内容变得十分容易理解，千夜并没有费多大力气，就对永夜世界的运转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这种理解，或许不会立刻形成战力，然而却会让千夜对于如何调动世界原力有更大的把握。换句话说，黑之书提升的是天王之后的境界。
初始之章后，又有新的一章浮现：繁盛之章。
在繁盛之章中，世界已经演化得接近完成，一座座大陆开始出现生灵，他们迅速形成了几个强大的种族和群落，并且围绕着一座高山顶礼膜拜。
看到这座山的瞬间，千夜本能的知道，这就是圣山。
如此大的一座山脉，是如何置入永夜议会大殿的？
接下来的场景，则大多是战争，各个族群都在激战和厮杀。或许在黑之书的世界里，这就是繁盛的含义。
在这一章中，比较强大的种族共有七个，正符合永夜一直以来的传说。七大种族中有三族千夜从来没有见过，其余的就很熟悉了，正是永夜目前的四大种族。
魔裔还是老样子，血族也和现在差不多，只是黑之书中的血族更加的高大，且显得有些狰狞。而蛛魔则和目前样子有所区别，他们更加的纤细和优雅，许多蛛魔的蛛躯上覆盖着细密晶亮的鳞片，形成天然的纹理线条，看起来竟有些赏心悦目。
狼人则保持着原始的形态，在那个时候，或许还没有群峰之巅的出现。
蛛魔和血族的样子，和现在有着明显差异，不知道是后来逐渐变化，还是黑之书的演化认为世界本来应该是这样。不过，千夜在安度亚遗迹，以及青之君王的古老血殿中看到的壁画中，有几幅出现的血族和蛛魔是介于二者之间的。
繁盛之章后，居然还有一章，终末之章。
顾名思义，这似乎说的是世界的尽头。千夜翻开终末之章，看到世界又回到一片黑暗之时，这时在外缘突然出现一点强烈的光，光点随即扩大，并且出现得越来越多。而随着光点的增加，世界的轮廓也隐约展现，居然是个很不规则的塔型。
无数光点出现在世界外缘，然后点连成线，无尽的光与热自这些裂隙中涌出，进入这个世界，燃烧和摧毁着一切，甚至包括黑暗本身。
在世界之外，光与热无穷无尽，它们如同灭世之潮，逐渐淹没了整个永夜。虽然没有看到，但是千夜可以感觉得到，无尽生灵在光与火中挣扎哀嚎，然后化为灰烬，几乎所有生机都在灭世之潮到来的瞬间湮灭，只有少许极强大的气息冲出世界外缘，不知去向。
世界终于走向死寂，烈焰也渐渐熄灭。似乎没有了黑暗作为燃料，光与火也不能持久。
这个过程或许十分漫长，但在黑之书的演示中，已被浓缩到了刹那之间。一瞬间，亿万生灵临死前的绝望与痛苦，巨大得令千夜不能呼吸！他从来没有想到，当生灵整个种族灭绝时，会是如此惨烈。
终末之章结束，世界是一片灰色，到处都是灰烬，生机皆无。或许不知多久以后，新的世界会在旧世界的废墟上诞生。而那个时候，前一个世代早已湮没在时光长河中，就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千夜长出一口气，从终末之章中挣扎出来，总算感觉好些了。
黑之书合拢，千夜感觉封底好象还有什么东西，翻过来一看，看到的竟是一颗鲜活的心脏。心脏不大，上面插着一颗绯金色原晶，熠熠生辉。
而在旁边，又有两颗原晶出现，大致生长过半的样子。其中一颗原晶已经无限接近完成，只是里面蕴藏的黎明原力还没有与心脏和第一颗原晶融为一体。
千夜忽然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这是他的心脏，和他的原晶？
心念一动，第二颗原晶猛然绽放光芒，黎明原力冲破桎棝，与整个心脏融为一体。在心脏内，黎明原力已经积蓄到了极限，有若一片燃烧的海洋。
第二颗原晶生成时，千夜只觉力量不断自身体各处涌现，自己的意识也不断提升，越升越高。第二颗原晶在感知中出现，逐渐清晰，新的原力印记也开始生成。
千夜心念一动，身周立刻浮现出数面菱形光幕，环绕身体缓缓飞行。这些光幕纯由晨曦启明构成，看上去非常的单薄脆弱，可实际上却是相当坚固。
这几片光幕相当于为千夜又增加了一道防御，且可以飞射伤敌。这种攻防一体的能力，相当实用且威力强大，对千夜此刻战力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这就是第二颗原晶带来的新的神将能力：天青壁垒。
可是千夜此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神将能力，自己也没有任何相应的基础。第一个神将能力还是有据可循，千夜毕竟此前修炼过开山劲，又有多种瞬间爆发的手段。但天青壁垒是怎么回事？这种攻防兼备、稳扎稳打的风格，可一向和千夜无缘。
另一个疑问，就是原晶为何都会到了心脏上。千夜意念扫过全身，确实没有找到原晶。
或许是黑之书吸收了心脏的原因？
千夜将黑之书翻转，再看正面的血核，自然就认出了这是自己的血核。
现下他的心脏和血核都与黑之书融为一体，变成一体两面的存在状态。血核代表的黑暗原力，与心脏原晶所蕴含的晨曦启明，在黑之书的无尽世界内以某种千夜所不理解的方式融汇，变成一种全新的原力，混混沌沌，无法形容。
至于身体，骨骼的改造突飞猛进，已经接近大成。单纯就体质而言，千夜已经跨越了古老血族的公爵，无限接近大公爵的境界。
这倒不是很意外，青冥之池是青之君王为自己准备的，大君级的上古血池全被千夜吸收，要是达不到这种改造效果，那才是意外。
只是千夜相当不习惯新原力，心念一动，左手就燃起一团绯金色的原力之火，这是晨曦启明。而他的右手则是燃烧着暗金血火。
黎明与永夜，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
此前千夜只能轮流使用血气或是晨曦启明，暗金血气主要强化身体，负责近战攻防与恢复，还有原初之翼的驱动。而晨曦启明则是用于各种大威力的剑技秘法，以及龙葬一类的原力枪所用。
而现在，血火与黎明之火同时在他手上出现。
那全新的原力，在千夜意念之下，可以自如转换为晨曦启明又或是暗金血气。
正恍惚间，外面传来夜瞳的声音：“你醒了？”
她的声音中有一些沙哑，气息也有些不稳。千夜走出小石殿，看到她正坐在池塘边的岩石上，看着一池碧水，怔怔出神。
“怎么了？”千夜关切地问。
夜瞳叹了口气，道：“雷诺……走了。”
“雷诺？”千夜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这是青之君王的名字。
当时千夜第一次苏醒时，还是浑浑噩噩，但是对青之君王印象深刻。那时的青之君王宛若春风，全然没有半点衰败气息。按照他当时状态，只要保养得好，至少还有一百年左右的寿命。如果在血池中沉睡，或可度过另外一个千年。
这样的大君，怎会突然陨落？
“青之君王，他……”
“叫雷诺吧，他曾经是我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朋友了。”
“……好。”
其实无论年纪、辈份还是实力，青之君王都远在千夜之上。不过夜瞳既然要求，千夜也就勉强接受了平辈论交的位置。
夜瞳望着池中的几尾游鱼，默然许久，方道：“你我一战时，我本以为你死定了，而我……也不打算活着了。”
千夜心中一悸，握住她的手，轻道：“你这又是何苦？”
“我就要这样。”
顿了一顿，夜瞳续道：“在最后时刻，雷诺冒着激怒新世界恶意的危险，激活了惊梦，将你我带到了他的古堡。那把惊梦，本来就是他的佩刀，我以前也经常用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竟然是你
哈布斯从王座上惊醒。
在他的意识里，常年平静无波的鲜血长河上传来一点讯息，那是来自青之君王雷诺的召唤。
自从圣河沉寂后，大君和亲王们就很少通过这种最古老的方式相互传递讯息，因为鲜血长河常常不予回应，无法激起丝毫波澜，也就不能相应交流。
哈布斯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古怪，可是青之君王的位置离暮光还隔着一块大陆，他不暇多想，发出回应后，就走向大殿门口。
突然他停住脚步，身影一闪，从原地消失，随后出现在氏族城堡地下七层的长廊上。
长廊还保持着最古老的砂石壁状态，甬道不宽但是极高，尽头是两扇青铜质地大门，摹刻着古老的符语。
门前站着一个人，没有丝毫强者气息，就像是个普通人。
然而那不可能仅仅是个普通人，血族氏族城堡的地下都是各种血池和祭坛，尤其十二古老氏族，仅仅区域威压就让本氏族的新生儿都无法单独停留。
魔皇听到人声，但没有回头，依然站在原地，略略仰头望着前方巍峨的门户。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终究没有伸手去推开那两扇大门。
哈布斯沿着长廊缓缓向前走去。
虽说血族在自己的氏族城堡里就是主场，但是对于本体亲临的魔皇来说，不过是一点小小的障碍。到了这种时候，不要说这条长廊，就是整座城堡都已经不存在安全距离。
“魔皇陛下，亲身莅临，不胜荣幸。”
“我只是来看看他。”
哈布斯沉默了，魔皇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两人犹如两尊雕像，隔着十多米距离，站在青铜门前。
许久之后，两扇大门向内缓缓打开，门后是无尽黑暗。
魔皇并没有走进去的意思，只将目光投注过去。在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是一个层次丰富的能量世界，一个属于黑暗原火的小世界。
此刻，那些比黑暗更黑暗，比极寒更冰冷的火焰，禁锢着一团微光，犹如永冻之土上数万年不化的冰川。
魔皇可以看出那团微光的来源是四颗漂浮的原晶，其中一颗边缘模糊，似乎是有点破碎。
渐渐地，微光仿佛有了轮廓，依稀是一个人形，半跏趺坐，左手扶膝，右手持枪斜拄于地。胸口部位时时有点滴星光溢出，又环绕隐于背后。
但是偶尔也有一个星点脱离光团，飘入沉沉黑暗中，明灭不定，直到消失。
魔皇静静远望，看不出半分情绪，忽然他平静的面容上起了波澜，转过头道：“他的本源彻底消散了？”
哈布斯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抬头，脸上愕然神色一闪而过，显然并不明白魔皇为何有此一问。
魔皇将哈布斯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不再问下去，身形从原地消失。
哈布斯皱了皱眉，又回头看了看黑暗原火的世界，这才跟了上去。在他身后，青铜大门缓缓关闭。
魔皇站在斯伯克氏族城堡上方的虚空中，若有所思。见哈布斯出现，魔皇抬了抬手，两人中间出现了一滴黑暗原力，浓度极高极纯。
魔皇道：“你拥有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黑暗的火焰，比起其它鲜血之力更接近黑暗本源。据说上一任火之冠冕的鲜血印记存在一些问题，不是力量不够强大，而是吞噬血亲才能更纯粹。”
哈布斯安静听着，听魔皇提到本该是血族秘辛的事情，也没有露出半分惊惶。
魔皇道：“我可以给你一段黑暗规则，以你的能力，能够大大缩短提纯力量所需要的时间。”
哈布斯平淡地道：“感谢您的好意，但是我对我目前所拥有的力量很满意。”
被直接拒绝了的魔皇并不恼怒，也没有继续劝说，“既然如此，哈布斯卿，你作为议会的一员，应该负起自己的责任来。”
这时哈布斯心头突然袭上一阵不祥的预感，但是在魔皇面前，他哪有精力去分神探索不知来源的异常。
他蹙眉将杂念挥开，回答道：“我并没有拒绝过议会任务。”
魔皇道：“烽火大陆上，和人族交界处有一个议会实验室，最近准备清理掉。到时候马克尔会找你详细说明的。”
哈布斯没能控制住，血核剧烈跳动了一下，这个地点听起来太耳熟了。
魔皇恍若未觉，道：“至于他的遗骨，看起来好像出了点问题。即使在黑暗原火的永冻环境中，仍然在很缓慢地崩解。我们没有陨落的人族天王身后状态的确切资料，但是人族神将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魔皇顿了顿，道：“有时候，我会想起他以前说过的一些话。或许我们这个世界真的留不住他，世界之外才是他的归宿。”
哈布斯并没完全听懂魔皇这段话里的意思，他不知该怎么接话，于是仍然一言不发。
魔皇手中飞出一块不规则的灰色晶片，与他之前放出的那滴黑暗原力并列浮在空中。
魔皇道：“你能操纵小世界，应该知道这个阴影碎片的用法。”说完，对哈布斯点点头算是告辞，一步踏出，消失在虚空中。
暮光大陆边缘虚空中，议长带着几名随从，正在等候着。
“亲爱的马克尔，去查一查林熙棠陨落的时候，浮陆上人族部队有什么异常情况。”
这句话有点没头没脑，议长问道：“至尊的陛下，您所指的异常……”
魔皇道：“我也只是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魔皇的预感可不容忽视，议长想了想，道：“我明白了。那就先从他们神将级强者开始，依次降阶往下查探。”
说完，众人就一起隐入虚空。
而在斯伯克氏族城堡上方，哈布斯注视着面前的两件东西。
那块灰色晶片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用原力仔细触摸，就会发现里面另有世界。它的属性十分奇特，属于黑暗力量谱系上蛛魔所在区间，但是将感知探入的时候总有一种身处镜像中的感觉。
哈布斯对此有所耳闻，据说上古蛛魔有一个暗影大世界，掉落的碎片会形成阴影小世界，是蛛魔在地下黑市争抢的圣物。不知魔皇从哪里得来了其中的一块。
黑暗原火的永冻属性，能够凝固空间，也几乎能够凝固时间，然而终究不是完全凝固，所以阻止不了林熙棠遗骨的崩解。虽然这种崩解的速度极为缓慢，可能几百年才会彻底散溢掉一块原晶。
但是加上阴影小世界就不一样了，它的基底规则是属于世界背面，可以封锁世界正面的物质。
哈布斯不再多想，伸手将阴影小世界摘下来收起。然后轻轻碰触了一下那滴黑暗原力，魔皇的气息轻柔地散开，现出一段影像。
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族向这边看过来，黑色长发略带凌乱地垂在胸口，背景是一片森林。
接触到他的眼睛，就会发觉少年并没有外貌那样年轻，其间星云流转，仿佛倒映着世界。
“世界之外的星空，广袤华美，我至今都还看不到边际。”
“我看自己的世界是有边际的，一甲子六十年。”
“对短生种而言，其实也还是超过了大部分平民的寿命，足以让我去做许多想做的事情。”
“是啊，所以不能和你一起去探索……”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那滴黑暗原力已经稀释成雾状，慢慢散去。
这是属于魔皇的一段记忆，有关林熙棠的记忆。
然而那个即使微微笑着，也清淡得近似无情的人，终究还是没能过完一整个甲子流年。
哈布斯平复了一下心情，俯瞰脚下的血族传统领地，目光从近处徐徐远眺，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是他没有忘记刚才感觉到的刹那异样。
哈布斯将感知沉入鲜血长河，河面平静无波，安宁得犹如一面镜子，之前青之君王的传讯早就不留半点痕迹。他的感知向源头延伸，十二枚鲜血印记渐渐出现，载沉载浮，半明半灭。
属于青之君王的那枚不是最明亮的，因为现在并非他的正常活动期。哈布斯看了一会儿，还是不能确定那个印记有没有异常。他想了想，决定仍然赶去青之君王发出讯息的地方看一看。
当哈布斯到达秘境的时候，青之君王的古堡已经只剩下一片废墟。山谷地貌也被改变，到处都是游离的浓烈黎明原力，哪怕是哈布斯，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现场只有一缕紫黑色血气，指向某个方向。那是无光君王梅丹佐留下的标记。
哈布斯凝立空中，看着下方废墟，双眼渐渐锁紧。沉思之后，他向无光君王留下印记的方向望了一眼，并没有循迹赶去，而是直接返回了暮光。
黑日山谷不再是战火纷飞，帝国和永夜各自都在大兴土木，修建要塞。尽管相距不远，但都是各干各的，互不干扰。双方巡逻部队也刻意保持了距离，彼此没有接近，也就没有擦枪走火的可能。
但从双方要塞修建的规模看，和平又仅仅是暂时的。
永夜要塞本就规模庞大，如今在原有基础上更是大兴土木。经历过帝国禁卫舰队大军压境的局面后，永夜议会痛定思痛，开始疯狂给要塞增加防空火力。一座座防空炮塔拔地而起，密密麻麻有若石林，哪怕再强大的舰队，看到这么多的防空炮，都会头皮发麻。
而帝国也不肯示弱，虽然要塞是新建，但是炮塔数量上并不比永夜少多少。或许因为本身掌握空中优势的缘故，帝国要塞中更多是对地的速射炮，以及专门轰击强者的追踪弩炮。
就这样，双方各自针对对方强项和软肋，大举建设，大战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要塞内，宋子宁反而是最清闲的一个。每日除了翻翻战报，就没有事好做了。从他的窗户，可以看到远方的黑火焰柱，正一天天减弱。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消失。
按照当日在幕后达成的协议，当黑火消失的时候，新一轮的战事才会开始。
就在这时，房门敲响，声音很是急促。
宋子宁开门一看，倒是一怔，道：“张钊将军，你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张钊，他一脸风尘，眼圈深陷，显然一路不眠不休赶至。一见宋子宁，张钊立刻单膝跪地，叫道：“宋帅救命！”
宋子宁急忙将他扶起，道：“快起来说话，何事如此严重？”
伸手一扶之际，宋子宁又是一惊，道：“你受了伤？”
张钊道：“一点小伤，还不碍事。现在下官实在没办法，只能到这里，请宋帅给拿个主意。”
“有什么话，起来再说。”宋子宁将张钊扶起，让他坐下，自己回到位子上坐了，方望向张钊，静候下文。
张钊道：“王爷派了千名精锐，以及数十名强者，秘密前往墉陆潜伏，等候您的到来。哪知道，我们一进墉陆就遇到了伏击，到处都是敌人。最后只有我和几位同僚杀了出来，其余同僚，都，都……”
宋子宁道：“这是王爷的精锐吧？”
“其中大多都是王爷曾经的亲随，得过王爷指点的。这支部队一共三千人，没想到一下就折损了三分之一。”
“既然这支部队如此精锐，怎么会只逃出来这么点人？”
张钊这时已定下神来，道：“一个是事出突然，我们刚下了浮空艇就被包围了，他们人数实在太多了，漫山遍野。另外，里面竟然有公爵！杨指挥使开战不久就身受重伤，不得不抽身逃走，现下生死不明。”
宋子宁点了点头，道：“看来是走漏了消息。现在要我做什么？”
张钊道：“现在挽回局面的惟一方法，就是您亲自出手，一举将英灵殿给夺回来。我得到消息，英灵殿已经返回碧波之城，此刻就停在城外。”
宋子宁起身踱步，顺手在张钊肩上拍了拍，道：“张将军，看来你是糊涂了。本帅负责镇守黑日山谷，这是何等重责，岂能说走就走？至于你办砸的事该如何向王爷交待，与我何干？不要说你只是个小小将军，就算你也是神将，又能如何？还会放在本帅眼里？”
张钊一惊，道：“宋帅，你这是何意？”
“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能逃出来，并不是自己多有本事，而只是我让他们放你一马而已。没想到你不敢去见王爷，却跑到我这里来了。那么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好好歇息吧。反正你马上伤势复发，命不久矣。”
张钊更是震惊，忽然明白过来，叫道：“你，竟然是你！”
他话未说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在地。这时他才想起宋子宁在自己肩上拍那两下，刹那间全都明白了。只是此时明白，已经晚了。
宋子宁拉开房门，叫道：“来人！张将军伤势复发，快来抢救！”
几名亲随冲进来，将张钊抬了出去。
片刻后一名亲随赶回，道：“大人，属下无能，张将军伤势过重，已然为国捐躯！”
宋子宁皱眉道：“他临死前有说什么吗？”
“张将军已经神智不清，就只是反复说，狼人，好多狼人！其它就什么都没有了。”
宋子宁道：“张将军万里而来，必有要务，可惜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已经去了。此事事关重大，就由你负责，将有关一切都报给军部，不得隐瞒。明白了吗？”
亲随得令，匆匆去办。
等他走了，宋子宁稍稍吐出口气，知道算是又了了一件心事。接下来就是等墉陆那边的详细报告，再看一看军部接到报告以后的反应了。
张钊这家伙实在无用，做个说客都漏洞百出，宋子宁实在懒得留他在眼前蹦跶，希望下次对方派个稍微聪明点的过来。
帝国天王踏破天关后，再上战场就只坐镇不统兵了。那千名所谓的定玄王亲随，如是他当年亲兵，今年最小也得七、八十岁，就算是战将都拿不动刀了。若是后补的兵员，即为仪卫之列，先不说已成天王的定玄王有没有兴趣去指导一群战兵，就说数量，天王额定仪卫超过大部分宗王，是一千五百人。
像青阳王这样从元帅位置上退下来不久的，拥有一个完整建制的精英军团，其中可转仪卫轻装编队的亲卫也才两千人。算一算历年退役后，还能重上战场的人数，募入家族私兵凑个三千都只算是勉强。如果那当真是前天王仪卫，在墉陆一口气战损千人，可就是一件很有趣、也会很轰动的事情了。
宋子宁并不急于去追究真相。如今他这样以逸待劳多好，一边有人源源不断地来送人头，省了去追查的力气，另一边，狼人上层大陆似乎有异动，天王的名号不管真假，且先拿来一用。

第一百八十九章 感情与责任
此刻的秘境，犹如远离纷扰的世外之地。千夜静静地听着夜瞳诉说往事。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年轻，也都是心高气傲的时候。血族当时生存的很艰难，我们有无数的敌人，有其它黑暗种族，也有突然出现在我们世界的异族。当年的记忆，几乎都是战斗……”
这想必是一段相当久远的回忆。在帝国历史记载中，已经鲜有域外异族生物大规模出现的纪录。最多的就是偶尔出现的虚空巨兽。而永夜议会那边，类似记载也被描述得好像上古传说。
“后来……没有什么后来了。我记不得自己为何陨落，那段时间的记忆完全就是空白，好象被凭空抹去了。觉醒后，我曾经问过雷诺，他也没有答案。据说那段时间，我行踪不定，然后就传出陨落的消息。”
“那么你究竟是谁？”
夜瞳轻叹一声，道：“我就是我，夜瞳，没有变过。觉醒，就象是脑海中凭空多出了一些记忆，就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
“在我觉醒之后，重组的血核自行向鲜血长河发出了讯息，然后就得到了回应。那时我就知道，他们迟早会找到我，召唤我回去。如果我们还是在一起，你就会非常危险。上古时代的我，有的不只是雷诺这样的朋友，更多的还是敌人。”夜瞳道：“既然我能觉醒，他们也可以。”
“无论什么样的敌人，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你看，到现在其实也没过去多久。”
夜瞳叹了口气，说：“除了危险，还有责任。如果议会发出召唤，我多半还是要去的。可是你，又怎么可能会为议会效力？哪怕不是面对帝国，你也不会愿意的。”
千夜默然，那个时候的他，确实是这样。
夜瞳续道：“后来，议会的使者找到了我，雷诺也来了。再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青……雷诺为什么要救我？”这是千夜不理解的地方。
从种种迹象，以及夜瞳的话中，可以看出青之君王始终对夜瞳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哪怕夜瞳从未有所回应，然而这份感情历经数千年，却是从来没有变过。如果受伤的是夜瞳，那么青之君王将自己最后保命的宝物交给她，都在情理之中。可千夜实际上算是情敌了，青之君王怎会如此大方？
夜瞳轻叹，“他不是救你，而是想救我。”
千夜忽然明白，如果他死了，那么失手误杀他的夜瞳多半也不会活着。或许青之君王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全力施救。
这一刻，千夜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道：“那件事，是我太冲动了。”
“都过去了。”
千夜指指自己的胸口，“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黑之书好象把我的血核和心脏都融在一起了。”
夜瞳瞪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地道：“你还说！当时你骗我好苦，我那一刀是本能的全力反击，不这样根本挡不住那一枪。惊梦会自行寻找敌人的弱点，所以当时就把你的血核和心脏全绞碎了。”
“那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还好你有黑之书。在上古时代，它的名字叫创世之书，据说是和整个世界同时诞生，记载了世界底层规则的真正奥秘，每次出现都会引起各族争抢。最近一次，得到它的人是安度亚，威能大增，才有了想要挑战夜之女王的想法。”
千夜知道黑之书不凡，却没想到它有这么大的来头，是大人物们从上古时代争夺至今的宝物。
夜瞳又道：“雷诺也曾经得到过黑之书，研究了一段时间。他以黑之书的创世之力，将你的血核和心脏重生，并以青冥之血作为媒介，封印在黑之书内。从此黑之书就是你的血核和心脏了。”
这简直就是奇迹。而黑之书拥有如此神奇力量，青之君王拿到了手，却不起贪念，而是尽心尽力救治千夜。这份心意之厚重，实是难以承担。
这时，夜瞳的眉尖忽然紧紧蹙起，脸上露出犹豫、疑惑、希望、不解的神色，千夜伸手轻轻抚上她的眉心，想要揉开那抹忧色，问：“怎么了？”
夜瞳茫然地道：“刚才我和雷诺鲜血印记的联系完全断开……可是现在……”
就在这时，夜瞳和千夜同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鲜血长河传出一道隐晦波动，载沉载浮的鲜血印记中，有一枚暗淡了一格亮度，正是属于青之君王的那枚。
这道波动极为晦涩微弱，也极为短暂，可是夜瞳和千夜此刻血脉力量都已达到公爵水准，与鲜血长河的联系更是远超普通血族，这点变化被他们同时捕捉到。
夜瞳刚刚生出一丝希望，就见印记再次暗淡了一格，不由脸色微变，好在也就到此为止了，没再发生其它异变。
夜瞳喃喃道：“一定是我刚才太紧张，感觉出错了。”
千夜握住夜瞳的手，安慰道：“以雷诺的手段，放眼天下，能够威胁到他性命的存在也没有多少，除非至尊出手。”
千夜将她纳入怀中，体温的传递让两个人紧绷的神经都渐渐舒缓下来。
夜瞳道：“也许我们该出去走走。”
“好。”
“不，还是不要急，你先适应新的身体再说。”
千夜并未反对，此刻他的身体感觉十分陌生，每个关节都如同生了锈，十分难以控制。这种状态下，他十成战力都发挥不出三四成。
安度亚的空间还在，即使在夜瞳最后的力量大爆发中，这件宝物也丝毫没有损毁。又休息了片刻后，千夜活动开身体，然后取出东岳，随手一抖，剑锋立刻剧震，剑刃通体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
千夜吓了一跳，刚刚这一抖，黑之书中涌出混沌原力，力量骤增，差点就把东岳给毁了。
东岳经过赵阀匠府加工，又添加巨犀角，在众生之池中炼成，本身已经接近无坚不摧。千夜过往野蛮进攻时，无论拿它当巨斧大锤使用，都毫无问题。怎么现下以九分力一抖，就差点把它毁了？
千夜细细感知自己身体结构，肌体没有什么变化，燃金之血依旧在流转，只是内中燃烧的小颗粒火焰正变得有些晦涩。骨骼还是处于接近改造完成的境地，或许这是身体承受能力提高的原因之一，但还不足以解释刚刚爆炸式的力量。
惟一的理由，或许就是自黑之书内涌出的特殊原力了。
这一次千夜不敢随意加力，将原力控制到一半，演练剑技，等到完全熟悉之后，才慢慢加力。千夜的战力，有相当一部分是基于无与伦比的战斗艺术，不彻底掌握身体，就无法发挥。
一旦进入修炼状态，千夜就心如止水，再也不理外物，只是宁宁定定的反复演练剑技，重新掌握控制发力的技巧。
转眼之间，就是三日过去，千夜方从演练的至境中醒来。
他看看时间，蓦然一惊，急忙感知鲜血长河，好在青之君王的那枚印记还未彻底消散，这才稍稍放心。
夜瞳一直在旁边坐着，静静地看着千夜。
千夜徐徐收了原力，正向夜瞳走去，忽然间黑之书内涌起一阵原力狂潮，封面处的血晶迅速生长，同时释放出大量燃金之血，开始修补千夜骨骼上最后的一点缺损。
千夜气息也节节攀升，直到接近大公爵，方才停下。
“现在差不多了。”千夜道。
夜瞳早就收拾好了行装，递给千夜一个背包，里面是备用的补给品。千夜将背包收入安度亚的空间，换好战甲，就和夜瞳离开了这座小小秘境。
魔裔大陆，幽暗的中央，矗立着巍峨而华丽的巨大城堡。这里就是魔裔最神圣之处，魔殿所在。
魔殿中，魔皇站在长桌前，凝视着得自青之君王的血核，久久不语。
帕洛奇亚和永燃之焰都站在旁边，默不作声。
“所以，你们没有找到夜瞳和千夜，是吗？”魔皇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柔和。可是帕洛奇亚和永燃之焰的气息都有所波动，显然心情并不平静。
若非亲眼所见，这一幕实是难以想象。按理说大君们的威能和至尊虽有差距，但不会大到被全面压制的地步，而永燃之焰更是和狼尊一样，被视为接近圣山之人。可是此时此刻，两位大君对于魔皇的敬畏，却是显得超出了应有的程度。
帕洛奇亚道：“是我没有想到，雷诺在生命最后尽头还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魔皇轻叹一声，道：“你们不是低估了他的力量，而是低估了他的决心。血族，并不都是象梅丹佐那样的。”
默然片刻，魔皇抬手轻挥，无数道魔气编织出一个极为精致的多面体，将青之君王的血核笼于其中。
他道：“把它收好。这枚血核中还有最后的生机，只要它完好，鲜血长河中的印记就不会完全熄灭，也就不至于惊动夜之女王。这一次，梅丹佐总算没有让我失望。”
永燃之焰射出一缕苍白火焰，将青之君王的血核收起。
魔皇想了想，又道：“如果能够藉由这枚血核，窥探到一些鲜血长河的秘密，那就再好不过。我总是对那些人族办的事情不太放心。”
帕洛奇亚和永燃之焰离开之后，魔皇凝立不动，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第一百九十章 谁的心魔
帝都北部有一座小型浮空艇起降场，专供区域住户使用。
中午时分，临江王的舰队降落。
作为重镇藩王中的第一人，他可带入帝都的轻装编队是一千九百人，甚至超过天王仪卫。不过眼前的人数并不满员，大概只有一半左右。显然这位年少之时肆意张扬的宗王，如今已被岁月打磨得内敛。
即使仅数百人规模，对这座起降场也颇有压力。战舰只能轮流降落把人放下，列队的仪卫们将整个场地挤得满满的。
没有人注意到，原先在地面等着迎接的一队随扈中，有一个上了旗舰没有下来。
等所有仪卫和统领全都整队完毕后，穿着宗王大礼服的临江王走下舷梯，直接坐进加长越野车中，队伍立刻开拔。
起降场上的战舰陆续升空，舰队不能留在帝都里，他们已在城外申请了地方扎营，那里还会进驻临江王的另外一半仪卫。
当所有战舰都拔升到一定高度，开始集体向西转向，只有旗舰在继续爬升，直到进入外虚空，然后开始做定点环飞运动。
旗舰的主舱室里，皓帝和临江王对面而坐。两人中间的桌子上，除了茶具之外，堆了不少文件图册之类的东西。从规制看，一部分应该是皓帝带来的，另一部分则是临江王带来的。
临江王在看一本奏折，封皮样式应是出自内阁军部，他很没耐心地一目十行，匆匆翻到最后一页，随手往桌上一扔。
皓帝比他神态悠闲，捧着一个薄胎瓷的杯子，目光落在杯中碧青茶色上，像是在纯然享受佳茗。
临江王道：“祖王一支族人都处理完了？”
皓帝道：“祖王的孙辈以下，全部自宗室玉册除名，姓氏由他们自改。封地也已换出皇家保留领地之外，迁居的事，大概还需要一年吧。”
长生王当初虽然差点让帝国崩溃，但今天听说他整支后人被逐出宗谱，临江王仍不禁有休戚之感。他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
临江王将目光落到他先前看的那封奏折上，道：“军部那地方，现在已经变成大杂烩了，什么人都能来插一手。当年祖王在的时候，麻烦是麻烦，可几个山头总有脉络可寻，也没乱成这个样子！你把军部收入内阁，现在看来，不见其利，反见其害。”
皓帝淡淡道：“以当年太祖武帝的威望，也没把军部变成一言堂。帝国世家自治，诸帅坐镇战区，协调战事的军部是整个帝国唯一跨战区、跨封地平衡资源的部门，从设立之日起，就是一个是非之地、博弈之所。”
“如今几位天王至少面上是都不干政的，文臣之中则是历来无人能镇住武将。祖王事后，朝务调整，各大势力的原同盟被打破，新同盟尚未形成，几大山头分裂成了诸多小山头，乱一些也很正常。”
临江王皱了皱眉，军部是帝室、门阀、世家、军团的角力之地，当初林熙棠以元帅之位兼领文官之首，都不过在里面只占了三分天下。
原本长生王陨落后，军部被降格并入内阁，若太宰一位由林熙棠担任，那还有控制住事态的可能。如今不要说太宰之位空悬，就连那位新上任的缩水右相要坐稳自己的位置，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就像一架有超过千枚部件的精密仪器，几个零件的损坏还能快速修补。可像天王叛乱这种犹如抽掉主轴之一的大震动，虽然还不至于整体崩溃，但修复工作相当于局部重造，哪有那么容易？
临江王抓起茶杯喝了一口，想想那些破事就有点起火，然后他想起一人，就是此次前往封地宣召他的帝国特使方青空。
“方青空呢？我记得他此前即是监察司右使，提个一级任内阁首席大臣，虽说资历浅了点，但也不是不可以。”
“方青空原本就是替林师掌管战略情报的，现在那块还在他手上。”说着，皓帝顿了顿，笑笑道：“他已向我请辞，要求回北府军团去。”
临江王吃了一惊，“北府军团出了什么问题？”
皓帝道：“军团本身倒没什么问题。方青空只是打算从北府那边改回他原来的军籍和名字林无。”
北府军团目前在编制上已是国公私军，不过因为异兽军团入侵的缘故，被留在了西陆协防。林家又一直没有合适人选接手，手续就始终没办完。然而让林家那些普遍才十级出头的战将去领一支精英军团，也着实太难为人了。
因早年之事，临江王对方青空的来历比旁人知道得略多。这人出身军中刺杀营，原是一个没有来历的死士，硬生生从黑暗中走到阳光下。只是这样的履历，在加入文官系统的时候，免不了需要改头换面一番。
以方青空如今神将修为，从北府军团恢复军籍的话，任军团长都是低就，至少要给个战区副帅。但是林熙棠在西陆上的战区被出自赵阀的元帅接过去了，这两拨人可不好放在一起。
临江王还在思索此事背后的意思，皓帝又道：“我已经答应他了，他手上的战略情报部门今后就全交给你。”
临江王脸色黑了黑，别以为如此权力是好事，帝国最高层次的战略情报是核心要害，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不过临江王也很清楚皓帝为何要将这个部门给他，皇家天机院有备战略咨询的功能，一定是需要战略情报来相互验证的，现在李后掌了天机院，临江王作为监国，要能控得住情报才可不受掣肘。
只不过临江王来前并没想到皓帝会放权得如此彻底。
临江王忍不住刺皓帝道：“早知道你这么大方，我应该多带点人手过来的。”
皓帝若无其事地道：“啊，王叔最好将长史府全部调过来。”他为表示自己并非在说反话，很诚恳地补了一句，“人手是真的不够。”
临江王顿时有些气不顺，指指刚才看的奏折，道：“既然现在情报还在方青空手中，那这个关于林公的谣言究竟怎么一回事？才几天功夫，传得我都听说了。”
皓帝淡淡道：“那个呀，起源地是西陆叛乱行省幽南，然后两天就到了帝都，至于桥嘛，其一是折桂殿。”
临江王眼神一沉，“又是赵阀！他们还有完没完？！”
皓帝指了指桌上的一摞资料，道：“王叔尽快熟悉朝务吧，我想近期就去西陆走走。”
临江王已听方青空通报过天王会议和帝国大事，可现在看着面前一大堆资料，即使里面有部分已经看过，仍然露出有点牙疼的神色。
他突然想到一事，“储位呢？”
皓帝轻描淡写地道：“朕若一直活着，自是不需要储君。”
皓帝已是天王，只要不陨落，只要他愿意，都可以从重孙辈里挑储君。可是，上了战场，任你何等尊贵强大，谁敢说自己一定能活着回来？皓帝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将一切细节都安排好了，怎会唯独忘记这个？
临江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坐直身体，盯着皓帝，道：“储位可是帝国根本。”
皓帝缓缓道：“不，王叔，储位对帝国并不重要。”
临江王细细品味这句话，神色愈发凝重，片刻后，他方才沉声道：“天王们怎么说？”
皓帝微微一笑道：“帝室不问世家内政，世家也不管帝室家务。天王们能有什么意见？”
“可两位叔祖王不是帝室……”临江王突然收声，皱眉看着皓帝。
皓帝淡淡道：“如今的宗室和世家有区别吗？青阳张氏和昊北张氏同源同姓张，帝室和宗室同源同姓姬，如此而已。”
临江王一时无言以对，千年以降，门阀世家多多少少都有分宗之事，姬姓没有。
可实际上，姬氏千年传承的方式和其他世族没有什么两样，盘根错节的联姻和由此带来的盟约，帝王一系与宗室的关系不见得比世族的嫡系和旁系更近。
姬氏尚存一主十六支，其中十五支世系全部换过主宗，在长生王后人被逐出姬氏后，真正没有间断过传承的帝血只剩下先肃帝这一脉。
事实上，临江王自家知自家事，他母亲是公主之女，曾祖母是宗室女，身上也有太多世家烙印。早年他一度成为林熙棠政敌中的旗帜性人物，其道理和张伯谦如今的门阀领袖身份是一样的。
而临江王和张伯谦还不一样，并没有他那独特的身份和地位，也没有他横冲直撞、肆无忌惮的大气魄，所以当年也只能自请远镇边疆。
沉默许久之后，临江王道：“浮陆之战，我记得你有五名皇子出征，一死两废两伤，而且最后的阵亡名单上，还多了一名皇女。”
皓帝静静捧茶，面上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临江王继续道：“若你有什么闪失，皇后名下子女又全都被排除在大位之外，最后继位的，很大可能是赵妃之子，这样真的好吗？”
皓帝后宫中就没有出身低于世家的妃嫔，在他一视同仁的情况下，皇子皇女的地位只来自个人天赋和身后的母族。
如果皓帝没有立储就陨落，那么毫无疑问大位会变成门阀世家的角逐场，背靠赵阀的赵妃是胜出可能性最大的一个。但是在帝王意志缺位的情况下，皇子们自然就变成了世家代言人。而赵妃的脾性，不说也罢。
皓帝却反问道：“有哪里不好吗？”
临江王被这一句话堵得有点语塞，道：“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赵阀自己内部恐怕就要先乱上一乱了吧……”
皓帝笑了笑，道：“该给赵阀的，朕可从来没有少过他们的。哪怕威远公不能扬名，爵位和战功也都归于赵阀，当然他们族内怎么分配，朕就管不了了。至于天勋刻名，朕也不知道军部为何会送那样一份报告给张王，他亲笔批了字，就连老王爷们都不愿管呢。不过燕云赵氏在天勋榜上不缺名字，想来也不介意少上个把。”
临江王忍不住苦笑，任何家族都不是铁板一块，血亲和姻亲哪个更重要，简直就像是母亲和妻子要帮哪一边般无解。更不要说四代以上同堂，直系儿孙站出来不下百人，栽培谁？打压谁？长辈们但凡能做到按家规行事，不过多插手，就已是公正。
以赵阀而言，如今声势已压过了张阀，就差一个天王。然而赵阀自这一任阀主脱离原有的继承秩序，由承恩公坐上主位后，内部就已失衡。在这关头上，再给赵阀砸个帝位下去，看似鲜花着锦，实则是烈火烹油。
临江王叹道：“你还真是讨厌赵阀。”
皓帝淡淡道：“赵阀也讨厌我啊，讨厌我没关系，讨厌老师是个什么道理？况且，就算朕是帝王，也不能克扣赵阀军功，冷淡赵家女儿，苛待赵家的皇子外孙吧？朕又不想削藩，为什么要压制他们？”
临江王哑口无言，赵阀和皓帝的恩怨完全是一笔糊涂账。
起因是上一代的赵后之死，据说是被肃帝纳了一个歌姬气得早产，一尸两命。这事本就是宫闱闺阁说不清楚，谁知道十多年后，那歌姬之子坐上了大位，简直是一巴掌重重打在赵阀脸上。
赵阀心存不满，不待见皓帝都很正常，在皓帝微时，将这份厌恶由着门阀和帝党的天然对立，延伸到了林熙棠身上，也就更正常不过了。
皓帝又道：“如果赵阀觉得姬家欠他们一个皇帝，那就还他们一个皇帝吧。”
临江王呆了一呆，不可思议地道：“谁在传这种话？疯了不成。”
皓帝笑笑道：“秦帝乃世家共主，威德者居之。这是当年立国时，诸世家公推太祖称帝，太祖亲口所说。所以，王叔啊，秦帝是帝国之主，姬氏却不一定啊。自洛水起事开始，我姬氏从此走上高台，如今已经一千两百年了，就随着载曜之始的结束，一起谢幕吧。”
说完，皓帝从一堆册子里抽出两份，一一打开摊平，并排放到临江王面前。
“朕给王叔的任命准备了两份，一份是监国，一份是摄政。王叔自取，朕都没有意见。”
临江王以手支头，按住双眼，沉默良久。
皓帝神色不动，十分安逸，还有空暇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临江王终于抬起头，望着皓帝半晌，伸手将那份摄政王的诏书揉成粉末，道：“如果林公还在，是不会这么做的。”
皓帝露出怀念之色，道：“张王也这么说。”
临江王愣了愣，叹了口气，道：“那个孩子呢？还是阵亡了吗？”
皓帝道：“没有，希望他这次能彻底置身事外吧。”
临江王听着话头不对，狐疑道：“此事现在有几人知道？”
“张王、你、我。”
临江王脸色发青，很想不顾风仪地骂点什么，最终道：“你这家伙，也就在小老师面前装装纯良！”
皓帝反口讥讽道：“你连装都装不来。”
两人脱口而出后，都是一愣，瞪视对方许久，终是相对释然一笑。
这一笑穿过了时间，仿佛多年以前，小皇子和小王叔就这样在人后拌嘴。身份尊贵又怎样，性情温好又怎样，在那个人眼中都一样啊。
临江王叹气道：“林公这些年推行新政不顺，如今他一走，许多事情就此搁置，我还以为你会继续下去，却没想到，你要让帝国回归建立之前的世家自治。”
“王叔你会错意了，不过是姬氏既然谢幕，就由后来者自己选要走的路。”皓帝道：“其实老师的新政，你有不少是不同意的吧？”
临江王怔了怔，道：“不错。”
“青阳王也是大多不同意的。”皓帝道：“抛去各自立场，纯论政见。老师希望的是尽量扩大受庇护的基数，给予起步资源，然后优中选优。青阳王则是觉得那完全是一个理想化的纸上方案。”
“其实老师的主张并不是什么新观点，翻看帝国历史，先人也有提出，也有实践。人族天生个体比黑暗种族脆弱，因此逃离食栏之处，都是一地一族。立国之后，在此基础上构筑了帝国。”
“现在大部分人的起点是家族，起点的高低依赖于家族强弱，以及自己在家族中的位置。只是这样一来，家族能力不强的寒门、平民，各种原因造成的流民后代，乃至底层永夜大陆那些人族，能获取起步资源的机会就微乎其微。”
“帝国当初建立黄泉、暗花、剑雨泉、大道方圆四大训练营，只凭天赋，不拘出身，就是出于这种考虑。运转到如今也有几百年，结果差强人意。黄泉也是在出了老师和张王两人后，才得到比其它三家更多的资源倾斜，可问题是他们两人也都不是平民。”
“盖因一名强者的成长，点燃原力只是起步，后面才是更为漫长的过程。而一个平民战兵，通过这样的资源倾斜，与世族子弟的战兵站到同一位置后，仍然会遇到缺乏家族支持的问题，这个时候缺的可能不仅是资源，还有秘法、经验、和人脉。”
“所以，老师的优中选优，才会在张王眼中只是建一个温室，养一群绵羊，永远厮杀不出狮子，还不如顺其自然，物竞天择。因为谁也不知道这种扶持要到哪个点上才能松手。”
“资源不会凭空产生，人心千差万别。向门阀世家和士族之外的寒门平民，投出大量资源，期望提高人族整体的黎明原力觉醒比例，这个事情本身就是结果不可测。又有多少家族愿意为此分薄本该给自己子弟的资源？”
“从这千年来看，小范围是可以的，大范围则无可能。世家愿意上交部分战争资源，在帝国范围内统筹使用，自己也会向士族、寒门和平民招募附庸、发布悬赏，可是这些投入，怎么都不够所有人用。说到底，还是帝国太弱小了。”
“最失败的试验区，莫过于西陆那两个省的叛军吧，他们现在和其它地方的灰色地带没什么区别，依靠在人族和黑暗种族之间的贸易过日子，也渐渐形成阶层。并没有给上面那个无解的问题，提供任何一点新路。如今也只能留下失败的经验，以待后人了。”
临江王叹了口气，道：“林公近些年，提拔寒门平民的举措太激进了啊，其实他最大的问题，不是动了世家的根本利益，而是他不结党。就像你说的，起步不同的问题，在每一道门坎上都存在。”
“林公提拔人，只看天赋，不问出身，也不收为已用。被提拔的人如果没有背景，在更上一层的时候又会遇到障碍。如果有背景，就要与他划清界线，免得被自己派别疑心。更有一些小人，微寒之身得了这个机会后，反而大力抨击他，以为投靠某个派系的晋身之阶。”
“红蝎就有这么一个家伙，据说还是出身黄泉，为了通过南宫家搭上我的路子，说了许多闲话。他和宋子宁在黄泉同期，两人大概有摩擦，还攀扯了不少林公和宋子宁真假掺半的事情。”
皓帝皱眉道：“红蝎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临江王挑了挑眉，“哦，这人如此上进，我可是给足了他上进的机会，已经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
皓帝眉心一松，有点哭笑不得，这位小王叔可从来不是善茬。
临江王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停在舷窗前，望着外面的虚空。过了一会儿，方道：“如若我们和永夜全面战争，结果会是什么？”
“最好的结果，是小输后和谈。”
帝国整体实力劣于永夜，全面战争还能在小输状态下，让永夜愿意坐下来和谈，肯定已经是打到双方都无以为继的地步。本土大陆的损失先不要管它，天王陨落几乎是必然的，从目前布防位置来看，首当其冲就是皓帝和定玄王。
临江王脸色变了变，追问：“最坏的结果呢？”
“帝国被打散，大部分人族重归黑暗时代吧。”
皓帝说得十分轻描淡写，临江王虽有些心理准备，脸色仍是越来越难看。
皓帝看了临江王一眼，笑笑道：“其实也有第三种可能。圣山之上有人族一个位置。如果在此期间，帝国能出一位圣山之上的天王，议会或许会像以前那样抛来邀请。”
临江王却不觉得这邀请会那么简单，“条件呢？”
“放弃‘以血还血’，开放五级战兵以下的人口贸易。”
“以血还血”是帝国对黑暗种族血宴无比强硬的回应，每有发生，必然对肇事者追杀到底。实在无法追索凶手，或者是暂时没有条件追杀凶手的，也会在同个区域内大肆杀戮，以血还血。
帝国建立千年，许多国策都应时变动，唯有这一条被坚决执行到现在，即使要付出沉重代价，都无人退缩。
临江王沉默良久，道：“谁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皓帝冷淡道：“或许将来会有人不介意融合。”
临江王突然想起两个传言，再想一想那三个姓氏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只觉得一阵头疼。“圣山之说，以前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有，那几位先祖根本没考虑过要答应吧。”
皓帝道：“只有帝国历史上那几位大能本人，和历代皇帝知道了，不过是否有异姓天王亦被游说，就不得而知。”
临江王听了一堆秘辛，很有一种进套了的感觉，没好气地道：“陛下今天告诉我这么多只有帝王能与闻的绝密之事，如果将来真是赵妃之子继位，是否需要臣下代为转告？”
皓帝当真想了想，才回答道：“不用了。”
临江王不由气结。
接下来皓帝像是又想起一事，道：“啊，差点忘了，我打算取消‘人皇’只由帝室持有的规定，凡宗室、门阀、上品世家的神将，都可申请一试，最契合者即赐为配枪。王叔要不要先试？”
临江王面无表情地道：“我嫌弃它火力不够。”
皓帝再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眨了眨眼睛，好容易才忍住笑意，道：“‘人皇’会很失望的。”
临江王却没心思和他皮，“其实我还是不明白，你成就天王比张青阳还要早一年，将来未必圣山无望，岂非更能掌控帝国前途？你就真的放心让那些人去搞吗？”
“老师曾经对我说过，星轨每一刻都在变化，未来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坏，可能对一部分人更好，可能对一部分人更坏。天机术做出的选择都只是当下最优，而不是最优，所以他从不介意声名，也不介怀失败，只希望能够有更多选择。”
“而我在幼时，从未向往过那个大位。我在坐上大位时，也一刻没想过做一个英主。我现在唯一的愿望，是想替他去看一看载曜的结果。”
临江王蓦然闭上眼睛，抬手掩去自己所有表情。
那个人总是这样，眼中有整个世界的星云，唯独没有自己的身影。贵子也好平民也好，他一路救了无数人，却从不回顾，无论身后留下的是感激也好，怨恨也好，都丝毫不会让他眼中星云明亮一点，暗淡一点。
等临江王再次睁开眼睛，舱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皓帝已经悄然离开。
他仿佛回到三十年前，所有人都在向前走着，唯有他背负着不知是不想还是怯懦卸下的重担，画地为牢。
心魔不除，终难成王。

第一百九十一章 暮光深处
离开秘境，犹如穿过一层无形水膜，夜瞳和千夜面前出现一片原始森林，远方群山巍巍，而另一侧，则能够看到虚空。天幕色彩瑰丽，能够看到两座大陆在缓缓飘移。
夜瞳仔细看着虚空中的两座大陆，道：“那是我们血族的新月大陆和魔裔的阿兹尔大陆。那么我们所在的，应该就是暮光大陆了。”
“雷诺把最后的藏身地放在暮光？”千夜感觉，如果青之君王都要保命，那么血族的暮光大陆多半已经沦陷，将藏身地放在这里是最不合适的选择。
夜瞳倒是不这么看，说：“这个秘境这么小，放在暮光反而安全。不会有什么人在这片区域地毯式搜索的。”
大陆边缘地带确实荒凉，而且危险重重。血族这样的长生种，人口密度本就比帝国少，基本都是氏族聚居，有传承的氏族领地均在核心地带，新开创的氏族则会去占据争夺中大陆的膏腴之地，自然不会有什么人住到这里来。
夜瞳和千夜起初还在搜索前进，后来索性放开速度狂奔，如是奔行数百公里，方才看到远方一座血族古堡。
古堡依山而建，规模不小，大致应该属于侯爵的城堡。城堡修建在接近山顶处，成片的建筑群依照山势分布，而在山脚下，则是一座大致可以容纳数万人的小城，周围开垦着成片农田。靠河一带，则分布着数十座大大小小的工坊。
千夜还是第一次看到血族本土大陆的城堡，感觉上和底层永夜大陆，以及其他混居大陆上的都有不同，又一时无法说出细节，不觉十分好奇。
夜瞳见了，便道：“你看，城堡的主楼风格明显和周围的不一样。它是由大块天然岩石建成，岩块没有经过彻底打磨，这是上古时代血族的建筑风格。说明这座城堡修建的年代相当久远，至少有一千五百年以上的历史了。而下面的那些建筑就不一样的，都是由切割过的岩石修建。这种建筑技术，在黎明叛乱之后才开始普及的。”
“黎明叛乱？”
“哦，就是人族帝国说的黎明战争。”
黎明战争是帝国的立国之战，在永夜特别是血族眼中，就是不折不扣的叛乱了。
有了夜瞳的解释，千夜再看血族的城堡，就看出不同了。城堡主楼粗犷而厚重，只有窄且狭长的窗户。这在早期，显然城堡主楼的战争用途更多，可想而知，住在里面会有多不舒服，更不用说喜欢奢侈华丽的血族了。
而下方的建筑群就要精致华丽得多，都是由切割过的长方岩石砌成，还多了不少雕刻。再下一层，则是成片的华丽楼房，那些高大宽敞的落地高窗，一看就不是为了战争准备的。
城堡最下方也距离山脚有一段距离，山下平原上座落的那座城市，建筑风格就变化多端，还有大片类似于贫民窟一样的区域。
夜瞳看了千夜一眼，说：“你现在，已经完全是血族了。”
“……我知道。”
血核在黑之书的封面，心脏在封底，从属关系不言而喻。而千夜的原晶全部移到了心脏上，身体由内而外，已经完完全全是血族，属于人族的部分，就只有黑之书封底了。
夜瞳轻叹一声，道：“你还适应吗？”
千夜坦然道：“开始是不太习惯，不过身体只是身体，我们是什么，归根到底还是取决于我们怎么做。”
夜瞳看着他，道：“到了现在，你还是要站在人族帝国那边吗？”
这个问题，让千夜沉默。他一直在回避，但夜瞳既然已经问出来了，也就意味着不容他再逃避了。
思索片刻，千夜道：“我不明白，为什么帝国突然之间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杀你？”
“我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但是猜也能大致猜到一些。议会圣山之上，都希望我的回归。只有我回来了，新世界之门才能真正打开。”
千夜微微一愣，他从不知道原来夜瞳才是新世界开门的关键。
“议会还有那么一些人，并不希望我出现，他们并不清楚新世界和我之间的关联，也许知道了也不在乎。圣山之上是他们一辈子都摸不到的地方，所以对他们来说，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仇恨才是压倒一切的东西。不能明着反对圣山，就有人把我的情报泄露给了帝国。你若是帝国掌权者，会看着我返回永夜吗？”
“可是你曾经在帝国生活过，也并没有对人族的仇恨。”
“仇恨吗？还真不少。你忘了我们是怎么去的中立之地吗？”
千夜叹息一声，道：“就为了消除一个潜在的威胁，他们就要那样做？”
话虽这么说，但是千夜心里明白了，阻止新世界开门，阻止再出现一个黑暗圣山，这个理由对于帝国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们当然会这么做，而且不只一次了。君度手中那颗天王弹，我事后回想，应该他也是不知情。”
“君度的天王弹？！”千夜吃了一惊。
夜瞳便将当日与赵君度一战的前前后后说了，最后道：“君度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哪怕是在战场上，至少不会对我说谎。那颗天王弹如何出现在他的枪里，恐怕就要问帝国的人了。”
千夜面色渐渐严肃。他没有想到，此前夜瞳已经中过一次天王弹，还是赵君度射出的，这件事情不在他看到的来自任何一个途径的报告上。
而且千夜也从夜瞳的话语中发现一个问题，夜瞳对宋子宁丝毫不留情面。现下前因后果对照，再听夜瞳所说种种情由，千夜自然就明白了大漩涡内与姬天晴和李狂澜的纠缠，非是没有原因。幕后策划，应该就是宋子宁。
一想到宋子宁，千夜仿佛就看见那张温雅面孔，听他在讲：“千夜，离开她吧，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夜瞳了，可是你还要生活，不能就这样沉沦。相信我，我是真心为了你好，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好女人还多的是。”
而后却是宋子宁双目紧闭，昏迷不醒的模样。只有在没有意识的时候，他才会撕去所有高门大阀子弟风流潇洒的伪装，仿佛又回到黄泉时代，狠戾孤独的少年，唯有自己和搭档。
千夜苦笑，摇了摇头，将宋子宁的影像逐出脑海。站在宋子宁的角度，也许他是对的。可若是从夜瞳角度，自是会将宋子宁恨之入骨。
就这样怔怔想了许久，千夜方一声叹息。
“想好了吗？”夜瞳问。
“是的。”
“那么，你怎么决定？”
“还是那句话，我们是谁，取决于我们如何去做。兄弟是兄弟，帝国是帝国。”
夜瞳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轻笑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还要回去效力呢。”
“我看起来象那么蠢吗？”
夜瞳认真地道：“不是像，就是！”
千夜气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佯怒道：“自从你觉醒后，我还没好好收拾过你呢！”
夜瞳身体一软，靠在千夜身上，道：“这个啊，机会多着呢。你今后如何打算？”
千夜道：“我现在虽然是血族，但也不意味着我就会认同血族的所有做法。不过，在墉陆的时候我发现，各个种族其实并非不能在一块土地上共存。后来在黑日山谷，有不少血族也愿意为我效力，并不是所有血族都愿意为了捍卫传统而死。我也想过，我不认同的部分，完全可以试着去改变它。”
夜瞳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现在还改变不了什么，毕竟我只是公爵，就算到了大公爵，面对加冕亲王恐怕都不是对手。不过等我实力更强，自然就能改变更多。”
听了这话，夜瞳忽然神色有些暗淡。千夜一怔，忙问怎么了。
夜瞳勉强笑了笑，道：“我在想，如果我当初不是那么任性，早日完成觉醒过程，现在应该已经点燃印记，至少会是一个加冕亲王了。或许，雷诺就不会有事。”
千夜轻轻拍拍她的背，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要好好活着，将来还要为雷诺报仇。”
夜瞳点了点头，从千夜的怀里挣了出来，道：“我继续给你说说血族的事。”
下方的城市，其实生活的大部分人口并不是血族，而是各个被血族视为低等的种族，其中不少是作为定期提供血食的羔羊而存在。在这些低等种族中，自然少不了人族。人族的鲜血，早就被证明了是血族最好的佳肴。
在黎明战争之前，这些低等种族大多是苦力和奴隶，而以人族为首的可以提供鲜血的各族，甚至连奴隶都不算，完全是被圈养的，和牲畜无异。
而底层血族把各族转化成血奴，当做一次性炮灰仆军来用的做法，一直存在争议。魔裔就对这种瘟疫般制造的疯狂野兽很有意见，狼人和蛛魔自己则是有天然仆军没什么立场反对炮灰。
黎明战争之后，太祖率领人族崛起，一举杀出暮光大陆，震惊了整个永夜。自那以后，血族从上到下，都开始重新审视人族的潜力，并且发现将人族作为牲畜圈养实在是浪费。
因此一些较为开明的血族氏族开始尝试着赋予人族少许权利和自由，传授知识，让他们开拓、耕种和建设，作为代价，人族需要定期定量提供鲜血，并且提供固定数量的血肉。
尝试的效果相当惊人，人族在极为有限的条件下迸发出惊人的活力，一个个城市就凭空建起，大批荒地得到开垦，而随着人口激增，血肉的供应也不再是问题。
人族除了开垦农地，他们也开始开发矿山，建立工坊，为血族工坊提供原料和一些经过简单加工的部件，甚至许多人还得到了一些职位，可以管理其它下等种族。
这就是千夜眼前城市的由来。不过这种途径发展起来的人族，是血族的附庸种族之一，无论生活习惯还是社会形态，都与大秦帝国以及其他人族王国的居民有根本区别。
而真正的血族原本都是居于古堡，直到现在上位者也坚持这一传统。但许多血脉杂乱的后裔们，为了舒适和方便，也有不少迁居到山下的城市中。他们往往居住在独立的城区，与下等种族们隔离开，以示区别。
但在千夜看来，这已经有了混居的雏形。

第一百九十二章 议会任务
城堡上悬挂着长旗，上面白骨竖琴的徽记，显示这个城堡属于血族十二古老氏族中的卡顿氏族。
卡顿排在古老氏族中的末位，近百年来每况愈下，不见起色。当年夜瞳为千夜续命，也是选择去卡顿领地盗取源血。
看这座侯爵古堡的规模，显然当年修建的时候，卡顿还不至于如此落魄。
夜瞳遥望着古堡，道：“从徽章看，应该是卡顿氏族的莫拉家族。莫拉的历史足够古老，但是血脉天赋却很一般，后裔中连伯爵都很少见。他们能够维持现在的地位，更多是依靠多年积累下来的复杂亲属和血缘关系。加上这块领地在大陆边缘，没什么人感兴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任侯爵已经快到生命的尽头，后裔中还没有出现侯爵。”
千夜点头，“很好，我们要问点什么的话，他应该会配合。”
夜瞳和千夜现在都是公爵级战力，两大公爵登门，区区一个老侯爵如果还不识相，立刻就会被灭了。
夜瞳也同意，“也好，这样的家族虽然实力不行，但是消息都很灵通。至少我们能够知道，这些天中都发生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古堡主楼突然喷出一团烈火，将几幅飘扬的长旗点燃。旋即古堡主楼出现多道火光，滚滚浓烟涌上天空。
出事了，难道是巧合？
千夜即道：“过去看看。”
“好。”
千夜身影闪烁，而夜瞳则是身影变得若隐若现，在空中拉出长长的飘带，仪态若仙。她飞行姿态极美，速度可是一点不慢，紧跟在使用虚空闪烁的千夜之后，到了莫拉侯爵古堡上空。
古堡主楼前的小广场上，支起了十多个木架，一些全副武装的战士正将几名血族钉在木架上，有几个木架下已经点起了烈火，被钉在架上的血族在烈火中痛苦地嚎叫着。那些不是普通的火焰，竟带着浓郁黎明气息！
夜瞳脸色当即变了。
对血族使用火刑，不光是残忍和痛苦，还有着极恶毒的羞辱和挑衅味道。在人族成立帝国后，为了回应血宴，帝国以血还血的方式之一，就是把血族和其它黑暗种族钉在木架上烧死。帝国公开宣称，在黎明火焰中被烧死的黑暗种族，灵魂将永远沉沦。
虽然这只是帝国单方面的说法，可是黎明火焰对于血族造成的痛苦会翻倍却是事实。自从黎明的力量谱系走入人们视野后，永夜各种族就用它开发出了阵营内的刑罚手段，这种事情就连帝国都无法评说。
“是魔裔！”夜瞳忍耐不住，从空中如流星般坠在广场中央，激起的风暴瞬间将所有火堆扑灭。
她抬手一挥，十余道暗金刀锋飞出，瞬间将十几名魔裔战士斩为两段。
一道属于荣耀侯爵的强横气息自山脚下冲天而起，远远的如雷鸣般咆哮传来：“谁敢攻击议会直属部队，好大的胆子！”
他飞行如电，在空中激荡出滚滚轰鸣，直冲古堡。可是他忽然眼前一花，凭空多出一人。这个惊吓非同小可，魔裔侯爵一时手忙脚乱，全力刹车，好不容易才堪堪停下，几乎都要贴到那人身上了。
他又惊又怒，抬头一望，却是倒吸一口冷气，惊道：“千夜！”
千夜负手而立，全不设防，根本不管双方距离近到触手可及，只是淡道：“这么急做什么，留下来谈谈吧。”
魔裔侯爵脸色一变再变，忍不住道：“整个议会都在找你，你居然还敢出现！”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就要逃走。可是他刚刚换了个方向，眼前又是一花，千夜再次出现在前。
“怎么突然急着想走了？说说看，议会找我做什么，是谁下的命令？”
魔裔侯爵一言不发，突然抽出佩剑，直接向千夜血核刺去！这一剑迅若闪电，然而千夜只是随手一挥，一道无可匹敌的大力就将侯爵连人带剑都拍了下去，如炮弹般砸进山体。
千夜徐徐落下，站在荣耀侯爵面前，道：“现在不急了吧？”
那荣耀侯爵手中长剑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插在身旁，他握剑的右臂也不自然地扭曲着，口鼻间全是鲜血。他喘息着，眼中全是畏惧，失声道：“你是大公爵了，不，亲王！一定是亲王！”
千夜在他身边蹲下，淡道：“我离亲王还远着呢，不过这不重要。如果不想我把你的原炉挖出来，在晨曦启明的火焰中慢慢炙烤的话，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如果心情好，说不定会饶你一命。”
魔裔侯爵镇静了一些，道：“我劝你还是认清现实。现在整个议会都在通缉你，而我是议会直属部队，你若杀我，议会只会加大搜捕力度和悬赏范围。”
听到这里千夜皱了皱眉，魔裔侯爵言外之意，目前被通缉的只是他一个人，若扩大株连范围，那会从哪里入手？
魔裔侯爵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道：“我并不是在恐吓，而是说的事实。如果你现在就走，那我就当没有在这个地方见过你。有一天时间，你也应该能够逃出暮光大陆了。”
“这个建议可不怎么好。”千夜道。
魔裔侯爵忽然一声惨叫，一条左腿已经齐根而断。千夜指尖射出一道细细的绯金火线，所过之处，侯爵的血肉全部晶化。这道火线可是由晨曦启明构成，锋锐处不亚于高阶刀剑，黑暗种族被它斩中，伤口极难恢复。
“不好意思，刚刚切得多了点。你回去好好养个十年，大致实力也就能恢复了。哦对了，记得至少要有大公爵出手医治，才要养十年。”
千夜嘴上说着抱歉，手指却是一动，火线瞄准了魔裔侯爵双腿之间。
这下侯爵大惊，急道：“你要干什么？那里，那里可恢复不了！”
“说不定还能长出来。”千夜的火刃往前刺了刺。
侯爵杀猪般叫了起来，“不要！不可能恢复的，别这样，把那个拿开！”
“议会为什么通缉我？”
“他们说你没死，而且身上有一件宝物。议会想要的就是那件东西。”
“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只听说好象是一本书。反正找到你，把你本人和所有东西都交上去就对了。”
千夜立刻想起了黑之书。他手中以书形态存在的就只有这个了，总不成是宋氏古卷。宋氏古卷修炼者需有黎明原力，对黑暗种族没什么价值。
他反复询问，确认荣耀侯爵也不知道议会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便继续下一个问题：“是议会哪个层级谁下的命令？”
“是圣……圣山！”说到这里，魔裔侯爵明显感觉底气足了几分，道：“我劝你要么老实投降，要么就赶紧逃走，逃到人族那边去。圣山上的陛下们已经很久没有直接下达这种命令了，不论你躲到哪里，都会被找不出来的。”
千夜皱眉不语。魔裔侯爵以为他意动，忙道：“我的任务本来也不是抓你，也没有其他人看到你。你只要放过我，我以黑暗本源起誓，绝对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这样你就有时间逃走藏起来了。你看如何？”
千夜不置可否，继续问：“你的任务是什么？为什么要杀这些血族？”
“我奉议会之命，前来收缴莫拉家族的古老血池。可是莫拉那老东西居然敢不交，还打伤了我的手下！为了维护议会的权威，我才决定将老家伙和他的直系后裔全部处死。”
千夜皱眉，“你有这么大的权利？”
侯爵道：“当然，议会分派任务的时候都有清晰授权，在此范围里我作为指挥者，有完全自主决定的权利。实际上，我已经是相当仁慈了，这次任务如果遭到阻挠，授权的底线可以把整个莫拉家族和所有附庸种族全部消灭的。当然，如果那老家伙肯老实交出血池，我是不会那么做的。我又不是狼人，和血族没那么大仇。”
就在这时，古堡内的喧嚣突然变大，十余道身影从古堡中冲出，逃向起降场。转眼间，两艘浮空艇就腾空而起，想要逃走。这时空中忽然出现一道暗金飘带，绕着两艘浮空艇几个轻盈转折。
浮空艇突然喷出耀眼火光，摇晃着坠向大地，轰然炸开，化成两团巨大火球。整个坠落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影逃出来。
夜瞳出现在千夜身边，向地上的魔裔侯爵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侯爵立刻打了个寒战，勉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问出什么了吗？”
“他说是来收缴血池。你那边没留活口？”
“一个不小心，全都杀了。你这不是有个活口吗？”
魔裔侯爵听得冷汗直冒，下意识地撑起身体，想要离他们远一点。这一动，倒是把夜瞳的注意力给引过来了。
“你的任务是什么？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侯爵老老实实地道：“我负责收缴罗伯尔、莫拉和菲尼三个家族的血池和所有源血。收缴过程中如遇反抗，可以就地格杀。若是反抗力量过强，就可以向肯达尔大公爵求援。大公的舰队就停在虚空中。罗伯尔是第一家，那边比较顺利，没想到莫拉家族这里有了些麻烦。”
“是谁让你用火刑的？”
“是我的副手！不是我！他，他刚刚就在古堡里，如果你看到他的话。”侯爵忙道。
千夜道：“这个命令很奇怪，血族在议会中的巨头们为什么不反对？”
魔裔侯爵被问的一愣，“这个任务不是大会讨论事项，我也没有权力参加小范围会议，并不知道过程。哦，对了，听说新世界最近一场战役的事后审核中，发现有背叛行为，牵连了不少人，各个种族都有，可能和那有关？”
千夜向夜瞳看了一眼，对魔裔侯爵道：“青之君王呢？有他的消息吗？”
“青之君王？雷诺？他已经陨落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相同的不幸
青之君王已经陨落？
夜瞳的血核突然加速，千夜则是脸色一沉，喝道：“大君陨落是何等大事，岂是你敢断言的。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说实话，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魔裔侯爵大惊，急忙叫道：“我没说谎！我对黑暗源点发誓，绝对没有说谎！我出自名门耶路生，还有晋阶公爵希望，各种机密我都是有资格知道的！青之君王确实陨落了，这是我的血缘长者亲口所说。”
千夜缓缓道：“既然你是魔裔名门，就应该知道，血族上位者之间也互有秘法联系，大君陨落这样的事情，为何血族自己不知道？”
“这个……”魔裔侯爵眼珠转了转，道：“我知道一点内情，如果告诉了你，能不能放过我，不杀我？”
“快说！”
侯爵不敢讨价还价了，道：“我听说，青之君王的血核还很完整……咳咳，所以血族的秘法联系没有彻底断开，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夜瞳忽然晃了一下，然后咬牙道：“问他，是谁出手杀了雷诺。”能断言雷诺生死，又说出血核完整这种细节，魔裔在此事中的角色不言而喻。
侯爵不等千夜询问，赶紧道：“听说是永燃之焰和帕洛奇亚两位陛下，同时带去了深黯祝福。”
夜瞳只是摇头，“雷诺的本事我很清楚！只凭他们，还拿不下雷诺。雷诺是……他是为了我们，才死战不退的。”
大君级的战斗，已经超出了千夜此刻的认知范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夜瞳，只好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
夜瞳定了定神，道：“看来魔裔已经作好了开启全面战争的准备，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这样做。”
千夜想多了一层，问：“你们这次计划收缴多少血池？都涉及哪些氏族？”
“其它的不清楚，我们耶路生分配到的任务是十四座，其中针对的古老氏族好象有三个。”侯爵老老实实地道。
夜瞳和千夜互望一眼。
此刻尚不知道这个议会任务是魔裔假公济私，还是真正的议会决定。可即使以最低限度计算，为防万一，只用魔裔七大名门领队的话，恐怕要收缴的血池数量也会超过百座。
血族世界虽然庞大，但哪怕是莫拉家族的这种等级血池都算进去，真正的古老血池也没有多少。魔裔一次收缴上百座血池，就算没占到整个血族的一半，差不多也有三分之一了。
血池是血族真正的战略资源。寿命将到尽头的血族强者沉睡延寿需要血池，苏醒后恢复状态需要血池，提升年轻后裔的天赋血脉也需要血池。
血池是需要时间积累的，许多血池想要积累到足够的血气，以供侯爵公爵沉睡，往往需要上百年时光。这就是古老血池的意义。如果没有血池，就相当于人族没了粮食，断的是整个氏族的根基。
以收缴古老血池的规模来说，这就是全面战争。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夜瞳哼了一声，抬手一挥，一记暗金血刃就将侯爵斩成两半。
千夜略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夜瞳知道他的想法，说：“在血族眼中，火刑和就人族眼中的血宴一样，都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耻辱和挑衅。光是凭着他们在这里的所作所为，所有古老氏族都会向耶路生宣战。”
千夜摸了摸夜瞳的头，还是没有说话，只随着她来到古堡广场上。这里许多血族年轻女人正在抽泣，几个年轻血族男爵子爵正围在一名老者身边。老者小半个身体已经烧焦，靠坐在石柱旁，十分虚弱。
看到夜瞳和千夜出现，老莫拉侯爵挣扎着爬了起来，单膝跪地，道：“多谢两位陛下救助。我已经不行了，可是这些孩子们都还有前途，他们会向您献上永生不渝的忠诚！我们莫拉家族传承两千年的领地、古堡和血池，也都愿意献给您！只求您能够保留莫拉家族的血脉流传。”
这就是想要成为夜瞳与千夜的附庸了。
夜瞳缓道：“卡顿的家主在哪里？”
老莫拉侯爵道：“卡顿现在的家主是罗尼康顿大公，长老会由四位公爵和一位亲王构成。只是老亲王已经沉睡了三百年，并且从来没有点燃过印记。罗尼康顿大公现在也经常沉睡，每隔三年才会醒来一次。”
听到这里，连千夜都有些皱眉。
卡顿氏族身为十二古老氏族之一，原来已经衰败到了这种地步。
血族的沉眠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可以自行醒来的，就像魔裔的闭关，主要是为了与圣河沟通、提升力量。而另一种就需要外界唤醒了，还会消耗许多资源，那就是为了减少活动、维持力量。
卡顿那位沉睡三百年的亲王，就算能够被唤醒，也已经是生命尽头。而且这种没有加冕的亲王，威能不见得比全盛时期的大公强多少。罗尼康顿大公听起来能够自行醒来，可这状态也明显不是为了力量提升，而是走下坡路的预兆。
夜瞳说：“卡顿论实力其实早就衰落了，但是排位靠前的氏族一直在给予他们帮助，他们的传统领地也都受到保护。这是因为，拥有卡顿血脉的血族，是最容易感受和点燃属于他们氏族的那枚鲜血印记的。”
这么一说，千夜就明白了。
鲜血长河里已经有一半印记暗淡，而保护卡顿，也就相当于为血族整体保住了一条通向鲜血长河印记的道路，这也是为什么血族即使有内斗，但十二古老氏族始终没有断绝传承的原因。
也许某一天，卡顿氏族再出一个天才横溢的年轻人，再度点燃印记，就能率领整个卡顿氏族重现上古时期的辉煌，就如哈布斯一样。
千夜心中有所猜测，缓道：“难道说，魔裔针对三个古老氏族，是想断掉血族三条传承道路？”
“也许。”
这是掘根之举，身为血族至高无上的王者，夜之女王莉莉丝怎么会坐视不理？还让行动方案在议会通过？这完全不合常理。狼人肯定是乐见其成，蛛魔多半事不关己，可是血族的巨头呢？
千夜想得到，夜瞳也想到了，她说：“我们应该到帕斯氏族去一次了，这里发生的事，必须要让她知道。”
“好。”千夜有些奇怪夜瞳对莉莉丝的态度，她似乎对夜之女王缺乏最起码的尊重。
夜瞳回头，对老莫拉道：“召集你所有有前途的直系后裔。”
老侯爵挣扎着吩咐下去，片刻后，一共十一名年轻血族就跪在夜瞳面前。他们有男有女，爵位最高的是子爵，最年轻的还只是一名爵士。
夜瞳的血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幅地图，道：“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的附庸了。你们带上血池和所有源血，到这个地方躲避，修葺那里的城堡，等候下一步的命令。现在就去准备吧。”
十一名年轻血族没有动，而是跪在地上，每人割开手腕，将鲜血洒在吸血刃上，向夜瞳宣誓效忠。
整个仪势简短而肃穆，直到仪式完成，这些莫拉家族的直系后裔才起身离开，前去搬迁血池和其它珍贵资源。
老莫拉侯爵眼中即有感怀又有哀伤，缓缓地道：“从今以后，就没有莫拉家族了。不过我们的血脉能够在陛下您的翼护下得到传承，总算是减轻了我的一部分罪责。”
老侯爵缓缓坐下，双眼低垂，就此生机消散。
在夜瞳处理善后时，千夜则在古堡中随意走着，看着。古堡中不少地方都有激烈战斗的痕迹，许多血族尸体都还没有来得及收拾。有些尸体惨不忍睹，显然在临死之前受到了不少虐待和侮辱。
这并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莫拉家族实力并不强，在占据压倒优势的议会部队面前几乎没有抵抗之力。当然，魔裔以议会名义前来，直接进入古堡，让所有防御设施都失去作用，也是重要原因。
这次行动的主持者，那名魔裔侯爵虽然性情还算温和，可他的副手显然并非如此。千夜刚刚得知，那个已经死在夜瞳手下的副手，是一名狼人。因此不管从什么角度去考虑，面对莫顿家族的反抗，魔裔侯爵都不会约束部下的行为。
地上还有许多议会战士的尸体，不全是魔裔，也有不少蛛魔和狼人。火刑架也并不只是在主广场上才有，后面的小广场上同样搭起了火刑架。
城堡中的议会战士都已经被愤怒的夜瞳斩杀干净，幸存的血族则扑灭了火刑架下的烈火，将族人的尸体从架上解下来。
千夜忽然停步，目光落在一具纤细瘦小的尸体上。那是一个连身体都还没有长到成年模样的血族小女孩，白晰的小脸原本非常漂亮，但现在五官都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睁大的双眼空空荡荡，眼角都撕裂，无声哀嚎的表情就此凝固。
或许是因为太小的原因，她的大半个身体都已经烧焦，可是漂亮的小脸却干净得一尘不染，残留的魔气表明，一名魔裔强者特意保护了她的脸。这显然不是因为怜悯，而只是想要更清楚地看清楚小女孩临死前的痛苦。
还有几具半焦的尸体被搬了过来，放在地上，再盖上猩红的布。
千夜忽然打了个寒战。他刚刚几乎要沉浸到那个血族小女孩的痛苦之中。她的神情在最痛苦的一瞬凝固，让千夜几乎感觉到烈火是烧在自己身上。
千夜重重地吐了口气，明白过来，这就是战争，这就是绵延万年的仇恨。黑暗种族内部的厮杀，惨烈程度丝毫不比和帝国之间的阵营战争差。
幸存的血族，有的悲伤，有的麻木，有的在默默抽泣。
看着那些面孔，那些表情，千夜忽然有点恍惚，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他已经许久不曾亲眼目睹人族血宴了，但是当年在底层永夜大陆的见闻仍然牢牢铭刻在心上，即使那些面孔已经模糊，可那些痛苦和绝望却始终在记忆中徘徊。
直到此刻，他突然发现，这些源自种族的不幸就在他面前重叠了起来。眼前的他们和人族并没有多大的不同，在悲惨命运到来时，反应也和普通人差不多。
并不是每个黑暗种族都是天生的战士，哪怕是长生种，也会老，也会脆弱，也会有痛失亲族的悲苦。
因为身具血核的缘故，千夜能够隐隐感觉到周围血族的情绪。这本是上位者对于下位者天然的优势，但在这一刻，却让千夜被周围的悲伤所淹没。

第一百九十四章 平民与战争
千夜首次从日常的角度审视上层大陆血族的生活，发现与以往黑暗种族全民皆兵的印象有点不同。
眼前的这些血族，可能因为一直生活在血族本土大陆上，也算是一个相对和平的环境中，明显有平民和战士的区分。
在这座古堡中，血族们虽然都有鲜血之力，可从他们的服饰和行动上看，大部分人并不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倒像是有一技之长承担着诸如管理、工匠、设计师等等职责的人员，真正的战士或许只占到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在帝国本土，承平已久的领地上，像这种身份的人族就是真正的平民，并且大部分都没有觉醒黎明原力。帝国内部，即使偶有动武的摩擦，轻易不会去故意伤害平民。
然而在两大阵营的争夺领土上，是不存在真正平民的。边境之地，能立足的黑暗种族都是氏族和部落的聚居状态，因着天生的种族优势，人人有黑暗原力，也就人人皆兵。阵营开战时，谁还会去管什么老弱妇孺的区别。
所以千夜还是第一次真正看到血族的平民。而他们看到千夜，不管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情，下跪行礼，眼中有着崇拜，但更多是畏惧。
广场上那些被收拢起来的血族尸体中，有战士，更多的是平民。按照魔裔侯爵所说的授权，如果不是千夜和夜瞳突然到来，他本人又不约束副手的话，城堡内所有血族多半会被全部杀掉。
至于那些奴隶和下等种族，反而可能会活下来，毕竟在上位者眼中，他们的属性不是敌人，而是财产。
千夜隐隐的感觉有些不舒服，哪怕是血族，大规模平民被杀戮，依然让他看得心情沉重。在战场上生死是另一回事，那是战斗，不是屠杀，更不是一个个家族乃至一个个氏族的灭绝。
千夜心中一动，回头望去，夜瞳出现在他身后。
“都处理完了？”千夜问。
“是的。”
“那这些怎么办？”千夜指了指面前的血族平民。
“他们只能留下来。”
“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刚刚说的那个地方，他们不能去吗？”
“那是血族的一处秘密避难所，这类地方是准备用在整个种族出现危机时的。那里储备的物资并不多，而且路途很远，只有实力足够，才有可能摆脱后续追击，赶到避难所。如果是他们……恐怕一个月也到不了那里。”
千夜向周围看了看，道：“魔裔的这支部队没有了消息，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异常。我们要不要留下来，把他们前来查看的援军干掉？”
夜瞳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说：“虽然带队的是魔裔耶路生，可是他麾下的部队确实都是议会直属部队。在没有搞清楚整件事情之前，最好不要再对议会直属部队下手。这里发生的一切还可以解释为误会，但把援军也打掉，就无法解释了。”
夜瞳虽然说得委婉，可千夜能够听懂她的意思。
在黑暗种族内部，阶层和等级压制比帝国要厉害得多。以夜瞳的身份和位阶，在针对血族的火刑现场，杀了一个魔裔名门的侯爵和他的战队，是完全可以“解释”的。但再杀第二支队伍就说不过去了，那明显是对抗议会行动。
她顿了一顿，又道：“目前议会直属部队的总指挥，是蛛魔督军洛萨。他很年轻，行事却非常强硬，相当难缠。在这个时候，我也不想再多出蛛魔这样的一个敌人。”
千夜叹了口气。可以预见，等议会后续部队一到，还留在古堡内的血族平民下场必定不会怎么好，于是道：“那就别让他们留下了，让他们逃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好的。”夜瞳也觉得，只有这一个办法。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夜瞳道：“我打算去最近的一个隶属帕斯氏族的家族领地。在那里才有可能联系到莉莉丝，或者至少联系上梅丹佐。现在血族的日常事务，就是他和哈布斯在处理，又以他为主。”
“无光君王……我对他的印象并不好。当初你还在中立之地的时候，他就想过要抓你。”
“那是他不知道我的身份。梅丹佐困在这个阶段很久了，他一心想要补完血脉天赋中弱点，所以一直在暗中收集各个天赋者的源血。那个时候，我表现出不同其它原生种的天赋，他想要我的源血也很正常。而现在，我就是把自己的源血放在他面前，谅他也要好好考虑一下，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
千夜微微皱眉，道：“他毕竟是大君，如果正面冲突，我多半不是他的对手。”
夜瞳有些诧异，“为什么会正面冲突？”
“总而言之，对他还是小心点好。我的感觉有些不好。”
“不要紧，找他只是第一步。这件事，他也担不起，必须要让莉莉丝知道才行。”
千夜想了想，对于血族的内部事务也提不出更好建议，于是两人吩咐了城堡内的血族平民四散逃离后，就离开古堡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阿维古堡位于暮光大陆内陆区域的边缘，于九百年前由林奇公爵修建，历史并不算悠久。九百年后，阿维古堡的主人已经换成了小林奇实力侯爵。老公爵据说一直在沉睡，但谁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次苏醒。
正是傍晚时分，晚霞如火，而月已中天，正是一天中风景最好的时候。小林奇侯爵坐在落地窗前，捧着一本古书正在阅读，偶尔拿起旁边华丽的金杯，饮一口上等的血酒，再转目观赏窗外盛景。
这种繁盛即将凋零的景像，每看一次，都会让他心中莫名的有种悲凉和寒意。这是侯爵最喜欢的情绪，只有在这种情绪下，他才能写出满意的诗篇。
可是这一次，当他向窗外望去时，却愕然发现落地窗外不知何时出现两个身影，双方仅有一窗之隔，侯爵却根本就没发现他们是怎么出现的，城堡的防御装置也完全没被惊动。
夜瞳掀起罩帽，道：“不让我们进去吗？”
侯爵打了个寒战，急忙站起，拉开落地窗，然后以手抚胸，深深一礼，道：“原谅我，我怎么都不会想到，您会来到这座小小的阿维古堡。”
夜瞳走进，在侯爵原本坐的椅中坐下，千夜则站在她身边，并没有显露容貌。
林奇侯爵关上窗，隔绝了高山的寒风，小心地道：“陛下此来，有何吩咐？需要我安排一场盛大的欢迎晚宴吗？现在时间有些紧迫，几道需要火候的本地名菜可能来不及准备，还请见谅。”
夜瞳道：“不需要欢迎晚宴，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来过。你这里很平静，魔裔和议会部队没有来过吗？”
小林奇侯爵睁大了眼睛，道：“议会部队怎么会来？至于魔裔，这里可是暮光，我想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暮光深处随意走动吧？”
夜瞳微微皱眉，“都没来过？”
小林奇一脸无辜的样子，“绝对没有。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招来领地上的战士们，再确认一下。不过据我所知，在过去的一个月中，都没有一个陌生魔裔在领地里出现。下面的城市中确实有魔裔，不过那几个家族已经在这里开了快三百年的工坊了。”
夜瞳缓道：“没来就好。我建议你立刻加强家族古堡的守卫，并且联络帕斯氏族本家，前去避难，或者请他们派遣协战部队。”
小林奇吓了一跳，“这，这可是大事！出什么事了吗，陛下？”
“我怀疑，我们与魔裔的全面战争就快开始了。”
“全面战争！”小林奇有些夸张地叫了出来，“这怎么会？圣战不是停止了吗？陛下您还是新世界开拓的大领主呢！”
“按我说的去做。”夜瞳不想解释，然后起身，道：“老公爵现在状态如何？阿维古堡中应该有能够联系到女王陛下的手段，我需要用一下。”
小林奇侯爵脸色变了变，道：“陛下，我们这里确实有和女王陛下联系的设施，只是已经连我的父亲都记不清有几百年没有使用过了，而且，您知道，这个设施的启用，必须由父亲亲手操纵才行。我虽然是林奇家族的纯血，可是本身实力还不够。”
在暮光大陆上与夜之女王联系格外容易，比其它大陆要容易得多。但所谓容易，也至少要是帕斯氏族的公爵才行。每一位公爵，都是氏族内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如果需要联络夜之女王，必是大事。
女王的沉睡轻易不容打扰，随着鲜血长河的远去，夜之女王苏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连化身或投影都不再出现。相比之下魔皇和蛛后，都要活跃得多。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打扰到她，除了那几位二代始祖外，就只有帕斯氏族的公爵们了。
同样，即使是血族第一古老氏族帕斯的血脉，也不是每一个公爵都有资格在暮光大陆修建家族城堡。
夜瞳选择阿维古堡，就是因为这里有能够与夜之女王大殿联络的设施。
听完夜瞳的要求，小林奇侯爵神色有些不自然，最后道：“陛下，请随我来。”
夜瞳一动，千夜自然而然的跟上，小林奇侯爵就皱眉道：“陛下，您的随从可能不方便出入那里。”
“他不是我的随从。”
而千夜也稍稍显露了一丝血气，恐怖的威压瞬间令小林奇的脸色惨淡，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他一脸震惊和骇然，再看看夜瞳，终于不敢说什么，领着二人向古堡地下走去。
三人穿过长长的通道，沿途经过整整六道明关暗卡，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厚重的钢铸大门。看位置，这里已经是在山腹之中了。
“这里，就是父亲沉睡的地方。他最后一次苏醒，已经是三十五年前的事了。”小林奇道。

第一百九十五章 血毒陷阱
每一处能够和夜之女王大殿联络的装置，都具有相应的启动规则。比如阿维古堡，就需要林奇家族血脉，而且必须达到公爵以上，方能启动。小林奇只是实力侯爵，想要启动那个装置，必须将老林奇公爵唤醒才可以。
小林奇侯爵来到大门前，启动开关，从地下升起一座控制台。他先是输入密码，再割开手腕，洒上自己的鲜血，然后巨门震动，徐徐开启。
门后是一座幽深昏暗的殿堂，偌大的大殿中只燃着几盏血色孤灯，暗淡的灯光勉强勾勒出大殿内的轮廓。
夜瞳与千夜走入大殿，正面墙壁上纹路开始旋转，一座铜棺徐徐从墙壁中滑出，降在殿中地面。数根管道自地面伸出，扣死在铜棺的接口上。血池的鲜血就是从这些管道中注入铜棺，供里面长眠的血族复苏。
不过夜瞳和千夜并没有在管道中感应到血池鲜血的存在。小林奇取出了古棺，却没有供应鲜血？
小林奇侯爵叹了口气，伸手按在古棺的棺盖上，释放出鲜血之力，同时手腕上残留的鲜血滴落，棺盖上顿时一阵原力纹路明灭，内部发出机械运转的卡卡声，徐徐打开。
在铜棺中躺着一个苍老血族，双手持剑，放在胸前。他全身肌肉萎缩，干枯得如同骷髅，已经无法清晰看出容貌。
许多暮年的血族强者在长时间沉睡时，都会将自身鲜血放入血池，形如干尸，以此将生命活动降到最低，达到延寿的目的。只有顶级强者，才能够在沉睡中维持平日形态。老林奇公爵显然没有这样的能力。
然而千夜并没有从老公爵的身体内感觉到任何生机。在他的感知中，铜棺中根本就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千夜从来没有见过沉睡的血族，不知道是不是就应该是这样，于是望向夜瞳。
夜瞳双眉微皱，缓道：“公爵已经去世了？为什么还把他放在这里？”
小林奇侯爵苦笑，道：“我的实力不足，没有父亲，很难守住阿维古堡的基业。所以我将消息瞒了下来，期待着血脉进一步提升。等我成为荣耀侯爵，才会公布消息。”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十年前，我察觉到父亲的沉睡出现了问题。我试着唤醒他，却没有结果。”小林奇无奈地道：“这样的事情，我知道随口一说的话是无法取信于人的，就只能劳动您亲自过来看一看了。”
夜瞳点了点头，道：“那也只能这样了，走吧，我还有一些事情要问你。”
小林奇轻松了些，一边将铜棺扣好，重新送入墙内，一边道：“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尊敬的陛下。”
离开了山腹中的地宫，小林奇将夜瞳和千夜领到私人的会客厅内，再命人取来两杯血酒，恭敬地道：“这是家族最好的珍藏，每一杯中都有着一滴子爵级的源血。父亲在世时，一共也只喝了十几杯。现在族中还有五杯的量。”
夜瞳举杯一饮而尽。而千夜对于血酒却有些抵触，犹豫着要不要下口。
小林奇见了，劝道：“请您收下我们家族的敬意。”
夜瞳也道：“这是酒，不是血。”
千夜在心中摇了摇头，对于血族来说，这种血酒不仅是补品，还隐隐有表示效忠的意味在。小林奇之前只把他当做夜瞳的随从，在地宫中感受到威压后，就表示得十分恭敬了，现在对待两人的礼节是相同的。
千夜无法，只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血酒入口，并无腥涩，而是泛起层层叠叠的回香，让人心旷神怡。哪怕千夜这样对酒品质好坏从不看重的，也是精神一振。入腹之后，血酒更是化散开来，释放出滚滚精纯血气，有些纯度之高，都能够直接使用了。
“好酒！”千夜现在明白，为何帝国中会有那么多权贵者喜欢血族酿造的酒，以至于黑市中被炒成了天价。就算没有这滴源血，也是难得佳酿。
赞叹之后，千夜忽然发现血酒释放的血气中，竟是渗出了一缕冰寒。这道冰寒气息到了哪里，哪里的肌体就失去了知觉。而且寒气有极强的沾染性，与血气一触，就能让血气冻结。
这不是酒，而是毒，专门针对血族顶级强者的剧毒！
千夜眼中寒光一闪，腾地站起，喝道：“酒里有毒？！”
然而他全身一软，又跌坐到座位中，随即脸色惨淡，周身冰寒，如坠冰窟。另一边，夜瞳也是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小林奇突然狂笑，大声道：“这是连大君都难以抗拒的神药！你们就死心吧！哈哈，陛下？陛下？你们永远都成不了陛下了！”
夜瞳勉强支撑着身体，问：“为什么？”
“你们既然知道魔裔和议会部队会来，还用问为什么吗？魔皇陛下会恢复旧时代的秩序，会让黑暗再次变得一尘不染。而我们血族将会洗净罪孽，再次被黑暗眷顾，而得到新生！很快，新时代将会到来，新秩序将会重建。圣山之上，将永远只有一位至尊，那就是……”
小林奇侯爵耳边突然响起千夜的声音：“反正不是你。”
他猛地回头，才发现千夜就站在身后，几乎贴在一起。可是千夜明明坐在眼前的！小林奇侯爵再转头一望，见千夜原本的座位上空空如也。他瞬间只觉象是见到了鬼，根本不知道千夜是如何到了身后的。
他突然省悟，尖叫一声，就想逃跑，然而千夜身上透出无穷无尽的威压，真正上位者的血脉气息，令他本能的全身无力。
千夜一把扼住小林奇侯爵的脖子，将他提到半空，冷道：“是谁让你对我们下毒的？不想血核被一点点捏碎的话，就不要说谎。”
小林奇道：“你，你怎么会没有中毒？”
千夜冷笑，“还想用血毒来对付我们，你太天真了。”
此刻夜瞳起身，虚弱气息一扫而空，哪有半分中毒的样子？她口一张，飘出一滴清澈透明的冰寒水滴，看了看，取出一个小瓶装好，收了起来，道：“这种血毒倒是挺珍贵的，不要浪费了。千夜，你的呢？”
千夜耸肩，“收起来了。”
他的黑之书几乎是个可以无限容纳的宝物，血毒自然放在里面。
小林奇一脸绝望，失声道：“这不可能！大公阁下亲口说过，就算大君也难以抵抗它的毒性。”
“哪位大公？”千夜冷冷地问。
小林奇打了个寒战，老实道：“耶路生的萨维大公。”
“他还说了什么？”
“他，他说……”看到千夜冰冷的目光，小林奇立刻道：“黑暗终将回归荣光。”
夜瞳道：“身为圣河的后裔，居然相信魔裔，你是傻了还是笨的。”
小林奇虽然命悬人手，说到这个却不服气，“鲜血长河每一天都在离我们而去，已经多少年了，就连公爵们都无法得到半分回应。”他看了看夜瞳，缓了缓道：“当然，您还是圣河的宠儿。可是我们算什么呢？”
夜瞳冷笑道：“圣河不能给你的，魔裔能给你？”
小林奇吞吐了一下，在夜瞳和千夜的威压中不敢再有隐瞒，道：“能够让我更靠近黑暗本源。”
话一出口，夜瞳和千夜都皱了皱眉。
在永夜世界的力量谱系上，鲜血之力位于黑暗原力区间，虽说血族的力量源头是鲜血长河，但对于所有黑暗种族来说，最终目的就是黑暗源点，那里是位于世界巅峰的力量。
他们两人不知道魔裔能有什么办法让血族不通过鲜血之力的提升，就靠近黑暗源点，但小林奇应该也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笨蛋，至少魔裔让他看到了力量提升的可能性。
千夜知道这种时候和小林奇分辩鲜血长河的问题没有意义，沉声道：“萨维不可能知道我们要来，这陷阱本来准备对付谁的？”
小林奇道：“并没有特定对象，大公只是吩咐，如果有人找到这里，想要联络女王陛下，那么就要想办法把他们都杀掉。”
千夜道：“只有这些了？”
小林奇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千夜冷冷道：“血毒之酒这种东西，如果对方不喝就没用了，魔裔把事情搞这么大，没有其它后手？”
若有人也找到这里来，想要使用联络夜之女王的装置，肯定遇上了卡顿家族莫拉家族那样的灾难，很大可能对入口的东西会有戒心。这种情况下，强劝只会露出马脚，所以，萨维的布局一定还有后招。
千夜哼了一声，指尖射出一根血线，刺入小林奇的颈部。侯爵拼命挣扎，显得痛苦不堪，歇斯底里地叫道：“我说，我说！”
千夜缓缓抽回血线，小林奇大口喘息，要不是被千夜拎着，都要瘫到地上去了。
小林奇好不容易喘息过来，连忙道：“那就指引他们前往紫荆古堡，去那里寻求帮助。”
夜瞳一愣，道：“紫荆古堡？那不是在梅丹佐的领地上吗？”
梅丹佐现在总理血族事务，虽然大君行踪无法掌握，但遇到大事去德库拉氏族求助也没错。可这个指引是从魔裔萨维大公口中说出来，就格外地诡异。
千夜手上加了一把力，喝道：“为什么要去那里？”
小林奇也很茫然，道：“这是大公的吩咐，我对付不了的人，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对付。”
“谁？梅丹佐？”
“这个真不知道。”
有一根血线从千夜指尖冒出，小林奇陡然挣扎尖叫起来，“我真的不知道啊！”
这时夜瞳淡道：“老公爵是什么时候死的？”
千夜手上略松，小林奇道：“刚刚不是说了……”他话一出口，立刻感觉到血线又刺在肌肤上，吓得赶紧改口，“就是……前几天。”
“谁切断了他的鲜血供应？”
“这是大公下的命令。我如果不那么做，整个家族都会被毁灭。”
“带我们去看联络装置。”
“……好。”
这一次小林奇带着夜瞳和千夜登上城堡顶层的观星室，在这里，有一座祭坛，就是能够与女王大殿联络的设施。但是现在，祭坛表面一片狼藉，所有原力法阵全都被破坏，特别是检验和鉴定血脉的部分被整块挖走。
小林奇学乖了，不等两人逼问，自己就道：“这些都是萨维大公做的，他取走了检验血脉的部分，以及……一些沉睡先祖的血核。父亲因为还要用来欺骗可能会来的人，才将血核保留下来。”
夜瞳微微皱眉，道：“魔裔要这么多血核干什么？”
千夜也是不解。
从眼前情况来看，这次议会行动肯定是在夜之女王去沉睡后才开展的。而魔裔做了充足准备，一边破坏和控制所有与夜之女王联络的渠道，防止在虚空沉睡的莉莉丝得到消息，一边直接毁灭或是策反一些家族。
只是就连萨维大公也没有想到，首先撞到网上来的是夜瞳和千夜，他们两人的血脉力量如此强横，就连血毒也奈何不得。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女王？”千夜问。
夜瞳道：“始祖们都可以联络女王大殿，另外帕斯氏族本家也有能够直接唤醒莉莉丝的法阵。可是，梅丹佐……”
“我觉得，我们不能去帕斯氏族本家。”千夜道。帕斯氏族所属的这些家族被渗透，而夜瞳出身的门罗氏族又和帕斯氏族向来不合，他们直接去那边露面，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情况。
夜瞳点头，想了想道：“我们去找火之冠冕哈布斯？”
“还有别的选择吗？”千夜问。如果连梅丹佐都靠不住，那么哈布斯或许也很危险。魔裔不管是欺骗还是真能拿出让血族靠近黑暗源点的方法，再加上不服从就死的威胁，不知道有多少强者能抗拒。
夜瞳也想到了这一点，沉默不语。思索片刻，她忽然一惊，道：“不对！我们要去拜恩氏族。”
“黑暗福音霍华德？”千夜思索了一下，想起这个氏族的始祖，应该鲜血印记还亮着。
“他前不久有过醒来的消息！可我知道他应该是在浅眠。”
千夜立刻明白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亲族和血缘
按照长久以来的规则，血族的族内事务由活动的始祖们共同处理，非始祖的即使是大君也必须得到夜之女王授权。哪怕像哈布斯这样点亮了鲜血印记，也要到莉莉丝亲自发话认可他二代始祖的权柄后，才让梅丹佐这样的老牌大君完全无话可说。
血族目前处于活动期的二代始祖有两个，梅丹佐很可能出了问题，而哈布斯一直负责圣战，与永夜议会来往密切，在目前形势下也是敌友难分。
黑暗福音霍华德前不久有过醒来的消息，他与青之君王的情况还不同。雷诺本身快到生命尽头了，而霍华德不一样，他能自行苏醒，就说明接下来可以保持一段时间的自由活动。
只是霍华德与梅丹佐向来不合，这次都没有公开露面，若他又回去浅眠了的话，必然会成为魔裔重点攻击目标。因为霍华德即是随时能活动的二代始祖，又有呼唤莉莉丝的能力，是一个很大的不可控因素。
夜瞳想到这里，之前想不明白的地方都有了答案，魔裔在暮光大陆上搞出来的这些看似疯狂的动作，还真有很大可能成功。
魔裔多半是借口议会追查战争中的不当行为作掩护，说动了狼人和蛛魔同意行动方案。那两族本身也不会反对收缴血池和破坏血族祭坛来削弱血族，而狼人在近百年的圣战中损失惨重，说不定还更积极一些。
这次在暮光大陆上的行动多点同时进行，又用种种手法封锁联络夜之女王的节点。在青之君王陨落，梅丹佐和哈布斯又都立场不稳的情况下，再让几个还在沉眠的二代始祖无法苏醒，短短几天里把该做的全做完，普通血族都根本不会明白发生过什么事情。
即使夜之女王有朝一日醒来，早是大局已定。
想明白这一节，夜瞳眼中杀机一闪，就欲终结小林奇的性命。但千夜却拦住了她，对小林奇道：“你刚才说的新秩序是什么意思？”
小林奇道：“魔皇陛下认为，自黎明叛乱后，血族就渐渐脱离了黑暗本源，血脉受到污染，由此就有了原罪。鲜血长河的渐隐就是证明。血族需要清洗自身的原罪，重归黑暗源点，才能得到新生。”
“胡说！”夜瞳大怒。
“是，是！”小林奇连连点头。
千夜也没心情再问下去，思想这种东西很奇怪，无论小林奇的背叛是畏惧近在眼前的死亡，还是真相信了魔裔的这套说辞，是很难单从言语中辨别的，可能小林奇自己都说不清楚吧。
千夜向夜瞳看了一眼，望见她眼中的冰寒，手上加力，一根血线就将小林奇的血核击碎。
“你们说过……不杀我的……”
“有吗？我不记得了。”千夜抛下小林奇的尸体，与夜瞳跃出窗外，就此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离开城堡，千夜与夜瞳在夜色中奔行，越过山川大地，向远方而去。
奔行中，千夜忽道：“血族对于亲族的感觉是怎样的？为什么会有林奇这样投靠魔裔，不惜断了沉睡父亲的鲜血的家伙？”
“这和血族无关，长生种亲情或许淡薄一些，但也还是有的。更多的还是为了利益和权位吧？这个小林奇，我印象中的林奇家族成员里完全没有关于他的记忆，也就是说，他的兄弟姐妹要比他出色得多。可是现在，坐在继任家主位置上的却是他。在人族之中，不也有许多为了权势利益，父子兄弟相残的例子吗？”
听了夜瞳的解释，千夜感觉好了一些，又道：“我现在算是血族吗？为什么我的感觉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你当然是血族，属于人族的部分现在都在黑之书的封底。这一点，雷诺是不会搞错的。”
千夜有些郁闷，道：“为什么我的身体全成了血族？”
“雷诺说，人族的身体太脆弱了，你当时实际上已经是死了，只有我们血族的体质，才能重新修补破损，让你重生。另外，也只有血族才能使用青冥之池。”
其实不用夜瞳解释，千夜也能猜到。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远方忽然火光一闪，旋即一道火柱冲天而起，在火光下，可以看到一座古堡正在熊熊燃烧，火势之烈，肯定不是自然形成。
千夜和夜瞳互望一眼，道：“这已经是第三座城堡了。距离最开始的莫拉领，还不是很远吧？”
夜瞳双眼微眯，道：“显然，也不是每个家族都愿意投降的。”
“怎么办？要不要去救？”
夜瞳咬了咬牙，道：“不救！先去拜恩氏族的领地！”
千夜向远方燃烧的古堡看了看，道：“那是门罗的领地。”
“我知道……不救。”
千夜没有再说话，默默随着夜瞳起行，继续赶往目的地。
距离黑暗福音霍华德所在的拜恩氏族核心领地，还有相当遥远的一段路程。沉默奔行中，夜瞳忽然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连同族族人都不救，很冷血？”
千夜坦然道：“如果是帝国，这种情况下多半会先停下来援救。”霍华德那边的危险到目前为止仅仅是推测，而眼前却是真实的死亡。只有在大战场上才需要面对真正的取舍。
夜瞳沉默片刻，方道：“长生种的观念和人族并不一样。人族出一个天王，最多也就能保一方百年平安，可是长生种的加冕亲王和大君，却可以庇护整个族群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在漫长时光中，位阶的差异比什么都要重要。可以这么说，对整个血族的命运来说，一个黑暗福音的意义，要大过所有侯爵的总和。”
千夜道：“好吧，我慢慢理解一下。”
夜瞳忽然停步，千夜猝不及防，差点冲过头，堪堪在她身边刹住。
夜瞳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走吧。”
“去哪里？”千夜有些莫名其妙。
夜瞳轻叹一声，道：“中立之地，墉陆，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但是不要回人族的帝国那边，也不要再返回暮光。”
“那你呢？”
“我要去拜恩领的。”
“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去。”
夜瞳却摇头，“不，这不是你的战争。你并不是真正的血族。血族和魔裔之间的这场战争，我们会自己解决。不过，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能回人族帝国那边。你现在至少身体上，已经完全是血族了。那些人族，不一定哪天就会在你背后捅上一刀。”
千夜脸色严肃，问：“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在失败的边缘了。这一路上，我们经过的领地分属三个大小氏族，其中五个侯爵家族城堡有异动，三座正在被摧毁，两座多半会变成陷阱。我想，在黑暗福音的米德尔古堡，会有一场真正的战斗在等着我。”
千夜道：“这场战争，既然有你参与，那也就是我的战争了。你是担心我对血族有偏见？”
“过去，你和我的族人之间毕竟有那么多的仇恨。”
千夜沉默了，事实上，他心里的确还有一件事没说出口。之前在听到哈布斯名字的时候，他的心脏部位陡然冒出一缕透骨刺痛，随之而来的是压也压不住的杀意。
当初张伯谦去浮陆战场看他的时候，只说了林熙棠最终陨落在魔皇领域中。事后，永夜议会方面也不知为何对此讳莫如深，始终没有公开通报，但零星消息却是有的。比如这笔战功和相关战利品最终归于血族名下，比如当时在魔皇领域中的，还有浮陆之战永夜一方的坐镇亲王哈布斯。
千夜不知道夜瞳是否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失态，也不知道如果自己见到那个传说中的火之冠冕，是否能够忍得住不动手。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就这样站在夜空下，默默相互注视着。
千夜缓缓道：“狼人和我的仇恨也不少。可是在墉陆，我就明白了阵营之间都不一定有无法共存的仇恨，更不用说种族之间了。战场上的是战争，就算有仇恨，那也是战士和强者之间的仇恨，与平民无关。”
说到最后，千夜又道：“总而言之，我就是不走！”
夜瞳被他的孩子气弄得哭笑不得，道：“你总是不肯听劝的，那就走吧。”
两人加快速度，等到天色将明时，已经穿越半个暮光大陆，出现在米德尔古堡之外。
米德尔古堡虽然名称是古堡，然而规模之庞大，俨然是一座巨型要塞，甚至可说是一座大型城市。
古堡修建在绝峰之顶，一座座楼宇几乎覆盖了半个山峰。古堡向着较缓的山坡而建，另一侧则是如刀削般的峭壁，下面是千米深的峡谷，谷底则流淌着黑红色的岩浆。
蒸腾的地火气息是血族及其它黑暗种族最为厌恶的味道，这样地火峡谷就成了古堡的天然屏障，只有顶级强者才能从这一带进入古堡，军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逾越的，哪怕是议会直属部队都不行。
拜恩氏族没有遇到始祖断层，于是在数千年的经营下，逐渐将米德尔古堡修建成了一座真正的要塞，每个城楼，每道窗口都可能喷出死亡的火焰。
此刻出现在夜瞳和千夜眼前的米德尔古堡，就呈现出真正战争堡垒的模样。
古堡中，说不清楚究竟有多少座炮台，每时每刻都有上百条火流射上天空，轰击着空中如蜂群般的舰队。
古堡下方最外围的城墙已经沦陷，大半倒塌，战斗在半山腰处的第二道城墙处展开，火光和爆炸也会在第二道城墙后的区域内出现，说明这道防线也已是岌岌可危。
远方天际，有着成串的灯火，一队队的运输舰正在赶来。这些运输舰体积庞大，运行平稳迅速，而且特有的式样，让人一看便知是议会直属的运输舰队。这些运输船赶来战场，不用说，肯定不是来支援霍华德的。
古堡之外，议会大军已经开辟出临时军营，大量物资堆积如山，一队队战士在空地集结，然后就被投入到战场之中。
看到这一幕，千夜才体会到全面战争这四个字的含义。
上层大陆，永夜议会永恒大殿堂所在地。
天穹是亘古不变的夜空，开辟时代的七族图腾高悬大门之上，万年时光都没有造成半点朽蚀，甚至比它们所代表的种族更永固。
任何活动的生灵，在这个奇迹之地都渺小如尘埃。
哈布斯站在空中，看着前方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虚空堡垒，确切点说，那是一座堡垒型城市的投影。城市本体其实是一个半位面，锚定在那个方位上，于是在本世界露出庞大的倒影。
那座城市都是墙高窗小的战争型建筑，以哈布斯的目力，在影影绰绰中，还能看见街道和岗哨上立着各族战士。
战士们的形貌与如今的黑暗种族相似又有不同，血族更高大凶猛，蛛魔却纤细而充满力量。那些战士们姿态各异，但静静不动，仿佛凝固在时间中，又好像下一刻就会投入战斗。
那就是如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魔裔的超级武器，战争半位面。
议长出现在哈布斯身边，与他一同看着前方宏大壮观的战争武器。
过了一会儿，议长道：“亲王殿下，可以出发了，先遣部队已经在三个小时前开拔，等您到烽火大陆的时候，他们应该完成斩首行动了。”
哈布斯道：“马克尔阁下，您现在能够告诉我这次行动的真正目标了吗？为什么要出动这样的战争武器。我记得当年虚空巨兽天鬼在底层永夜大陆现身，你们也没把它拿出来。”
“虚空巨兽一般不会直接攻击有人居住的大陆，何必冒险激怒它。”议长道：“您多虑了，这次的行动目标确实只是那两个以人族为主聚居的行省。”
议长又想了想，道：“如果要说为什么？一方面，议会这次能派过去的部队有限，差不多就够斩首行动。”他抬头看见哈布斯的表情，笑笑道：“啊，您无须担心，不用打治安战，我们不需要那块土地上的资源和人口，所以这座爱玛之城足够把那里打扫干净了。”
哈布斯听懂了议长话里的含义，沉默一下，道：“就算那两个行省名义上已经脱离了大秦控制，可是这么干，人族天王会出面干涉的吧？议会的意思是……”
议长点点头道：“对，不排除全面战争。”
听到这四个字，哈布斯皱了皱眉。
即使有议会授权，对他一个亲王级的坐镇者来说，贸然在现场把战争等级升到国战，仍然是超限了。可是直接在大秦帝国面前屠掉两个省的人族，怎么都会战争升级。
议长道：“事实上，人族天王看见爱玛之城后，恐怕首要考虑的不是那两个从帝国分离出去的行省，而是后面他们自己的本土。爱玛之城装载的可不止一次发射能力。”
哈布斯突然明白过来，议会出动这座战争半位面就是为了威慑大秦帝国。“马克尔阁下，我觉得议会应该考虑请哪位大君去坐镇。”
议长道：“凯恩陛下吩咐过，您可以全权指挥爱玛之城。如果人族天王一定要来看看爱玛的威力，他们应该会收获惊喜。”
哈布斯不由苦笑，“魔皇陛下真看得起我。”
掌握爱玛之城相当于拥有了抗衡天王的能力，虽然哈布斯并不是很担心自己在人族天王面前能不能跑掉，但这个权限至少证明了一点，议会并没打算在这次任务中炮灰掉他。
议长目送哈布斯离去后，拢了拢连帽斗篷，落到地面上，向着巍峨的永恒大殿堂一步步走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破坏
暮光大陆上，米德尔古堡下的战斗方兴未艾。千夜虽然也统领过部队，但对于永夜种族内部的战争模式并不熟悉，于是望向夜瞳。
夜瞳一直在看着战场，道：“我们先去米德尔古堡里面，看看霍华德的情况再说。”
“好。”千夜随着夜瞳一跃而起，瞬间消失在空中。
米德尔古堡内部一片混乱，一名名血族来回奔走。每个重要的通道口都有一名爵位强者在维持秩序，这样才没有令古堡内的秩序崩溃。
古堡内部深处，已经是山峰中央，依然能够感受到不断的震动。那是议会战舰的舰炮在轰击。
在最深处的山腹大殿外，成排的子爵正靠墙坐着，伸出手臂，看着一滴滴精血从手腕中流出，落在金杯里。
每当金杯积满少许，就会有人过来取走，倒入大殿中央的岩池内。岩池此刻不过积满了小半鲜血，当中有一小团闪动着血色光芒的精血。
一名老公爵站在岩池旁，满脸焦急，不断地道：“不够，还不够！快想办法弄更多的源血来！只有这些，亲王殿下就不能以完整状态苏醒！”
他旁边一名男爵提醒道：“大人，族中能够抽调的强者都在这里了，其余的诸位阁下都在前线战斗。一旦抽调了他们，恐怕立刻就会被敌人冲进来。”
“亲王殿下必须苏醒！”老公爵一咬牙，拔出吸血刃，就向自己胸口刺了下去。
大殿最深处，厚重的铁门之内，传出野兽般的喘息和低沉的咆哮。显然黑暗福音霍华德已然醒来，正在恢复。可是外面的攻势越来越猛，等不到霍华德完全复苏，恐怕最后防线就会被攻破。
老公爵拔出吸血刃，数点源血落入到岩池中。有了公爵源血的加入，鲜血中央那团精血猛地喷吐出血色火焰，剧烈翻滚。
“要更多的鲜血！取血的人怎么还没回来？”老公爵吼道。
随着他的吼声，一名伯爵从殿外奔进。看到他空空的双手，老公爵脸色顿时大变。
伯爵神色有些呆滞，道：“备用血池中的血，都被混入了血毒。”
“什么？！”老公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把抓住伯爵的衣领，将他整个提了起来，几乎是贴着伯爵的鼻尖咆哮道：“有资格接触备用血池的就是那几个人，都是直系血脉后裔。谁会在血池中下毒？哪座血池被下了毒？”
伯爵咬了咬牙，道：“全部！”
老公爵身体一阵摇晃，气息骤降，手一松，将伯爵落到了地上。伯爵急忙扶住老公爵，他这才发现老公爵血核处的刀口，赶紧取出方巾，将伤口捂住，然后释放鲜血之力试图缓解伤口。
老公爵刚刚失去大量源血，此刻正是极度虚弱，惊怒之下，连站都站不稳了。老公爵挣扎着道：“这么说，是我族的直系血裔在血池中下了毒？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拜恩灭族，究竟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也许不是他们。”伯爵道。
“嗯？为什么，你说。”
“半月之前，帕斯氏族的伯尼尔荣耀侯爵曾经来访，他说打算在自己的古堡中修建一座上古风格的血池，想要参考我们的血池设计。那时他去看了我们的备用血池。”
“帕斯氏族？你确定？”
“是伯尼尔荣耀侯爵本人没错，您知道，侯爵的妻子是梅丹佐陛下的直系后裔。他要看的只是不那么重要的备用血池，我们无法拒绝这样的要求。”
老公爵脸色凝重，手在微微颤抖，自语道：“最好不要是他。”
伯爵不敢说话。
老公爵向大殿深处望了一眼，毅然道：“带我去远古大殿！我要联络女王陛下！”
伯爵一惊，道：“殿下马上就要苏醒了，需要这样吗？而且以您现在的身体，贸然联络女王陛下也很难成功。”
“等不到殿下苏醒了，必须立刻、马上将这里发生的事告诉女王陛下！”老公爵坚持，见伯爵还有些踌躇，于是道：“就算备用血池是伯尼尔干的，那么殿下只是在浅眠，为什么血池的血会不够用？”
伯爵不由打了个冷战，霍华德亲王不久前刚刚醒过，按理说，所有的装置都应该是维护保养过的。伯爵看了看老公爵蹒跚的身影，无奈地搀住他出了山腹大殿，向城堡的顶楼走去。
一出大殿，即刻感觉到连缓不断的爆炸，走廊顶部簌簌掉落砂石，就连结构都是摇摇欲坠。从长廊一侧的窗户中，可以看到天空中徘徊着无数巨舰的剪影，不停地向下倾泻流火。
古堡内，也有无数原力弹和弩箭拖曳着光芒飞上夜空，偶尔有一艘浮空舰燃烧着坠向大地，可是更多的浮空舰还在源源不断的赶来。
空中忽然有一片阴影砸下，老公爵脸色一变，向后退了几步。只听一声轰鸣，一具钢铁运兵舱从天而降，直接砸进通道。随着舱门打开，十余名议会精锐战士涌出，看到老公爵就杀了过来。
“放肆！”老公爵大怒，一把撩开正准备拔剑的伯爵，自己迎了上去。
这些议会战士无非是骑士水准，虽然精良装备和专属战技让他们可以正面对战男爵而不落下风，但在一名真正公爵面前，哪怕是虚脱的公爵，骑士和子爵都没有任何分别，全都是一掌可以拍死的。
老公爵上前一步，手中吸血刃幻出数条光带，瞬间在每个议会战士的身上绕了数周。光带消散，那些议会战士的身体忽然断成数截。
老公爵从议会战士的尸体中穿过，来到运兵舱前，用力一推，将重达数十吨的运兵舱掀开，露出通道入口。他加快脚步，迅速穿过通道，来到城堡顶楼。
顶层的战斗更加激烈，一座座运兵舱落下，将古堡的尖顶都砸得塌陷了。到处都是战斗，血族战士依靠有利地形死守。伯爵看老公爵已经不需要扶持，索性加入了战斗，为老公爵劈开一条道路。
老公爵径自穿过战场，奔过一段还处于平静中的回廊，来到侧方一座大殿门前，他猛地看到殿门半开，不禁一惊。
他冲进大殿，只见用来与女王大殿联络的祭坛前正站着一男一女，不禁惊怒交加，扑了上去，吸血刃直刺男子后心。然而那人身影一闪，忽然出现在老公爵身旁，牢牢握住了老公爵的手腕。整个过程，老公爵甚至都没怎么看清！
老公爵奋力挣扎，可是握刀的手却纹丝不动，对方力量远在自己之上。虽然他刚刚失了源血，力量大减，但也清楚，哪怕是平时全盛时期，也完全不是那人对手。
这时女人回头，老公爵先是一惊，随即狂喜，“夜瞳陛下！”
夜瞳向他看了一眼，道：“千夜，放手吧，这是罗林公爵，是霍华德的直系后裔，平时拜恩氏族的事务就是由他管理的。”
千夜点头，松开了手，老公爵这才得了自由。他向千夜望去，眼中又是惊畏，又是欣喜，道：“原来是千夜……殿下。”
对千夜的称呼倒是有些为难，千夜明显还不是大君，可是刚刚随意出手，就展示了远超普通公爵的恐怖实力。而且公爵也曾耳闻黑日山谷一战，这声殿下，倒不为过。
夜瞳道：“为何这里的联络祭坛也被毁了？”
老公爵一惊，失声道：“什么？这里是顶层守卫最严密的地方，议会根本就没有攻进过这里，这怎么可能？”
夜瞳向侧方让了让，老公爵冲到祭坛前，心忽然一凉。
控制台上，那盛放鲜血的石盆，底部多了几道不易察觉的细细裂纹。这几道裂纹虽小，可是已经彻底破坏了石盆中的原力阵列。
石盆是整个联络设施的核心装置，兼具检测血脉匹配，以及吸收血气，驱动祭坛，与女王大殿联络的功效。毁了石盆，也就相当于瘫痪了整个联络装置。而想要修理，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老公爵骤然暴怒，吼道：“是谁？！是谁？”
公爵的咆哮声在整个古堡上层回荡着，甚至压过了爆炸和喊杀声。然而他的愤怒并没有吓退敌人，反倒将战火引向了这边，外面数名议会强者纷纷甩开面前的血族战士，开始寻找攻向这边的道路。
夜瞳迅速道：“看来魔裔的核心就是要将消息封锁住，不让莉莉丝知道。这里被破坏了不要紧，霍华德能够直接和她联络。”
这时老公爵道：“殿下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们的备用血池被血毒污染，已经没有足够让殿下快速恢复的鲜血了。这里既然已经毁了，那我就要回去，为殿下争取一点恢复的时间。”
千夜道：“好，你去吧。我们还要去帕斯氏族。”
说罢，他拉着夜瞳，身影就徐徐消散。
“你们……”老公爵没想到千夜和夜瞳说走就走，并没有留下来抵御强敌的意思。他的面容由惊讶变成坦然，自语道：“也对，明显打不赢的仗，谁还会留下来呢？”
他向外面看了看，空中徘徊的浮空舰更多了，而地面回击的火力则开始变得稀薄。巨大的运输舰不断投下一个个运兵舱。运兵舱投到哪里，哪里就会爆发激烈战斗。
这个时候已经无须再保密什么特别通道了，老公爵从古堡侧翼奔下，途中还击穿了一座大厅的楼板，直接奔回山腹大殿，命人取来全套武具和一杯血酒，在大殿门口放了一张椅子。他就坐在椅子上，举杯慢饮，等候着必将到来的敌人。
战斗还在古堡每个角落爆发，看样子一时半会还到不了山腹大殿。但是老公爵忽然感觉整个大殿好象变暗了少许，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努力张望，忽然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团暗色。
那是深沉的黑暗，所有的光都不能穿透，或从里面逃出。在变幻不定的黑暗中，有着深沉且令人战栗的恐怖气息，哪怕是老公爵，握杯的手也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
“罗林，上次见面还是八十年前，怎么才过去这么点时间，你就已经虚弱成这样了？”
老公爵站了起来，脸上全是苦涩与绝望，手中金杯失手滑落，摔在地上，血酒泼洒一地。他道：“帕洛奇亚，竟然是你！你居然会亲自出战，还真是看得起我们拜恩氏族。”

第一百九十八章 黑暗福音
“血族十二古老氏族之一，怎么重视都不为过，这里可是有黑暗福音霍华德殿下呢。就算我们事先安插的棋子得了手，他没有完全恢复，可一个加冕亲王哪怕不在完全状态下，恐怕也不是一般的公爵能够应对。万一被他逃走，日后就是大麻烦。所以，我还是亲自来的好。”
帕洛奇亚向大殿内望了一眼，阴冷地道：“看来那些棋子干得不错。真没想到，一向以血脉羁绊最强而自豪的血族，内部也会出现背叛者。”
老公爵咬了咬牙，拔出长剑，喝道：“想要进去，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完全没有必要。你太虚弱了。”帕洛奇亚随意挥了下手，老公爵就被一道无形巨力击飞，狠狠地撞在大殿墙壁上昏死过去。他为了唤醒霍华德，失去大量源血，连魔裔大君一记都招架不住。
帕洛奇亚走进大殿，缓道：“霍华德，你还不肯出来吗？”
大殿深处，厚重大门后的喘息和咆哮声骤然停止，一道暗色威压逐渐扩张，覆盖了整个大殿。一个威严宏大的声音响起，“帕洛奇亚？！你这是想要挑起全面战争吗？”
“战争已经开始了。”黑暗一阵涌动，大殿巨门即刻如被无形大手握住，被直接撕下，甩到一旁。
内殿中，一具古棺已经竖起，棺盖徐徐打开，从里面传出霍华德的声音：“什么时候，梅斯菲尔德名门也变得如此粗鲁了？”
围绕在帕洛奇亚身周的黑暗不为所动，冷道：“这个疑问，可以等你回归鲜血长河的时候再去慢慢想吧。”
铜棺棺盖猛地被轰开，砸向帕洛奇亚。但是帕洛奇亚只是分出一团黑暗，迎上砸来的棺盖。棺盖一没入黑暗，即刻消融，就此消失。
“这种手段就不要拿出来了，作为曾经的黑暗福音，回归鲜血长河的时候也应该有起码的尊严才对。”
打开的铜棺中，正躺着一个血族老者，他双手怀抱胸前，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势。他全身枯瘦，虽然不是真正沉睡时形如骷髅，但比完全恢复时的形态饱满也还有显著差距。显然，霍华德根本没有完成苏醒恢复的过程。
帕洛奇亚一声冷笑，道：“都说血族的加冕亲王有不弱于大君的实力，你也曾有正面对战大君的纪录。现在我倒想看看，这个样子的你，实力还剩下几成。”
霍华德张开双眼，从棺中走出，动作间明显还有些生涩。他从身后提出一把大剑，慢慢举起道：“既然你们连起码的名门脸面都不要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女王陛下，必然不会放过你们的罪行！”
说罢，大殿内骤然起了一阵狂风，霍华德身体膨胀，如同吹了气般鼓起，气息直线上升，在攀至最高处时，方一声大喝，手中大剑剑柄处宝石点亮，射出无数血气，缠绕在霍华德身上。
帕洛奇亚一声怒吼，黑暗凝聚，化为多柄长矛，瞬间飞射大殿各处，牢牢钉入墙壁。
霍华德身影消失，旋即整个大殿剧烈震动，他出现在殿顶，狠狠撞在一面由深沉黑暗凝聚成的墙壁上。
黑壁破碎，而霍华德也弹了回来。
大殿之外，许多血族忽然倒了下去，口鼻中流出鲜血，显然是活不了了。
刚刚那是霍华德和帕洛奇亚直接交锋，力量碰撞产生的波动，也不是普通血族战士能够承受得起的。
霍华德重回大殿中央，脸色微变，道：“禁域之矛！你们连议会圣器都拿出来了！”
帕洛奇亚道：“这有什么，惊梦不是一样在你们血族手里？不过用不了多久，三圣器都会归于魔皇陛下。你还是省点力气，不要想着逃走的好。”
霍华德脸色微变。
禁域之矛有凝固空间之力，是一切类似于虚空闪烁之类穿梭逃遁能力的克星。帕洛奇亚有这件圣器在手，还在山腹大殿这种地形里堵住了霍华德，霍华德哪怕是完全苏醒状态下都很难逃脱。
霍华德浮上苦笑，缓道：“看来你们为了杀我，还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一位加冕亲王的陨落，可以让血族百年内难以恢复元气，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是值得的。”
“好，那就一战吧！让我看看梅斯菲尔德之主，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帕洛奇亚看看周围，悠然道：“这里作为战场，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说话间，帕洛奇亚的黑暗化为一只巨掌，仅仅是握拳一个动作，就令整个古堡震动，恐怖的魔气波动和威压瞬间令数以百计的血族变成尸体。
霍华德感觉到了血脉相连中传递过来的死亡气息，又惊又怒，喝道：“帕洛奇亚！你连起码的尊严都不要了吗？”
“死的反正都是血族，正好一并清理了。”帕洛奇亚冷笑。
大君级的战斗，哪怕是米德尔古堡也承担不起，一场大战下来，古堡多半化为废墟。帕洛奇亚的出手方式，非但没有丝毫顾忌大陆表面的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如此一来，在古堡中生活和战斗的数万血族，恐怕都会沦为牺牲品。这些都是霍华德的血裔或子民，让他如何不怒？
帕洛奇亚摆明是要让霍华德难以下手，从而再增胜算。这实在有些令人不齿。可是事到如今，霍华德也无计可施。
霍华德再度高举大剑，道：“女王陛下必会惩罚你等的罪孽！”
“这话你已经说了两次了。”
霍华德不理帕洛奇亚的嘲讽，专心致志地念颂着什么，旋即血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张信纸，纸上浮现大片符语文字。
整片血气一闪而逝，周围的禁域黑壁竟是对它全无作用，就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空间。随即血气信纸穿透了黑壁，在虚空中远去。
向女王大殿的讯息送出，霍华德却没有丝毫高兴，而是疑惑地看着帕洛奇亚。
整个过程中，帕洛奇亚格外平静，即未阻止，也没有干扰，就那样看着霍华德将讯息放了出去，还“哦”了一声道：“血河之书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得耗费你不少鲜血之力吧？”
“你为什么不拦？”虽然不认为帕洛奇亚能够拦得下血族始祖独有的传讯方式，霍华德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帕洛奇亚低沉地笑，“为什么要拦？”
讯息在虚空中行进极快，是无法以通常速度概念来计算的，在霍华德的预计中，就这两句话的功夫，已然应该接近了女王大殿。然而就在这时，这道讯息与霍华德的联系突然消失了。
讯息消失瞬间反馈回来的信息，已经足以让霍华德知道很多事，他脸色大变，道：“梅丹佐！”
帕洛奇亚放声大笑，“有无光君王在，你们还想把讯息传给女王？”
“他为何要背叛女王，背叛血族？！”霍华德惊怒交加。
霍华德立刻将意识沉入鲜血长河，发出始祖间的召唤，想要看看是否还有其他人醒着。然而血河表面平静如一面镜子，他发出的召唤如一枚小石子，在镜面上只跳跃了两下，就彻底消失，犹如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个，等你回归鲜血长河后，再想办法问他吧。”
帕洛奇亚以黑暗凝聚出四把长剑，浮于身前，旋即如惊电般向霍华德斩去！
霍华德哼了一声，挑起大剑，以细腻之极的剑技将四把黑暗长剑一一点开。只是每点开一剑，他就会不由自主的退后少许。
帕洛奇亚一声长笑，道：“现在就是你回归鲜血长河的时候了！”
这一次，足足有十余把长剑凝聚，下一轮攻势会无比狂暴。
刹那间，无数黑暗长剑射出，飞斩霍华德。强如黑暗福音，眼中也现出绝望。他只是凭着始祖的尊严，拼命地拦截格挡，力求战斗到最后一刻。
就在这时，两位顶级强者耳中忽然捕捉到一声脆响，那是禁域之矛黑壁破碎的声音。随即昏暗的大殿被一道浮梦般的光彩所点亮。
这道绚烂刀光，帕洛奇亚和霍华德都非常熟悉，谁也想不到它会在这里出现。
惊梦！
以圣器对圣器，可是禁域之矛并不以征战见长，惊梦又是聚力于一点，所以瞬间就破开一面黑壁，斩向帕洛奇亚。
帕洛奇亚镇定如恒，沉声喝道：“大胆！”他的黑暗魔气化为巨掌，一把握向惊梦刀光。
帕洛奇亚毕竟是梅斯菲尔德之主，纵横永夜数百年的大君，哪怕要分力维持禁域之矛的运转，同时还在猛攻霍华德，一看到惊梦斩来的声势，就敢出手硬接。
刀光落下，黑暗巨手几乎被一分为二，可是刀光也是强弩之末，落入黑暗中，就迅速消融。
帕洛奇亚转身，忽然在一双眼瞳中看到了自己！
在那双宛若血琥珀般的瞳孔中，映出的不仅仅是一团黑暗，还有黑暗中的帕洛奇亚真身。帕洛奇亚大惊，他身周的黑暗就如永燃之焰的苍白之火，其实是由魔气化成，怎么会被人如此轻易看穿。
瞳孔中，帕洛奇亚的身影忽然出现裂纹，旋即化为无数碎片。
帕洛奇亚只觉魔核如遭重击，黑暗骤然散开，竟消去小半，隐隐露出真身的轮廓。
“毁灭之瞳！”帕洛奇亚的叫声未落，忽觉一道寒意自心底最深处而生，瞬间遍布全身。
这是陨落危机的征兆！
帕洛奇亚转头，只见千夜正站在不远处，光翼正融入龙葬，与之化为一体，旋即一颗炙热之极的原力弹飞出枪口。在这颗原力弹周围，还飞舞着一片黑羽！
刹那之间，帕洛奇亚就想到了那最终一战，最终一枪。
那一枪虽然射向天穹，可是威力已令他印象深刻。但此刻真正面对这一枪，哪怕这颗原力弹就本质而言与天王弹还是稍逊，帕洛奇亚还是发现，当天自己仍是低估了这一枪的威力。
原力弹在帕洛奇亚看到的刹那到达。
一声如雷鸣般的怒吼中，所有禁域之矛的黑壁纷纷碎裂，不过矛影碎而未散，几乎立刻就又在帕洛奇亚身前重组成一面新的黑壁。只是这层黑壁一触即溃，仅稍稍挡了挡那颗原力弹的去势。随即帕洛奇亚身周几乎所有黑暗全都扑向那颗原力弹，将其包裹在内。
原力弹终于炸开，晨曦启明化为最纯粹的光与热，刹那间将黑暗蒸腾殆尽。而那片小小黑羽，则从黑暗中穿出，没入帕洛奇亚身体。
帕洛奇亚闷哼一声，一双鹰目死死盯着千夜，杀机浓得几乎要溢出来。被一名公爵击伤，对他来说，实是奇耻大辱。
帕洛奇亚呼吸如雷，一个呼吸之间黑暗又在身周重生，将他的身躯渐渐遮盖。可是此刻并无空隙让帕洛奇亚找千夜算账，在他前方，惊梦和大剑还在一刻不停地发动着攻势。
千夜则是皱了皱眉，没想到如此一枪，居然还只是伤到了这位梅斯菲尔德的家主，并未令他失去战力，黑暗大君果然强悍。
这个时候的帕洛奇亚被连番削弱，正是绝佳时机，只是千夜手中已经没有晨曦启明凝聚的原力弹了。
战机一瞬即逝，千夜无瑕思索，将新生的混沌原力注入龙葬，化为一颗前所未见的原力弹轰出。
这颗原力弹并无煊赫威势，也没有种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它就带着一点古怪的味道，穿透了黑暗，没入帕洛奇亚的身体。
帕洛奇亚呆了一呆，忽然间身周黑暗如雪遇艳阳，瞬间消散大半。他脸色大变，一声狂吼，竟有一些惊怒交集的味道。随后一声轰鸣，帕洛奇亚直接撞穿山腹，消失在夜幕下的战火中。
帕洛奇亚竟然逃了？
霍华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一百九十九章 第十三枚印记
夜瞳简短介绍道：“这位就是黑暗福音霍华德殿下，他是千夜。外面还在战斗，我先去处理一下。”随即她就离开大殿，消失在窗外。
帕洛奇亚虽已退走，但他走得太快，外面议会军队的攻势依然猛烈。夜瞳要去解决掉议会督战的强者，以直击中军的方式逼退议会部队。
她一走，大殿内就剩下霍华德和千夜，一时间忽然有些尴尬。
千夜连发两枪，吓退了帕洛奇亚，此刻正是虚弱之时，背靠在墙壁上，双眼低垂，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
而霍华德则是还没有完成苏醒过程，就被迫迎击大敌，衣不蔽体，形若骷髅。大殿内好像刚经过风暴肆虐，所有物件都散落一地。
霍华德咳嗽一声，道：“最后那一枪，我有些没看明白。那种原力，好象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我心急了，本来该用晨曦启明的黎明原力。可惜一直赶路，只来得及做了一发实体弹。”千夜老老实实地的道。
大君的破绽可不容易抓，若非在大殿这样狭窄的环境中，千夜又一直处于血脉潜伏状态中，那两枪不会打得如此顺利。
霍华德若有所思，道：“我开始没有感觉到那种原力有多大的威力，可能还是因为以前没有见过吧。但是看帕洛奇亚的反应，后面那一枪的威力似乎比晨曦启明还要大。真是不可思议。”
两人聊了几句话的功夫，外面议会部队的攻势忽然减缓，一艘浮空战舰喷出熊熊烈火，燃烧着坠向大地，其余的战舰则纷纷掉头，脱离战场。那些还在古堡中战斗的战士则全都被抛下，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夜瞳又出现在大殿中，衣甲上多有破损斩痕，颈侧都出现一条细细血口。不过她气势仍在，应无大碍。
“督战的菲力克大公被我赶走了，他大概要休养个几十年才能再战。霍华德殿下，你给族人交待一下后面的事情，我们就走吧。”
“去哪里？”
“你短时间里发不出第二次传书了吧？这里的联络装置已经毁了，你的备用血池也混入血毒，古堡本身价值已经不大，议会部队应该不会再来。我们现在去莫维氏族，雷诺已经陨落，但是要把他的族人救出来。”
“雷诺陨落了？！”霍华德大吃一惊，但是看看夜瞳的脸色，他就知道虽然自己不知为什么没有感应到，可那就是事实。
霍华德却还是没有动，指了指头顶，苦笑道：“如果你能够感应到鲜血长河，就应该知道我现在的状况。”
“鲜血长河？”夜瞳闭目凝立，片刻后气息陡然升高，接连迈过一个又一个关卡，血脉品阶随之节节上升。
虚空尽头，鲜血长河开始沸腾，与之响应，再次变得清晰。
夜瞳的气息一直攀升到大公爵的尽头方才停止，就在霍华德的眼皮底下，短短时间内，她就完成了一次重大的跨越。
晋升大公后，夜瞳气势再变，深邃亘远的气息徐徐而生，一举一动，都似有雷霆相随。
她仰望虚空，目光早已穿透无数阻碍，落在鲜血长河上。
夜瞳晋阶唤醒了鲜血长河，让它由隐藏变得清晰，不再是难以感知的状态。然而在场三人此刻都意识到了同一个问题，他们的感知都至少能覆盖古堡主体，所以也就发现，夜瞳虽然再次唤醒了圣河，但是其余血族却无人感应到。
鲜血长河的沉寂由来已久，哈布斯点亮火之冠冕的鲜血印记，曾被视为圣河复苏的开端，之后也确实有过几次原因不明的沸腾，但是就连公爵以上的大人物们都只知道是有人晋阶，却看不清来源。
不过如果千夜得知他们的疑惑，就会发现那几次鲜血长河的沸腾，大多是他造成的。
从未有人公开讨论这个问题，就连二代始祖之间也没互相交流过，因为那会触发一个极为糟糕的猜测，也即是圣河或许在复苏，可是与大多数血族无关。他们依然处于过去千年，无法触摸也得不到回应的状态。只有始祖们和极个别强大的存在是例外。
此时此地，夜瞳、霍华德和千夜当然也不会谈起这个话题。
夜瞳仍在完成她的这次晋阶。
而千夜本来与鲜血长河就有远超其它血族的密切联系，此刻也抛开杂念，将目光投注到鲜血长河上。
这是最好的观察鲜血长河的时机，以往鲜血长河沸腾都是呼应千夜的晋阶，无数传承知识会随之而降，千夜当时只能尽其可能的接纳这些知识，哪还顾得上其它？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够溯源而上，仔细感受体悟鲜血长河的一切。
越往源头，就越是艰难。原本源头是不可能被公爵溯及的，哪怕接近都不可能。但千夜凭着上古血族与鲜血长河的联系，还是成功靠近了源头。只是靠近，已经是他此刻的极限。
在这个位置，千夜隐隐感应到了多个庞大的力量本源，每个性质都有不同，却是同样的纯净单一。
这就是鲜血长河印记的真正面目了。
千夜一怔，差点从与鲜血长河的联络中退出来。这里的感应印记和平时的看见印记状态是两回事。
能够感应到印记的力量来源，是点燃印记的第一步，这是血族的常识。但想要感应到印记的存在，就难倒了绝大多数血族。
而十二古老氏族，依靠血脉上的优势，在感应某一个印记时有独特优势，这就是血族传承的根源。但即使有血脉加成，鲜血印记一旦熄灭，重新点燃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千夜这次却在刚刚靠近源头，就感应到了七八个印记，有几个还格外清晰，怎能不让他大吃一惊，以为自己的感觉或者接受的传承出错了。这种清晰程度，如果他有足够的积累，岂不就有点燃的可能了？
而且在血族历史上，每个印记好象同一时期只有一个人点燃。如果千夜点燃了印记，岂不是说印记对应的那个古老氏族就此断了加冕之路？如果千夜积累足够多，点燃两枚印记，又算什么，双料加冕？
这实在是太过惊人，千夜反复尝试了数次，确定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错。虽然能否点燃那是以后的事，但是既然感应到了印记力量来源，他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观察机会。每枚印记，都代表着一条原力道路，哪怕点燃不了，仅仅是观察力量的规则，也会有极大获益。
千夜将感知到的印记与记忆中血族十二印记资料一一对照，很快就锁定了八枚印记。其中五枚印记，都是现在血族中公开处于熄灭状态的。
然而另外两枚印记就不对了，其中一枚属于一位沉睡了六百年的加冕亲王死亡告解者古辛。他的印记都能够被感知到，难道已经陨落了，继续沉睡只是对外放出的假消息？
但还有一枚印记，则是无光君王梅丹佐的荆棘中城堡。梅丹佐可是确定还活着，他的印记怎么会被千夜感应到？
带着疑惑，千夜检视最后一枚印记。这枚印记在感知中比其它印记要微弱得多，若隐若现，若不是它与千夜之间似乎有一种无形联系，千夜根本就无法建立感应。与其它印记不同，它似乎离得更远，藏于水下。
检视之后，千夜愕然发现，这枚印记竟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印记！
第十三枚印记？
千夜反复检视，终于断定这就是一个全新的、没有资料记载的印记。
就在这时，鲜血长河的涌动开始退潮，再度隐没在虚空深处，千夜与神秘印记的联系也随之切断。
夜瞳收回目光，望向霍华德，道：“你的印记快要熄灭了？”
霍华德苦笑，道：“原本就有些不稳定的预兆，我之前醒来也是为了确定一下情况，现在仓促苏醒，印记熄灭是迟早的事。”
夜瞳又道：“我在大殿里看见你向莉莉丝发出了传书，真的是梅丹佐拦截的？”
“梅丹佐！除了他还能有谁？”提到这个名字，霍华德禁不住咬牙切齿。
“梅丹佐……”夜瞳双瞳中看不到任何表情。不过千夜知道，这个消息的证实，还是对她有相当的冲击。
转眼间，天渐渐的亮了。
千夜、夜瞳和霍华德站在山顶，俯瞰着古堡。
靠近山底，古堡最大的广场上燃着十余堆熊熊烈火，不断有人抬着尸体，抛入火堆，其中有议会战士，更多是血族。
古堡中仍是火光处处，许多用特殊手法燃起的火头还没有来得及扑灭。千夜站在高处，可以将整个古堡都收于眼底，但不用看他也知道，城堡中一些战场是多么的惨烈。
象米德尔古堡这样经营数千年，霍华德又相对活跃，繁盛远超同类古堡，有近十万血族在古堡和周边生活，完全就是一座古城。这样的城市中，会沉淀下许多没什么战斗力的平民。
人族崛起向黑暗种族充分展示，平民也可以是一族文明发展的根基。虽然黑暗和黎明种族的力量传承方式有根本区别，但是自帝国立国之后，各族仍是自觉或不自觉地，不同程度地开始重视平民。
就像以前的夜瞳，只是一个从偏远支系觉醒的原生种，放在上古时代，是怎么都得不到足够重视的，而如今对于原生种就没那么严格的纯血血系区别。在这方面，血族和魔裔走在最前，而狼人则是最固执的一方，至于蛛魔，他们仍然困于繁衍方式。
空投到古堡内部的议会战士，整个城堡都是战场，自然是看见血族就杀，不分老幼，更不会区分平民还是战士。所以在燃烧火光照映下，都是一幕幕平民被屠杀的场景。
血族的暮光本土，尤其在始祖核心领地，已经几千年没有燃起战火，就算圣战都不会攻击到十二古老氏族的氏族城堡，这里的平民们自然也没有经过多少战斗训练，压根不是那些武装到牙齿的议会精锐战士的对手。
战火虽已平息，议会部队也已远去。可是拜恩氏族的损失极为惨重，一晚的战斗，就让三分之一的族人永归鲜血长河。

第二百章 这不是战争
此刻霍华德穿上了一件罩帽斗篷，面容隐藏在帽檐下的黑暗中，看不出表情。可是从他那不自然的血核脉动中，就能够感觉到此刻的心情。
“这不是战争！而是灭绝！”霍华德忽然咆哮。
抛入火堆的尸体中，有许多孩子，甚至还有婴儿。只要出现在议会战士眼前的血族，都会无差别的遭到屠杀。而帕洛奇亚选定古堡作为战场，更是打算直接夷灭整个拜恩氏族的主干。为此甚至不惜拿一部分议会战士作陪葬。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留任何活口。魔裔的意图，就是永久性地毁灭拜恩氏族这一支血脉。
若不是夜瞳和千夜出现，霍华德必然陨落，内忧外患的拜恩氏族也会随之灭亡。
夜瞳道：“你的族中还有很多背叛者，需要再花点时间解决一下吗？”
若不是这些背叛者，不会出现血棺供血不足，备血不能使用，霍华德迟迟无法以完全态复苏的状况。也不会被破坏了联络装置，无法将氏族城堡被入侵的严重情况发送给夜之女王。
如果说在卡顿氏族的莫拉家族城堡看到议会部队出现的时候，夜瞳还不能对形势作出完全判断，可是帕洛奇亚攻击拜恩氏族城堡的行为，甚至已经超过了圣战的底线。只有上古时代，黑暗种族之间的战争才会到这个程度。
霍华德忽然间似是苍老了几百岁，疲惫地道：“不用了。这一战后，那些人如果还活着，想必也都该明白，魔裔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下来。与其浪费时间把他们抓出来，我倒觉得自己应该想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背叛者。”
阳光再次降临暮光，天空中亘古不散的薄云将强烈阳光变得柔和，再洒落在大地上。
米德尔古堡已经远去，可是滚滚升腾的烟柱依旧醒目。奔行在群山之上的霍华德脚步缓了一缓，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才加快速度，跟上了前面的夜瞳和千夜。
哈布斯走进爱玛之城，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巍峨的城楼和满是岁月感的城墙。
踏上黄沙色古意盎然的街道，哈布斯感觉到了周围的世界规则有些许不同，这是所有半位面和小世界的特点。
哈布斯虽然只是亲王位阶，又极为年轻，却不乏这方面经验，环境规则变动几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还有余暇打量眼前的战争城市。
这座城市是典型的上古亚平宁城邦风格，城门后就是一片平坦的小广场，原本用来供旅人暂停车马的，现在被一艘扁平纯黑，形如鲽鱼的浮空艇占得满满当当。
这艘浮空艇造型古怪，舰身流线却意外的舒畅好看，外壳全密封，甚至都找不出火力点在哪里，仿佛是一艘还没武装的民用艇。
然而哈布斯却看得瞳孔微微一缩，这个模样是传说中的虚空巨兽黄金鲽，但他尚看不出来，眼前的浮空艇只是形似，还是当真以虚空巨兽骨架打造。
浮空艇的舷梯下站着两名大公爵，哈布斯认识魔裔的那个，是深黯之渊的乔其，蛛魔大公则是一位女性，哈布斯完全没有听说过她的资料。
两位大公看见哈布斯，首先躬了躬身行礼，哈布斯还礼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是有些不解两人的恭敬态度。
接着乔其大公和哈布斯打过招呼后，那位蛛魔大公自我介绍，竟是蛛后近卫团水晶蜘蛛的副团长之一梅琳娜。
当哈布斯在舱房里见到议会派来的战争观察使，无辉之魇的普瑞特蒂克，已经不怎么吃惊了。两人这次见面的气氛很平和，相互行礼如仪。
随即两位大公简单作了报告。
听到先遣部队的坐镇者是群峰之巅的道尔公爵时，哈布斯心中微微一动。就看眼前这强者阵容可不弱了，即使没有大君出场，爱玛之城的威力还不明朗，也已经足够打一场局部战争。
之前议长所说的兵力有限，应该是指这次根本没带炮灰部队。哈布斯思索着简报中的字句，目前看来议会分派给他的这次任务，面上还很正常。只不过魔皇亲自过来要求他给议会出任务，本身就不正常。
普瑞特蒂克听完后，点点头，转头问哈布斯，“半位面跃迁将在十五分钟后完成启动，你要不要先到城里各处看看？”
哈布斯摇摇头，道：“不用了。”他现在的坐姿十分放松，深靠在椅背中，虽然还不到失礼的程度，可也不是特别符合这种半正式场合的礼仪。
普瑞特蒂克看了他一眼，再和两位大公说几句话，两人就退出门去。
“真的不去看一下爱玛之城的运转和操控方式？”
在房间里只剩两人后，哈布斯索性将头也一并靠到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听普瑞特蒂克发问，淡淡回道：“议长说，我可以全权指挥？”
“是啊！”
“嗯，那到时候我指挥就行了。”
普瑞特蒂克顿时哭笑不得，然而他看到哈布斯没有掩盖的疲色，不由眉间闪过一丝担忧，“你在新世界受的伤还没好？”
“伤没什么关系，只是有点累。”
普瑞特蒂克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哈布斯其实是被提前征召过来的，在附近的塞普乐岛上待了三天，给议长做副手，处理最近来自新世界的大量军务。
只是这里被称为奇迹之地，可不是那么容易待的地方。
永恒大殿堂及附属的几个岛已经算是处于世界顶层范围，原力环境、虚空压力，以及圣山的影响，使得伯爵以下根本没法正常活动。因此议会放在这边的都是特殊建筑和高级机构。
哈布斯在这三天里一步也没离开岛上，原本以他的位阶不该有这么明显的影响，但是在新世界受的伤不容易好，他也在圣树森林征战过，免不了有些损伤。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后，普瑞特蒂克突然发现哈布斯的呼吸变得平稳，气息也相对微弱下去，竟是就这么睡着了。
普瑞特蒂克呆了呆，苦笑起来，该把这个理解为哈布斯仍然对他有一份信任呢？还是理解为一种无声的抗议和漠视？普瑞特蒂克的身形从原地敛去，将空间留给哈布斯一个人。
片刻后，整座城市摇晃了一下，爱玛之城开始跃迁。
烽火大陆边缘外虚空中，十多艘黑暗种族的战舰沉默悬停着。
这支舰队的旗舰是一艘公爵级座舰，外型显示了它的主人是狼人。其余战舰中一半舰身带着交叉染血双剑的标志，那是议会直属部队，另一半风格各异，看得出来是各族的联合舰队。
旗舰上，狼人公爵道尔拿着一把原力手枪，正在给足有拳头粗细的枪管做保养。他神情悠然，仿佛并非正身处战场上空，而是在享受难得的休假时光。
门被叩响，副官抱了一叠报告进来，也没递给道尔，而是按惯例大声将最新进展念出来。
道尔不作声，静静听着，副官也就一直不停地往下说，直到结束。
道尔点了点头，道：“挺好，这次他们办事还算利索。”
副官是一名狼人伯爵，附和道：“那两个行省里，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强者，强尼他们如果连这都办不好，还是趁早退役回老家吧！不过，大人，大秦赵阀的幽潼关实在离得太近了，我们是不是先布一道防线过去？免得他们插手？”
道尔看了看手边桌上的一个原力晷，笑笑道：“不用，按原计划，时间一到，不管战果如何，都要把部队全部收回来。记得我的命令，是全部收回来。再过十五分钟，大人们就要到了。”
狼人伯爵并不能理解道尔说的每一个字，不过他懂得应该如何服从。狼人伯爵把道尔的命令大声重复一遍，得到道尔的颔首示意后，就退出了房间。
道尔则低下头，继续擦拭手中的枪管。
舰队靠外围的一艘血族风格的战舰上，大副舱室内有一名血族侯爵，他显得比道尔还要悠闲，正独自在看一本羊皮古书。
他忽然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到房间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一个人。
林纳德侯爵眼神惊讶，但除此外就没做出任何异动，只是轻手轻脚地坐直身体，然后极为轻巧地站起来。对着面前他的血裔长者，或者说是长者的投影，深深躬身行礼。
然后林纳德拿出一块血晶和水晶的混合体，放出一个简单的短效隔绝声息的原力法阵。
哈布斯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点点头，道：“这几天，族里有什么事情吗？”
林纳德道：“您和议长离开后，我们也在第二天被征召前往议会黑日持剑者基地整队。”
哈布斯想了想，问了一个和眼前不相干的问题，“你最近修炼，能看到圣河吗？”
林纳德老老实实地道：“除了上次不知道哪位大能晋阶，圣河出现过，之后就始终没有了。若是在您身边，偶尔会看到圣河的影子，只是不能触及也没有回应。”
哈布斯点点头道：“接下来，等你有机会执行地面任务的时候，就直接脱队，不要去任何血族大陆，找个中立之地待下来好了。”
林纳德脸色一变，然而他没有多问，只道：“您不和我一起走吗？”
哈布斯微微一愣，道：“我不能。”
林纳德道：“您和我一样，本来就不属于那里。”
“可是他们都是萨麦尔的后裔啊。”哈布斯神色柔和地看着眼前还是青年模样的血族，抿着嘴固执的样子，依稀还有当年刚捡到他时候的孩子气。
林纳德问：“是议会，或者说魔裔已经知道失乐园实验室的事情了吗？”
哈布斯道：“彻底忘记这件事，它与你没有一点关系。”
林纳德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好的，父亲，如您所愿。”然后不顾会不会弄出动静，在哈布斯面前单膝跪下，像是要行最后一次礼节。
哈布斯的手从年轻侯爵的额发上抚过，随之还有一声轻轻叹息。当哈布斯的投影离去后，林纳德才抬起头，怔怔看着长者留在他掌心的一滴源血。

第二百零一章 真实的背叛
暮光大陆上，千夜、夜瞳和霍华德贴地飞掠，全速前进。
忽然霍华德喃喃道：“米德尔的主堡虽然不是我的第一个城堡，可也是我亲手所建。最早落成的时候，还没有人族的帝国呢。没想到住了一千多年的地方，居然就这么毁了。”说着一声叹息。
三人跑了有小半日功夫，霍华德就有些喘息，他看看天空，说：“我和印记的联系更微弱了，你们确定要带上我这个没用的老东西吗？”
夜瞳道：“黑暗福音只有一个。有你在，拜恩氏族就不会灭亡。”
霍华德喘了口气，道：“好吧，你说服我了。”
对任何一个古老氏族来说，最初的始祖血脉就是一切的源头。一位活着的始祖，或者后裔中的大君就是一切。黑暗福音一人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拜恩氏族其它所有的族人。这就是血族传统的评判标准。
千夜若有所思，看到霍华德稍稍有些落后，便放缓脚步，伸出了手。
霍华德明显有些犹豫，但随即苦笑，喃喃自语道：“既然已经是个没什么用的老家伙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他伸手拉住千夜手臂，只觉一道大力传来，速度骤增。而前方的夜瞳也相应提速，如风驰电掣，掠过山川大地。霍华德这才知道，原来夜瞳和千夜一直都在留力，并没有全力奔行。
“你们……也太不象是公爵了。”他惟有感叹。
夜幕降临时，三人终于赶到了弗利特古堡，看到的只是一片废墟。
这座古堡是莫维氏族在暮光大陆规模最大的两座古堡之一，主人范特里夫副公爵稳重而平庸，一生没能觉醒始祖血脉。但是他平时温和且乐于帮助，在血族中的口碑相当不错。
青之君王沉睡多年，最近数百年来，几乎不出来活动，莫维氏族整体实力也有下降的势头。虽然氏族里不乏公爵，但范特里夫仅是副公爵就能主持氏族中最重要的古堡之一，也算一个旁证。
假如梅斯菲尔德之主不出现的话，霍华德的古堡在议会大军的围攻下能够坚持多日，并且还可以坚持得更久。可眼前的弗利特古堡并没有黑暗大君出现过的气息，看起来却连一天都没有支撑住。
古堡废墟中，偶尔有身影闪动。他们行动虽然谨慎，可是如何逃得过夜瞳与千夜的眼睛。
“是魔裔，看样子是留守这里，伺机抓捕过来探查或联络的血族。”夜瞳道。
千夜遥遥一指，道：“他们的营地在那边，就是那栋倒了一半的大楼。我去吧。”
“好。”
千夜身影闪烁，自原地消失。片刻之后，那栋少了上半段的大楼忽然被一个绯金色的力场罩住，层层倒塌。
领域之内，有几个魔裔挣扎着飞起，但不过飞了十余米，就力尽坠落。转眼之间，领域之内一切建筑化为乌有，而领域之外所有东西都是完好，分界之处，宛若刀切。
霍华德长眉挑动，道：“好厉害的领域！”
千夜领域中炽烈之极的黎明原力，就连他看着都觉得有些刺眼，不用说那些身在领域内的魔裔了。千夜的晨曦领域，对于黑暗种族的削弱和杀伤实是无与伦比。
片刻后，千夜收了领域，作了个手势，夜瞳和霍华德飞了过去。
废墟中，到处都是倒地不起的魔裔，足有数十之多。其中两名伯爵还能够坐着，也只能坐着，惟有为首的侯爵勉强站立。但看他摇摇晃晃的样子，恐怕也是一推就倒。
所有魔裔看着千夜的目光都是充满了恐惧，身为黑暗后裔，刚刚那宛若地狱般的晨曦领域是他们再也不想有的经历。
“范特里夫副公爵现在在哪？”霍华德一开口就是直击要害。
那名魔裔侯爵只是冷笑，“你们这些血族余孽，以为自己还能逃得多久？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来，那是痴心妄想！”
霍华德倒不着恼，微笑道：“很快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称我为黑暗福音了。”
片刻后，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响彻天空。
“怎么样，可以说了吗？”霍华德还站在原处，一动未动。而那名侯爵则是瘫在地上，不断抽搐，口鼻中不断涌出白沫。
听到霍华德的声音，他又是一声大叫，不断向后退着，显是惊恐已极。
霍华德抬手轻挥，一片冰寒血气落下，总算让那魔裔侯爵镇静下来。
这一次，那名魔裔再不倔强，老老实实地道：“范特里夫没有死，在最后时刻，他……投降了。现在他和余下的三百多族人都关在艾瓦尔侯爵城堡，准备过两天就转移到魔裔大陆去。”
“艾瓦尔，上次我见到她时还是个小孩子，现在已经是侯爵了？没想到，连她都投靠了魔裔。”感慨之后，霍华德道：“我们已经看到了战争，我想，现在我们更需要的知道的，是战争的起因，是为何会有那么多的族人投靠魔裔。”
千夜道：“也许他们只是畏惧。就在前不久的黑日山谷，肯投降的狼人和血族侯爵就有三个。而在墉陆，这样的例子更多。”
霍华德却摇头，“长生种确实更加畏惧死亡，但并不是所有都是这样。更何况，在战场上你的真正身份还是属于第三方的，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区别，投降和赎买事实上是被默许的。而这些背叛者面临的情况却不是这样，里面有几个家伙我更是了解，他们相当有主见和担当，并不是那种受到威胁就会屈服的。所以我想，这其中应该另有原因。我们需要弄明白究竟是什么，诱使他们宁可背叛女王和族群，背弃鲜血长河，也要投靠魔裔。”
千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作为长生种，如果不怕死，那么能够诱惑他们的东西就很少了。不是权势，就是力量。至于信念，那是不存在的，对血族来说鲜血长河就是惟一的信仰，连鲜血长河都能背弃，还有什么信仰是不可以放下的？
听霍华德如此一说，千夜也感觉到或许幕后这个原因才是关键。他倒有些后悔当时杀小林奇侯爵有些杀得太快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那时候他和夜瞳都没意识到，这种背叛也有可能是真实和自主的。
不过没有小林奇，还是会有艾瓦尔。只是范特里尔已经投降，是否还有去救的价值？千夜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夜瞳。
夜瞳思索片刻，说：“雷诺没有直系后裔，范特里尔是他姐姐的直系后裔，说起来已经是他最亲近的关系了。不管他怎么样，还是先去看看情况吧，被送往魔裔大陆可不是件好事。”
“好。”千夜点头。
赵阀领地，幽潼关，是与叛军和黑暗疆域三方接壤的最前线。
此刻，在这座军事雄城中，战云密布。
中午时分，赵阀的外虚空防御系统赫然发现，对面叛军聚居的幽南、芜北行省方向的空域中，出现了一支公爵级黑暗种族舰队，其中部分战舰上还刷着永夜议会标志。
从空域安全上来说，那支舰队所在位置还没有威胁到帝国领土，但距离也已经很接近了。
现在的帝国，进入了全面战备状态，虽然秘而不宣，实则各地世家之主、中将以上的将领全都枕戈以待。幽潼关的坐镇者赵汝钦中将自然也在此列。
赵汝钦长于防守和战略判断。
虽然根据情报，近期西陆的黑暗疆域不是很太平，好像黑暗种族自己又有些内战，但是赵汝钦仍未将这支舰队的出现放在一边，还亲自登上战舰去外虚空远距观察了一番。
等他返回地面，就立刻派出斥候，将此消息报往赵阀本府。
赵阀本府的反应极快，一个多小时后，一艘高速艇载来了赵君度。
赵汝钦看见赵君度的时候，小吃了一惊，他之前听说赵君度在帝都养伤，还不知道已经返回西陆。
赵汝钦连忙疾走几步，上去相迎，“四公子怎么亲自过来了，您的伤可大好了？”
赵君度颔首回礼，道：“北岳王正在主府，他感觉到西陆外虚空有不明振荡，正好你的情报送到，我就过来看看，会不会是源自这边。”
“不明振荡？”赵汝钦一愣，天王感知可是非同小可，然而却又不明来源，对于兵家来说，最怕出现这种模糊的情况。
赵君度随着赵汝钦登上城墙瞭望角塔，一边向最邻近的幽南行省望去，一边问：“通知战区了吗？”
赵汝钦正要回答，就见东边天空两艘帝国正规军的高速艇飞快冲来，不等降落，两个人影先后从浮空艇中跃出，直接向城头飞来。
其中一名面如冠玉的年轻人，正是西陆军区副帅赵君弘。
这下赵汝钦也不用解释了，赵君度和赵君弘简单打过招呼，将目光投向另一人。对方也穿着帝国正规军的军服，只是领章上的图案不同，那是北府军团的徽记。
赵君度觉得那人眼熟，却一时叫不出名字来，赵君弘已经在旁边迅速介绍道：“这位是林无上将，现为北府军团提督。”

第二百零二章 虚空振荡
提督是军部统领宪兵的职务，北府军团名义上已是国公私军，委任这么一个人过去，实在有些不伦不类，而且这位上将居然还是一名神将。
虽然赵君弘介绍说对方的名字是林无，可赵君度已记起此人身份，不久前他还是内阁监察司右使方青空。无论北府军团，还是方青空，都是林熙棠的旧部，赵君度既然已经想起来其中关联，就更不会多问了。
赵君度和林无两人都是神情淡淡，礼貌地相互行了个军礼。
赵阀、军区、北府三方就是帝国在西陆上的顶尖军力，现在主事人都到齐了，赵汝钦就迅速将现有情报详说了一遍。
目前看来，那支突然出现的、非本土黑暗公爵舰队的攻击目标是叛军行省，也侦察到舰队向地方投放了进攻部队。从事发到现在，只有两个小时，所以地面的具体战况还没传回。
然而帝国方面完全不能理解这支舰队的行动意图。
虽说叛军行省名义上与帝国和黑暗种族都处于战争状态，事实上，他们和帝国及黑暗种族的武装冲突次数，远不及帝国和黑暗种族之间的。相比之下，灰色贸易往来要密切得多。
幽南和芜北行省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自然资源，其繁华来自于阵营走私。而且叛军并无神将级强者坐镇，白鹭军团的军团长也只是号称位在神将天关。
因此，永夜议会出动公爵级强者根本毫无意义，黑暗种族应该很清楚，帝国不会坐看永夜吞并那两个行省。
赵汝钦说完后，赵君弘若有所思地道：“那支公爵舰队全是战舰，没有运兵舰，也就是说总军力不会超过两万人。”
赵汝钦点头道：“是的，他们投放的地面部队，目测也就万人左右。”
“不管军力质量如何，这点人数是不可能占领行省的。”赵君弘沉吟了片刻，道：“斩首行动倒是很合适……”
赵汝钦却有些茫然，“斩首谁？叛军首领吗？到现在为止，黑暗疆域那边都没有派出地面部队的消息，如果是斩首行动，目的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角楼下方起了一阵小小喧哗，有人脚步沉重地狂奔上来。
那人站定后，大口大口喘气，同时叫道：“将军，请派军支援幽南！黑暗种族，黑暗种族在那边屠城！”
赵汝钦大吃一惊，定睛看去，这突兀闯入的人是自己部下，城守卫的副统领齐明。“怎么回事，斥候呢？叫斥候直接过来报告！”
齐明却是陡然顿了顿，道：“斥候还没回来……”
这时林无忽然阴恻恻地道：“赵阀果然能人很多，驻守关内的消息，比外派密谍还要来得灵通。”
他话一出口，赵君度和赵君弘两人的目光全都转向林无。
林无在监察司的时候，苛刻名声在外，但是无数事实证明了，他从不无中生有，也不会无的放矢。此时此地，林无说出这么一句话，其中大有深意。
赵汝钦却顾不上管林无在说什么，当着赵家两兄弟面，自己部下又是闯警戒线，又是报这种没头没脑的消息，到时候这份过失可是要记在他头上的，不由怒道：“那你是从何得知的！”
齐明嚅嗫道：“幽南行省有人逃出来了，逃到我们这里……”
赵汝钦皱了皱眉，这个问答背后有一堆毛病，可现在不是和齐明计较这事的时候，只能先采用最直接的办法，道：“去把人叫上来！”
齐明立刻转身奔下去。
这时林无又道：“如今特殊时期，赵将军也是知道的，城防上头还是更谨慎些好，不要被人诱开关门。”
赵汝钦被说得一阵憋气，可又无从反驳。以往还真发生过叛军省份的人族，借逃难为名，掩护黑暗种族攻击赵阀领地的事情。只不过这种伎俩很难用在有高阶战将坐镇的，如幽潼关这样的军事重镇上。
而赵君度和赵君弘兄弟虽然自始至终没有出声，却是互相交换了数个眼色。两人都感觉到了林无若有若无的敌意，他似乎是应该知道了些什么秘事，而那些事情可能对赵阀不利。
齐明很快去而复返，带来一个神色张惶的中年人。
一问之下，那人是一名商人，恰好送一批货去叛军武装白鹭军团所在的涪城，正撞上黑暗种族在城中大开杀戒。
商人说不出更多细节，他是在城门口就转身逃跑，而且运货工具恰好是一艘小浮空艇，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逃到幽潼关来。
只是有几点可以肯定，一是当时城门仍然是正常的敞开通行状态，并无丝毫战时戒备，显然这次攻击毫无预兆，二是白鹭军团驻地已被大火吞没，三是黑暗种族的战士在街道上奔行时，完全是无差别杀人，因为在那里生活的还有些混血儿，外貌更近似黑暗种族，但是那些战士根本不加辨别，将目之所及的人全都砍倒。四是，他在逃来幽潼关路上，路过其他大城，隐约也看到城内有战事。
众人听完，神色各异。
赵汝钦挥了挥手，叫齐明先将人带下去。然而齐明把人送到楼梯口，自己就折返过来，再次请战。
赵汝钦眉心深蹙，此事并没有那么容易，先不说行商带来的消息只是一面之词，就算全是真的，赵阀如何出兵也需要考虑。
从地面过去的话，搞不好还会受到沿线的叛军城市攻击。从空中过去的话，就会进入外虚空那支公爵舰队的守备范围，也就是说，要准备的将是一场真正的战役。
齐明显得十分焦躁，他认识赵君度和赵君弘兄弟，也从林无的服饰上知道这是个上将级的大人物，所以经过最先的莽撞后，并不敢太高声，只是对着赵汝钦，不断低声劝说。
赵汝钦打断了他，道：“去看一看斥候回来了没有……”如此重大的军情，他不能只听一个商人的言词。
齐明还想说什么，林无忽然跃下城墙，片刻后，拎着那个来报信的行商一同回来。
林无一言不发，并掌如刀，将那行商的外衣斩开，露出里面背心式的蓝白软甲。
这是精锐战士的标配，穿在军服里的基础护甲，而蓝白之色，正是白鹭军团军服的主色调。显然时间太过仓促，这人换掉了外面军服，却来不及卸掉内甲。
那人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而齐明也脸色大变。
赵汝钦面色发黑，狠狠瞪向齐明。
这商人既然直接跑来幽潼关，还能第一时间见到齐明，并让齐明相信他的说辞，显然两人本就是熟人。之前谁都没有说破此事，是因为叛军行省虽说与帝国处于战争状态，实际上，两边同为人族，民间不可能没有半点交往。
但是堂堂赵阀城守卫副统领，交好的是一个叛军省份的普通商人，还是一个实打实的叛军成员，这可是天差地别的事情。
这时见瞒不过去，齐明已经急急解释，原来那人是白鹭军团的军需官，除了身份外，所说都是事实，这倒也解释了一个商人怎么会有如此判断力和行动力。
赵汝钦刚叫亲兵过来，把白鹭军团的那名军需官先押下去，还没来得及处理齐明。众人已都是若有感应，齐齐向幽南行省所在方向望去。
即使在这样遥远的距离上，都能看到天空仿佛一幅无边幕帷，被一只无形大手掀起一角，随即跃出了一座天空之城！
而视距更远的如赵君度和林无，甚至可以隐约看见城市里黑暗种族战士的身影。同时，天空之城周围天穹上的那些黑点，实际上是十多艘战舰。
这时外虚空的监测哨也传来急报，那支公爵舰队下降了高度，进入幽南行省的近地空域。
赵汝钦吃惊地道：“那是什么东西！”
齐明大叫道：“将军，您看，我没说错，这是入侵！”
林无忽然道：“就算是入侵，那也是入侵幽南，和你有什么关系？”
齐明陡然转过头来，眼睛发红，再也不管林无究竟是什么大人物，“幽南也是人族！”
林无冷冷道：“幽南只是人族，不是帝国的话，凭什么要帝国出兵。”
赵君度和赵君弘同时皱了皱眉，林无的话里明显有语言陷阱，而齐明显然已经被套了进去。
还不等谁出言制止他们的对话，齐明攥紧了拳头，吼道：“就算那里有叛军，还有更多平民啊！”
林无面无表情，漠然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下，道：“恐怕不止平民，还有你家人吧？”
这句话一出，就连一直有点反应不过来的赵汝钦都脸色大变，知道不好。
果然齐明沉声道：“不错，我妻子在涪城，她三个月前刚刚为我生下一个儿子。战争是战争，女人和孩子是无辜的。何况同为人族，面对永夜怎能不守望相助！”
在林无嗤笑出声的同时，赵汝钦直接砍晕了齐明，招来亲兵将人拖走。
林无淡淡道：“两边互通款曲的人也不少，只是把家安在那边的，倒不太清楚是出于什么考虑。”
赵汝钦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赵君弘轻咳一声道：“林提督久在帝都，对西陆的情况倒不陌生。”
林无道：“日前幽南涪城传出帝师林公未亡于阵上的流言，一天即传入燕西行省，辗转至西极城，第二天上午就到了帝都，折桂殿，夜半后散于天启数处。我今天终于知道这效率是怎么来的了。”
林无的话没有半点修饰委婉，直白得让人都没法装听不懂，就连赵君弘都不由脸上变色，赵汝钦更是恨不得自己突然耳聋。
唯有赵君度深深看了林无一眼，仍然沉稳地道：“此事稍后定会给林提督一个交代。”
他一指前方天穹下的浮空城市，“那个浮空城市看起来很像是资料上记载的半位面武器，林提督对眼下情况有何看法？”
林无道：“北岳王感觉到的虚空振荡，应该就是这座浮空城市即将空间跃迁过来的预兆。”
赵君度眉心微蹙，道：“只能依靠天王感应吗？”
林无道：“恐怕是的，我们目前技术能制造的所有外虚空探测机械，都不能保证辨识度。外虚空实际上没有一刻是平静的，可能是虚空风暴，可能是行星轨道，也可能是虹光乱流。”
赵君度点点头，道：“我去看一看。”
林无道：“最好不要。资料上记载这类超级武器的攻击范围可以覆盖一个行省，有摧毁所有地面建筑的威力。它既然在千年之后又重新出现了，就应该不仅仅是威慑我们的，而是会真的发射。等它打出一击之后，再视情况应对吧。”
赵君度重复了一遍，“摧毁所有地面建筑……”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如果史料没有夸张，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无道：“按照帝国的武器等级划分，它至少是天王级的攻击型武器。然而在我们取得至少一次数据之前，也最好不要让老王爷过去。”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没有人提及是否有支援幽南行省的可能性。无论前方是一个为帝国布设的陷阱，还是单纯的受害者，在全面战争的威胁下，所有灰色地带的唯一作用就是缓冲。说得更明白点，也即是为新型武器积累数据。
有个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北岳王要坐镇西极城。”
众人面前缓缓降落一个人影，穿着一身没有徽章和标识的元帅军服，那人站立的身姿和所有军人一样挺拔，除此外就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了。

第二百零三章 爱玛之击
赵君度和林无首先认出来人，躬身道：“陛下。”赵君弘和赵汝钦则按捺住最初的惊色，也跟着行礼。
皓帝道：“战场之上，众卿不必多礼。”又道：“我已经看过那边情况，也和北岳王通过消息，全境立刻一级战备。”
众人脸色顿时严肃起来，赵汝钦直接跃下城楼，抓过副官发出一连串指令。
就算对面那个大家伙能够空间跃迁，可帝国纵深足够的本土也有各种防空手段。不要说超级武器，就是普通舰队也不会在没有试探攻击的情况下，冒险直进，因此幽潼关依然会是第一道战线。
忽然所有人的意识里都摇晃了一下，一时间都分不清是世界在晃动，还是自己突然感到晕眩。
远方天穹下的浮空城市通体透出濛濛光芒，晶莹剔透，宛若巧匠手工雕刻，美丽的不真实。
而它下方的广大空间，大多数强者的视野都无法完全覆盖的一省之地，正在被一只无形大手凭空拎起，折叠，揉成一团。
整个立体空间都被扭曲的感觉只是短短几分钟时间，然而留在每个目击者印象中的冲击却强大的可怕。幽潼关上，凡是正在注视着幽南行省的军官和战士，大部分都陷入呆滞中，仅有个别强者能够及时回神。
此刻再往幽南行省方向看去，视野中会有一种极为别扭的空旷感觉。人们要过了很久，才在脑海中反应过来，面前是一片平原，一览无遗，视线的尽头是地平线，而整个行省都不存在了。
现在的角楼上，可能只有皓帝、赵君度和林无没有受到影响，就连赵君弘的脸色都明显发白，控制不住地战栗了一下。
在这种以扭曲整个空间，来消灭实体存在的攻击方式面前，连恐惧都变得苍白无力。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人们根本无法想象，生命的抹杀会是这样轻易，甚至都没有血腥。
最深沉的恐惧只存在于想象中，如果停止思考，反而会好过些。
赵君度伸手搭在二哥的肩上，赵君弘回握住他的手，深呼吸，让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赵君度道：“空间规则的使用，还有可怕的力量等级，破解的唯一方法就是以同等的能量去中和。”
皓帝看了看他，点点头，道：“荣国公说的对。”
这时天空中传来机械轰鸣，然而却好像是正在故障中，不规则地一阵一阵响着，只见一艘超小型浮空艇歪歪斜斜，几乎是要往大地上掉下去般飞过来。
这种浮空艇最多只能坐三个人，通常是用来做观测和侦察的。
林无浮空升起，身形如一道淡淡影子般掠过，追上那艘浮空艇，挥手间，就像托着一个大玩具般，将那动力源已经完全失控的浮空艇平稳带下地面。
里面爬出来三个人，一踩上实地就全部坐倒，手里还紧紧抓着特制的纸、笔和外形奇特的工具。他们都是军工研究人员，观测各类武器发射数据的，不料还是错估了那个半位面武器力量散溢波动的影响范围，差点坠毁当场。
稍微缓过来后，为首的一名老者，立刻道：“林队，我们推算那个大家伙一次充能的最短时间是十五分钟到二十五分钟，可以让我们的小姑娘试试看拦截！”
林无应了一声，那老者立刻扑进浮空艇里，抓出一个方盒打开，里面水泄不通地塞满了机械件，一层层拉开后，居然是一架结构极为复杂的小型原力阵列。
林无拿出一个指甲大小的芯片，放到其中一个位置上。老者紧接着双指如飞操作起来，一道道原力光芒从他手下流出，整架机器都活动起来，一个一个光组成的符号沉沉浮浮。
林无问：“第一次攻击的力量等级是什么范围？”
旁边一个刚从晕眩中爬起来的年轻人道：“相当于标准等级的天王全技能全范围一击。当然只是力量等级，不包括空间规则。”
年轻人的回答条理分明，逻辑清晰，但掩盖不住的颤音中仍然流露出后怕。在研究人员眼中，哪怕天王大君都不过是一堆更复杂的公式、数据和模型，只有未知才最让人畏惧。
天王大君的攻击力极具破坏性，会对大陆表面造成穿透性断裂的严重后果，但是目前还没听说两大阵营哪位强者对力量和规则理解能到这个程度，抹去地表所有东西，却不伤害陆面。领域之力能达到这个效果，然而范围越大所需要的操控能力呈指数级上升，一省之地的消耗已经可以击沉陆块了。
林无听了倒是面无异色，只点点头，然后返回城墙上，对皓帝躬了躬身道：“第二击可以试验一下林公当年装置的那架小姑娘。”
赵君弘忍不住道：“那种武器的资源消耗应该是个天文数字吧？能够发射几次？”
赵君度沉吟道：“如果黑暗种族这次行动目标是两个行省的话，至少会是两次再加一次备用。”
林无却道：“帝国的历史资料里有两座半位面武器的详细记载，但是没有对面那个。”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压抑的消息。
皓帝的关注点却有点偏，“林公为什么把他建的那个装置叫做小姑娘？”
林无首次露出尴尬的表情，这点无措将他眉宇间的阴郁一扫而光，竟是令人意外的有几分清隽秀气。
随即林无就正容道：“我听说的版本是，林公那时候好像想要个女儿。”
皓帝愣了愣，不由失笑。
赵家兄弟看着两人，又各自转开目光，相互对望了一眼。
而这个时候，远方的浮空城市再次通体透亮。
第二击即将发出。
哈布斯是在爱玛之城发出第一击的时候醒来的，他没有立刻走出舱房，意识向外延伸了一圈，这才拉开房门。
浮空艇里除了一些操纵人员外，有点名号的强者都不在艇上了。哈布斯走过舰桥，向几名对他行礼的魔裔舰员点头回应。
一名联络官奔过来道：“尊敬的哈布斯殿下，普瑞特蒂克殿下说，您出来以后就请直接过去。”
哈布斯点了点头，走出浮空艇，脚下是爱玛之城。
黄金鲽已经离开小广场，正悬停在城市上空的光幕中。而浮空城市本身则处于幽南行省的近地空上限高度。
普瑞特蒂克和两位大公，还有道尔公爵就在不远处，面朝前方，脚下的大地是一马平川，视野可以延伸到很远很远。地平线上，趴伏着一道蜿蜒黑影，仿佛沉睡的巨兽，那是人族帝国建造的关隘。
那四位永夜大人物都很年轻，年纪最大的也只能算是中坚一代，从未亲眼见过半位面武器的发射威力。看他们的表情，心中都很不平静。
哈布斯目光一扫，已经大致明白现在的情况，他反而是看上去最不感到惊讶的一个，就连眼底都没有丝毫波动。
普瑞特蒂克转过身向哈布斯打招呼。这时爱玛之城开始做短距移动，即使在同一平面上，半位面的移动规则也和浮空艇完全不同。
哈布斯略停了停步，感受了一下规则。
当他走到众人身边时，爱玛之城下方的大地已是芜北行省，城市在山川河流间星罗棋布。只是刚才的斩首行动覆盖了大多数城市，那些火头还没被全部扑灭，缕缕黑烟依然袅袅升腾着，就像资源星气态矿的开采现场。
至于被攻击的城市里的纷乱，对于这个高度来说，太过渺小，几乎是看不清楚的，而在场的大人物们也不关心。
先遣部队从空投到返回，全过程只持续了三个小时。不管是行省内的人要往外逃，还是对面的大秦帝国要来查看或干涉，都来不及形成规模，零星行动无关大局。
普瑞特蒂克简单地向哈布斯说明了情况，然后道：“攻击性充能是十五分钟，第二次发射结束后，我们还需要两个小时进行数据收集。”
哈布斯只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却没有说话。
狼人公爵道尔是地面总指挥，不免要问得详细一些，“如果只要两个小时地面作业的话，大秦肯定来不及集结大军，不过他们可能会出动强者。爱玛之城的攻击相当于大君们完全态的一击，说不定坐镇天王也会现身。”
普瑞特蒂克道：“数据收集只需要投放仪器，我也会劝说几位巫师大人尽量减少亲自去地面的次数，这样风险就能控制了。”
道尔神情放松了些，永夜议会的那些研究人员都是疯子，如果能老实待在爱玛之城里，那他的压力就小多了。
普瑞特蒂克又笑笑道：“况且爱玛之城可不止两次发射能力。我们这次没准备打大秦的领地，但是帝国真要开启边衅，也不用太担心，议会对这次行动有预授权，首先我们就能征调烽火大陆上的部队。”
在场的公爵和大公们都很识相地没有多问爱玛之城的防御和攻击数据，但是有普瑞特蒂克的这个解释，众人就安心了。谁都不怕打仗，只是谁都不想做炮灰而已。
片刻后，爱玛之城的光幕再次大盛，第二次发射准备完毕。
然而就在这时，下方的大地上闪起星星点点的亮光，大部分在城市里，少部分在荒野上。这些亮光并不强烈，甚至也不算密集，仿佛是夜幕来临的时候，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的模样。
还不等永夜的大人物们反应过来，远方芜北行省靠近帝国领地的一角，一道无色光柱冲天而起，即使这么远的距离看过去，都是颇有宽度的圆柱体，发源地应该是不小于一座中型城市的面积。
光柱带着浓烈的黎明原力气息，在接通云端后，恍若危崖顶端的瀑布般流泻下来，冲刷向芜北行省全境。而此刻众人开始觉察到，地面上的那些星点与光瀑应当有隐约联系。
光瀑过处，星点非但没有被吞没，反而像是补充了能源般更加活跃，然后一点点聚集成团，再一团一团继续聚拢，就像滚雪球一般。
这时爱玛之城的第二击发射了出去。

第二百零四章 秦帝太阿
整个行省空间被无形大手拎起，然而这次因为光瀑、星点和越滚越大的雪球，虽然空间依然被折叠、搓揉，光瀑也变得支离破碎，但是在光范围里的事物却没有全部被湮灭。
尤其是那颗雪球，在扭曲的空间上不断弹跳，每一跳都会融化收缩一大圈，可是落点处的空间却会恢复正常。
这证明了爱玛的攻击是可以被中和的，虽然所需的力量和规则也同样会一个天文数字，但是总比无可抵挡让人安心得多。
人们尚不知道劫后的行省会保留下来些什么，那道光瀑的力量也明显不敌爱玛一击，但是它的意义在于打破了那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强大。
幽潼关角楼上。
林无平静地道：“小姑娘的这次发射是防御性攻击，所以力量相对分散，若在全防御形态下，应该可以挡下那座浮空城市的一次攻击。不过从散溢能量的强度看，穿透波依然会对平民造成杀伤。”
这个原理就像是在大君天王的一击范围内，大部分事物会被摧枯拉朽，但还是会有强者能够逃掉。
皓帝问：“行省地面上最开始的那些亮点是什么？”
林无看了赵家兄弟一眼，脸色变得有些微妙，道：“这次防御性攻击因为是远程指令方式，所以那些光点就是引导坐标。”
光柱发源地是北府军团的一座行营，也是原林熙棠军区的最前沿阵地。它的位置已经处于叛乱行省的地界内了，当初林熙棠还在的时候，常年是本人坐镇在那里。
帝国战区重新划分后，相应守备边界也有微调，那座行营已经被废除，地面建筑遭到破坏，不过显然无论是赵阀接管者还是当地叛军都没发现深藏在那里的超级武器。
听到这里，大家都十分好奇，怎么做到在芜北行省内大面积存在引导坐标的，而林无却顿了顿，明显在组织语言。
他道：“那些坐标其实就是原力阵列，嗯，装在各类武器上的阵列。”
在场的皓帝和赵家兄弟都是心思敏捷之人，首先想到能做手脚的渠道就是武器走私，然后恍然大悟。
而赵君度却突然想起一件陈年秘事，他当初对宋子宁和千夜的密切关系很不放心，多次查过宋子宁的背景，隐约发现过一些蛛丝马迹，只是抓不住实据。比如说宁远重工的灰色交易，宁远集团和北府军团除供应商关系之外，若有若无的联系等等。
这也是他向来不太喜欢宋子宁的原因之一，可今天却有当时的不解，答案呼之欲出的感觉，而且还大大偏离了他以前的猜测。即使以赵君度的心性，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此刻心情。
“神之静默。”赵君度低低道。
林无眼睛忽然眯起，望向赵君度的目光变得棱角锋利，不过他终究没有说什么。
皓帝叹息道：“北府的研究所不比皇家研究院差了，帝国已经数百年没有新的超级武器设计问世。”
其中的原因当然有很多，比较重要的还是帝国本土常年承平，所以对于大笔资源的投入方向总会有争议。超级武器的设计、制造、维护意味着天文数字的资源，若是战争中用不上，总会有人松懈。
而新型武器的建设和试验又是一个难题，元帅战区和所在地门阀世家少有关系和谐的，超级武器又是区域性战争兵器，协调配合乃至保密都是问题。
就像林熙棠的这件试验性武器，近在咫尺的赵阀像是并不知情。而林熙棠在战区正式移交时已经过世，北府军团也没将之交给接手战区的赵阀，否则怎么都不会弄到武器基地被废。可是如果要深究，背后肯定另有故事，还说不准谁家更理亏。
这时远方的浮空城市又动了，不知道黑暗种族是打算继续攻击芜北行省，还是要把目标转向帝国疆域。
赵君弘一直有些尴尬，但此刻还是问道：“林提督，北府的这件武器还能发射吗？”
林无摇头道：“没有了，仅此一次，这是小姑娘首次真实发射。”
他一指地面上忙得团团转的三名研究人员道：“稍后他们会将图纸和今天的实战数据整理好，全部移交给赵公成元帅。”
赵君弘除了点头谢过，也别无他法。西陆纳入帝国版图的时间最短，大陆级防御系统不比另外几块大陆有深厚积累。西极城倒是能抵挡几次这种攻击，幽潼关却是没有这个本事的。
只不过还有一个疑问始终没能解开，这种超级武器每一次发射都是海量资源。说实话，叛军那两个行省加起来都不见得值那一次充能的价格，永夜议会究竟是在干什么？
爱玛之城的第二次移动停在了幽南行省和芜北行省中央地带，这个距离的发射范围已能将幽潼关前沿覆盖进去。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爱玛之城并未静止，整座城市原地缓缓转向，像是在调整正面方向，而那个方向正是幽潼关！
关内一片沸腾，最先做完准备工作的舰队开始陆续升空，地面部队则还在集结。城墙上所有炮塔和火力点都打开了，军官们奔跑来回，一一清点着。
忽然一道极为庞大的威压从幽潼关升起，飞快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整个城市，然后向前方推出去，犹如虚空风暴般狂烈地卷向幽南、芜北两省之地。
皓帝的身形随之缓缓升向空中，他脚下雾气渐起，风云滚动，恍若大海惊涛。而天穹上，不知何时铅云密布，翻腾纷涌之间，隐隐绰绰现出背披九鳞的腾蛇之像。
一道无声惊电划开天穹，就像是要在虚空中劈出一条大道。
腾蛇全像由此展露，金爪、雷角、胛生双翼，团身环抱着一颗光球。那光球并不刺目，其上火与光交替涌动。
须臾，腾蛇张翼，光球绽放成万道光芒，融入天空。
最初的光过去后，世界为之一暗，众人惶然抬头，只见腾蛇双翼已展到极处，无比巨大的黑影遮住了半边天空。
爱玛之城在这世界的明暗之间，恍若一个恒定的光源，不增一分，也不减一分。
浮空之城中，一道宏大苍茫气息冲天而起，仿佛穿越无数岁月破界而来。
没有被腾蛇之翼覆盖的那半边天空忽然染上一层淡金色，时间像是跳过下午，来到了黄昏。
而此时腾蛇卷起的虚空风暴已经冲入了黄昏笼罩之地，平静被瞬间撕碎。
大秦帝王的“昊天”领域和血族始祖的“黄昏国度”，两个领域狠狠碰撞在一起，展开了一场远隔千里的激烈厮杀！
当这场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领域对杀告一段落的时候，皓帝的威压推过了两大行省的中线，而哈布斯则退出了一箭之地。
可见，即使是永夜最年轻的加冕血亲王，依然在人族的新晋天王面前落了下风。
爱玛之城上，普瑞特蒂克惊怒交加，“人族天王！什么时候大秦多了一名新晋天王？”
道尔公爵已经陪着巫师们下去地面了，爱玛之城的第二击未竟全功。不过情况也不算坏，这个行省的人族原力等级普遍偏低，少数强者也在之前的斩首行动中被杀，所以幸存者寥寥，据大巫师说不会引发太大偏差。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们不用将这一半任务重做一遍。
还留在城里的魔裔和蛛魔大公的脸色，则是和普瑞特蒂克一样都十分难看。人族突然多了一名天王，还出现在他们面前，虽然不到要吓得逃跑的地步，可也意味着变数，战场上最让人讨厌的就是敌我力量对比翻转。
哈布斯是唯一平静的人，都看不出他刚刚放出领域进行了一场隔空厮杀。
他向前走去，每走一步，身周鲜血气息的涌动就浓烈一分，一套血色半身甲在他身上迅速成型，而掌中则出现一杆长枪。
普瑞特蒂克这才回过神来，方才皓帝的示威来得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制止哈布斯放出领域。此时见哈布斯就要走出爱玛的城门了，普瑞特蒂克身形闪烁，出现在他身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哈布斯，你要干什么？”
哈布斯身上的血色武装已经全部成形，双手持枪拄于虚空，静静矗立犹如神祇。他转过头看着普瑞特蒂克。
令人惊异的是，哈布斯此时并未进入完全战斗形态，一双眼睛依然湛蓝如宝石，澄澈得就像雨后晴空。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回答道：“迎战。”
普瑞特蒂克突然说不出话来，面对挑战是战士的荣耀。他自己也从未在强敌前退却，又怎么能开口叫哈布斯避战？
他松开手，点点头，道：“好，那我为你掠阵。”
随即一道晦涩气息从普瑞特蒂克身上散发出来，他手中出现一柄通体黝黑，恍若由最纯粹的黑暗原力凝结而成的法杖，杖头一道道微光流动，就像一只半开半合的眼睛。
等哈布斯和普瑞特蒂克都走出爱玛的光幕后，魔裔和蛛魔的两位大公才有了动静，他们两人刚刚被哈布斯和普瑞特蒂克的强大威压慑服，不要说插话，就连动都不敢动。
乔其和梅琳娜互望一眼，从对方神色中看到和自己差不多的遭遇，顿时觉得有了共同语言。
梅琳娜道：“无辉之魇那位殿下手中的是不是议会圣器‘命运看守’？”
乔其点头道：“是的，如今也只有普瑞特蒂克殿下才配得上使用它了。”他顿了顿道：“哈布斯殿下真强，血族加冕亲王能够抗衡大君的传言居然是真的，难怪凯恩陛下这么看重他。”
哈布斯不疾不徐地在无人地带上行走。
前方人族的雄关横亘在灰色天穹下，空中巨大腾蛇的虚像依旧凝而不散，翼翅左右平展，将广袤领地庇护在身后。
眼前人影一闪，哈布斯停下脚步，看见前路上站着一名身着帝国军服的男子。他正当盛年，气质却与刚才那虚空风暴般的狂烈领域不太符合，显得有些温和平淡。
“火之冠冕哈布斯？”对面那人微微一笑道：“我是林公熙棠的学生。”
哈布斯的血核突然猛烈跳动了一记，连同上面那道刻痕。然后眼前就全是剑影，铺天盖地压来。
杀霜在锋，炎日临纽。剑冲天斗，拂攫佞首。
秦帝天子之剑，名“太阿”。

第二百零五章 主权和正义
古堡上空，到处弥漫着冰冷肃杀的气息，古堡内诸多血族都走上街头，仰望着古堡最高处。他们的眼中即有悚惧，又透着复杂。许多战士都放下了刀剑，而强者们却一个个脸色苍白，气息比平时虚弱了何止一筹。
自古堡最高处，不断散发出深沉如海的威压，层层而下，如海潮般冲刷着古堡内的血族。威严中所蕴含的上古血族气息，让每一个血族都不寒而栗，那发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稍弱的爵位强者血核如同冰封，根本凝聚不起血气。
那道威压，明确昭示了血脉上的主权。在血族传统中，越是靠近鲜血长河源头，就越是具有天然的正义和权利。正因如此，古堡中大多数血族都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和意愿。在他们深入血脉的观念中，反抗这样的上位者，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古堡顶层，忽有一道凌厉血气冲天而起，刺破了笼罩着整个古堡的威压。然后一个冰冷且悦耳的声音响彻天地：“谁也别想让我艾瓦尔屈服！”
冥冥虚空深处，似有一声雷鸣响起，鲜血长河缓缓浮现，正式回应她的呼唤。虽然长河的涌动只是短短一瞬，并且模糊不清，可是能够对呼唤有所回应，也就意味着呼唤者得到了鲜血长河的赐予。
古堡顶层，艾瓦尔放声大笑，血气节节攀升，颜色越来越深沉，并且最终透出了一点金色。
“看到了吗？鲜血长河都在呼应我！如今我也是公爵了，你们这些被黎明污染的家伙，难道还不清楚自己的原罪吗？”
她狂笑着，咆哮着，一点一点顶着夜瞳的长刀，挣扎着站起。
旁边的黑暗福音霍华德叹了口气，道：“又一个能够呼唤鲜血长河的天才啊，真是可惜。”
夜瞳随手挽着长刀惊梦，刀锋搁在艾瓦尔肩上，原本轻描淡写的就将她压得跪地不起。可是现在，或许是不甘，或许是因为屈辱，艾瓦尔竟然绝境爆发，一举突破到副公爵位阶，甚至还引起了鲜血长河的呼应。
这是连霍华德都为之感叹的壮举，黑暗福音在最近数百年中屡有活跃，自然知道鲜血长河远去，以及呼唤它变得多么的困难和不易。
只是讽刺的是，能够召唤鲜血长河的血族天才，竟然背叛了血族，并且看上去死心塌地的投到了魔皇麾下。
一直以来，鲜血长河就是所有血族至高的信仰，是惟一的正义。这样一来，霍华德就感觉有些尴尬了，魔皇究竟能拿出什么比信仰更重要的东西？
然而夜瞳和千夜神情都很淡漠，丝毫看不出惊讶或是其它情绪，相反，千夜神情中还有些疑惑。
艾瓦尔眼看就要站直之时，夜瞳伸手掩口，打了个呵欠，然后手腕微微加力，只听扑通一声，艾瓦尔又被重重地压回原处。
“能够呼唤鲜血长河很难吗？千夜，你是什么时候得到鲜血长河的传承的？”
千夜想了想，道：“好象是子爵的时候吧？”
“子爵？”霍华德微微动容。近年来，鲜血长河涌动的次数屈指可数，以千夜的年纪，这岂不是说鲜血长河的涌动，有近半是他一人所致？
此刻千夜身周燃烧着淡淡的金色血火，层层威压不断涌出，以血脉力量压制着整个古堡的血族。
看到艾瓦尔临战突破，一道血气直冲天际，说什么也不肯屈服，千夜哼了一声，血火由金色转为暗金，道道深邃且高远弗界的远古气息，瞬间扑灭了艾瓦尔那道略透金色的血气，也令整个古堡再次变得鸦雀无声。
艾瓦尔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哪怕身为副公爵，也对千夜产生了发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这种恐惧甚至强烈到让她血核运转都有所迟滞的地步。
这也意味着，千夜的血脉远远在她之上，二者之间是真正的上位者与下位者的关系。
这个事实，让素来心高气傲的她根本无法面对。
“看到了吗，我们血族从来不缺天才，更不缺会背叛的，或者注水的天才。”夜瞳手中惊梦翻了一面，向下轻轻一压，艾瓦尔脸上骤然现出惊恐，血气层层下降，最终归于沉寂。
夜瞳说动手就动手，霍华德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叹了口气，道：“我们应该详细问问，她为何会背叛的。这样杀了，未免有点可惜。”
“我们一直以来看重血统，只要有足够天赋，似乎做什么都是可以的，无论犯什么错误都会被原谅。这个艾瓦尔就是这样。只可惜，她想错了一点，我是不会原谅背叛的。而且，血族的未来也不需要她，有千夜就足够了。”
霍华德怔了怔，向千夜身周的暗金血火看了一眼，道：“说得也是。”
斩杀了艾瓦尔，特别是千夜以天赋血脉力量直接碾压，整个古堡内的血族就再无斗志，纷纷投降，原本被关押的青之君王族人们也都得到释放。
在城堡原属于艾瓦尔的会客厅内，千夜终于见到了范特里尔，可是他实在无法将眼前那个白白胖胖、面面团团的家伙与血族副公爵联系在一起。
范特里尔的气息虚弱，身上却没什么伤，更没有受过折磨的迹象。艾瓦尔是尊重传统的血族，哪怕是阶下囚，也给了范特里尔足够的尊重和待遇。
可正因为没有伤，范特里尔的血气之弱，简直都有些说不过去了。千夜觉得过去遇到的那些荣耀侯爵都比他强不少，若不是能够感知到他的血核确实是副公爵，千夜甚至要怀疑眼前站着的这个家伙有没有到实力侯爵。
范特里尔此刻满脸堆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全场，眼皮就跳了一跳。
位置上，千夜居中，夜瞳在旁，黑暗福音霍华德则在另一边。这个位次，让范特里尔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自然是认得霍华德的，进屋之后也认出了千夜，毕竟他虽然只是副公爵，但因为所处地位特殊，也在可以与闻机密的大人物之列。
范特里尔笑得都有些谄媚了，上前一步，道：“见过各位殿下。”
千夜刚说了句“范特里尔公爵……”
范特里尔就道：“叫我范范就好！”
千夜顿时一口气堵住，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定了定神，方道：“这样怕是有些不好……”
象这种昵称，在血族中一般是长者对后裔才会用，而且往往是对长久相伴的直系后裔。
血族对直系后裔不光是有血缘关系，且还有几乎无可反抗的控制权，这和人族是完全不同的。因此血族与直系后裔之间的关系，也往往比人族父子之间要密切得多。所以范特里尔的这个提议，着实让千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千夜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可是范特里尔却似乎视而不见，谄笑着道：“哪里不好了？其实再恰当不过。您看，您可是夜瞳陛下的人……啊，不，夜瞳陛下是您的人……”
千夜心底顿时冒出一句粗口，而且差点就真说出来了。他转头向夜瞳望去，却见她初时的惊愕之后，眉梢眼角居然有了一丝笑意，刹那间的容色，让整个房间都亮了不少。
范特里尔又道：“伟大的黑暗福音霍华德殿下也是您的朋友，他可是我的长辈。我从小就很崇拜殿下的。这样说起来，您叫我一声范范，也是应该的。”
“范特里尔公爵，称呼的问题就不要讨论了。我们说正事吧。”千夜不得不打断了他。
“悉听吩咐。”范特里尔恭敬得象个直属下属。
千夜现在总算明白，这个家伙为何会投降了。现在来看，倒也难说对错，至少他保下了大多数的族人，自己也没受什么苦。
“你现在族中还有多少族人？资源还保有多少？”
“族人还有三百多，其中战士可以有一百个，爵位强者共有十五位。至于资源，我的城堡没了，血池和宝库就都没了。不过我在外面还有两个秘密据点，里面有些资源，都可以献出来。虽然不多，但总是我的一番心意，希望您不嫌弃。”
千夜哭笑不得，难道这范特里尔以为他是想要好处。千夜也懒得解释，转头道：“有这两处秘库资源，再加上这里的资源，应该足够他们前往这附近的秘境了吧？”
“秘境吗？这附近就有一个，我以前经常维护的。要不就去那里吧。”范特里尔道。
暮光是血族大本营，很久以前的世界也不平静，以千年计的积累当然丰厚，秘境遍布各处，许多大型秘境是修建于人族崛起之前，作为战乱时期的防御据点和避难所。
此外许多大人物也会为自己修建小型的秘境，比如青之君王用来转移和隐藏千夜与夜瞳的场所。范特里尔实力不行，倒是怕死得很，还为自己修建了一处秘境。
千夜便道：“好，你带着族人过去，另外把这座城堡里的血族也带过去，在那里等候消息。”
“没问题，这些背叛的家伙我都会看管好的。不过，我们要在那边等多久？”
夜瞳道：“不会很久，我们会安排浮空艇来接你们。”
夜瞳没有说要最终目的地，范特里尔也不敢多问，退了出去，自去安排撤退和占领事宜。艾瓦尔一死，她的族人中最高也只是伯爵，以范特里尔副公爵的位阶，镇压绰绰有余。
等范特里尔离开，千夜指了指自己的位置，道：“这样真的好吗？”
倒是黑暗福音先道：“我是觉得再好不过。既然是战争，就需要熟悉战争的人来带领我们。”

第二百零六章 他人的记忆
从高处俯瞰西陆。
大地满目疮痍，一道深壑笔直贯穿了大半个幽南行省，它的尽头是一个方圆数公里的巨坑，边缘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爬满无数道长百米以上的裂痕。
深壑中弥漫着青黑色的雾气，看着淡薄，目光却无法穿透，看不清有多深。
巨坑则丝毫不平静，青黑雾气犹如一团团棉絮在游荡着，偶尔不知碰到什么，就爆发成一个小型风暴，火光闪烁中，原力的爆炸和激荡，使得地面也微微晃动。
深壑和巨坑周围数百公里像是被犁过一遍的田地，全是松动的裸土和翻转的岩块，看不见一丁点植被，更不要说会活动的生物。
而在普通人眼睛看不见的空中，散乱的原力波动，毫无规律地在大地上窜来窜去，下一刻或许就那样消失了，也或许撞击在一起，引发一道天火，甚或是一个原力风暴。
这宛若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形成于短短十多个来回的交手中。
皓帝和哈布斯的遭遇首战，谁都没有按惯例游走观察，或是做试探性攻击，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正面强攻，全力出击。
帝剑太阿与永恒之枪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嗡嗡如呜咽般的低鸣声传得很远很远，像是大地在哭泣，数千公里之外都能隐约听见。
雷霆乍地，四野低昂，山河战栗，诸神沉寂。
爱玛之城的光幕中，魔裔和蛛魔两位大公全副武装，身后亲卫队一字排开，原力枪、手炮之类的远程武器全部蓄能以待，气氛极为凝重。
即使相隔甚远，还在半位面的光幕中，他们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边传来的恐怖威压和力量碰撞，甚至让身为大公的他们都兴起不敢面对的无力感觉，而地表遗迹也在默默展示着战况。
此刻，经过最初狂烈的实刀实枪对战后，领域再次覆盖全场，青黑迷雾与淡金黄昏犬牙交错，相互冲击，犹如大风中的云层，翻腾滚动，而中央正在交手两人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梅琳娜透了一口气，道：“天哪，哈布斯殿下，只看外表真想不到他是会这么蛮干的人。”
乔其看看正在向北方缓缓转移的战场，又看看光幕数百米外的空中，普瑞特蒂克沉默的背影，神情极为担忧。
在方才的硬战中，虽然哈布斯挡住了皓帝的攻击，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哈布斯处于下风。毕竟他面对的是一名人族天王，哪怕只是新晋天王，依然有着一个位阶的差距。
不过亲王大君级的战斗，常常是易分胜负，不易分生死。若哈布斯一开始就游斗周旋，打上个一天一夜都很正常，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出手就是绝技，那可不是个好兆头。
乔其听了梅琳娜的话后，也只能在心里叹一口气。他最担心的还不是哈布斯，而是普瑞特蒂克，若这位小殿下在他眼前有个闪失，那才是灭门之祸。可是哈布斯一旦遇险，普瑞特蒂克几乎不可能不出手。
这时，前方的普瑞特蒂克突然转身，几步跨到乔其面前，“通知地面上，加快速度，一个小时以后，必须回到这里来。如果谁拖拖拉拉的，那就留在烽火大陆上，自己走回去吧！”
乔其立时明白了普瑞特蒂克的意思，点头道：“是！”然后忍不住劝道：“您也不要太担心，哈布斯殿下很强，人族天王不能拿他怎么样的。”
普瑞特蒂克面色阴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转身再次将目光投向战场，而那边的领域已经进入了芜北行省的地界。
他本人是觉醒了两个始祖能力的魔裔亲王，哈布斯是血族的新生始祖，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唯一需要敬畏的只有圣山至尊。可是战场就是战场，从来没有万无一失。
这时，皓帝和哈布斯站在一座小山丘的上空，面面而立。
此处靠近芜北行省西北部边缘，与黑暗疆域接壤。不过因为土地贫瘠，最近的黑暗种族聚居地也在十多公里外，形成一道天然的无人地带屏障。
山丘下方地势平坦之处，有一片废墟，规模不大，最多曾经是个小镇。残垣断壁焦黑，风化得厉害，看起来荒废已久，而且是灭于战火。
现在废墟像是被切了一刀的蛋糕，一半呈现断崖状，高低落差达到了五六十米。断口处可以看到大地的岩层，但是切面居然不是实心的，其上有一个一个黑洞，不知通向哪里的空间。
显然这个小镇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有着庞大的地下建筑。这个秘密可能会在爱玛之城的一击中被彻底湮灭，但是受到小姑娘干扰后，芜北行省许多地方变成这种残留地形，于是地下的秘密暴露了出来。
皓帝缓缓道：“当年阁下差点用这个实验室把我的老师陷入绝境，今天故地重游，就以此为阁下埋骨之地，可还满意？”
哈布斯血气氤氲的眼底却犹如一泓深潭，望着皓帝沉默不语。皓帝也不催促，反手握剑背负而立，气势渊渟岳峙，仿佛与脚下大地浑为一体。
“你是秦帝。”哈布斯说出了交战之后的第一句话，又沉默片刻，道：“你有事要问我。”
哈布斯这两句话用的都是肯定语气。皓帝定定看了他一眼，也就直接地道：“当年帝国与你交易家族的主事之人是谁？”随即，又补了一句，“我当年杀人杀得太快。”
两边都是聪明人，哈布斯当然知道皓帝的意思，杀直接责任人杀太快的话，就断了幕后之人的线索。他仍是沉默了片刻，才道：“皇帝陛下知不知道你皇后的家族，做过些什么？”
皓帝淡淡道：“你的合作者都死光了吧？如果有漏网之鱼，可以现在告诉我。”
哈布斯终于动容，眼中血气淡去，仿佛苍青天空倒映入瞳孔，清澈而宁静。
他想了一会儿，缓缓道：“那个圈套不是我做的，相反可能我也是猎物之一。这个小镇是永夜议会研究人族血脉种子的实验室之一，研究方向是以血族底层血脉以及血奴为对照物。我那个时候刚拿到资深议员席位不久，得到了这个实验室的一半权限。”
“有一天，议会突然通知说实验室暴露了，帝国马上就会派出精英军团清剿。一般来说，对于这种设在人族疆域的实验室，一旦暴露就会放弃，没有必要守也守不住。不过有人提出精英军团是上好的研究材料，或许可以在代价不大的情况下捕捉一些活体。他们拿出来的名单上有一个让我很感兴趣的名字，林千夜，备注是林元帅的儿子。”
“当然，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只是他的义子。”
皓帝容色不动，静静听着，看不出丝毫情绪，“战斗爆发的时候，你没在现场。”
哈布斯坦然道：“我在这个实验室里做了一些不太好让议会知道的事情，所以警惕之心一直很强。恰好当时我从另外一个渠道得知，林元帅在这附近试验新型武器，距离正好能够覆盖这个小镇，而且打击威力大概可以给大公爵造成重创。”
听到这里，皓帝眼底忽然闪过一抹杀意。
“对我来说，这个陷阱不管是议会设的，还是林元帅设的，都没有去踩的必要，所以我那时找了些借口，迟到了两个小时。等我到现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看上去似乎帝国方面全军覆没。我找到了林千夜的身份铭牌，挂在一只少年的残掌上，后来我把这些东西全部交还了林元帅。”
皓帝看了哈布斯一会儿，道：“永夜那边的联络人是谁？”
哈布斯道：“人已经被我杀了。”
皓帝淡淡道：“看来你猜到了联络人的后台，但是那后台至少与你相同位阶，甚至更高，所以你也不想明着和对方撕破脸。”
哈布斯只看着他不说话。
两人都心思敏捷，许多话根本不用说出口，许多事也根本不用承认或否认。
皓帝道：“好，我知道了。阁下还有什么想说的？”
哈布斯转头望向一个方向，道：“我记得林元帅在附近有一座大营，可以过去看看吗？”
皓帝点点头，道：“请便。”
从这个小镇到北府军团那个废弃的前沿阵地，需要纵向穿越芜北行省，但是这点距离，对皓帝和哈布斯来说，不过是片刻可至。
大营已经废弃，目之所及，几乎没有任何金属和木料，就连门窗和室外楼梯都被全部拆走，只留下一个宏伟的石头堡垒框架。从黑洞洞的门窗可以看到堡垒另一边，所有层面都空旷得只有灰尘。
整个大营的制高点，是中央石堡顶层的指挥室，哈布斯落在露台上，也不在意皓帝的落点与他只相差十多米，两人一起向室内看去。
令人意外的是，指挥室保持着旧貌，一边是由书架、书桌构成的办公区域，另一边摆放着沙盘、机械地图、会议桌和武器架。
不知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房间经历过战区交接和沦陷敌区后，仍然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
在空旷的大营里，这个角落像是被所有人遗忘。
哈布斯伸手推了推露台上的落地长窗，需要震断底部的插销才能打开。他走了进去，环视四周。
皓帝走到书桌边，桌面很整洁，应该有人整理过，并没有重要文书，只有几页过时的新闻和通识资料，也没有任何带着林熙棠手迹的纸张。
皓帝正要转身，脚上踢到一件东西，他低头看见是一个外观陈旧的木头盒子，盒盖半开，像是被谁不经意碰落在那里。
他神色一动，觉得有点眼熟，于是弯腰捡起。等看见盒子里的东西时，皓帝不由恍然，这是林熙棠以往随身物件之一。
盒子里是一些破碎的军队身份牌，大多残缺不全，每一个都带着硝烟灼过的痕迹，也都代表着一段林熙棠不能忘却的过去。
只是如今，不愿忘记的人，自己也成为了他人的记忆。
哈布斯正在细细看着室内每一件事物，但是没有伸手触碰任何东西。他转过头，隔着长桌看到盒子和铭牌，不由低声道：“是那个孩子的？”
皓帝没作声，也没有检视盒子里的铭牌，把盒盖盖好，端端正正放在桌面上，然后大步走出落地长窗。
哈布斯也没在指挥室里久留，很快就来到露台上。他走出两步后站定，看着前方的大秦皇帝，心平气和地道：“就在这里吧，我更喜欢这个地方。”
皓帝点点头，他身后腾蛇展翼的虚像一闪而逝，无数道青黑之气从空中涌来，源源不断地收入他的身体，而幅员辽阔的领域也在一点点消失。
此时一起关注着这边战况的帝国和永夜强者，同时发现原本遮蔽视线的领域消失了。
而普瑞特蒂克在意识中看到了一个画面。
青黑迷雾和淡金光芒交织的领域散去，露出一座雄伟苍凉的石头堡垒，月光洒落顶层露台，清晰勾勒出对面而立的两个人像。
秦帝收起长剑，哈布斯也将永恒之枪散成血气收回。然而他们并不是要停战。下一刻，两人都是一个短距冲锋，碰撞在一起。原力爆炸带出一溜溜火光和风暴，在夜风中飘荡成绚丽的彩带。
秦帝每一次举手投足间，青黑之气缭绕幻化出各类异种凶兽的幻象。哈布斯则是身周紧贴着一层核心血色的黑火，拳锋上点点金色符语具象，一个一个浮现，又一个一个隐没。
徒手交战！普瑞特蒂克看得脸色大变。
这个级数的强者之间，安全距离是最重要的，徒手交战比短兵相接还危险，几乎是要分生死的打法。人族天王偶有这种蛮横战法，黑暗大君却很少会这么做。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时候，更形同自杀。
哈布斯明明处于下风，为什么还要接招！
这时图像中断了，远距既视能够维持的时间很短。普瑞特蒂克咬牙叫来一名巫师，道：“准备爱玛跃迁……”
话还没说完，突然无比锐利的警兆从耳边掠过，普瑞特蒂克竟有刹那完全失聪了。
等他从意识中将预兆抓出来看清楚时，陡然毛发倒竖，大叫道：“开沙兵，马上开沙兵，方向人族关隘！爱玛启动虚空跃迁，开始倒计时！！”
前方空中出现一个黑色椭圆形漩涡，普瑞特蒂克一头冲了进去，那是魔裔著名空间技能，虚空穿梭。等他身影消失时，话音还在城市上空回荡。
爱玛之城上的众强者相顾失色，大巫师最镇定，迅速挥手道：“各就各位！马上执行！小殿下这是看见危机预兆了。”巫师和研究员们立刻分散奔跑起来。
魔裔大公还有些晕头转向，大巫师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道：“小乔其，做好接应准备，倒计时只有十分钟。”
魔裔大公还想问什么，只觉得爱玛之城重重一震，整座城市都向前方缓缓倾斜了约三十度，光幕也随之垂落。大街小巷涌出无数各族战士，如潮水般滑向大地。
乔其呆立了瞬间，才意识到这些战士都是原本立在城市各个角落，一动不动如石俑的人像。他把僵硬的脖子向后转去，终于看到了警兆是什么。
远处天际，一道流星以快要超出视野的高速扑来，第一波沙兵蔓延到大地上的时候，正好挡住他的去路。
一记惊雷声中，一道亮眼欲盲的闪电从沙兵阵中划过，战士们如草伏般倒下，接触到地面时，身躯化作砂砾，密集的沙兵战阵中出现了一片贯穿整个队列的空白。
裂空击！
大秦天王青阳王的成名绝技，来者何人，不言而喻。

第二百零七章 避难计划
西陆上的战事进入到最紧急的关头，暮光大陆上的古堡里则正处于难得的瞬息平静中。虽然还不知道这次袭击的总体规模有多大，但是从这一天一夜辗转中得来的零碎情报，千夜还是对局面有了个大致的判断。
魔裔的部署显然也是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指挥议会部队对暮光大陆上的目标几乎是同时发动攻击。目标多为侯爵以上家族城堡，十二古老氏族的重点城堡，以及有黑暗福音霍华德这样大人物在的氏族城堡。
如此所需的兵力可不是个小数目，即使有一些背叛者做内应，仍然需要足够的强者镇压场面。想来魔裔也不会愿意在血族的大本营里，把一场突袭战打成拉锯战。
但是这样一来，千夜他们马上就要面临极大压力。之前，他们从卡顿氏族领地一直到莫维氏族领地，都没撞到黑暗大君和议会后援部队，靠的是时间差。
随着时间推移，千夜和夜瞳出现在暮光，并破坏了多处议会行动的消息肯定已经传了回去，千夜身上还有议会要找的黑之书，若被发现行踪，必会招来围攻。
千夜和夜瞳都有脱身把握，可若要带着血族族人，就绝不可行了。
一旁，霍华德在艾瓦尔书房找出一幅暮光地图，挂在墙壁上，和夜瞳一起，将一路行来所见的被攻击的领地都标注在上面。
作好标记后，霍华德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了，从夜瞳遇上议会部队开始到现在，跑过差不多有半个暮光大陆，沿途几乎一半的血族古堡都受到攻击，大部分被摧毁，而幸存的则不知道有多少是象艾瓦尔这样投降的。
他们所见如此，没有去过的地方想来也差别不多。而最糟糕的还在于议会联军的构成，从蛛魔和狼人所占据的位置来看，他们的上层也肯定已经与魔裔达成一致。狼人容易理解，蛛后向来只专注自己种族后裔，又怎么会介入得这么深？
看到局势崩坏至此，霍华德只能长叹一声，道：“真没想到，魔裔下手这么快，这么狠！许多还在沉睡的老家伙，恐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暮光本是血族的大本营，大部分氏族的核心家族都在这里。一些走到生命边缘的强者大都会选择在暮光的领地中沉睡。
不夸张的说，每座古堡里都或多或少有沉眠中的强者。而在平时，家族古堡中活跃的留守强者基本就是侯爵一级的人物，氏族城堡则会有公爵。这些力量已经不能算是弱了，可也完全抵不过有针对性的议会精锐突击。
这些沉睡强者才是血族真正的损失，他们若是能够完全苏醒，会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但是魔皇利用新世界战争时机，大举调动议会部队，又有梅丹佐作为内应，瞒过了所有人。恐怕魔裔也不会给这些血族沉睡强者留下醒来的机会。
哪怕是黑暗福音，若不是千夜和夜瞳及时赶到，偷袭重创了梅斯菲尔德之主，他也会陨落。现在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是不完整的苏醒也令霍华德元气大伤，都有掉落位阶的危险。
千夜也走过来看着地图，忽然皱眉道：“血族的那些秘境，恐怕大多数都已经暴露了吧？”
“很有可能。”霍华德脸有忧色。至少大多数公共性质的秘境的位置，梅丹佐是清楚的，氏族和家族的私人秘境虽说不用报备，可出了高等级叛徒的话，也很难保住。也就是说，这些秘境都不再安全了。
“撤出暮光。”千夜忽然道。
“什么？”霍华德和夜瞳都是震惊和不解。
对于血族来说，暮光已经不仅仅是居住地，还是图腾和信仰。每一个氏族，都以在暮光拥有一块领地，修建一座古堡为荣。现在千夜却突然说要撤出暮光？
千夜道：“暮光上所有的秘境，恐怕都不再是秘密，哪怕是亲王大君级别掌握的也是如此。另外，我们能够救下的血族其实不多了，近半敌友不明，还应该有许多如范特里尔这样投降过的。可是就算不多，这几座古堡中的幸存者，各氏族和家族的直系血裔也有几万了。我们不管把他们放在哪，都是大目标。”
霍华德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暮光大陆地处中层核心，是联结各大陆的枢纽，但也正因如此，它并不适合防守。而魔裔机动能力和突击能力极强，随时都有可能调集大军，就算他们不再用议会兵力，在暮光上，我们也是挡不住的。”
这次连夜瞳也点头。千夜和魔裔打了那么多年，以魔裔的特点和战术自是了如指掌。
若这场战争是堂堂正正发起的，在暮光大陆上，血族即使面对议会联军，都有一战的信心。可如今的暮光上有梅丹佐在，种种后手都不可能为他们所用。
“魔裔的弱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他们人口不足，所以奉行精兵政策。每个战士、每艘战舰乃至每个强者所配备的装备、保障和训练，都比其他种族要高出一个等级。这样的结果，就是在得到超强战力的同时，打造一支部队的开支和时间远远超过其他种族。同样人数的损失，魔裔更加难以承受，而且损失部队的补充也更加困难。总而言之，魔裔不耐久战，也不擅长消耗战。”
当初在黑日山谷，宋子宁的兑子战术大半是冲着魔裔去的。那时少了狼人，也就少了一半优质炮灰。惨烈兑子拼消耗下，让整个永夜阵营都痛苦不堪。千夜此刻重提这一点，自是找准了魔裔的弱点。
“但我们现在拼消耗恐怕也拼不起。”霍华德道。现在千夜和夜瞳手上的血族，加在一起也不过是一个古老氏族的体量，还得是卡顿那样垫底的氏族，有些人都没有什么战士经历。
“大规模拼消耗当然不行，所以要找一个容身之地，能够借助地形，以少量兵力卡死魔裔，我们就在那里和魔裔打一场攻防战。”
“这样的地方倒是有，不过空中怎么办？”
“我有英灵殿，可以封锁住空域。”
霍华德长眉舒展，道：“让他们的浮空舰过不来，那就好办。在曦日大陆上，正有这么一块合适的地方。”
“曦日？那不是上层大陆吗？”夜瞳皱眉。
“没错。早些年我曾经到上层大陆探索，意外发现了一条虚空航路，连接着一处类似于半秘境的区域。环境虽然恶劣，但四周山脉挡住了炎风，还是可以生存的。本来我打算在临近生命尽头时把那块区域交出来，为后裔们换点资源，没想到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虚空航路稳定吗？”千夜问。
“稳定，就是复杂且曲折，无法高速通行，不过正好适合我们现在的情况。”
千夜略一沉吟，就道：“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可以在曦日上建立一个避难所，适合各氏族的直系后裔们居住。剩下的普通族人，以及一些附属种族，可以前往墉陆。我在墉陆的领地现在对各族都一视同仁。他们在那里也能够找到工作。可以的话，我觉得还要和威廉谈谈，确定一下狼人们的态度。至少能够知道群峰之巅的态度。我一直很奇怪，魔裔能够发起这次议会联合行动的原因，如果血族被打掉，蛛魔和狼人怎么认为自己不会是下一个目标？我想，最少群峰之巅得好好考虑一下。”
“那就这样，我们先救人，然后再安排运输。”霍华德道。
“帕斯氏族怎么办？”千夜问。这个问题让夜瞳和霍华德都皱眉，头痛不已。
夜瞳向霍华德点头示意，让他解释。霍华德便道：“帕斯是女王陛下的血裔，十分特殊。平时在女王陛下沉睡时，氏族内部事务是由活跃的大君或加冕亲王代管。我也曾经管理过几十年。”
千夜很是意外：“这个制度，挺有意思的。帕斯就不怕外人插手内部事务吗？”
霍华德道：“说是代管，实际上是保护。帕斯氏族真正的内部事务我是不会多嘴的，反而是他们有需要时，我还要提供一些资源。毕竟女王陛下还在，谁敢真正打她血脉后裔的主意？”
千夜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代管帕斯氏族并不是件好差事。出钱出力不说，还管不了事。
“现在应该是梅丹佐代管，毕竟雷诺醒来没有多久，而且他原本也不在正常活动期。我们现在不知道的是，究竟梅丹佐插手到了什么地步，也不知道帕斯氏族会不会有人背叛。”
千夜点头，“我明白了，所以暮光更不能待了。”
“好，接下来分头行动吧，我这个老家伙虽然没什么用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等我救完另外几个家族，就到约定地点等你们。”
“也好。”千夜点头。
黑暗福音毕竟是加冕亲王，哪怕现在印记黯淡，也不是什么大公公爵可以击败的。他单独行动，只要不是再遇到梅斯菲尔德之主这样的大君，就不会有太大危险。
千夜和夜瞳自是一同行动，两人和霍华德各自划分了区域，便离开古堡，继续搜救血族。同时也约定，搜救只进行三天，时间一到，就要前往预定的秘境汇合，开始转移血族族人，撤出暮光大陆。
当千夜离开后，范特里尔也基本完成了整编俘虏和搜刮城堡的工作。或许是出于对自己损失的补偿心理，他几乎可说刮地三尺，就连艾瓦尔生前给自己的准备的一些陪葬品都没有放过。有些壁画和雕塑都被切割下来，打包带走。
等他也离开，古堡就如同蝗虫过境，已是寸草不生。
当范特里尔离开后，古堡深处，早已一片狼藉的备用血池室中，一座随意堆砌在角落的沉睡棺棺盖被推开，从里面爬出一个血族子爵。
这座沉睡棺只是半成品，还没有刻完原力阵列，本身更不是铜棺，而只是铁棺，因此没入范特里尔法眼，这个子爵也因此得以隐藏下来。
他确认了古堡无人后，就匆匆离去。

第二百零八章 不过前行
西陆芜北行省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椭圆形黑色漩涡，普瑞特蒂克箭一般地窜了出来，在他前方又一个黑色漩涡正在成形。
两次穿梭之间，普瑞特蒂克百忙中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陡变，差点一头撞到穿梭门外去。
张伯谦根本没管那些沙兵，一击开路后，就直接穿阵而过。在他前进的方向上，赫然是皓帝和哈布斯正在交手的石堡！
爱玛之城犹如一只倾斜的圣杯，源源不断地向外倒着各族战士，仿佛无穷无尽。那些战士顺着光幕滑向大地，直扑幽潼关的城墙，地面上很快就汇聚成了一支公爵级大军的规模，已经足够对任何目标发起一次猛烈进攻。
严阵以待的幽潼关立刻开始反击，城墙上喷射出火药武器和原力枪的火舌，空中数艘炮艇起飞、俯冲。地面上忽然有一名高大战士跃起，手中长枪投掷而出，轰然一声，炮艇被扎了个对穿，余力未歇，如炮弹般砸向城门。
一颗原力弹从角楼上飞出，将那团燃烧的钢铁在半空中轰成了尘埃。赵君度垂下手中枪口，目注沙兵大军，不易觉察地微微皱眉。
幽潼关的帝国众将则没有那么镇定，全都有些微微色变。
他们尚不能判断，那座浮空之城里涌出的战士究竟是何种存在，可是看死后的状态应该不是真人。然而就方才那一记投枪，至少是伯爵威力。难道这支部队战士强者的配置比例与真实部队一样？
再看方才张伯谦破阵的边缘处，有几个沙兵并没死透，或是缺胳膊或是少腿，还有的只剩一半身体，可还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若敌人都是这种不知道疼痛的存在，那可不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前方空中，普瑞特蒂克在进穿梭门的前一刻，一个回翔暂停了一刻，双手握着法杖，就像拎着一根长棍，朝天一指，遥遥劈向张伯谦。一道浓黑魔气匹练般跨空击出，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只有脑袋的怪兽张开了大口。
张伯谦的速度天下闻名，普瑞特蒂克决不能让张伯谦这么继续肆无忌惮地加速，否则就连虚空穿梭都会追不上。发出这一击后，普瑞特蒂克都来不及转身，倒飞着冲进即将消失的穿梭门。
张伯谦对劈面而来的黑气看也不看，随手一挥，“嘭”地一声巨响，仿佛一个无形拳头打在那团魔气上。
但是魔气居然没有立刻消散，反而像是被碾压的面团，“轰”然平铺开来，在张伯谦面前升起一道黑墙。墙上有无数张面孔若隐若现，全都紧闭双目，嘴唇开合，脸上线条在剧烈变动，都分辨不出是什么表情。
“幽冥”，普瑞特蒂克在还是侯爵时候，就觉醒了的大君级始祖技能。进攻时名为“叹息之链”，防守时化作“无信之墙”。
饶是以张伯谦的见多识广都微微一怔，他居然看见一名穿着大巫师袍的魔裔，像使用长兵器般拿着一柄法杖，隔空打出了一个攻防技能？
不过这点小插曲对张伯谦来说，丝毫不是障碍。他又是一记“裂空击”挥出，墙面顿时稀薄，上面的脸孔像是要睁开眼睛。张伯谦哪会给它变幻的机会，再一记“裂空击”，将所有魔气扫除得干干净净。
石堡顶端的露台上，皓帝和哈布斯鏖战未休。
只看周围环境，地面和栏杆都几乎没有什么破坏，就连近在咫尺的落地窗玻璃也没碎，像是战况并不激烈，可若看两人的状态，就绝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就在刚才几分钟里，两人全都带了伤。
皓帝的伤势轻些，腰肋、臂膀有数道切割痕迹，其中两三处洇出了血渍。而哈布斯的半身甲其余地方都完好，唯有胸前从左胸被斜切横过整个腹部，露出的亚麻内衬已被鲜血浸透。
血族的身体恢复能力极强，即使在战斗中都能不断修复损伤的肌体，所以只看这血量，就可知道哈布斯中的这一击有多严重。
当张伯谦以无比高速冲入西陆近地空间的时候，激斗中的两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去。皓帝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哈布斯却是神色漠然，似乎又一位人族天王到场都不能让他情绪有丝毫波动。
直到附近空中突然冒出一个黑色漩涡，哈布斯眼睛陡然睁大，再保持不住镇定之色。
普瑞特蒂克几乎是从穿梭门中摔出来的，所幸进门角度不对没有其它影响，普瑞特蒂克很快就在空中找到了平衡，与此同时，远处一点流星以恐怖的速度放大，张伯谦已经快到了。
人影还看不清晰，雷霆之声却在露台上炸开，一记“裂空击”隔空轰来，直取哈布斯。
哈布斯身周闪烁的符语陡然血光大盛，随即“砰”地一声被击飞，身体撞断露台栏杆摔了出去。普瑞特蒂克凌空扑过去抓住他，两人又一起横飞出去十多米，才在空中站稳。
普瑞特蒂克怒极，叫道：“大秦的天王就是这么不要脸的吗？！”
哈布斯脸色苍白，唇角渗出一滴鲜血，随即被他抬手擦去。哈布斯没有看对面的两位人族天王，只是无奈地拍了拍普瑞特蒂克抓在他右臂上的手。
张伯谦立在露台边缘，神色冷峻，淡道：“本王以仇血祭奠故友，谁要拦我？”
哈布斯静静抬眼望去，只见张伯谦眼中即使雷霆灼灼也不掩哀色。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普瑞特蒂克将他的手臂抓得更紧了，不由心中叹息，低声道：“普普，松手。”
“不。”
普瑞特蒂克一直拎在手中的法杖，陡然向前劈出，这次没再任何转化，露台边缘一道“无信之墙”直接升起。
而普瑞特蒂克和哈布斯身后，穿梭门徐徐张开。
露台上青黑迷雾忽起，完全无视“无信之墙”的阻碍，向前席卷扑去。而张伯谦只简单一拳击出，无声无息中，“无信之墙”的滚滚魔气犹如向阳之雪般融化。
普瑞特蒂克一击出手，立刻拖着哈布斯跑向穿梭门。而哈布斯忽然目光凝于一点，手上一用力，与普瑞特蒂克换了一个位置，噗地一声轻响，穿透“无信之墙”的拳锋余劲击中了他的后背。
哈布斯再忍不住咳出一口血雾，但他角度调整得好，受了这一击，又将两人的速度向着穿梭门推快了一点，但是那边张伯谦已是身形微动，眼看只需迈出一步就会出现在两人面前。
就在这时，普瑞特蒂克手中法杖头上，微光转了两转，像是有一只眼睛徐徐张开。
随即黑日升起。
完全是黑暗的领域瞬间吞噬了青黑迷雾，爬上露台，将整个大营遗址包裹起来，也将张伯谦和皓帝两人一起笼罩进去。
无尽黑暗中，有一个男子负手静立，他的身形并不如何高大伟岸，气势却充斥着整个领域，仿佛他与黑暗即为一体。
“魔皇？”张伯谦只说了这两个字，就要再次出手。
然而，这一次他刚刚握掌成拳，黑暗领域连同那男子身影就消失，比来时还迅速，陡然间就云开月散，眼前唯余一片清明。
当然，被这么一阻，即使仅一个呼吸的功夫，哈布斯和普瑞特蒂克就已经消失在穿梭门后。
张伯谦“哼”了一声，身形急射而出，数息间就到了另一边的战场上。沙兵已停止补充兵员，正在猛烈攻城，与任何一场战争的激烈程度都一般无二。
而爱玛之城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似乎即将遁入虚空。
张伯谦陡然再次加速，身周破空声轻响，甚至开始划出火花，然后就是一拳轰向爱玛之城。
整块大地都晃动了一下，爱玛之城的光幕忽然一个停顿，像是实体化了一般，原本光的流线看上去就像不甚坚固的缝隙，而有几处开始出现横向的裂纹。然而这个停顿只是刹那，下一刻爱玛之城就只剩下一个虚影，然后缓缓消散在天地之间。
张伯谦凌空虚立，望着爱玛之城消失的地方，没有再试图出手。而在他一侧，现出皓帝的身影。
皓帝道：“那座浮空之城防御如何？”
张伯谦道：“我九成力一击尚不能破防。”
皓帝又道：“从魔皇的投影中能否估出他本体力量？”
张伯谦道：“刚才那只是个被动投影，可能是储存在法杖中给那个魔裔亲王保命的，也就是你我一击之力。不过我遇到过蛛后的主动投影，魔皇本体应比蛛后强。”
皓帝点点头，道：“记得天鬼铁幕时，指极王曾试探过夜之女王的力量，以老王爷之能也只敢说可以抗衡一二。不知魔皇比较夜之女王又如何？”
张伯谦想了想，道：“不好说。”
皓帝道：“永夜目前形势很是蹊跷。现在我差不多可以肯定，议会那边一些针对帝国行动的幕后主持人不是火之冠冕，很大可能是无光君王。不过我总觉得主持者后面还有人。”
张伯谦目光一凝，立刻明白了皓帝的言下之意，“大君背后只会是圣山，可你觉得不一定是莉莉丝？”
皓帝点头道：“说起来或许有些匪夷所思，但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再过几日新世界黑火就会熄灭，到时候永夜议会总有行动。”张伯谦看了一眼远处幽潼关的战场，道：“我先前感应到西陆这边虚空振荡，就过来看看。现在既已事了，就向陛下告辞。”
皓帝道：“张王之前进入新世界多次，虽说都是压抑实力，可总有损伤，还是要注意休养才好。”
张伯谦嗤笑道：“你这又是和他学的，既成天王，如何敢死的那一套？在我耳边唠叨这话的人，自己都去死了，想来也不会怪我。”
皓帝吐出一口气，无奈地道：“张王……”然而他顿了顿，竟是发觉无话可说。
张伯谦已是回转身离去，只摆了摆手道：“你是怕我走上一条歧路？可是不到终点，谁又能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否正确。武道即本心，不过前行耳，何须张顾相观。”
皓帝没再试图说什么，立在原地目送张伯谦消失在外虚空，然后方把目光投向激战中的幽潼关。
战斗已近尾声。
哈布斯和普瑞特蒂克的身影在爱玛之城深处的一个角落里浮出，两人一出现就一起摔在地上。谁都没有马上站起来，就那样躺在有些砂砾感的地面上喘息平复，同时面对两位人族天王，实在是太过刺激的经验。
哈布斯道：“普普，以后不要干这么危险的事。”
普瑞特蒂克的声音像是平静下来了，不再愤怒，只是有些隐约的小委屈，“那你自己呢？凯恩陛下对你从无恶意，他这次派我来，也就是想要你平安回去的。”
哈布斯没有说话，他可以相信魔皇是不打算让他死在这次任务中，否则换了任何一个魔裔来督军，哪怕是大君，刚才都不会选择去近距离面对两位人族天王。张伯谦出了名的速度快，出手重，没事谁愿意和他拼命。然而，魔皇善意的背后又掩藏着什么呢？
这时，巷道尽头传来脚步声，魔裔大公焦急地奔过来，当他看见两人基本完好，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报告道：“普瑞特蒂克殿下，我们已经进入虚空。”
普瑞特蒂克点点头，爬起来拍拍袍子下摆的灰尘，犹豫了一下，道：“先在虚空里待一会儿吧，大秦青阳王有空间绝技，太早在陆间冒头，有被他发现的危险。”
魔裔大公不疑有他，见两位殿下不需要他帮忙，又奔回去执行命令。
哈布斯却疑惑地看了普瑞特蒂克一眼，等魔裔大公背影消失在巷道转弯去，方问：“为什么？”
普瑞特蒂克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哈布斯越过城市街区，进入一处高塔，里面有数名巫师和研究员正在忙碌。大殿里到处都是没见过的仪器，原力法阵光芒此起彼落。看来这里就是爱玛之城的中枢。
普瑞特蒂克带着哈布斯走进入门后左边一座小厅，那里全部的空间都用来摆放一个直径有十多米的圆盘状物体，有人从圆盘面前转过身来，竟是一个魔皇的影像！
魔皇柔和地望着两人，道：“哈布斯卿，过来见我吧！”说完，那个影像就徐徐敛去。
这时哈布斯突然就明白了普瑞特蒂克吩咐爱玛之城暂时停留虚空的用意，可是拖着不返航根本没有任何意义。魔皇投影能够准确到达大部分有坐标和锚定点的地方。
普瑞特蒂克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嘶哑和紧绷，“哈布斯，你不想回去的话，就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凯恩陛下并没在你身上留印记，所以，只要你现在离开，不管去哪里，都很难被追踪到。”
哈布斯沉默了很久，伸手拂去普瑞特蒂克头发上沾着的一蓬灰尘，道：“返航吧，那是我的命运。”
普瑞特蒂克的手掌陡然握紧，恳求地道：“那么哈布斯，请你耐心倾听凯恩陛下的话好吗？他实际上十分尊重你，不管怎么样，请你听听他怎么说，再能够仔细想一想！”
哈布斯想说什么，但是看见普瑞特蒂克的眼睛，又全部咽了回去，只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普瑞特蒂克抓住哈布斯的手握了握就放开，大步走去外厅下达命令，将爱玛之城的下一次跃迁目的地定位在暮光大陆正南方的外虚空。

第二百零九章 老朋友
熔岩古堡是斯伯克氏族核心领地上存在年代最久的城堡，历任族长都以此为氏族中枢，几千年都没有迁移过。
这一任族长哈布斯是在公爵之后才回归氏族的，一直没有为自己另起城堡，因此氏族中枢就等同于他的私人住所了。
然而此时，曾经飘扬的氏族长旗正一一降下，燃烧火焰构成的王冠被卷进了锦缎里。不过这里没有硝烟，也没有战火，林立的刀剑上也没有血迹。
议会战士正在忙碌，将一面面斯伯克的氏族旗帜取下，叠放整齐，然后在要地换上议会旗帜。古堡街道两侧，无数血族或聚集在街口，或是从门后窗中，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人群中不乏强者，甚至有伯爵和侯爵。可他们都是脸色苍白惨淡，没有出手反抗之意。整个占领和更换旗帜的过程安静且顺利，占领军没有过分行为，血族也没有过激反应。
和暮光大陆上已经发生的多处战争相比，这里确实显得很不一样。
城堡顶层，风景最好的露台上，正站着一个身姿优雅的男子，穿着魔裔风格的正装，面容完美无瑕。
露台上没有人，整个顶层都没有人，这至高的位置，就只属于他一人。
远方天际，空气忽然水纹般地波动，走出一个人影。他在空中停留了片刻，一步跨出，随即露台边的半空中也出现了同样的波动，哈布斯走了出来。
他此刻身上的血色武装已经卸去，换了一件带议会徽章的黑色上衣，可还是看得出胸肋部位有不明显的深色，那是到现在还没能完全止血的伤口。秦帝的原力属性不像大多数黎明原力那么炽热，可伤入肌理，更加难以驱除。
哈布斯落在露台上，望着魔皇，没有行礼，淡淡道：“我这小小领地，竟劳动魔皇陛下亲自出手，实是不胜荣幸。”
哈布斯看见了封锁外空的几支大公舰队，也看到相邻氏族领地上尚未消散的战火。相比之下，斯伯克核心领地格外平静有序。这不奇怪，魔皇亲临，在他的威压之下，就连公爵都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魔皇转身，微笑道：“哈布斯卿，你来得倒是挺快，我本以为你多少会犹豫一下。”
哈布斯淡淡道：“这里是我的氏族，我的领民。若我不回来，恐怕这片土地就会变成所有族人的坟墓了吧？”
都不需要议会部队动手，魔皇领域足以覆盖这片核心领地，领域内一切生命都会被扼杀在黑暗中。如果魔皇愿意，甚至可以让他们的灵魂永远迷失在黑暗中，无法回归鲜血长河。
魔皇不置可否，道：“我只知道，血族一直认为，始祖血脉高于一切。作为加冕亲王，你应该比斯伯克所有族人加在一起份量都重才对。”
“那只是一部分血族的看法。身为强者，若不能庇护自己的族人后裔，又有何用？”
魔皇笑笑道：“然而你应该已经知道，夜之女王此时并不能庇护你了。你在这个时候回来，什么都改变不了。看来这座城堡里有什么，是你觉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啊！”
面对魔皇那如能穿透一切的目光，哈布斯缓道：“在您的威能之下，我这里有什么，您不是都十分清楚吗？如果您要拿走，也无人能够阻止。而我，只是在我认为应该的时候，在应该在的地方，做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魔皇叹了口气，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是值得赞赏呢，还是太傻。”
哈布斯道：“如果梅丹佐也能象我这样蠢，那你们绝不会在暮光上有今日的进展。”
“他可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一个，实际上，我们的几位大君也是如此认为的。”
“我说过，那只是一部分人的看法。”
魔皇点了点头，道：“那么，哈布斯卿，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发动这场战争？”
哈布斯站着，从对面这个男人的眼中，他看不到任何起伏的波澜，仿佛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想来，这位至尊似乎总是这样一副不嗔不怒的清淡模样，哪怕上位者绝不会容忍的无礼和冒犯，对他来说都从不看在眼中，因此给大多数人一种温润平和的错觉。
然而，无论魔皇是何表情，以何姿态，只要是他口中说出的话，都有可能震动整个永夜。
忽然之间，哈布斯有种感觉，或许一直以来他都低估了魔皇。或者说，整个永夜世界都低估了他。
夜之女王一直高高在上，从血脉出身，到威能，到气质容貌，她都是如此完美至无可挑剔，她的威望已经跨越了种族。与她相比，无论魔皇还是蛛后，甚至上古时期的至尊们，都黯然失色。
或许正是因为皓月之下，必有阴影，所以人们会忘记了魔皇是怎样一步步从一个资质出身都平淡无奇的年轻战士，爬到主宰整个魔裔世界的至尊之位。
在三位至尊中，魔皇是最平易近人的一个，他最年轻所以也相对活跃。谁也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他的活跃，竟在暗中做出了如此深远的布局。
哈布斯离开暮光大陆不过三天，而战前从林纳德那里得到的消息可以推断，这里的战事爆发不会超过两天。在血族大本营，被如此大范围地一击就溃，有梅丹佐背叛的原因，可绝对不会是唯一原因。
血族内部新旧两党倾轧千年，梅丹佐也有反对者，并不能完全一手遮天。而议会内部，虽说圣战存在了万年，可眼前对血族的这场全面战争并不是圣战，狼人、蛛魔又不傻，也不会一夜间就占到魔裔一边。
这是一个精致细密，谋划了不知道多久的计划。
然而战争已经爆发，魔裔在最开始就取得了决定性的优势，到了这个时候，战争的理由可以说重要，也可以说不重要了。
哈布斯不太明白，魔皇为什么要花时间和他费这个口舌。
魔皇道：“事实上，哈布斯卿，你不用这么敌视我，这场战争并不是为了消灭血族。”
哈布斯冷笑，“不是为了消灭血族？梅丹佐背叛，青之君王应该是陨落了吧，黑暗福音此刻多半凶多吉少，如果我猜得没错，另外在沉睡的始祖也不会有醒来的可能。至于我，既然回来了，也就没打算活着离开。没有了始祖血脉的血族，还是血族吗？”
魔皇耐心地道：“我不是为了消灭始祖血脉，而是净化。”
“净化？”哈布斯依旧冷笑。
魔皇缓道：“哈布斯卿，你对鲜血长河的远去有何看法？”
哈布斯皱眉，虽然知道此事必然在魔皇面前无法保密，可听他明确问出来，依然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然而对所有血族真正上层来说，鲜血长河的远去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与之相比，哪怕是眼前的全面战争，恐怕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鲜血长河因何远去，连女王陛下都不知道，难道您找到了原因？”
“不是找到，只是猜测。”魔皇仰望虚空，就像他也能穿透世界壁垒，看到那条号称黑暗动脉的鲜血长河，道：“鲜血长河开始远去，其实是始于人族出现在我们视野中。”
哈布斯眉头紧蹙道：“那只是时间上的巧合，而且黎明在力量谱系上出现的时候，黎明生物也不止人族一种。”
“是巧合吗？当血族的食谱中出现人族之后，第十三氏族的印记也就消失了吧。”
“这两件事之间，似乎没有联系。”
魔皇笑了笑，也不多争辩，只是道：“第十三氏族的印记，才应该是鲜血长河印记中最靠近黑暗本源的吧？比你的黑火更加纯粹，黑火的核心还保留着血气的模样，它却是可以完全转化形态了。”
哈布斯愣了愣，所有始祖都失去了对十三氏族的记忆，他是新生的始祖，更没有这方面知识。他隐约有些不安，不知道是因为魔皇说出这么多血族秘辛，还是因为魔皇接下来要说的话。
魔皇并没有让他的猜测停留太久，道：“人族是天然的黎明生命，当血族的食谱上出现人族之后，血脉也就受到了黎明原力的污染。第十三氏族，正是因此消亡。”
“这只是……猜测。”
“或许吧。这个世界是黑暗的，但是真正的永夜在人族出现的那一刻，就渐渐迷失。一开始，人族的存在和那些普通的动物植物没什么区别，所以大家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即使力量谱系上出现了新原力，也没有人把他们联系起来。”
“长久以来，我们的世界中黎明原力不断增加，而黑暗源点则持续受到黎明原力的污染，渐渐失去本来面貌。直到一千多年前，日积月累的侵蚀超过临界点，黎明叛乱，而血族，作为人族的第一个庇护者，其实也受到了惩罚，那就是鲜血长河的远去。”
哈布斯面容严肃，“您是说，黎明原力是导致鲜血长河远去的原因？”
“这是我的猜测。”
以魔皇身份，肯将这个猜测诉诸于口，想必已经有了相当把握。然而哈布斯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又转为平静，道：“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血族。这场战争，理应有我的一份。”
魔皇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道：“哈布斯卿，我不是想要血族灭亡，只是想要恢复上古时代的纯净。受到清洗的都是被污染者，而且无法逆反。我也没有对所有血族动手，在暮光之外，你们其它大陆上涉及的范围很小。”
“战争已经打到这一步，我没有办法相信你的话。”
“事实上，上面那个推测，你是我目前唯一告知的血族。你知道，梅丹佐那些人，是怎么被说服的吗？”
哈布斯冷冷道：“不是被收买？”
魔皇笑笑道：“如果不是被说服，收买有那么容易吗？”
哈布斯出人意料地回答，“我不想知道。”他抬起手，血气自手腕缭绕而上，血色武装若隐若现。
魔皇叹了口气，他负手而立，没有丝毫动作，威压却瞬间覆盖露台，直接把哈布斯的血色武装压了回去。“梅塔德隆，我亲爱的老友，你还是这样固执。”
哈布斯脊背撞在露台石墙上，原本就苍白的脸色闪过一丝不正常的红色。听到魔皇说出的那个名字，他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然后才站直身体。“我不是觉醒者。”
魔皇道：“夜瞳也好像不是真正的觉醒者。你们真不觉得这些都是你们圣河出的问题吗？”
哈布斯没想到这事会被魔皇拿来作为凭据，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梅塔德隆，除了你之外，我已经没有冒险者时期的老朋友了。”魔皇的声音十分柔和，像是在春日花园中与友人絮絮而语，仿佛哈布斯刚才的兵戎相向不曾存在过。
魔皇当冒险者的时候，还是一个普通战士，要说稍微特别点的话，他同时是个游吟诗人。而那个时候斯伯克双胞胎里的哥哥据说资质平庸，唯一闻名的是音乐天赋。凯恩和梅塔德隆认识的地点，就是在一个中立领地贵妇人的沙龙上。
哈布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要用那个名字称呼我。”
魔皇从善如流地道：“哈布斯，如果你不想聊过去，那么烽火大陆上那个实验室的成果，还不能让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哈布斯道：“无论如何，我从没想过要背叛鲜血长河。”
魔皇道：“可是你真的甘心吗？明明双胞胎有着相同的天分，明明是骨血相连的兄弟，但是可以给你们走的路却只有一条，非此即彼。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你们同样优秀却结出恶果，不是兄弟俩只有一份糖果，你让一让萨麦尔就好，而是若要得到完整的印记力量，加冕者必须吞噬自己的兄弟。”
哈布斯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伤疲交加让他没能控制住身体，晃了一晃。
魔皇轻叹一声，“当我听说你在才两百岁的时候去沉眠，就知道你不会再醒来。可是看现在的样子，你觉醒了，那就意味着，萨麦尔把自己的力量融合给了你。”
哈布斯缓缓道：“凯恩，你总是能看到人心，然而……”
魔皇第一次没有讲究礼貌，打断了哈布斯，道：“鲜血长河恢复到上古时代，就不会再发生这种悲剧。”
哈布斯已经能够猜到魔皇是怎么说服那些背叛者的了。实际上，可能谁都不知道鲜血长河恢复之后，是不是就解决了所有问题，但是千年沉寂的时间太长了，偶尔出现一两个宠儿，非但没有燃起希望，反而令大多数人绝望。
哈布斯沉默片刻后，道：“你的说辞倒确实足以说动他们。不过你我都知道，鲜血长河远离的原因，仍然只是一个猜测，我不觉得这些能够让我背叛。”

第二百一十章 不被需要的牺牲
魔皇笑了一声，道：“背叛？背叛谁？鲜血长河，鲜血印记，还是夜之女王？鲜血长河的状态不正常，大君以下的血族或许还不敢明说，但是你们始祖应该很清楚。如果我们魔裔这千年来的研究推论是错的，对的又在哪里？”
“而鲜血印记，不拔除那几个被污染的，只会让灾难继续扩散。熄灭的印记长时间不能重燃，最后就会和十三氏族一样，连记忆都不剩下了。哈布斯，我只是收缴了那几个氏族的血池，断绝它们对血河的影响而已，如果我真想杀掉所有血族，这场战争根本不需要这么打。”
“至于夜之女王，按照你们血族的观念，始祖比整个氏族都重要，夜之女王比整个血族都重要。那你现在又为什么站在我面前？就算暂时无法联系，夜之女王总有自行复苏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等她醒来就好。”
哈布斯口气冷硬地道：“我说了，只是一部分人这么认为！”
“我亲爱的老友，你看你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千年之前，你的固执并不能让萨麦尔释怀，他身为始祖都没有比大公爵活得更久。而你从来都不喜欢底层血族犹如没有理性的野兽吞噬血肉，也痛恨着吞噬血亲才能强大的道路。可是你在害怕什么呢？”
魔皇的声音犹如穿越时间之墙的叹息，翻搅起沉淀在久远岁月里的无数记忆。哈布斯满头冷汗，向后退了一步，要靠住露台的石墙，才能堪堪站稳，却依然挺直了脊背。
“是因为那个只有血脉纯粹才能点燃鲜血印记的谎言吗？听说斯伯克氏族里至今都有公爵不服你，就是觉得你血脉不纯。哦，或许不能称之为谎言，只不过没有人告诉他们，所谓纯粹并不全都是天生的，而纯粹的道路也不只有吞噬。”
“够了，凯恩，陛下。”
魔皇的目光犹如洞察一切，“千年之前，我可以不和你争论，现在却不一样。况且你心里没有疑惑吗？夜之女王说是消耗太大去休息了，实际上，你也不能确认她的真实态度吧。”
哈布斯疲倦地道：“魔皇陛下，你以前还真没说过这么多话，你知道无法说服我的。”
魔皇摇了摇头，道：“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旁边看着，看结果是否会是我说的那样。作为回报，斯伯克氏族可以保持完整，我不会亲自出手，还会让这场战争回归到以往圣战的程度，如何？”
魔皇今天和哈布斯说的这些，必然不会为大多数人所知。无论魔裔是用什么借口出动了议会联军，就算通知任务结束，接下来的局部战争也无法避免。趁火打劫的人什么时候都存在，尤其是在过往圣战中被打得灭绝了好几个古老部落的狼人。
如果魔皇愿意出面控制战争规模，那就意味着会有很多普通血族活下来，也证实了魔皇之前的说法，他想对那几个氏族做的净化已经完成了。
哈布斯闭了闭眼睛，然后深深望了魔皇一眼，道：“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新世界的到来，是我们纯净黑暗本源的唯一机会，否则下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是另一个千年。还有几天黑火就将燃尽，你可以看到你想要的实证。”
哈布斯苦笑，“我现在都不知道新世界是阴谋还是希望了。”
“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我本以为，你接下来会是对人族宣战。”
“假如一切都顺利，新世界里的事物能够彻底纯净黑暗本源，人族就不是问题。只要黎明没有被彻底根除，就会产生新的黎明生物，而当荣光归于黑暗，会驱逐世界上所有原罪。”
“如果我说不呢？”
魔皇柔和地道：“那会有很多人为你陪葬，很多很多，而且不仅仅是暮光大陆。”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轻柔，犹如耳语，“我已经做过一次没有选择的决定了，哈布斯，不要让我做第二次。”
哈布斯的呼吸有刹那窒滞，等他能够稳定地开口时，方道：“您的看重，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很简单，新生的血族需要首领，在遥远的将来，莉莉丝回归鲜血长河后，她在圣山上的位置也需要有人继承。这个位置，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哈布斯完全没有想到，怔了一怔，“你心目中的上古荣光究竟是什么？”
“上古时代，七族同立于圣山，征战和繁衍都是命运之轮理所该有的一部分，陨落与新生使得黑暗欣欣向荣。”
哈布斯的血核忽然震颤了一下，魔皇的描述让他想起很久之前，在一方小世界中看到的幻象，竟然相似至此。“你的期许太重了，我还不是大君。”
“大君并不是想象的那么难。”
“为什么一定是我？我想，你有更好的人选。”
“梅丹佐？他不适合成为领袖，永远也不。”
“领袖应该是什么样子？”
“制定规则，维护规则，做出选择。”说到这里，魔皇忽然停了停，怅然道：“虽然有时候就连圣山都没有选择，那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大吧。哈布斯，你想做的牺牲从来就没有任何意义，现在也没有需要你去牺牲的理由。和我一起见证未来吧，看看我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哈布斯沉默良久，终于艰涩地道：“好……吧。”
这时魔皇忽然抬头，仰望虚空。哈布斯也同时感应到了鲜血长河的涌动，而且在那朵小小浪花中，他分辨出莫维氏族的气息。
魔皇若有所思，道：“这让我想起了人族的一句话：危难之际，栋梁辈出。或许这场战争，对新生的血族反而是件好事。”
哈布斯则是望向远方，除了之前几次不明来源的血河涌动外，他这还是第一次清晰感觉到了呼唤血河之人的氏族信息。回归上古时代，是否真的能够摆脱迷失的命运？
幽瞳关外的战斗结束了。
战场比任何一次都容易清理，沙兵没有留下任何实体，就连地面上的厚厚砂层，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着。
然而这场战斗并不比以往任何一次轻松，焦黑的城墙豁口上，工兵们正在忙碌地打上临时装甲板，完整的修缮需要在确定战事结束之后。
皓帝在角楼上空出现，道：“荣国公，朕有些话要和你说。”
等赵君度跟着皓帝浮空离去后，林无忽然转头对赵君弘道：“之前荣国公答应的事情，还烦请赵副帅提醒他一下。我先告辞了。”
赵君弘叫住他，道：“林提督，何不将话说明白？”
林无阴郁地笑了笑，道：“说明白？你们就会信吗？以林公为人，你们都信不过，我不过一介小人，又凭什么？况且，这种事情，也不是一人两人能够做成的。”
赵君弘皱眉道：“不是一人两人？林提督您久掌监察之道，应该知道越是繁复庞杂的事情，越难穷尽党羽，何不与我们联手？”
林无漠然道：“以你们赵阀护短的性子，联手查你们内务？呵！当初浮陆战事初期，你们阀内赵冠伟啸营之事，最终是怎么处理的？那还只是一个战将而已。”
赵君弘再是有城府，都忍不住明显变色。
林无道：“赵副帅不用试探我的底线，若不如我意，我自会来亲手索取代价。”
这句话已经等如是赤裸裸的威胁，赵君弘脾气再好也无法忍下去，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无陡然退入阴影里，竟然在他眼前就这样直接消失了。
赵君弘此刻又惊又怒，林无出身死士，本就长于匿踪刺杀，现在又越过神将天关，谁都不知道他的神将技能是什么，如果还是隐匿或爆发，一个神将级刺客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赵君弘尚未将此事理出个头绪来，就感觉到半空中传来一道熟悉波动，竟然是赵君度在召唤他。
那边结束得这么快？都没有几句话功夫。
赵君弘心中一动，升上半空，找到了负手而立，正在远眺幽南、芜北两省之地的赵君度。幽南已是无甚可救，芜北可能还有残存之所，赵阀和战区联合派出搜救队，只不知道能有多少用处。
赵君度回过头来叫了一声“二哥”。
赵君弘却是心中吃了一惊，除当年千夜失而复得之际，即使在受重伤断了天王之路时，他都没见赵君度露出过这样复杂难明的神色。
赵君弘定了定神，先将林无方才传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就问：“皇帝陛下那边，有什么事让你烦心？”
赵君度露出一丝苦笑，道：“陛下问我，是否有分宗之意。”
这下赵君弘是真正被吓到了，身形一晃，差点从空中掉下去，还好赵君度反应快，一道原力柔和地托住了他的身体。
赵君弘定了定神，乍遇如此要命的事情，他惊过头后，反而头脑无比清醒起来。“四弟觉得，陛下和林无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赵君度想了想道：“是同一个态度，恐怕不完全是同一件事，最糟糕的是，大概还不止一件事。”

第二百一十一章 家族利益
这时赵君弘忽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帝室和门阀世家根本不会相互干涉内政。
虽说门阀世家的家主须经帝室册封，可那只是一个程序，家主名单是由各世族自己上报的。以往曾经发生过一家报两个名单上去的闹剧，世禄府的反应是一起退回，才不管你家里闹成什么样子。
果然，皓帝的原话是：
“说起来荣国公也是朕的外甥，自高邑皇姐下降，就与天启联系少了，见面也都是在宗亲大宴上。今见皇姐膝下佳儿俱是出类拔萃、人中翘楚，朕也十分欣慰。不知君度是否有分宗之意？天水大郡的那片封地虽不错，却不太适合你，帝室保留领的伏亦、大通面积小了点，可矿产丰富，应该也是好选择。”
赵君度乍听此话，不明所以，含含糊糊地先支吾过去。
皓帝又道：“赵阀家风勇烈，是帝国栋梁，朕本不用多事，不过皇姐的子女是宗室之列，从保留领里划拨也说得过去。君度想好了，告诉朕即可。”
两人加起来就说了这么两句话，然后皓帝即离去，看他是从外虚空走的，当是直接离开了西陆。
赵君弘听完后不由苦笑，不说他都想不起来，皓帝实际上是他们兄弟的舅舅，血缘甚至没出三代，可比现在赵阀里幽国公那一支都要近。以外家长辈身份，关心一下小辈第一次实地封土，按理说不出错来。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高邑和皓帝说是姐弟，可从不亲近。高邑是嫡女，母族贵重，帝血浓郁，当年在宫中时，估计都记不清皓帝模样。
皓帝继位后，有一段颇长的沉寂期。而承恩公一家还只是幽国公一脉里的支系而已，高邑自己家事都顾不过来，哪会去管一个没存在感的皇帝弟弟。
此时，皓帝将这层关系捡起来，无非表示他只是以长辈身份给出建议，与帝王乃至天王的身份无关。
而赵君度却疑惑，皓帝为何会说起此事。
帝国封爵和封地都有一套标准流程。虚封爵位速度最快，不管爵位高低，一个月内就能办完所有手续。实地封爵就不一样了，除非是从家族原有封地中再分配，否则流程都很长。
其中，如果是新开拓领地，需要丈量、测绘、空间定位，再划出战区部分，一般大半年可以完成。
如果涉及与帝国本土交换的，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本土疆域绝大部分已经是世族封地，少部分因各种原因无主，由帝国统一托管，这种土地往往是两个极端，要么是极好的，要么是很不好的，所以常常得调剂几年，平衡各方，才能最后确定。
赵君度打了两次开拓之战，受封世袭国公后，不但在浮陆上有封地，还会在帝国本土得到一郡。一郡之地相当于一个伯爵世家的封地了，可不是那么好调剂出来的。原本赵君度对此毫不关心。
赵君度皱眉道：“我的实地封爵本来就不会这么快确定，为何如今连具体大郡之名都出来了，而且我记得天水是东陆名省，一般不应该给新晋国公吧？”
赵君弘已经隐约有些头绪，叹了口气，无奈地苦笑道：“天水，原本是准备封给镇国公林熙棠的。”
饶是赵君度再淡定，也不由吃了一惊，“林家后人虽然肯定要降袭，但封地为什么要收回？他的镇国侯还是先帝封的，这些年爵位就没升过，凭他的军功怎么都够再封出一个公爵了。林家现在的封地是多大？”
事实上，自帝国定疆四陆后，实地封爵越来越难。尤其在本土承平日久的今天，大部分爵位的本土封地面积都不足。纳入门阀世家品级计算的，除了封地，还包括军功和飞地收益。
林家是下品世家，家族中多为中下级军官，在本土只有一郡之地，还是个小郡。林熙棠封镇国侯的时候，同时兼任内阁首辅，正是受朝野攻讦最大的时候，他的封爵虽然是实爵，但没有增加过封地。
林熙棠任元帅期间开疆拓土，在任时算是战区范围，卸任时候按律可以保留部分作为封地，再加上他历年军功，交换本土一个大郡并不为过。
想到这里，赵君弘忍不住按了按额头，没有回答赵君度最后那个问题，只道：“听说是林家上书，自称没有能力防守，要将封地交还帝国。”
赵君度精通军务，政务虽比赵君弘稍逊，可也熟知帝国各项规程，闻言顿时将今天几件事情都连了起来，神色沉了沉，道：“二哥，北府军团为何会一直滞留西陆？”
赵君弘比赵君度早一步想到这里，只不知如何开口，见赵君度也发现端倪，不由重重叹了口气，苦笑道：“北府换防的时候，恰好异兽军团入侵，是父亲出面请北府留下协防。”
赵君度当时已去了秦陆主持前进基地，后又得知西陆的损失相对越陆来说好得多，就没有关注细节。此时听赵君弘说来，心中不妥感觉愈浓，道：“谁给父亲出的主意？”
要知道赵巍煌和林熙棠比邻而居这些年，关系可不怎么样。北府在换防真空期，名义上由西陆军衔最高的西北大将军赵巍煌节制，可赵君度能肯定他就一步都没进过北府大营。
况且以赵巍煌的性子，外敌入侵，第一反应就是点兵杀去，怎么会亲自出面去找北府军团？
赵君弘叹息道：“不管是谁提出来的，都不会有任何人反对。”
赵君度明白赵君弘的意思，现在想来，就算是他本人在场，也不会意识到这个提议有什么问题，帝国军团为守土而战，本就是应有之义。然而，将视野再拉长些，赵阀的种种举动，却事实上将北府军团滞留在了西陆。而事到如今，北府都没能办完手续，就格外显眼了。
“那天水又是怎么回事？”
“为你去军部办理封爵手续，谋划本土封地，是家族决议的事情。”赵君弘苦笑道：“事实上，并不是我们一家在谋那块封地。天水郡边界完整，市面繁荣，地处大陆腹地，是近些年少有的好地块。镇国公在世的时候，以他的军功、资历和地位，排序当在所有人之前，他拿了那块地方，即使有人心里不服，口头也不会说出来。此刻嘛，凡是这段时间在排队等封地的，甚至是有换地需求的，大概都想要谋上一谋，赵阀也不能免俗。”
本土封地是整个家族的大事，封爵者不可能亲身去办这种琐事，任何一族的规矩都是先在族内商议好各种方案，然后派出得力之人，力求为家族争取最大利益。这并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决定，而是整个赵阀一平二主十八从府，连同所有附庸的家族利益。
赵君度也没再费力问家族会议的细节，就像根本没必要去找出那个最先给赵巍煌出主意的人。因为若单从家族利益出发，许多人本就是这么想的，要分辨出别有用心者，还得从其它地方着手。
赵君弘叹道：“每一块本土封地最终落定，背后都有无数博弈、平衡和交换，哪会是我们一家能做到的。陛下为此事找上你，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君度淡淡道：“此事或许不是赵阀主导，可我们也不无辜就是了。”
赵君弘愣了愣，想要反对，却觉得无话可说。就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在林家明显保不住封地的情况下，若有机会顺水推舟一把，是否就能放弃利益给其他世家占去。君子慎独这种事，说来容易，几人能够做到。
赵君度沉吟了一会儿，道：“我有些明白林提督的意思了，谣言之事，挑这种关头兴起，难免不让人联想。而且传谣看起来简单，查起来难。以赵阀和镇国公这些年来的不痛快，很多人并不会把说句闲话当回事。”
赵君弘摇摇头道：“我有些不好的预感。就算能查个水落石出，怎么个处罚法？为了说句闲话就杀人？从府肯定有人涉事，可那些叔伯、叔祖们根本不觉得骂镇国公一句是错事吧，他们可是连皇帝陛下都敢骂。而若牵涉到嫡系子弟，幽、燕两公都不会支持我们。”
赵君度此时却想起了皓帝那句貌似赞语，“赵阀家风勇烈”。
赵阀勇武传家，子弟成年即上战场，因此，如今身居高位的二十名元老，也即一平二主十八从府之主，无一人是尸位素餐之辈，像赵君度年纪轻轻就掌一府，并非因为他是什么天才，而是靠实力和战功。
因此，这些元老中，哪怕武力稍逊者，都是功劳赫赫，极有威望。这也是为何赵阀虽因不与士族通婚，被人诟病眼高于顶，又因多出帝后，常常在门阀和帝室之间不讨好，却仍能稳居门阀之列，傲视诸世族的根本原因。
然而，这样也导致了阀内并无一家独大的声音。原本阀主之位由幽、燕两公轮流担任，主干和支系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但是承恩公的上位打破了这个平衡，事实上分散了主干一主两平府的权力。
尤其承恩公这一支，从幽国公一脉中分出来连四十年都不到，现任幽燕两公比赵巍煌长一辈，从府之主中，除了赵君度，不是他的平辈就是他的长辈。在不违反燕云赵氏祖训的时候，各府自管一摊，谁都不好对谁指手画脚，否则必会引来反弹。
当初赵冠伟事件始末，是最好的例子。
这时赵君弘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一事，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道：“皇帝陛下突然向你问起分宗之事，该不会知道了前段时间……”
赵君度看赵君弘的脸色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豁达地拍拍自己二哥肩膀道：“我真的没有什么，况且那些都是外人之言，二哥不要放在心上。”
赵君弘只是苦笑。
这事还要从浮陆之战结束后说起，赵君度虽被海密救回，却用尽药石，仍久久不愈，最糟糕的还是原力品级明显下降。
这对赵阀来说可是大事。之前幽燕两公力排众议，跳过赵阀历代阀主选任的程序，将赵君度确定为下任阀主人选，虽未公开宣布，但已是通过了元老会。
而赵君度的伤情，当时一度被认为神将无望。赵阀可是从立族之时起，都没有出过一个不是神将的阀主。这个时候，有人提出推翻原议，再正常不过。
那时，燕国公孙辈中，赵风雷因浮陆战事被禁闭两年，首席资源转到另外两名年轻子弟身上，那两人也争气，不管是自身修炼，还是后面参战，都显示出令人刮目相看的进步。而幽国公一系中，除赵雨樱外，终于有几名十多岁的年轻子弟展露天资。
于是众人在欣喜主宗子弟解决了断层心病的同时，不免要重新考虑继承人的问题。其中一个折衷方案，就是提议赵君弘为阀主继承人。
当赵君度的光芒遮蔽了整个帝国年轻天才的时候，外界对赵君弘的评价是资质平平，赵阀内部对他的看法则是政务老成，军略上等，用心修炼找寻契机，也有突破神将的可能。而赵君弘受封副帅的时候，已经跨过了十七级。
此事最后中止于赵君度火炼真金突破神将天关，以及高邑的大发雷霆，这位帝国长公主扬言绝不会容忍有人挑拨她的两子相争。紧接着就是异兽入侵、新世界之战，重议阀主继承人的事情就被暂时搁置了。
这时，远处空中爆开数枚信号弹，那是赵阀的通用收营信号。
赵君弘道：“我们要回去了，否则可能会有人找。”皓帝和青阳王可以过门不入，他和赵君度还需要去安抚一下幽潼关守军。
赵君度点点头，道：“二哥，今天的这些事情先不要对人说。”
赵君弘叹了口气，道：“我正要劝你，此事先不宜告知母亲。你也这么想就最好，我们两人先自己合计一下吧！”赵氏兄弟中，以他们两人最为亲厚，赵君弘自然心领神会，赵君度这不要对人说，包括了不要告知父母兄弟。
赵君度皱眉，道：“怎么又会和母亲相关？”
赵君弘已经连苦笑都觉得累，“我想起一事，无论和眼前有没有关系，都让你知道一下比较好。当初镇国公制造秘宝，送各世家子弟进入大漩涡的时候，小妹不知抢了谁的秘宝，也跟了进去。母亲在追去途中曾经说了一句，要找镇国公算账。”
赵君度完全想不到有这么一出，愕然说：“这是个什么道理，镇国公还能唆使小妹？”
赵君弘道：“母亲心情不好，也就随口一说吧，问题是被谁当件事传出来，还传得我都耳闻了。”
就连赵君度也只能叹气，这都是些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然而连到一起，却变成一个用心险恶的结果，赵阀还是其中那个反派。
赵君弘道：“我也想不到谁有这能耐做这么多圈套让赵阀钻。”
赵君度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多阴谋，很多事情都是机事不密，自身不修，被人顺水推舟而已。相比皇帝陛下那边，林提督才是我最担心的。就怕有人自作聪明，去找他麻烦，然后不但被反杀，所做丑事还被公诸天下。”
赵君弘想起林无以往事迹，觉得自己头都开始疼了。林无还是方青空的时候，所遇刺杀数都数不清，非但一次都没成功，还每次都恰到好处地被抖出丑闻，盖都盖不住。要知道，门阀世家大都要脸，对于有些事情宁可私下处理，都不愿意被公之于众。
可是就连赵君弘自己都承认，就方才林无那说话的口气，实在很想找他单挑。
赵君弘此时也想明白了，“若只为谣言，林无不该说这样重话，哪个门阀世家都不可能为传谣大举清理门户。恐怕阀内有人当真做了什么要命的事，就不知道林无是已有实证，还是打算打草惊蛇来找实证了。”
赵君度道：“谣言之事总要解决，先从此事入手，要求各府约束族人，并且查找谣言源头。你我两人自行暗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君弘点头应了，两人就一起返回幽潼关。

第二百一十二章 真正的纯净
班得瑞大陆在魔裔大陆中属于相对年轻的一块。
它的天穹没有暮光大陆那绚丽的色彩，但是空中充满了动态的美，无数漫射的光束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聚拢、分离，从椭圆环形变幻成幕状，再拉成扇弧形。
魔裔大陆的地貌和植被与中层大陆已有明显不同，而越往大陆深处环境越是透出古意，仿佛悠悠岁月在此沉淀，看上去和其他黑暗种族的主大陆也有不少区别。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水晶花海，漫山遍野，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恍若没有边界。
一座古堡依舒缓的山势而建，几乎占满了山丘的整个阳面，但是没有通常堡垒的肃杀之气，每一根线条、每一个转角、每一片雕饰都繁复而不失优雅，在水晶花海的映衬下，精致得犹如一件工艺品。
哈布斯站在二楼休息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身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窗外半空中，魔皇凯恩虚立在花海上方，他怀中抱着一把天空竖琴，正在神情专注地弹奏着。
十四弦上流泻出的曲调，音色清透如他脚下的水晶花瓣，音韵悠悠像天空极光漫射在花瓣上，然后交叉折叠成濛濛光雾，温柔地漫过大地每一个角落。
哈布斯静静听着，这是一首永夜世界十分流行的乐曲，讲述了旅人在茫茫虚空中行走的时候，世界的启示降临在他面前，那是最为纯粹、神秘、宏美和永恒的黑暗。
到了通常乐曲结束的时候，忽然又多了一段变奏。在旅人面前，无尽黑暗演化出丰富的层次，世界之幕徐徐拉开，漫天星辰辉耀。
琴声至此戛然而止。
魔皇怀抱竖琴立在原处，微微垂头，侧面犹如一幅剪影。直到主楼的大门处传来一道传讯的波动，他才转过头将目光投注过去，然后伸手从面前虚空中抽出一张羊皮卷。
魔皇一眼扫过上面的内容，一弹指，羊皮卷就又循来处消失了。
下一刻，魔皇出现在休息室里，哈布斯则是已回到小几边的座位上，低头摆弄棋盘上棋子。
魔皇道：“新世界黑火差不多快熄灭了，不过剩下的部分燃烧速度比表层慢得多，释放出的迷雾几乎不会消散。环境里的重压非但没减轻，反而还在上升，我们和帝国的几处近岗都不得不后退。看来还得等上几天了。”
哈布斯道：“那地方的规则太乱了。”
魔皇摇头道：“不是规则乱，而是一种原力浓度压缩到极致的表现。就像下位者面对上位者，力量重到无法承受的时候就崩溃了。”
哈布斯想了想，明白过来，问道：“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魔皇道：“是一种能够修复我们这个世界本源的物质，或者也可以说是能量？它的形态目前还无法判断。”说着，他笑了笑道：“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
哈布斯看了他一眼，道：“什么事情能让您都觉得有趣？”
“夜瞳和千夜出现了。”
哈布斯抬了抬眼，静等下文。
“千夜这么快就恢复了实力，看来是我低估他了。”
哈布斯淡淡道：“他再怎么都只是个荣耀侯爵吧？哪怕有越阶战力，可您麾下天才济济，这样的人也不是绝无仅有，也值得您如此关注？”
“千夜现在应该是公爵位阶了，而且他身边还有夜瞳在，他们两个联手让帕洛奇亚都吃了亏，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物。”
魔皇看看哈布斯的神色，失笑道：“你不用激我，就算没答应过你，我也怎么都不会跑去暮光大陆上欺负那个孩子。”
“暮光大陆？”
“嗯，他们救走了黑暗福音，还救了一些血族，像是有把人带出暮光的意思。”魔皇若有所思，像在考虑什么。
哈布斯微微皱眉，打断了魔皇的思索，道：“反正霍华德现在也没法唤醒女王陛下，您要清理的氏族血池也都清理完了，他们即使去联合始源、新月也影响不了大局吧？”
魔皇看了哈布斯一眼，好脾气地摆摆手道：“黑之书在千夜身上。”
“黑之书？”哈布斯一怔，“这所谓圣物被传得神乎其神，都说安度亚是得到其中记载的古老秘法之后，才实力突飞猛进的，可我们这些人都知道，那完全是以讹传讹。您对黑之书感兴趣？”
血族到了亲王，就无法从任何外力得知后面所要走的道路。哈布斯能够成为始祖，当然是已经走通了部分道路。
沟通血河，得到种族记忆和传承，从而感应并点燃鲜血印记，这是其中一条基于自身血脉的道路。观察、思考、理解世界本质，掌握底层规则又是另外一条道路。
其中，种族传承的不确定性大，领悟世界规则更为主动。
但是后者危险性太高，人们普遍认为向世界上层探索，是理解底层规则的重要途径，可是不要说跨越无穷无尽的虚无之海，应对时时会莫名其妙出现的虚空巨兽，就是想登入上层大陆，也非是寻常亲王所能胜任。
不管哪个种族亲王以上的强者，都走过一条独特而艰难的道路。
正是因为如此，哈布斯才不觉得会存在让人轻松越过亲王之上瓶颈的秘法。而到了魔皇这个层次，黑之书更是毫无用处。
魔皇道：“其实我也见过黑之书，它不是什么秘法。黑之书又名创世之书，和我们这个世界同一时刻诞生。它实际上的用途，就是纪录与衍化。另外还有些小功能，不值一提。”
哈布斯疑惑地问：“它的衍化，是将世界规则展示给我们吗？那倒确实有点意思。”
魔皇摇头道：“如果你见过就会知道，黑之书衍化到后来，与我们现在这个真实的永夜差异很大。”
见哈布斯不解，魔皇缓缓地道：“黑之书纪录的是永夜初创的一刻，它的衍化，则是推演初创之后，永夜应该如何进化和繁盛。”
说到这里，魔皇顿了一顿，道：“也就是说，黑之书衍化出的世界，才是永夜本来应该有的样子，才是真正的纯净世界。”
哈布斯愣了愣，突然意识到其中的问题，“你是说，黑之书的衍化结果和真实永夜不同？！”
纯净的永夜应该是什么样子，千夜并不知道，也不关心。然而当魔皇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却如有感应，蓦然回头，望向远方。
夜瞳在旁边察觉有异，问：“怎么了？”
千夜脸色有些苍白，默默运转血脉隔绝的天赋，方才切断冥冥中那道目光的锁定。就这短短时间，他的气息竟是小降一截。
夜瞳吃了一惊，“是谁？！”
千夜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可能被什么人盯上了。”
这时霍华德从远处走来，道：“我这边的浮空舰都已经准备好了。各氏族的直系后裔也都到齐了，你的浮空舰什么时候到？”
千夜向远方望去，见天际出现一片黑压压的运输舰，快速而来。而在秘境山谷中，血族们纷纷走出临时的帐篷，望着前来的浮空舰，个个一脸激动。
千夜三人的救援行动进行得十分顺利，比原定时间要早结束差不多一天。议会不知道为什么，就像真的只在执行一次普通任务，第二天大部队就开始陆续撤离暮光大陆。
无论如何，这大大减少了千夜等人的麻烦。而且他们以救人为主，对于那些没有被入侵迹象的领地则予以回避，以免踏入小林奇那样的陷阱。
整个过程中，三人加起来也只和议会部队正面遭遇了两次，梅丹佐始终没露过面，而议会方面留下维持治安的最高也就是公爵，虽然后期有几支部队像是开始在搜捕他们了，但是没有大君压阵，连三人的踪迹都摸不到。
就这样最终在秘境集结的血族差不多有数万。
见霍华德问起，千夜忽的心有所感，道：“已经来了。”
远方天际，突然风云涌动，一艘超乎想象的巨舰穿透云层，出现在暮光大陆上空。那宛若飞行城市的舰身，只属于英灵殿。
英灵殿笔直驶向秘境山谷，还抢在运输舰队之前降落。它的降落有如地竜俯冲，最后时刻突转轻盈，缓缓落下。
山谷中的血族哪曾见过如此巨舰？早就看得呆了。
千夜道：“快让他们登舰！没用的东西就不要带了。英灵殿出现在暮光，瞒不了多久。”
霍华德也回过神来，立刻去督促血族登舰。这些血族都是死里逃生的，知道危险犹存，在催促之下，登舰速度大大加快。
另外一侧，庞大运输船队此刻方才一一降落。它们负责将普通血族送往墉陆。数万血族早就拥在旁边，降下一艘转眼就会挤满。运输舰也不多停留，一装满就升空，飞往墉陆。
看着场面虽然混乱却还算有效率，千夜稍稍放心。他刚刚收回目光，忽然身侧起了一阵劲风，一团黑影以远超炮弹的速度而来，完全没给他躲避时间，轰的一声，将千夜直接砸进地底。
这一下砸得极重，千夜虽有古老血族体质，也被砸得头晕眼花。关键还是毫无警兆，偷袭来得实在太突然。
千夜用力晃了晃头，只觉怀中的小人如八爪鱼般紧紧缠着自己，力量之大，仿佛被虚空巨兽咬住磨牙一样，勒得千夜快要改造大成的骨骼都在卡卡作响。
随即在他眼前出现一张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小脸，笑魇如花，重重在他脸上亲了几口。亲这几下，千夜只觉好象被个蛛魔公爵提着大锤直接砸在脸上，又有些头晕眼花。
“爸爸！！”
千夜好不容易才压下身体本能要反击的冲动，定神望去，片刻后才有些不确定地道：“朱姬？”
“是我啊！！怎么样，我变得更好看了吧？”
“等等，先起来，肋骨快断了。”千夜一声呻吟，伸手抓住小朱姬的后颈，这才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了下来。
好在小家伙虽然又突然长大了一点，后颈的弱点还是没变，一拎这里，她就会全身乏力，老老实实地缩成一团。
千夜从土坑里爬出来，抖抖身上的尘土，这才有空仔细看着小朱姬。

第二百一十三章 好看的后妈
不久前还透着青涩的小少女，现在已经完全是十五、六岁模样，而且个头都快追上千夜了。若只看外表，谁能想象得到这长手长腿的漂亮少女身体里有爆炸般的力量。
而且她眼神清亮，还透着狡黠，和以往懵懵懂懂截然不同。
“你长大了。”千夜忽生感慨。当年从伯爵巢穴中找到她时，还是一颗蛋。那个时候，无论千夜，还是宋子宁，都还只是年轻天才，大人物们提到他们时，顶多给一句“潜力不错”的评价。
转眼间时光飞逝，破壳而出的小家伙已经长成，而千夜、宋子宁，以及当年一众兄弟也都各有机遇，渐成威震一方的强者。
小朱姬笑道：“我长得快而已，其实年纪还小。”
千夜有些诧异，道：“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小朱姬道：“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一天不那么饿了，然后就象睡醒了一样，一下子什么事都明白了。”
“这个，好吧……”千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么看的话，蛛魔的天赋还真是让人羡慕，小家伙自降生起基本就是吃和睡，打架靠本能，修炼靠天赋，就这样一路成长，速度居然比千夜还快得多。足以让两大阵营的天才们都羞愧。
此刻再仔细看，小家伙其实已经变成一个大美女了，漂亮得一塌糊涂。可是千夜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不断挂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小家伙没回答，而是悄悄使了个眼色，道：“你不过去看看吗？那边要打起来了。”
千夜转头一看，见卡萝尔手握雷鞭，死盯着夜瞳，鞭梢上隐隐有雷光跳动，分明是蓄势待发，准备一战的节奏。
夜瞳看上去表情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以她脾气，面对挑衅向来都是直接加倍顶回去，绝没有心慈手软一说。
这两位怎么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
千夜赶紧过去插到两人中间，道：“怎么回事？”
卡萝尔杀气稍稍收敛，道：“她就是夜瞳吧？你最终一战，就是差点死在她手下吧？”
夜瞳淡淡地道：“我们夫妻打打闹闹，这点小事用不着外人来管。”
卡萝尔被堵得脸色铁青，咬牙道：“打打闹闹会把他打成那样？外面都在传他的死讯了！若不是英灵殿得到消息，我……我都不知道他还活着！”
夜瞳向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弯，道：“怎么，你还打算替他报仇不成？”
“如果他真的死了，我是这样想的。不管害他的是谁，我都会杀了她！”卡萝尔坦然承认。
眼见对话火药味越来越浓，千夜赶紧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夜瞳却一手搭上他的肩，顺势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对卡萝尔道：“我们的事呢，也不是说谁都不能管。不过你要是想管的话，还是年轻个百八十岁再来比较好。”
砰的一声，卡萝尔鞭梢上雷火炸开，把地面都炸出一个小坑。她胸膛急剧起伏，身上到处都爬着电火蜘蛛，这一气显然不轻。要不是夜瞳和千夜靠在一起，这一鞭多半就抽过来了。
千夜心中叫苦，可是捂他嘴的手上竟在暗暗使劲，如果要拿开她得颇用点力道，就和两人动手没什么区别了。千夜只好望向霍华德，希望他能出面调停一下。
这位黑暗福音原本还在偷偷向这边张望，不想千夜目光一到，他立刻转头，大声指挥起血族平民登船。而且身影一闪一闪，每闪一下就会远离数十米。
这演技，实在是假得不能再假了。
千夜心中暗骂老家伙没义气，但也无可奈何。
这边卡萝尔倒是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忽然间杀气减退，也浮上微笑，道：“说到年纪这个问题啊，不知道觉醒的是怎么算的。好象是有公认的算法呢！”
夜瞳的微笑忽然僵了一瞬。
远处的黑暗福音瞬间又把头转了回去，这次也不大呼小叫了，安心看着血族登船，气势收敛得一干二净，就象一个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血族老人。
夜瞳捂着千夜嘴的手五指张开，抓住他的脸用力地扭，一边若无其事地道：“其实这家伙虽然挺笨的，可是想要给他报仇，一般人恐怕还真是差了点意思。直白点说，连个大公都不是的话，说要给他报仇，恐怕就是送死吧？”
卡萝尔道：“就算我不行，可我还有弟弟。在中立之地，我们霜雷神殿也不是好惹的。”
“中立之地吗？好像我就听说过鲜血王座。等我有空了，或许会去一趟中立之地，把那些个什么神殿神庙之类的都给拆了。”
“你拆得了吗？”卡萝尔冷笑。
夜瞳轻拍千夜的脸，道：“你看，我得去次中立之地了。”
到了这个时候，千夜不得不说话了，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这样。”
“自己人？”夜瞳冷笑。
千夜把她拉到身后，对卡萝尔道：“那次战斗，是我骗了她，她才失手伤了我。现在我不是没事了吗？”
卡萝尔脸色一暗，勉强道：“传闻果然是真的，你就是想要送死。好吧，我明白了。”
她收起雷鞭，转身就走，一路登上英灵殿，再也不肯露面了。
千夜叹了口气。
“去追吧。”夜瞳捅了捅他。
千夜摇头，道：“算了，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解释吧。她人还是不坏的。”
夜瞳哼了一声，道：“肯为你拼命，当然不坏了。”
不过听她语气，千夜就知道过了一关。他在情事上头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去追卡萝尔。
片刻之后，所有血族氏族直系后裔登船完毕，英灵殿腾空而起，跃入虚空，向着曦日大陆飞去。
英灵殿上，千夜坐在舷窗前，观看着窗外景色。夜瞳在他旁边，而黑暗福音霍华德和小朱姬则是坐在对面。
小朱姬一双闪亮大眼睛动都不动，就盯着夜瞳看个不停。
看到后来，千夜实在无法忽视那两道快闪花人眼的光芒，只好问：“怎么了？”
小朱姬手托着腮，说：“我在想，他们说的果然是对的。”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一般都是后妈比较好看。”
英灵殿内，刹那间如坠寒冬。
黑暗福音本是端了杯红酒，正自慢饮，突然就一口喷了出来。千夜脸色大变，一时间心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夜瞳好整以暇地转身，回头，看着千夜，似笑非笑，道：“这么说，还有过一个亲妈了？”
看到她上挑的眉梢，千夜大急，语无伦次地道：“你别听她胡说！她刚刚长大，什么都不懂呢！”
“我当然懂了，从破壳时起，你们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呢！”小朱姬适时地补了一刀。
夜瞳向前倾了倾身子，问：“那么，那个亲妈是谁啊？是不是刚刚那个女人？”
小朱姬眨着眼睛，一脸无辜地道：“当然不是她，是子宁妈妈。他可没你好看。”
千夜骤然松口气，然后猛然出了一身大汗，狠狠地盯了小朱姬一眼，却实在看不出来，她究竟是故意还是无意。
夜瞳则是瞪了千夜一眼，冷道：“天又不热，不心虚的话，出什么汗呢？”
“那个，也不凉快……”千夜含糊道。
旁边霍华德脸色古怪，险些笑出声来。好在他总算记得自己身份，努力端着始祖的架子，没有真的笑出来。
夜瞳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千夜。
千夜板起脸，瞪着小朱姬，怒道：“你从哪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初是我们带你去的中立之地，你难道都忘了？”
“没忘啊，可是当初的是夜瞳阿姨啊！”
“她难道不是吗？”
“她觉醒了，就不再是了。”
千夜无言以对，半晌后，恨道：“都谁教你的这些？”
“瞳姨的身份吗？我醒来后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千夜也拿她没办法，同时对永夜种族的这种特殊传承方式无言以对。
按照永夜的惯例，当大能觉醒之后，就自然拥有了觉醒的身份。比如夜瞳第一次觉醒了门罗血脉，成为原生种，就被视为门罗氏族主族的一员。第二次觉醒后，血族均以上古君王的礼仪来对待。所以小朱姬说夜瞳觉醒后就是另一个人，本也没错。
“你最开始那句话，又是谁教你的？他们是谁？”千夜杀气腾腾，准备拿教坏小朱姬的家伙开刀。
小朱姬指了指脚下，道：“就是这艘船上的人啊。他们只要在船上，说什么、做什么我都知道。”
千夜倒是一怔，小家伙的感知再强，也不可能强到这种地步。他与地竜的意志一联系，就心中有数，问：“你能和竜舰的意志沟通？”
小朱姬点了点头，说：“就是它的反应好慢，我要说半天的话，它才会回一两句。”
这时英灵殿突然震动，并且持续不断。这可非同寻常，英灵殿的前身本就是虚空巨兽，在虚空旅行就是它们的本能，怎么会如此不稳。
千夜向窗外望去，只见大片绚烂之极的光芒浮现，宛若梦境。
这里是大陆间的虚空，出现这种绚烂光带往往意味着极大的凶险。就连英灵殿在里面穿行，都会被不断冲击，普通浮空艇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夜瞳脸色变得凝重，道：“这是隔绝上层大陆的虹光带，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霍华德这时道：“没错了，当初就是发现这里虹光带异常，我才找到了隐藏在里面的航路，意外到达曦日大陆上的那个定居地。”
千夜与地竜意志连在一起，操控着庞大的竜舰穿入弥漫的虹光群中。

第二百一十四章 曦日生机
这里的虚空不再是无尽苍茫，条条虹光如同巨大幕布，动辄绵延数十甚至上百公里。
它虽然绚丽无匹，却意味着极猛烈的能量喷发，再强大的浮空艇到了这里也必须得小心谨慎。否则就会发现它们那足以抵抗公爵轰击的舰体，在虹光光幕面前其实不堪一击，会被轻而易举的扭曲撕碎。
好在竜舰是以地竜遗骸作为舰体，而且在千夜手上，地竜意志逐渐得到恢复，尤其在新世界里的收获，让许多新生的肌体覆盖了过半舰体表面。
虚空巨兽的身体是抵御风暴和虹光的最好设施，此刻竜舰在虹光中穿梭，哪怕是偶尔被虹光光幕扫中，也只是震动，没有损毁之忧。
看着竜舰在虹光中自如穿行，霍华德叹道：“当日浮陆之战，我们一连折了两艘大公座舰，当时我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看来，输得不冤。”
夜瞳看着层层浮动的虹光光幕，忽然问：“当初你是怎么发现这条航路的？拜恩氏族的舰队开不进来吧？”
霍华德老脸微红，道：“不瞒你说，当时我和人族前两代的一位天王交手，结果舰队被打散，自己也受了伤，不得不逃到这里。当时我就是自己驾着一艘小船，比较容易躲避和防御，然后误打误撞的就找到了这条航路。”
就在这时，时刻与地竜意志联在一起的千夜忽然道：“有了，航路！”
在英灵殿前方，数片虹光光幕如窗帘般卷起，露出后方通路。在众多虹光光幕交叉遮蔽间，这条航路始终稳定地存在着。而在远方虚空尽头，已能隐隐看到曦日大陆那暗红色的身影。
英灵殿开始加速，向曦日大陆驶去。当它庞大的舰身跃出虹光带后，曦日大陆已在眼前。
即使在虚空中，也能够感觉到太阳的恐怖威力，虽然它依然是高挂穹顶，可是强者们已经能够隐约看到一些在下方大陆上看不到的奇景。
太阳表面时时会喷吐出巨大的火柱。这些火柱并不是鲜亮的红色，反而外缘蒙着淡淡阴影。当一道火柱突然暴发后，没过多久，恐怖的热流和原力风暴就呼啸而至，连英灵殿都开始猛烈震动。
热流与狂暴原力从天而降，狠狠冲刷着曦日大陆，甚至在上面激起片片暗红色的云霞。这些可不象中层大陆上的那些晚霞，仅仅是绚丽好看。此刻千夜看到的其实不是云，而是真正燃烧的火。
原力风暴的冲刷下，哪怕是大陆天然的防护层也难以保护大陆内部，炽热之极的原力落下，灼烧着整块大陆，在千夜的真实视野里，清晰地看见许多黑暗原力被炽热逼迫，就向下方的大陆沉去。
由太阳引起的原力风暴，部分被更上层的大陆阻挡，部分则越过陆块，涌向下方。到达虹光带时，原力风暴的威力已经大为削弱，在这里与原有的虚空原力产生剧烈冲突，激起层层虹光光幕。但是那几近毁灭一切的风暴，也就此被变得几乎是和缓的了。
在千夜的眼中，太阳喷吐出的火柱并不是单一的，而是混杂着黎明与黑暗原力。只是无论哪种原力，都处在极为炽烈的燃烧状态。
当风暴吹袭到曦日大陆后，里面的黑暗和黎明原力才渐渐分离。大部分黎明原力就此停留在曦日大陆上，而黑暗原力则层层下沉，落入下方的世界，并且成为下方大陆无数生灵赖以生存的基础。
此刻曦日大陆就在眼前，千夜终于明白了为何数万年来，无论永夜还是后面崛起的人族，对于真正最上层的几块大陆都没有任何开发。曦日大陆环境之苛酷，比新世界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别说开发，就连立足都是困难重重。
伴随太阳风抛洒而下的黎明原力，大部分都停留在曦日大陆，使得这里的黎明原力浓度远超下方各大陆。黑暗种族哪怕是公侯级的强者，在这里也会有如置身洪炉炼狱，呼吸吞吐的都是黎明原力，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更别说这些黎明原力还都是时时刻刻在燃烧着的。
也只有到了始祖黑暗福音霍华德这个位阶，对世界底层规则已经开始了一些认识，才能够隔绝天地，在身周营造中适合生存的小环境，方能在曦日大陆上探索。即使如此，也不能停留过久。
对于人族而言，曦日大陆上虽然黎明原力浓郁，可是这些黎明原力狂暴程度不亚于虚空原力，基本不是普通强者所能够吸收利用的。
千夜想来想去，自身所学中也就只有兵伐诀才能吸收这里的黎明原力。帝国其它世家中，或许也有几门绝学能够利用这里的黎明原力，但不用说，肯定都是些修炼要求极为苛刻，压根就没有几人能炼成的秘法。
另一方面，曦日大陆上无论黎明原力还是黑暗原力，时时刻刻都在燃烧，还要不时的承受突发的太阳风暴。这种环境，对于人族相对脆弱的身体是极大考验。或许两个强者修为相当，永夜强者反而能在曦日大陆上多呆一会，靠的就是天生的强悍身体。
曦日如此，其它还要靠近世界之巅的大陆就更是可想而知。
这种大陆上，真的有能够让血族生存的地方？
霍华德一直眯着双眼，凝望着远方的曦日大陆，这时忽然道：“往右偏五度！”
舵手向千夜望去，见千夜微微点头，这才重复命令：“右转五度！”
又行一会，霍华德道：“不对，角度大了，再回转两度。”
“左转两度！”舵手重复命令。
庞大的英灵殿如同一尾灵活的大鱼，调整着自己的航向，逐渐驶近曦日大陆。当它驶进曦日的保护层时，曦日大陆的一角忽然变得清晰起来，远远一抹绿意跃入千夜的眼帘。
在这曦日大陆上，居然还能有绿色？
出现绿色，往往就代表着有生机存在。
英灵殿再度转向，驶向那抹绿色。
曦日大陆在众人视野中逐渐扩大，那抹绿色也变得愈加明显。
再接近一些，能够看到在曦日大陆的这一角其实是一座巨大山谷，周围被高耸如壁的山脉所包围。从大陆中央吹过来的炽烈火风被高高山壁所阻挡，划出巨大弧线，越过山谷上空，抛洒到大陆之外。
整个山谷，如同被巨大火幕笼罩在内，若在远方，很难分辨出与其它地方有何不同，也就是千夜目力远超同辈，才能看到那抹绿意。当年霍华德若不是误打误撞，也难以发现这座山谷。
英灵殿穿透火幕，徐徐降落在山谷中。
千夜率先走出英灵殿，周围并不是想象中那样酷热难耐，反而有丝丝凉意。他抬头向空中望去，发现山谷上空的火幕还发挥了另外一种作用，挡住了过量的光热与狂暴原力，让山谷中的温度降到了普通血族也勉强能够生存的状态。
在周围的山壁上，有大大小小的孔洞，大的足有数十米方圆，而小的则有数米，密如蜂巢。一棵棵巨树从洞口伸出，向着天空生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居然也能有植物生存，让人不得不感慨生命的顽强。
千夜看看脚下，地面上生着一层茸茸细草，草叶呈暗红色，异常尖韧。
他伸手虚握，血气即刻锁住面前一片天地的原力。在看似平静的空间中，实际上仍有丝丝缕缕的虚空原力游荡。
这些虚空原力绝大多数血族都无法利用，反而对他们有害。所以哪怕是这座山谷，也惟有伯爵以上的强者才能在这里久居。好在虚空原力量并不是很大，普通血族也能在这里生存一段时间。
霍华德来到千夜身旁，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随手捏碎，纷洒而落的石屑中有许多星星点点的光芒。这块不起眼的石头，居然是相当有价值的原矿。
“这里虽然荒芜，不过矿产倒真是丰富。以前还并不急需，但是现在，这些矿产很适合成为我族复兴的基础。”
千夜对矿业只是一知半解，大部分还是在墉陆建立矿业基地时学来的，随后在新世界中得到了实战练习。可是眼前这种非常规地貌环境中的矿物分布，他是一窍不通。
此刻千夜不断打量着周围环境，满脑子盘算的都是如何建立防御，以抵御可能接踵而至的追杀。
如果只是千夜自己，还有可能避过魔皇的追踪。但是英灵殿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以及数量众多的血族直系后裔，怎么都不可能瞒得过一名黑暗圣山。说不定用不了多久，魔裔大军就会出现在天空中。
好在通往曦日大陆的航道数量有限，魔裔大军不可能从陆上进攻。霍华德发现的那条秘密航道则是凶险重重，大舰队想要通过的话实是九死一生，只能一艘一艘拉开距离，慢慢航行。如此一来，运力就相当有限。
而笼罩在谷地上空的火幕，也不是随便什么战舰都能穿过的。有了这道天然屏障，就能将大多数小型战舰隔离在外。而少许大型战舰，英灵殿应对起来完全不在话下。
守住了谷地上空，魔裔就只能在陆块边缘找地方登陆，然后依靠地面进攻攻击血族防线。
千夜身影闪烁，沿着山谷边缘巡视。
霍华德与他相伴而行，一路介绍自己上一次在这里勘探的成果，然后道：“这座山谷中央是一整块的岩石，多年以来受到虚空原力浸润，已经变得坚硬无比，本身就相当于一块巨大的天然合金。我们把要塞修建在这上面，就有了天然的屏障，可以修建得无比坚固，而且不会倒塌。”
千夜却抬头，望着周围如刀削般的峭壁，道：“不，我们把工事设在那里。”

第二百一十五章 背水一战
千夜手指的地方，正是一片山洞特别密集之地，处于两堵山壁的夹角处。霍华德一怔，道：“这个地方的确是比较容易防守，不过未免太密集了点，魔裔的远程狙击手岂不是正好发挥？”
魔裔部队超远程射手数量众多，在议会直属部队中几乎个个都能胜任狙击手。当狙击手数量超过一定限度，狭小阵地上的守军就完全处于梦魇之中。
以血族和魔裔多年敌对的常识，千夜如此布阵实是大忌。
不光霍华德有疑问，夜瞳也是疑惑地看着千夜。
千夜将手一挥，道：“这片区域前基本都是开阔地带，地面上没有什么掩护，魔裔不可能在我们的射程内修建工事。如果他们想这样做，那当然是最好，不过我想魔裔的指挥官不会有那么傻，所以他们最有可能的应对，是利用两侧的山壁作为掩护。”
两侧自然延伸出去的山壁上也有一些山洞和裂隙，但不象千夜主张的防御区域那样多。而且在血族正面展开的兵力面前，两侧山壁的阵地容量非常有限，魔裔能够布置的兵力并不多。
然而霍华德却不见欣喜，反而皱眉道：“如果魔裔布置的全都是精锐狙击手，那么我们并不会占多少优势。你别忘了，魔裔有源源不绝的补充，而我们的兵力就只有船上那些了。”
霍华德的担忧不无道理，虽说英灵殿带来这里的是都是血族直系后裔，比前往墉陆的普通血族整体实力要高得多，可他们的战力却是参差不齐，肯定比不上议会部队。哪怕有阵地和局部数量上的优势，真正的战损也不会如纸面上的那样大。或许会打出一比一的交换来。
即使血族交换的是魔裔精锐狙击手，但是这种交换也难以带来胜利，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圣战，魔裔会有源源不断的援军。
正当霍华德默默计算时，千夜已道：“在这里，我们有可能打出一对一的交换比，大致会这样。”
霍华德皱眉道：“这样的话，我们的损失是不是太大了？如果在中央布阵，可能损失还会小点。”
千夜摇头，“初时确实会小些，但是平地上的要塞总有被攻破的时候，一旦被攻破，就会全军覆没，那时什么样的战损比都没有用了。”
“有我亲自驻守，他们未见得能攻破要塞。”
霍华德倒也不是吹牛，他号称黑暗福音，最强大之处就是对大部队的力量加持。有他在的地方，任何血族部队的战力都会提升一个等级。
“那他们就不会攻击了，而是等后续部队到来。”
“可是在这片山壁上我们也无法展开所有的兵力。”说到这里，霍华德忽然明白了，道：“你是要跟魔裔拼消耗？！”
“没错。”千夜坦然道。
“你怎么知道魔裔会耗不过我们？”
“事实上，当时在黑日山谷中，我们就已经试出了各族对伤亡的忍耐极限。不光有魔裔，还包括血族。”
霍华德道：“既然你也清楚我们血族的忍耐极限，怎么就有信心他们能够坚持到底？”
“因为他们没有退路，只有战斗到最后一人。就算想逃，也没有去路给他们逃。”
霍华德思索良久，方缓缓点头，自去召唤已经下船的血族，开始修筑阵地和营地。
夜瞳看着众多血族忙碌，轻叹一声，问：“你还是没有把自己当作血族，是吗？”
“不，我现在确实是血族。”
“那为什么要布置这样的战术？”
“因为我们没有选择，只有用最凶悍、最残酷的战术，才能逼退魔裔。”
“那万一魔裔不肯退呢？”
“那样的话，我们这些族人或许会全军覆没。可是魔裔所付出的代价绝对是非常惨重，惨重到让他们不愿意去回忆。”
夜瞳又叹了口气，道：“好吧，如果魔裔不退，那么将会有四个古老氏族的血脉，在你我手上断绝。”
千夜道：“魔裔不会不退的。子宁在黑日山谷中，早就试出了他们的底线。”
提到黑日山谷，夜瞳就不说话了，心中一声叹息。
那时她和宋子宁作为敌对双方，各自统领大军殊死搏杀。她虽然可以放过魏破天，也可以对赵君度手下留情，但对宋子宁可绝没半点客气。而宋子宁想来也知道这一点，守得滴水不漏，并且把每座要塞都变成了绞肉机，让包括血族在内的黑暗种族损失惨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以夜瞳那时的淡漠和冰冷，看到漫山遍野的尸体，有时也会有心悸。
人族每天都会有数船尸体运往后方，他们同样承担了难以承受的伤亡。仗打到最后，黑暗种族的强者们甚至都在怀疑人族究竟是不是智慧种族，否则的话，怎么会有智慧种族完全不怕死？
没想到转眼之间，血族就要和人族一样，准备承受没有止境的牺牲和消耗了。曾经高高在上的长生种，现在要和他们眼中卑微的短生种一样，在泥浆和血水中打滚，和对手比拼谁能撑到最后。或许血族现在唯一能够寄望的是，在曦日的阵地上，没有仆军可供消耗。
一日一夜的功夫，在山谷一角就修建起了一座要塞。要塞一半依山而建，山壁上大大小小的洞口都被改造成了火力点，棵棵从洞口伸出的大树则是天然掩体。
霍华德正指挥血族在山腹内挖掘，试图将一个个山洞连接，变成完整体系。只是曦日大陆的山石实在是太坚固了，这些氏族直系后裔虽然个个实力不弱，可是这种相当于在合金上挖掘的工作，也让他们吃力异常。
山腹通道的开凿异常缓慢，才挖通了小半岩洞，所有血族就都听到竜舰一声龙吟。
魔裔已经到了。
十余艘浮空舰出现在山谷上空，编列成战斗队形，缓缓前进。为首旗舰甲板上，站着一位威严的魔裔老者。他胸前的家族纹章，清晰显示出身份。
魔裔名门耶路生的大公爵，号称移动之壁的布洛克斯。
他瞳孔微缩，目光落在盘踞在山壁上的竜舰上。旁边一名魔裔荣耀侯爵道：“那应该就是英灵殿，它曾经在浮陆的外虚空击坠过两艘大公座舰。”
尽管布洛克斯手上只有一艘大公座舰，他却毫无惧意，冷道：“英灵殿在这里，那么千夜也一定在这里。传令，部队登陆，从地面进攻。所有战舰，展开战斗阵型，目标……英灵殿！”
眼见魔裔舰队来袭，地竜自不会容忍这样的挑衅，一声长啸，悍然迎上！
能够统率一只规模巨大的魔裔舰队，布洛克斯大公自然不是无能之辈。在明知道英灵殿有击坠大公座舰的战绩，还敢悍然发起攻击，自然有自己的倚仗。
布洛克斯大公看着远方山壁上起飞的竜舰，双眼微眯，道：“全舰准备，迎击！”
大公座舰开始加速，迎着英灵殿冲了上去，超卓的加速性能使它转眼间就将所有战舰都甩在后面。在英灵殿面前，一艘大公座舰三百余米的舰身，就象幼兽面对成兽。可是布洛克斯大公依旧发起全速的冲锋，丝毫没有畏惧和退缩。
立在竜舰头骨上的千夜，对魔裔大公座舰的行动并不是很理解，但是非常欢迎。至少浮陆一役已经证明，永夜的大公级座舰还没有与英灵殿匹敌的能力。
千夜驱动英灵殿加速，同时主炮开始补充能量，准备正面轰击对手。
魔裔战舰内，布洛克斯大公忽然转头，道：“最后确认，那就是你曾经拥有的主炮吧？”
在他身边的魔裔女公爵，赫然是林嘉儿。此刻再度现身的她，已有公爵修为，不知道又交换到了什么资源。她凝望远方，公爵级的眼力再加上魔裔天生的感知加成，让她看清了英灵殿龙口中已充能完毕的那门主炮的每个细节。
她咬牙道：“没错！就是沉陆！我花了此前大半生的心血打造出来的主炮，已经堪与大公座舰匹配了。这个家伙，击沉了我的战舰，还抢了我的沉陆！我一定要……”
“行了，回自已的岗位吧。”布洛克斯大公打断了她，凝望着快速接近的英灵殿，眼中光芒越来越是凌厉。
转眼之间，两艘空中巨舰就进入射程，主炮几乎是同时轰鸣！
布洛克斯大公的座舰主炮明显经过加强，射程远超一般的同级座舰。而沉陆安装在英灵殿上，经过陆陆续续改装后，依托地竜心脏几乎无穷无尽的原力供应，威力也大幅提升，此刻与对手几乎是旗鼓相当。
沉陆轰鸣的瞬间，布洛克斯就是眼皮一跳，面颊的肌肉都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他抢前一步，一掌拍在操控台上，如风暴般的恐怖魔力疯狂涌入。
大公座舰在空中突然进行了一次不可能的飘移，横向挪开了一小段距离。这个不可思议的机动让座舰避开了英灵殿主炮威力最强的角度。与此同时，在座舰的正前方，出现了一道黑雾之墙，墙面上凝聚着无数扭曲且痛苦的面孔。
沉陆射出的穿甲巨弩射在这道虚幻的墙壁上，有如进入泥沼，速度有明显的放缓。等它穿透虚幻墙壁时，已是威力大减，大半个弩身钉在大公座舰的外壁上，没能洞穿装甲。
无法穿透外壁的攻击，对大公座舰的破坏就十分有限，这一炮几乎无用。

第二百一十六章 空中缠战
布洛克斯座舰射出的是穿甲爆破弩，它正正射在英灵殿的头骨上，旋即是惊天动地的爆炸，一些白色骨片被炸得四处飞溅，最终在地竜头骨上留下一个直径数米的浅坑。
大公主炮的威力，让英灵殿舰身巨震，整个战舰的冲势都为之一偏。
虽然以地竜头骨的厚度，就是再轰几十炮也别想洞穿，可是被震得身体一晃的千夜，脸色却是十分凝重。
“检查损失！”千夜的声音瞬间传遍全舰。
“主炮正常！”
“左舷副炮群故障七门，人员损失二十。”
“右舷副炮群故障三门，人员损失十五。”
各处损失回报转眼间汇总到千夜处，千夜便知道自己的担心不是多余。魔裔的这艘大公级座舰并不是可以轻忽的对手，被它连续轰击，哪怕地竜身躯挡得住大部分攻击，可是爆炸产生的震荡却会损毁舰内的设备，同时对人员造成杀伤。
而布洛克斯的座舰与英灵殿擦身而过，一个灵动的回旋，又折了回来。那根钉在它舰首的巨弩，丝毫没有影响它的机动和战力。
霍华德站在千夜身边，忽道：“我想起来了，那是叹息之墙！在我们对面的是布洛克斯大公！”
“他是谁？”
“布洛克斯一直是魔裔中最擅长舰队战的强者之一，在他的指挥下空战罕有败绩。他本人最著名的能力就是叹息之墙，拥有不可思议的防御能力。据说那还是一个近似大君级的魔裔始祖能力，而且耶路生家族的强者普遍长于防守，布洛克斯拥有这种神技，就更难对付了。”
千夜忽然想起当年在黑流城遇到过一名使用“黑曜之盾”的魔裔子爵，好像也是耶路生家族的，让他和宋子宁颇费了点力气，不由皱眉，道：“他能用几次叹息之墙？”
“过往的纪录，最多是三次。”
千夜双眉微微舒展，这样恐怖的防御能力，自然消耗极大，虽然只有三次，但已经足以在大多数的战斗中决定胜负了。没有几艘大公座舰能够硬顶对手三记主炮轰击还不落败的。
只可惜，这次布洛克斯的对手是英灵殿。如果不计损失，千夜可以面不改色的连顶对手七八次主炮轰击。
英灵殿再次提速，在空中跃升高度，直接从布洛克斯座舰的上方跃过，随即竜尾一甩，狠狠抽向布洛克斯的座舰。
竜尾扫击，这才是英灵殿最大的杀招。沉陆虽然威力出众，可是比起英灵殿毕竟差了一个档次。
然而布洛克斯的座舰舰首不动，舰尾突然一甩，然后整个战舰横着甩飞出去，恰好避过了竜尾一击。
这又是一次不可思议的机动，完全超乎千夜的预料。他没有想到长达三百多米的巨舰能够使出这种在高速小艇上才会出现的机动。
不过千夜却并不慌张，驱使英灵殿甩尾调头，沉陆再次轰鸣。而这一次的攻击，依旧被叹息之墙挡住，多米尼克的反击则再一次轰中英灵殿的头骨，就连千夜都被震得有些头晕。
两艘巨舰很快就缠战在一处。英灵殿首尾皆是死域，无论竜首撞击还是扫尾，都是威不可当。而布洛克斯的大公座舰则是展示出无与伦比的机动性，数百米巨舰灵活得如同一只苍蝇，绕着英灵殿不断飞舞，每每险而又险地避过攻击。
激战多时，千夜的英灵殿居然没能象样地击中布洛克斯一次。沉陆的轰击倒是有命中目标，只是经过叹息之墙的削弱，并没能给对手造成致命的损伤。
千夜这才明白，难怪布洛克斯敢凭着一艘大公座舰就上来迎战。看来除了他自身战舰传奇般的机动性外，那位大公更是曾对英灵殿有过极为深入的研究。
最显著的地方就表现在，每每英灵殿蓄势待发的时候，布洛克斯都能提前机动，规避最为致命的扫尾和撞击。
这样打下去，千夜自是立于不败之地，然而魔裔来的可不只是这些战舰，更多的是运输船。
趁着英灵殿在高空被死死缠住，魔裔的运输船一艘艘降落，几乎是以倾倒的方式将大量战士和装备卸下，然后再次腾空，沿着来路返回。
数以万计的魔裔和议会直属部队就在曦日大陆上登陆，集结，然后扑向血族匆匆修建的阵地，地面战斗就此展开。
空中和地面战斗同时进行，同样激烈。
在谷地上空，英灵殿与布洛克斯座舰激战的战场，没有任何战舰敢进入交战范围。他们可没有大公座舰的威力和坚韧，只要敢过于接近，英灵殿一个尾击就能将他们拦腰截断。
而为了保护下方的血族，英灵殿也不能随意离开防御区域，否则以布洛克斯座舰的机动性和恐怖火力，居高临下，只要一轮齐射就能给血族造成不可挽回的伤亡。
就这样，空中战局出现了僵持。
舰桥内，布洛克斯时时会向操控台注入魔气。而在指挥舱两侧，包括林嘉儿在内，竟有多达四位公爵，都在向面前的控制台注入魔气。
正是这些顶级强者的强悍力量，支撑着庞大战舰进行种种不可思议的机动，创造了以一已之力牵制英灵殿这个级数巨舰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四位公爵中，林嘉儿是最先支持不住的一个。她毕竟刚刚晋阶，而且使用了特殊手段，造成如今未稳固的实力比普通公爵还要弱上一线。
她刚刚离开控制台，忽然身体向前飞出，身不由已地落到布洛克斯手中。
大公扼住她的脖子，象拎小鸡一样将她提起，喝道：“这就是你说的无人能够再改进的沉陆？它的威力和你提供的数据差距有些太大了吧？”
林嘉儿本就魔气耗尽，此刻更是无法呼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布洛克斯其实并不期待答案，只是想为心中怒火找个发泄出口。他将林克尔抛在地上，冷冷地道：“别以为靠上了那个老家伙，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滚吧！”
林嘉儿默默爬起，头也不回地出了指挥舱，谁也不知道她眼中深处，那闪烁的光芒是什么。
英灵殿上，千夜不停地驱动竜舰追击布洛克斯的座舰。这样持之以恒的攻击，迟早对方都会犯错。
地面的战斗也渐渐激烈，魔裔先头部队遭到猛烈阻击，顷刻间就损失惨重。而他们刚落地尚未完全适应曦日大陆的自然环境，还击的火力十分凌乱，根本压制不了血族火力。
不过这支部队都是精锐，转眼间就从最初的打击中恢复，分别冲向左右山壁，寻找掩护。而中军部分则是在射程之外构建移动掩体，以作前进基地。
血族有备而战，英灵殿带到这里来的都是各古老氏族的直系后裔，或许有些实力不怎么强，对战经验也不丰富，但是都受过严格且正规的基础训练，在阵地战的首次击发时，就能看出不同，他们的射击精度普遍比一般混编部队要高，第一波弹雨就给魔裔造成了可观的杀伤。
但前来追捕的魔裔和议会直属部队也都是精锐，迅速找到掩体后，还击也是及时有力。可是夹角处的开阔地带没有任何隐蔽物，也没有以往战场上用来消耗火力的仆军，让议会部队无法顶着弹雨冲锋，只能和血族对射。
转眼之间，战争就进入了千夜预想的轨道，血族和魔裔隔空交火。魔裔有更多更富有经验的狙击手，而血族则是占据了地形和工事上的优势，双方各有所长，伤亡也梯次增加。
伤亡的交换比例比千夜预想的还要好一些，这些古老氏族直系后裔的战斗素养确实出色。只不过议会部队的损失还有后续兵力可以弥补，而血族则是死一个少一个。
地面战事进入消耗阶段，比拼的就是双方的意志和战斗意愿。在这一点上，血族因为已无路可退，倒是不太可能成为失败的一方。议会是联军，伤亡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士气就必然会出问题。
大公战舰上，布洛克斯的脸色阴沉，宛若风暴在酝酿。他输入魔力的频率越来越高，可是效果却并没有变得更好。
四位公爵中，又有一位公爵魔气耗尽，离开了自己的位置。没有叹息之墙的阻挡，哪怕是沉陆的攻击都会对座舰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更不敢让英灵殿的竜尾扫在舰身上了。竜尾一击的威力，可以直接将无防护状态的大公座舰抽得半折。
其实沉陆威力大些小些并不能从根本上影响战局，只是布洛克斯虽然针对英灵殿做过研究，可是资料归资料，他亲自面对之后，发现以往已经提高了一个等级的评估，竟然还是低估了。
布洛克斯现在的压力实在太大，起初，他本来都有一些战而胜之的信心，四位公爵就是专门为防御系统准备的后手，可是如今看来依然不够。
他责怪林嘉儿，不过是迁怒而已。
英灵殿内，夜瞳没有了一贯的慵懒，除了帮着稳定内部环境，还在关注着下方的战事。而黑暗福音更是满脸凝重，下方每一个血族重要后裔的阵亡，都会让他的面颊有所抽动。
片刻之后，他长叹一声，苦笑道：“下面那些孩子中，有些还是我过去老仇家的后裔。可是现在看到他们每死一个，我的血核都会抽痛。”
夜瞳道：“我们本就是自鲜血长河的源头而生，都是鲜血长河的一部分。每一个印记的缺失，都是鲜血长河的损失。”
霍华德摇了摇头，道：“能看得出，魔皇是想要把这几个氏族的印记完全从鲜血长河中抹除，只是我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想要毁灭整个血族，那么从帕斯或者门罗下手才是对的。”
在如今血族的认知里，夜之女王是整个种族的根本所在，十二古老氏族是核心根基，而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帕斯和门罗则是领衔者，这两个氏族的主族和支系也是最繁茂的。
但是霍华德等人在营救中发现，与他们料想的有些偏差，这次被打击得最厉害的古老氏族里并没有这两家，反而是排名比较靠后的几个。若要说魔裔担心夜之女王的怒火，是完全说不通的。
不过霍华德也清楚，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上来，想要知道答案的话只能去问魔皇。他向还在与英灵殿缠战的魔裔大公战舰看了看，有些掩不住的焦急。
布洛克斯的座舰有如最灵活的猎豹，让英灵殿这样的庞然大物也一时间束手无策。最终的胜负可以预料，然而胜利的时间却难以预期。

第二百一十七章 舰内战
千夜立于地竜头骨上，意志与整个竜舰联结在一起，全神贯注与布洛克斯周旋。自拥有英灵殿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够与英灵殿一对一的正面战斗。
这也让千夜得以发现英灵殿的薄弱环节，来自大公座舰的攻击的确给英灵殿造成了损失，地竜遗骸无惧攻击，可是后来安装的那些设备和舰体结构却没有地竜内脏的强度，在震荡下有不少损坏。
不过针对性附加坚固属性的原力法阵是战后的事了，眼下借助地竜本身的感知力，千夜眼前呈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他看见大公座舰内，不时涌动海量魔气，它们以种种极为玄妙的方式被送到舰身各处，构成一个个几乎和战舰同等大小的符文，并以此驱动座舰做出种种不可思议的机动。
这种运用魔气的方式，简直是巧夺天工，让千夜叹为观止，比之人们最常接触到的原力法阵运用又上了一个台阶。难怪在传说中，魔裔的研究和技术十分著名，只是阵营战的时候还真看不出来。
即使战斗仍在激烈进行着，看到魔气不同的分布状态，以及对战舰机动的影响，千夜只觉得又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打开。
这些力量符文本身就是无价之宝，再有战舰相应战术动作加以印证，布洛克斯等如是在亲手向千夜展示应该如何使用永夜世界的力量。
千夜现在的力量积蓄也到了大公边缘，然而他缺乏成体系的现实传承也出现了一些后遗症，成长太过迅速的力量有些脱离控制的迹象，以往的战技逐渐显露出局限。千夜需要学会调动世界原力，象一个真正的大公爵那样战斗。
看到布洛克斯展示的又一个力量符文从诞生到湮灭，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感觉这个过程好象在哪里看到过。他搜索了一遍记忆，终于想起这似乎是黑之书衍化世界时出现过一段。虽然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
黑之书还有这种功能？
受到启发，千夜再回忆黑之书世界衍化的过程，很快就找出好几个可以模仿的地方。
如果不是地面战斗已经进入最残酷的拼消耗阶段，千夜倒还真想再多看一会。布洛克斯不同于千夜之前遇到的一些水货公爵级强者，真正无愧于魔裔比永夜同阶强者实力高半阶的传说，至少他对力量规则的运用就距离血族加冕亲王和大君就只差一线。
因而在这个级别的战斗中，有些地方已经有了至强攻击的雏形。布洛克斯等如是通过战舰决战的方式，给千夜演示了一位真正的永夜大公应该如何战斗。
再观察了一会，千夜回头道：“我要登舰了。”
霍华德精神一振，道：“千万小心。”他扬起权杖，两道血光刷的落在千夜身上。
千夜身上立刻出现了一套血色战甲，式样古朴华丽，背后则伸展开一双血翼。千夜心念一动，血翼鼓动，身体立刻飘浮起来。
原初之翼的光翼仅仅是原力外溢衍化出的影像，黑暗福音霍华德为千夜加持的这双血翼可是实实在在的拥有飞行能力，在霍华德附加其上的血气消耗完之前，千夜都能在空中自如飞行。
连续为千夜加持了血色武装和双翼，霍华德气息也略有下降，道：“我现在能为你做的就是这些了。”
千夜不再耽误，跃出英灵殿，身影闪烁间已向着布洛克斯的座舰扑去。
英灵殿一个转折，竜尾虚击，逼得正在疾进的大公座舰猛地一个凝停，避过这一击。就是这么一个停顿，千夜已经出现在座舰上方。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凝聚力量，挥手在空中布下一道血气之壁。
夜瞳瞬间出现，在血气之壁上用力一踏，已如流星般坠落，全速撞击在座舰舰体上，暗金的血火猛然喷发。在她全力一击下，大公座舰的舰体上顷刻间出现一个大洞，外层装甲已全被洞穿，庞大的舰身都被砸得往下一沉。
一击之后，夜瞳并没有入舰，而是返回了英灵殿。刚刚一击凝聚了她全部力量，直接轰穿了所有护盾和装甲层，重创了大公座舰。而她也消耗了大部分血气，需要返回英灵殿休息。
千夜血翼挥舞，自夜瞳打开的通道进入座舰。
舰桥内，布洛克斯如遭重击，全身一震。两名还坚持在岗位上的公爵则是大叫一声，有一位直接从位置上被弹了出来，气息微弱，口鼻流血。另一位公爵脸色惨淡，显然也不好过。
夜瞳那一击，其实是以舰体为媒介，与布洛克斯和两位公爵正面狠拼了一记。
“她怎么可能打穿我的战舰？怎么可能？！”布洛克斯咆哮着，暴怒中还有震惊。即使夜瞳身份特殊，可她的位阶仍在公爵级别是不争的事实。布洛克斯完全无法想象，这点力量居然可以一击轰破他座舰的所有防御。
“布洛克斯大人，千夜已经登陆了。”还在岗位上的公爵提醒道。
布洛克斯脸色阴沉，道：“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胆大妄为，我的座舰可不是那么好上的。现在战舰由你操控，脱离和英灵殿的战斗。我去看看那个千夜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够让陛下如此看重。”
“如您所愿。”公爵行礼，然后接过了战舰的操控权限。
千夜进入舰内，四下一望，看到周围是一排排的舱室，每间都宽敞华丽，看样子他进入的这个区域是舰上军官们的宿舍区。
这并不是什么重要部位，千夜对无差别破坏没什么兴趣。他回忆了一下刚刚以地竜视野看到的一个个魔气符文的生成过程，确定了魔气转化和放大的区域。于是掉头朝着一个方向疾行，东岳高举，一记定八方轰出，有若在舰内引发了一场小型风暴，无论舰壁、设备还是别的什么，统统都在剑气中被绞得粉碎。
千夜一剑下去，方圆十余米内尽成废墟，无数动力蒸汽从破损的管道中喷出，局部空间的超高温蒸汽甚至直接引起了大火。蒸汽中又混着大量魔气，转眼间就令这一片区域变成了普通生物无法生存的死域。
能够点燃易燃物的动力蒸汽也喷在千夜身上，全都被血色武装隔绝在外，根本不需要千夜消耗血气抵御。霍华德加持的血色武装防御力甚至比千夜自身的血气护盾还要强，黑暗福音不愧是能够与无光君王正面冲突的强者，哪怕是实力大损，加持的血色武装仍然有影响战局的威力。
一剑过往，千夜前冲，又是一记定八方斩出。这一次他身后猛地响起一声怒吼：“住手！”
千夜当然不会理会，反而在八剑斩完之后，又挥剑横扫，向着前方补了一记寂灭斩，又摧毁了十余米的舰内区域，这才回头，望向身后的魔裔大公。
“你是怎么知道我座舰动力区域所在的？”
对布洛克斯的问题，千夜的回答很简单，反手一剑，就向着动力区域斩去。
这记寂灭斩，又斩开数米通路，前方露出一道亮银色的舱壁。以寂灭斩的威力，也只是在舱壁上留下一道深深剑痕，居然没有斩开。
这艘大公座舰内部用料极为扎实，哪怕是普通舱室的墙壁都经过专门的强化处理，是以以千夜此刻实力剑技，一记定八方斩出，也不过能摧毁其中一小片区域。
不过舰内不比舰外，哪怕是摧毁十几米的舱室，也让布洛克斯大公心中滴血。
看到亮银色舱壁如此坚固，千夜就知道至关重要的动力区一定就在舱壁后面。于是他一声断喝，东岳上燃起熊熊绯金之火，又是一剑斩去。
“你敢！”布洛克斯大怒，身影闪烁，插到千夜和动力区域之间，挥剑拦下了千夜这一斩。
千夜双手持剑，踏前一步，定八方威力全部集中在身前，刹那间连斩八剑！
布洛克斯面沉如水，剑出如电，竟将千夜八剑全部接下。只是仓促之间正面接下定八方，他也要付出一点代价，身上魔气有些许削弱。
其实千夜此刻还做不到八剑合一，其中至少有五六剑原本是招呼不到布洛克斯的。可是大公身后就是座舰动力区域，一旦闪避，只要漏过一道剑气，舱壁又会受到重创，说不定薄弱之处就被直接斩开了。所以布洛克斯大公的战技再精妙，没了腾挪闪避空间，也就只能硬接所有攻击了。
此刻战斗主动权已尽在千夜之手，座舰的动力区就象被他抓住的一个人质。
看透这一点的千夜，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他也不管布洛克斯大公怎么想，又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只按照自己的战斗节奏，随手自安度亚的空间中取出几颗特制的大威力原力手雷，向身后抛出。
这几颗手雷都是千夜以自身的晨曦启明灌注而成，一离开安度亚空间，黎明原力就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一颗颗手雷落地后，在地面滚动，沿途不时有点点原力滴落，每落一滴，立刻就会在地板上浇蚀出一个个小洞。
座舰的地板也是用合金打造，并且经过魔气处理，附加了额外保护。可即使这样，还是被溢出的原力轻易洞穿，可想而知，这几颗手雷若是爆炸，会造成怎样的伤害。
布洛克斯大公的目光跟着手雷滚动，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他开始以为这是神将级的手雷，但很快发现，它们的威力远远不止如此，而且造手雷的那个混蛋还往里面灌了超量的原力，象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原力雄厚一样。
然而在大公和手雷之间，还有挡路的千夜和东岳。布洛克斯大公再强，都不可能一招之间逼得千夜让路。就这样，他眼睁睁地看着几颗手雷滚到尽头，撞在墙壁上，随后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第二百一十八章 微型黑日
由晨曦启明引发的原力火焰瞬间点燃废墟，烈火蔓延了整个区域。
爆炸将通道后方匆忙赶来的魔裔船员都卷入其中，冲在最前面的不是被炸死就是被炸伤，侥幸活下来的也不敢冲进黎明气息浓郁得可怕的原力火焰里。但是这些船员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躲开第一波冲击后，就各出手段，大片魔气洒向原力火焰，试图控制火势。
布洛克斯哼了一声，魔气如狂潮般瞬间扫荡了整片区域，将手雷引起的原力火焰扑灭。
千夜看看周围，再看看头顶残破舱壁，若有所思。
“你又想干什么？”大公警觉地喝问。
“我在想，晨曦启明好用是好用，不过原力火焰威力有些弱了。下次我应该效仿太阳风，再做几颗手雷，想必效果会好得多。”
原力火焰焚烧一切，看似威力强大，可是焚烧需要时间。而太阳风虽然也是燃烧，但极致的高温可以在冲击的同时产生破坏，威力比先炸后烧要大得多。
千夜思索得煞有其事，然而这是在战斗中，几乎相当于对敌人的蔑视。布洛克斯大怒，一言不发，挥剑向千夜斩去。这种攻击自然不在话下，千夜提剑一封，就堵住了布洛克斯全部的进攻路线。
然而布洛克斯这一剑斩到半途，就凝在空中，剑上却分出一道虚影，掠过东岳封堵，斩在千夜身上。
虽然只是一道剑影，威力却是极大，千夜闷哼一声，被冲力击得后退一步。他低头一看，这道剑影将身上的血色装甲斩开了一道长长裂口，不过还没到把血色武装斩碎的程度。
布洛克斯却显得更是意外，哼了一声，冷道：“原来是黑暗福音的杰作。当时让他逃了出去，实是我们魔裔的耻辱。不过就算有他加持，你今天既然上了我的座舰，就不要走了！”
布洛克斯大公挥剑再进，又是两道剑影，几乎同时斩在千夜身上，在血色武装上留下两道长长裂痕。这种剑影攻击速度极快，威力强横，无论千夜以血气又或是晨曦启明阻挡，都只能稍许削弱威力，东岳更是对没有实体的剑影毫无阻挡，简直是防无可防。
布洛克斯大公敢于单人只舰正面迎战英灵殿，自是有底气的。
三道剑影发出，布洛克斯大公的魔气也有些下降。显然这种能够自如在空间中穿梭，且威力巨大的剑影，对他的负担也是不小。
看到布洛克斯的状态，千夜就明白了黑暗福音霍华德在自己身上加持的血色武装有多么强悍。能够硬接魔裔大公全力三击，还没有破碎，这等防御力，比千夜自身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当然，血色武装挨多了剑影也吃不消，不过看布洛克斯的样子，等他攻破血色武装时，自己魔气也至少要消耗小半。
三剑过后，布洛克斯并没有接着攻击，而是冷笑道：“看来你以为，有黑暗福音的血色武装，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千夜不答，给他来了个默认。
布洛克斯大公冷笑，提高了声音，喝道：“你还没有明白，这里究竟是谁的主场！”
布洛克斯大公身后，一个巨大的符文浮现，如潮汐般的原力在符文中转化为魔气，倾注到他的身体内。布洛克斯的气息迅速回升，转眼间就重回巅峰状态。
他一声暴喝，手中长剑幻化出漫天剑影，有虚有实，如风暴般向千夜斩去。
扑扑扑！一连串的闷响，千夜身上连中五记剑影，血色武装再也支持不住，轰然崩碎。
好在黑暗福音不愧是老牌加冕亲王，能于平淡中见神奇，血色武装在维持不住时猛然炸裂的轨迹却不是散乱的，像是有着指引般，自行冲向了攻击来处，正好抵消了最后两道剑影，否则的话，这套残缺的血色武装怎么都挡不下五道剑影。
布洛克斯抚剑而立，傲然道：“能够接下我八道剑影，黑暗福音果然无愧于他的威名。若不是他受了重创，待我晋阶亲王后，还真想去拜会他一次，好好的讨教讨教。”
大公此刻只提霍华德，不提千夜，言下之意非常明显，自然是觉得千夜不过是借了血色武装的好处，自身实力尚不足与他相提并论。
等布洛克斯说完，千夜方道：“刚刚又是五道剑影，我的血色武装没了，你的剑影还剩多少？”
布洛克斯一声长笑，挥手斩出一道剑影，然后身后又一次浮现巨大符文，接受魔气灌注。他笑道：“你又忘了，这里是谁的主场！”
千夜身影不断闪烁，每每在剑影及身时以虚空闪烁避开。然而布洛克斯斩出的剑影居然有跨越空间的追踪能力，千夜使用虚空闪烁，它也跟着闪烁，等到千夜身影重现，就继续追斩。
速度快，威力大，无可防御，又能跨空间追踪，布洛克斯大公的剑影实是神技。
连续数次闪烁后，千夜双眉一皱，没有再继续闪烁，任由那道剑影斩在肩臂处。
“无用的挣扎……”布洛克斯大公冷笑。但他只笑了一声，笑容就凝固在脸上。
剑影落在千夜身上，斩开了他的外袍、战甲和内服，落在血肉肌肤上，然后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长长切痕。
这是直接斩在身上，哪怕被战甲阻挡，不过布洛克斯深知自己剑影的威力，在他的期待中，千夜的手臂应该沿着这道切痕断开，掉落。
然而，这道切痕就在那里，没有变化。
千夜活动了一下手臂。
布洛克斯大公目光钉在切痕上。这样的动作，说明千夜的手没有断，不过按理说，切口应该随着运动扩大，至少会看到骨头，还是被切断了大半的那种。
千夜综合战力再怎么惊人，位阶仍然放在那里，他的骨骼应该还没能修炼到至刚至硬、堪比原力结晶的程度。不说千夜，就算是黑暗福音本人在这里，正面挨上一道剑影，也是会被割伤的。
千夜也正在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切痕，并且伸手试着拨开切痕，看看伤口有多深。
布洛克斯大公顾不上奇怪千夜这种更像是在做研究，而不是在生死对战的态度，同样睁大了眼睛。
切痕被拨开，露出内里的血肉、肌体，一些淡金色的血珠渗出，然后燃起暗金色的血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布洛克斯大公没有看到骨头，甚至没有看到深层的肌肤，他看到的，就是一道还不到两指深的伤口。
一瞬间，布洛克斯大公甚至以为千夜身上又穿了一件肉色的血色武装。不过燃金之血提醒了他，那就是千夜自己的手臂。
这道剑影造成的伤害，甚至还不如切割血色武装来得深。也就是说，千夜的身体强度，比黑暗福音霍华德亲手加持的血色武装还要高？
还没等布洛克斯大公从震惊中恢复，千夜已合拢伤口，暗金血火燃烧中将伤口弥合。然后千夜手中就多了一颗由晨曦启明灌注的原力手雷，冷笑道：“我刚才确实忘了，这里是谁的主场！”
话音未落，千夜随手一抛，那枚手雷就落入地板上的破洞，掉进了下层舱室。
狂猛的爆炸撕扯着舰内的结构，布洛克斯和千夜都身处爆炸中心，切身体会，让魔裔大公确认，这是一枚威力堪比上位神将一击的原力手雷。
哪怕布洛克斯身为大公，也被炸得头晕眼花，退了两步。他身后就是动力区域，不得不扩张魔气，将原力手雷爆炸的威力悉数挡下，承受了不少额外伤害。
他不觉有些庆幸，还好千夜就只剩下最后一颗手雷了。
然而就在布洛克斯大公眼前，千夜手心中浮起一团炽亮的晨曦启明，然后又放出数片暗金血气，将晨曦启明包裹在内。旋即血气发力，这团血气与黎明原力的混合物体积骤然缩小，变得和一颗普通手雷差不多大小。
千夜手一翻，这颗混合物就掉落在地，滚到了大公和自己中间。
“噢不……”布洛克斯大公长发都飘起来了，发出一声类似于呻吟的吼叫。
在暗金血气出现的瞬间，大公已经感觉到极度的危险。可是千夜原力具象外放的速度快得超过常理，他凝聚这团混合物的时间里，甚至不够大公收回魔气，再放出一次剑影秘技。
不亚于神将手雷的爆炸轰然暴发，猛烈的冲击和火流席卷了一切，将千夜和布洛克斯大公都覆盖在内。
爆炸冲击火流撕扯并摧残着舰内的一切设施，不过动力区域的防护壁却是安然无恙。
冲击火流消散，千夜身影显露，他身上的外袍处处破损，战甲上也有烟熏火燎的痕迹。手臂上的伤口再度迸裂，气息略有不稳。哪怕是他，硬接神将级的爆炸，也要受些小伤，即使这爆炸是他自己造成的。
对面的布洛克斯大公就要凄惨得多，脸上黑一块白一块，飘逸的长发有小半被烧焦。这对往往视仪容姿态高过生命的魔裔来说，只能说明身上的伤更重，才实在顾不上保护外表。
大公身上华美战甲处处扭曲，有些部位直接被撕开，从破口处不断向外喷涌着魔气。而鲜血正从他握剑的手上涌出，顺着护手滴滴掉落。
布洛克斯放下护住头面的双臂，双眼如欲喷出毁灭之火，喝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千夜集黎明原力与血气于一身，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可即使知道，即使亲眼所见，布洛克斯依旧难以置信。
更让他不愿面对的，是千夜刚刚展示出对原力和血气近乎极致的控制。这种水准的控制，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大公的水准，就算布洛克斯，对魔气的控制力也没到这个境界。
还有一个布洛克斯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就是，千夜似乎已经不需要原力手雷了。
永夜与黎明的碰撞，必然是猛烈的。更何况千夜使用的是晨曦启明和暗金血气，一旦失去宋氏古卷的制衡，在外界接触，爆炸的威力更是惊天动地，不比千夜精心制造的原力手雷差。
可以说，这算是最原始，也最纯粹的原力手雷了。
千夜当然不会回答布洛克斯的问题，手中又出现了一颗血气与晨曦启明合一的原力炸弹。
布洛克斯纵身而起，扑向千夜，同时在空中挥出一道剑影。这次大公再不能从容，即使强行提速会有损伤，也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了。
千夜单手持剑，信手挥洒，将布洛克斯大公的攻击悉数挡下，至于剑影，则是以臂背硬抗下来。得此空隙，他干脆利落地将原力炸弹在两人中间就是一摔！
轰鸣中，布洛克斯踉跄后退，但他在动力区域防御壁上一撑，就又扑向千夜。原力炸弹威力太大，布洛克斯不能赌千夜什么时候力竭，必须牵制住他，否则这艘座舰就不用要了。
而对新一轮攻势，千夜从容不迫，严密防守，直到布洛克斯一轮猛攻势头稍缓，千夜就以再次受伤的代价，手中又多了一颗原力炸弹，照样扔在两人脚下。
轰鸣声接连不断，战场中央早成一片废墟，并且不断下沉。座舰上还有四位公爵，不过三位都在操控战舰中耗尽了魔气，剩下的那名公爵来到战圈外，看到接连不断的爆炸，不禁变色，悄然离开。
千夜这种打法实际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原力炸弹将敌我都炸了进去。在战舰内部狭小空间内威力更增，而且避无可避。
不过千夜是古老血族体质，暗金血气更是接近黑暗源点，因此身体之强横比同阶蛛魔还要强些。他能硬抗原力炸弹和剑影，可布洛克斯大公却没有这本事。
永夜四族中，魔裔本就是身体强度最弱的一族，布洛克斯大公速度和攻击力都是顶级，又修成剑影神技，就没怎么花心思提升身体素质。以魔裔基础，他若非有特别天赋或经历，一般的方法提升也提升不到哪里去。
如此几轮炸下来，布洛克斯已是受了重创，危在旦夕。然而千夜这种打法，其余魔裔又哪敢插手？即使舰上的公爵们都无一人是长于身体强度的，在舰内环境下完全无法躲开原力炸弹，挨上两三颗就得重伤不起。再加上千夜和大公交手战场中的原力冲击波和剑影可是不分敌我，就算谁有拼命之心，冲进来也只是送死而已。
布洛克斯脸色惨白，已是没有力气发脾气了。他更加心疼的是自己座舰，现在这段近三分之一的舰内设施几乎都被炸烂，动力区域虽然仍在，可是其它设备损毁严重，已经凝聚不出力量符文了。
千夜状态虽然也不好，但战力仍在。对付他这样攻击和防御都变态的家伙，在开阔地带还能用些远近围攻、人海消耗的手段，可在舰内狭窄通道中，全舰的强者填进去都不一定有效果。
再这么打下去，座舰保不住，就连布洛克斯大公自己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陨落。
布洛克斯死盯着千夜，忽然一声低沉咆哮：“我本来不想用它的！能够死在陛下之手，你也足以自傲了。”
布洛克斯双手间出现一颗黑得深不见底的硕大宝石，宝石中一点光芒开始点亮。若仔细看，会发现那竟是一颗极小的太阳！
宝石一出现，千夜瞬间感到极度的危险，头发飞扬，全身寒毛倒竖！
这是对死亡本能的畏惧，那颗宝石中蕴含的力量足以毁灭千夜！
此刻千夜早非昔日的少年天才，完全能够直面普通大公，他自认就是遇到血族氏族也足以自保。哪怕是大君，如索萨这一级别，仍有机会逃走。但是在这颗宝石面前，千夜却感觉到了战栗和发自本能的恐惧，那是切实能够毁灭他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来自何方，不言而喻。
然而千夜并没有第一时间逃跑，他在宝石一出的时候，就感觉到周围空间都有微妙的变化，同时又有一种更强烈的警兆在压制着他，警告着他不能就此发动虚空闪烁。千夜一时无法辨别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本能地选择了遵从警兆。
千夜顶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悚然，仔细看了看那颗宝石，“竟是魔皇的魔气结晶，阁下还真是深得那位陛下的喜爱。”
“这原本是陛下赐给我用来冲击至境之物，没想到会用在你身上。能够死在陛下亲手一击之下，你也算是很有荣耀了。”
说罢，似是怕自己下不了决心，布洛克斯大公猛地激发了宝石内全部魔气，那颗微小太阳骤然扩大，自宝石中浮空。等它真正现身的一刻，千夜才发现，这竟是一颗黑太阳！
空中的黑日迅猛膨胀，冲向千夜。
它移动间产生的恐怖引力，让千夜陡然明白了先前警兆从何而来。竟是在宝石出现的那一刻，它所蕴含的可怕力量就已经扭曲了周围空间，虚空闪烁根本无法使用。那时候如果强行发动，无异于自己往黑日上撞，而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整个人如被泥泞包裹，就连抬起手臂都难以办到。
黑日瞬间将千夜吞没！

第二百一十九章 还不错的胜利
黑日之下，布洛克斯大公也不好过，他竭力抵抗着黑日的引力，勉强没被一起牵进去。
而在黑日的范围内，大公座舰都开始局部扭曲，眼看就要向着黑日中心坍塌。如此威力，身处黑日中央的千夜必无幸理。
就在这时，黑日突然缩小，旋即一片朦朦胧胧的黑暗浮现，将黑日整个包裹。
正在犹豫要不要退得更远一些的布洛克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在这片黑暗中，他看到了世界初生时的景象。
而千夜与布洛克斯大公几乎同时看见了黑暗中的那方天地。
只见黑日跃入这片初生的世界，猛然炸开，近似黑暗本源的恐怖力量爆发。但是迸发的力量并没有破坏黑之书的世界，反而加速了世界衍化。
一瞬间，世界就完成了从诞生到扩张至无限的整个过程。紧接着出现的是这个世界的子民无比熟悉的场景，一个个陆块凝聚，近地保护层出现，各个物种开始在陆块上繁衍生长。
陆块上出现了魔裔、血族、狼人、蛛魔，虽然他们的模样和现在有相当大的区别，但仍然能够一眼认出其中归属。而另外一些，则明显不是现在永夜世界的主流种族。
布洛克斯大公忽然激动，道：“那是什么？三圣族？原来他们应该是这个样子！”
千夜本来也在全神看着黑之书世界的衍化。当魔皇的力量及身时，黑之书自行扩张，吸收了这颗魔晶中的全部魔气，并且放出了衍化的世界。而这一次繁盛之章展示的细节更多更丰富。
听到布洛克斯的话，千夜心中一动，不等衍化再继续下去，立刻试着收回黑之书。所幸黑之书没有现出其它异状，乖乖回到他体内。
直到现在，千夜也没有弄明白黑之书真正的作用是什么。一开始它只是个原力容器，不久前则帮助千夜理解永夜世界原力运行，使他能够在公爵阶段就用出相当于大公的战技。
但是布洛克斯大公的反应却很微妙，从侧面印证了黑之书的衍化世界并非虚无，那些千夜从未见过的生物，很可能就是传说中从圣山上消失的那三个种族。千夜觉得布洛克斯大公激动得有点非同寻常，不过黑之书此刻即是他的血核又是心脏，无比重要，可不能放在外面给人研究。
收起黑之书后，千夜手中又出现一颗原力炸弹，直接向布洛克斯大公扔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布洛克斯却没有半点拦截的意思，他发出一声长啸，命令全舰撤退，自己则是冲天而起，在爆炸覆盖之前就冲出战舰，瞬间远去。
千夜一个闪烁，已置身舰外虚空，可看清布洛克斯的去向，也不由一愣，大公居然直接逃离了战场？
布洛克斯弃舰可以理解，现下既然被千夜冲进了座舰核心部位，又找不到好办法来克制他那种敌我皆损的打法，动力区域迟早会被彻底毁掉。若不想办法打开僵局，在原地死战到底的结果，只会收获一堆废铜烂铁，还不如另辟战场。
至于那几位魔裔公爵大都在旗舰对决中耗尽了魔气，恢复起来可没那么快，更不能指望靠他们去面对英灵殿。
但若布洛克斯大公带着四位公爵撤回后方，等候援军，怎么都会给千夜造成点麻烦。如今他这一撤倒是彻底之极，竟然抛下同僚和数万精锐战士，孤身逃走。
千夜仔细回想，并不觉得自己什么时候给过他重创，难道有哪颗原力炸弹炸得特别狠？他暗自摇头，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千夜忽然心有所感，回头一望，见夜瞳在徐徐下坠的大公座舰甲板上出现，望着布洛克斯大公离去的方向，惋惜道：“他跑得倒快。”
千夜恍然，原来布洛克斯察觉到夜瞳正在悄悄接近，怕被围攻，才瞬间遁走。
这时还在下坠的座舰突然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一道强横魔气冲天而起。千夜和夜瞳目光都望过去，却见魔气中空空荡荡，并无强者身影。而在爆炸中，闪出四道淡淡身影，宛若惊虹，向着四个方向瞬息远去。
那是舰上的四个魔裔公爵。千夜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去追。哪怕是他，想要击杀公爵也是相当困难，特别是在对手一心想要逃跑的时候。
夜瞳也没有动，似是措手不及。然而看到她这个样子，千夜就明白过来，夜瞳仍是在虚弱状态，气势完全是装出来唬人的。否则就凭血脉潜伏，布洛克斯大公也不该比千夜更早感知到她的接近。
布洛克斯大公逃走，四位公爵也跟着跑了，受到重创的大公座舰终于支撑不住，燃烧着坠向大地。不断有强者从舰内飞出，设法求生。许多没有飞行能力的战士和舰员也跳出来，惨叫着坠向大地。他们宁可摔死，也不愿意被活活烧死。
失去空权，魔裔地面部队也停止了进攻，开始收缩后撤。千夜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指挥英灵殿下降高空，开始对地攻击，一路驱赶魔裔部队。
魔裔空中舰队的指挥官倒是异常骁勇，率领浮空战舰群顶着英灵殿的炮火，拼命收纳地面部队，最终在付出近半战舰和运输船被击坠的代价后，救出地面部队的精英强者，仓促逃离。至于那些来不及登舰撤退的部队，就只能任他们自生自灭了。
千夜让英灵殿飞到大陆边缘，将所有来不及撤退的议会部队后路堵死。战场另一端，血族的指挥官自不会放过机会，及时挥军进击。登陆部队走投无路，只能选择投降。
一场还不错的胜利。
血族的伤亡不过数百，看起来是不错。可是带到曦日的都是几个氏族的直系后裔，相对于实力，最珍贵的是他们身上的血脉。所以在清点伤亡时，霍华德一脸沉重，每死一个，都会让他感到心痛。
如果带到曦日的血族死光，那么十二古老氏族中的卡顿、拉金和凡卓氏族都会灭亡，鲜血长河中的印记也会随之消失。这三个氏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始祖，又被彻底毁去了氏族血池和大部分家族血池，若要等待那些去了墉陆的普通血族支系中觉醒原生种，希望是极为渺茫的。
而魔裔的损失就要惨重得多。
布洛克斯和四位公爵虽然逃了出去，但是带来的上万议会精锐部队损失了三分之二。空中舰队只逃出去小半战舰，另有多艘运输舰也被击坠。特别是大公座舰的损失，数年内根本无法弥补。
这一仗打成这样，应该说布洛克斯还是低估了千夜，也低估了夜瞳和英灵殿。他带了四位公爵作为副手，又有叹息之墙的神技，能够正面与英灵殿缠战那么久，已经相当了不起。在大公这一级别的战舰中，可说是罕有敌手。
只是英灵殿的战力远超想象，逼得布洛克斯不断发动叹息之墙，并且时时要使用大耗魔气的超机动动作，导致四位公爵魔气耗尽，在最关键的舰内战时刻无法给予大公支援。
而夜瞳能够一击洞穿座舰护盾和装甲外壁，让千夜以完好实力攻入舰内，也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在整场制空权的战斗中，几乎所有关键环节都发生偏差，布洛克斯的落败也就无可避免。
初战告捷，霍华德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些喜气。不过他也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布洛克斯代表的是魔裔前锋，或者说，是议会大军前锋。如果黑暗大君出现，那么这些血族后裔恐怕是保不住的。
不过这个可能，谁都不提。
击退魔裔先头部队，霍华德指挥血族打扫战场。战场上有多艘被击坠的浮空战舰，都是不可多得的物资来源。
被俘虏的魔裔和蛛魔战士数量过万，被就地转成了苦力。有了物资和劳动力，只需要一两日时间，血族的防御基地就会修缮完毕。
暮光大陆，斯伯克氏族核心领地上和大部分地方一样，要隘之地都插着议会的旗帜，不过熔岩古堡主楼上空重又挂上了火焰王冠的长旗。
哈布斯宽大的书桌几乎变成了一个书堆，桌上、案边甚至脚边都叠满了密密麻麻的文献。这些文献形制各异，有厚背硬面的书籍，也有放置在长条水晶或玉石材质盒子里的羊皮卷，更多的是各式手工装订而且完全没有规格可言的制品。
这些文献的共同之处就是看上去有着非常久远的历史，尤其是那些散卷，表面都看得出岁月的痕迹，让人拿在手中不由就小心翼翼起来。
哈布斯靠在桌前，闭着眼睛像是在小寐。
魔皇正坐在落地窗前，一边读书，偶尔会抬头眺望远方的落日美景。他手中是一本古书，明显的血族风格，封面封底和硬边装饰华丽，装订线还在夕阳中不断变幻色彩，这本书显然完全是手工制作，就连书的内文也是由名家抄录。
魔皇看罢一章，满足地叹了口气，说：“这本书写得真好……”他转过头向书桌边望去，微笑道：“哈布斯卿，你还是在这里更放松啊！”
哈布斯既没装作熟睡，也没睁开眼睛，只淡淡道：“您日理万机，即使只是分身在这里，一连多日，恐怕也会耽误不少事吧。”
“能够看到这些古书和文献，就是值得的。”
“那还要感谢您，把这些先祖们手抄的孤本全部交给我保存，没让它们毁于战火。”
魔皇低下头，将手中的古书又向后翻了一页，道：“珍贵的典籍和珍稀的资源同样值得郑重对待。这本书仿佛让我看到上古时期最初的血族始祖们艰苦开拓的景象，每一个当年的圣族，本身就是一段传奇。”
“您手上的那本书出自莫维氏族的卡特尔之手，这位可敬的诗人终其一生未能突破伯爵。所以无论对血脉天赋的认知还是对大战双方的认识，都停留在很肤浅的层次。这本书的价值只在于两点，一：纪录战役数量多，描述真实。二：他的书法艺术。”
“只要真实，就足够了。我想要知道的，就是上古时期的真实。”魔皇抬头看了一眼几乎要将哈布斯埋在里面的书堆，道：“即使是诗歌体记载的篇章，也十分有趣。看来我还得多待一段时间。”
哈布斯道：“相信您会遵守承诺，而我也会在圣战期间待在这里，不踏出城堡一步。”
魔皇笑了笑，道：“我相信你，不过现在我却有些不相信自己了。”
哈布斯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魔皇。以魔皇的身份，说出这话当然不是单纯的想要撕毁承诺那么简单。
此刻夕阳的余晖从另一边落地窗里投射进来，洒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仿佛一片燃金的波光。
片刻后，哈布斯口气平淡地道：“不管怎样，都很感激您允许我回到这里。氏族城堡是每个以此为家名的血裔的根，如果我们战死沙场，灵魂将回归圣河，却会希望尸骨可以归葬家乡。”
魔皇的眼神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道：“林的事情，我很遗憾，但我不会道歉。”
“让你遗憾比让你道歉更不容易。”哈布斯道，口气中有些隐约的讽意。他有着梅塔德隆的记忆，当然明白一位起于微末的黑暗圣山，绝不会是瞻前顾后之人。
魔皇道：“哈布斯，你没有发现吗？我到现在都没能走出他的影响。”
哈布斯一愣，脱口而出道：“天机术怎么可能对圣山有效！”
魔皇低低叹息一声，“圣山？呵……”
哈布斯的血核忽然战栗了一下，他想起一件旧事。当年夜之女王在虚空深处与天鬼战斗，没能及时回援，以致议会在底层永夜大陆输过一场战争。夜之女王的威能深入人心，并没人想到可能会是大秦帝国的干扰。
“那么凯恩陛下，您的决定是什么呢？彻底清除让您不安的根源？”
魔皇苦笑，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哈布斯若有所觉，抬头向窗外望去。一艘魔裔战舰在天际出现，全速驶来，直到接近古堡时才开始减速。
不等战舰降落，就有一道身影射出，在空中略略盘旋，便捕捉到了魔皇着意释放的一缕气息，向这边飞来。他甚至等不及走门，而是很失礼地穿窗而入，出现在魔皇面前。

第二百二十章 不安的根源
“布洛克斯卿？”魔皇道：“什么事这么匆忙，直接跑到这里来了？我记得你应该在曦日大陆才对。”
布洛克斯单膝点地，道：“至尊的陛下，很抱歉，我失败了。”
魔皇神情不动，口气依然很温和，“哦？这倒是一个令人意外的结果。梅斯菲尔德之主报告说，黑暗福音霍华德伤重得都快要掉阶了。以你和乔其合力，还有斯迈特大师坐镇，就算不能大胜，也应该小赢才对。”
哈布斯不为人觉地皱了皱眉，这几个魔裔强者都在永夜阵营中赫赫有名，其中乔其年轻一些，布洛克斯大公却可能都不比某些衰老的亲王弱了。不过是追击一些逃出暮光大陆的血族，魔裔居然派出了两位顶尖大公和一名大巫师。
尤其是魔裔的大巫师，他们已经很久不出现在战场上了，可是有着梅塔德隆记忆的哈布斯却还记得，魔裔巫师和战士结合的阵容是多么棘手。无论是大巫师的秘法还是他们操纵的武器，对于战力的加成都是以倍数计的。哪怕霍华德完好无损，也难以抵挡这样的阵容。
布洛克斯俯身低首道：“是我太冒进了，没有等他们到位就发动攻击，结果先头部队只救回来小半，我的座舰也被击沉。”
魔皇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脸上的温润消失少许，道：“这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你急着赶来见我，是要谢罪吗？”
布洛克斯道：“在请罪之前，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要向您报告。”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看了一眼哈布斯。
魔皇道：“哈布斯卿不用回避。布洛克斯卿，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是，陛下。我见到了千夜，并与他激战一场。在战斗最后，他使用了黑之书，并且呈现出这样一幕图景。”
布洛克斯大公双手虚托向前，掌上释放出一团魔气，里面出现千夜身影，周围黑之书衍化世界的过程，全都被纪录下来。
看到大陆成型，诸多种族出现，魔皇腾地站起，又徐徐坐下，对哈布斯苦笑道：“我刚刚说过，对自己能否遵守承诺没有信心。”
哈布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此刻微微抬头，静静望着魔皇。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微微透出冷意来。
魔皇从哈布斯身上收回目光，道：“再演示一遍。”
布洛克斯大公依命，再次将影像放出，直到世间繁盛，才戛然而止。
魔皇看得入神，下意识地问：“后面的呢？”
“没有了。”
“为什么？”
“千夜将黑之书又收了回去。”
魔皇略一思索，笑笑道：“那孩子感觉很敏锐，只是有时候也挺心大的。布洛克斯卿，详细说一下你的战斗经过吧，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是，陛下。”
布洛克斯大公开始讲述从千夜冲入座舰，到战败逃亡的全过程。他不仅详细说明了千夜的技能和威力，还加入了自己对双方力量对比和规则变化的判断，若千夜在场，可能会惊讶于这位开局骄狂收局太怂的大公，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而魔皇十分耐心，始终认真地听着，偶尔还会问几个问题。
说完后，布洛克斯大公满面惭愧地道：“这次是我轻敌冒进，我恳切地请求您再给予一次机会。我和乔其联手，再有斯迈特大师的加持，有把握击败千夜和夜瞳，将他们献给您。黑暗福音霍华德现在只能捣捣乱，起不了什么作用。”
魔皇摇头道：“第一次或许可以，现在你们已经交过手，他们有了准备，就很难了。”
“他们不过是公爵……”布洛克斯还想坚持。
魔皇缓道：“唔，让克拉苏……算了，他另有要务，黑日山谷还需要他坐镇。你去找马克尔议长，拿一份有我徽记的信物，然后去见索萨吧，他也算是和千夜打过交道。”
布洛克斯略感意外，没想到魔皇对千夜竟是如此重视。
哈布斯忍不住出声，“不过一次中型规模都算不上的圣战，就出动大君，还是一头老狼？”
哈布斯的讥讽之意实在太过明显，布洛克斯顿时回头对他怒目而视。
魔皇打断了两人一触即发的气势，道：“布洛克斯卿，去办吧。”
布洛克斯立刻回转身，恢复恭谨态度，行礼之后离开。
然而书房的气氛却再回不到之前的平静，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甚至透出些许微寒。
魔皇起身踱步，这实在是个不寻常的动作。
黑暗圣山们站在这个世界的巅峰，在大部分人眼中，如同俯瞰众生的神祇。就像夜之女王，偶尔在议会出现的投影，都让下位者有顶礼膜拜的冲动。魔皇已经是圣山中最亲民的一个，但也从未在人前显示出这种如同普通人心中犹豫挣扎的举动。
哈布斯又闭上眼睛，像是要小寐，片刻后，却还是他首先打破了沉寂，“凯恩陛下，是否杀了林熙棠还不够，还要杀掉和他相关的所有人？”
魔皇停住脚步，向他望去，哈布斯却没有睁开眼睛。事实上，两人还是第一次正面谈及这个问题。
“在长生王陨落前，曾经从他那里传来一个消息。人族一直在进行一项秘密计划，企图颠覆我们世界的力量谱系。”
“力量谱系是可以颠覆的吗？那可是世界的底层规则。”
“虽然不是那种一夜之间的改变，听起来也有违常理，但是实际上，黎明在力量谱系上的占比一直在扩张。”魔皇温和地道：“这个计划这一代的主持人是林熙棠。”
“那个计划实在匪夷所思，我们黑暗子民连想都想不到的事情，您相信人族能做到？”
“亲爱的哈布斯，能够倾听世界规则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而圣山之上，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哈布斯陡然睁开眼睛，直视着魔皇。魔皇话中含义太过惊人，他几乎认为自己理解错了。
“这个消息无论真假，无论人们是否相信，都会造成永夜世界的恐慌。所以到目前为止，你是第四个知道的。”
魔皇把话说得更加明白，让哈布斯知道自己的想法没错。对世界规则了解最深的圣山们，觉察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变化，并且在一些事情上达成了共识。
“十分不幸，那么美丽的星轨，在这个世界上，最长也只能存在六十年，都不够我们的幼崽成人。更不幸的是，我们是他想要消灭的敌人，而且我想不出有什么能改变他的想法。”
片刻之后，哈布斯苦笑道：“短生种的固执来自于他们生命短促，过于遥远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就是不切实际。林元帅或许是对自己所拥有的未来更能确定，所以愈加无法动摇。”
“是的，人族真是矛盾的生物。个体生命的短促让他们格外专注眼前，可是这种局限却并没让他们走错未来。”魔皇顿了顿，心平气和地道：“这就是我们的敌人。”
“您打算彻底清除让您不安的根源？”这是哈布斯第二遍发问，话题又转回魔裔大公到来之前。
魔皇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他过了很久才道：“如果你指的是林，不，我不能杀死他第二次。况且我不知道林是怎么做到的，他把自己的本源湮灭了。所以他的遗骨现在很不稳定，一旦原晶离体，立刻就会崩解。”
哈布斯愕然，“本源？生命的本源不是各自的原力吗？”
“魔裔研究院只是拿这个名词指代而已，他们认为，短生种也有一种类似于长生种灵魂的本源。我们的灵魂如果强大到能够抵御命运之轮的消磨，就有可能在未来觉醒。短生种却不行，他们的生命本源会与躯体同朽。”
哈布斯发了一会儿呆，道：“所以您要对千夜斩草除根？”
魔皇摇头，“不，亲爱的哈布斯，千夜或许很重要，可是黑之书更重要。实际上，一两个人的生死无关大局，等纯净的新世界建立，不适合存在的自然会慢慢消亡。”他叹了口气道：“只有林是不同的。”
房间里一道魔气若清风拂过，半空中出现了繁盛之章世界衍化的景象。魔皇静静看着，直到影像中断，方道：“真是百看不厌。”
“这就是纯净世界的样子？”
“确切点说，应该是这个世界本来应该有的样子。只是无论我们怎么努力，黎明原力都在我们世界里留下太多的痕迹。就算彻底清扫过，存在的终究是存在过。所以黑之书中的世界也只能是理想，永远也不会实现的理想世界。可是，这不妨碍我们向它靠近。”
哈布斯又沉默了，他站起身，从桌子后走出来，到落地窗边向外远望，道：“最近您的话很多。”
魔皇自嘲的一笑，道：“即使坚定信念，确立目标，也会有彷徨困惑的时候。你可以把它都当作是我的自言自语。”
哈布斯转过头看他，目光颇为新奇，“我以为只有我们才会有这种烦恼。”
魔皇失笑道：“亲爱的哈布斯，你是最不该有这种疑问的人。我和你，亦或我和你们有什么根本不同？”
哈布斯被说得微微一怔，这不符合永夜世界长久以来的位阶和等级常识，圣山怎么可能和普通永夜贵族一样。然而他再想了想，又觉得没法反驳，冒险者凯恩和魔皇凯恩的真实性情并无改变。
“好吧，这一点上，我承认你是对的。”
魔皇拿起手边一份文献，随手翻了翻，就饶有兴味地道：“这篇是讲上古战争时的后勤管理吗？很少见啊！”
哈布斯却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头，反而问道：“所以，凯恩陛下，您确定了吗，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看书，直到黑日山谷大门开启。”
“还没有开吗？比起最初的预计时间，这都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吧？”
“这就是让我疑惑的地方。新世界意志似乎在抗拒开启大门，并且对各种探测也都给予相当坚决的反击。这个意志，已经聪明得不象是世界意志了。”
“新世界意志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魔皇老老实实地道。
这一刻，哈布斯都有种面对没有回答出老师提问的年轻学生的感觉，并且脑海中翻涌出许多属于梅塔德隆的记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冒险者凯恩并不比魔皇凯恩应对起来更容易。
哈布斯摇了摇头，踱回书桌边，也随手拿了一本古书翻阅。这些虽然是血族的珍藏，可大部分他也是未曾看过的。至于他和魔皇之间暂时而脆弱的平静，谁也不知道能够保持多久。
帝国，通向新世界的大门外，一支神秘部队正在集结。这支部队数量不大，可是装备异常精良，个个都武装到了牙齿，所配备的浮空战舰也均是最新锐的型号。这些战舰外观看上去灰蒙蒙的，和帝国禁卫舰队的涂装截然不同。
在这支舰队不远处，一艘不起眼的小浮空舰中，皓帝与张伯谦正对面而坐。
“张王此去，千万小心，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若事不可为，即当设法全身而退。”
张伯谦道：“此役于全局至为关键，我自会寻找战机，为帝国削去一二强敌。”
皓帝微微皱眉，道：“何必勉强？”
“永夜内部的局面已经很明显了，若是让魔皇平了血族，一统永夜，今后帝国该如何自处？”
皓帝道：“总会有办法的。”
张伯谦道：“那陛下又为何自己要机动出战？”
皓帝被张伯谦堵了这一句，摸了摸下巴，想换个话题，“那曼殊沙华……”
张伯谦截道：“外物而已，有它没它没有分别。强要使用，威力也会大打折扣，又是何必？名枪若真比人还能左右战局，陛下和临江王为何不用人皇？”
皓帝被堵了第二句之后，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老师的心情。
这时两人若有所觉，同时向房门处看去。门被敲响，皓帝叫进后，一名女军官走了进来，再仔细看去竟是李后。
“准备得如何？”
李后道：“新战舰已经返回，这次在新世界内一共停留四日，关键设备只是小损。以此推断，应当可在新世界内停留两月左右。不过黑日山谷环境严苛，恐怕在那边的停留时间不会超过四十天。”
“此战，天机方面，可有什么征兆？”
皓帝这一问，本没有抱什么希望。新世界意志能够令至尊束手无策，强大得无以复加。以天机术去算它，实与自杀无异。帝国的天机术士也就是在外围观察一下大势，还常常只看见一团混沌。
不料李后脸色有异，回道：“最近一次……新世界意志，似是对我人族抱有善意。”
“善意？”皓帝大奇。张伯谦也是十分意外，他明里暗里进出过新世界数次，可没这样的感觉。
“没错，臣妾也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就冒险接触了一下，得到的反馈，它似是希望我们进入里世界。”
皓帝与张伯谦对望一眼，道：“若是如此，最好不过。但也要谨防天机之兆被蒙蔽扭曲，张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这次张伯谦没再堵他，很给面子地点了头。
皓帝转头望向李后，神情变得柔和，道：“下次千万不能再如此冒险了。”
李后怔了怔，方道：“遵命。”
张伯谦推案而起，道：“既是一切就绪，那臣这就出发了。”
皓帝站起相送，“预祝张王旗开得胜。”
张伯谦身形一敛，就从舱室内消失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变软的东岳
曦日大陆，短短数日功夫，一座要塞就依山建成。这座要塞外壁都是以切割过的战舰装甲板搭建而成，防御力远超一般战争建筑。
借助天然地形，如雁翼张开的山壁上布满了暗哨和火力点，而原本魔裔可以借以掩护的地方都被填平。现在要想进攻血族要塞，就只能在逐渐收窄的地形中用生命去添出一条通路。
哪怕是这样，霍华德也仍不满意。他出现在要塞的各个角落，不断对防御设施以要塞人员进行微调，以期达到最佳效果。
夜瞳和千夜并排坐在崖顶，远方空中，一轮烈日高挂，无时无刻不在喷吐着燃烧原力。
千夜看着霍华德忙碌身影，道：“他没办法恢复吗？”
夜瞳轻叹一声，道：“霍华德在苏醒时受到攻击，没有吸收到足够多的精血。这种伤势，只能依靠上古血池才能治愈。可是现在拜恩氏族的血池都落在魔裔手里，实在没有办法。”
“重建血池需要多久？”
“按照古法修建的血池，至少要吸收百年原力才能勉强使用。能被称为上古血池的，都有至少千年的积累。现在鲜血长河逐渐远去，血池想要恢复力量，需要的时间更长。”
魔皇这一招，实是针对血族命门而来。没有古老血池，哪怕血族这些后裔能够活下来，躲在某个角落秘密繁衍，也要上百年才能稍具实力。而想要恢复昔日荣光，没有上千年那是想都休想。
不过大家都还未完全绝望，只要夜之女王还在，血族就还有希望。
这时小朱姬从远方奔来，边跑边叫：“爸爸，你看我捉到了什么！”
在她手中，一条身上布满甲壳与倒刺的巨虫正在拼命挣扎，不时喷吐出浓黄色雾气，一看就有剧毒。不过它所谓的剧毒在小朱姬面前就是一个笑话，一身倒刺在朱姬手中，也都乖乖地被捏得趴下。
千夜回头，微笑旋即凝固，大叫道：“小心！！”
小朱姬愕然，不明白千夜为何突然连脸色都变了。她看看手中的拼命挣扎的巨虫，有些疑惑，难道是要小心这个？这东西如此纤弱美丽，能有什么危险？
就在她思索之际，一片巨大阴影已经笼罩下来。小朱姬愕然回头，看到一个格外高大的男人出现在自己身后，凛冽霸气轰然覆盖了整片山顶。
“原来这是你的女儿。”他低沉地笑了。
“索萨！住手！”
索萨对千夜的咆哮充耳不闻，大手伸出，一把将小朱姬抓在手中，提到眼前，就想仔细看看。
千夜全身冰冷，启动到一半的突击之势都瞬间凝固，生怕激怒索萨，将朱姬直接捏死。他速度再快都没信心快过索萨收紧五指的动作，而狼人大君，素来都以力量著称。
“哈哈！真是想不到……”索萨放声大笑，才笑了两声，就戛然而止。
小朱姬一用力，直接扳开了他的手，跃到地上，飞一样向千夜奔去。
索萨呆住，看着自己的手，一时不敢置信。
作为狼人大君，力量无疑是索萨一向最为自傲之处。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他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相应改造，在完全战斗状态下，索萨是一个高达四米的巨人。
只有庞大的身躯才能驾驭更强大的力量，这是索萨的信条。他所走的也是一条前人都没有走过的道路。
然而索萨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纤弱美丽得仿佛随意一捏就能折断的少女，居然能够将自己的手扳开，就此逃掉。这种感觉，就象是不经意间按住了一只蚂蚁，结果却被蚂蚁一下把手掌掀开。
索萨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个别点上居然有些隐隐作疼。这个少女的绝对力量，恐怕已经追平了某些大公爵。让他在全无防备下，还吃了一点小亏。
索萨放下手，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目光扫过夜瞳和千夜，冷道：“霍华德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
千夜一把拉过朱姬，将她藏在自己身后，对索萨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索萨一声冷笑，道：“狼人剿灭血族，还需要理由吗？”
夜瞳淡道：“前段时间，我对狼人也是这么说的。”
索萨眼中燃起怒火，喝道：“当时议会让你指挥联军，你却派我族战士去帝国要塞前送死！那个时候，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夜瞳微露讥讽，道：“消耗狼人完成献祭是当时血族和魔裔、蛛魔共同的决定，就只有你们狼人不知道。现在你替魔皇作事，还以为抱上了大腿？最终的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血族还会新生，而你们只能沦为炮灰。”
索萨大怒，道：“血族就算有新生，你们也看不到了！我听说霍华德已经半残，他到现在都不敢露头，看来传闻属实。既然这样，那我就送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回归鲜血长河吧！”
索萨大步向前，每一步都震得山体颤抖。他几步就到了夜瞳和千夜面前，大手一挥，当头拍下！
这里可不是新世界，而且曦日大陆这种环境下，越是强者受影响越小，千夜和夜瞳当然不会和他硬拼，分向左右闪避。可是千夜一动，就发现索萨大手有极强引力，竟拖得他难以移动。
夜瞳也明显受到牵引，不过她毕竟是上古传奇，血气猛烈爆发，一发即收，以爆炸般的冲击直接弹开索萨的牵引，轻轻巧巧的脱身出去。
小朱姬则是鼓足了劲发力奔跑，居然硬顶着牵引力量，逃出了巨掌范围。她们两个一跑掉，索萨掌下就只剩下了千夜。
索萨又是一呆，朱姬之前的表现已经让他调高对眼前众人的判断，可也没想到夜瞳和朱姬居然能逃离自己一击范围，不过还有千夜留下，他那一掌仍是原势拍下。没有夜瞳分担，他有信心一掌将千夜拍残。
区区一个公爵而已。
千夜避无可避，反而放开一切，血核脉动，音如洪钟大吕，双臂上举，硬挡索萨一击！
一记轰雷般的郁响，千夜大半个身体骤然下沉，没入地面。随即无数蜘蛛网般的裂纹四下扩散，遍布百米地面。
曦日大陆日夜承受太阳喷吐的黎明原力，这里每一块存留下来的岩石都堪比高品级合金，且最耐高温。千夜以不可思议的战斗艺术，将索萨一击分布到百米范围的地面，才造成这种现象。
纵是如此，千夜仍被拍进地面，相当于索萨挥手一击，就拍碎了公爵级战舰小半个舰身的装甲。
索萨收回大手，便看到千夜挣扎着从地面拔出身体，然而一声闷哼，嘴角出现一缕血丝。
就这样了？
索萨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千夜，而千夜那迅速回升的气息骗不了人，这一掌下去，居然被接下来了，仅仅是受了点小伤，连血都没吐一口，就渗了点血丝，还见风就燃，消失得干干净净。
狼人大君的判断再次出了偏差，这下就连索萨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了。这可不是在新世界，强者非但无法动用许多力量规则，反而会被环境所约束。
忽然索萨身后一道惊艳刀光亮起，斩向后背。惊梦一击，即使是索萨也不能无视，他反手一挥，恐怖力量由引力变为斥力，将夜瞳瞬间送到数十米外，惊梦刀光自然落了个空。
千夜深吸一口气，进入沸血状态，些许不适转眼间驱散。
索萨没有追击夜瞳，转头打量着千夜道：“如果不是知道你是血族，我还以为你是蛛后的后裔。”
“血族的潜力比你想像得还要高。”千夜道。
索萨哼了一声，道：“是吗？那你没机会兑现天赋了。今天可没有刘XX来救你。至于夜瞳，如果恢复全部力量，说不定我也不是她对手。但现在，她不过是个小小麻烦而已。”
远方夜瞳身形一闪，已脱离斥力控制，惊梦再起，又是一道刀光斩向索萨后心。然而刀光只走到中途，就有一面幽黑墙壁浮现，截住了刀光，与刀光一共湮灭。
叹息之墙，千夜和夜瞳都不陌生。夜瞳停步转头，果然是布洛克斯大公到了。
“你出现得早了点。”索萨冷冷地道。
布洛克斯一点也没有给索萨留面子的想法，直接道：“陛下的任务是第一位的。我不能为了照顾你那点可笑的虚荣心，看着他们逃掉。”
索萨双眉竖立，恐怖的杀气不断弥漫，道：“你以为区区两个公爵，就能从我手中逃掉？”
“区区公爵？”布洛克斯嘿地笑了一声，道：“我可是听说，你面前的一位在新世界之门一战就重创过某位大君。而且同样是他，刚刚还接下了某位大君的全力一击。”
索萨脸色猛地涨红，喝道：“当初他是用了卑鄙手段偷袭！”
“是吗？我只看到了结果。”
索萨一时无言以对。结果自然是摩萨尔狼人被打得只能龟缩在大门周围区域，要扩张也得避开千夜。
当时千夜牵制，刘公公隐藏在侧偷袭得手，又有新世界恶意高悬头顶，索萨不敢恋战，只能逃走。此刻布洛克斯的冷嘲热讽，让索萨也难以反驳。还能怎么说？说刘公公实力远在布洛克斯之上？
虽然索萨知道事实如此，但如何证明？身为大君的起码骄傲，也让他不屑去辩解。而且当前特殊形势，让他也拿布洛克斯完全没有办法。至少他是不敢真的和布洛克斯撕破脸的，也不敢影响魔皇的大事。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索萨向千夜吼道：“立刻跪下，把黑之书交出来，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点的死法！”
千夜一愣，他没想到索萨和布洛克斯是为黑之书而来，重视程度甚至还要超过血族几大古老氏族的直系后裔。不过他们显然不知道青之君王雷诺已经将千夜的血核和心脏都融入黑之书中，千夜交出黑之书就等同于自杀。
千夜道：“不战而降从来不是我的风格。”
“这样的话，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你替魔裔卖命，就没想过以后的后果吗？群峰之巅恐怕不会认同你现在的作法吧？”千夜道。
“群峰之巅？他们早就背弃了传统，也背弃了先祖。他们根本不敬畏先祖，都是罪人！相比血族，我倒是觉得群峰之巅更加让人感到恶心。”
千夜冷道：“背弃自己族人还说得这么道貌岸然，难怪你会是最弱的大君。”
这一次索萨是真的大怒：“谁说我是最弱的？”
“大君中，还有打不过你的吗？”千夜反问。
“当然有！比如说……”索萨刚想说出名字，就被布洛克斯打断：“他们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有意义吗？”索萨反问。
“当然有。”回答的不是布洛克斯，而是千夜。
索萨双眼微眯，道：“你是在消遣我？”
千夜取出龙葬，道：“我怎么敢消遣一位大君？只不过，如果我是狼人，我不会放下与血族的仇恨，但也不会为此投靠魔裔。至少在名义上，狼人还是四圣族之一，而大君应该有起码的尊严。”
索萨越听脸色越是阴沉，道：“很好，你真的激怒我了。”
千夜手握龙葬，退后数十米，拉开了与索萨的距离。
“这样有用吗？”长笑声中，索萨一步就到了千夜面前，大手如云，当头压下！
千夜刚要爆发原力闪避，索萨一步踏下，大地震动，层层叠叠的原力涌动如潮，恰好将千夜准备爆发的原力冲散。
千夜脚下如踏软泥，完全无法发力，看着索萨巨掌压下，只能再次硬挡。
巨掌落下，又是一声郁雷炸响。
索萨哼了一声，竟是退了半步，手心如同刀割，火辣辣地痛着。这一掌拍下，如同拍在一个倒竖的匕首上。哪怕他巨掌比战斧还要坚硬，也是受了一点伤。
千夜正面硬抗一击，居然还能令自己受伤？索萨极为诧异，望向千夜。
千夜此刻望着手中东岳，也是脸色有异。东岳剑刃微弯，竟是轻度损毁。这把剑融入巨犀独角，又在众生之池中浸过，千夜原本以为已是永不损毁。没想到挡索萨一击，就已小损，看来所谓永不损毁，也要看对手是谁的。
然而索萨一掌能够拍毁东岳，还是大出千夜意料。因为他刚刚独立接了索萨一击，感觉虽然吃力，但是也没有那么无可抵挡。至于第二击，力道确实强了些，也没给他完全接不下的感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东岳变软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战局不利
索萨和千夜交手之后各自思索，其他人可没闲着。
夜瞳手中刀光乍起，然后又被叹息之墙封堵。布洛克斯大公盯着夜瞳，道：“你的对手是我。”
“你？”
“没错。纵然你有圣器在手，可毕竟还不是大公。”布洛克斯伸指轻点，身前出现多道叹息之墙，将道道惊梦刀光挡了下来。
布洛克斯凝立空中，一手负在身后，只以单手在空中挥舞，伸指一抹，就是一道叹息之墙，抬手轻挥，叹息之墙即会移动切割。
作为魔裔近似大君级的始祖能力，叹息之墙在布洛克斯手中又有全新变化，可以厚成方形，也可以薄若纸片，飞射出去就是攻敌利器。这已经超越了耶路生家族防御为主的战法，已经有了点攻防一体的影子。
惊梦那原本近乎无解的刀光，经过叹息之墙的重重削弱，也是威力大减，即使落在布洛克斯身上，他也是坦然受了。
布洛克斯大公看看身上，刀光过后，战甲上多了道浅浅刻痕。他傲然一笑，道：“圣器果然是圣器，这样都能伤了我的战甲，我要胜你，倒也不易。不过你毕竟只恢复到公爵位阶。惊梦是上古时期就陪伴青之君王的圣器，就算现在在你手中，谅你也得不到它的认可。以你实力，又能发出几刀？”
“雷诺……”
布洛克斯道：“青之君王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强者，只是可惜，他为了你们而陨落，实是有些不值。”
说到青之君王，布洛克斯的口气并无面对索萨时的轻慢。雷诺最后一战力压永燃之焰和梅斯菲尔德之主，即使那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力量，也让对手满怀敬意。
提及往事，夜瞳眼中寒意渐浓，长发无风自动，双瞳中映出了布洛克斯大公的身影。
“毁灭之瞳？对我没用的。”布洛克斯大公一声冷笑，在面前布下一道叹息之墙。在夜瞳眼中，布洛克斯大公的身影就此消失。
成功隔绝毁灭之瞳的注视，布洛克斯却反而心中一个激灵，没了刚刚的自信，总觉得不知道哪里有些不对。他忽然感到什么，意识从叹息之墙后面略一抬头，只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刀光，正滚滚而来！
布洛克斯大吃一惊，这是惊梦？惊梦还能这么用？！
他顾不得去计算夜瞳究竟在这瞬间发出了多少刀，反正这么大一片刀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多点少点，也都不是他能够接得下来的。
惊梦已出，布洛克斯大公知道自己躲也没用，逃也没用，惟有硬挡。
刹那之间，他须发几是炸开，魔气如火山般喷涌，一道又一道叹息之墙布在身前。然而他只来得及完成四道叹息之墙，刀光就已到了。
刀光如潮，瞬间冲垮了寥寥四道叹息之墙，然后将布洛克斯大公吞没。
如梦幻般的刀光散去，布洛克斯大公凝立原地，看上去毫发无伤。只是他望向夜瞳的目光，变得无奈且遗憾。
夜瞳此刻气息已经跌到谷底，血气几乎消耗一空。而布洛克斯大公则相对神完气足，危急时刻连布数道叹息之墙，也不过让他魔气消耗三成不到。仅从这一点来看，布洛克斯大公此刻留存实力远在夜瞳之上，夜瞳几无再战之力。
然而苦笑的却是布洛克斯大公，他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夜瞳拍拍惊梦，道：“这把刀，当初是我借给雷诺的。”
布洛克斯难以置信，然后恍然，喃喃道了声：“原来……是这样。”
他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就那样栽倒，直到坠落尘埃的一刻，满身护甲外袍突然破碎，化为烟尘。而他的身上，则是看不到一点伤痕。那原本充盈的魔气，失了束缚，四散溢出，化为团团黑暗，消失在天地之间。
布洛克斯大公亦是魔裔一代天才人物，年轻时代地位就和如今的安文相似，在同阶中罕有敌手，正面对抗亲王有时也不落下风。所以明知道夜瞳是二次觉醒，也明知道夜瞳对普通公爵有瞬间斩杀的能力，他也依旧凭借高出一级的原力修为，敢与夜瞳单战。
只是他没有想到，本以为对夜瞳估计已经十分充分，可实际上还是远远低估了她。惊梦难以驾驭，在议会是出了名的。他怎么想得到，在上古时期，惊梦原本就是夜瞳之物？
方才对决之际，夜瞳瞬息之间连斩数十刀，将满身血气倾泄一空，数十击汇作一击，威力无与伦比。而布洛克斯在同一时间只能倾泄出三成不到的魔气。
夜瞳暗金血气品阶直追黑暗本源，布洛克斯大公魔气虽也是极为精纯，可比夜瞳还是差了一个级别。如此巨大差距，让他如何能与夜瞳相抗？
魔裔一代英杰，就此陨落。
而这个时候，索萨和千夜还在思考。
两人向布洛克斯大公的身陨处望去，索萨出人意料地即不愤怒，也不惊讶，而是眼中透着不加掩饰的讥讽。
“我以为他只是会输，却没想到死得这么干脆。看来过去这些年，他都没遇到过什么像样的对手。”
“我以为，你会为战局不利而担忧。”
索萨低沉一笑，道：“没有了碍事的人，我就可以拿出真本事了。杀了你们，在魔皇陛下面前也好有个交待，免得他把手下的死怪到我头上来。”
“布洛克斯大公都死了，你还有信心杀我们？”
“为什么不呢？我原本是有些顾忌夜瞳，可惜她为了杀布洛克斯那个蠢货，一下子耗干了血气。就算她有秘法，想要恢复怎么也要些时间吧？有这点时间，够我杀你几回的了。”
千夜冷笑，“你倒还真有自信。”
索萨淡道：“如果你以为上次那种光羽般的战技真能伤到我，那你就错了。况且就算是那种攻击，你也发动不了几回吧？”
“你可以试试。”
“我当然会试，不过你的剑好象不行了。”
千夜面前忽然浮现无数金青色鲜血，凝聚成一把青中透金的剑，插在他面前地上。
霍华德身影浮现，道：“用我这把剑吧，我老了，已经用不太到它了。”
索萨微微一怔，看着霍华德，双眼微眯，道：“原来你已经虚弱成这个样子了。不好好躲着找个血池泡泡，还四处乱逛，是觉得活得太久了吗？”
“都已经这种时候了，就算战死有什么大不了的？总好过你们狼人，在新世界开启时刚刚受了羞辱，现在魔皇给根骨头，就赶紧跑过去叼起来。”
几乎每个狼人最忌讳就是被说成狗。索萨脸色阴沉，道：“看来当年那一战，还没有让你改掉那种毫无来由的傲慢。”
霍华德笑了笑，道：“当年我是赢不了你，可也没输。身为大君，连我都拿不下，听说你在狼祖面前很是下不来台。”
索萨脸色愈发难看，道：“等我先杀了这小家伙，轮到你的时候，一定会让这个过程无比漫长和痛苦。至于她，魔皇陛下既然没有特别交待，也许我可以尝试一下，上古大人物的味道究竟有什么不同。”
千夜拔起霍华德的佩剑，喝道：“身为大君，竟然如此无耻！”
“怎么？你想杀我吗？”
夜瞳道：“千夜，冷静。”
索萨笑了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道：“冷静？没有用的，除非她现在就逃，否则早晚要落到我的手里。”
夜瞳也不生气，淡道：“你再啰嗦，我可就恢复了。”
“好，既然你们想速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索萨一步跨到千夜面前，大手拍下，和最开始一模一样。
他刚刚起步，千夜就身影闪动，抢先以预判的虚空闪烁脱离了攻击范围。然而千夜身影模糊，眼看着就要消失，却不料索萨这一掌产生的牵引力比刚刚大了足有一倍，竟生生将千夜从虚空中拖出，又回到掌下！
千夜微惊，看着如小山般压下的巨掌，单膝跪地，双手抱持青金长剑，剑锋向上，迎向了索萨的这一掌！
一声闷响，大地震动，索萨的大手狠狠拍在地上，生生将山顶岩地拍出一个数十米大小的巨坑。
千夜已然不见踪影，被生生拍入地底。然而索萨的手背上，却多出一截剑锋，青金色剑刃，正是霍华德的佩剑。
索萨哼了一声，大手抬起，生生将手掌从剑锋上拔出，锋刃离体，竟然伤口随之自愈，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在巨坑中央，千夜保持原本姿势不动，只不过整个人都嵌进了岩石里。
索萨眼中寒光一闪，抬起右脚，大脚直接向千夜踏下。霍华德的剑锋锐加倍，接近神器，只可惜对于狼人大君的躯体来说，这种切割根本没有太大意义，而过于锋锐常常伴随着不够坚固，再和索萨硬碰硬几次，可就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千夜身影闪烁，便自坑中消失。索萨一声低吼，足下也产生恐怖引力，再一次将千夜从虚空拉出，一脚踏下！
轰的一声，山顶岩地又下陷数米，索萨那庞大身躯几乎要整个沉入地面，这一踏之威，直如一艘战列舰全速撞击地面。索萨只以身体和力量见长，然而他却将这两样修炼到了极致，举手投足，都有摧山填海的大威力。
这是在万物坚硬如钢的曦日，若是换了中层大陆，索萨这一脚，完全可以踏碎山峰。
然而一踏之后，索萨却并无得色。他拔出右脚，发现地上只留下一个深深足印，千夜不知去向。
索萨猛地抬头，看到空中一根黑色光羽扑面而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围攻
面对原初之枪，即使是索萨也不敢大意，抬手格挡，同时大步后退。然而速度并非他所擅长，即使没有新世界的加成，索萨的预判依然有些偏差，大手还没有拦截到位，黑色光羽已经没入他的胸口。
索萨哼了一声，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身体也晃了几晃，不过转眼间就恢复如常。
压下伤势后，索萨没有理会千夜，而是望向了霍华德，沉喝一声：“找死！”他一步跨到霍华德面前，重拳直击霍华德头胸。
霍华德笑道：“这可就不厚道了。”他手中多了一根长长手杖，在地上一顿，原地腾起一团血云。
在索萨拳锋引力下，血云被压缩成一滴血珠，然后又被压成一粒微不可察的晶体，然而霍华德不知去向。
索萨扫视周围，看到霍华德在百米外现身，哼了一声，道：“你们血族就只会藏头露尾。霍华德，你怎么说都号称是二代始祖，只会一直逃吗？”
“逃也是要花力气的，我也许逃不了几次了，你要不要来抓我试试？”
索萨哼了一声，并未接口。霍华德以精血代替自身抵抗索萨牵引，让本体逃跑，每次施展都有代价。可是索萨却不会小看他，霍华德成就始祖也有几千年了，积累异常丰厚，虽然他现在受了重创，可谁知道能够施展多少次逃遁。
索萨见霍华德依然一昧回避，于是腾空而起，直奔千夜而去。千夜自然不会再让他近身，转身闪避，拉开距离。
然而索萨一声狞笑，身体猛然间再次膨胀，又长高了足足一米。他大手虚握，一道无形引力隔空落在千夜身上。索萨发力一拉，千夜非但没有飞远，反而被不断扯向索萨。
同时索萨左手虚按，又是一团斥力，推得夜瞳翻翻滚滚的飞向远方。至于霍华德，索萨都没有正眼看过他。
待将千夜拖近，索萨就是一拳凌空击来，拳锋上凝聚出一颗墨青色巨拳，正面轰向千夜。
千夜横持青金佩剑，左手平按剑脊，以剑为盾，挡住了青色巨拳。
千夜本是在飞退，可是退势却忽然变慢。索萨这一拳，竟生出两道截然相反的巨力，一道牵引力锁住千夜，让他无处逃遁。
结果就是千夜后退速度近乎停滞，然后结结实实地被巨拳迎面砸中！
砰的一声闷响，千夜瞬间被砸得倒飞百米，如炮弹般射在地上，坚硬岩面上留下一道渐深的犁沟。
千夜挣扎着爬了起来，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这一拳实在是太重了，几乎无从卸力。生挨大君一击，滋味绝不好受，哪怕千夜是上古血族体质，也是承受不住。
索萨毫不放松，一跃百米，如同一颗流星坠落，合身将千夜再次砸入地底。不过这一次他却是哼了一声，爬了起来，胸腹间多了一道伤口，不大但相当之深，都切穿了肋骨。
这次千夜从坑底爬出，动作明显迟缓，连遭两次重击，让他也受伤不轻。
不过索萨却更是惊讶，道：“普通公爵可挨不了我两下，更别提还能伤到我了。看来布洛克斯那个蠢货栽在你们手上不冤。”
千夜晃了几下，方才站稳，然后气息开始回升。
索萨不急于追杀，而是始终在打量千夜的状态，见状道：“又是沸血。你们血族这个能力，看起来很有用，可实际上却让你们败得更快。血气又不是无限的。”
这话本也没错，不过索萨想了想，又道：“不对，你有黑之书。这才是我来抓你的原因。这样看来，还不能多让你休息，先打到半死再说吧。”
他大步上前，又是一模一样的一掌拍下。
然而千夜身后忽然出现一个高大血族的幻影。幻影直接扑到千夜身上，就与他动作同步。千夜双手持剑，剑锋指天，迎向索萨巨掌。
这一掌拍下，千夜的反抗力量意外的强，索萨居然没有象前几次那样，将千夜直接砸进岩地里。而他的大手则是被剑锋再一次洞穿。
索萨收手，千夜趁此机会立刻施展虚空闪烁，把距离拉到百米之外。但是这个距离对于普通强者来说可能够了，对大君却远远不够。
索萨一大步就是百米，然后大手一挥，引力范围也是百米，抬手就将千夜抓住，再次将他从虚空闪烁中拉了出来。
但这一次当索萨挥拳重击时，千夜身上与之同步的血族幻影突然膨胀，然后被引力剥离。千夜却是脱开束缚，重获自由，瞬间远离同时还以一记原初之枪。
索萨在这上头已经吃过两次亏，知道这个距离以他的速度根本躲不开，索性不费力去回避，硬受了一记原初之枪。
他若无其事，转头望向霍华德，道：“不愧是黑暗福音，这样都能插手战局，看来还是要先杀了你才行。”
那血色幻影是霍华德给千夜的秘法加持，不光能增幅千夜的力量，还能以自己为诱饵，骗过索萨的控制牵引。这两大能力简直就是为索萨当前战况量身订制，一下让原本只能被动挨打的千夜有了反击能力。
而千夜手中的青金血剑，也是霍华德之物，能够破开狼人大君的防御，屡屡给索萨身上添伤，就算只是些小口子，犹如蚊叮虫咬，也相当烦人。
见索萨向自己而来，霍华德毫不惊慌，手杖一挥，两个血族少女幻影在千夜身后出现，然后与千夜融为一体。
“血之双子，原本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不过现在我暂时用不了，只能让千夜代替我，让你体会一下双子少女的威力。”
索萨充耳未闻，也不转头去看，直接一掌扫向霍华德。霍华德则是故技重施，以一滴精血为代价遁到远处，避开了索萨重击。
远处千夜见索萨竟然大意至此，让他拉开到可以用原力枪的距离，实在机不可失，立刻取出龙葬，双翼舒展，以晨曦启明灌注的原力弹呼啸而出，直接轰在索萨后背上。
这一枪轰得索萨向前一倾，背上则是直接炸开水桶般的伤口，伤口青色原力和晨曦启明激烈战斗，也令伤口不断扩大。
然而对其它大公来说都是重伤的伤口，放在索萨庞大身躯上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他放下霍华德，回望千夜，眼中开始燃起怒火。
索萨一声长啸，身周多了一层青色武装，再向千夜冲来。他人还未到，牵引力场已经牢牢将千夜束缚原地。千夜拔出青金佩剑，一剑斩向索萨的青色拳锋。
双子少女则是一左一右，如推重物，居然把牵引力场排开，让千夜有了发挥全部力量的空间。
此际千夜已经顾不上将混沌原力分拆成暗金血气和晨曦启明，就原原本本的送入青金长剑，剑锋上泛起一层朦朦光华，反而将原本亮眼的青金色压了下去。
同时千夜全身骨节都在爆响，得自指极王的开山劲层层叠加，瞬息间攀至顶峰，待到一剑斩落，已是无穷大力！
青金血剑斩落，索萨的巨大拳影竟被一剑剖开，原本凝聚成拳锋的青色原力如同冰雪消融，大片大片融化，转眼溃散。
千夜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本快要将他逼到绝境的重拳，居然就这样被斩破了。而索萨则是面色有异，道：“你这是什么原力？”
青金剑锋上附着的原力灰蒙蒙的，连索萨都看不太清楚。可是一小片灰气就湮灭了大量索萨的青色原力。索萨征战至今的漫长岁月里，还从来没有看到过类似原力。
千夜自然不会回答，挥剑而上。双子少女则是做出一模一样的挥剑斩杀动作，千夜这一次明显感觉力量至少有三成的增幅。
索萨也不再用原力拳锋隔空遥击，而是一步就拉近两人距离，直接以肉掌拍向千夜。
剑掌相交，千夜再一次被击得倒飞出去。这次他不过飞出十余米，索萨却并未追击，皱眉低头看着手心中出现的一道深深切口。
伤口上弥漫的灰气，正毫无差别地湮灭着他的血肉与原力，令伤口不断扩大。
索萨只觉不可思议。他是大君，原力品阶已经靠近黑暗本源。可在灰蒙蒙的神秘原力面前，他自身原力就如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成片地败下阵来。即使夜瞳的暗金血气，又或千夜原本的晨曦启明，最多也只能让索萨处于下风而已。
索萨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圣山之上，方会有这等原力？
就在这时，他心生警兆，回头一看，只见滚滚刀光扑面而来。
夜瞳已经恢复了？
索萨一声咆哮，全身青色战甲蓦然增厚，然后挥出重重拳影，砸向刀光。只是索萨攻击虽猛，对惊梦的削弱却还比不上布洛克斯大公的叹息之墙。
叹息之墙在魔裔能力中就如血族生机掠夺的地位，对于布洛克斯来说，他吃亏在位阶上没有足够的优势，而对索萨来说，却是缺乏足够品级的秘技来应对惊梦。
索萨一通猛攻，也不过将惊梦刀光削下一半，余下一半也将他青色战甲斩得七零八落，然后一道本是隐藏的刀光骤然点亮，直接斩在索萨的胸口！
索萨低头，胸前战袍破裂，肌肤上却丝毫无损。不过那针刺一般的痛正向身体深处蔓延，说明这伤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索萨正要将刀伤硬压下去，忽然间体内一阵剧痛，一根黑色光羽猛然炸开，刚刚被压制的原初之枪终于找到机会爆发，一下就重创了几处脏器。
原初之枪的爆发另索萨极为意外，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原力不知不觉间竟然下降了一成。
再一细察，索萨才发现体内多了一种奇异毒素，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他的原力。若不是原初之枪的爆发，他还要再过一会才能察觉到毒素的存在。
一发现毒素，如何中的毒就很清楚了。索萨怒道：“霍华德！你也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霍华德笑道：“我手段还多得是，针对你的也很多。这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你能活过今日，再说见识其它吧！”

第二百二十四章 重返墉陆
不到片刻功夫，索萨就见识了霍华德层出不穷的手段。
黑暗福音真实年纪比索萨大了两百岁，积累下来的战斗经验无比丰富。他始终在战场边缘游走，根本不和索萨正面冲突，甚至连反击都放弃了，实在遇到避不了的场合，霍华德宁可消耗精血也要强行闪开，总而言之，就是不和索萨真正接触。
霍华德身边游走着数头形态各异的异兽，这些由血气凝聚的异兽各有不同能力，以索萨的见识，也只勉强认出其中一种，还只是听说过，并没有真正见到真身。至于其它几只异兽，索萨连听都没听说过。
数头异兽栩栩如生，每只能力各有不同，或能让霍华德加速，或是令他更加飘忽，或是为他抵挡一次引力牵引。有这些血兽之助，霍华德如虎添翼，飘忽不定，让索萨有无从下手之感。
索萨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战，他那时初晋大君，明明位阶上有优势，可就是拿不下霍华德。不过仔细想想也无须太过惊讶，这位血族始祖与无光君王明争暗斗多年，即使最近百年活动渐渐减少，梅丹佐也仍然奈何不了他，就可知霍华德自有独到之处。
霍华德一边躲避索萨追击，还有余暇给夜瞳上了加持。在夜瞳身上浮现的是一双血翼，让她的速度提升了一成。夜瞳本就趋退如电，速度再有提升，更是如风如电，跟在索萨身后狂斩乱杀，道道刀光又给他添了不少伤口。
双子少女增幅下，千夜力量已经勉强可和索萨正面相抗，混沌原力威力逐渐显现，逼得索萨原力攻击逐渐减少。
有千夜在前面硬抗，夜瞳自后袭杀，霍华德周围游走骚扰，索萨一时之间竟有些束手无策，空有一身惊天实力，就是发挥不出来。
三人中看上去似乎霍华德最是无用，但是每每关键时刻，他都会及时出手，以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化解千夜和夜瞳危机。
黑暗福音的名望，可都是一场场战斗积累出来的。即使是实力大损的现在，他也是战场核心因素之一，不把他拿下，索萨想要获胜，怕是难上加难。
然而想要拿下霍华德，又是谈何容易？这老家伙滑似狐狸，手段层出不穷，说不定针对每个敌人都备了一套不同组合的血兽。再说无论千夜还是夜瞳，都绝非普通的公爵和大公可比，一个不小心索萨也会受伤。若将他的对手换成两位亲王，也不见得会这么吃力。
看来真想要赢下这一仗，甚至是活捉千夜，不付出足够代价怕是不成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索萨重重踏在地上，爆发的原力斥力让千夜、夜瞳和霍华德都远远退开。
索萨收手，脸上的愤怒、不甘和焦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淡漠得好象整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既然布洛克斯那个蠢货已经死了，我又为什么要这么卖命呢？”
转折突如其来，千夜一怔，等候着下文。
索萨理了理破碎的战袍，从伤口上沾了一滴带有灰色原力的血，放在嘴里尝了尝，若有所思，向千夜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然后道：“我要回去复命了，你准备拦我吗？”
“不会。”千夜道。
索萨肯走，自是再好不过。经此一役，千夜已经发现这位狼人大君并不象看起来那样鲁莽无脑，真正战力也绝对对得起大君身份，强横的牵引力量与极致的肉体打击配合得恰到好处，让他身周百米之地都成死域。
在近战领域，索萨强得可怕。现在想来，当初千夜能够力压摩萨尔狼人还真是有运气成分在里面，索萨不肯在极度不友好的新世界环境里受太多伤，应该是重要原因。
而若说弱点，索萨攻击和控制范围有限，如能高速游走，理论上是可以慢慢磨死他的。可是大君身上的弱点，也只是相对而言。千夜数次虚空闪烁都被索萨直接抓了回来，想要游击，哪有那么容易？
只是这一次魔皇出动了索萨，那下一次呢？来得又会是谁？狼祖，还是永燃之焰，甚至是魔皇亲自降临？
布洛克斯大公死在曦日，魔裔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千夜和夜瞳退向两边，让出通道。
索萨忽然道：“差点忘了，还有件事没做。”
他抬手，手上伤口迸裂，涌出一团鲜血。这团鲜血一出，便迅猛燃烧，化为一个巨大符文，瞬间将千夜罩在其下，然后没入千夜身体。
索萨这一手突如其来，那符文的速度超过一切攻击，几乎是在形成时候，就同步出现在千夜身上。若有人一直目不转睛，甚至可能在一瞬间看到符文同时存在于两处的怪异景象。
“这是诅咒！”夜瞳拔刀而起，斩向索萨。
索萨大手一挥，又将夜瞳送出数十米外，道：“这是诅咒，不过暂时对他没什么影响。”
千夜站在原地，检视身体，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而那个符文则是不知去向。
霍华德见多识广，沉声道：“这是上古符文，相当于追踪信标。”
索萨笑了笑，道：“不愧是黑暗福音，连我们的上古符文都一清二楚。好了，既然身上有了我的信标，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希望你不是象布洛克斯那样愚蠢。”
索萨说罢，转身而去，转眼间消失在远方。片刻后一艘浮空舰飞来，在千夜头顶盘旋一周，便飞向高空，消失在虚空深处。
明知道被下了追踪信标，千夜却怎么都找不到信标所在，也不禁佩服大君手段的神异。
霍华德若有所思，道：“以我所知，狼人的上古符文威力强大，但在具体力量的运用上面却不够精细。如果这个符文确实是追踪信标，那么索萨手中应该还有另一个信标，依靠两个信标之间的感应来确定你的位置。然而，这只不过是两个点，想要精确锚定，还需要第三个点。这个符文看上去似乎办不到这一点。不过关于上古符文，想来夜瞳陛下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是。”
夜瞳一直在思索，听到霍华德的话，便道：“确实如此。那个上古符文应该只能大致感应出方向，并不能精确定位，也就是说，即使索萨确定了千夜的方向，也无法确定是距离他一千公里，还是一万公里。”
霍华德道：“如果快速移动，通过感应方位的变化程度，还是能锁定距离的。只要追踪的人移动得足够远。”
夜瞳摇头，“不，符文信标的方向感应偏差个十度是常有的事，除非横移上千公里，才有可能将这些误差的影响消除。但是，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哦，为什么？”霍华德有些不解。
夜瞳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想要抓千夜的是魔皇。以圣山手段，完全没必要使用什么信标，圣山意志可以覆盖大陆，魔皇即使仅降临分身，搜遍曦日和周边空域也不过是花点时间而已。况且预言师的方位指引可比这个要感应上千公里的信标强。”
“这倒也是。”霍华德凝思，“不过魔皇是用不着信标指示方位，其他人则不然。圣山们行事从来都是无法揣测的，魔皇既然到现在都不曾自己出面，想必是有什么原因，或者在关注别的事情。但是不能不防其他大君的到来。”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一个索萨就这么难对付，若有两位大君联袂而来，恐怕他们就只能逃跑了。
千夜忽道：“既是这样，那我待在这里，反而会不断引来强者。”
夜瞳和霍华德对望一眼，立刻明白了千夜的意思。这两次战斗下来，显然魔裔的首要目标变成了千夜。
曦日大陆本身易守难攻，秘密航路就是一道天然屏障，极大制约了舰队的航行速度和规模。魔裔的先锋部队来得这么快，全是因为布洛克斯大公座舰有放大叹息之墙的功能。
这点猜测并非凭空得来。一方面是千夜亲眼看见当时逃走的那一半议会舰队，在驶出大陆近地范围后就险象环生，被高空炽热如火的炎流又砸下几艘。另一方面他也从俘虏口中得知，这支部队原本还有差不多规模的中军和后军，却一直不曾出现。可见曦日不是这么容易来的。
千夜如果离开，魔裔失去真正的目标，又刚在环境恶劣的曦日吃了一个大亏，是否还肯为剿灭一点不成气候的血族氏族后裔花偌大力气，还在两说。而千夜若待在这里，非但索萨之流还会再来，曦日基地等如是给了魔皇一个精确坐标。
霍华德沉吟道：“先不管索萨在打什么主意，无论上古符文信标还是预言师的隔空探测，应对的最好手段就是不断移动位置。哪怕圣山意志无远弗届，搜遍所有大陆也不是一日之事。你避上一避也好。”
商议之后，夜瞳自是和千夜同行，而霍华德则是留在曦日大陆，统领血族氏族后裔，修建新的避难家园。
不多时，千夜便登上英灵殿，竜舰缓缓升空，飞往下方的大陆。
墉陆不只有千夜辛苦建立的基业，还有群峰之巅和威廉。在这个时候，千夜想要了解群峰之巅的真实想法。魔裔显然有一统永夜的野心，而狼人和血族的仇恨，在灭族的威胁前，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英灵殿抵达墉陆外空后，出于谨慎，千夜并未让英灵殿降落碧波之城，而是与夜瞳和小朱姬孤身离开竜舰，飞入墉陆，悄悄进入碧波之城。
重返碧波之城，千夜立刻被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
碧波之城原本在城墙外的贫民区已经完全推平，到处都在翻盖建筑，范围比之过去远远扩张，俨然是一个大工地。
贫民区里面明显划出一块一块的区域，大小不一，形状也不规则，每片区域的建筑风格都不一样。不同的区域上挂着不同部落的旗帜和图腾，显示着这片土地的权属和保护人。
尽管看起来和过去的贫民窟一样的杂乱无章，但是繁荣和财富的气息却扑面而来。
千夜离开碧波之城也不算很久，短短时间内，怎么就繁荣到这种地步？

第二百二十五章 狼人的立场
一眼望去，城外原本的贫民区面积扩大了至少一倍，在这一片片工地周围，又搭起了一圈新的居住区，那些原本贫民区里的狼人都搬到了这里。
千夜眼前忽然有一丛鲜艳羽毛飘过，看到熟人了。他给夜瞳作了个手势，让她留在原地，自己则拉住了那位酋长。
一段时间不见，这位狼人酋长明显胖了一圈，也高了少许。放大的体型让他有更多的地方来插上鲜艳羽毛和挂满珠宝，以彰显自己的富裕。
被毫无征兆地一把拉住，酋长很是意外，本想暴怒发作，结果一看是千夜，立刻换上满脸笑容，又惊又喜：“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酋长那自然流露的惊喜让千夜心中稍许去了些疑虑，问：“现在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简直不能再差了！”酋长声音立刻高了八度。不等千夜问，他就继续道：“您不知道，现在城里什么种族都有，简直吵得不行，明明都没地方住了，可是每天都是几十艘运输船送人过来。您看看，这还是我们以前的碧波之城吗？”
酋长愤愤地道：“这些外面来的家伙都很粗鲁，无论血族、魔裔还是蛛魔，哪怕是狼人，都是如此！每个家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给我找块地，大爷要盖个最大的商铺，最不缺的就是金币’这话说的，好象我们很穷一样。”
这明明是好事……千夜继续听。
酋长用力挥舞着手臂，声音再度提高：“这些家伙想用钱来羞辱我们，我们就要用钱来羞辱回去！没错，我们就是这么做的。”
“狼人传统，对待羞辱不是应该用力量回应吗？”千夜有些疑惑。
“我们打不过。”酋长很老实。
“打不过……哦，好吧。”千夜无言以对。打都打不过，千夜并不觉得这些几个月前还是处于原始部落形态的狼人，能够积累下来什么财富。
酋长则是把小小的不愉快记忆抛在脑后，又开始用力挥舞手臂，口沫横飞地道：“但我们好好地教育了这些外来者，什么才是真正的财富！我们脚下站着的土地，才是最终的财富。没有我们的地，他们的商铺想往哪盖？造到天上去吗？无论多大的商铺，都得找我们买地。”
千夜再细问一会，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原因。
原本碧波之城已经有了各族中立交易的雏形，永夜内战再次爆发后，对于各种军需物资的需求激增。
血族虽然在暮光大陆的大本营一败涂地，可是在其它大陆，以及众多领地上依然有不弱的力量。尤其是各族共居的几块大陆上，那些血族领主们本就是冒险家，当然不会束手就缚，反抗此起彼伏，在一些偏远区域，甚至把议会联军都打了出去。
现在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以往的圣战状态，无论血族还是魔裔，都需要采购大量物资，也有大量灰色交易的需求，而墉陆恰好就是一个天然场所。
在墉陆上，没有比碧波之城更合适的地方了。这里的领主是千夜，属下有两位公爵坐镇，还有群峰之巅背书，安全方面碾压其它区域。
哪怕魔裔已经散发了通缉千夜的命令，但是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背后错综复杂的原由。永夜各族相互征伐数千年，不说两个种族之间，就是各族内部都时敌时友，只要一日千夜没有确定被抓或是被杀，只要没有自信打下整个碧波之城的人，就不敢在这里乱来。
各族商人、冒险家和投机家的疯狂涌入，让碧波之城一时人满为患。每个商人身后代表的巨大需求，就是城市繁荣的基础。
海量的工程又使得碧波之城的劳动力变得不足。来到碧波之城的人发现，这里的狼人格外吃苦耐劳，无论什么样的工作都是完成得又快又好，丝毫不象其它大陆狼人那样暴燥多事。
劳力不足，又将周围的狼人部落吸引过来，就成了千夜眼前的模样。
酋长大手一划，将城外原本的平民区都划入其中，然后道：“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所有的酋长祭祀们都商量过了，您是黑暗之子，也理应是最富有的人。所以大家一致同意，这片区域的土地都归您所有。”
千夜十分意外。碧波之城城内区域其实有限，外面原本的贫民区都被建成了商业区。这片土地属于千夜，也就是说，上面商铺的地租都归千夜所有，这可是一笔海量财富。看来翡翠海狼人并没有因为千夜离开而放弃信仰。
出于谨慎，千夜仍然没有让夜瞳现身，而是自己随着酋长回到了大公府。
千夜示意酋长稍稍控制一下自己返回消息的传播，先去告知威廉。
威廉来得极快，他看见千夜的第一句话就道：“你还敢出现？”
“露个脸，马上就走。”
威廉脸色好看了些，道：“你知道怕就好。我就担心你非要跟魔裔死拼到底。”
千夜摊手，“我可还没活够呢！”
威廉盯着千夜左看右看，道：“最开始得到消息时，我还以为不是真的。你可真能惹祸，连血族和魔裔的战争都敢插手。”
“这次可不是我惹事，是议会先找我麻烦的。况且青之君王救了我，我也不能看着他的族人被屠戮。”
威廉皱了皱眉，“话是这么说，不过这场战争已经不是私人因素所能左右的，唉！”
千夜道：“这次回来，我也想弄清楚，狼人对这场战争是何态度。就在不久之前，索萨和魔裔一起想要杀我。”
“索萨？”威廉脸色凝重，道：“他非常狡猾，真实战力远在名声之上，许多人就是因为轻视了他而变成尸体。他肯为魔皇效力，也不能说是意外。我们狼人现在实际上已经处于分裂状态，狼祖彻底站到魔皇一边，在他号召下，许多先祖派也都跟了过去。”
千夜摇头，“以狼祖的地位也会做这种事？真是无法理解。”血族那些人是对从鲜血长河那里得到力量绝望了，想要走其它途径靠近黑暗源点，狼人又是为什么？
威廉道：“据说魔皇许诺恢复圣山上原本属于狼人的席位，所以狼祖就倒了过去。”
此刻千夜对永夜议会架构也有所了解，听了之后就道：“圣山至尊，还需要别人承诺？就算在圣山上放了位置，没有至尊实力，坐得上去吗？坐得稳吗？”
威廉苦笑，“狼祖已经快到生命尽头，别说魔皇给了承诺，就算没有，能够让他在圣山之上坐一下，他大概也是肯的。如果不能成至尊，那他就活不了多久。所以哪怕知道魔皇承诺兑现的机会很小，他也是要试一下的。”
帝国有长生王先例，千夜也就知道对于行将就木的老人来说，延寿的诱惑有多大。
“群峰之巅呢？”
威廉道：“狼尊交出了暴风雨，并且派出大量战士参加新世界战争，已经算是妥协了。他唯一的反抗是让我避出来，听说魔皇知道后，也没追究的意思，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所以这场血族和魔裔之间的战争，我们并不打算参与。”
“血族倒下，下一个就是狼人。”
威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你对永夜格局还不够了解。就算是要下手，魔皇也会先拿蛛魔开刀，还轮不到我们狼人。在魔皇眼中，我们根本算不上威胁。”
千夜叹了口气，他的确不了解各族纠葛，但总隐约感觉到狼人的这个判断有些问题，然而他也没有多说，这等牵涉到阖族存亡的大事，还轮不到威廉作决定，甚至连发表意见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在这里，也就真的只能是发发牢骚而已。
威廉眼神变得有些古怪，道：“对了，有两个不算是太好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说。”
“一个呢，就是魔裔已经明确通缉你，并且要求所有永夜族裔配合。”
千夜点头，“这个我知道。不过这样你也敢和我见面？不怕魔裔日后找你麻烦？”
威廉哈哈一笑，道：“以前狼尊还会为后继者头痛，现在不会了，他只有我一个选择。”
“第二个消息呢？”
“第二个纯粹就是小道消息了，谁也不知道真假。”威廉第一句话就是声明消息不可靠，千夜听得不由一愣，他现在时间宝贵，威廉怎会将道听途说拿出来，不过随即他就明白威廉为何会这么说了。
“暮光失守后，血族就没有什么始祖级别的强者了，但是不知你感觉到没有，魔裔仍然在控制这场圣战的烈度。”
千夜想了想，问：“控制战争烈度的意思，是指参战的强者层次？”
“以往还包括发起战争的地域，比如各族核心领地是不会遭到直接攻击的。不过魔裔这次攻击暮光，已经打破了这个规则，所以，他们的亲王和大君没有继续出现在后面的战场上就很奇怪了。”
显然群峰之巅说是保持中立，但对局势发展也十分警惕，魔裔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得绝对优势后，却放缓了征服血族其它领地的节奏，让狼人感到很迷惑。而千夜之前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听威廉这么一说，不由也开始奇怪起来。
威廉道：“听说，这是魔皇对血族始祖哈布斯亲王的一个承诺。让两族的战争以圣战方式来解决。”
千夜对哈布斯仅有的了解绝非愉快的记忆，闻言皱了皱眉，道：“哈布斯还活着？”
“应该是活着。”威廉道：“这个承诺可不是件小事。圣战是有规则的，也有底线和限制，而在目前形势下，遵守圣战规则对血族有利，占领区不会被屠杀，其它的至少能多撑一段时间吧！”
威廉有些感慨地道：“想不到血族里还有这样的人物，能让魔皇对他许下承诺。”他拍拍千夜肩膀道：“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你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若按规则，圣山不会参战，也就是说，你至少不用担心魔皇会直接降临到你面前。”
此刻两人都不知道千夜被通缉实际上和他参与血族战争没有一点关系，也不知道这个小道消息背后大人物们的种种交锋，但威廉的分析结果也算是歪打正着，与真实相差无几了。
千夜若有所思地道：“难怪索萨会给我加了个上古符文信标。”
“上古符文信标？”威廉皱眉，道：“这倒是有些奇怪了，完全多此一举啊？圣山找人，只要有点线索，判断大致方位还是办得到的。而魔裔无辉之魇的大预言师又出来活动了，那位年轻的普瑞特蒂克亲王威能极为强大，据说已经超过了他的叔叔，上一任议会首席预言师格雷大师。如果是他出手来推算你的方位，同样会得到比较精确的结果。无论哪一种，精度都不会比符文信标更差。”
两人对索萨的奇怪举动，讨论了一会儿，并无结果，而魔皇对待这场战争的态度，更让两人一头雾水。威廉就问起千夜接下来的打算。
“逃，一直逃。”千夜笑道。
威廉点头，“那我就放心了。什么时候开始？”
千夜起身，道：“现在。”
“不见见其他人？”威廉有些惊讶。
“我露了这个面，先看看各方的反应吧。至于其他人，有很多机会见面的。”
威廉恍然，道：“墉陆确实是个好地方。”
千夜这么说，显是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墉陆。墉陆环境恶劣，凌乱躁动的原力让强者的修炼大打折扣，同样追踪类法术，乃至预言术和天机术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就和中立之地相似。
然而墉陆是一整块大陆，比中立之地所有浮陆加起来还要大得多，在这里游走，腾挪余地更大，也更容易摆脱追踪。而且魔裔在墉陆的本土势力几乎为零，和已经经营了一段时间的千夜相比，就是纯粹的外来者。
与威廉见过面，对狼人的立场有所了解，千夜就离开了碧波之城，消失在茫茫墉陆深处伺机而动。如今他变成了魔裔通缉令上的头号人物，若能牵制住大量追捕他的议会部队，也算另一个层面上的好事。
此时此刻，在哈布斯的熔岩古堡，魔皇放下手中的古书，对索萨温和地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用符文信标吗？”

第二百二十六章 追捕
墉陆深处，千夜与夜瞳并肩站在断崖边缘，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林海，树梢间弥漫着淡淡雾气，远方则是与云天连成一体。
“就到这里吧。”千夜道。
夜瞳没有作声。
千夜轻轻抱了抱她，道：“现在是你力量恢复的关键时刻，必须找个安全地方休养，不能再跟着我到处躲避了。等你成就亲王，甚至是大君，再来找我吧。”
“那你怎么办？”
千夜微微一笑，手中多了一团灰蒙蒙的原力，道：“有混沌原力，只要魔皇不亲自出手，其它人还抓得住我吗？”
夜瞳还有些忧虑，旁边小朱姬道：“放心吧，爸爸打不过，还有我呢。”
小朱姬此刻处于一个十分奇异的状态，她的血脉力量还未成熟，可是身体强横之极，简直就是上古血族和上古蛛魔的叠加，很难用普通的爵位体系来衡量她。当初索萨一个不留神，都被她强行扳开手掌逃走。有这小家伙在千夜身边，也算是如虎添翼。
夜瞳也是决断之人，道：“好，那我就走了。”
她在千夜唇上轻轻一吻，便不再停留，转身而去。
直到夜瞳身影消失，小朱姬才问：“为什么要阿姨走？”
“她要寻找上古血池，沉睡休眠一段时间。等她睡醒，就会更变得更厉害了。对了，你以前不是叫姐姐的吗，怎么忽然变成阿姨了？”
“我最近发现，女孩子的年纪很重要。为了不让别人误会我的年纪，还是叫阿姨比较好！毕竟我还小，妈妈说你们都是按照破壳时间算年龄的。”
千夜哭笑不得，朱姬又把宋子宁灌输她的什么理论给记混了？蛛魔的年龄究竟该怎么算，千夜还真不知道，可是人族所谓的按破壳算年龄，那是指的卵生生物吧？
唉，这小家伙人小鬼大，一旦长成，智慧开启得就格外的快，现在完全不能把她当小孩子看了。可她难道对自己年纪的认知是连十岁都不到？
千夜抬头看看头顶，在虚空之外，英灵殿正在远去。
前一次魔裔已经出动了索萨，这一次肯定还会有其它大君到来。在大君面前，英灵殿的防御就不够看了。这是千夜根基所在，不能让它被毁了。
当初布洛克斯大公就是被千夜冲入座舰，缚手缚脚，才被击败，最终座舰也未能保住。换到千夜身上，可不能重蹈覆辙。
千夜和小朱姬走入森林，消失在林海深处。
林内光线暗淡，参天的古树树冠，以及弥漫在树梢的雾气遮挡了天光，几乎不知是日是夜。树干和地面上生着片片苔藓，散发出莹莹光芒，使林内勉强能够视物。
到处都是阴暗潮湿，浸骨的寒意四下弥漫，在这里呆久了，战将以下的强者恐怕都要大病一场。
在一处林间空地，千夜升起了一堆篝火，将捕来的一头小兽慢慢烤着，问：“感觉怎么样？”
小朱姬抬头望天，道：“还是有些看不清楚，嗯，不过已经能看到一点云层了。”
“还不错，继续练习。要想当一个好猎手，感知是最重要的。”
小朱姬点头，瞪大双眼，努力盯着头顶的树冠和白雾，力图让目光穿透障碍。
这片林海在墉陆上相当有名，是出名的死域之一。林中常年弥漫的浓雾对感知有相当大的屏蔽，同时在阴寒湿气掩护下，有缕缕原力游荡。这些原力都对生灵没有任何好处，在这里住得久了，哪怕是强者也会实力受损。
不过这些问题对于千夜来说已经不在话下，小朱姬更是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千夜来到林海，本意就是想要利用这里的特殊环境隐藏自己，等候魔裔的追杀。不能选择对手，那么选择战场就变得十分重要。
森林中，感知不光会受限，还会有所偏差，后者对于交手尤其致命。千夜有掌控之瞳，可以不受影响。小朱姬天然适应各种恶劣环境，感知反而还会有所提升，这就让千夜都为之无语。也正是因为这里的特殊环境，千夜才要带上朱姬。
看着努力练习的小朱姬，千夜暗自叹了口气。小家伙成长太快，已经到了需要修炼的时候，可是千夜手上却没有蛛魔修炼之法，更没有适合小朱姬这等绝佳天赋的力量运用法门。
千夜思忖，等到这次难关过了，怕是要去找蛛魔麻烦，为小朱姬抢几部顶级传承回来了。
火上的小兽还没有烤熟，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望向天空。在云天之外，一艘战舰自虚空飞入，悬停在林海上方。战舰舱门打开，现出数个身影，居中一人，极为高大，身躯几近四米，脸上是有些异样的铁青色。
“米尼克大公，罗勒公爵，我们已经到了。”
面容阴沉的魔裔大公米尼克看着下方茫无边际的林海，缓缓地道：“按照普瑞特蒂克殿下的预言，这里是那人可能的藏身地之一。我们此次的任务就是彻底搜索此处。若千夜果然在这里，那我们就要拖住他，等候督军大人到来。所有人首先要谨慎，要自保，不能再犯布洛克斯的错误，明白了吗？”
几位强者一一称是。
米尼克对中间那巨人道：“一会若有战事，还得请佩德罗殿下多多出力。”
巨人沉声道：“放心，有蛛后命令，我不会偷懒的，更不会像索萨那个废物一样。”
米尼克大公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三位顶级强者跃出战舰，分别向各个方向飞去，开始仔细搜索。只是茫茫林海，纵使他们都有世间顶级力量，也不知道要耗时多久，方能找出千夜行踪。
虚空之外，一艘巨舰正悬停于此，舰身上绘制着巨大的命运之轮，而若盯着那个图案看得久了，甚至会有微微晕眩的感觉。
巨舰中央一间书房内，普瑞特蒂克站在书桌前，正对着地图凝思。偌大地图上，几块区域正散发着微微光辉。
这时房门敲响，一名魔裔军官走进，恭敬地道：“殿下，米尼克大公回报，已经抵达目标区域，开始搜索。到目前为止，所有搜索部队都已经就位。”
普瑞特蒂克点头，道：“希望他不会象布洛克斯那么愚蠢。那个自大家伙，居然以为自己可以和握有惊梦的夜瞳单挑，陨落也不奇怪。只不过有索萨在旁，他还是陨落了，真是够倒霉的。”
这种事情，那军官哪敢接话。
普瑞特蒂克显出一丝倦意，道：“我先休息了，告诉他们，一天之后我会再重新定位。”
“是，殿下。”
军官离开，普瑞特蒂克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看着地图上的四块颇为分散的区域，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误差居然会这么大，究竟是千夜的原因，还是黑之书？如果是黑之书，我倒是也想看看了。”
森林中，正在疾奔的千夜忽然停步，明显感觉到虚空之外，似有一道目光穿透重重障碍，落在自己身上。无论空间、浓云还是树林，都无法阻挡那道无形目光。
千夜本能地运起生机潜伏，将所有气息收敛，变得与周围环境无异。而那道目光径自穿透他的身体，却忽然被黑之书吸收，然后分为四道射出，分别投射到四方远处。
“这是……预言术？”
千夜对两大阵营的预言术和天机术都不陌生，随着修为感知的提升，对这类探查的感应也愈发敏锐，但是象眼前这样来龙去脉都是清晰可见，还是第一次。
以往那些术法的落空或被屏蔽，都有种种原因，千夜有时候会隐约觉察，有些就懵懂不知了。这次却是眼睁睁看着黑之书做出了干扰，那疑似预言术的窥探甚至都没有机会直接落在他身上，就被一分为四，送往远方。
当然，这样一来，千夜想要悍然反击的计划也就落了个空。
千夜又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感知，基本能确认那道目光应该是来自永夜阵营，而非帝国。他略一思索，就换了个方向，朝着某道讯息落下的方位潜行过去。
虚空中的战舰上，普瑞特蒂克从小睡中醒来，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再仔细看看刚刚作好标记的地图，叹了口气，将值班的联络军官召进，道：“这是最新的可能分布区域，通报给各路探索部队吧。”
这时轮值的军官换成了蛛魔，那人看了眼地图，就是一怔：“普瑞特蒂克殿下，这……这似乎和昨天的方位差得有点大。”
普瑞特蒂克脸色一沉，冷道：“怎么，你们蛛魔也来置疑我天机术造诣吗？想要我现在的位置吗？那就让芙卡西来接手好了。”
蛛魔军官大吃一惊，议会预言师首席竞争激烈，事实上，在魔裔的格雷大师过世后，无论魔裔的冈萨还是血族的韦伯都不能服众。至于蛛魔的芙卡西是不是有竞争之心，这位联络官并不知道，可他知道自己绝对惹不起眼前这位魔裔亲王兼预言大师。
蛛魔军团连道不敢，赶紧离开，传递军令去了。
军官走了，普瑞特蒂克却锁紧了眉，盯着地图，久久不语。无须军官提醒，他也知道预言术出了问题。
可是眼前的干扰方式前所未见，更不是他所期待的在预言和天机层面的攻防对决。即使是他，也说不清楚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为何每次都会有稳定的四块区域？
普瑞特蒂克知道魔皇一直不肯让他去动天时大势，是忌惮林熙棠的残留影响。对此，普瑞特蒂克虽然服从，但怎么都不可能服气。林熙棠活着的时候，或许他暂时还比不上，可是那人终究已经死了。就连大君陨落后，都不可能保持生前的影响。
然而这次索萨铩羽而归，魔皇却突然允许普瑞特蒂克出来活动，还是参与追捕身份特殊的千夜。普瑞特蒂克摇摇头，不明白魔皇的心思，而想到这里，就免不了会想到哈布斯，除了叹息，他似乎已经没有其它的办法。
森林上空，一道流光坠落，米尼克身影出现，伸手在流光中一抄，拿出一个合金封筒。
他打开封铜，看看里面的地图，脸上顿时罩上一层黑气，哼了一声，将地图撕得粉碎，怒道：“真是胡闹！那千夜能在我眼前逃到几百公里之外？”
不过犹豫之后，他还是向地图上标识出来的目标区域飞去。
千夜如幽灵般在林间奔行，小朱姬则是紧跟在后，一步也没有拉下。她对这种林间奔行显得兴趣极大，时时跃起，在巨树树干间飞弹折射，行动如电，但整个过程都是悄无声息，已显示出顶级掠食者的风范。
奔行之间，千夜忽然急停，本要落下的脚停在半空。他缓缓将脚收回，蹲下，拨开地面上的一片落叶。
在落叶下，有一只金属灰色的蜘蛛正在静静蛰伏。刚刚千夜要是一脚落下，必会将它踩死。

第二百二十七章 灰色领域
“哨蛛？”千夜微微皱眉，“狼人不成，就换了蛛魔吗？不过这次似乎没有出动大君？”
千夜想不太明白魔皇的用意，索萨都不行的话，他本以为自己会立刻面对两位大君。当然也有可能现在的追踪者只是前锋，毕竟不能把大君当斥候来用。
事实上，魔裔的追捕队伍配置已经非同寻常，不仅出动了大巫师，还是普瑞特蒂克亲王本人。只是结果出乎大部分人预料，普瑞特蒂克居然也预言不出千夜的准确方位。
千夜没有动哨蛛，又将一片落叶盖在它身上。哨蛛是蛛魔众多仆蛛中的一种，平时布置在关键位置，一旦死亡，布置它的蛛魔强者就会心有感应。蛛魔光凭哨蛛，就是一些要害地点最好的守卫。
这里既然有哨蛛出现，也就说明那蛛魔强者离此不远了。千夜分辨了一下方位，略有迟疑。
从林中痕迹看，应是有两位修为不低的蛛魔强者，不过各向不同方位搜索，现在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相当遥远。
这个距离就有些尴尬，虽然给了千夜各个击破的可能，但他也无法阻止被攻击者传递消息。只要自己行踪被锁定，哪怕是林海也呆不下去。
正犹豫间，小朱姬牵了牵千夜的衣袖，指了指较弱气息的方向。
那边只是一个公爵，应该没问题吧？千夜看着小朱姬，有些不放心。小朱姬却很是心急，一再保证绝不硬来，有危险就逃跑，就差抱着千夜大腿大哭了，千夜这才勉强点头。
重聚这段时间，哪怕是在逃亡路上，小朱姬也受到了夜瞳和千夜最严格的训练，小家伙的底子实在太好，感知又多少继承了千夜的敏锐，更是有天生的战斗本能，以至于到后来千夜想要收拾她，也稍费点力气。
一个蛛魔公爵，如果只是牵制和骚扰，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想到这里，千夜终于点头。小朱姬一声欢呼，纵身而起，瞬间消失在林中，根本不给千夜反悔的机会。
千夜无奈摇头，暂时放下担忧，追踪着地上痕迹，悄悄向敌人掩近。
蛛魔在森林中本来就是优势，只是千夜有掌控之瞳，开启原力视野后，地上残留的丝缕青黑原力都逃不过千夜的眼睛。不过那蛛魔强者似乎也不惧被发现，一路上都没怎么掩饰自己。
千夜收敛气息，以匀速奔行，此刻若有其他强者感知扫过，只会以为那是一棵古树，只是若感知多停顿一刻，就会发现这是一棵正在飞快移动的树。
如是追了近一个小时，前方森林中就出现阵阵狂风，一个庞大身影借助风力，在林间穿行，庞大的感知时时扫过周围，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这种程度的扫描效率高是高了，但想要找出有血脉潜伏的千夜，实是全无可能。然而这蛛魔强者也不傻，他并不仅仅靠自身搜索，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抛洒那些只若米粒大小的哨蛛。
这些哨蛛哪怕没有食物，也能存活十余日之久，千夜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发现。
在森林中，那蛛魔强者并没有用方便的人形态，而是恢复了人身蛛体的战斗形态，庞大的身躯有着与之不相称的灵活，在林间迅速穿行移动。显然这会是一个棘手的敌人。
正搜索之际，他忽然停下，望向周围，神情无比警惕。
他已经感觉到了浓浓的危险，几乎不用想，他就知道，千夜多半藏在这座森林中。他自身侧摘下重盾战枪，节足挥动，将周围几株古树斩倒，清出一块空地，开辟了战场。
千夜一直在观察对方，这时淡淡扬声，“真是不容易，居然能发现我。”
蛛魔强者挥手一枪，洞穿了远方的一棵大树，枪上附加威势，更是令树身直接炸断。然而树后千夜的身影也随之炸碎，消散在天地之间。
蛛魔强者遽然而惊，猛地树起重盾，护在身前。千夜已在他身前出现，一拳击出，重重轰在他的盾面上！
蛛魔一声咆哮，庞大身躯猛然一沉，八根节肢都深深扎入地面，竟被千夜一拳砸得半身都没入土中。
相比之下，千夜只是被震退少许。
蛛魔挣扎着从土地中拔出身体，手中重盾忽然四分五裂，握盾的那条粗壮之极的手臂直到此刻都有轻微颤抖。
他凶焰已经去了七成，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道：“能在力量上压倒我佩德罗的人，我还真没见过几个。你难道，能够隐藏真正的位阶？”
佩德罗死盯着千夜，等待着答案。他血脉特殊，虽然位阶还只是大公，力量上完全能够抗衡其他种族的亲王。佩德罗在搜索中保持蛛身形态，就是要发挥自己的长处，不料仍然一出手就被千夜压制。
千夜淡道：“你即不逃走，又不报讯，是想死在这里吗？”
佩德罗将破碎重盾扔在地上，又换上一面稍小些、却更加厚实的圆盾，道：“来吧，先来一场真正的战斗。”
他八足踏地，瞬间冲到千夜面前，战枪如龙，直刺千夜。这一枪刺出，周围天地骤变，所有树林大地上，处处如同覆盖了蛛网，就连天空也有一张大网若隐若现。
千夜身上也出现无数蛛网，动作都变得迟涩几分。在他们这个层次的强者之争中，哪怕是一点点行动上的延迟，也足以致命。
佩德罗显然已将千夜视为平生大敌，出手就全力释放领域，再无保留。
面对扑面而来的战枪，千夜手中浮现青金血剑，横剑一扫，将战枪格开。
借着一扫之威，千夜身周数十米内的天地再生变化，突然间变得灰濛濛的，看什么都好像隔了一层雾气。
这是千夜的领域！
佩德罗却是一怔，谨慎地退了几步，旋即有些疑惑。
佩德罗一点也没有看出千夜领域有什么用途，也没有感觉自己领域受到什么影响。双方领域就似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就那样共存着。
这完全违背了常识，佩德罗征战经验极为丰富，一眼向千夜看去，忽然心中一动，千夜的神情也显得有些怔忪，这可不像正常对战该有的反应。
有个猜测浮上心头，“他还未掌握自己的领域！”一念至此，佩德罗不再犹豫，无数蛛网飞起，笼罩千夜。
这成千上万张蛛网一落，不说把千夜裹成个茧子，也差不多了。同时佩德罗大步向前，战枪直击千夜心口！
然而原本在千夜领域中的蛛网一动，忽然间就此消散在濛濛灰色中，得无影无踪。而在灰色外的蛛网一旦进入千夜领域，也悉数消融，没有一张蛛网能够深入三米。
佩德罗大惊，骤然退后，喝道：“你那是什么领域？”他的蛛网连同级强者都无法轻易挣脱，怎么会被破得这样悄无声息？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忽然闷哼一声，鼻中就流下两道血线。领域被破，哪怕佩德罗实力雄厚，也即刻受了伤。
千夜根本不答，一步就到了佩德罗面前，灰色领域瞬间罩住蛛魔大公，一剑斩下！
这一剑，重得异乎寻常。
佩德罗横枪格挡，跟随他多年的战枪都被斩得瞬间弯折。比普通蛛魔大出接近一倍的身躯再次被砸进土中。
架住了千夜这一剑，佩德罗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忽然间一缕灰气落在他身上，顿时令他身躯再次一沉。
“怎么这么重？”佩德罗大惊。
这一缕看似不起眼的灰气，落在身上简直就象一座小山，连他都觉得吃力，再多来个几道十几道，怕是连路都走不了，只能被压在地上。
此刻身周，处处都是飘荡灰气。佩德罗一声咆哮，身内宛若浮起一轮青色月亮，恐怖的威力让千夜也为之后退，拉开了距离。
刹那间，无数蛛丝从佩德罗大公身上射出，爆射四面八方，完全没有死角。这记杀招，和千夜的生机掠夺有些相似。只是千夜用的是无形无质的血线，而佩德罗的蛛丝有实质，更加坚固，也更加锋锐。哪怕是千夜，也不想以身体硬度去尝试蛛丝威力。
千夜一退，佩德罗即一跃而起，踏上其中一根蛛丝，瞬息远去。
他竟然逃了？
千夜无奈摇头，放弃了追击的想法。佩德罗这种生机恐怖、身体强悍的强者，很难杀死，若是一心逃跑，也难以阻拦。如布洛克斯那种身体孱弱、又喜欢死战不退的，才是千夜最爱的猎物。
佩德罗既然逃了，千夜顾不得检视自己领域变化，急忙向另一处战场奔去。
森林深处，罗勒正收敛气息，匀速前进。他的行动显得比佩德罗更加小心，只不过两人秘法不同，表现得就完全相反。
就在这时，侧前方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踩断了一根树枝。罗勒顿时警觉，更加着意收敛气息，提聚原力，拿起臂盾和战斧，向声音响起的地方潜行过去。
他面前出现一片空地，可是却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发现哪里有新断掉的树枝。然而罗勒经验丰富，很快就发现了一丝不妥。他不动声色，忽然拔出短枪，向着林中某处一枪轰去。
枝叶飞舞中，响起一声略显稚嫩的痛呼，然后一个身影窜出，闪电般向森林深处逃走。
“想逃？”罗勒一声冷笑，奋起直追。
刚刚那一瞬间已经足够他判断出对手实力，虽然强横，可比他还是差了一筹。而且论速度，罗勒身具蛛魔黄金血脉，天生没有任何短板，比逃走那人还是要快上一线。
他当机立断，全速追了下去。
片刻之后，逃走之人就已被罗勒追上。
面对这个漂亮得一塌糊涂的少女，罗勒没由来的心中一软，脸上却是一板，喝道：“想从我，古老阿努布雷坎的领主继承者、黄金血脉拥有者、暗夜公爵罗勒手上逃走，那是休想！”
少女脸现惊慌，好像被长长的头衔给吓着了。她如受惊的小兽，慌不择路，低头向罗勒冲去。
罗勒叹一口气，迎了上去，暗道：“看来只有先打倒她，再问消息了。嗯，一会出手，不能太重。”

第二百二十八章 抢劫
罗勒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哪怕因为骄傲，也只会对那些蝼蚁般的对手有所宽容。面对敌人的时候，他一向凶狠。
此刻对面前少女有着收力的想法，是因为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亲近。这种感觉，令他也有些迷茫。
一刹那间，他决定先震慑住这个小家伙，然后再看看她的出身来历，问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罗勒已经冲到少女面前，臂盾前推，撞向少女，右手战斧习惯性的就斩了出去。只是斩到一半，他蓦然惊觉，战斧转了一圈，改以斧背砸下。
出手瞬间，罗勒忽然想起，他还没有搞清楚面前小家伙的种族，这可是有些不可思议。
咣的一声巨响，罗勒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座山！
古老的森林打破了寂静，一株株古树不断倒下，大片泥土连带着上面的古树飞上天空，众多飞鸟走兽受惊，拼命想要逃离灾变的源头。
自天灾般的场景中，冲出两个身影，一追一逃。
前方人影显得无比狼狈，竟然是罗勒。他身上华丽战袍此刻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宛若拾荒者，战甲也是七零八落，背心处更是被整片掀去。罗勒披头散发，鼻青脸肿，完全顾不上仪容，一路狂奔。
在他身后，小朱姬紧追不舍。她左手持盾，右手握斧，头上顶着黄金战盔，这些都是原本罗勒的东西。
此刻她的速度较之前明显提升，比罗勒都快了一筹，转眼之间就追到了他，盾砸斧凿，顷刻间就将罗勒打倒在地。
罗勒一边抵抗，一边大叫：“等等！先住手，我有话说！啊，不要打脸！”
小朱姬哪管那些？踩住罗勒就是一顿胖揍。
罗勒实在无法，身体内突然迸发一团金色光芒，无穷大力瞬间将小朱姬弹开。他翻身站起，叫道：“你也是我们族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小朱姬白眼一翻，道：“谁跟你这丑八怪一族？”
“胡说！本公爵哪里丑了……”罗勒一句话还未说完，眼前就是一黑，被小朱姬甩出的盾牌拍在脸上，顿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旋即被小朱姬一脚踹倒，又是一顿饱揍。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重复的场景了。两人一直处于一种听我说听我说，我不听我不听的状态。
罗勒尽可能地护住脸，其它要害就顾不上了。他只要不激烈反抗，小朱姬下手就会轻点。不过她的手脚开始不干净，将罗勒身上的零零碎碎饰品配件一一扯下，收了起来。
“这是……抢劫吗？”一时之间，罗勒有点风中凌乱。
在他眼中，小朱姬仅仅是刚刚度过了婴儿阶段，光靠肉体力量就能将他打倒，实是蛛魔一族千年难遇的天才。而且小家伙明显没学过任何高深秘法，蛛魔一族最顶级的秘法更是一样不会。就算这样，她实力也直追罗勒，实是不可思议。
自从发现小朱姬也是蛛魔，罗勒就完全对她下不了手，那些一击绝杀的秘法更是动都不敢动。
可是光凭身体强度，他却不是小家伙的对手，用上原力又做不到完全压制，那就意味着力道不好控制，罗勒生怕一个错手将人打狠了，缚手缚脚的结果，就是被小朱姬踩着打。
不过他虽然形色狼狈，却也不是太过在意，想着这小家伙总有气力不继的时候。
而痛揍之后，小朱姬眉花眼笑，显得很是欢畅。她按住罗勒，小嘴嘟起，眼神略显迷离。
刹那之间，罗勒有如冰水当头浇下，死亡的恐惧几乎淹没了他全部意识！他一声怪叫，再也顾不得会不会伤到小朱姬，原力陡然爆发，猛地挣脱出来，瞬间退到百米之外。
小朱姬也没有想到这个被她追着揍的家伙居然还有力气逃走，从她嘴里吐出一道淡得几乎透明的冰线，吹在罗勒原本躺着的地方。
地面瞬间多出一个小洞，不知道有多深。以这个小洞为中心，一圈死寂的灰色迅速扩散，所过之处，生机俱灭，就连古树也会瞬息间枯萎死去。转眼之间，小朱姬就制造出一片方圆百米的绝对死域。
罗勒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他虽身具王族的黄金血脉，抗毒能力在整个永夜世界都能排到最前一列，可看着样子，若是被这口毒喷中，也绝对是九死一生。
他心中又是惊喜，又是后怕，猛地出了一身冷汗。
小朱姬没能置罗勒于死地，显然很不高兴，纵身跃起，速度竟又提升，向罗勒扑去。
罗勒大惊，再看小家伙那鼓鼓颤颤的红唇，就全是心惊胆战，哪还敢和她接近？这时他才后怕起来，在战场上，面对一个有能力威胁到你，你却下不了手的敌人，那可比面对大君亲王还要命。
当下罗勒一飞冲天，在空中速度连增三次，显是启动了保命之物，顷刻间消失在虚空之外。
小朱姬追之不及，恨恨地挥了挥拳头，随即目光扫到地面，又转怒为喜，开始清点手上的一大堆饰品宝物。要不是被这些东西拖累，她也未必不能追上一追。不过她宁可放过敌人，也不肯放下手里的宝贝。
越是清点，她越是堆满了笑，笑得春暖花开。
罗勒身份特殊，是蛛后点名培养的天才，自身也在大漩涡之后，一路突破到公爵，证明了他潜力实力兼有，不是那种跨越一个位阶就现出颓势的蹩脚货。此刻他身上的东西自是符合身份，就没有一样是差的。
小朱姬虽然不怎么识货，可是天生敏锐，对于哪件饰物蕴含原力多少，阵列是否精细，一眼就看得出来。特别是罗勒那身黄金战甲，每个部件都不是凡品，无论是物理防御还是原力防御，都属于顶尖之作。
小朱姬凭着战斗本能，就对这套战甲格外喜爱，把罗勒身上的战甲扒得七七八八。此刻她一件件往自己身上套着，不过罗勒身材高大，而小家伙是少女形态，有些撑不住这套战甲。
尽管不合身，可是小家伙也不愿意脱下来。就在这时，她感应到了远方千夜的呼唤，就给了回应。
千夜从林中走出，乍然看到眼前出现一个不伦不类的蛛魔强者，竟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不由哭笑不得。
小朱姬一身金甲，不过缺了几件，左手持盾，右手握斧，顶上金盔有点太大，垂了下来，盖住眼睛，她要仰着头才能看得见。而且她没有储物装备，所有饰品宝物都就地取材，拽了藤蔓穿了，挂在腰间，一走动就哗啦哗啦的响。
千夜摇头道：“你的敌人呢？”
“打跑了，不过他的东西基本都抢到了！”小家伙异常兴奋。
千夜忍不住捂脸，叹道：“怎么不杀了他？”
小家伙这才省悟，啊了一声，道：“光顾着抢东西，忘了。”
千夜哼了一声，道：“杀了之后，他剩下的东西不也都是你的？”
“对啊！”小家伙一拍脑袋，很是懊恼的样子。
千夜却看出她那点小小心思，“你是想等他下次再来，好能抢更多宝贝是吧？”
小朱姬跳了过来，抱住千夜手臂，讨好地道：“啊啊，你怎么知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抢东西啦！只不过他身上东西都是亮闪闪的，看着就喜欢。”
千夜很是无语，也不明白这小家伙怎么就突然变这么财迷了。难道是蛛魔本性发作，看着闪亮的东西就喜欢？可是也没听说过蛛魔还有这种天赋属性啊。
看着小家伙一身勉强系到一起的金甲，千夜忍下无奈，道：“脱下来。”
“不！”小家伙拒绝得特别干脆。
“影响行动，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我帮你收着，保证一片都不会丢。”
得了千夜保证，小朱姬才恋恋不舍地把盔甲脱了，交给千夜，置入安度亚的空间中。安度亚空间虽不算小，可是里面已经塞得很满，每一块空间都十分宝贵。若不是罗勒这套战甲实是极品，大有收藏价值，千夜肯定随手就给扔了。
整理好物资，千夜就选定方向，带着小朱姬翩然远去。
虚空中，数道身影飞向一艘巨大战舰，先后进入舱内。在堪称巨大、布置极为奢华的会客厅内，普瑞特蒂克随意地靠在沙发上，神情莫测，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在窗前则立着一个高大身影，正凝望着几乎填满整个舷窗的墉陆。
米尼克和佩德罗一先一后走进，彼此之间刻意保持着距离。
一进门，米尼克大公就冷冷地道：“身为蛛魔一族的天才人物，有望成为大督军的英雄战士，怎么也会败得如此之快，连给我发个消息，让我助战的机会都没有？”
佩德罗身上骤然迸发惊人的杀机，低沉地道：“你们魔裔都是些只剩下自大的家伙吗？如果你置疑我的力量，那么我不介意和你进行一场生死决斗，让我看看魔裔的幽暗之眼，究竟有多么强大的天赋能力。”
米尼克冷笑，“这里所有人都清楚，我的专长并不仅仅在战斗上，如果你只是要决斗，那么我族另有可以奉陪的人。”
佩德罗斥道：“不会战斗那就闭嘴！”
“可惜，现在是评估时间，我必须要说出自己的意见。至于最终评价，相信大督军自然会给出公正结果。”
舷窗前的人并未回头，也没有对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有半点动容，只是道：“罗勒马上就到了，先等等他吧。”
“也好。”
米尼克和佩德罗各自找位置坐下，会客厅内的气氛顿时冷若深冬。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罗勒冲了进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看到他衣衫破烂，鼻青脸肿的凄惨模样，连大督军洛萨都很是意外，道：“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也遇上了千夜？”

第二百二十九章 罗勒的心理阴影
“不是千夜，而是另一个……有趣的对手。”罗勒说到一半，忽然含糊其辞。
房间里几人同时将奇怪的目光投向他，罗勒明显吃亏的情况下，还觉得对手有趣？蛛魔什么时候这么有情趣了？
米尼克大公道：“在这片区域，除了千夜，还有能够让您这么狼狈的强者？如果真有的话，那么似乎普瑞特蒂克殿下最近对命运的观察也不那么准了。”
洛萨哼了一声，道：“我们无意怀疑大师对命运的洞察，但也不会容许有人质疑我族的武勇。”
普瑞特蒂克淡淡道：“无论千夜还是夜瞳，追寻他们的命运轨迹都是十分困难，即使是我，看到的也模糊不清。特别现在，我必须得将更多注意力放到夜瞳那边。”
房间里静了一刹那，洛萨敛去所有表情，保持了沉默。一名魔裔大巫师突然谦逊起来，可不是好事。
米尼克却是微微动容，道：“殿下，陛下的旨意似乎……”
普瑞特蒂克道：“陛下的旨意我很清楚，只是现在，我隐隐有种感觉，夜瞳牵动的命运并不比千夜小，甚至还有过之。”
米尼克更是动容，“她那边不是有索萨大君追下去了吗？”
普瑞特蒂克摇了摇头，而洛萨则是不客气地道：“他能失败一次，就能失败第二次。”
普瑞特蒂克抬了抬手，房间里就安静下来，连洛萨也住口不言。永夜议会的首席预言师本就应该得到尊重，尤其普瑞特蒂克是特殊的，他觉醒的第一个始祖天赋可是强大的战斗天赋，在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哪怕黑暗大君们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还是说说战况吧。”普瑞特蒂克道：“我们先来看看千夜那边怎么样，再听听罗勒阁下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佩德罗道：“我在搜索之际，被他出手偷袭，起始就落在下风。”
米尼克双眉紧锁，道：“他连你都能偷袭？”
“没错，我毫无察觉。”
米尼克吐了口气，道：“如果你都不能发现，那换了我更加不行。还好，是你先遇到的他。”
这话倒并无贬损之意，米尼克战力不逊于佩德罗，可身体强悍程度却是远逊，如果被千夜偷袭得手，恐怕一击就要受伤不轻。佩德罗看似粗豪，实际上感知极为敏锐，又有哨蛛作为辅助，野外搜索歼灭战的能力放眼整个永夜，也是顶尖。
普瑞特蒂克轻敲扶手，道：“不过，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败佩德罗大公，那个千夜，难道已是亲王？”
佩德罗道：“从血脉力量看，他还差一点突破大公，只差最后一点。”
米尼克脸色有些难看，“也就是说，你是败在一个公爵手上？”
“就是如此。”佩德罗并无羞愧之意。
洛萨缓道：“佩德罗的战力如何，议会和蛛后都很清楚，他击败过好几位大公，甚至还能用出正面抗衡亲王的秘技。佩德罗，你能告诉普瑞特蒂克大师，这一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佩德罗道：“我想，我在千夜身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原力，它……应该是位于永夜与黎明之间，但却又不完全是。由它形成的领域，威力极为恐怖。我所体会到的，就有重压和湮灭领域两个能力。而以这两项的威能论，已经不在任何大君的领域之下。”
“任何大君？”米尼克追问了一句。
“任何。”佩德罗十分肯定。
米尼克脸色变幻不定，片刻后方道：“这样的话，也许我们之前的计划需要调整了。”
“我们需要集结更多的强者，或者，有更清晰的方向。”佩德罗道。
普瑞特蒂克摇了摇头，道：“单凭我一人之力，目前无法突破千夜身上那道保护罩或者是其它什么特殊的东西。”
众人神色皆是一凛，普瑞特蒂克和大多数预言师不同的是，他说话十分坦率直接，从不故弄玄虚，他说不行，就是不行。这点上大家都不会对普瑞特蒂克的判断有什么异议，过往也偶然会出现这种命运无法窥探的人物，两大阵营都有，甚至不全是高阶强者。
而米尼克却听出一点可能性，问道：“若调动议会直属术师团呢？”
普瑞特蒂克道：“那是不可能的。”
“难道，计划已经启动了？”洛萨问。
普瑞特蒂克点了点头，“很快就不是秘密了，说了也没什么。”
讨论到这里，似乎在千夜身上已经没有更多话题，众人将目光转向罗勒。然而这位年轻的公爵不知道在刚才的短短时间里想法发生了什么变化，突然执拗地不肯说遇到了什么样的敌人，只是坚持着要立刻离开，返回蛛魔的大本营。
这已经有些形同于临阵脱逃，米尼克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可罗勒如今是蛛魔年轻一代的王者，未来有希望登临大督军的天才。在蛛魔一族的地位，还要在佩德罗之上。总不能对他用强，逼他吐露战况。这样的话，哪怕洛萨由于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以致于脸色十分难看，也不会坐视罗勒被魔裔收拾了。
一番争执僵持后，罗勒忽道：“实际上，我的遭遇仅仅是我族族内事务，我很愿意向大督军报告，只是我觉得那和普瑞特蒂克大师和米尼克阁下关系不大。”
不等米尼克发怒，普瑞特蒂克已经站了起来，淡淡道：“那就很简单了，这里留给你们商量吧。米尼克，我们走。”
普瑞特蒂克与罗勒擦身而过的时候，忽然一驻足，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情绪，罗勒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威压，然而站在一旁的洛萨却是皱了皱眉。
等两人离开，洛萨缓缓地道：“罗勒，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很好的解释。在议会的新秩序中，魔裔毕竟是真正的掌控者，而在这个秩序中，普瑞特蒂克大师的权柄可能比你想象的更重。况且在觉醒预言师天赋前，他已经是一名值得尊敬的强者。平白无故得罪他有意义吗？恐怕蛛后都会收回不少对你的宠爱。”
罗勒正色道：“我也不想把局面弄得这么难看，只是我刚刚突然意识到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个消息，或者说，至少等我们自己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前。我遇到的敌人……是我们的族人。”
“不可能！”佩德罗首先反对，“除了我和洛萨陛下之外，能够击败你的族人，都不在这里。”
罗勒深吸一口气，道：“她并不是我们知道的任何一个强者，实际上，她才刚刚度过最初的生长期。”
“不可能！”这一次是洛萨。
“洛萨陛下，您知道我的能力，在这方面绝不会看错的。”
罗勒有一项血脉能力是对同族有本能的洞察力，除非是洛萨这样的大君，否则其它蛛魔在他面前基本没什么秘密可言。也正因为这一能力出现后，罗勒就被视为未来的王者，蛛后左右位置的天然继承人，哪怕他的血脉纯度并没有到碾压一切的地步，也不是蛛后的后裔。
“刚刚度过第一阶段的生长期，就有击败公爵的能力……”佩德罗喃喃道，神情依然很飘忽。
蛛魔第一阶段的生长期，就相当于人族的婴儿期，一般以沉醒了足够的智慧而视为结束。此后还有第二和第三阶段的生长期，相当于儿童和少年，在这两个阶段，蛛魔会先强化身体，当身体基本生长完成，就进入第三阶段，觉醒天赋血脉能力。
也就是说，罗勒这次战败，相当于一个人族成年强者，被刚刚会说话的婴儿击败。
洛萨忽然一惊，道：“你刚才说的是……她？”
“没错，就是她！”
这位蛛魔大督军遽然动容，与佩德罗交换了一个眼神，道：“难道，蛛后的继任者终于出现了？”
“希望如此！”佩德罗眼中也显出狂热。
若当真如此，他们就能理解罗勒为何拼着将局面弄得这么难看，也不肯让魔裔知道这个消息了。
在蛛魔一族中，真正顶级的血脉只会在母体身上觉醒。无论佩德罗抑或其它蛛魔大公亲王，成就大君就是极限。罗勒哪怕再受蛛后宠爱，极限也就是比洛萨再强一筹，本质上依旧属于大君。
在蛛魔一族的极顶，只能是一位蛛后。
罗勒又摇头，“不，她不是蛛后的血脉，而是一种全新的，没有出现过的血脉。如果一定要形容，我更觉得，她象是蛛后和夜之女王的合体。”
“怎么可能？！”这句话，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出现了。
罗勒苦笑，“在没有亲眼见到她之前，我也不相信。”
洛萨道：“把你遇到她的经过，从头到尾再说一遍，一个字也不要遗漏。”
罗勒点头，详细讲述了战斗的全过程，包括自己那些丢人的细节也没有隐瞒。
听完之后，洛萨和佩德罗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片刻之后，洛萨道：“这件事非常重要，甚至还要超过对千夜的追捕。”
佩德罗也道：“如果圣山之上，蛛后身边能够出现新的蛛后，那么在新世界的秩序中，应该由我族站在核心。”
洛萨也点头，望向罗勒，一脸严肃地道：“这件事的重要性，我想你也很清楚。你能够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吗？”
“我以先祖和血脉的名义起誓，绝对没有看错。”
洛萨当即下了决心，道：“我们必须把她带回圣殿，同时不能让魔裔知道此事。佩德罗，你去圣殿报告此事，请蛛后派遣化身或至少是降下投影。而我，会在这里拖住普瑞特蒂克和米尼克。而罗勒，你的责任是稳住她，等候圣殿的消息，别让她跑得不见踪影。”
罗勒一怔，“我怎么稳住她？”
洛萨道：“你刚才说，她对于财富有天生的痴迷，既然如此，就多让她抢几次。我手上还有几套珍藏的盔甲，佩德罗，你也拿两套出来，交给罗勒，这样他可以多被抢几次。”
罗勒哭笑不得，道：“为什么一定是我？”
“因为她对你没有戒心。”
洛萨说得和颜悦色，可是罗勒却听得很不是滋味。
什么叫没有戒心？不就是因为罗勒打不过她嘛！可是上次战斗，罗勒发现她的蛛魔血脉后，不敢用大威力的秘法，才被小朱姬压着打。真要是生死相搏，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也许，应该换个人选。我想其他公爵，也不会让她产生戒心的。公爵不行，荣耀侯爵也可以。”罗勒还想要挣扎一下。
洛萨立刻堵死了他的希望：“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在蛛后决定之前，她的存在，只能我们三个知道。普瑞特蒂克可不傻，我刚才感觉得到，他在探察你，不过你是王者血脉，而那小家伙如果真是新蛛后，你们两个的命运轨迹叠加，至少不会被一眼看穿，随便换个公爵恐怕逃不过普瑞特蒂克的眼睛。”
佩德罗则道：“刚才普瑞特蒂克好像说过他的注意力分了大半在夜瞳身上，所以千万不能让他再来关注我们，唉，魔裔肯定已经起疑，只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怎么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猜到。说实话，我在普瑞特蒂克面前都不自在，还能换谁来？”
罗勒长叹一声，终于放弃了挣扎。
然而要稳住小朱姬，可不仅仅是一些财物而已。当然，洛萨和佩德罗的私藏，哪怕是垫底的东西，也全都是顶级品质。
罗勒相信，以那个小财迷的鼻子，绝对不会闻不出来。洛萨和佩德罗付出的是财富，而罗勒，则要付出其它东西。比如说健康的心理。
朱姬那小财迷抢劫的时候，下手没轻没重的，就算皮糙肉厚如罗勒，也会给打得头晕眼花。多来几次，罗勒都怀疑自己会不会有阴影。
然而，谁叫他自己将此事做得粗糙无比呢？此刻就得自己付出代价，承担后果。

第二百三十章 混沌之力
对蛛魔来说，新一代蛛后可能出现，无疑是压倒一切的大事。而且她还有着和蛛后显著不同的血脉，这就更加令人兴奋，意味着一条蛛魔传承新道路的开启。
如果圣山上能够出现第二位蛛后，那么无论魔皇，抑或夜之女王，都无法阻挡蛛魔一族的崛起。蛛魔也将取代魔裔和血族，第一次站到永夜之巅。
这件事，不需要用脑袋想，也知道绝不能让魔裔或其它种族知道。
所以不管罗勒愿不愿意，都不得不带上一堆宝物上路，试着将小朱姬稳住。至于心理阴影这种小事，克服一下就好。
佩德罗随即就申请返回，他的理由也很充分，需要养伤。现在情况很清楚，在普瑞特蒂克本人亲至墉陆下也难以预言千夜方位的情况下，想要抓捕千夜，就需要派出更多强者。
所以米尼克听到这个消息后，反应就不如之前强烈了，反正罗勒还是留了下来。只是普瑞特蒂克的目光让蛛魔们有些发毛，可在未来的蛛后面前，多大的压力都得顶住。
然而罗勒的行程并不顺利，他在森林间转了好几天，却再也没有看到那个打劫他的少女。
此刻的千夜，早已远离森林，来到墉陆中部的山脉中。
他一个纵跃就是百米，宛若贴地飞行，速度其快无比。在他身后，朱姬紧紧跟着。她如炮弹般，从一处弹向另一处，声势异常的霸道，速度也是极快，并不曾被千夜甩下。虽然千夜也留了力，但也超过绝大多数强者了。
小家伙的身体里如同有无穷无尽的体力，随着千夜疾奔半日，丝毫不见疲累。直到千夜看看天色方位，说声“可以了”，两人才停了下来。
“为什么要跑这么远？”
“因为接下来会来很多家伙，我也打不过。”
“可是我看他们并不厉害啊！”
“可是他们人多啊。”千夜微笑道。
小家伙想了想，认真点头，“也对。”
千夜升火，烤了一大块凶兽肉，让小家伙吃饱，看着她睡了过去。等一切安静，他看看头顶夜空，又想起了夜瞳。
夜瞳需要晋阶，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原因则是她的离开，能够分散魔裔对千夜的追捕力量。
“她会没事的。”千夜安慰着自己。
其实以夜瞳此刻实力，哪怕没有晋阶亲王，面对大君也能逃得掉。只要不是魔皇亲自出手，大概也没什么人能够抓得到她。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心中那点隐忧，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千夜静下心来，凝神修炼。转眼之间，方圆千米内的原力就都被牵动，丝丝缕缕的虚空原力和各种有害无害的原力一同出现，都被千夜吞了进去。
此刻的千夜就如同无底黑洞，只要是原力就吞噬，似是永无止境。
在他体内，经过张伯谦亲手修改过的太玄兵伐诀正全速运转，在虚空中形成巨大漩涡，恐怖的牵引力正把原力源源不绝的从虚空引出，再吸纳入体。原力在漩涡中被碾碎凝炼，转化为黎明原力。
只是千夜身体被青之君王改造后，太玄兵伐诀无论吸纳多少原力，都会被送入黑之书中，等待着由宋氏古卷进一步强化。
太玄兵伐诀凝炼的原力并不精纯，只是胜在量大，但从黑之书中出来的却精纯不少，连带着宋氏古卷最后凝炼的过程也加快许多。最终形成的晨曦启明，无论多少，又会被黑之书吸纳。真到千夜要用时，出来的就是灰蒙蒙的混沌原力。
这段时间，千夜也仔细研究过混沌原力。它可以一分为二，衍化成晨曦启明和暗金血气，也可以以本来面目使用，无论人族还是血族秘法，都能够由这种混沌原力推动，相应的秘法威力效能也会有变化。
比如千夜原本的领域是深海之力，有了晨曦启明后转化为晨曦领域，在原本重压之上又加上灼热高温，以及对黑暗生物的可怕杀伤。而现下以混沌原力推动，没有了炽热，重压却变得格外恐怖，几缕原力就能压得佩德罗都感觉吃力，不得不立刻逃走。
另一个威能，就是压制其它领域的能力。以往千夜的晨曦领域虽强，但对上公爵时也只是占据上风。若是如佩德罗这样有望大君的强者，就可和千夜正面拼领域之力。
不说能够有望大君的强者，哪怕到了大公就是尽头的，个个原力也都极为精纯，较晨曦启明也就差了一级而已。这一级差距，勉强可以用等级弥补。
然而混沌原力一出，对上佩德罗的领域简直如摧枯拉朽，毫不费力地就将之湮灭。以领域威力而论，千夜此刻已经不逊色于某些大君。
黑之书一体两面，能够吸纳晨曦启明，也能够吸纳暗金血气，无论是什么，都转化成混沌原力存储起来。
修炼时不知时间，转眼就是一晚过去。千夜停了太玄兵伐诀，心念一动，自黑之书里散出丝丝缕缕混沌原力，游走到全身各处，开始强化修补身体。
千夜此刻身体内骨骼已经近改造大成，一根根骨头透着隐隐的暗金光芒，质地非金非玉，十分奇特。而随着骨骼改造完成，血气又开始增修血核，待血核再进一步，千夜就会正式晋阶大公。这最后一步全无难度，只是时间问题。
现下混沌原力行走之处，无论肌肤、血液还是骨骼，原本的淡金光芒全都消失，燃金之血中的颗颗金色光粒也沉寂，只多了缕缕淡灰原力游走不定，也不能被肌体限制。
这种改造如春雨润物，细而无声，变化不知不觉的就完成了。千夜细细体会，被混沌原力改造过的鲜血变得极为凝实，如果不动，那简直就如玉石一般。但只要血核催动，它就会正常流动。
血液如此，肌体和骨骼就更是如此，强度再上一个台阶，连千夜自己都有些说不清楚到了什么阶段。
并且此前难以修炼强化的内脏，也有所变化，全部变得极为凝实。千夜感觉得到，现在自己的内脏密度正变得越来越大，随便一处脏器都有数十公斤，只是被混沌原力托举着，重量不显而已。这个过程，还只是刚刚开始。
内脏强化到这种程度，已经隐隐触摸到大君的门槛了。真正的永夜大君，身体内外如一，已经没有了弱点。例如索萨，可以硬接千夜的原初之枪而行若无事，能够硬将原初之枪压制在体内。
到了这一步，连鲜血长河中传承的古老血族知识都没什么用了。
千夜此刻的修炼，就转而以太玄兵伐诀为主。墉陆地广人稀，处处虚空原力肆虐。然而千夜有黑之书相助，正是海纳百川，来者不拒，有啥吸啥，反正在黑之书里转过一圈，就都是可供凝炼的原料。
正因如此，太玄兵伐诀毫不讲理的吸纳虚空原力的特质，就成了最适合千夜的功法。论起吸纳原力速度，超过其它秘法功诀何止十倍。
至于太玄兵伐诀带来的恐怖压力，以千夜经过混沌原力再度改造过的身体，完全可以毫无负担的承受。
修炼到了这个层次，千夜大致明白，无论当年的太祖还是后来将兵伐诀再推进一步的武祖，肯定都有其它秘法辅助凝炼精纯原力，其功效绝不在宋氏古卷之下。只不过千夜有黑之书在手，又省去了中间凝炼精纯原力的大半过程，修炼进境一日千里。
原本千夜估计还需要一两年时间才能正式跨过大公门槛，然后再花上差不多的时间稳固境界，将身体血核都提升上来。可现在有混沌原力，瞬间就缩短至不到一月。
相比之下，原本永夜一侧以炼化精血为主的修炼途径，速度反而跟不上了。好在黑之书一体两面，千夜无论从黎明侧还是永夜侧下手，最终修出的都是混沌原力。
现下千夜一路逃亡，一路修炼，倒也不耽误增长实力。只是想到夜瞳，想到血族，再想到魔裔源源不断的追杀，千夜心底杀机就越来越盛。
他忽然取出青金血剑，在手心上划了一剑。这一剑落下，如切厚革，来回划了两下，才将肌肤切开，留下一道浅浅血痕，渗出一滴血珠。
血珠离体，立刻凝成一团，变成一颗浑圆珠子。千夜手一侧，血珠就落在地上，直接在岩石上砸出一个小坑，半没入石。这一滴鲜血，比钢铁水银都要沉重得多。
千夜摸了摸自己的手，触手处细腻滑润，柔软如绸，如果不是用青金血剑试过，谁会想得到防御力竟会这样高？现在千夜的肌肤，实际上比身上穿的战甲防御强度还要高得多。
青金血剑可是黑暗福音霍华德的佩剑，锋锐自不必说，远在东岳之上。以青金血剑切割，都有些吃力，千夜此刻身体强悍，可见一斑。而且混沌原力对身体的改造还没有结束，等到全身内外彻底改造，恐怕就不是古老血族体质能够相提并论的了。
有强横身体为基，现在在千夜眼前，几乎没有修炼不了的秘法，太玄兵伐诀也可以尽情挥洒。当然更多的作用，还是在战场之上。
千夜原本面对魔裔强者时就喜欢硬碰硬的以伤换伤，此刻体质渐渐变化，想来当议会一众强者追上来时，应会有一个巨大惊喜。

第二百三十一章 秘剑使者
虚空之外，一艘形如飞梭的浮空战舰急速而来，到了墉陆外空，与停留在这里的议会舰队汇合。
数名全身深黑战甲的强者登上旗舰，来到普瑞特蒂克和洛萨面前。
看到这些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标记的强者，洛萨微微动容，道：“竟然是你们！”
为首强者微微躬身，道：“陛下的决心，不容动摇。”
洛萨缓道：“既然你们来了，那索玛呢？”
“您应该知道，我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不过，出于对您的敬意，我可以小小的破一下例。”
他回头，吩咐道：“叫二十七号过来。”
片刻后，一名同样装束的黑甲强者来到洛萨面前，躬身一礼，道：“洛萨陛下！”
洛萨身为大君，此刻竟也是双手微微颤抖，片刻后方道：“好，既然来了，那就去吧。不要给你的……父亲丢脸。”
二十七号再行一礼，没有回答，退到后面。
为首黑甲强者道：“普瑞特蒂克大师，目标在哪里？”
普瑞特蒂克苦笑，“这个倒是有些不好办，我很难看清千夜身上命运的轨迹，所以恐怕你们的搜索范围会比较大。”
那黑甲强者毫不动容，像是早就有所预料，道：“魔皇陛下吩咐，让我将这个带给您。”说着，他递过来一个黑玉方盒。
普瑞特蒂克打开一看，盒内只有半张枯黄书页。他不由遽然动容，道：“启示之书！”
“陛下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那件东西。”
普瑞特蒂克缓道：“既然有启示之书的残页，那么这一次，命运的迷雾再不会遮挡我的双眼。”
他拿起启示之书，残页在他手上迅速燃烧，随着火焰跳动，他双瞳中一层淡淡迷雾散去，现出千夜清晰身影。
“他在雪域山脉。”
“我们先行探查，请大督军虚空坐镇。”
黑甲强者拿过墉陆地图简单看过，找雪域山脉所在地后，就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洛萨望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不语。
普瑞特蒂克的命运预言也有范围，雪域山脉是相当辽阔的一道山脉。正常情况下千夜往里面一躲，也很难被找出来。但那是正常情况，对于真正强者来说，搜索整个山脉也不过是一两天的功夫。麻烦的是原本的预言，每次预言都有四个不同区域。
一众黑甲强者退了出去，片刻后他们的飞船就掉转方向，直扑雪域山脉。而洛萨也离开，回到自己的座舰上，跟随而去。
先期搜索这种苦活累活当然不需要洛萨出手，等到发现千夜踪迹，才需要劳动他的大驾。
普瑞特蒂克站在舷窗边，望着脚下的大陆微微出神，片刻后自语道：“连这支部队都派出来了？那本黑之书，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熔岩古堡的书房里，魔皇放下手中的古文献，看了看斜靠在壁炉边长沙发中闭目养神的哈布斯，道：“哈布斯，你似乎精神不太好，前些天在烽火大陆受的伤还没好吗？要不，你稍微休息得时间长一些吧。”
血族休息得时间长些也就是进入血池深眠了，那也是通常的快捷疗伤途径。
哈布斯淡淡道：“不用，也没那么严重。您都派出秘剑使者了，想必事情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三十名秘剑使者，可是议会数百年的全部积累。”
魔皇道：“黑之书十分重要，或者说，现阶段，它比什么都重要。”
哈布斯道：“千夜和夜瞳两个人身上牵住的力量可不少了。好像您把原本调派去曦日的乔其大公他们也撤了回来？墉陆那块小地方，把每一寸土地都搜一遍也不过时间问题，动作太大，大秦帝国会警觉的吧？”
魔皇笑笑道：“曦日那边就剩一个霍华德，于大局无碍。人族那边的压力确实会越来越大，一旦大门完全开启，他们发现里世界的真相，应该会倾力进攻。不过，这也要他们能够通得过大门才行。”
哈布斯听到这里，睁开眼，皱眉道：“我们有能力封锁里世界之门？”
“当然没有。但想要让消息传递得慢点，还是可以的。”
“总会有漏网之鱼，也总会有突然运气好上天的家伙，说不定就溜过了封锁线，发现里世界的真相。”
魔皇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放过千夜和夜瞳？”
“反正您说过，您的目的并不是把血族灭族，不是吗？他们的重要性……”哈布斯顿了顿，才道：“除了黑之书外，他们本身并没有能力妨碍到您吧？”
魔皇失笑，道：“我亲爱的哈布斯，你还是不怎么相信我。你说的不错，我的目的并不是把谁灭族。完整保留的血族氏族，都是没有被黎明污染，是新世界秩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应该清洗掉的，逃了一些也不成气候，哪怕是躲在曦日大陆的那些直系。等到新秩序建立，他们身上被污染的部分非但不会提供力量，反而会成为负担。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自己会渐渐失去力量，变得平庸。到了那个时候，活着与否，也就不重要了。”
哈布斯却是微微变色，魔皇已经数次提到过纯净黑暗本源的结果，这一次解释得格外清晰。他缓缓道：“他们力量的源头，是鲜血长河。”
魔皇道：“鲜血长河中，十三印记并不是初始就有，也不是一成不变。既然最初并不是十三印记，现在也不是，那未来又何必一定要是呢？”
哈布斯沉默了，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第一滴血究竟是什么，血之力的传承本质究竟是什么，恐怕连夜之女王也不完全清楚。以往大家都认为鲜血印记的缺失会削弱血河的力量，然而想深一层，印记如果是衍生物，那这本身就是个悖论。
魔皇又道：“新世界的建立也要有一个过程，定不可能一帆风顺。但是黑之书不同，它独一无二，代表着这个世界最本源、最原始的衍化形态。或者说，它就是理想中的新世界。”
“这个您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可是如果不能击败人族，或者在女王陛下苏醒前不能结束战争，那么您的新世界，是没有办法建立的。”
说到这里，哈布斯深深注视着魔皇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就莉莉丝的立场对魔皇进行正面试探。
然而魔皇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不明意义地道了句，“说的也是……”就低下头继续看手中的古籍。
哈布斯的胸口忽然一阵疼痛，不剧烈，却如抽丝般，细细密密，而疲惫也一并涌来，只是他丝毫没有去血池中沉睡的想法。与哈布斯本源相连的黑火小世界里，一个晶莹的亮点从林熙棠遗骨胸前的创口飘出来，不过有暗影碎片编制的无形界线拦着，它没有飘远，就那样闪烁明灭地在一方小小天地中游荡。
雪域山脉的天空中，忽然冲出一艘浮空战舰。战舰甲板上，站满了全身黑甲的秘剑使者。
为首强者俯视着下方茫茫山脉，缓道：“我等无论因为何等缘由，既然身就秘剑使者，那这条性命也早就不属于自己。此战凶险，也不必多说，走吧。”
他纵身一跃，落向下方茫茫群山，数十名秘剑使者也一一跃下，散落向下方的山川大地。
雪林中，千夜坐在一块岩石上，正擦拭着手中的青金血剑。
小朱姬跪在雪地里，双肘支在石上，安静地看着。看了一会，她就忍不住了，道：“你都擦了一个小时了，这把剑有那么脏吗？”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千夜微笑道。
在擦拭时，丝丝缕缕的灰气不断从他身上散出，落在青金血剑上，每落下一缕，青金血剑的光芒就会淡上少许，好像蒙上了一层灰尘一样，原本的锋锐、嗜血与肃杀也都弱了几分。
小朱姬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对于灰气一般的混沌原力却是格外警惕，小心翼翼地维持在安全距离之外。她的一双大眼睛则是随着灰气不断移动，丝毫不敢分神，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沾染上了。
千夜看了她一眼，道：“有这么可怕？”
“有！”小家伙用力点头。
“你可是穿了甲的。”
此刻小朱姬身上穿着一套金光灿灿、说不出华丽的重甲，只是许多部分都有扭曲揉捏的痕迹。这套原本是罗勒身上的战甲，小家伙抢来后，因为很多部分不合身，于是就靠蛮力硬行扭曲，这才勉强套上。
罗勒所用的战甲，品质自不必细说，可穿了这样一身重甲，小家伙还是觉得不安全。
小朱姬又看了片刻，又忍不住，道：“我们不逃了吗？”
“不逃了。”
“为什么？前面不是跑得挺好的吗？”小家伙有些不解。本能让她知道，有些追在后面的家伙，气息令她也感到恐怖，完全不想面对。
千夜指指头顶，道：“都被看到了，所以这一次逃不掉。”
小朱姬眼睛一亮，道：“这次逃不掉？那杀掉追上来的家伙，是不是就又能逃了？”
“真聪明！”千夜赞道。
林间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聪明？我看是愚蠢。”
从森林中走出一个全身黑甲的强者，一手战枪，一手则是握着把造型古朴的双管短枪。
千夜并未抬头，还是在专心地擦拭着青金血剑，淡道：“我该说你运气太好，直接就找到了我，还是该说你运气太差，直接就找到了我呢？”
那黑甲强者有些诡异的笑了笑，道：“我等秘剑使者，早就该死了。只要找到你所在，把消息传回去，就是死得其所。”
千夜终于抬头，并未动手，而是问：“秘剑使者是什么？”
那黑甲强者一窒，所有下面想要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眼中升腾怒意，手中短枪连续轰鸣，第一枪射向天空，第二枪才是轰向千夜。
原力弹呼啸而过，将千夜所坐的岩石整个炸碎，猛烈的冲击波甚至掀翻了数十米内的所有雪松巨树。
然而千夜却在原处消失，出现在他身后，一手按在他的后颈上，道：“秘剑使者？好象也不怎么样吗？”
黑甲强者全身骨骼炸响，被千夜一掌拍碎了不知多少骨头。他一个踉跄，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的鲜血，回头盯着千夜，眼中烈火燃烧。
千夜自然不会被这种凶狠吓倒，负手而立，连青金血剑都不用，就那么看着他。
这名秘剑使者脸上忽然浮上一层诡异笑容，挣扎着道：“你还是不明白，秘剑使者的意义，但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区区侯爵，能有什么意义……”千夜话未说完，忽然神色微变。
身前那位秘剑使者突然张口一喷，一团若有若无的魔气就落在千夜身上，挥之不去。紧接着，秘剑使者全身魔气燃烧，瞬间发生恐怖爆炸，而大部分爆炸威力受到魔气牵引，竟都是冲着千夜去的。
猝不及防，千夜只来得及一把将小朱姬拉过来，藏在自己身后，旋即爆炸冲击波就荡平了左近一切。
等到烟尘散去，千夜再抬头时，见前后左右多出数位秘剑使者。

第二百三十二章 风卷残云
千夜目光在四位秘剑使者身上扫过，点头道：“有点意思。”
方才那秘剑使者自爆威力极大，已经相当于大公出手一击，而且自爆方向指向性极强，利用一口魔气，大部分威力都锁在千夜身上。
还不止如此，在自爆同时，利用爆炸威力，那名秘剑使者还牵引了附近的几位同伴抵达。最后，有一段意义不明的讯息，被送向虚空。千夜稍加猜测，就知该是自爆之前的最后影像。
现在他就明白秘剑使者是什么性质的存在。这是一支不计生死，不择手段，以自爆和围攻等手段剿杀强敌的自杀性部队。他们这种战斗方式，已可以越过位阶杀伤敌人。
围着千夜的四位秘剑使者并不都是魔裔，其中甚至还有一位血族。千夜目光在他身上略微停留，道：“身为血族，也要来围杀我？”
那名秘剑使大部分的脸都隐藏在面罩下，眼睛则是肃杀和木然，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是冰冷地道：“成为秘剑使者之时，我的一切，就都已奉献给了永夜议会。”
“原来如此。”千夜不再理会。
一名魔裔秘剑使者道：“千夜大人，如若可以，最好跟我们走一趟，面见魔皇陛下。”
“你们觉得可能吗？”千夜冷笑。
那秘剑使者叹了口气，缓道：“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千夜大人，这里就是您的陨落之地。”
“就凭你们？”
“或许我们四个还不够，可是很快就会有更多同伴到来。更何况，四位秘剑使者，已经足够击杀一位大公了。”
千夜冷笑，单手握拳，就这样一个简单动作，竟让手心中的空气产生不断爆响。
那魔裔秘剑使者眼皮跳动，道：“这，这种力量！不好，不要让他出手……”
然而他话音未落，千夜已到面前，一拳砸下！在他拳锋上，竟出现片片阴影，产生极大引力，牵引着四名秘剑使者自行撞来，逃无可逃。
为首秘剑使者全身魔气鼓荡，还未来得及自爆，甚至一口定位魔气都没有喷，就是眼前一黑，旋即被如山重压压得粉碎。
左右两名秘剑使者方攻到半途，就看到为首使者被一拳击爆，大惊之际，各自喷出一口魔气。刚落到千夜身上，眼前灰光一闪，青金血剑如电掠过，已将他们扫成两截。
只有在千夜身后的血族完成了自爆，滚滚原力洪流狠狠撞在千夜身上，将他身上战甲撕得粉碎。但也仅此而已，那血族秘剑使者没有看到，他倾尽生命轰出的原力洪流，撞在千夜身上，也就是造成了一些浅浅伤口而已。
千夜深吸一口气，原力流转，转眼间背上的伤口就消失无踪。
小朱姬早在秘剑使出现时，就被千夜抛得远远的，双方动手又是极快，她根本没能赶上这场战斗，直到此刻才赶了回来。
“现在怎么办？”她一边问，一边扑到没来得及自爆就被千夜斩杀的秘剑使者尸体上，大肆搜刮战利品。
千夜一把拎起这个小财迷，随意一指，道：“跟我冲！”
“要打架？！”小家伙一脸兴奋，扣上罗勒的金盔，架起罗勒的臂盾，再扬起罗勒的战斧。
“保护好自己。”话音未落，千夜身影闪烁，已在远方。
“等等我！”小朱姬一跃而起，赶紧跟上。
两人身影刚自林中消失，原地空间扭曲，瞬间出现了七八名秘剑使者。而且空间波荡不停，看来更多的秘剑使者正在传送赶来。
然而他们出现后，面对的只有空旷战场，三具秘剑使者的尸体倒在地上。说三具也有些不恰当，被千夜正面击中的秘剑使者大半个身体都爆成血雾，只余下一双脚。
“他走不远，给我搜！”为首的秘剑使者喝道。
就在这时，远方森林中突然连续响起数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成片的古树在爆炸冲击波中倒下。随着爆炸声，在场的秘剑使者身影再度模糊，转眼间就出现在爆炸现场。
他们刚刚自虚空踏出，眼前就洒下层层剑光。
秘剑使者们不及思索为何在自爆冲击之下，千夜还能有反击之力，一个个只是全力施为，拼命挡下剑光。
剑光之后，世间忽然变得灰蒙蒙一片，缕缕灰气飘来荡去，还待反击的秘剑使者一粘上灰气，身上立刻如压了数吨重物，动作就有些生涩了。
千夜身影直到这时才清晰，再度催运混沌领域，缕缕灰气凭空飞出，挂在周围秘剑使者身上。每多一缕灰气，秘剑使者们就会摇晃一下，动作更加迟钝。
领域一动，千夜身上骤然射出无数血线，瞬间洞穿了六七名秘剑使者的身体！等血线撤出时，这些秘剑使者已身体干枯，一身精血尽被掠走。
其余秘剑使者虽然挡住生机掠夺，但多多少少有些狼狈。数名秘剑使者当机立断，抓住瞬息机会自爆，先后四道原力洪流狠狠轰在千夜身上。
烟尘散去，场中又有五名秘剑使者出现，他们愕然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看到居然依然挺立的千夜，一时间竟有些呆滞。
千夜此刻周身浴血，全身上下不知添了多少伤口。他已经接连承受了七八名秘剑使者的自爆冲击，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居中那气息明显强过同侪的魔裔秘剑使者缓缓摘下面具，道：“我是三号。”
“那么还应该有二号和一号？叫他们出来吧。”
“他们……应该已经死了。”
千夜扬了扬眉，道：“是吗？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没什么区别。”
三号一时说不出话来。秘剑使者之间彼此之间都有感应，身为三位指挥使之一，他自然知道有多少同僚就在这短短瞬间陨命。然而真正让他悲痛的是，超过二十位同僚战死，其中仅仅不到半数成功自爆。
三号盯着千夜，终于道：“你竟然……这么强大。我那么多的同僚们竟然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不应该找上我。”
三号道：“确实，你是我们最不想遇到那种敌人。不过，我们的牺牲终有价值，你也将在此陨落！”
他越说越是狂热，千夜却是有些无语，指了指残存的几位秘剑使，道：“你们没有更多的人了吧？如果没有，那么从今天开始，秘剑使者就要从议会的序列中消失了。”
千夜体内，刚刚用生机掠夺夺到的精血悉数被黑之书吸纳，又化为混沌原力吐出，肉体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而且他身影闪烁不定，随时可以以虚空闪烁遁走。
千夜已经领教过这些疯子了，若在混沌领域大成之前，他恐怕捱到第二组人出现就要想办法逃跑，而且在秘剑使者独特的组合追踪技能下，虚空闪烁能不能彻底甩掉他们还很难说。
不过哪怕是如今的千夜，也不愿意被他们再炸上一下。
看到千夜迅速恢复，三号难掩震惊，同时又显露出深深怨恨，道：“情报不准！你的真实战力已经远远超过大公，我们并不应该被用在这个战场。”
“这句话，你应该向魔皇去说。”
三号还未回答，忽然神情一僵，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就在刚刚，一根黑色光羽自这里没入。他全身生机迅速消散，眼中虽有明显不甘，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千夜缓道：“我可不想再承受一位荣耀侯爵的自爆了，所以，请你安心去吧。”
三号倒下，其余四位秘剑使者却没有动。他们眼中闪过悲哀，但是看着千夜的眼神，却如同看一个死人。
千夜微微皱眉，只剩下四个秘剑使者了，他们就算全部自爆，同一时间冲击在千夜身上，千夜也不会死。
就在这时，虚空涌动，一个庞大身影、携无边威严，徐徐自虚空浮现。他的高度超过千夜三倍，身躯更是可以庞大得可以装得下几十个千夜。
他低头俯身，如雷鸣般的声音响彻整个雪域山脉，“能够陨落在我洛萨手上，你也算是拥有应得的荣耀了。”
千夜这时突然明白过来，所谓秘剑使者的真正用途就是定位追踪器，不受预言术和天机术干扰的追踪器，他们互有联络、定位、传送秘法，一旦有一组人发现目标，几乎就等于所有人都张开了捕捉之网，所以就连黑之书的反跟踪和扰乱作用都不好使了，而网络收紧到最后出现的就是大君。
这批人应该是永夜议会专门培养，用来对付个别身份特殊的人物的，居然舍得拿出来对付自己？可惜在千夜的混沌领域面前，这些本该大有所为的秘密部队，只一次就被风卷残云般消耗干净了。那些秘剑使者自身是不会想到这个结局的，可不知道魔皇又是否预见了呢？
千夜甩掉心中一丝潜在的不安，直面正在降临的洛萨，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蛛魔大督军真正的战斗型态。
洛萨此刻扬着四支手臂，每支手上各抓一样武器，分别是原力手炮，重盾、战斧和长枪。
即使面对大君，千夜也依旧平静，道：“这一战之后，你们就再也没有能够追踪我的力量了吧？”
“此战之后，也不再需要追踪你了！”洛萨一声咆哮，身上升腾暗红原力火焰，气息暴涨，面容也显得狰狞。
进入战斗形态后，他明显变得暴躁，抬手就是一炮，如水桶般的原力炮弹轰向千夜！
千夜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护身，竟是硬抗。
轰鸣之后，千夜姿势不变，却被轰出数十米，双脚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他双臂上战甲全被轰碎，露出肌肉分明的手臂。
洛萨双瞳微缩，他全力一炮，居然只在千夜手臂上轰出一些皮肉伤！什么时候血族能够硬挨蛛魔一炮了？
他哼了一声，随手将手炮抛到一边，扬起战枪，骤然加速，瞬间就到了千夜面前，战枪当胸直刺！
千夜双瞳映出洛萨身影，掌控之瞳只让蛛魔督军的速度慢了微不可察的一瞬。与此同时，千夜身影已开始模糊。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闪电般冲来，挡在千夜身前，赫然是朱姬！
千夜大惊，急忙伸手去抓朱姬，可是他动作虽快，洛萨也不慢，战枪挟无边威势，直接点向朱姬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洛萨忽然脸色大变，战枪全力向上一挑，强行改变了方向。而在巨大惯性下，他庞大身躯直接从千夜和朱姬头顶越过，冲到数百米外。

第二百三十三章 凝滞国度
变故突如其来，连千夜都反应不及，没能抓住这大好时机给洛萨补上一击。
小家伙还站在原处，一脸懵懂。千夜不及和她细说，喝道：“躲起来。”一把拎着她的后颈，抛向远处。
洛萨的目光随着她远去，直到她消失在远方森林，方才回头，盯着千夜，神态不明。
千夜持剑而立，凝望着洛萨。
洛萨缓道：“你想和我一战？”
“躲得掉吗？”
“说得也是。”洛萨战枪一扬，挥枪横扫，刹那间一道枪芒直射百米。
然而周围忽然出现道道灰气，凌厉无匹的枪芒在灰气中层层削弱，等到千夜面前时，已不到一半威力，被千夜挥剑挡下。
洛萨遽然动容：“这种领域，这种原力……”
他手中盾斧相击，周围顿时腾起蒙蒙金色光华，宛若张张蛛网，覆盖天地。蛛魔大督军的领域，堪称遮天蔽日，一出就覆盖了周围数千米范围。
看这架势，怕是连范围内的空间法则都有所变化，也就是说千夜即使用上虚空闪烁，也难以逃出领域覆盖。
虚空中不断有蛛网出现，飘落，粘在千夜身上。随着层层蛛网出现，千夜感觉举手投足都有种粘粘腻腻的感觉，说不出的别扭。这就是洛萨的领域，凝滞国度。
好在粘度也不是很大，千夜试着挥手踢腿，感觉并不是特别影响动作，一跃而起，向洛萨扑去。
洛萨神色如常，可是远处观战的秘剑使者个个目瞪口呆。
洛萨的领域对行动的限制之强，在整个永夜都是闻名的，普通公爵被蛛网粘上，根本就动弹不得，也只有大公方能行走，可也会跟放了慢动作一样。不摆脱领域，就只有和极限近战的洛萨大督军贴身厮杀，想想就知道结局会是怎样。
可是千夜血脉气息似是公爵，又似是大公，看上去完全是行动自如，洛萨的领域对他不说毫无影响，也是影响甚微。
千夜跃空扑击，洛萨则是一声低吼，手中战斧高扬，居高临下，一斧斩下。
千夜挥剑拦住，整个人被洛萨一斧从半空斩落，坠在大地。
这一次双方都没有留力，斧剑交击，一道冲击波瞬间扩散，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树石悉数推平。而两人站立之地，则是凭空下沉一米。
洛萨双眉一扬，道：“好力量！再试试这个！”
他扬起战枪，也不刺击，而是以枪为棍，当头向千夜砸下。千夜此刻右手持剑，正架住洛萨战斧，又见战枪砸下，当即左手一拳，开山劲层层爆发，轰中战枪。
又是一声轰鸣，整个大地都在颤动，山脉中央出现近千米的空白，迅速下陷，直到十余米方才停止。而冲击波则席卷了周围万米，所有古树巨石，都被推得东倒西歪，四处倾斜。
大坑中央，千夜一手架斧，一手握枪，和洛萨开始角力。
以区区公爵血脉和蛛魔大督军正面角力，没有被一巴掌拍死，已是足以名动永夜的壮举，而千夜连接两击，都接下来了。要知道洛萨可不是普通大君，纯以力量而论，还要在索萨之上，更是碾压一众血族和魔裔大君。
千夜全身微颤，但如山重压，居然抗下来了。然而，千夜只有一双手，而洛萨的人蛛完全战斗形态则有四条手臂。
洛萨重盾呼啸而至，砰的一声，就将千夜拍到数百米外。
拍飞千夜，洛萨毫不放松，追杀而至，手中枪斧盾挥舞如风，砸向千夜。他空着的那只手也没闲着，拳掌连斩，有时则是双手持枪，硬抡狠砸。
千夜苦苦支撑，在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居然硬挺不倒。然而当洛萨两根靠前的节足也用上时，千夜终于顾此失彼，再被洛萨一盾牌拍飞。
千夜飞坠数百米外，又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但他摇摇晃晃，又挣扎着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洛萨目光一凝，冷道：“连骨头都没断？很好！再试试本座秘法……”
忽然砰的一声，洛萨庞大身躯震了一震，向旁边移了一个手掌的距离。他回头一看，见小朱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合身持盾，一头撞在他的后腿上。这一撞冲力极大，洛萨猝不及防之下，居然都没有站稳。
只是蛛魔大君的身体何等强悍，小朱姬撞动了洛萨，自己也被震得头晕眼花。她手中重盾在恐怖冲撞下，裂开了几道大口子，明显已经报废了。
小家伙顾不得自己站都站不稳，将重盾扔开，取下背上大斧，双手轮起，一声呼喝，又是一斧斩在洛萨的节足上。
洛萨见她如此，眼神瞬间万变，最后竟是隐隐笑意。他站在那里，动都不动，任凭小家伙挥斧斩过来。
一斧落下，洛萨庞大蛛躯又是一震，旋即双眼一张。小朱姬这一斧，居然斩开了节足上的甲壳，斧面没入大半！
那可是洛萨的甲壳！蛛魔大督军的甲壳，就是世间最佳护具，远比什么九级十级的战甲来得更加坚韧。刚刚和千夜激战，被千夜以青金血剑斩伤的部位，也不过比这一斧深上一点。
小朱姬倾尽全力的一斧，居然斩动了洛萨！
她鼓着腮，用尽吃奶的劲，将战斧拔出，再度高高举起，又是准备一斧。
洛萨既然已经试过，再不敢托大，赶紧把节足抬起，庞大身躯挪到了一边。他蛛躯虽然庞大，可是节足也没有多粗，让小家伙伐木似的多砍上几斧，说不定会被砍断，到时候可就沦为笑话了。
好在小朱姬扬起战斧后，忽然手上一轻，战斧斧面上出现道道裂痕，竟是碎了。这把战斧得自罗勒，品质算是不错，可在小朱姬恐怖巨力与洛萨强悍无匹的身躯间，终是承受不住，就此毁了。
洛萨悄悄松了口气。
小朱姬不依不饶，合身扑上，眼前突然多出一面巨盾，她闪避不及，一头撞在盾面上，被弹了出去，半空中一只大手伸来，将她抄在手里。
洛萨拿住了小朱姬，忽然脸色微变，将重盾竖在身前。
盾面上青金原力忽然大亮，一颗通体绯金，隐隐透着黑色光羽虚影的原力弹无声而至，击在盾面上。
洛萨手中重盾忽然炸裂，无数碎片四下飞舞，狂暴的原力冲击让他也退了一步。
百米之外，千夜背后光翼展开，手执龙葬，枪口对准洛萨，道：“把她放下！否则……”
话说到一半，千夜忽然怔住，眼前的洛萨上半人身半转，四只手臂将小朱姬包在里面，遮挡得严严实实。那些重盾碎片四处飞射，许多打在洛萨身上，被挡了下来，一点也没伤到怀里的朱姬。
刚刚与洛萨交手，千夜只是勉强支撑不倒而已，几是被巨力震得五脏移位。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小朱姬不知什么时候又偷跑回来，还对洛萨动手，结果转眼间就落到对方手里。
千夜一时大急，直接以龙葬轰了一记原初之枪过去，却被洛萨挡下。
现在来看，倒是他先前出手威力太大，差点波及小朱姬。
洛萨转身，看看手中的小朱姬。小家伙正在拼命挣扎，一举一动虎虎生风，连洛萨都觉得有点抓不住她。
看到她如此有活力，洛萨就放下了心，笑道：“别乱动，等会我在和你细说……嗯？”
小家伙挣扎不脱，忽然一口咬在了洛萨大手上。她那一口钢牙落下，洛萨大手顿时就见了血。
哪怕是蛛魔大督军，吃痛之下也差点松手。洛萨一手抓着小家伙，想把她摘下来，可是小家伙抱住洛萨的大手，就是死咬着不松口。
洛萨哭笑不得，赶紧运起原力护手，不然的话真会被小家伙咬下一块肉来。这小家伙力大无穷，一口钢牙比罗勒的战斧还要锋利得多。
这可是个精细活，洛萨一时都吃不准该用多大力气，生怕把小家伙的一口好牙给弄坏了。
好不容易把小家伙摘下来，洛萨松了口气，忽然间心生警兆，抬头望天。
千夜出现在他头顶，身周是片片浓密如羽的灰气，双手倒持长剑，自天而降！
身为永夜世界的巅峰强者，洛萨隐约认得出霍华德的佩剑青金血剑。然而这把剑剑刃通体转成毫不起眼的灰色后，反而带给他浓烈得多的危险感觉。就算霍华德持剑在此，也不曾带来过这么强烈的不安。
蛛魔大都凭强悍本能战斗，洛萨也不例外，感知到危险的瞬间，他就平移数十米，快得几乎等同瞬移。
避过千夜那威力出奇的一剑后，洛萨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小朱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千夜的手里。
千夜一手抱着朱姬，一手持剑，缓缓退后。
“居然能从我手里抢人，真是难得。”洛萨忽然低沉地笑了，大步向千夜迫近。他庞大的身躯撞开层层飘荡的灰羽，转眼间就到了千夜面前。
千夜看了看身上粘着的金色蛛网。这些蛛网严重限制了他的行动，不过此刻千夜体内不断涌出灰色的混沌原力，化成片片羽毛，粘在蛛网上。每当粘上灰羽，蛛网就会消失。一直消耗掉三四张蛛网，灰羽才会消失。
由此也可见，洛萨的领域，其实对千夜限制不大。
千夜抬头，望着洛萨，道：“本想好好一战，但现在有了个麻烦的小家伙。那么，再见了。”
千夜身影模糊，带着小朱姬在原地消失。此刻千夜前所未有地全力施为，趁着洛萨的领域被削弱之际，这一次虚空闪烁的距离，将直接超出洛萨的领域广度。
然而虚空涌动，当千夜从虚空浮现时，第一眼看到的还是洛萨。
这时头顶传来一个声音：“这么急着走吗？”
那声音极为独特，清冷中带着沙哑，就像粘腻潮湿天气里，一缕清爽的风，让人听了身体沉重，偏偏心头发痒，那感觉完全无法形容。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陌生的气息，却独特到哪怕之前从未遇见过的人，都会第一时间从心头蹦出答案。
千夜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第二百三十四章 暂时的别离
“蛛后。”
千夜没有抬头，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身。他和小朱姬身上，不知何时粘了许多淡银色半透明的蛛丝，就是这些毫不起眼的蛛丝，将他和小朱姬从虚空闪烁的过程中拖了回来。
然后他才抬头，望向空中那道若有若无的虚影。
此刻蛛后是人形态，一双银色没有瞳孔的眼睛俯视着下方。虽然蛛后的人形可用完美来形容，但恐怕观者谁都没有欣赏的心情，那高达十米的身躯在不断散发着威压，即使只是虚影，气势却比旁边的洛萨还要恐怖。
“真没想到，连您都现身了，看来我的价值，比预想的要高很多啊。”千夜道。
蛛后徐道：“你的价值无可估量，但那是对魔皇。在我眼中，有比你更为重要的东西。如果你可以好好配合，也可以不死。”
千夜并没被蛛后气势所摄，昂起头凝望那张美女面孔上的银瞳，道：“您在这里的仅仅是一个投影，想要杀我的话，也没有那么容易。”
说话间，千夜身上浮出片片灰羽，将粘在身上的蛛丝融掉。
蛛后微笑起来，道：“年轻人有勇气，都是好事。不过我只要限制住你的虚空闪烁就够了，真要动手，自然有洛萨。再说，就算你能够逃得掉，她可走不了。”
千夜心中一沉，抱着小朱姬的手下意识的一紧。他也已经发现，他能够清除自己身上的蛛丝，可是清不掉小朱姬身上的。依靠虚空闪烁，或许他逃得掉，但小朱姬肯定跑不了。
看到千夜脸色，蛛后又是一笑，道：“不用这么紧张，魔皇想要黑之书，我却对那个毫无兴趣。这次我消耗一个投影过来，可不是为了杀你的，而是想要合作。当然，在合作之前，我可以先展示一下诚意。”
“合作？诚意？”千夜微微皱眉。
“就是这样。”蛛后伸指轻弹，数根蛛丝电射，刹那间刺入地面上那几个还活着的秘剑使者体内。
蛛丝入体，这些秘剑使者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体内原力就骤然不受控制，用以自爆的秘法自行运转，数声巨响过后，个个尸骨无存。
“好了，现在碍事的家伙已经消失了，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蛛后左手轻抬，小朱姬就腾空而起，落到了她的手里。
千夜怀中陡然一轻，顿时脸色大变，身前光华闪烁，龙葬和青金血剑分持手中，然而终究投鼠忌器，一时不敢出手。
只见虚空中，巨大的投影掌上，朱姬就如一只小猫，正拼命地张牙舞爪，低吼着发出威胁。
蛛后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而洛萨也是双眼一亮。身为蛛魔一族，能够不被蛛后气息压制，朱姬身上的血脉强悍，毋庸置疑。
蛛后对小家伙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朱姬！我告诉你，要是再欺负我和爸爸，我就……”朱姬亮出一口雪白钢牙。
“咬人哪有喷毒好用。”蛛后微笑指点。
小朱姬看看她，又看看洛萨，道：“对你没用，对他也没用。”
“真是敏锐。”蛛后赞了一句，又抬手射出一根蛛丝，问：“这个会用吗？”
朱姬小脸上有些茫然，想了半天，也试着伸手一弹，结果射出的不是蛛丝，而是一条血线。
这一下不光是蛛后洛萨，就连千夜也是一脸惊讶。小家伙射出的可不是普通血线，那是附带着生机掠夺的血线，是血族顶级天赋之一。
洛萨双眉紧皱，蛛后则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小朱姬，目光似能穿透她的身体，看透一切。
片刻之后，蛛后方道：“有古老血族的血脉，不过本体还是我们蛛魔。奇怪，这两种血脉是怎么融合到一起的？”
洛萨听到一半，就脸现欣喜，只要这小家伙还是蛛魔就好办，上古血族血脉什么的，属于锦上添花。象生机掠夺这样攻防一体的天赋能力，那是再来几个都不嫌多。
至于两个种族天赋怎么出现在同一个个体上的，世界之大，总有奇迹，蛛魔才不像魔裔那些老学究们，什么都要问一个为什么。洛萨如是想着。
而蛛后也暂时将疑惑放到一边，血脉融合这种难题，哪怕研究个上百年也不见得有成果。特别是现在拥有上古血族血脉的血族，除了莉莉丝之外，也就是几个老牌大君亲王身上才有。
除了夜之女王，其他人还有活着的，都老得只能在血池中沉睡，又被魔皇折腾过一次后，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惟一的例外，就是千夜和夜瞳。夜瞳是血脉觉醒，千夜的血脉来历一直是迷。
不过蛛后此刻想法和洛萨相同，小朱姬只要本体还是蛛魔，其它的都可以不计较。说不定因为她身上的血族血统，还能从莉莉丝那里弄点好处。
她望向千夜，道：“把她交给我。蛛魔只有在蛛魔的国度，才能真正成长。”
“我不！！”小朱姬的挣扎咆哮更加厉害起来。
她一动，身上瞬间多了几条银色蛛丝，被捆得死死的。但随着她的挣扎，蛛丝被不断拉长缩短，竟有些要捆不住她的样子。
蛛后眼中满是赞赏，又弹了一把蛛丝，将小家伙捆成了茧。
“她会跟着我，学习我们蛛魔一族至高无上的秘法。所有我族的资源，都会对她开放，她全部的血脉天赋，都会得到最完美的开发。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够接近圣山。在不远的将来，我的身旁，必会有她的位置。怎么样，你还一定要把她留在身边吗？”
千夜若有所思，此刻他已经镇静下来，但是摆出的攻击架势却没有收回去，枪剑依然前指，道：“她都已经在您手上了，为何还要问我？”
“因为在她心中，你是父亲。只有你同意，她才会心甘情愿的跟我回去。”蛛后道。
千夜向小朱姬望了望，叹了口气，道：“我好象没有选择。”
蛛后面露喜色，道：“你绝不会失望。”
“不！我要跟着爸爸！”小家伙咆哮，忽然低头一口咬在蛛丝上，居然咬断了好几根。
蛛后拍拍她的头，柔声道：“他不是不要你了，只是没有别的办法。他现在一直被魔裔追杀，你要是跟在他旁边，只会是拖累。”
“追杀他的是你们！”
蛛后笑道：“以前是，以后不是了。”
洛萨耸耸肩，收起武器。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蛛后这么耐心，这么会从另一个人的角度去思考，居然还会对人解释。
在永夜至尊中，莉莉丝高高在上，漠视众生，蛛后则是狠辣无情，睥睨圣山之下的生灵，只有魔皇才是温润柔和，平易近人的。
千夜强压下心头的不甘，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双方力量的悬殊是一回事，而最重要的是小朱姬跟在他身边，没有修炼秘法，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靠本能。另一方面，他时刻面临魔裔追杀，带着她也是极不安全。
见小朱姬稍稍安静，蛛后道：“你跟我回去，以后我族都不会参与针对你爸爸的行动，好不好？等你以后长大了，变厉害了，谁再追杀你爸爸，你就去杀了他。”
这番话立刻有了效果，小家伙看看蛛后，再看看千夜，终于点了点头。
蛛后满脸欢喜，道：“回去后我就教你我族秘法！”
“那要多久才能变厉害？三天够吗？”小家伙一脸希冀地看着蛛后。
蛛后一颤，脸色强行不变，道：“三十年！”
这次轮到洛萨一颤，然后当他听见小朱姬的回答，一根蛛腿一滑，差点在虚空中失去平衡。
“太久了！”
蛛后向千夜看了一眼，道：“一点也不久。放心，就算到地老天荒，恐怕你爸爸都死不了！”
小家伙将信将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怎么觉得爸爸没那么厉害……”小家伙嘟囔着。
千夜脸色顿时也有些发黑，感觉小家伙最近有点被宠坏了，或许打一顿是个不错的主意。
片刻之后，蛛后带着小朱姬离开。
她显然极为重视这个小家伙，宁可耗费力量维持投影，亲自带着她走，也不假手洛萨。
看到小朱姬这么受重视，千夜也稍稍放心。
洛萨没有跟随蛛后离开，而是抛了个提箱过来，道：“这是一些我私人的收藏，或许你以后用得着。”
千夜打开提箱一看，里面放着两颗原力弹，两颗原力弹各自隔绝，一颗是天王原力弹，而另一颗则是灌注的大君原力。
那颗灌注了黑暗原力的原力弹，里面并不是洛萨的气息，而是另一个不知名的大君。
以千夜永夜黎明合一的混沌原力，两颗原力弹都可以使用。有这种天王大君级的杀器在手，以龙葬为基，以原初之翼增幅，再伴行原初之枪，那么今后魔裔再追上来时，哪怕是梅斯菲尔德之主亲至，也会收获一个巨大惊喜。
千夜将提箱收起，道：“那我就不谢你了。如果可以，我还想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议会是用什么方式追踪我的？”
“哦，这个啊，是永夜议会的预言师首席普瑞特蒂克亲王以预言术追踪你的行踪。想要摆脱这种追踪，有这样几种方式……”
接下来，洛萨详细讲了永夜预言术的运用原理，以及规避方法，特别是针对无辉之魇血脉能力的一些规避技巧。他讲得十分细致，没有保留地将蛛魔对魔裔名门所掌握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在得到朱姬之后，蛛魔一族对千夜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转为中立，显然洛萨并不希望千夜轻易落入魔裔手中。至于此外还有没有趁机削弱一下魔裔的考虑，那肯定是不能避免的。
当然千夜是否能够有效运用这些技巧，就不是洛萨所能保证的了。毕竟预言师的力量如果那么容易规避，他们也不会成为永夜议会中身份特殊的存在。
尤其是号称“预言师末日”的普瑞特蒂克，第二次觉醒刚刚不久，洛萨对他的了解，也就是这些天共同执行任务的相处而已。不过对千夜来说，这些信息仍然十分有用，至少让他对魔裔的奇技异能有足够的警惕。
千夜认真听完道：“看来我应该感谢您。”
洛萨道：“当然不用。虽然以后还会是对手，不过你已经有值得我尊重的资格。”
千夜笑了笑，道：“我更想有击败你的资格。”
“也许以后，但不是现在。”
“那么我走了，照顾好朱姬。”
“那小家伙叫朱姬吗？不错的名字。”
千夜徐徐升起，向虚空飞去。洛萨立在原处，直到千夜身影消失，这才收起战斗形态，飞向虚空中的舰队。
千夜很快飞出虚空，联络了英灵殿，返回战舰。
地竜声音响起，“主人，我们现在去哪？”
“萨尔菲斯大陆。”
萨尔菲斯，在魔裔语中意为初降的黑暗，是魔裔两座核心大陆之一。

第二百三十五章 借？一用
墉陆上方天空，冥想中的普瑞特蒂克忽然睁开了眼睛，他推开静室的房门，走过廊桥，踏上甲板，抬头望向茫茫虚空。
那个方向正是永夜议会四大种族核心领地所在的中上层大陆。普瑞特蒂克手中“命运看守”的杖头忽然闪烁了一下，仿佛有谁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暮光大陆的熔岩古堡一如既往地静谧安详，与世无争。
魔皇难得没有沉浸在书堆中，正与哈布斯两人坐在花园的一架紫藤下，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他们面前桌子上的茶点与往常不同，味道尚不可知，外型看上去居然有点粗糙，与永夜上位贵族们喜好的精致相去甚远。
然而若论价值，面前这一桌可比最高规格的茶点要贵上许多倍。因为它们是由“爱玛之城”从数万里之外的“星空走廊”附近的中立地带送来的当地特产，上午还在大厨的点心台上，下午就放上了这边的茶桌，只有空间跳跃才做得到，两大阵营再快的高速艇都没这个能力。
魔皇吃完一个枫叶形状的小点心之后，突然笑了笑，“味道竟然没有变，听说老板娘是原来那个的重重孙女儿。梅塔……啊，哈布斯，你觉得呢？”
哈布斯放下点心叉，淡淡道：“味道确实很好，可我不记得原来是什么味道了。”
魔皇望着哈布斯，依然微笑，却轻轻叹息，“好吧，我固执的老友。”他顿了顿，道：“如果我不能遵守承诺，你会和我反目的吧？”
哈布斯抬起眼，静静望了魔皇一会儿，道：“怎么了？”
“假如那个孩子自己出现在我面前，我可能没法保证肯定不会出手啊！”
哈布斯只想了想，就皱起眉，“他去了魔裔大陆？怎么会？而且您既然一直能够得知他的行踪，又何必将议会秘剑使者这样的部队派出去。”
“我能看到的只是命运的箭头而已。”魔皇柔和地道。
“凯恩陛下，您是圣山，您如果一定要做什么，想来并没有什么能让您真正顾忌的。事实上，您对莉莉丝陛下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忌惮吧？”
“我们可以不屈服于力量，但是我们每个人都要敬畏命运。”魔皇笑笑道：“哈布斯，你想过没有，如果一族有两个圣山会怎么样？”
哈布斯愣了愣，一族只有一个圣山，这似乎是自然存在的常理，在魔皇提问之前，他连想都没想过那个可能性。
魔皇又问：“黑翼安度亚当年为什么放弃挑战莉莉丝呢？”
哈布斯默了默，道：“不是力量不够吗？”
魔皇微笑不语，过了一会儿，轻声道：“我期待世界之幕拉开，而且现在开始有些迫不及待了。我亲爱的老友，你是不愿意二次觉醒吗？”
哈布斯深深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他既没回答是否，也没对二次觉醒的说法做出反应。
魔皇依然神态柔和，也不再说什么，似乎又将注意力投入到眼前这桌并不精美，但充满回忆味道的点心上。
虚空深处，英灵殿如同游鱼般缓缓摆动长尾，向前飞行。千夜站在地竜头上，看着远方虚空，心神却全沉浸在黑之书内，不断推衍着目前所拥有的实力和手段。
和蛛魔一族意外的和解，并没有减轻多少压力。仅仅是魔裔本身，就还有大君，还有魔皇，还有那些隐藏了千年，仅存在于传说中的手段。
而且最后洛萨还状似不经意地透露，魔皇有个分身一直停留在暮光大陆上。这是洛萨在警告千夜，暮光不是藏身之地，可惜蛛魔大督军怎么都想不到，千夜会选择魔裔大陆为下一个目的地。这个消息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魔皇长时间地维持异地分身，不是投影，也就意味着这位黑暗圣山正处于能够完全活动的时期。必要时候，甚至有可能本体降临。
千夜看看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这么微小的动作也有隐约的雷音炸响。现在压爆的不是空气，而是虚空原力。现在千夜本体由内而外，都被混沌原力初步改造，内脏也完成强化，按照永夜血脉分级的标准，已经稳稳步入大公。
假如内脏被原力强化后产生特殊的血脉能力，那么就是亲王。能够引动种族本源力量源头的印记，如血族的鲜血长河，即是加冕亲王。
即使没有特殊血脉能力，等到通体内外乃至意识灵魂都强化到极致，引动整个生命层级提升，让自身原力真正靠近源点，就是大君。
只有到了这个力量层次，才会知道，位于大公和大君之间的亲王，并不是一条必经之路。有时候觉醒的血脉天赋太特殊，可能还会使得最终踏入至境变得遥遥无期。就像血族的二代始祖不一定是大君，血族大君也不一定能成为始祖。
此刻千夜成就大公，已经等如是站在大君门外。他身体内外由混沌原力强化，新生身体强悍程度远超普通大公，堪比大君，与号称力量最强的洛萨正面相抗，也勉强支撑下来。单以力量和身体而论，魔裔大君未必比得过此时的千夜。
不过千夜并无轻松之意。虽然他从洛萨口中得知，魔皇因为与哈布斯有约定，而不直接插手魔裔与血族间的圣战，但是千夜可不会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魔皇遵守承诺上。
不说诺言这种东西，本来就只有对等的强者之间才切实有效，从几次追杀中可以看出，魔皇对黑之书志在必得。在千夜看来，魔皇和哈布斯亲王的这个约定本身就很奇怪，他也不觉得那位目前形同被软禁的新生代血族始祖真有能力约束魔皇履约。
千夜放下手，思索道：“仅仅是这样，似乎力量还不太够……”
他想了片刻，英灵殿换了个方向，向着西陆飞去。
西陆，赵府。
宛若一座小城的赵府此刻人流熙攘，进出府的几道大路上各种载重卡车络绎不绝。而在通往匠府的主路上，已经出现严重淤塞，许多赵家弟子都在路口指挥，甚至以人力帮助搬运。
无以计数的物资被送入匠府，在里面经过无数复杂工序，有的甚至流转几个不同工坊，最终化为浮空战舰、战车、主炮等等各种战争物资，从另一端被吐出来。
一侧的山体已经被挖空，清出大片空地，几十座大小不一的新工坊正拔地而起，以面积衡量，原本产能庞大的匠府还要再扩充一倍。
以赵阀两个半行省的资源，支撑不起匠府这么大的产能，如今的扩建只能意味着一件事，整个帝国都开始进入备战轨道。
赵府内宅，反而变得有些空旷，仆役和侍女们匆匆来去，不敢大声说话。大部分主家的人都不在府内，他们并没有太多事可做。然而主家分支日益严重的伤亡，让留下主事的人心情都变得十分不好，下人们稍有不是，就会招来一顿家法。
千夜出现在赵府大门外，仰头望着牌匾，暗自叹息。
他抬步向大门走去，身影一闪而逝，再出现时已在赵府内部，沿着中央主道向深处内宅走去。
有些人匆匆而过，都对千夜视而不见。血脉潜伏的作用下，在他们眼中千夜和来来往往的仆役没什么区别，就算看到也像普通人掉入人堆中般，将他忽略。
不过当千夜再度以虚空闪烁进入内宅时，一道无形关注落在他身上，而且牢牢锁定。就算是血脉潜伏，也没能摆脱关注。
千夜站定不动，等候来人。其实被发现才是正常，赵阀内府，防御森严处不下于帝宫，若是光靠血脉潜伏就能畅行无阻，那黑暗种族早就不知道暗杀掉多少重要人物了。
一名上了年纪的内侍足下如同水上飘行，来到千夜面前，施礼道：“难得五少爷回府，长公主殿下想要见见您。”
“带路。”
片刻后，千夜来到高邑公主所居院落，被引入书房。高邑公主随意穿了身宽松衣裙，坐在书桌后，书桌上堆放着高高一叠文件，都是在等候处理。
见千夜进来，高邑公主迅速在手中文件上批了几句话，方放下笔，徐道：“魏煌只知领军，后面这些杂事，他是一向不管的。原本我也不想插手族中事务，不过现在非是寻常，再怎么不愿，也得把这些担起来。”
“军机大事，确实不能假手外人。”千夜点头。
高邑公主点头，那张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上也露出些许疲惫，道：“他们在前线殊死搏杀，军备上差了一点就是前线多少人的性命，我实在放心不下，只好自己亲自处理。”
说罢，她望着千夜，平静地道：“你这次回来，确实很意外。不过看到你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千夜笑了笑，说：“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死。”
高邑缓道：“你现在已经完全是血族了，不过身在永夜，心在何处？”
“心在高处。”
“你……终于放弃帝国了吗？”
千夜道：“谈不上放弃，在我心中，还有人族位置。不过当下，我则是要挽救血族残存族人。”
高邑神色不变，道：“血族一向是帝国大敌，甚至可以说，是最大敌人。这样，你也要为他们出力？”
“不是每个血族都是我的敌人，也不是每个人族都是我的朋友。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在帝国仇人更多。”千夜从容道。
高邑叹了口气，道：“帝国确实有负于你，但是……”
千夜打断了她，道：“并不是每个有负于我的，都是真正为了人族，为了大局。他们不过是打着大局名义，谋求私欲而已。这些人，只要我不死，迟早都要一一清算。”
“你变了……”
“死而复生的次数多了，谁都会变的。或者可以这么说，我不是那么好骗了。”
高邑点了点头，道：“你此次回来，所为何事？”
千夜道：“借一样东西。”

第二百三十六章 卡尔尼的终结
“什么？”
“曼殊沙华。”
听到这句话，高邑公主也仅仅是眉梢动了动，就宁定下来，道：“她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
“我能用。”
高邑公主的一只手放到了桌下，淡淡地道：“你还是放不下当初的仇恨吗？又或者说，现今的赵阀没有制你之力，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千夜坦然道：“当年那点小事，我早就忘了。既然刚才来接我的那位还叫我五少爷，那我也就还是赵家的人。这一次要借曼殊沙华，是因为只有她，才能让我面对魔裔大君永燃之焰和他手中的深黯祝福。”
“仔细说说。”
千夜简单扼要地讲了讲被青之君王雷诺所救后发生的事，只是略过了黑之书的部分。
高邑听了，也不禁动容，然后叹了口气，道：“越是现在，越是知道当年军部那些人的愚蠢。不过他们跟着的是长生王，那老东西最后十几年完全是疯了。”
她有些怅然。长生王毕竟曾是帝室的擎天一柱，在皓帝未有展露锋芒之前，一直坐镇天启的长生王就是大秦帝都的根基。无论如何，天王都是保证帝国本土不被永夜入侵的存在。
千夜道：“这次来借曼殊沙华，我也不会白拿。这把枪先放在这里，我想这个时候，它对赵阀的作用更大。若是我能够活着回来，再换回来就是。”
砰的一声，桌上多了一挺巨大狰狞的多管机枪。
高邑公主见多识广，一望之下就惊得站了起来，道：“暴风雨？！”
“正是。”
高邑终于露出为难，沉吟不语。
曼殊沙华神妙莫测，威力极强，当年在赵若曦手中就能重创歌诗图，论对顶级强者的威力，她在十大名枪中亦是数一数二。
然而在高邑眼中，这又是一把完全用不上的枪。
曼殊沙华仅有赵若曦能打出终结技，就连赵君度都不行。可是哪怕她威力再大，高邑也绝不会让赵若曦带着她上战场。有皓帝十四皇子的例子在前，不得不让人担心，以赵若曦那单薄身体，上了真正的大战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曼殊沙华抽干。
暴风雨则是战场上的大杀器，射速更是甩了单管单发的曼殊沙华不知道多少条街。相比之下，人皇虽然覆盖范围比暴风雨还要广，但是在范围攻击模式下，威慑大于杀伤，对顶级强者没什么用，用来清杂兵倒是无人能比。况且外人不清楚，高邑却知道，人皇的终极威力也有赖于契合度。
而暴风雨虽然一直属于永夜阵营，却完全没有类似问题，此刻的赵君度，若有名枪在手，更会如虎添翼。只要暴风雨出现在赵阀负责的战线上，顷刻间就会扭转战局。
高邑并没有考虑多久，当机立断地道：“好！我答应你。”
她起身出门，匆匆而去。千夜安然在原处坐着，一点也不担心她会不会去调集强者，杀人夺枪。
片刻之后，高邑返回，千夜拿到曼殊沙华，就离开了书房。他正欲飞向虚空，高邑忽道：“以后有空的话，多回来看看。”
千夜身体顿了一顿，并未回头，道了声“我会的。”就一跃而起，转眼间消失在天空尽头。
返回英灵殿，千夜即再次调转方向，飞向萨尔菲斯大陆。他坐在地竜头顶，正准备修炼，忽然间心中一动，又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千夜运起血脉潜伏，同时体内混沌原力推动一个秘法，瞬间在身边生成一个淡淡的虚影，看上去和千夜一模一样，只是虚影没有五官，脸部只是一张平面。
英灵殿不断向前游动，而虚影则留在原地，转眼间就被甩在后方。
千夜发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少了很多。他如法炮制，又连续放出好几个虚影，直到被注视着的感觉淡到若有若无，这才继续赶往萨尔菲斯大陆。
战舰的静室中，普瑞特蒂克缓缓睁开双眼，带着隐隐的无奈，走出静室。几位魔裔强者围了上来，道：“殿下，有结果了吗？”
普瑞特蒂克想着那乱七八糟，被分成数块且自相矛盾的命运预示，摇了摇头，道：“他好像学会了如何规避命运的注视，而且意外地恰好能够避开我的发力点和习惯，说不定……连我所用秘法的特点都弄清楚了。”
为首的魔裔一惊，在预言术的领域里，对大势、对事件、对个人的预言难度是呈倍数上升的。强大的预言师能够看到命运长河百年之后的波澜，却很难分辨出其中近在眼前一朵浪花的水滴。尤其是在那些血脉或能力特殊的个体身上，受到的干扰会极为强烈。
到了现在，大家都能了解为何魔皇会对千夜如此重视，单单他让普瑞特蒂克始终无法精确追踪，就证明了他的不俗。
然而预言师能力被针对又是另外一回事，那些存在了数百年乃至千年的大师，他们的习惯和能力可能对黎明阵营都已经不是秘密，双方较量的是明面上的实力。所以林熙棠生前，才使得永夜的预言师们全都无可奈何，因为他在这个领域里无可争辩的强大。
普瑞特蒂克的情况却不同，他二次觉醒才多久？这么短时间里，千夜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有背叛者？！
为首的魔裔旋即想起了什么，脸色阴沉，道：“难道是他们？”
普瑞特蒂克挥了挥手，莫名的有些烦燥，道：“我也不知道，你们自己去处理吧！另外回报陛下，这事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那魔裔强者上前一步，肃容道：“您能否说得详细一点，我也好有所应对。”
普瑞特蒂克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怎么应对？说得好象你们敢和蛛魔翻脸一样。”
魔裔强者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可是普瑞特蒂克自己都心情不爽，那还会管他的反应，直接拂袖而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普瑞特蒂克直接将身体扔进沙发，用手捂住了脸。“陛下，新世界确实宏大，可如果眼前的战争都打不赢，那还谈什么新世界呢？我为什么不能试试看是否能够找到那个人的秘密呢？”
片刻之后，普瑞特蒂克对着自己苦笑了一下，自语道：“那个人真的留下了什么秘密吗？”
虚空中，千夜立于地竜头顶，闭目不动。片刻之后，他忽然咦了一声，睁开双眼。就在刚刚，他隐隐有种感觉，似乎有件大事就要发生了。
千夜注视着黑之书，此刻在他感知之内，黑之书变得飘飘渺渺，内里似有另一个宇宙，根本看不出尽头。透过黑之书，千夜的感知变得轻盈许多，向着一些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的地方探去，偶尔会发现一些古怪的信息片段。
不过这都是一些细微微妙的感觉，千夜将它们抛到一旁，继续修炼，不断汲取虚空原力中，向着萨尔菲斯大陆驶去。
萨尔菲斯大陆，浓雾古堡和脚下的城市迎来了又一个黄昏。
许许多多的奴隶开始陆续从田地中返回，而矿山则是永不间歇般亮着灯光，一些身强力壮、善于挖掘的奴隶日以继夜的在矿洞里忙碌着。城中的工坊区，过半的工坊已经下工，但另外的工坊还在开着工，看样子要干到深夜。
工坊区内，一名上了年纪的魔裔老者一脸严肃，正一间一间的巡视。他旁边簇拥着大批随从，整个工坊区的主管陪在一旁，一路解说。
老者忽然打断了他，道：“下一批合金什么时候能够出货？”
主管已经额头见汗，忙道：“原本上周就要到的血族奴隶一直没有到，最新的消息是说七天之后。血族比那些蛮族工匠要优秀得多，只有人族才能相比……”
“我问的是，什么时候能够出货？”老者冷冷重复了一遍。
主管汗如雨下，咬牙道：“侯爵大人，这个……十天！”
“我要三天！”
“三天不可能，现有的人手已经是接近全天都在干活了。”
“奴隶不够，那就你自己顶上！大公那边的命令，是一天都不许拖！”
“……属下明白。”
看到这里，老侯爵也不再继续巡视了，直接返回古堡，吩咐了准备晚餐后，就回到书房。
一进门，他就看到一个人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翻阅着桌上的文件。
“你是谁？”老侯爵拔出腰间短枪。
那人放下文件，转身，微笑道：“卡尔尼侯爵吗？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叫千夜。”
“千夜！”卡尔尼大惊，握枪的手也隐隐有些颤抖。不过他的声音还能保持平稳，“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来萨尔菲斯！”
“听说自从七百年前圣战之后，萨尔菲斯就再也没有遭遇过战火了。”
“确实如此。”
“这个历史，自今晚为止。”
子夜时分，古堡忽然燃起熊熊烈火，工坊区也发生猛烈爆炸，一座最为重要的精炼工坊高炉倒塌，炽热的钢水四处流溢，引起连绵大火。
对整个魔裔而言都很重要的稀有合金出产地，古老的卡尔尼家族，就此走上历史的终结。
夜幕中，山岭中的一座小营地内，借着火光，千夜正翻阅着厚厚的地图册和家族图谱。
魔裔是相当注重历史和文化传承的种族，他们虽然有技术失传的忧虑，但似乎并没有血族那样历史空白的中断。
就如千夜手中的卡尔尼家族图谱，厚得简直像砖头。里面记载了整个卡尔尼的起源、变迁与分布。再加上各个家族间的通婚与联姻，合计包括了超过一百个相关家族的资料。
资料相当详细，里面不仅纪录了家族重要人物的名称和沿革，还有最重要的血脉天赋以及能力的变迁。
家族图谱是任何一个魔裔家族最重要的文献。远在人族崛起之前，魔裔智者就制订了详细的家族图谱记录方式，试图通过长时间的数据纪录，找出血脉纯化和强化的途径，并且尝试不同家族血脉结合后会产生的效果。
一份家族图谱，特别是如卡尔尼家族这样有悠久历史的公爵级家族图谱，就是一份详尽且严谨的学术资料。
千夜在看到这样丰富的记载后，曾有一瞬间的疑问，魔裔拥有如此缜密的传承体系，为什么在更为重要的技术方面，会发生衰退呢？
这个疑问没有占据他更多思考时间，千夜的注意力很快转到眼前，他花了整个晚上才读完这份图谱，就此对整个卡尔尼家族有了深刻认识。
在看多了黑之书衍化世界，特别是各黑暗种族的演化过程，千夜对于血脉进化早就有了深入且独特的认识。
“有意思，卡尔尼家族近三百年来一直试图重新培育出公爵吗？嗯，看来他们一直走的都是血脉纯化的路线，比如与爱玛侯爵家族的联姻……让我看看，爱玛侯爵和卡尔尼侯爵在四代前是同一个祖先。”
千夜想到这里，忽然向前翻了几十页，映入眼中的是另外一个族名，“不过，按照这上面记载的血脉特征，明显是结合其它谱系的血脉效果会更好，毕竟卡尔尼自身的血脉并不算强。比如说，这个特里西尼家族，就是很好的联姻对象。”
千夜忽然失笑，“我替魔裔操什么心！”
他将卡尔尼家族图谱合上，并未丢弃，而是想收入安度亚空间。这份图谱中显示出来的魔裔对大量数据的采集、筛选、分析、推算的方法很有意思，甚至于类似的架构可以用于庞大的城市人口管理上。千夜打算将它作为一个范本留下来。
这时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打开了黑之书。黑之书中出现一个新的单页，上面记载了全部卡尔尼家族谱系的内容。

第二百三十七章 暮年黄昏
这是一幅细腻、精致、极致复杂的家族图谱，上面有几个节点微微闪光，其中就有千夜推断出的特里西尼家族，而卡尔尼家族不断联姻的爱玛并不在其中。
千夜先是有些愕然，随即若有所思，他没想到黑之书除了推演力量规则外，竟然还能衍化血脉图谱。
此刻千夜隐约有些明白，为何魔皇对黑之书这么势在必得，身为已经站在这个世界巅峰的黑暗圣山，魔皇更感兴趣的是力量之上的东西，只不知道魔皇想要拿黑之书派什么用场？
千夜略一思索，先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看着眼前的血脉图谱，飞快地思索着这个新功能的用处。
从图谱看，这一支魔裔血脉的强化关键很清晰了。这样一份结果，对于卡尔尼侯爵来说是无价之宝。可惜现在老卡尔尼侯爵以及家族几个直系后裔都葬身在烈火之中。
不过卡尔尼是个大家族，老卡尔尼不过其中一支。其它分支的卡尔尼依然用得上这份图谱。
但它在千夜手里，还能发挥一个截然相反的作用！
千夜目光落在点亮了光芒的特里西尼家族族徽上。如果断绝了特里西尼，以及其它几个同样被点亮了族徽的家族，也就意味着古老的卡尔尼血脉失去了进一步提升的可能，未来只会不断退化。
卡尔尼是公爵血脉，其它的大公、亲王甚至是世代有大君坐镇的名门，也都有家族图谱，在黑之书中同样可以推衍。
也就是说，在黑之书的指引下，千夜可以断绝一个个魔裔血脉的前进之路。这实际上是掘断根基，就象魔皇对那几个血族古老氏族所做的一样。
想到这里，千夜脑海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依稀仿佛窥见了一点魔皇的大局，不过这点灵光并未成形就无影无踪了。
千夜也不气馁，事实上，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能否猜到魔皇心思仍然是不重要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占不占理，无论是谈判还是战争，永远都是只有强者才有说话的权力。他想要面对魔皇，还需要不断获取力量。
千夜打开地图册，在上面找到了特里西尼家族所在。他想看看，在这里能够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特里西尼家族领地不是很远，所以黎明时分，他们的家族古堡就在烈火中缓缓倒塌。而千夜，则将特里西尼的家族图谱载入黑之书。
当代特里西尼家族族长仅仅是伯爵，家族历史最辉煌时期也不过出过两个侯爵，连实力侯爵都没有，难怪老卡尔尼侯爵看不上他。但老卡尔尼侯爵并不知道，自家血脉提升的关键其实是结合一个当下仅仅是伯爵的家族血脉。
特里西尼家族图谱的确给了千夜一个惊喜。
在大约九百年前，梅瑟斯坦家族的一支血脉融入了这个家族。在黑之书的推衍中，这一支梅瑟斯坦的血脉十分强劲，且潜力十足。它的融入，让特里西尼的血脉慢慢产生质变，未来已有出现公爵的可能，甚至更进一步，也不是没有希望。
当代梅瑟斯坦家族族主，千夜回忆着这两天看到的海量资料，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就是卢德伦浮岛领主，西德尼&#183;梅瑟斯坦大公。
千夜开始在地图册上翻找附近的梅瑟斯坦家族领地，掘断一支大公血脉，自然比侯爵有意思得多。
数日之内，萨尔菲斯大陆硝烟四起，一个个古老家族轰然倒塌。虽然都是些侯爵伯爵级别的小家族，但是对于平静已久，就连时光都仿佛凝固了的魔裔本土来说，烽烟似乎是从七百年前燃烧了过来。
一支舰队自卢德伦浮岛出发，全速驶向大陆。萨尔菲斯大陆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她有着众多的浮空岛屿。而且这些浮岛分布于大陆上空，而不是边缘。
从浮岛出发的战舰，转眼间就抵达了一处古堡。这是魔裔有悠久传承的温顿家族，他们目前虽然只是侯爵，但一千两百年前自梅斯菲尔德出走时，当时的领袖还是温顿大公。在此后的一场圣战中，温顿大公陨落，也是当时圣战中陨落的最高位阶强者。
虽然已经分家自立，但是源自梅斯菲尔德的血统，使得温顿家族成为许多家族联姻的首选，这其中也包括了梅瑟斯坦。
战舰悬停在古堡前，甲板上的梅瑟斯坦公爵脸色阴沉，看着尚未燃烧殆尽的古堡，一言不发。
他身材高大，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高顶的鼻梁如山脉挺拔。
“还是千夜？”他低沉地问。
“没有确定。幸存的人都已经集中询问过了，里面没什么强者，他们也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战斗太短太快，而且层次远远超过他们能够参与的级别。”
“死伤范围呢？”
“温顿侯爵和他的直系后裔全部战死，当时在家的子爵以上家族强者基本战死，只有一个子爵逃了出来。”
公爵突然爆发，咆哮道：“嫡血都没了，那要这些废物有什么用？！全部处死！”
那魔裔强者不敢多说，先应了下来。
公爵稍稍压了压怒意，缓道：“带我去现场看看。”
一行强者直接自浮空舰上跃下，落在还在燃烧的古堡上。公爵所过之处，十余米范围内火焰立熄，就这样生生压出一条路，进入古堡。
温顿侯爵死亡的地点是在自己书房，四溢的魔气压制了火焰蔓延，让现场多少得以保留。
梅瑟斯坦公爵来到尸体前，默然不语。老侯爵一脸惊愕，手还伸向前方，想要阻挡什么，然后就此定格。
旁边一名魔裔侯爵凝重地道：“是瞬杀。温顿阁下根本没有来得及还手，甚至，连魔气也没来得及凝聚。”
另一名强者道：“侯爵阁下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上过战场了。”
一众魔裔都面色阴郁。
虽然外围世界战火纷飞，可是这和萨尔菲斯毫无关系。这块大陆安定得太久了，久到让这里的魔裔已经快忘记了什么叫战争。
许多到了暮年又或是进取无门的魔裔，就会选择到萨尔菲斯经营一小块领地。这里物产丰饶，充裕的黑暗原力使得魔裔昏昏欲睡，正是最美好的环境。
同时，也因为萨尔菲斯的平和，甚至可以看做是养老之地。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军事目标，也没有强悍好战想要扩张的家族，所以数百年来，无论是永夜阵营的圣战，还是魔裔的内斗，都从没把这里当做打击目标。
温顿侯爵的经历就是一个典型，他已经在这座古堡中生活了三百年，爱好艺术和雕刻，也擅长经营领地与人脉，惟一不擅长的，或许只有原力和战斗。
梅瑟斯坦公爵的目光落在老侯爵的胸口，在这里有几个微不可察的血点，血点周围的血肉都出现了干枯萎缩的迹象。
一看伤口，梅瑟斯坦眼中就闪过怒火，道：“生机掠夺！”
“可是，好象没有残留血气的痕迹。”一名魔裔侯爵疑惑道。
梅瑟斯坦公爵皱了皱眉，也有些不明所以。
“公爵大人，都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议会还是没有回应吗？如果真的是千夜，那么……”魔裔侯爵没有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梅瑟斯坦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道：“和血族的战争还没有结束，此刻又出现了其它紧急事件，连半隐居的何塞陛下都出动了。现在议会本部格外空虚，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派过来了。新的增援，恐怕要等到一周之后。”
“这真是个好消息。”千夜的声音突然响起。
公爵急速转身回头，可是一缕灰气落在他身上，让他的动作骤然放缓。
“领域！”梅瑟斯坦惊而不乱，魔气涌动，同样放出了自己的领域。
然而他领域一出，周围突然浮现出无数灰羽，羽毛飘落之际，梅瑟斯坦的领域还未成型，就被无声无息的摧毁。
他这才大惊，盯着千夜，缓道：“千夜？”
“你早就有答案了，还需要问吗？”千夜从容道。
“居然敢到萨尔菲斯来，你的胆子还真是够大。”
“你们在暮光四处屠杀的时候，胆子不也一样的大？”
梅瑟斯坦大笑三声，道：“呵！这话等你到了魔皇陛下面前，再去说吧！”
千夜淡道：“我听说，老梅瑟斯坦大公已经到了黄昏之年，家族中主事的是他的第三子，应该就是你吧，公爵大人。”
“是又怎样？”
“黄昏暮年，已经无法再传承后代。最近几代的梅瑟斯坦中并没有出众人才，连伯爵都很勉强。也就是说，只要杀了你，梅瑟斯坦家的血脉，就断了大半。”
梅瑟斯坦公爵一惊，旋即怒意上涌，冷道：“议会第一批应急部队已经在路上，马上就会到达。你若想杀我，可要抓紧了。”
千夜笑了笑，道：“你是觉得，我没有速斩你的能力？”
梅瑟斯坦双眉竖立，双臂上各弹出一面臂盾，在胸前交叉，合在一处，然后方道：“我听说过你过往战绩，也知道暴风雨在你手上。只不过一把名枪，还未必能够要了我的性命。”
千夜意态从容，道：“我也听说过梅瑟斯坦原力防御能力在整个魔裔中都享有盛名，更被誉为万盾之源。我手中是有名枪，只不过这次带来了并不是暴风雨，而是……”
说话间，一把古朴华丽的短枪已在千夜手中，然后就是一声轰鸣！
空中突然出现无数画面，在那一张张镜面般的画面中，赫然出现梅瑟斯坦公爵！他整个人都变成平面，被封在镜中，脸上终于显出惊恐。
无数镜面又无声无息的破碎，化为道道琉璃光片，一时间将世界妆点得如梦似幻。

第二百三十八章 血脉图谱
梅瑟斯坦公爵的身影忽然从百米高空显现，只停顿了一刻，就无助跌落，犹如陨落的星体，重重摔在地上。
他生机迅速消散，在最后的时刻里，尤沉浸在莫大的惊讶中，努力望向千夜，颤声道：“你，你……”
千夜看着他，直到公爵生机彻底断绝，方才抬头，无数血线挥洒，直接将百米范围内一切公爵随从击杀。然后他身影闪烁，就此消失在地平线上。
虚空深处，那艘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燃着苍白火焰的巨舰中，永燃之焰化为一团苍火，悬浮在舰桥大厅内，正听着下属汇报重大军情。
这次汇报的第一条，就是萨尔菲斯大陆上一系列事件，事态正在急剧恶化，共有五个侯爵和两个公爵家族遭遇沉重打击，此外还有一些小家族也被波及。不过伯爵以下，就没有资格被纳入紧急军情之内。
只听到一半，自永燃之焰身上突然分出一道火焰，直接缠住那名汇报军情的伯爵，将他提到面前，喝道：“梅瑟斯坦公爵陨落？”
那名伯爵哪里抵得住永燃之焰的苍焰？魔气迅速跌落，转眼间就已生命垂危。
永燃之焰哼了一声，将他抛下。
这时另一名伯爵匆匆而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打了个寒战，然后硬着头皮道：“陛下，有最新军情。”
“讲。”
看过了永燃之焰刚刚的迁怒，这名伯爵也是脸色惨淡，自然知道自己带来的不是好消息。他硬着头皮，道：“卢德伦浮岛遇袭，老梅瑟斯坦大公陨落虚空，不过族中后裔大部得以保留。”
永燃之焰身上火焰明灭不定，道：“详细点。”
那伯爵以最快语速讲了经过。原来在卢德伦岛遇袭后，老梅瑟斯坦大公出战，与袭击者在虚空决战，然后就再也没有返回。而那袭击者似也受了伤，没有继续对卢德伦岛出手，梅瑟斯坦家族后裔就此大部分得以保全。
永燃之焰哼了一声，冷道：“那些后裔都是些废物，留着他们有什么用？”
伯爵赶紧道：“至少梅瑟斯坦的血脉保留下来了。”
永燃之焰的怒意稍稍下降了一点，缓道：“说的也是。只要还有血裔，哪怕没用了点，以后总有办法能够一点点提升强化。梅瑟斯坦毕竟是万盾之源，不能让他的血脉断绝。”
这名伯爵随侍在永燃之焰身边已久，相应知晓许多魔裔的顶级机密。他小声道：“陛下，如果下手的真是千夜，那他选择萨尔菲斯下手是巧合，还是知道了一些什么秘密？要不然，为什么就这么准的找上了梅瑟斯坦？”
永燃之焰淡道：“就算给他得了几份家族图谱，也看不出什么。血脉力量何等神秘，就连魔皇陛下也不敢说能够尽通。我魔裔大大小小八百余道血脉，组合之数更是无穷无尽。梅瑟斯坦的万盾之源，就连血族的预言师也触碰不到。那千夜刚刚转化成纯种血族没多久吧，也没听说过他以前在人族是天机术士。”
“的确如此。看来是属下多虑了。”
“你这样很好，下去吧。”
等属下退出房间，永燃之焰心头却还是隐约的疑惑，总是挥之不去。这时他突然想起魔皇一直想要得到的那本黑之书，不由皱了皱眉。
他目光落在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大屏幕上，那是整个永夜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不同光点符号，代表着不同的军团和强者投放。
其实不用看，永燃之焰就很清楚，无论议会还是魔裔，军力的使用都已经到了极限，丝毫没有回旋余地。
目前看似永夜和黎明两大阵营正处于新世界大战后，难得的一段平静休战期，最多是永夜内部圣战又掀起了些波澜。实则对于上层来说，全面战争的弦已经绷紧到了随时会激发出去的状态。
永夜如此，帝国也如此。双方全都各就各位，相互虎视眈眈。就如他，必须盯着黑日山谷，动弹不得。而对于千夜来说，炮灰是没有用的，普通精英也可以忽略不计。
永燃之焰并不质疑魔皇的决定，可在这一刻，也忍不住会想，魔皇为何要对那个血族新生代始祖许下自缚手足般的承诺？而此刻，那位至尊的陛下在想什么，会如何做，抑或仍然什么都不做呢？
千夜凝停在半空，望着前方的一座古堡。古堡上垂落的长旗上有荆棘花枝和交叉长剑的图案，这是黑索家族，目前仅仅是伯爵级的家族。
在整个萨尔菲斯大陆，黑索家族毫不起眼，在有资格建立古堡的家族中，他们仅仅是刚刚够格而已。哪怕是被灭了，报到永燃之焰那里时，他们也只能与其它相近家族合在一起，变成一句“还有其它家族若干”的字样。
但在黑之书显现的家族谱系上，黑索却与多个家族有关，尤其是梅瑟斯坦对应的血脉有相当大的互补性。也就是说，有黑索家族血脉的激发，梅瑟斯坦血脉才会被完整激活。
“只要消灭黑索，万盾之源就真正消失了。”千夜心道。
每一部魔裔家族的图谱，都不是简单资料。当千夜吸收了相应族人的精血后，也能让黑之书拓展出更多、更复杂的图谱。
千夜还发现，魔裔各家族的徽章也不简单，里面每一个图案都有相应含义，大多情况下，甚至不需要解析精血，只要有相应徽章，黑之书就能推衍出血脉谱系。
千夜隐隐有种感觉，黑之书中的血脉谱系，或许已经触及了魔裔最大的隐密。
千夜一跃而起，飞入黑索家族的古堡。片刻功夫，他就出现在空中，身影不断闪烁，迅速远去，而下方的古堡再一次燃起熊熊烈火。
一边远遁，千夜一边思索。
老梅瑟斯坦大公陨落之际，以献出家族图谱为条件，换得了一众后裔的存活。同时，他也说出了许多魔裔秘密。在众多血脉天赋中，梅瑟斯坦血脉虽然不算强，但地位却是十分重要。
梅瑟斯坦血脉以原力护盾的强悍著称，仅就这一点来说，哪怕是几大名门也比不过梅瑟斯坦。对于身体脆弱、难以提升强度的魔裔来说，保命最主要的途径就是原力护盾。
梅瑟斯坦血脉并没有其它特殊之外，这就使得她能够与大多数血脉兼容，从而造就出具备更强防御天赋的后代。数千年来，众多魔裔家族通过融合梅瑟斯坦血脉，使得原力护盾显著增强，提升了族群整体实力。
梅瑟斯坦血脉与其它血脉结合，产生的原力护盾各有不同效果，因此之故，在魔裔最高层中，梅瑟斯坦家族被誉为万盾之源，与其它三种顶级强化血脉并列。
黑索家族被夷平，也就意味着万盾之源血脉几乎断绝。想要重新激活，需要一代代强化梅瑟斯坦目前后裔的血脉，而以目前已知的血脉强化技术，这或许又要花上数百甚至上千年时光。
千夜看了看还在燃烧的黑索古堡，心中终于多了一线快意，身影闪烁，瞬息远去。
魔裔大厦，虽有支柱万千，但终是被千夜断了一根。
入夜时分，千夜已在千里之外，他建了个小小营地，燃起篝火，静坐休息。其实以他此刻修为，已经根本不需篝火驱寒，更没有什么蛇虫凶兽胆敢靠近。建个营地，更多是对昔日的一种怀念。
千夜拨动着篝火，心神已沉入黑之书，仔细翻阅那幅越来越庞大的家族图谱。
在黑之书中，惟有魔裔才能建立这样的谱系。血族不行，狼人和蛛魔也不行。而有着家族谱系的支持，在漫长时光中，魔裔就能一步步变强。相比之下，其它三族都还在强调血统的纯净，甚至狼人还想要返归先祖时代。
按照黑之书的推衍，哪怕如深黯之渊、耶路生和梅斯菲尔德这样的名门，血脉力量也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依然可以依靠诸如梅瑟斯坦这样特征鲜明的血脉补强。这样下来，在整个谱系的最底端，才会诞生最完美的魔裔。
而其它三族的血脉纯净，则是溯源而上，最终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复苏最初祖先的血脉，而血脉中的缺点依然存在。
至此，千夜隐隐明白了魔裔的特殊之处，明白他们为何能够占据黑暗种族之首。哪怕血族有鲜血长河的加持，也逐渐在斗争中落于下风，甚至被魔裔抓住机会，一举将十二古老氏族灭掉了近半。
不过血族也有独有的强横之处，那就是夜之女王的存在。
千夜将手中枯枝投入篝火，盘膝坐定，收敛心神，开始运转太玄兵伐诀。现在他有黑之书为根基，无论兵伐诀汲取过来的是什么样的原力，都能为已所用。
随着兵伐诀运转，丝丝虚空原力从空间中浸出，逐渐增大的牵引力不断扩张范围，慢慢在空中形成一个恐怖的漩涡。
远方，一队魔裔强者护卫着中心一人，正沿着山谷疾行。
中间的魔裔十分年轻，捧着台异常精密的仪器，盯着上面变幻光芒，不时指挥队伍变换方向。
队伍中一名强者忽然抬头望了望天空，道：“安文殿下，原力环境有些不对。”
中央的安文戴上一副特制眼镜，向四周看了看，镜面上幻化出无数数字，片刻后道：“原力流动果然不正常。虚空原力好象在向那个方向汇集。”
众强者都是精神一振，道：“节点就在那里？”
安文皱眉，道：“不太象。不过，先过去看看吧。”
一名强者道：“殿下，要不我们先去探查一下吧？万一有危险……”
另一人就道：“萨尔菲斯这能有什么凶险？”
“这可说不定！别忘了，听说千夜到了这里，已经杀戮了好几个家族。”
“这种谣言你们也信？”一名显然很有身份背影的强者冷笑，然后道：“为了追杀千夜，陛下连普瑞特蒂克大师都出动了。如果千夜跑到这里，普瑞特蒂克大师会不知道？议会大军早就该调过来了吧？所以，哪怕你们说人族天王偷跑过来一个都成，就不可能是千夜！”
众强者也觉有理，安文则忽然道：“嗯？这虚空原力的流动很有意思啊，我要亲自去看看。至于安全，不是有你们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 真实的阶梯
众强者不再反对。这支部队人数不多，可是实力惊人，就是安文自己也有极强修为，真到了战场上，他也是同阶罕有敌手。
安文身上承担的是什么任务，这些强者们都不知道，只是知道这任务的层级极高，连负责他安全的副公爵都不知道具体内容。
安文一路走来写写画画，也没有特别避着他们，但是无数数字公式看得他们头晕眼花，谁都搞不懂安文在干些什么。反正总归是在干件大事。
安文走走停停，转眼间翻过山脊，眼前出现了一个开阔山谷。山谷上空，庞大之极的原力漩涡正缓缓消散，漩涡中心处已空无一人。
安文双眼亮起奇妙光芒，空中无形无质的原力漩涡在他眼中变得层次分明，无数数据被收集、整理、分析，然后汇出结论。
“大秦的兵伐诀？又不太象，吸纳这么多的杂质原力，又有什么用？难道说，是为了某种特殊秘法？也不对……”
安文若有所思，自语道：“看来这人有什么秘法，可以大幅度提纯原力！有这种功效的，就只有混沌古卷了……是千夜！”
他遽然而惊，忽然间一道寒气从脊背升起，如同被天敌盯上，刹时间竟是动弹不得！
在他眼角余光中，看到了数根血线一闪而逝，紧接着安文背心微微一疼，一根血线没入。他身体一晃，顿时感觉就象饿了一个月似的，骤然虚弱，还有些头晕眼花，摇晃着就要向后摔倒。
这时一只大手自后扶住了他，随即一点精血回归，如同烟花绽放，瞬间将安文的魔气补满。
“有点没控制好，失手了。”身后响起千夜的声音。
安文回头，苦笑道：“我被派到这里出任务，就是为了安全，其它战争节点上不是已经打起来了，就是准备打起来。没想到在萨尔菲斯也能遇到你。”
千夜笑了笑，道：“没办法，我被你们的陛下追得走投无路，反正逃到哪里都一样，还不如到魔裔的国度来看看风景。这不就遇到老朋友了？”
安文苦笑，“如果有可能，我根本不想遇到你。”
“现在已经晚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杀了我？”
千夜沉吟不语。在魔裔中，他对安文和艾登，都是感觉还不错的，也没有谁是非杀不可的。刚刚他一记生机掠夺灭杀了安文的护卫阵，也下意识地避开了安文，不过还是有根血线刺中了他。但那滴精血，千夜立刻就还了回去。
安文向周围看了看，道：“我的护卫，居然一瞬间就被你杀光了。”
“我有生机掠夺，实力不到，多少人在我面前都没有用。”千夜想了想，问道：“你刚刚说有任务，那是什么？”
“收集数据而已。”安文顿了一顿，补充道：“我要收集各个大陆原力流转变迁的数据，在关键节点还要设置观测站，持续不断的纪录数据。在萨尔菲斯大陆上，就大概要观测几十个节点，再设立六个观测站。”
“现在好象还在战争时期。”千夜挑挑眉道：“这个时候做研究，难道和战争有关？”
“战争只能决定一时得失，而数据才是帮助我们通向世界真实的阶梯！”说到自己的工作，安文眼中立刻就有了光芒。
千夜看了安文一会儿，道：“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
安文也在思索，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抢我们的家族图谱？”
千夜倒是一怔，“你怎么知道我拿了魔裔的家族图谱？”
“这是上位魔裔家族最重要的传承，任何一本图谱都不会因为水淹或是火烧而毁坏，若有家族在战火中灭亡，过去处理残局的人会把这些图谱都收集起来的。而其他种族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只有这几次被你毁灭的家族废墟里都没有发现图谱，连残迹都没有。或许有别的解释，可是最有可能的是，那些图谱都在你的手里。”
“我要这些干什么？研究纹章学？”千夜面上神情不变，心中却是微微一动，看来魔裔也不傻，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
安文盯着他，缓缓地道：“你一定已经知道了我们魔裔家族图谱传承的秘密了吧？”
“一些徽章和历史纪录而已，能有什么秘密？”千夜口气淡然。
“你若是没看出来，哪能杀得那么准？除了万盾之源的梅瑟斯坦，你已经杀绝了三条小支脉了，就几乎没有错杀过。”
话说到这个份上，千夜也就大方承认，道：“没错，我就是冲着断绝你们血脉传承去的。话说，魔裔居然还有这种强化血脉的方式，有效果吗？”
“这次和血族的战争，不就看出效果了？”
千夜点头。
在这次暮光大陆被袭击之前，千夜一直觉得从上古延续到现在的永夜四族，第一和第二的排名似乎有些名不副实了。
血族实力异常强大，与魔裔不相上下，甚至因为人口的原因，还有些地方压过魔裔。但是这场战争伊始，魔裔几乎在开场就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一举灭绝了血族过半的古老氏族。
虽然魔裔看似把蛛魔和狼人拉上了战车，但是那占据的只是大势，真正的冲突中，另外两族都没出什么大力，魔裔对他们并不会交付信任，重要节点都是亲自主持。
虽说血族这边夜之女王还在沉睡，但魔皇也没有出手，顶多按下了一个哈布斯。梅丹佐的背叛固然是重要原因，但他因何背叛？力量的诱惑当然存在，可若不是他能看到两族真正的实力对比，应该也不会倒戈得那么轻易。
仅从战争结果看，血族确实已被魔裔完全压制。
安文取出一本笔记，递给千夜，道：“你再看看这个。”
千夜打开一看，赫然也是魔裔家族图谱，只不过这本图谱内容远不如黑之书推衍的详尽，但大方向是一致的。
其实千夜从魔裔家族收罗到的那些图谱，已经发现上面的纪录和推测大部分并不正确。魔裔的传统研究方法，大概是一家家的试过去，逐渐筛查对比，找出最优的血脉结合方式。魔裔也是长生种，可想而知要花多少时间。
能有目前成果，说不定是不懈持续了几千年。
那些家族图谱，和黑之书推衍出的结果大相径庭，千夜自然是按照黑之书上的预示路径去杀。他之前看到的魔裔研究结果准确率并不高，所以在遇到安文之前，并没想到会被轻易发觉。
此刻拿到这本笔记，千夜就明白了。因为笔记上，略过极端复杂的运算程序，最终得出的结论，已经与黑之书有六七成相似。
“这是？”
“我过去七年的研究成果。”安文道。
千夜默然无语。笔记上的公式和运算过程，他完全看不懂，那些莫名其妙的空间结构，据说是根基于魔裔血脉深处的基因结构。上百页的推导过程，就没有哪页是千夜能看明白的。
过程不重要，关键结论是正确的。
“真没想到，家族图谱还能用这种方式推导。”
安文却是苦笑，“你没有想到，我族研究院的那些老家伙们同样想不到。他们就是看到了，也不会认为我是对的。”
千夜叹了口气，他现在也算看出来了，安文实是有惊天动地的大才。只可惜这样的大才，却没有生在帝国。
千夜拔出青金血剑，想了想，又换成曼殊沙华，道：“我现在倒是有充分的理由杀你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安文苦笑，“我实力低微，实在不值得动手。”
“一位将来能够直升大君的侯爵，也叫实力低微？”
“我性格不好……”
“那杀了更好！”
“我十分愚笨……”这句话说完，安文自己都笑了。
千夜却没有笑，忽然间片片灰羽飘落，将安文牢牢镇在原地。
“哎……”安文摇头道：“你也太小心了。”
“你太聪明，那些数字什么的我完全看不懂，谁知道你会不会有其它办法逃掉，所以先压住再说。”
片片灰羽落在身上，安文顿觉如有一座座山落下，就连站着也是异常吃力，更不要说反抗或是逃走了。他十分无奈，就算有再多的惊天秘术，被千夜这样完全不讲道理的蛮力一压，也全都用不出来。
安文终于熄了所有心思，苦笑道：“你这领域，都快追上大君了吧？用来对付我，实在是大材小用。我现在还不想死，世界那么大，我还想去看看。这样吧，我赎我自己的命。”
“怎么赎？”千夜问。
“第一，我会告诉你规避预言术的方法，其次是新世界的秘密，最后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作为交换，你要放我走，另外不要再杀绝魔裔的某支血脉了，我知道你能做到，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样，三换二，你不吃亏。”
安文补充道：“你可能以为，你触摸到了魔裔血脉图谱正确路径的事情短时间没人能看出来。的确，那些自负的老家伙们可能要在更多伤亡之后，才会承认自己的傲慢。但是，另外还有一位至尊的存在，和他们是不同的。”
千夜知道安文说的是魔皇，他也不认为安文只是虚言恐吓，这句话可能更多的是忠告。
“规避预言术的方法我已经知道了。”
“规避方法有很多种，但任何已知的方法，都不会有我自己算出来的有效。因为我本身，也是一个很出色的预言师。”安文显得十分自信，又道：“况且，永远不要小看一名魔裔大巫师，有的时候做不到，只是代价问题。”
“这倒也是。”千夜点头。永夜的预言师比人族天机士存在的历史要漫长得多，虽然他们曾在林熙棠面前被全面压制，可如果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实力，那永夜早就在黎明面前一败涂地了。
“那么就成交了？”
“还没有。先说你知道的两个秘密，我再判断值不值得。”
安文笑笑，也不讨价还价，道：“好，那就先说新世界。新世界其实在上古时代就有记载，当时还有六大圣族，五位圣山至尊。五位至尊察觉了新世界的靠近，因而合力牵引，试图将新世界拉近，打开与永夜世界的通道，进而开拓全新天地。只是一个世界的威能是何等庞大？当时虽然有六族合力，牵引的结果还是失败了，至尊也因此陨落一位，另一位也在不久后陨落。”
“不过这次牵引却是成功的将新世界稳定下来，不再远离。这一次三至尊察觉新世界已经足够接近，这才一举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但我们打开的不过是新世界表层，真正的入口是黑日山谷的中心点，等黑火消退，就会出现通道。”
千夜皱眉，“这我已经知道了。”

第二百四十章 过于遥远的距离
安文了然地道：“是夜瞳陛下说的吧？”
“你们为什么都叫她陛下？”
安文道：“虽然我并不知道她是上古时期哪一位觉醒，但是威能肯定在一般大君之上。尊称一声陛下，并不为过。”
“好吧，你继续。”
“黑日山谷里世界真正隐藏的，据说是黑暗本源。”
“黑暗本源？是源点吗？它真的存在？”千夜有些诧异。
永夜与黎明两大源点，更多意义上只是一种概念，是数学和逻辑意义上的绝对，不一定真实存在，就如鲜血长河的源头一样。
“是黑暗本源，不是源点。”
千夜还是不能理解，一般来说，本源这个词语是来形容永夜或黎明阵营强者的力量根源，就像人们常说的人族天王的黎明本源，以及永夜大君的黑暗本源。新世界的里层存在这样的东西，难道新世界本身又是一个永夜世界？
安文也无法再进一步描述这样抽样的概念，他想了想道：“具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我也不是很清楚。之所以这样称呼它，是因为，据说它一旦出现，就会直接改变我们这个世界的原力对比。”
千夜一惊，“改变世界原力对比？”这个说法真让人难以想象，他略一思索，问道：“会改变力量谱系？”
安文流露出赞同的表情，道：“你的联想很有道理，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会这样。不过改变世界原力对比的事情应该是真的，至少我族那位至尊的陛下是这么说的。”
千夜双眉渐锁，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原力对比一旦发生改变，对世界的影响可比温度升高降低个十几度要严重得多。
从那些自然原力环境特别的区域现状可以推断出，如果整个世界的黑暗原力大幅增加，那么以黎明原力为基础的智慧生命，最主要是人族，必将从上到下受到削弱，就连天王也难以避免。而永夜一方则会实力大增，维持了千年的力量天平一旦打破，帝国与永夜并立的局面也将不复存在。
到了那时候，人族命运好一些的话，就像永夜阵营那些边缘化的种族，还能抱团维持住一个独立的族群，可是如今存身的四块大陆就保不住了。不好的话会直接回到黎明战争之前的状态，被奴役，被豢养，成为仆兵的来源，以及食粮般家畜一样的存在。
想到这里，千夜忽然意识到，黎明战争的起源本身就是一个特殊事件。
“那么，世界的真实面目又是什么？”
“我们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个囚笼。我们所有人，无论至尊还是低等种族，都是世界的囚徒，无一例外。”
“你是说，我们是被关押着？”这个说法，千夜还是第一次听到。
“我们确实是被关押着。不过囚禁我们的，并不是其它什么强大的存在，而是我们自己。”
“我们自己？”
“没错。”安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确切点说，关押着我们的，是我们的智慧。”
千夜皱眉，“说人话！”
“我是魔裔……”不过看到千夜脸色不善，安文赶紧收起笑意，正色严肃起来。
他拿出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刷刷画着，转眼间永夜世界二十七块大陆连同几处较大的中立之地以及一些著名浮陆就跃然纸上。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大多数人认为，我们的世界已经足够辽阔广大。许多超越大公的强者，探索的对象是上层大陆。”
“没错。上层大陆的确凶险。”千夜也颇为感慨。
当时率领血族前往曦日大陆时，哪怕有英灵殿开道，有他、夜瞳和霍华德三大强者押阵，又有霍华德早年探索出的安全路线，一路上也多有凶险。如果不是所有血族后裔都在英灵殿里，换作普通的运输船队，损失两三成都有可能。
抵达之后，太阳风暴爆发时的燃火原力炽流，也让千夜真正认识到了什么是天地之威。哪怕是大君，也绝不敢被太阳风暴正面扫过。
在上层大陆中，曦日大陆已经算是最温和的了，起码还有个角落能够让血族勉强生存。再往上的大陆就更为凶险，并且只存在于天王大君们留下来的游历笔记中。
安文道：“我们探索的方向完全错了。我们不应该去探索上层大陆，而是应该把精力放在重新认识我们的世界，重新架构我们的知识体系，找到更好运用原力的方法。”
他在另一张纸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在中间点了一个点，道：“我们的世界如果视为一个整体，那就是中间的这个点。阻挡我们的，是虚空过于遥远的距离。而如何跨越，其实依靠的不是实力，而是我们的智慧。我们一直没有找到一个能够跨越遥远虚空的方法，因此我才说，是我们有限的智慧囚禁了我们。”
“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好象不是这样说的？”千夜回想着，上一次和安文探讨世界是什么时候。
安文道：“那是我对我们的世界也仅仅有着最初级的认识。以前我以为，我们身处囚笼，和其它世界交流最大的障碍是虚空中的种种危险，特别是那些诡异的虚空巨兽。一代代至尊强者，探索虚空都无功而返，也是因为遇到了虚空巨兽，或是在空间穿梭时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从而陨落。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真正的阻碍不是别的，就是单纯的遥远。”
他随手在纸上画了幅示意图，道：“我布置了不同过滤效果魔气镜，通过魔气镜观测同一颗星星，对观测到的光谱数据进行处理分析，得出的结论很有意思。其一就是我们在天空中看到的世界之巅的星光，有些是位于这个世界的实体，有些却很可能是光影，也就是说，是一个个如永夜这样的小世界投射过来的影像。”
千夜听得完全愕然，然而细想一下，却发现还真有这种可能。就像当年在底层永夜大陆的巨兽之眠，峡谷之下，云气背后是通向另一块陆地的空间通道。既然陆块与陆块之间可以存在这样的情况，那么世界与世界之间为什么不可以呢？
安文继续道：“另一个就是，它们距离我们非常的远。”
“有多远？”
“远到……超出我们的想象极限。”
千夜挑了挑眉，他被提起了很大兴趣。
安文道：“这么说吧，假如把最下层的永夜大陆到穹顶太阳的距离设定为一，那么距离我们最近的世界，恐怕相距都要以万亿来计。”
“万亿！”千夜哪怕面对大君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这个数字还是让他震惊。
他想了想，对万亿仍然没什么概念，惟一能够联想到的是，哪怕是夜之女王莉莉丝，时时刻刻都能保持最高速飞行，飞上一辈子也别想跨越哪怕是一亿的单位距离。
“但是这个囚笼，并不是无法打破的。”见千夜果然有兴趣的样子，安文倒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最主要的方法，就是深入研究我们这个世界，研究她底层的规则。比如你的虚空闪烁，它的原理是什么？是不是可以让浮空舰也进行空间跳跃，是不是只要能源足够，跳跃距离就可以无限拉长？为什么虚空巨兽可以在虚空中生存，我们是否可以在浮空舰上复制它的器官？”
“你们魔裔也有类似空间秘法，好像叫魔域穿梭还是虚空穿梭？”
“两个都有。”安文眼睛闪亮，道：“事实上，我们魔裔原本是有类似技术的，虽然并没到突破这个世界的程度，可惜已经在时间长河中失传了。如果解决了这些问题，就有可能造出一艘前所未有的浮空舰。我们将可以驾着她，驶往遥远星空，探索无尽世界。这才是我辈强者的归宿！”
千夜听得有些神往，不过旋即苦笑，道：“我还被魔皇追杀呢，探索无尽世界？等活下来再说吧。”
安文看着千夜，认真地道：“你的提升速度几乎就是永夜第一，又有黑翼君王的传承，对空间有本能的理解。最后，你还有英灵殿，她以地竜尸骸制造，听说上面还有活着的器官。所以综合下来，你才是整个永夜最适合探索外世界的开拓者。如果你愿意，那么我会追随你，和你一道前往虚空。”
“现在？”
“当然不是现在，要等理论完善之后。现在探索虚空，就是找死了。”
安文很是坦诚。在永夜无数强者中，安文绝对是另类的存在。从数次简短接触中，千夜已经知道他实是有着大智慧，若是都用在强化自身修为上，恐怕魔女也要甘拜下风。
可是安文对于力量和征战全无兴趣，反而是对探索世界格外的着迷，他甚至从无到有地建立起一整套属于自己的理论，至少千夜从来没有在哪本书上看过，甚至是听说过安文那些繁杂得让人恐惧的公式和理论。
而安文的理论并不是空想，它确实有效，能够推导出正确的魔裔血脉谱系延伸方向就是证明，提出了空间距离的设想，又是另一个证明。
千夜收了剑，道：“你走吧，这个世界已经足够糟糕了，象你这样的家伙如果活着，至少还能让它变得有趣点。”
安文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问：“你呢？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这样杀下去？”
“这是战争，不是我能选择的。我能做的，只是想让你们那个发起战争的陛下也感觉到痛。这就是我到这里来的原因。”
安文摇摇头道：“萨尔菲斯上的魔裔，哪怕是强者们，都渐渐遗忘了战争。他们就是平民，而不是战士。屠杀他们，并不会让你荣誉有所增加。”
“血族被杀的平民并不少，至于人族，就不用说了。况且，按你所说，黑日山谷的里世界能够进入以后，全面战争不可避免。”
安文叹了口气，道：“你到这里有七天了吧？七天杀了上千人，还不够吗？”
“如果都够了，那就不会有战争了。”
安文眉心紧蹙，道：“我知道劝不了你，也知道自己实力有限，劝不了陛下。”
千夜突然对那位黑暗圣山升起些许好奇心，问道：“你的那位陛下，也不相信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吗？”
安文的神色变得有点微妙，道：“凯恩陛下和研究院那些老头子不一样……”
千夜正等着下文，安文却不说话了。
千夜问道：“怎么？”
安文轻叹道：“陛下已经站在了世界之巅，他有他的考虑，不过等黑日山谷的事情解决后，应该就差不多了。”
千夜目光一闪，却没有说什么。
安文没有注意到千夜的神色变化，道：“如果你答应退出萨尔菲斯，那我可以额外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鲜血长河的秘密。”
千夜沉吟了一下，自己在萨尔菲斯的停留已经接近极限，再呆下去很可能遭到围猎。再说安文的出现，让他知道自己刻意断掉了万盾之源血脉的事情可能瞒不过魔皇，那就要随时警惕魔皇亲自降临。
千夜没有再考虑下去，点头答应。
安文便打开了笔记本，提笔就写下一串公式。
他眼角余光扫到千夜有些发呆的表情，忽然省悟，失笑道：“算了，直接说结论吧。我发现，鲜血长河的消失，和新世界到来有关。”
千夜吃了一惊，“怎么个有关法？”
“这我就不知道了。”
千夜思索了一下，问道：“你认为那几位圣山对此有了解吗？”
安文这个结论听起来和他刚才说的话有矛盾之处。既然新世界是受到上古时期圣山们的牵引，而存在至今的圣山只剩下夜之女王一人，那么她知不知道新世界的到来，会造成鲜血长河消失呢？
正如千夜预料的那样，安文并不能给出是或不是的答案，不过千夜并不因此怀疑安文的结论。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千夜便准备放安文走，自己也要离开萨尔菲斯。就在这时，他忽然心有悸动，仰头望天。
虚空深处，鲜血长河再度浮现，和以往不同，这一次格外的清晰，奔涌河水激起涛天巨浪，感应到就会让人窒息。

第二百四十一章 第十三枚印记
安文脸色大变，仿佛也有所感应。他拿出一块材质不明，但闪着金属光泽的板状物，一眼望去只见上面明明灭灭，若细细分辨，那光纹像极了一个一个符文，似乎在解构什么深奥的原理。
千夜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鲜血长河吸引，他轻松溯源而上，很快就接近鲜血长河的源头。他有所感觉，这次鲜血长河的异常变化，就是出自源头。
当他捕捉鲜血长河源头信息的时候，忽然同时感觉到许多极为强大的意志也将注意力投注过去，然而那些意志却不是血族的强者！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解释的感觉，也是按照常理不应该存在的情况。然而千夜却知道自己的感觉没错，安文的动作也能作为旁证，也就是说，鲜血长河的这次震动，不仅只有血族能够感知。
鲜血长河的震动之强毋庸置疑，就连千夜自己晋阶大公，所引起的动静都远远不及，与之相比，不过是激起一片小浪花而已。
一个念头飞快地从千夜心中划过，难道鲜血长河的这次异动触动了世界底层规则？
他仔细辨别了一下那些强大的意志，其中有的十分熟悉，比如那道强横霸道、舍我其谁的意志，分明就属于青阳王张伯谦。而大多数意志则是模糊不清，只能够知道有那样一个存在。显然，那几位大君天王级强者并不打算让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即使被发现了，也不想被确认。
千夜开始有些担心起来，但是即使他的力量提升速度堪称永夜第一，此时在那些强大意志面前依然不够看，更不要说防范什么了。
千夜很快就驱除了不必要的杂念，潜心继续追溯鲜血长河的源头，哪怕只是接近，也能够感觉到那种浩大与恢宏，甚至远远超过一个大陆。当年千夜修为不够，对鲜血长河的体悟不深，如今他已在至境门外，再来体会鲜血长河，只觉感知所到的尽头，依旧是一望无尽的波涛，根本看不到边际。
鲜血长河的涌动越来越猛烈，悄然之间，投注过去的意志又多了几个。看来一些原本隐居或是有要务在身的天王大君，都觉察到了这非同寻常的异动。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待着下一步的变化。
就在这时，新世界黑日山谷的中心天坑中，原本已经若有若无的黑火忽然之间又变得猛烈。暴涨的火焰一下子将几名正在探查的魔裔强者卷入，瞬息间就将他们烧成飞灰。
永夜世界中，千夜的感知越过一个又一个强大意志，小心翼翼地探向鲜血长河的源头。越是靠近鲜血长河的源头，阻力也就越大。可是想要看清楚那里发生的变化，就只有靠近到一定程度才行。
转眼之间，千夜就越过大半的强大意志。这个位置已经相当接近真正的源头，可是千夜却感觉犹然行有余力。他看看前方仅有的五个强横意志，犹豫着要不要再往前一步。
千夜能够感觉到有越来越多的意志关注到自己，不过都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如果他学着那些意志模糊自己气息的方式能够奏效，就不用太过担心，如果不生效，那恐怕早就暴露，再想隐藏也没什么用。
千夜把心一横，又往前移动，越过两个意志，方才达到极限。此刻他前方仅剩两个强横意志了，明显一个是魔皇，一个是蛛后。
千夜知道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实力已是至尊之下第一人，只是因为鲜血长河也能算是他的主场。
其他种族的天王大君需要先穿透世界规则，找到鲜血长河的力量波动，才能溯源而上。像安文这样力量不够的，就只能依靠特殊设备进行观察。千夜却没有这个麻烦，他与血河的涌动自然同频。
在这个位置，已经勉强可以感知到源头。环绕着源头，十二枚鲜血印记在缓缓旋转。其中大半印记已经暗淡无光，有两个更是若有若无，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消散。
即使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番景象，千夜仍然忍不住暗自叹息。
鲜血长河的涌动渐渐平静，可是水面下的暗流却更加汹涌，似乎正在孕育着什么。所有的意志都不再分心，全神贯注于这罕见的一刻。
在几乎所有当世最强者的注视下，鲜血长河突然咆哮，源头处甚至掀起了一道浪墙，排山倒海般向下游压去。
在源头处，一枚印记忽然跃出，高高飞入虚空，然后放射出阵阵波动，刹那间传遍无尽虚空，似是在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它徐徐落下，加入到十二枚鲜血印记中间，与它们共同旋转着，就似原本就该如此。
那枚印记，千夜从未见过，他更是好奇究竟是谁，点燃了这枚全新的印记。
熔岩古堡，哈布斯张开双眸，眼中是说不出的复杂。而魔皇则是怔了片刻之后，方道：“这个……怎么会是这样？”
哈布斯神色有些古怪，道：“最靠近黑暗本源的第十三氏族印记出现，你不是应该高兴才是吗？”
血族消失已久，甚至开始让人怀疑是否存在过的第十三氏族印记出现了！一时之间，虚空中暗流涌动，众多顶级强者都接收到了这个信息，各自惊讶过后，又各有心思。
与规则的变动比起来，那枚印记所展现的力量并未到大君级别，也就是说血族在这敏感时刻出现了一名位阶为加冕亲王的新生始祖，反而变得不是那么显眼了。
印记点燃，鲜血长河渐渐隐没，又消失在虚空深处。
在千夜感知中，第十三氏族印记又有所不同。此刻，他已经知道，一枚印记，代表的是一个体系，一种力量道路，并且可以调动鲜血长河的部分力量。
也正因此，血族的加冕亲王在整个永夜都是独一无二，其中强横者完全可以正面迎战大君。哪怕是霍华德这样精于各种辅助手段的加冕亲王，也能和同族大君周旋多年。
在第十三氏族的印记浮现后，以往关于这一部分缺失的知识也开始出现在传承记忆中。
千夜发现，这枚新生的印记和帕斯氏族的有些类似，是血族古老氏族中最为接近黑暗源点的两大印记之一。但帕斯氏族印记中记载着鲜血长河中最广阔的道路，有完整且彻底开发血族鲜血之力的方法。
而第十三氏族的印记中，几乎没有多少鲜血之力痕迹，看上去全都是黑暗原力。相比之下，它更为纯粹，纯粹得都有些不象血族印记了。
黑暗原力有种种变种，表现在力量谱系上，就是不同种族有着不同区间，虽然也有特殊情况，但是对绝大多数来说那就是规则。而各大黑暗种族早就在无数年的进化中发展出了适合自己的道路，比如魔裔的魔气和血族的血气，无属性的黑暗原力反而难以驾驭。就像通向山顶有许多条道路，而在道路之外也不是不可以攀援而上，只是会有说不出的艰辛。
看到这枚印记，千夜就有些明白当年第十三氏族为何会消失。身为血族，不强化血气，总归是事倍功半，渐渐会被淘汰。虽说当年第十三氏族的直系血裔突然消失，仍然是个不解之谜。但就算他们活到今日，也会势微，就像那些各种原因暗淡之后，就再没有被点亮的印记。
在印记的最深处，千夜隐隐感觉到一缕熟悉气息，那是夜瞳。以如今血族的局势，也难有其他人选能够成就加冕亲王了。
千夜收回感知，静静地想，自己也得加快了。
安文若有所思，手上板面的符文闪烁也已经平息下来，他计算片刻，道：“血族又新生了一位始祖，很大可能是夜瞳陛下。没想到议会派出那么强的队伍，还是被她成功晋阶，不愧是觉醒的上古大人物！”
千夜叹了口气，道：“希望是她。你走吧，不过，我就算离开了萨尔菲斯，也会去其它魔裔领地的。”
“对战士来说战死沙场是他们的归宿。只是萨尔菲斯这里都是平民，他们早就厌倦了战争，也不擅长战斗。屠杀他们没有意义。”安文平静地道。
“也许吧。”
在临走之前，安文忍不住道：“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后面的行程吧，我并不是因为你要去魔裔领地才这么说的。你发现的家族图谱的关联是我族最高机密，就连那些家族自己都不怎么清楚其中意义，这也是陛下亲自关注的要事之一。现在陛下杀你的理由又多了一个，单凭火之冠冕的情面，未必能拦得住他了。”
千夜的脸色却有些古怪，“火之冠冕……或许也是我的敌人。”
安文一愣，随即像是明白过来，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最终没说什么。
千夜也不太想从安文那里再听到什么解释，冲他点点头，一跃而起，进入虚空。
黑日山谷，无数永夜大军在山谷中列阵，等候着决定时刻的到来。天空中，永燃之焰隐于苍色火焰内，俯视着不远处的巨大天坑。
那里本有冲天黑火，但是此时此刻已经看不到丝毫火焰，就连热意都感受不到。整个山谷都变得冰冷。
一名魔裔强者飞到永燃之焰面前，道：“陛下，先导部队已经准备好了。”
永燃之焰看了看下方大军阵列最前端的一群战士，点头道：“好，让他们进去。”

第二百四十二章 开门之战
在阵列最前端，大约有数万战士，有狼人有血族，也包括一些由人族和其它种族构成的仆兵。他们身体强壮，但并无衣甲，手中也没有武器，看着面前的天坑，眼中都流露出绝望之色。
随着军号响起，后方的永夜联军缓缓向前，用锋利的矛锋逼着祭品们不断向前，最前端你推我挤，已经有人抗拒不住，掉落下去。
每当有人落下，坑底少许黑火就会猛地窜起一道火柱，将他们吞噬。随着一个个祭品落下，烈焰升腾，但是一众强者们都能看到，坑底的余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薄。等到最后一批祭品掉落，黑焰冲天而起，然后彻底熄灭。
所有旁观的永夜强者都松了口气，面有喜色。一名侯爵便道：“克拉苏陛下！我先去探一探路！”
侯爵身边一名同僚立刻道：“图拉姆侯爵，你实力弱了一点，这么危险的事还是我来吧！”
“应该我来！”
“是我！”
一众魔裔强者你争我夺，都在抢夺第一个进入新世界大门的资格。里世界虽然凶险，但是第一个进入的强者，必会在历史上留下家名，是以强者们各不相让。
争执不下之时，永燃之焰道：“列维阁下，你们那边有想要第一个进入的人选吗？”
蛛魔大公列维本来站的比较远，谨慎地保持着一种谦卑姿态。听到永燃之焰问起，列维有些意外，便道：“我族强者，很愿意领有这份荣誉！”
“那就由蛛魔一族先行探路吧。”
永燃之焰既然发了话，其它强者也就不能再争，眼睁睁看着一名蛛魔荣耀侯爵跃入天坑。
片刻之后，他又从坑底飞了上来，顾不得身上还在燃着的黑火，叫道：“里世界之门！我过去了！”
他顿了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着另一边世界的第一眼信息。烛魔荣耀侯爵的口气变得有些迟疑和不确定，道：“最纯粹的黑暗！那是……黑暗本源？！”
黑暗本源！
众人轰然震动，纷纷议论起来。
永燃之焰的苍火也跳动了一下，显然内心激动。
几名魔裔强者再也按捺不住，冲入天坑，闯入里世界。永燃之焰依旧镇定，先是命令永夜联军在天坑周围布防，然后方缓缓移向天坑，准备进入里世界。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突然出现一抹银白，旋即外围永夜战士就起了阵阵骚动。永燃之焰也停下了脚步，转而飘向银白出现的方向。
转眼之间，无数帝国战舰就从云端出现，冲向天坑。
战舰尚在半途，就有数十身影飞射而出，直扑永夜军阵。
永燃之焰哼了一声，骤然拔高，冲向高空。
冲到半途，他忽然一停，徐徐转身。但见虚空之中，指极王安然步出，微笑道：“克拉苏，你这是想要去哪里呢？”
永燃之焰探出一缕苍焰，向着下方仓促转换战斗阵型的部队一指，道：“我们要战可以，现在波及的都是永夜族裔。可是再过一会，你们的部队也会进入战场。你确定要和我在这里打吗？”
指极王抚须道：“不然呢？你我千里迢迢到这里来作壁上观，还是现在出新世界？”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永燃之焰坐镇黑日山谷，怎么可能仅为了牵制一个人族天王，就丢下这边的战局，即使这个人族天王是指极王都是不成的。
永燃之焰苍火跳动，道：“好，那就在此一战！”
帝国战舰直接冲进战场，几乎是贴着永夜联军的阵地强行降落，它们疯狂倾泻炮火，压制住对手火力，便以倾倒的方式将战士释放到地场。
帝国战士一落地，便直接冲向永夜大军，趁着对手混乱之机杀了进去，顿时将前端战场变成一片混战。
天空中，永燃之焰烈焰升腾，有若一轮苍色太阳，不断释放出一圈圈火轮，扫向四面八方。而指极王则是身影飘忽不定，忽前忽后，忽上忽下，难以捉摸。
永燃之焰的苍色火圈威力极大，攻击几乎没有死角，偶尔有一道余波落在地面，就会将卷入的双方战士全都化为飞灰。
而指极王则是飘逸若仙，每每找到火圈微不可察的一丝空隙，就能穿过。实在躲不过了，也就硬抗一记。
但是永燃之焰的火焰接触到指极王的部分会瞬间点亮，而其它部分则是暗淡无光。它竟然可以在瞬间集中大半力量攻敌，立刻将范围攻击单位面积攻击力过低的缺点弥补。
永燃之焰一圈圈火焰迸发，似乎永无止境，好象魔气永远不会耗竭。而指极王一改以往战斗风格，他双手一翻，手中立刻多了一挺狰狞的多管机枪，旋即发出恐怖轰鸣，无数原力弹象狂风骤雨般向永燃之焰攻去。一时之间，永燃之焰的烈火也被轰得风雨飘摇。
“暴风雨！”永燃之焰看到这把名枪出现在指极王手里，倒没有表现出太过吃惊，只哼了一声，道：“千夜果然还是投奔了你们人族。”
“他本就是人族，何来投奔一说？”指极王道。
远方忽然一声暴喝：“把暴风雨还来！”
咆哮的是无光君王梅丹佐，他踏入战场，就想和永燃之焰合击指极王。
然而梅丹佐才踏出一步，面前空间忽然如水纹般波动起来，一名男子现身出来。那人正当盛年，一身帝国元帅服，气势却不见突出，像是哪个名不见经传的神将。
“无光君王，先不要急着走，话说，暴风雨似乎和你等血族并无干系。”
梅丹佐目光一凝，以他眼力，留心起来就发现那男子气息晦涩，绝非面上那么简单，再多看两眼，只见对方身上元帅服并无领章徽记。什么人会如此穿着？
梅丹佐面色有些惊疑不定，想起一人，但又觉得不可思议，“人族皇帝？你怎么会来？”
皓帝淡淡道：“我为何来不得？战场之上，无帝王惟有天王。”
梅丹佐哼了一声，道：“你才初入天王，就敢挑战于我，实是勇气可嘉！”
皓帝道：“正因我初入至境，无光君王你才是我的好对手。”
这话言外之意，自是说等过段时间境界巩固，无光就不再是对手了。梅丹佐哪想到这一直以来都存在感不强的人族皇帝竟然如此口舌犀利，气得脸色铁青，拔出佩剑，挥手就是一道紫黑血火，斩向皓帝。
皓帝手中霜锋闪烁，“太阿”出鞘，他抬手轻挥，便将血火劈散，随后一剑剑向梅丹佐攻去。
无光君王本以为凭借自己数百年积累的战技，完全可以稳压皓帝，再不济也是个天王大君对战最常见的拉锯场面，却没想到这位默默无闻的大秦帝王剑技气象堂皇，转眼间就将梅丹佐攻势击溃，打得他只能守御。
梅丹佐与皓帝之间的战斗，看起来比另一端更加激烈。但实际上永燃之焰和指极王均已动用名枪，每一击威力极大，风险也极大。
四位顶级强者在上空争斗，光是余波就将方圆数千米变成步步凶险的死域。双方战士不断被光风流火扫到，只要荡到一点都会尸骨无存。
相比双方军队，帝国一方投入战场的战士其实并不多，只有数千人，完全是以一敌十的劣势。然而帝国战士人人悍不畏死，在永夜阵中混战，死死拖住优势敌人。直到流火风暴扫过，便与周围敌人一同化为飞灰。
帝国这些精锐，竟然都是死士！
天王大君争斗，余波所过，死伤狼藉。永夜联军损失远远超过帝国，至此，永燃之焰也就明白了帝国一方的企图。
可是明白归明白，永燃之焰这时想要改换战场已经晚了，指极王本就不是容易应对的，双方又都名枪在手，稍有分心便会将战场主控权拱手让人，由不得他不打起精神周旋。
此时此刻，哪怕公爵都有池鱼之忧，他们不能插手空中战局，就一个个冲向天坑，杀入里世界。
而帝国一方也有多名神将出阵追去，显然新世界内将会开启又一战场。
几名原本还在观望，看看是否能够助战大君们的大公或亲王，见此也改变了主意，转而投入里世界。地面普通部队已经伤亡过半，再也没有挽救余地。里世界之门也需要更多祭品方能稳定，因此永夜那十万联军，死了也就死了。
空中战局局势有微妙变化，永燃之焰渐渐占据上风。
深黯祝福本就比暴风雨要强上一线，又是魔裔名枪，永燃之焰执掌已久，使用起来得心应手。而指极王用暴风雨是有损耗的，他拿了这枪很大程度是为了延长攻击距离。
最大的不利因素还是环境，新世界规则本是对双方天王大君都有压制，如今里世界开通，另一侧的黑暗本源对黎明本源就生了感应，尤其是人族天王黎明属性越纯粹，影响越强，想要习惯恐怕得花点时间。
而另一端，梅丹佐虽然被皓帝的堂皇剑气压得喘不过气了，可还能坚持。皓帝又是第一次在新世界里战斗，需要分心适应规则，于是一时半会也拿不下他。
双方就此陷入僵持。
天王大君之战，动辄数日并不稀罕。经过最初激战，双方战局大势稳定下来以后，就都打得十分耐心。
永夜一方固然还有多位大君可以出战，但大秦帝国方面，最让人忌惮的青阳王亦未现身。
哪怕永夜在顶尖战力上一直占有优势，但若被青阳王成功偷袭，那么任一大君都有可能重伤，甚至陨落。谁也不想这个万一落到自己，以及自己的种族头上。
这场大战，帝国不声不响两名天王亲自下场，背后至少还有一名天王掠阵，就连大秦帝君都离开本土参战，手笔之大，实是罕见。
一时之间，黑日山谷中处处流风火雨，宛若死域。以这里极为坚硬的地形，居然也被徐徐侵削，实是可畏可怖。
激战正酣，皓帝忽然心中一动，手中帝剑斩到半途就收回，整个人向后飘退。与此同时，空中浮现片片镜面，将无光君王也包了进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敌人的敌人
曼殊沙华！
这等异象，正是曼殊沙华终结技“忘川”的标志。
梅丹佐有些愕然，他记得帝国这一代曼殊沙华的主人，是一个没有原力的小姑娘，怎么会到新世界来？
黑日山谷的恶劣环境，正是赵若曦的克星她若是来了，恐怕都撑不过一时三刻。而且曼殊沙华在她手中，威力也有局限，重创公爵毫无问题，但面对黑暗大君就有些吃力了。
正因如此，装入镜面的梅丹佐现在格外羞怒交加，被一个丝毫原力都没有的赵若曦偷袭得手，这份羞辱让一向最看重面子的他极为暴怒。
镜中的梅丹佐头顶浮现一轮暗色圆月，只有边缘处的一抹红光勾勒出圆月的轮廓。圆月浮空，内中暗色爆发，迅速蔓延到镜内空间，将一切染黑。
那其实不是黑，而是暗，没有一丝光透出来。在暗色侵蚀下，一切有形或无形物质都在崩解。这才是无光君王的最强之姿，哪怕与皓帝争斗处于下风时，都没有令他动用这一能力。
无光君王虽不把赵若曦看在眼里，但也足够谨慎，被名枪锁定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曼殊沙华此刻出战透着诡异。梅丹佐屹立千余年靠的就是这份谨慎，他完全不打算冒险，立刻启用最强手段，力图脱困。然而暗色漫过，镜面上多了无数裂纹，竟是没碎。
梅丹佐愕然面容浮现，全力一击竟然没能击破曼殊沙华的封锁，让他分外意外。他忽然想起什么，脸现惊容。
这时一颗原力弹遥遥飞来，深邃高远的气息只属于天王。它击在镜面上，将本就龟裂无数的镜面彻底击碎。
梅丹佐身影在虚空浮现，先是一沉，然后才稳住身体。他举目四顾，森然喝道：“是谁？”
他的目光忽然盯住远方，那个方向上，千夜一步步走来，不疾不徐。
“梅丹佐，你背叛血族，这次只是让你提前付出一点代价。”千夜冷道。
梅丹佐刚想说什么，忽然间脸色一阵苍白，头顶暗月只是一现，又暗淡下去。他再也支持不住，哼了一声，鼻中流下两道紫黑鲜血。
鲜血一出，梅丹佐也隐现惊恐，他左右张望，却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的驰援，当下一声愤怒咆哮：“蛛魔该死！”旋即身形模糊，直接自原地消失。
千夜神色一寒，射出一道黑羽。然而黑羽自梅丹佐虚影中掠过，在原处绕了几圈，竟找不到目标，自行消散。
千夜也是一怔，这还是第一次原初之枪出而无功。
方才遁出曼殊沙华“忘川”范围的皓帝站在原地，静静执剑而立，并没有试图介入战场。
他此际方道：“大君有种种逃遁手段，他们对空间的理解与神将不在一个层面上，非是青阳王那种杀力和速度，想要留下来千难万难。真正决战还在里世界内，此刻不必多费力气。”
千夜还不认识皓帝，便点了点头，向他注目望去。刚才千夜打出曼殊沙华终结技，锁定的中心是梅丹佐，可也没有避让帝国之人的意思。
对方的反应倒是让千夜刮目相看，不但预感警兆比梅丹佐还先了一步，脱出之后，也没有试图在旁边捡便宜。在这个层面的战斗中，保持安全距离，能很好地防止陌生双方的误判。
皓帝缓道：“居然世界上还有一人能够完全驾驭曼殊沙华。”
千夜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对方口中虽然在说曼殊沙华，但都没向这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枪看上一眼，注意力始终停留在千夜本人身上。
“你就是千夜？”
“是我。”千夜没有反问他的身份。帝国还有哪位大能是如此位阶，又是如此形貌的？答案虽然不符合一般行军布阵的常理，但也呼之欲出。一时间，千夜觉得有些话想质问对方，可又觉得无话可说，而此刻他的心境，居然出乎意料之外地平静。
皓帝望着千夜略有些出神，目光像是投在虚空中的某处。不知道为什么，千夜看到他的表情，莫名地感觉自己也有点难受起来。
皓帝摇了摇头，道：“你也是为了里世界黑暗之源而来？”
“是。”
皓帝抬手抛出一物，在千夜面前悬停。那是一面青铜色长方形金属制物，千夜对这种样式很眼熟，是帝国军中战备类的制式令牌，凭借上面浮雕的原力法阵区别等级和授权。
皓帝道：“今后无论你在何处，执此令牌，都有资格从帝国据点调集神将级的物资。”
千夜想了想，伸手收了令牌，然后问：“为什么？”
皓帝温和地道：“敌人的敌人可以做盟友。”
千夜注视着皓帝，他那一问，其实包含了许多意思，而皓帝这一答，事实上也解答了大部分问题。
千夜忽然笑了笑道：“据说有一句不知从哪个阵营传出来的老话，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固的盟友。”
皓帝目光中有了一线浅淡的暖意，“来源实不可考，不过林公曾为我讲解过。”
千夜倒是有些意外，问：“他是同意还是反对？”
“所谓敌人还是盟友，都基于立场。个人同意或反对，也是基于立场。况且天机多变，讲的是顺势逆势，天心之前，并无对错。盖不忘初心，坚持而已。”
千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皓帝轻喟一声，道：“以后你若是遇上无光君主，还得小心。刚刚是他过于大意，一击没能打破曼殊沙华结界，方被重创。但他手段最是多变狡诈，保命之能在大君中也是前列，下次他就不会这样失却先手，如今的你，仍需要避其锋芒。”
“多谢指点。”千夜礼貌致谢后，忽道：“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永夜黎明，真的不能并处？”
“这是个好问题。”皓帝凝思片刻，方道：“这就如同狮虎，遇上了必有一战。为的只是地盘吃食而已。不说它们，就是野生的牛群马群，也会争斗，抢的不过换成水草而已。永夜黎明，或许能够相处，奈何这方世界就这么大，总有挤不下的时候，而且资源分配还有个多少问题，绝对公平是不存在的。除此之外，千年仇恨，掺杂了太多立场以外的东西，比如说……感情，也不是说化解就能化解的。”
皓帝笑笑道：“听说你在墉陆治下那片土地，各族杂居，其乐融融，实是难得。至于我，”他顿了顿，道：“等我这一代都死尽了吧，下一代的未来由下一代自己决定。”
千夜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又似乎感觉到了那种微微的疼痛。他思索着，一时间沉默起来。这次对话是超过他预想的，皓帝坦率得不若他想象中的帝王，而其中不加粉饰的尖锐，或许才是毫无虚伪的真相。
此刻另一侧战场上，永燃之焰渐渐收了手，指极王本有些许落于下风，不过他始终未尽全力，暴风雨其实也用得并不顺手。见永燃之焰有罢战之意，便也住了手。
永燃之焰向千夜望了一眼，道：“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倒是让你给成长起来了。不过陛下所要之物，必然不会落空。一把曼殊沙华，可救不了你。”
永燃之焰人还在千米之外，声音如在耳边，千夜对这点小小示威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只淡淡道：“等魔皇站到我面前时再说。”
永燃之焰向后退了一段，往下方天坑一指，淡道：“既然拦不住了，那就放你们过去。等到了里面，再行了结恩怨。”
天坑巨大，本身面积宛若城市，想要完全封锁包围，至少需要五十万大军。即使永夜，也难以拉出这么多可以长时间在黑日山谷生存的战士。此役永夜联军损失惨重，至少数万战士在天王大君的余波中惨死。而帝国付出的则是数千死士。
千夜不管两大阵营的顶尖强者们还有什么谋划，他只按照自己既定目标行事，见双方都再无异动，就向皓帝点头告辞，跃入天坑，直向底部而去。越是接近坑底，黑之书就越是异动的厉害，似是不断发出催促，让他尽快的进入里世界。
两边强者都没人表现出拦阻的意思，看着千夜消失，永燃之焰方道：“两位如果不想再打，那我就进去了。”
皓帝抬手示意，“请便。”
永燃之焰一走，永夜联军便重新收拾军阵，又有大批强者进入天坑。皓帝和指极王却没有动，在空中凝立，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天坑。
“进去之后，天各一方，倒是不必担心埋伏。我只是担心，那所谓的新世界意志，究竟为何物。”指极王缓道。
“或许只是类似于天鬼那样的虚空巨兽，只不过更强一些罢了。”皓帝道。
指极王皱眉，“这是谁的论断？”
“是皇后。”
指极王摇头，“她还是比熙棠差了些。那一位的感觉，可不象是只凭本能行事的虚空巨兽。”
皓帝一声叹息，神色黯然，默不作声。
指极王凝望天坑，缓道：“这一战，就由我和定玄去吧。你与青阳还年轻，总要看着后辈长大。”

第二百四十四章 活性原力
冲入里世界，实是千夜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出现在萨尔菲斯大陆，亲手斩杀梅瑟斯坦族长与公爵，虽然没有完全断掉万盾之源这一支血脉，但也差不太多。梅瑟斯坦最近百年来没有出过一个勉强看得过去的天才，能够带来的血脉加成极为有限，换句话说，连配种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梅瑟斯坦真正出去配种的，恐怕就是公爵本人了。无意之间，千夜倒是又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秘密。不过现在都是过去了。
其实哪怕是梅瑟斯坦公爵自己，千夜也没觉得他的原力护盾有什么出众可取之处。别说和现在的千夜没法比，就是以前的千夜，无论是黎明侧攻防一体、以攻代守的晨曦启明，抑或是永夜侧铸就强悍无瑕身体的上古血族暗金血气，所能提供的防御都和梅瑟斯坦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连梅瑟斯坦都能号称万盾之源，那千夜岂不是能自封战舰装甲？而且还是里外两层。
不过魔裔素来身体孱弱，仅比人族强一点，防护也没有丝毫拿得出手的地方。与其它魔裔家族相比，哪怕是所谓名门，梅瑟斯坦血脉在防御上也算是强横的了，所以才得了个万盾之源的称号。其实除了他们，魔裔也没得可选。
肉身护盾不行，魔裔自有其它方法可以弥补。比如顶级装备打造上，魔裔就有着独一无二的优势，连血族都要略逊。
话虽如此，千夜斩了梅瑟斯坦，也就相当于在魔裔最弱处又狠狠地砍上一刀，这个仇，可不是一句血海深仇就能形容的。
魔裔也许现在还不觉得有多严重，但既然安文能看出来，难保魔裔中没有其他能人会发现。况且千夜相信安文的判断，魔皇绝不会是容易被骗过去的人，一旦他爆发雷霆之怒，哈布斯未必拦得住他。
里世界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最关键是新世界意志的存在，让至尊们也无法随意爆发力量，或者将分身或投影降临。而预言术或天机术在外世界都近于废了，更不用说在里世界了。
进入里世界，也就意味着哪怕是魔皇想要追踪千夜都是不易，必须加大人手，围追堵截。
在另一层面，千夜既然知道黑之书是魔皇志在必得之物，里世界的黑暗本源亦是永夜议会自上古时代就开始图谋的目标，二大目标合一，整个议会的关注点都会集中在里世界。这样在外面的夜瞳就安全了，哪怕已成加冕亲王，也不会成为魔裔的首要目标。
坠入天坑坑底之时，千夜眼前明明还是燃烧着的余火，透过火光甚至可以看到坑底的黑色岩石。冲入余火时，千夜顿时感觉到一阵灼痛，这黑火哪怕只剩下一点余焰，也是说不出的霸道。
黑火之后，瞬间出现一片光影世界，感觉就和进入大漩涡的通道有些类似，只不过这条通道很短，千夜勉强分辨一点周围的样子，已经从另一端的出口出来了。
千夜发觉自己出现在十余米的空中，正向下坠去。他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上，向周围望去。
他所站立的地方是一座山谷，谷地到处是灰黑色的岩石，地面上生长着种种奇异的植物。地面上遍布着一颗颗人头大小的肉球状植物，表面生满尖刺。此外还有一种高而挺拔的巨树，表面有数片巨大叶子，每片足有数十米大小，中间包裹着一个巨大球体。
除了这些之外，地面上还生着一些类似于荆棘的杂草，草叶边缘全是锋利锯齿，居然有着隐隐的金属光泽。
千夜俯身摸了摸草叶，又伸指一弹，草叶啪的一声弯曲。千夜倒是一怔，新世界内万物坚固，可他这一指也足够弹断金属，在这里居然只是把草叶弹弯，连断都不断。
光是这一片草，拿到外面去，都可以打造成有品阶的兵器了。
千夜又拿起一块石头，伸手一捏。石头顿时碎成粉末，里面有着星星点点的金属颗粒。
这块石头，几乎是品质最高的原矿了，里面都有了成形的金属颗粒。千夜不知道这块石头中包含的是什么类型的金属，不过能够在里世界这种极端环境下生成的矿石，想必都会有种种特异的属性。
千夜双瞳泛起蓝色，转为原力视野。周围环境中，到处游走着丝丝缕缕的奇异原力，几乎快到肉眼可见的程度。新世界外层有超乎寻常的黎明原力，而里世界却都是黑暗原力，几乎看不到任何黎明原力。
千夜伸手凝聚出一团绯金色原力之火。火团不过拳头大小，表面还在不断被侵蚀着。他感受了一下，发现在外界能够凝聚出一米大小火团的黎明原力，在里世界就是个小火球，维持的消耗也是永夜的十倍以上。
这还是晨曦启明，要是换了其它人族，恐怕更是难过。看来里世界中，人族强者的日子不会好过。
不过再仔细感受了一下游荡着的黑暗原力，千夜心中一动。在这里的黑暗原力中，他居然感觉到一缕有些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生机？
原力是构筑整个世界的力量，如同物质世界的基本元素，它怎么会有生机？
但是千夜拥有掌控之瞳，对世界的感知能力还在毁灭之瞳之上。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这里的黑暗原力中，有许多都是有了生机，就如同一个个刚刚出现在世间的原始生命。
不，这些黑暗原力还不能说是生命，它们介于物质和生命之间的一种奇妙状态，也许下一刻就能转化成生命，但也许永远都会维持现状。
又或者，它们已经是一种特殊性质的生命，只是和永夜已知的生命体系不同而已。这种奇妙形态，是研究世界基本规律的重要途径。
千夜忽然觉得有些可惜，若是安文在这里，以他对研究的狂热，势必会欣喜若狂，就此在里世界长住。只要给安文足够的时间，或许他真能研究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千夜如是想着。
他暗自叹息，某种程度上，他渐渐开始认可安文的理念。也许永夜和帝国不应该互相厮杀，而是齐心合力探索世界，走向外空。这才是整个永夜世界的真正出路。
否则的话两大阵营，各大种族互相厮杀，哪怕某一族一统天下，又能如何？还不是要被困在这方世界里，最后繁衍到极限数量，以开启种族内战的方式消耗人口？
或许大部分人会觉得这样的未来太过遥远，然而只要想一想夜之女王就知道了，万年其实也不是完全抽象、不可触及的岁月。若是让安文算上一算，大概可以得到一个更加精确的数字。
只是失神刹那，千夜就回到现实。现实就是，他还在被魔裔上天入地的追杀，世界大同什么的，也得过了这一关再说。
千夜同样探手虚抓，以暗金血气为引，摄取了周围的黑暗原力，聚成一团。这团黑暗原力如同无数小虫子聚成的一样，表面隐隐起伏蠕动。
千夜脸色顿时变得很精彩，这种黑暗原力要怎么用？这种蕴含活性的黑暗原力，确实稀有罕见，问题是它和上层世界中含有莫名侵蚀力量的黎明原力类似，都是不在正常谱系之中的原力。
这种黑暗原力一旦吸收，需要花费相当大的时间精力去精炼纯化，效率比吸收普通黑暗原力还要低得多。
单单是修炼速度放缓，这也就罢了，真正要命的地方在于这些黑暗原力能够驭使，却又不是那么听话，偶尔会有灵性般出来捣乱一二。强者争斗，胜负一线，那些大威力的秘法都是极其精密，哪容得一丝半点出错？
出手秘法时灵时不灵，这还怎么打？
所以这里世界中，看似处处黑暗原力，可是实际上对黑暗种族也不是什么好事。无论修炼动手，处处别扭，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
相比之下，人族虽然受到压制，但只是出手秘法威力变小，胜在稳定。永夜强者各种出手，秘法可能十次里面会失灵一两次，这就要命了。
这方新世界处处透着古怪，无论里世界还是外世界，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压制着永夜一侧的强者。
千夜手中，最后浮现一缕深灰的混沌原力。这道原力一出，周围所有的黑暗原力都被召唤束缚，化为一颗黑色的原力球，隐隐透出堪称恐怖的威压。
球中的黑暗原力还在不断挣扎，试图逃离，然而球体中心处的那缕混沌原力，就如骨架般，支撑也维持着原力球的稳定存在。千夜只要将这颗原力球简单抛出去，就是一记不亚于八级原力枪的攻击。
他又随手尝试了几个其它秘法，以混沌原力为根基，那些有活性的黑暗原力根本无法作怪，所有秘法全部成功。
能够调动天地原力，千夜的战力便不会受到影响。至此，他心中有数，便跃出山谷，来到高处，向周围眺望。
视野之内，到处是如熔岩炼狱般的世界。但是整个世界的光影似乎有些异常，落在身上的阳光似乎也格外的炽烈。
千夜心中一动，抬头望天，刹时怔住。
天空中高挂的，竟是一轮黑日，只有周围一圈火晕，照亮整个世界。

第二百四十五章 危机四伏
千夜仰头望着天空，空中的那轮黑太阳给他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明明它就在那里，到底哪里不真实，他也说不上来。
千夜瞳孔收缩，眼瞳不断变幻色彩，尝试着将各种光波过滤。但无论哪种视野，看到的都是一样的黑太阳，没有任何变化。哪怕是过滤掉了各种极端光谱，黑太阳也还是悬挂在天空，一成不变。
这也就是说，黑太阳可能是直接映射在千夜意识中的，丝毫不受传统感知屏蔽等手段的影响。
若果是如此，那么黑太阳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呢？千夜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从黑太阳上收回，闪烁到百米空中，观察周围地形。视野所及之处，是一片崎岖起伏的山地，但在其中一个方向上隐隐有平缓迹象。千夜专注向那边极目望去，不过已经到了他超距视觉的极限，并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千夜略想了想，没有急着去深入探索，而是继续观察周围。
里世界并不是一片荒凉，反而称得上生机旺盛。许多山地都被那种奇特的巨树覆盖，地面上则是浓密的灌木丛。如果不是本地生物外形和任何已知大陆都不相同，会让人错以为进入了一个生机浓郁的可居世界。
但是这个世界并不安全。
且不说那些已经先行进入的永夜强者，就是在这种活性黑暗原力影响下，也不知道能够孕育出什么样的恐怖生命。
千夜忽然又想起一个疑惑。以里世界的原力环境，普通强者都无法生存，他在初步分析出原力属性后，就预估过，战将以下只要在这里呆上几分钟，就会受到活性黑暗原力的污染，而且这种污染无法清除。
那么黑暗种族驱赶数十万大军到黑日山谷来干什么？普通战士根本进不了里世界，可以说进来多少死多少。就是子爵也不过能多支撑一段时间。能够在里世界自如活动的，恐怕得是侯爵以上的强者才行。伯爵不是不能进，但从防护到自身修为，都会有种种限制。
至于里世界中有什么，此刻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一个有着太阳存在的世界，辽阔程度远超外世界。这个辽阔新世界本身，就是无价之宝。
森林中，一名狼人强者从天而降，重重摔在地上。他一个翻身就弹了起来，晃了晃脑袋，然后有些疑惑地环视周围。
忽然之间，他脸现痛苦，伸手扼住自己的咽喉，拼命喘气，可是却只有呼出来的气，却没有吸进去的气。
转眼之间，狼人伯爵就半跪在地，脸胀得通红，全身黑暗原力猛烈涌动，眼看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生死时刻，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将一个面罩扣在狼人脸上。狼人伯爵顿时又能呼吸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能抬头，望向帮助自己的人。
在他面前，立着一名魔裔强者，隐隐散发着实力侯爵级别的魔气。
“扎克&#183;艾顿伯爵，狼人族中小有名气的传奇，没想到也会这么狼狈。”魔裔侯爵道。
狼人扎克站了起来，低声道：“我大意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魔裔侯爵道：“虽然当年我弟弟败在你手上，不过那是公平一战，也没什么可抱怨的。现在在这里，即使是我也感觉到危险，所以联手，怎么样？”
扎克伯爵面罩后面的脸上显出犹豫，片刻后方道：“你救了我一命，所以我愿意放下一部分自尊，和你一起。”
“里世界不光需要战力，还要有绝对的修为。你毕竟距离侯爵还差了一点，这一点在外面或许还能用种种手段抹平，可是这里不行，里世界的原力环境会把对你的这点影响放得很大，刚才你应该就已经体会到了。我刚好有一套备用的战甲，能对你有些用处。”
魔裔侯爵从背包里取出一副战甲，递了过去。
扎克没有拒绝，直接穿在身上。有战甲隔绝外部原力，这才让他的脸色好了起来。他咒骂了一句：“这见鬼的地方！”
侯爵点头，“这里的黑暗原力简直有毒，我都不知道要是长期呆在这里应该怎么办。”
“有回去的办法吗？”
“没有。”
扎克脸色又变得难看了，“你出自名门，难道也不知道回去的办法？”
“我说的没有，是指我们。回去的办法是有，但要等到几位陛下进入新世界，才能联合搭建回归通道。直到那时，我们才有可能回去。”
扎克苦笑，道：“早知这样，我就不压制位阶，追求血脉纯净了。”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不过以你的战力，在这里肯定能有所发挥。”
“我们现在要去哪？”
侯爵道：“我也不知道，先看看能不能联络到其它人吧。”
他拿出一颗信号弹，直接抛上天空，在高空炸开。这颗信号弹除了闪光之外，独有的原力震荡能够传得更远，而且不受地形影响。
不过信号发出后如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应。等候片刻，侯爵方道：“看来我们真是幸运，能够降临在一起。走吧，先找到其他人再说。”
扎克点了点头，刚想跟上，忽然眼前黑影一闪，一个小东西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跃出，自他身边掠过，眨眼间消失在林间。
“这么快！”侯爵一惊。
扎克仍然沉稳，道：“还可以对付。”
这时又一道黑暗窜出，扎克已有准备，一声轻叱，出手如电，果然把那东西从空中抓了下来。
这是一只小狗大小的生物，生着四只眼睛，一双长长的耳朵挂在身体两侧，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侯爵凑了过来，皱眉道：“应该是食草的，可是怎么会这么快？不应该啊，普通血族伯爵都难有这种速度。”
扎克道：“这个鬼地方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不过有了它，我们的晚饭倒是解决了。”
无论魔裔或狼人，到了他们这个位阶，都不怎么怕毒素，所以谁都没在意肉可不可以吃的问题。
那小东西似是听懂了扎克的意思，原本不动的，突然开始挣扎。
扎克笑道：“这小家伙还挺聪明，不会已经知道我们要吃它了吧？挣扎得还挺有劲……不对！我抓不住它了！！”
它小小身躯中突然涌出爆炸般的力量，一下就将扎克手指撑开。狼人伯爵反应如电，当即指上加力，想要一把抓死这个突然变得危险的小东西。
然而小兽的皮毛出奇的坚韧，直追最顶级的凶兽，仿佛穿了件高阶皮甲在身上。扎克一下居然没能抓穿它的毛皮，被它一下挣了出去。
小东西的后肢在扎克手上一蹬，传递过去的力量同时大得惊人，直接将扎克的手臂踏出数道血槽，巨大反冲力还将他冲得退了一步。小东西如箭射出，自魔裔侯爵身边一掠而过，冲向森林深处。
侯爵愕然，刚想说什么，忽然扎克脸色大变，吼道：“小心！！”
他回头一看，只见那头小兽双耳张开，如多了羽翼，在空中一个回旋，又冲了回来。扎克提醒时，它已然扑在侯爵身上，一张原本小巧的嘴突然张得极大，甚至能咬住远大过自己头的东西。它对准侯爵肩头，就是一口咬下！
喀嚓一声，侯爵的肩甲被直接咬穿，连带着一大块皮肉都被撕了下来。那小兽连甲带肉嚼得喀吱作响，一仰头吞了下去。
侯爵捂住伤口，骇然道：“它是吃肉的！”
扎克脸色凝重，纵身扑击，已是出了全力。这一次小兽没能逃掉，被扎克一把抓住，大力涌出，它身上骨骼被捏得粉碎。
小兽双眼突然变成纯白，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嘶叫。转眼之间，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同样的嘶叫声，不知道多少黑影在林间纵跃，将两个永夜强者包围。
“这么多？！”侯爵倒吸一口冷气。他方才反应只慢了一瞬，就被咬伤，这时连伤口都来不及处理，就将自己趁手兵器拔了出来。
这些小兽每一头的实力都堪比子爵，而听周围森林中的回响，围上来的怕是有数百头。别说他已受伤，就是实力完好，也绝顶不住数百子爵的围攻。
就连一向强硬嗜血的狼人扎克，也脸色发白。
兽群赶到，却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而是等到彻底合围，方才同时扑上。侯爵和扎克瞬间都爆发出最极致的战力，魔气和狼人独有的灼热黑暗原力汇聚成恐怖的杀戮风暴，直上云宵。然而数以百计的兽群当头压下，他们只坚持了一小会，就被扑倒，惨叫旋即响起。
此时此刻，千夜正步入一座森林。在近处看，才会对那一株株高达百米的巨树有直观的认识。
林间阴暗，有隐约的风在流动，时时会响起一两声不知是鸟鸣还是兽吼的声音。
千夜没走多远，忽然间一道黑影从草丛中惊起，贴着他身体掠过，就想冲入森林深处。千夜咦了一声，一伸手，将一头小兽从半空摘了下来。
千夜看看手中的小兽，实在是看不出它为什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将它翻来覆去检查了一番之后，千夜的目光落在那双又长又大的耳朵上，从结构和他方才的仓促一瞥中，似乎是这双耳朵兼有羽翼的功用。
但是任何鸟类都飞不出它刚刚那种速度，在永夜世界的普通飞禽不行，外部世界的飞行异兽不行，里世界就更不可能了。除非是用上了原力！

第二百四十六章 暗流涡心
这么一只第一眼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兽，也会用原力？如果不是千夜观察够仔细，根本不会发现其中异常。
小兽落入千夜手中，顿时一动不动，似是受惊过度。然而呆萌状态只持续一秒，它突然暴发巨力，身体猛地一扭，竟从千夜手中挣脱！
千夜咦了一声，再探手一抓，这次速度比刚刚快了一倍，又将小兽从空中摘了下来。小家伙这次不再伪装，而是拼命挣扎，想要逃脱。可是任由它如何努力，都无法从千夜宛若不动之山的手中挣脱。
小东西挣扎两下没有挣开，头忽然一扭，以一个奇怪得不自然的大角度扭过来，狠狠咬在千夜手上。这一口下去，只听喀嚓一声，它上下四颗门牙全部折断。
千夜双眉微扬，有些惊讶小家伙的咬力。它这一口足以生撕钢铁，这威力，都够得上凶兽级别了。能够在千夜皮肤上留下几个红印，它已经足以自傲。
小兽吃痛，忽然发出一声尖锐啸叫。这记叫声听在千夜耳中，却不是那么简单。它的音域远远超出正常生物耳朵能够捕捉的范围，传播得极远。
转眼间，周围啸叫声此起彼伏，数以百计的小兽自黑暗中现身，将千夜团团包围。这一次，所以小兽都抛下了伪装，目光凶悍嗜血。
千夜环顾周围，纹丝不动。
又是一声啸叫，所有小兽同时跃起，扑向千夜。然而它们眼中红线一闪，就如雨般纷纷从空中跃落。
生机掠夺，无论对付人群还是兽群，都是一样的犀利。
抹杀了兽群后，周围一时寂静，再也没有其它声音。千夜脸上则是掠过一片殷红，然后渐渐平复。这些小兽提供的精血多得惊人，上百头加在一起，既然以他如今的位阶都有些吃不消。
千夜静立不动，直到翻涌气血全部被黑之书吸纳，这才清点了一下存放在安度亚空间内的补给和装备，然后向着视野内最高的一座山脉奔去。
刚刚兽群已经证明里世界自身就极度危险，而且经此更加警惕的千夜还发现了另外一个疑点，这里的天空极为干净，看不到任何飞鸟。他可不想贸然腾空，变成不知道什么凶兽的目标，何况他地面飞掠的速度也不慢。
用去半天时间，千夜终于登上视野中最高的山脉，在他前方，成片的异树构成一片茂密森林。一些被巨型树叶包裹在内的球体已经变成了深红色，看上去就像已经成熟的样子。
山坡上则是一片舒缓草地，洋溢着一片特殊的紫红色，绚烂中又透着诡异。
无论森林还是草地，都让千夜有种隐约的危险感觉。能够让现在的他也觉得危险的地方，着实已经不多了。
这个时候，视野的尽头忽然亮起一道闪光，稍后又有一道隐约震荡波动传来。千夜知道这是魔裔的紧急联络讯号，它的光线穿透力极强，在原力浓郁的世界里，传播距离还会更远。
这样的信号弹每一颗价格都极贵，只有大人物才用得起。一般在信号弹升起的地方，至少可以期待一位实力侯爵。
无论什么时候，实力侯爵都是不错的目标。千夜无声冷笑，向着信号弹升起的地方奔去。
然而才奔出一小段路，千夜忽然停步，望向另一个方向。远方天空，隐隐有光点闪动。千夜瞳孔颜色变幻，视界迅速放大，看清在远方天空中，一团苍色火焰正徐徐降落。
永燃之焰！
千夜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快就进入里世界，看来黑日山谷的帝国天王并未能牵制住这名永夜巅峰大君的脚步。
他想了想，没有继续前进。千夜能够看到永燃之焰，意味着永燃之焰同样能够看到千夜。他并不认为黑暗大君的视距会比自己超凡视距弱，那么在永燃之焰的视界范围内，自己一旦动手，恐怕很难摆脱随之而来追杀。
千夜又观察了一番，就绕了个大弧形，向着永燃之焰背后方向潜行。永燃之焰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不可能看顾得到所有永夜强者。
现在千夜只想报复，报昔日人族亲长，和青之君王的仇。哪怕暂时奈何不了大君，可是大君之下，能够当得起千夜全力一击的还真不多。
千夜不知道随着里世界开放后，所有世界的未来会怎样。在他有能力登上主宰世界走向的巅峰之前，什么理想都只是理想而已，眼下他想做和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多杀伤魔裔强者，削减他们的战力。
如魔皇这样的人物能够被一句承诺约束住的可能性实在太弱了。一旦他亲自出手，千夜除非愿意躲回帝国本土，否则的话怕是难逃一劫。况且就算在他身上守诺了，又怎么样呢？千夜不会忘记林熙棠的殒身之地是在魔皇的领域里。
如今在里世界，有活性的黑暗原力会让至尊都感到头痛，在他们下定决心进来之前，千夜就有了想要的机会。
千夜又向远方的永燃之焰看了一眼，加速离开。里世界有令他迅速变强的众多条件，也惟有他的混沌原力能够不受活性原力的影响。在真正面对永燃之焰之前，千夜要大量猎杀。等到再站在永燃之焰面前时，千夜将会是另一个千夜了。
里世界的森林比想像中的还要多，地下也有错综复杂的溶洞天坑。在森林中游走一整天，千夜就遇见了至少上百种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以及数十种可能有价值的矿物。
千夜将这些资料默记下来，但没有深入探索，也没有大规模杀戮。他并不想留下太多痕迹，许多永夜强者因为种族天赋，天生就是优秀的猎人。
一整天的探索，翻越了两道山脉，千夜决定在一座森林中暂时休息，度过夜晚。
千夜选定了一棵大树，在周围设下几个陷阱，然后登上树梢，隐藏在树冠中，收敛气息，开始默默运行玄篇，凝炼储存在黑之书中的精血。
黑暗种族，哪怕是血族，掠夺精血都有一定限度，过多的话则无法消化，不加好歹吸收还会污染自身血脉。而有玄篇在手，千夜并没有这方面的限制，惟一的瓶颈就是玄篇凝炼转化精血的速度。
现在千夜发现，以黑之书为载体，送入一份暗金血气和一份晨曦启明相结合，大约就会有半份的混沌原力产生。这种前所未有的原力不光能将千夜所有秘法战技的威力都推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而且还能在原有上古血气的基础上对身体进一步的改造。
千夜不知道如今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变化有没有前人，偶尔他会有一瞬的迷茫，不过迫在眉睫的压力和随时窥伺在侧的危机，让他并没有时间彷徨。
里世界的夜晚很安静，这里的夜很奇怪，黑太阳依旧高挂天空，只是它周围那一圈散发光芒的光晕不见了，从而让夜幕降临。
等到光晕再度浮现时，就是里世界的黎明。
千夜也曾试图从自己的知识体系中去理解这种变化，然而终究无果，这个时候他就不禁会想，有着悠久历史的魔裔和血族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古籍，而大秦开国天机士那些犹如神话般的古预言，有没有类似的传说。
一晚修炼，让千夜基本炼化了存储的精血和原力。按照这个速度，大概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再进一步。象里世界这样普通小兽都有不俗实力的地方，毕竟前所未有。
千夜起身，感知了片刻周围黑暗原力的流动。过去一天中，他并不是随意乱走，而是时刻观察纪录着原力的流动情况。经过一整天的纪录对比，千夜发现，黑暗原力是沿着一种神秘轨迹在流动着。
原力流动的轨迹是弧形，并且始终是同一个方向。如果把弧形不断延伸，就会是一个直径数百公里的大圆。这个圆实在太大，若不是感知敏锐如千夜，或是有特殊的观测和纪录设备，很难发现里世界有着这样的原力漩涡。
千夜改变了方向，打算去圆心看看。如果里世界有什么秘密，那么它出现在原力漩涡涡心处的概率会更高。
以千夜如今速度，哪怕是谨慎行进，一天时间也跨越数百公里，抵达了圆心区域。
他还没有发现里世界有什么秘密，就看到了远方一处激战中的战场。
三道身影彼此追逐，从地面打到空中，又从天空打到地面。下方一株株异树受到波及，不断倒塌，巨石也纷纷炸裂。就连里世界内那些凶悍无比的掠食生物也都躲藏不出。
那是一名蛛魔和一名魔裔强者正在围攻一名帝国神将。尽管以一敌二，但那神将依旧守得滴水不漏，而且原力绵长，看来还能续战。
千夜转入潜行，接近战场，然后取出龙葬，稳稳锁定了那名魔裔副公爵。或是因为占尽上风的缘故，这名副公爵打得有些放松，身法未到极致，在千夜眼中，他的动作全是破绽。
副公爵见对手一剑斩来，正欲从容后退闪避，忽然间身体一滞，动作竟是慢了半拍。他也算见多识广，一惊之下失声叫道：“掌控之瞳！”
然而此刻省觉为时已晚，他竭力闪避，可是双腿膝盖以下忽然爆成一团血雾。在千夜以混沌原力推动的原力弹下，魔裔的护体原力盾脆弱得就跟纸糊的一样。
副公爵瞬间重伤，那名蛛魔强者倒是极为决断，一看是千夜，立刻头也不回转身就逃。
千夜皱了皱眉，没有追击。小朱姬现在在蛛后手中，千夜还是颇有顾忌，不到必要，他也不想过多杀戮蛛魔强者，免得他们拿小朱姬泄愤。况且蛛魔也是副公爵，速度快得简直不像一头蛛魔。
而且这边的魔裔强者虽被重创，可没有完全失去战力，已经挣扎着凝出外放的魔气，保持浮在空中，竟是还想逃走。
主意已定，千夜身影闪烁，直线冲了过去，根本不管那个帝国神将会有什么反应，出现在魔裔副公爵身后，青金血剑一剑斩开他新凝聚的原力护盾，将他从空中斩落。
魔裔副公爵重重摔在地上，已经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千夜这一剑几乎将他整个后背斩开，再用力一点，就快将他斩成两片了。
千夜落在副公爵身边，淡道：“你想死还是想活？”
那副公爵却极是硬气，狠狠盯着千夜，咬牙道：“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陛下绝对不会放过你。”
“那是以后的事，但现在，你要死在我前面了。”
副公爵冷笑，“落在你手里，我也没打算能活着。”
“那可不一定。如果你恰好知道点什么，恰好这些东西我也感兴趣，那你多半能留一条命。毕竟现在你已经不是威胁了。”千夜平静地道。
魔裔副公爵眼神变幻，明显有些挣扎。

第二百四十七章 未知装置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副公爵犹豫许久，终于还是开口。
“没关系，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千夜早知如此。
副公爵从战甲内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盒子，道：“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把这个东西带入里世界，然后交到永燃之焰陛下手上。”
千夜接过，检视一番，意外发现这竟然还是个空间装备。按照副公爵提供的开启方式，千夜顺利打开了小盒，意识进入空间一扫，发现里面堆得满满的都是各种零件，其中最引起他注意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透明圆管，透过外壁，可以看到里面是装填得整整齐齐的黑晶。
“这是什么？”
副公爵指着透明圆管，道：“我只认识这个，这是议会最新研制的新式能源，里面装载的都是高度提纯的黑晶。原力密度比普通黑晶高了几十倍。”
“应该不便宜。”千夜道。
他现在在墉陆初建了一整套工业体系，自然对工业品的定价有深入了解。象这种原力密度提高几十倍的产品，价格至少要高出几百倍。每一种高原力密度的能源体，都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反正我等是用不起。”副公爵道。这话由他说来，显得别有意味，他这个位阶都用不起的，只能是阵营级别的战略物资了。
“那这些零件又是干什么用的？”千夜检视过零件，基本都拼不到一起，可是看形状，又显然是某种大型机械的部件，说不定它们并不成套。
“我也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千夜微微皱眉，却没有追问，只道：“这样的零件一共有多少份？”
“据我所知，每个侯爵都有携带运输的任务，区别只在于数量多少、价值高低而已。真正的核心装置，应该是在永燃之焰陛下手里。”
千夜点了点头，事实多半如此。这个装置看来非常关键，只可惜主机如果是在永燃之焰手中，那千夜也没什么办法。不要说千夜，就算帝国天王想要围攻，也得看永燃之焰愿不愿意接战。
当今之计，只有尽可能多的猎杀永夜强者，将更多的备件抢到自己手里，才有可能掌握先机。
千夜让那副公爵将所有装备和武具全部留下，只给他留了一身内衣。这副公爵也不争辩，随手折了两根树枝，撸成木棍，就那样匆匆离去。里世界极度危险，他重伤在身能否平安逃出去是个未知数，但是有一线希望都要挣扎一下。
千夜处理完所有事情，方才转头望向那名帝国神将。
那是一名儒雅的中年男子，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若单论气质，一眼看去，实则比千夜见过的皓帝更有贵气。帝国他完全陌生的神将，又是这样的人物，身份似乎可以缩小到一定范围了。
千夜不想理会，可是他看了那帝国神将一眼，还没来得及动作，对方就拱了拱手，彬彬有礼地道：“多谢威远公援手。”
千夜皱了皱眉，就要转身离开。
那帝国神将有些错愕，随即就改了称呼，也不掩饰自己略有尴尬，从容道：“千夜阁下，久闻威名，今日得见方知传闻非但不曾过誉，反而是将您的战力说少了。”
对方将姿态做得如此之足，千夜顿了顿，才道：“阁下以一敌二，就算不敌，也能退走，不必自谦。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我是姬素今，帝国亲王，封号轩威，平日多在封地，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走动了，千夜阁下应该没有听说过我。”
皇族庞大，一堆亲王，实力有高有低，千夜确实从未听说过此人。不过两字的封号应该是镇边藩王，想不到帝国连这些压箱底的力量都派到了里世界来了。
“帝室……实是付出良多。”千夜不是客套，他在前线先是遇到皓帝，又遇到轩威王，就算心有成见，也不妨碍他赞赏姬氏的勇武。
姬素今道：“唉，只恨过去不够努力，一身本事没得先祖的万分之一。”
两人来回客气了几句，姬素今就试探道：“阁下现在有什么打算？若无目标，不妨一起行动？”
千夜反问道：“帝国在里世界的目标是什么？”
姬素今露出一个苦笑，道：“哪有什么目标？真要说目标，那也只有一个，就是黑暗种族想要干什么，我们就一定不能让他们干成。”
这话说得倒是实在。
千夜点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还是分头行动的好。永夜议会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必有重大图谋。说实话，你和我一起走，并非好事。”
姬素今又挽留几句，见千夜只是不允，便也不勉强，递给千夜一个信号装置，道：“这是我姬氏专用的联络信号，任何情况下都能传递极远。这个地方环境原力虽然古怪，可干扰也不会很大。若您有需要，直接可以使用。当然，若您看到有谁发了这个信号，方便的话，还请给予援手。”
千夜心里倒是一怔，姬氏这次来了多少人？他收了信号装置，道：“这是自然。”然后辞别姬素今，消失在森林深处。
一离开姬素今耳目可及范围，千夜就换了个方向，沿着蛛魔和魔裔两位副公爵撤退的路线追踪下去。
两大永夜强者离开的方向大体一致，那就不是巧合，而是他们已经通过某种途径知道了要去哪里汇合，或者是在那个方向上有能够返回外世界的通道。
黑日山谷的天坑，基本是条单向通道，想要回去，恐怕还得另想办法。帝国对此也是全无头绪，所以进入里世界的强者，包括天王，基本都是抱着必死之心。
不过里世界也有一线生机。通向里世界的通道是圣山三至尊联手打通，能够打出一条通道，也就意味着同样可以打开一条返回的通道。而且两个世界之间既然已经出现过一次通道，再开辟第二条也就容易得多。
千夜想要看看黑暗种族都准备做些什么，他们总不会想要一场有来无回的旅行。
没走出多远，千夜就发现了蛛魔和魔裔副公爵留下的痕迹。魔裔副公爵失去双腿，经过的地方非常明显，他似乎也不打算隐瞒，连起码的遮掩和扰乱工作都没做。
在一路深入森林之后，魔裔副公爵在一棵大树上留下一个明显的符号，并且附加了一点自身的原力气息，就又向远方而去。
千夜追踪到了这里，略一思索，不再继续，而是转向蛛魔方向。
魔裔副公爵丢失了重要货物，罪责绝对轻不了，又断了双腿，战力形同半废，贸然返回绝对没有好下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安全地方隐居养伤，等到大局已定，或者魔裔找到了回归方法后再出现。
所以哪怕千夜不明白这副公爵留下符号的含义，也知道继续跟下去恐怕没什么结果。
蛛魔那一路倒是可能有新发现，更重要的是，从魔裔副公爵的话中，同样的装置零部件在他手里应该也有一份。
这意味着跟踪蛛魔，就算不能找到永夜议会布设神秘装置的地点，至少也能截获那批零件和能源部件，不让它们落入魔裔手里。
千夜弓着身体，如猎豹一样在森林中穿行。在他的视野中，时时有一缕偏暗青色的原力浮现。这就是蛛魔副公爵留下的原力痕迹。
如此追踪片刻，千夜忽然停步，抬头望向头顶。在上方一根巨大叶片上，正飘着一小截蛛丝。
蛛丝残留不过小手指大小，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忽略过去。千夜升空，凑近蛛丝，看着它在叶片上留下的拉曳痕迹，判断出力方向，顺着望去，果然在数十米外又发现了一点痕迹。
这点痕迹更小，不过是豆粒大小，但逃不出千夜眼睛。有了两点作为参考，千夜很快就找到了第三处蛛丝痕迹，并且发现了第四处。
站在第四处蛛丝痕迹下，千夜却不再往前了，而是隐隐浮现冷笑。
蛛魔副公爵留下的痕迹看上去不起眼，实际上在真正擅长追猎的强者眼中非常醒目。甚至醒目到要照顾一部分不那么擅长追猎强者的地步。
这还可以勉强用这位副公爵不擅长隐迹潜行来解释，但是故意断掉一点蛛丝就有些太过火了。还有千夜已经知道，在里世界中多半是没有蜘蛛的。
若今天追踪而来的是其他强者，被误导到这里，哪怕发现不对，或许得硬着头皮追下去。毕竟这是惟一的线索。就算蛛魔副公爵想要误导，自己也得亲手布置痕迹，等如是追猎者和他在同一条路线上跑，只不过看谁更快而已。
然而千夜有掌控之瞳，有原力视野，他可不是靠这些痕迹追踪，有蛛魔留下来的原力气息就足够了。
越是真正强者，所留下的气息越不容易被里世界同化。这名蛛魔副公爵刚逃走没多久，留下的痕迹在千夜眼中十分醒目。在掌控之瞳的原力视野中，千夜根本不需要查看他故意留下的痕迹，直接跟着原力气息追下去就是。
蛛魔副公爵来回拐了几个弯，并且绕了两个圈之后，终于向着一个方向远遁。千夜也不着急，根据原力气息消散的程度，远远在后面跟着，始终保持在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蛛魔副公爵大概相信自己已经摆脱了可能有的跟踪，路线开始有所变化。按照目前的行进状态看，他似乎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方向。
一路追踪原力气息的千夜，忽然抬头，看到空中有一大团青黑色原力，已经消散得极淡。这是永夜议会信号弹留下的痕迹，大概发出时间是半日之前。蛛魔副公爵应该是有秘法，可以追踪到信号弹的方位。
这就看出，魔裔副公爵还是留了一手，没有将全部秘密和盘托出。
既然已经追踪到了蛛魔副公爵，千夜也不在意这点小事，收敛气息，开始向着黑暗种族的聚集点潜去。
数小时之后，千夜就看到远方一座山丘上，已经竖起一座高塔，只剩下最后部分还没有完工。数名黑暗种族强者合力托起一个大锅似的部件，飞上塔顶，将它安放在塔尖处。一些工匠已经等在上面，部件一到就开始安装。
这几位匠师，赫然都有侯爵级的修为。

第二百四十八章 圣星（上）
高塔已经建造超过百米，现场至少有十余位永夜强者已经聚集。其中数位全身盔甲，戴着全封闭式面具的应该是伯爵级，其余都是侯爵级以上的强者。
这些强者数量虽然不多，但一起动手，进度却是惊人的快。比如那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锅，就被直接搬到塔顶，一次安装完毕。此刻还有人在加固塔基，一块四四方方十几吨重的条石，被两个强者一提，轻轻松松就放到了指定位置。
负责此处现场的不是永焰之焰，而是千夜的老熟人，梅斯菲尔德之主。
千夜没有贸然行动，而是退回森林，只是在一棵特别高的古树上建立的观测点，以随时监视黑暗种族的行动。这么多强者，总有人落单外出的时候。
第二天巨塔就基本修建完毕，各种设备被安置在塔上，几名强者则是背上勘探设备，看样子准备在周围探索各类矿产资源。
这支队伍蛛魔和狼人强者各有两个，由一名魔裔副公爵带队。
千夜估算了一下实力对比，感觉猎杀这支部队虽然有些吃力，但仍有机会拿下。只不过不能惊动梅斯菲尔德之主，必须速战速决，动静也不能太大，这就有些难了。
不过千夜也不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只要抓住机会偷袭干掉几个，哪怕被逃走一半也没有关系，总是给永夜议会放了血。
谋划已定，千夜从古树上跃下，正想向勘探小队前往的区域潜行，忽然心中一动，仿佛有道目光在身上一扫而过。
千夜瞬间静止。
他一直运行着血脉潜伏，在强者感知中就和一块石头差不多。不过若是一块石头还能高速飞掠，那就说不过去了。
只是千夜自己感知已是世间顶级水准，很少有强者接近而不被察觉。这道目光出现得全无征兆，事前千夜竟全无所觉，实是罕见。
千夜缓缓转头，双瞳深不见底，已收敛了一切主动感知能力，全部是在被动探索，只接收，不主动扫描。
这种方式果然有效，千夜捕捉到在森林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千夜全身爆发出火山般的力量，骤然弹出，呼啸着扑向那道身影。他速度何等之快，这一刻更是尽了全力，瞬间跨越千米，视野中出现了一道淡淡的身影。
那生物似乎受惊，从树上弹起，在棵棵巨树间弹动。他就如一颗皮球，射到一棵巨大巨树上，再弹往另一棵，如是反复折射，迅捷无伦。
千夜身影闪烁，以混沌原力推动虚空闪烁，如此方才跟得上那道身影，没有追丢。
此刻已经看清，那是一个人形生物，不过双手双脚格外的长，而且关节似乎可以双向弯曲。他背后甚至还有一双短翼，弹射之际，可以短暂在空中滑翔转折，更增灵动。
他速度之快，即使在永夜公爵中也属中上，让千夜追得也有些吃力。此外他气息怪异，几乎与整座森林融为一体，和千夜的血脉潜伏有类似之处，一旦脱离视野，靠感知可就难找出来了。
是以千夜穷追不舍，决不肯让他从视野中消失。双方距离越拉越近，眼看着就只有数十米了，千夜一次爆发就能到他身后。
就在这时，千夜心中忽生浓烈的危险感觉，他身体一侧，轻飘飘的向上飞起，整个身体呈现出极为诡异的轨迹。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飞来，自千夜原本位置掠过，瞬间射穿了十余棵巨树，这才消失。那十余棵巨树静止一瞬，忽然居中爆开，轰轰隆隆，刹那间形成一条数百米的长长走廊。
千夜瞬间看清，飞来的是一根长矛，木柄石尖，用绳索捆绑固定矛尖，原始而简陋。就是这样一柄长矛，居然投出了足以一击重创侯爵的威力，哪怕是千夜，也不愿意挨上那么一下。
千夜向长矛飞来的方向望去，严阵以待。
从林间缓缓走出一个高大身影，与千夜追踪的那个类人生物长得十分相似，只不过体型要大得多，身高足有五米，周身萦绕着淡淡黑雾。
看到他，千夜瞳孔微缩。他周围的黑雾并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浓郁到了极点的黑暗原力。里世界的黑暗原力可是有一丝活性的，极难驾驭。但是在这个类人生物身上，千夜看到的却是黑暗原力在欢呼，在臣服。
能够让原力产生这种类似于生命体的反应，向来是大君和天王的标志。他们对于原力的掌控已经接近随心所欲的境界，能够操控原力生成种种神奇现象，在旁观者眼中，就相当于原力有了生命。
而千夜面前这个巨人不同，他周围的原力是真的有自己的生命，自发的去听从巨人的每一个命令。这让巨人的一举一动都是威力巨大，哪怕一柄原始长矛，也能掷出接近名枪的威力。
正面面对巨人，千夜依旧有不断的危险感觉。他双眼微眯，不断扫视着这个巨人，心底战意升腾。
巨人体型太大，力量极强，掌控之瞳的束缚力对他基本不起作用。但是掌控之瞳附带的原力视野却让千夜能够看清楚巨人的原力流向。只是当原力如此活跃的时候，原力视野的用途也受到限制。
有了生命的原力会自发的作出一些反应，而这些反应是难以预测的。正因如此，天王大君的攻击每每会有神来之笔，难以捉摸。至于圣山三至尊，传说中他们都能赋予原力接近真实的生命，所以举手投足，威力可破天倒海，也可柔若春风拂柳。
眼前这个巨人已经有了一点圣山至尊的味道，虽然这是由于里世界特殊原力造成的，但也可视为一个全面缩水版的至尊。
而另一方面，巨人的装备极为简陋，身上穿的兽皮衣裤，衣服的作用多过护甲。武器就是原始长矛，背上还有两根，手中那根已经扔出去了。
并不是天王大君就不需要装备了，哪怕是圣山至尊，乃至人族太祖武祖，装备同样重要。只不过能够匹配他们力量的装备数量变得极少而已。
这个巨人装备如此简陋，有跟没有都差不多，战力同样打了个相当大的折扣，保守估计，如果给他配上永夜帝国全套最顶级装备，战力至少会提升三四成。
眼下巨人正是最好的靶子，可以让千夜提前熟悉一点面对至尊时的感觉。另外，千夜也对里世界的原生生命产生了相当的兴趣。这个巨人正是再好不过的突破口。
见千夜并未退走，巨人明显变得愤怒，他俯身看着如同小猫一样的千夜，咆哮着千夜听不懂的话。
千夜拔出青金血剑，以作回应。
双方虽然语言不通，不过千夜的动作含义不需要语言也能明白。巨人一声怒吼，愤怒之极，反手从背上拔出双矛，摆出临战姿势。
千夜持剑指地，不言不动。然而只要熟悉他的对手都知道，不动的时候才是千夜最危险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何时会启动虚空闪烁。往往在对手发动攻势的瞬间，千夜就会以虚空闪烁避过攻势，直取对手弱处。
巨人显然不知道这些，周围原力如风暴般汹涌，正在酝酿攻势。
忽然之间，他背后张开一双黑色羽翼！
和巨人的身材相比，羽翼并不算大。可是这双羽翼却给千夜隐约熟悉的感觉。千夜一怔之际，巨人羽翼煽动，倏忽间已出现在千夜面前！
巨人速度之快，已是接近瞬闪，千夜连发动虚空闪烁都来不及，两根长矛已是拦腰扫至。
仓促之际，千夜将青金血剑在面前一竖，硬挡双矛。
剑矛相交，千夜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涌来，宛若一座大山当头压下。巨力压下，青金血剑剑身弯曲，千夜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巨人有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甚至远超体型所能容纳的极限，就是一些体型最大的凶兽也不过如此。类似的力量，千夜亲身经历过的只有狼人大君索萨。
敌人出乎意料的强，千夜却也不是当年的千夜。他心中战意迸发，一声低吼，双足踏地，混沌原力刹那间覆盖百米方圆，等于身周百米之地都成了千夜的立身之所。他再一声吼，被混沌原力再次改造的身体爆发出沛然大力，硬生生顶下巨人的攻击，然后悍然反击，将所有攻来的力量悉数碰了回去。
巨人双矛不由自主地弹起，带着双臂向后弯曲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要是正常人族或是其它黑暗种族，手臂弯曲成这样关节早就折断了，可是包括巨人在内，里世界许多生物关节的自由度都是极大。
双矛在两股巨力夹击下不堪负担，砰的一声炸成两段。巨人整个身体都被抛出，重重砸在地上，又滑出上百米，在森林间清出一大片空地。
正面干翻巨人，千夜心中畅快难以形容，多日积郁之气一泄而空。他看了看手中的青金血剑，若有所思。
这把剑是黑暗福音霍华德的佩剑，自是极品，剑质比融合了巨熙角的东岳还要强出一个等级，也是目前仅有能够承担千夜混沌原力的武器。惟一美中不足，就是轻了点，用得有些不顺手。
千夜感觉，以自己目前力量，不用把几吨重的剑，好象都有些说不过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圣星（下）
巨人看看千夜，再看看手上断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完全想不到还没他一条腿高的千夜会有如此伟力。
无论怎么看，他都觉得千夜瘦弱得像个蚂蚁，被一只蚂蚁打断兵器，实在是一种羞辱。
他扬起巨掌，重重拍下，拍到半途，这才想起不对。
不过已经晚了，巨掌落下，手背上立刻多出一个突起，就像拍在钉子上一样。他手背肌肤被撑到极致，随后破开，血雾炸开，一截剑锋凸现，千夜持剑冲天而起。
青金血剑无比锋利，且被霍华德以血气淬炼多年，材质坚不可摧。巨人那两根粗若树干的长矛硬砸下来都毫发无伤，这巨人手掌肌肤再怎么坚硬，总硬不过里世界的特殊木材，所以拍千夜的结果，就是把自己的手给扎穿。
千夜在空中一个盘旋，瞬间闪烁到巨人身后，如原力弹般合身撞在巨人腰后。巨人如被虚空巨兽撞中，直接飞了出去。但它反应极快，背后一双黑翼张开，在空中诡异的凝停，然后反腿一蹬，把千夜踢飞。
千夜这一次倒飞百米，撞倒多棵异树，方才停下。
双方交换一击，都受创不轻。巨人眼中早已没了轻视和傲慢，代之以震惊和凝重。
而千夜的目光则落在他的双翼上。黑翼虽短，但似乎有一点操纵空间之力，能让巨人在空中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动作。
看着这双黑翼，千夜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巨人落地，不断检视着自己的后腰。那里此刻多了一个血洞，正如泉涌般向外淌血。区区一件兽皮衣，可挡不住青金血剑的锋锐。
千夜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就将青金血剑收起，向巨人勾了勾手指。
尽管语言不通，可是这挑衅的姿态是各族都通用的。巨人原本还有些迟疑，见状暴怒，狂吼一声就扑了上来。
这一次千夜也不用剑，挥拳就迎了上去。双方顿时一场大战，拳拳到肉，杀得天昏地暗。
也不知打了多久，千夜一声暴喝，抓着巨人的一支长脚，将他整个轮了起来，就像挥舞重锤般狠狠砸在地上，顿时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数十米的大坑，扬起一阵灰尘。这一击用力过猛，以至于千夜脱手将巨人甩飞出去。
巨人翻翻滚滚，不知撞断了多少巨木，直到数百米外方才停下。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试了几次，都是栽了回去。
千夜脸色略显苍白，这场纯靠力量的肉搏也消耗不少。不过他气息开始快速攀升，大步向巨人走去。有混沌原力凝炼过的身体，千夜的续战力实是无与伦比。
千夜依旧没有出剑，他更想活捉这个巨人。巨人明显是智慧生物，虽然语言不通，但慢慢总能找到沟通方式。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时，还可以直接以意志感知的方式交流。拿下这个巨人，里世界的秘密就会揭开一小半。
眼见巨人结局已定，千夜却突然感觉到阵阵如针刺般的威胁。他当即停步，望向左右。
森林中响起阵阵异样的沙沙声，渐渐的，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浮现。那是一个个和千夜原本追踪目标类似的生物，就如缩小的巨人。
这一次，千夜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他们身高大约两米左右，过长的手脚和狭小的身体拼接在一起显得有些滑稽。他们大多身上裹着兽皮甲，手中拿着长矛或是投枪。武器和衣甲同样原始简陋，和巨人所用的差不多。
这些小一号的家伙背后都有两个突起，好像没有发育完全的翼翅。
他们虽然武具简陋，但是速度极快，在速度加持下，无论长矛穿刺还是投枪飞掷都变得极有威力，哪怕是千夜也不能无视。当他们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就变得极具威胁。
而此时此刻，在千夜面前至少出现数百个。
他们出现后，并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呜呜地叫着，眼中即有凶狠也有忌惮，拼命向千夜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等人数多了之后，才一步步逼了过来。
有些更加高大强壮的，干脆从腰间皮袋里掏出一把惨白色的灰粉，直接涂在脸上。这种粉末有着浓烈刺鼻的臭气，哪怕千夜站得不近，也觉得那股味道扑面而来。
他们涂了白色粉末，似乎觉得千夜应该害怕，一下子逼近的速度快了不少。
千夜只觉得莫名其妙，不明白这些里世界的原始战士们是何用意。难道他们觉得可以凭着恶臭将自己熏跑？千夜再怎么不济，大半天不呼吸也是没有问题的，更长时间也不是不可能，只要吞吐原力即可。
不过千夜虽然不明白恶臭是何用意，但是对手的数量可是实实在在的多。
眼见对方逼近到百米之内，千夜眼中光芒一闪，忽然一个闪烁突进到武士之中，一把将其中一个武士抓在手里，然后连续闪烁，消失在远方天际。
武士们顿时一片混乱，拼命向千夜离开的方向追去，连地上受伤不起的巨人都顾不上了。然而千夜虚空闪烁的速度何等之快，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方武士们却是说什么都不肯放弃，拼命追着，哪怕已经不知道千夜在哪，也是追个不停。
小半日之后，千夜出现在一处天然岩洞内，将手中提着的武士扔在地上。他一动不动，瘫在地上，眼睛紧闭。
“行了，别装死了，我知道你醒着。”千夜道。他说话时，辅之以直接的意识冲击，只要对方是智慧种族，就能够大致理解话中意思。这是帝国和永夜强者面对未知智慧种族时的交流手段，最早还是自虚空巨兽身上学来的。
那武士居然听懂了千夜的话，大吃一惊，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直接贴到了山洞顶上，双手双脚关节反转，就那样将自己挂在洞顶。
千夜有些不耐烦地道：“下来吧，别说这里是山洞，就是外面森林，我想抓你，你也逃不掉。”
武士的紧张和战意慢慢有所缓和，从洞顶落下，全身弓着，保持着时刻能够逃跑的状态，尽管这毫无意义。
他盯着千夜，忽然道：“你想要……做什么？”
千夜大为惊讶，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也会使用意志进行交流。他明明说的就是自己一族的语言，却表达得清晰流利，单是以沟通交流的秘法而言，已经不在千夜之下。
这种秘法，至少要公爵以上的强者才能掌握。而千夜面前这个家伙综合实力只是勉强相当于侯爵而已。也就是说，他所掌握的交流秘法品阶之高，还在一般永夜秘传之上。
不过既然能交流，那就好办了。千夜索性在他面前坐下，道：“我想要知道这里的一切。比如这里是哪里，你们又是什么人，平时都是怎样生活，太阳为什么是黑的，等等等等。”
这一连串的问题明显过于复杂，那武士眉头拧在一起，露出痛苦表情，双手捧头，好不容易才弄懂了千夜的意思。
“这里，就是这里……”他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千夜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里世界对这个原生战士来说，就像千夜生活的永夜世界，自然而然就在那里，要说有什么特点，反而不太说得出来。
“好了，这个问题先放下。你们是什么人？”
“人？”
“人是我们对自己的称呼。”
他明白了，说：“我们是阿图瓦，意思就是黑暗与黎明之子。我们一共有十三个部落，对应着黑暗与黎明之间的十三颗星辰。我是第二部落的酋长之子。”
千夜走出山洞，抬头望向天空。天空中一轮黑日高悬，只是没有了周围的光晕，所以现在算是夜晚。只不过天空中一片深邃黑暗，哪有半颗星星？
“你说的星辰是什么意思？”千夜问。
“星辰就是星辰，它们只在夜晚出现，放射光芒，为迷途的旅人指明方向……”阿图瓦的酋长之子说了一大堆。
千夜也听明白了，这个酋长之子说的就是通常意义上的星星。当然，阿图瓦语中有另外的称谓和叫法，但是在意志交流秘法中，会自行转换成千夜能够理解的含义，有所偏差也是不大。
千夜又到洞口往外看了看，依旧没有看到天空中有什么星星。再看看阿图瓦人特有的暗红色瞳孔，千夜若有所思，开始切换不同的视界。
可是无论切换到什么原力光谱，千夜都没有发现夜空中有什么星辰，放眼望去，就只是一颗黑太阳压倒一切，在那里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肉眼难见的原力光芒。
千夜索性不找了，直接把酋长之子拎到洞口，往夜空一指，道：“你说的星辰在哪？”
酋长之子指了指自己的头，一脸奇怪地道：“星辰当然在我们的心中，你为什么要到天上去找？”
“在你们心中？”千夜隐隐有怒意上涌。
“当然，不在我们心中还能在哪？”酋长之子却是不惧，反而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道：“十三圣星离我们的世界非常遥远，看是看不到的，但如果你用心去感受，就能够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不同血脉的部落，能够感知到的圣星也是不同的。”
此前漏了一章，现已补上。近日一片混乱，希谅。

第二百五十章 异界之迷
“十三圣星？在遥远世界，靠血脉感知？”千夜听了，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怔了一怔，方问：“圣星是什么样的？”
“每个部落感知到的圣星都是不同的。我们部落的圣星是这样的……”他在地上画出一个图案。
地上的图案尽管简陋，但依然能够看出，那是一朵花，恐惧之花曼陀罗。
恐惧之花曼陀罗是血族十二古老氏族中门罗的族徽，也是夜瞳和千夜的血脉源头。而里世界这个年轻战士感知到的圣星居然是曼陀罗，而且在十三圣星也排在第二位，这绝不是巧合。
千夜将他提起，放好，仔细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然后伸指一点，一根血线刺入他的身体，带出一滴血珠。
千夜双眼微闭，仔细品着血珠的味道，许久之后方才睁开双眼，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石。”
“这个名字……”
“怎么？”
千夜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
苏石一脸的莫名其妙：“这是我父亲给我取的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我是问，为什么是这种风格。”
“我们阿图瓦族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名字，有问题吗？”
问题当然是有的。苏石是典型的人族帝国风格名字，而阿图瓦则是永夜风格。两种风格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
“你们平时住在什么地方，都是怎样生活的？”
“我们第二圣星部落生活在黑山之顶，其它部落则是分散各处。”说罢，苏石胸膛一挺，道：“黑山就是我们阿图瓦族的圣山。我的部落就是圣山的守护部落。”
“你们是守护部落？那第一圣星呢？”
“你是说帕斯部落？他们是最弱的，一直在远方的冰原边缘生活。他们的领地虽然够大，可是除了冰原和雪兽外什么都没有。每年只有在热季才在凿开冰层，捕些海兽填肚子。”
“怎么会这样？”千夜很是意外。
“当然是这样了！他们最弱，每代的部落聚会比武他们都是垫底。这么弱的家伙，难道还想占有最丰饶的森林和草原吗？”苏石理所当然地道。
“那他们为何会这么弱？”千夜问。
连名称都一样，千夜已经可以确定，里世界的阿图瓦部族和永夜血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既然如此，那帕斯氏族如此之弱就显得更加不可思议。在永夜世界当中，帕斯血脉哪怕后人再怎么不济，有夜之女王在，那第一位置就永远不可撼动。
在永夜世界，夜之女王全盛时期的风华已不可考，但哪怕是大部分时间都需要沉睡的现在，她一旦醒来，威能也是横压一世。就连魔皇这样的不世枭雄，也只敢趁她沉睡时对血族下手，还得想方设法的不要惊醒她。
刚刚在苏石的血液里，千夜已经尝到了门罗血脉的味道。虽然微弱，还受里世界大环境影响气息扭曲，可是最深处的血脉味道不会错，那就是门罗之血。
既然有门罗之血，那么帕斯之血、斯伯克之血等等都应该存在。帕斯之血，又为何如此之弱？
千夜详细地问，可是苏石却答不出来。反复问了许久，千夜也只能放弃，转而问里世界的山川地理。
一问到这个，苏石当即两眼放光，傲然道：“我们门罗身为守护圣族，领地自然是最富饶的。以圣山为原点，我们的领地北方有三十昼，南方是二十八昼，东西各有二十五昼。”
“昼是什么？”
“很简单啊，族中一级勇士全力奔跑一日一夜，所能跑过的距离就是一昼。”
“一级勇士又是什么标准？”
“我就是一级勇士。”苏石又挺了挺胸。
千夜虽有猜测，还是吃了一惊。苏石实力虽然大致相当于侯爵，可那是综合实力。单论速度，他并不比永夜公爵慢。里世界的阿图瓦族都是速度极快，行动如电，奔驰一日一夜，怕不止于数千公里。
如此算来，南北东西端点相距五十余昼，光是门罗一族的领地就比永夜一个大陆还要大。而且这里共有十三部落，如此看来，里世界实是无比辽阔。
“你们领地之外呢，又是什么地方？”千夜好奇。
“领地之外，自然是其它部落的领地。”
“其它部落之外呢？”
“那就不知道了。听说最远的斯伯克外围，是看不到尽头的林海。他们不断向林海开拓，然后又不断把开拓好的土地输给更强大的部落。”
“林海之外呢？”千夜十分好奇。
“不知道。没有哪个勇士能够穿过林海，它好像完全没有尽头。”
里世界的巨大超乎想像，千夜思索片刻，又升起一个疑问，于是问道：“门罗部落有多少族人，又有多少族人？”
“我们有整整一万族人！其中战士有七千！”
千夜又吃一惊，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少了，少得不可思议。以门罗部落领地的辽阔，苏石就是报个几十亿他都不会吃惊。可是一万，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哪怕里世界各种生物极为强悍，阿图瓦依然是站在食物链顶端，怎么会这么少？
千夜皱眉道：“你们族人为何这么少？如此广阔领地，为何只有这么一万人？”
面对千夜的问题，苏石同样吃惊：“哪里少了？我们是战士最多的部落！也是最强大的部落！其它部落都没有我们的战士多，也没有我们勇敢！”
知道这样问不出什么来，千夜转到其它角度，比如部落的婚配制度，平均寿命，生育周期等等，问了半天，总算有些明白了。
和血族一样，阿图瓦也是长生种，而且是比血族更加彻底的长生种。苏石在部落中刚成年不久，按永夜的时间计算，已经是五百余岁了。每个阿图瓦族人平均生命大约在三千到五千岁，据说最年长的长老已经快六千岁了。
如此漫长的生命，生育周期也同样恐怖，而且生育率极低。一对阿图瓦族人一生中最多能育下六七个后代，光是幼年期就长达两百余年。
阿图瓦可以看作里世界版的上古血族，族人个体实力极强，然而文明程度却处于原始阶段。先祖派狼人们虽然同样是原始部落制，但那只是制度落后，文明和知识等级和其它黑暗种族无异。
阿图瓦却连知识都处于极端原始的状态，它们的历史始于数十万年前，然后就一直停滞不前，再未变过。
再问下去，千夜也问不出什么了。但是经过先前的一番询问，他对阿图瓦部落本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基本确定，阿图瓦们所感知的圣星，就是鲜血长河中的徽记。鲜血长河中曾经点燃过十三枚徽记，每枚徽记都对应着一条力量道路，一支血脉。
鲜血长河无比神秘，横亘虚空，有其它世界的种族感应到它的存在，召唤到它的力量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连部落名字都一样？
千夜多次获得过鲜血长河的青睐，得过上古血族的传承知识。但是在这些知识中，可没有名称这种东西。就算千夜得到的传承不完整，可是血族十二氏族在历史上又不是没有改过名，怎么连改过的名字都一样？
但再怎么盘问，也问不出什么来。思忖片刻，千夜还是决定放了苏石，至少看在门罗血脉的份上，苏石也算和千夜沾点族人的缘分。
苏石似乎对自己重获自由很是意外，怔在原地，片刻后方道：“你真要放了我？”
“难道你还希望我宰了你？快走吧。”
苏石却没有走，而是试探着向千夜伸出手，道：“可以……握一下吗？”
千夜不明所以，但也不惧有什么暗算，伸手握上了苏石的手。
苏石的手出人意料的细腻，千夜微觉意外，仔细地看，这才发现苏石以血族的标准来说，容貌也可说是清秀。只是身体比例差异过大，才在千夜眼中总是被下意识的归到某种怪兽行列。
其实抛开受环境影响的身体结构，阿图瓦容貌倒是和血族有些神似。
千夜握上苏石手的时候，忽然感到有种莫名关注在自己身上扫过，自己身上的某些秘密似乎被某个存在给看了去。
“你干什么？”千夜一声叱喝，手上加力，猛地一拉，立刻就将苏石放倒在地，再抖了两抖，苏石立觉全身骨架好像都被抖得散开，软瘫在地，动弹不得。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我们在其它世界的族人兄弟。”
千夜双眉一扬，道：“你知道？”
苏石点头，“世界之外，还有无数世界。但每个世界都会受到十三圣星照耀，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千夜更是惊讶，这可不像是一个原始状态的智慧种族能够掌握的知识。如此看来，这个阿图瓦就显得更加神秘了。
苏石松了手，慢慢后退，道：“我就回去了。回去后我会通告其它部落，你是我们在其它世界的兄弟。你也不要对我们的族人下手。”
“好。”
苏石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道：“我们还会见面的。”说罢，他就一跃而起，如电般出了山洞，消失在夜色深处。
千夜并没有阻拦，也没有跟踪。他有种直觉，以后一定会再见到苏石，见到阿图瓦的真正秘密。

第二百五十一章 文明之差
放走苏石后，千夜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一张纸，按照苏石的描述，在纸上画下一张地形图。然后对着这张地图仔细思索着，随后就皱眉。
阿图瓦只有基础文明，数学、构图什么的都只有最初级阶段，也就是简单计算而已。对于空间和地貌的理解全都来自于他们超强的感知和强横的实力。
所以苏石说的地貌方位有很多彼此矛盾的地方，只是听听还没什么，一画地图就不对了。里世界如此巨大，这张地图上只要偏差了一丝，实际上就是上百公里的偏差。
千夜地图是画出来了，却不大能用，只能勉强当个参考。
不过这又引出一个迷团。阿图瓦部族实力如此之强，怎么文明和智慧却这么低？任何物种，只要实力突破某个界线，智慧就会有质的提升。比如任何一头虚空巨兽，智慧都远在四大黑暗种族和人族之上。只不过文明乃是无数个体经过多年积累而成，虚空巨兽每每数量稀少，又各自分隔，也就不成文明。
但阿图瓦十三部落加在一起，人数也能有个近十万，文明的基本数量已经足够了。怎么说都不致如此。
不过这些深层次的问题，苏石想来也回答不出，以后有机会慢慢观察，自能得出答案。
千夜将疑问暂时放到一边，在洞中坐定，伸指划开虚空，开始吸纳虚空原力，进行修炼。进入里世界后哪怕是顺手猎杀，也让他积累了海量精血，永夜一侧的供应转眼又是满溢。
虽然有黑之书在，无论晨曦启明还是暗金血气都要转化为威力明显更强的混沌原力，不过千夜还是习惯性的两极平衡。
在里世界黎明原力极为稀薄，好在这里依旧能划破虚空，汲纳虚空原力。太玄兵伐诀也是无比霸道，吸取虚空原力一样可以转化成黎明原力，黎明一侧的供应也不是问题了。
这一修炼就是一整夜，直至黎明原力也满溢，千夜才感觉好了些。接下来就是在黑之书中慢慢转化，或者有时间的话，以玄曜二篇先行炼化，以加速混沌原力的生成。
修炼已罢，千夜就思索自已来到里世界的任务。
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阻止黑暗种族接触到黑暗本源，这是来自于安文的消息，可靠性或许还有一些。
可是黑暗本源是什么，黑暗种族打算做什么，千夜还是一头雾水。安文又为何会有如此好心，告诉自己？
千夜将安文的动机放到一边，准备再潜回魔裔修建高塔的地方，看看有什么机会。哪怕是梅斯菲尔德之主，被千夜以龙葬偷袭的话，恐怕也要受创。梅斯菲尔德之主帕洛奇亚可是受过伤的，应该还没好利索，若是伤上加伤，再有帝国天王在暗中伺机而动，就是陨落在里世界都有可能。
越是细想，千夜越觉得有可行之处。哪怕一枪偷袭不中，帕洛奇亚主也会如惊弓之鸟，至少有可能拖慢他修建高塔的节奏。
决心行动后，千夜又花了一天时间做准备。准备很简单，就是灌注了三颗大威力的原力弹，其中两颗是混沌原力，一颗是晨曦启明。
现在能够承受千夜原力的材料也不多了，进入里世界之前，千夜翻遍全部家当，也只凑出两颗半的材料，第三发实体弹勉强能承载混沌原力，却经不住原初之翼的增幅，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以晨曦启明代替。
好在晨曦启明至阳至烈，对黑暗种族有极强的克制作用，威力并不比混沌原力小多少。
三发原力弹已成，千夜再检查了一下装备，就离开山洞，向着魔裔高塔方向奔去。
他走得并不算快，一路还在仔细搜索黑暗种族的痕迹，看看有没有什么落单的小队在附近出没。可以的话，千夜并不介意顺手剪除几个魔裔羽翼。
过来的时候，千夜是追着阿图瓦战士而来，几乎尽了全力，可谓瞬息千里。回去的时候就放慢脚步，以谨慎搜索的速度，怕是要走上数日。
就这样过了一日，千夜忽然看到一株倒下的大树。
里世界的树木质坚硬如钢，想要把一株大树弄倒，必是极且实力的强横个体。千夜瞳孔微缩，向周围扫视一周，先是观察动静，然后方才来到大树倒下之处，检视痕迹。
巨树折断处分成两段，一段光滑，另一段则是粗糙撕裂。看这痕迹，应该是被人一刀斩中，树身被斩开大半，然后又受巨力撞击，导致断折。
千夜的手抚过断口，拿回来时，指尖上已沾了一点黑暗原力。这点黑暗原力可不是里世界有活性的原力，而是属于永夜强者的黑暗原力。它质地纯粹，哪怕被里世界的活性原力不断侵蚀，也顽强地残留了一点。
残留的黑暗原力只剩本源，无从分辨属于魔裔、蛛魔还是狼人。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必然是永夜的强者。
永夜强者已经搜索到这里了？
千夜起身，再度检视周围，很快就发现处处战斗过的痕迹。在活性原力侵蚀下，这些痕迹都还能残存，足以说明当时战斗之激烈。
战斗痕迹一路向林间深入，很快千夜眼中就看到了血迹。他一抬头，视野中就出现了一具阿图瓦战士的尸体。这个战士被一柄木矛穿破了头，钉死在树上。
木矛看式样原本是阿图瓦自己的武器，反而被对手用作屠杀的工具。
再继续往前，就是一片几乎被夷成平地的树林。百米范围内，所有古树都呈放射状，向周围倒伏，似是被飓风碾过。
在树干间，还有几具阿图瓦战士的尸体，都是和树干同样的倒伏方向。异树被摧倒，他们的尸体也一样扭曲变形。
千夜走向风暴的圆心，只在最中心处，还有一丛低矮灌木顽强地立着。千夜走过去，伸手抚过灌木，枝叶随手而动。
这株灌木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因为恰好处在风暴中心，才得以幸免于难。但是在一片叶子上，千夜发现了一滴凝固的血渍。这不是阿图瓦战士那些透着淡淡莹光的绿血，而是永夜强者的血。
千夜感知到，这滴血，属于一位魔裔。
千夜蹲下，闻了闻血渍，然后抬头，在他视野中，不远处一株树干上，又有数滴同样的血。
刹那间，千夜已经出现在血迹前，检视之后，就确定了那魔裔强者离开的方向，纵身而起，飞掠过去。
没有多远，千夜就看到了另一处战场，或者说，屠场。
数十名阿图瓦战士倒了一地，许多连肢体都有些不全。但是吸引千夜目光的，是一个倒伏在地的巨人。
巨人一手深深没入地面，依然保持着最后一刻战斗的姿态，连脸上的愤怒与痛苦都刻画得异常清晰。
千夜如幽灵般绕着巨人尸体走了一圈。
巨人生前显然经过异常激烈的战斗，可谓遍体鳞伤，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足有数百处。许多圆形爆炸的伤口明显是原力弹轰击所致。而巨人一条左腿关节处，更是密集中了十余枪，几乎一条腿都快被炸断。
这个时候，阿图瓦人关节可以自由活动的弊端就出现了，那就是强度会不够。
巨人战斗虽然英勇，可是明显被黑暗种族的强者围攻，最终死于原力枪不断的轰击之下。
其实千夜虽然和最初遇到的巨人打得难解难分，但那只是因为千夜只用力量和对手肉搏的缘故，连战技都没怎么用，就是硬碰硬的正面对决。
若是千夜手段全出，原初之翼配合龙葬，再加上混沌原力的原力弹，一枪就能要了巨人老命。可别忘了，千夜手中还有一把曼殊沙华。
所以真若生死相搏，几个巨人联手都不够千夜杀的。这些巨人论肉体实力堪比大公，可是文明程度实在是太低，以致根本没什么装备，真实战力也就是同级对手的一半，说不定还不到一点。
真实战力差了这么多，真要战时，一位永夜大公应可轻松拿下两三个巨人。
从这个巨人战死时的痕迹看，生前还被数名实力不弱的永夜强者围攻，陨落得一点不冤。
巨人陨落处是主战场，千夜又发现了一处惨烈战场。一名蛛魔荣耀侯爵单膝跪在战场中心，狠厉的面庞之上，双目圆睁，只是瞳孔中早已失去了神采。
他的致命伤处在后脑上插着的半截断矛。除此之外，身上还插了长短不一的十余根战矛，各处伤势更是有数十处之多。
蛛魔侯爵左手持着一面重盾，盾下弹出一根尖锥，深深扎进地面。重盾上钉着不下数十枝掷矛，可见他生前受到何等猛烈的围攻。
然而掷矛中威力最大的一根也不过是勉强穿透，露出一点矛尖。其它大多只是将将钉在盾面上而已。蛛魔侯爵身前，还散落着数量众多的掷矛，矛尖扭曲破碎，显然是连盾面都钉不上去的。
侯爵身上的伤痕也同样如此，别看身中数十枪矛，但大多穿透战甲后，只是些皮肉伤，连矛锋都大半露在外面，入肉不过数分。以蛛魔身躯之强悍，这几公分深的伤口就只是皮肉微伤。
千夜随手捡起一根掷矛看了看，又放在地上。
阿图瓦战士的掷矛十分粗糙，金属加工仅仅是在最初级的层次，连人族未完全觉醒前的冶金工艺都不如。
蛛魔侯爵实力并不比阿图瓦战士强太多，比之苏石这样的一级战士不过强出一级。但是装备上跨时代的巨大差距却让双方的伤亡不成比较。
在蛛魔侯爵周围，是近百具阿图瓦精锐战士的尸体。

第二百五十二章 约定完成
看到这时，千夜已经对战局心中有数。
永夜一方应是公爵带队，整支队伍大约在十人左右，是正常三支小分队的实力。而阿图瓦则是出动了数百战士，并以一位巨人押阵。双方不知为何起了冲突，血战一场。
从纸面实力来看，阿图瓦战士无疑占尽优势，他们普通成年战士就有伯爵水准，一级战士普遍接近或是达到侯爵级。如苏石这样的精锐一级战士，实力能够逼近实力侯爵。
但纸面实力只是纸面实力，和真正战斗力不能划等号。
从这一战的结果看，双方在装备上的代差已经大到了决定战局的程度，永夜一方的强者以伤数位，陨落一位荣耀侯爵为代价，击杀了过百实力伯爵以上的阿图瓦战士，以及一位堪比大公的巨人。
阿图瓦人所用的木矛投枪，几乎无法攻破永夜强者的重盾，突破战甲也相当吃力，刺在甲上，留下的基本都是轻伤。但另一方面，永夜强者的原力弹几乎一枪就是一个血洞，佩剑斩斧也能轻易剖开阿图瓦战士那不算强横的身体。
即使是巨人，也经不过原力枪的反复轰击。
战斗起始在半日之前，阿图瓦损失惨重，应是不得不撤退。而永夜一队强者则是继续未竟的路线。
千夜收敛气息，一路追了下去。永夜强者都算是他的老熟人了，阿图瓦战士解决不了的事，他可是很拿手的。
里世界十分奇异，千夜奔行追踪半日，周围的景物就没怎么变过，还是那些遮天蔽日的巨树，那些遍布在森林中草木圆石，以及那些充满危险的小兽。如果不是千夜目力和记忆力都极为惊人，都要错认为自己一直在原地兜圈子。
在这样一成不变的环境里呆久了，正常点的人恐怕都会变成疯子。时间稍久，就会失去对方向和距离的判断。
不过千夜已是追踪大师，自然能够克服这些意识上的问题。到后来他索性双眼微闭，更多凭借感知去判断方位距离。
就这样追下去，千夜终于看到了一抹不一样的痕迹。
在一株巨树上，留有一条浅浅刻痕，刻痕虽十分微浅，但就像是被尖锐的尖爪划到，并且还残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永夜黑暗原力。千夜一看，就知道是蛛魔强者节足留下来的。只是痕迹已经变得很浅，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不见。里世界的一切都有很强的自愈能力，在活性原力环境中，外来原力留下的任何痕迹都会被渐渐消磨。
看到这道痕迹，千夜就知道自己没有追错方向，骤然加速，身影消逝在远方。
远方林海中，一名魔裔强者望着似乎永远不会变化的景致，突然变得暴躁，猛地拔剑，一剑斩下侧方伸出来的异树巨叶。
长剑斩到半途，忽然被另一把长剑架住。原本在队伍前方的魔裔老人忽然出现，挥剑拦下了这名强者的佩剑。
“不要留下无谓的痕迹。”老人缓道。
那魔裔强者看着老人深沉双眼，额头见汗，解释道：“我，我只是……”
“不用解释。不过，你要记住，我们的敌人并不仅仅是那些土著，这些异树、灌木、野兽飞虫，甚至整个里世界都是我们的敌人。”
魔裔强者吃了一惊，“里世界是我们的敌人？”
老公爵点头，道：“没错。”
“但它们又动不了……难道那些没有生命的石头也是？”
“在世界意志的加持下，任何东西都会有意识，有智慧，甚至有自己的灵魂。”
魔裔强者将信将疑，但是不知怎么，此刻再看周围的一切，都觉得这些草木树石，似乎都长了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他这才发觉，为何自己会变得易怒，其实真正原因还是来自于隐隐的不安，来自那种不知危险从何而来的恐惧。
“走吧，不要让自己的一时失控暴露了踪迹。”老公爵收了剑，回到队伍前方，继续前进。
一名蛛魔荣耀侯爵来到魔裔强者身边，放低了声音，问：“佩德大人，我们要去寻找什么？”
佩德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次一切行动都是由里嘉大人主掌。”
蛛魔侯爵道：“刚刚里嘉大人的话我也听到了。这见鬼的地方确实诡异，不过我们已经有了防备，那就不算什么了。危险？是指那群还未开化的土著吗？我们在里世界的军队，能够轻松扫平那群土著吧。”
佩德神色稍稍放松了些，微笑道：“确实，那些家伙刚上来的时候还是挺吓人的。不过他们就只会嚎叫和冲锋，实在是和送死没有分别。只是可惜了洛瑞。”
蛛魔侯爵道：“他运气不好。”
“走吧，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去。这见鬼的森林，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也对。”
佩德和蛛魔侯爵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从一株大树树下走过时，佩德忽然停步，抬头，仿似感知到了什么，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蛛魔侯爵问。一位堂堂的魔裔荣耀侯爵竟然会显出恐惧，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那，那有片叶子。”
蛛魔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一片长达数米的巨大树叶，叶片宽厚，颜色墨绿，上面还有细细的绒毛，在光线之下清晰可见。不过森林中到处都是这样的异树，放眼望去，视野内同样的叶片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这片树叶有何不同？
佩德却死盯着那片树叶，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道了声“没什么”，就和蛛魔一起向已经走远的队伍追走。才走出几步，佩德突然闪电般回头，又盯住了那片树叶。
巨大的树叶静静地悬挂着，就如先前一般。森林中没有风，所以它没有丝毫的动作。不止是它，所有的树叶都一样，以各种姿态伸展在空中，都凝如雕塑。
放眼望去，整个里世界的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除却他们这些行走在其中的人，周围的景物就像是从一个时间段里截取的某一刻，永远定格。
佩德又盯着那片树叶看了好久，直到蛛魔侯爵忍不住催促，才收回目光，匆匆而去。
“那不过是一片树叶而已，有什么不对吗？”蛛魔侯爵有些好奇地问。
佩德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总觉得，它在看我。”
“看你？”
“是的，我们在路过的时候，它好像动了一下。就像……转头看了我一眼一样。”
“这些见鬼的树叶还会动？”蛛魔侯爵是真正的好奇了。可是望向周围，除了他们自己外，视野中哪还有一个会动的东西？
“也许是我眼花了。”佩德自嘲。
蛛魔侯爵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佩德是魔裔中出名的狙击手和杀手，眼力和感知自是格外出色，怎么可能会眼花看错？
不过他看到佩德虽然那么说，却又向自己使了个眼色，便心下会意，点头道：“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吧。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走吧，队伍已经走远了。”
他们匆匆远去，这个时候，身后那片树叶缓缓弯曲，就像是转头，望着他们的背影。
这个时候，在行将完工的高塔下，梅斯菲尔德之主帕洛奇亚静静站着，俯瞰着面前无限延伸的里世界。
在他身后，一名魔裔公爵正在汇报：“所有零部件都已经安装完毕，只剩下最后的测试和封装。工期大约还需要三天左右。目前收拢到的部下共有七十六位，其中伯爵级的为三十位，他们需要佩戴必要的武器和护具才能在这里自由行动。不过经过这些天来的调试，我们的护甲已经更能够适应这里的环境。伯爵们已经能够变成相当有效的战力。”
公爵顿了一顿，见帕洛奇亚没有反应，便进行下一项的汇报：“目前一共收集到一百一十套各种备用零件箱。修建完这座高塔后，我们还有足够的备件修建两座额外的高塔。有三座高塔，定位精度会提高很多。”
“探索队伍已经回来了一支，没有有价值的收获。不过他们发现了一些可以利用的材料，这样在建筑后面的高塔时，工程进度会提高百分之三十。”
梅斯菲尔德之主双眼深邃，听到这里，忽道：“外面的探索队还有几支？”
“还有两支，其中有一支刚刚派出去，还没有到回报的时间。由里嘉大人率领的探索队伍，应该在昨日返回，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如果今晚还没有消息，那么我会调派其它队伍前往救援。”
梅斯菲尔德之主缓道：“不用找了，他们已经回不来了。”
公爵一怔，“这……”
“召集战斗部队，今晚出发，由我亲自带队。我倒要看看，这里世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魔皇陛下的意思，是希望你和永燃之焰大人汇合后，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永燃之焰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而我们已经有了线索，那就先行动吧，不等他了。”
公爵依然有些犹豫，“可是，您一走，高塔这边的守备就空虚了。”
“两天之内我就会返回。”
公爵这才松了口气，不敢再多劝，匆匆离开，去做出战准备。
帕洛奇亚面无表情，始终凝望着远方，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着什么，只有眼中深处，隐隐有光芒闪动。
熔岩古堡内，魔皇手中的书恰好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合上了书，微笑道：“再好看的书也总有看完的时候。哈布斯卿，我们的约定已经达成了，不是吗？”

第二百五十三章 死亡之临
里世界，若从高空俯瞰，就若一张色彩绚丽却又透着冰冷诡异的画卷。
但是现在，这幅画卷上多了一道灰黑色的印痕，时不时会溢出一块，然后继续向前。就好像一个不熟练的画匠，或者干脆一个孩子在画布上信手涂鸦。
若将画面放大，就会发现那些溢出色彩的区域实际上是一块块战场，战场规模有大有小，横陈的尸体有些是阿图瓦战士，也有好几种此前没有出现过的异种战兽。
在灰痕的顶点，一个巨人发出最后的咆哮，徒劳地挥舞着手中武器，庞大的身躯缓缓倒下，带起一阵泥土飞扬。在他面前，梅斯菲尔德之主帕洛奇亚从容凝立，用一方白巾擦去指尖上沾着的一滴鲜血。
他随手将方巾抛下，自然有属下接走收好，待回去后再行处理。
巨人倒下，头顶恰好是在帕洛奇亚的足尖前，不过溅起的泥土却没有一粒能落在梅斯菲尔德之主身上。
帕洛奇亚冰冷的看着巨人犹自瞪着的双眼，道：“你们的圣山在哪？”
他的话是以精神冲击的方式直接传递到巨人的意识中，和千夜交流方式不同，这种方式会带给对方强烈的痛苦。
巨人露出痛苦神色，一声呻吟，想要双手抱关头，可是手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垂下，放弃了抵抗，随后他便以意识回应着。
“你们屠杀……我的族人。世界是不会……放过你们的……阿图瓦，永不投降！”
帕洛奇亚冷冷地道：“那你就去死吧。”
他伸指一弹，巨人的脑袋就此炸碎。
“走吧，去下一处，直到找到圣山为止。”
帕洛奇亚升空，缓缓向前飞行。他所到之处，周围景物都会纷纷变色，就像被时光冲刷过的画布，会褪去鲜艳色彩，留下灰黑为主的基调。这就是高空俯瞰时，那些时不时溢出灰痕的由来。
永夜强者们迅速清理战场，纷纷跟上。其中两名公爵隐晦地交换了眼色，都是隐隐有些不安。
此行本来是寻找里嘉的探索队，但是打过几仗之后，就变成了寻找圣山。阿图瓦的圣山必定是里世界最有可能藏有秘密的地点之一，然而以阿图瓦表现出的实力，足以让任何黑暗种族全神应对。
按照魔皇的原意，这样重要的目标，应该放在第二阶段，等到高塔完成，永夜各位大君到齐，再以雷霆之势出手探索揭密才是。
不过帕洛奇亚是梅斯菲尔德之主，他所做的决定，至少现在，无人能够反对，也无人敢于反对。
此外还有一层隐意。
如阿图瓦这样的智慧种族，实力强横，哪怕还处于原始状态，但也是智慧种族。这样的智慧种族，在永夜议会眼中可说是价值连城。那些阿图瓦战士稍加训练，配上合适装备，战力就会飙升。
然而帕洛奇亚的做法，却是直接堵死了以后和平沟通交流的可能。此后对阿图瓦只有灭绝或奴役两条路，再也没有合作可能。
队伍继续向前，帕洛奇亚的领域正在夷灭周围环境中一切生命，等如是在向周围整个里世界宣告自己的到来。
这是宣战，也是挑衅。
这个时候，周围已不再是冰封寂静，树叶在舞动，响起一片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响，大大小小的生命都在四处逃窜，有的却没跑几步就绝望倒下。异树是无法移动的，在褪去颜色的时候，所有的叶片都在蜷曲，中央的暗红球体表面则是不断起伏涌动，最后布满起伏褶皱，显然痛苦无比。
帕洛奇亚对一切都视而不见，只是缓速向前，化身为无情死神，将沿途一切生命抹除殆尽。
在极远处，隐于树叶之间的千夜眉心紧锁，放下了龙葬。在视野的尽头，能够隐隐看到那道灰黑气息在滚滚向前。
“他的伤好了？”千夜自语。
千夜并没有直接看到帕洛奇亚，否则以梅斯菲尔德之主的威能，能够在被注视的瞬间就有所感应。也就是说，即使是从远方偷袭，千夜也只有一击的机会。
千夜本是追踪里嘉探索队而来，却没想到半途中就遇到了帕洛奇亚。这位永夜大君毫不掩饰气息，所以哪怕相距遥远，千夜也发现是他。
不过遥望气息，千夜发现梅斯菲尔德之主魔气澎湃如海，毫无破绽，当日缠身的伤势似已一扫而空。
一位全盛状态的魔裔大君，千夜原本的策略就不能太合适了。就算帕洛奇亚站在原地不动让千夜打，千夜也未必能够一击重创他。如果不能让帕洛奇亚失去战力，那么他接下来的反击就有可能要了千夜的命。
这就棘手了。
千夜只有等待更好的机会，于是又拉开了些距离，跟随着帕洛奇亚的部队移动。
好在帕洛奇亚维持领域也颇为耗神，并未发现就在不远处的千夜。
千夜眼见灰黑原力滚滚远去，这才从异树上跃下，正想追踪，忽然听见后方一阵窸窣响动。
猛地转头，千夜看到苏石从树后走出。
“你能找到我？”
苏石指了指身边的异树，道：“这个世界每一个生命，都是我们守护圣族的哨兵和眼睛。如果需要的话，就连岩石枯木也可以。我想找你，它们就会把你的消息告诉我。”
千夜向远方灰黑气息一指，道：“那这件事你们也知道了？”
“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来找你。”
“找我？想要做什么？”
“那些应该也是你的敌人吧？母树告诉我，你在来到我们世界的时候，就杀过他们。”苏石道。
千夜坦然承认，“没错，他们来自永夜，是我的敌人。这次进入里世界的还有另外一些人，我们称之为帝国。帝国方的强者也是永夜的敌人。”
“帝国？母树并没有提到过他们。那么他们降临的地点应该不在我们守护圣族的范围内。”
“找到他们，尽量不要起冲突，也许能够合作。”
苏石点头，“合作对抗永夜吗？好，我记住了。”
他望着千夜，终于鼓起勇气，说：“可是现在我们守护圣族陷入了危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千夜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你需要什么？远方世界的兄弟，我们有的都会给你。你看看，他正在我们的世界，我们土地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苏石大声道。
“那是梅斯菲尔德之主，他非常……厉害。即使是我，也只有一击的机会，而且无法置他于死地。”
“是因为他身上的防护吗？我们有办法，可以暂时削弱他身上的防御领域，甚至是解除。”
千夜双眼一亮，道：“只要能解除防护领域，我就能重创他。也许还是杀不了他，但至少短时间内，他是不会回到战场上了。不过，你们真有办法？”
大君恐怖之处，在于对于原力掌控达到了接近极致的境界，他们所过之处，领域都可随心而发，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原力时刻能够调用，瞬间就能变成难以突破的防御力场。
比如对上帕洛奇亚，哪怕千夜偷袭成功，在原力弹临身的瞬间，帕洛奇亚周围就会布满防御力量。哪怕千夜全力一击，也不过是勉强撕开防御力场，后续的威力就没剩多少，顶多给帕落奇亚留点轻伤。
魔裔对黑暗原力的操控历来是永夜之冠，他们的防御力量格外地强。
想要绕过帕洛奇亚的防御领域，就只有原初之枪。可是原初之枪对大君使用，威力又变得不够了。千夜若也是大君，那么一记原初之枪自能重创帕洛奇亚，可现在他仅仅是大公爵，威力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个问题，让苏石也有一刹那的犹豫。帕洛奇亚的恐怖他都已经看在眼里，过去这段时间，无论多么英勇的战士只要踏在他的领域，就会遭到屠杀。直到现在，帕洛奇亚还根本没有展示出真正实力。
这时，另一个阿图瓦女战士在苏石身后出现，朗声道：“我们可以解除那头末日黑魔鬼的防护领域！”
新出现的女战士比苏石还要高半个头，面目坚毅，显得英气逼人，手中投枪上缠绕着红黄两色的布带，比苏石的更加华丽。此时她眼中又是气愤又是心急，还不忘上下打量着千夜。
千夜现在也知道，在阿图瓦部落中各种武器威力都差不太多，彰显身份地位主要依靠的是鲜艳色彩和装饰。这个少女的装饰比苏石更鲜艳更多，也就意味着她是比苏石更加强大的战士，地位也更高。
“你是？”
“我是苏文，苏石的妹妹。你的要求，我都可以代替守护圣族答应你，但是我并没有看过你的实力，我需要证实。”
面对咄咄逼人的苏文，千夜不动声色，淡道：“你想怎么证明？”
苏文双手持枪，摆出临战姿态，道：“很简单，击败我就行了……”
她话音未落，千夜已到了她面前！随即苏文就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好像无数色彩斑块在空中飞舞，身上更是如被无数巨兽踩踏而过，一时之间神情恍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旁边苏石目瞪口呆，眼看着千夜提起苏文，直接将她砸进了一颗大树树干里。
苏文虽然实力不弱，可是这一下挨得也是不轻，双眼迷离，已是处于昏与不昏的边缘。
千夜顿了一顿，才将她从树干里摘下，放在地上，淡道：“这算是证明吗？”

第二百五十四章 踏歌而行
苏文好不容易才从眩晕中恢复，骇然道：“那天巨战神看到的不是你的真正实力！”
千夜道：“你是说那个大家伙？那自然不是真实的。我又没打算杀它，就是随便玩玩的。”
苏文反而露出惊喜，然后变为坚毅，道：“好！我们会削去黑魔鬼的防御领域，至少会把它削弱到相当程度。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千夜道：“我没有问题，不过你们想过没有，如果行动没有成功呢？”
苏石显出忧色，而苏文却大声道：“那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守护圣族与它同归于尽！就算我们退让，又能让他离开圣山吗？”
苏石一下明白过来，也道：“确实如此！何况他杀了我们那么多族人，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退让。阿图瓦永不屈服！”
苏文道：“接下来哥哥会留在你身边，担任你的助手。我现在就去召集族人！”
苏文转身就要走，苏石却拉住了她，道：“你准备怎么做？”
“还没想好。不过不管怎样，我都会完成我族的承诺。”
看着苏文大步离去的身影，苏石似是想要说什么，可又拦不住她。
千夜明白留下苏石在自己身边，实际上也有监督督促之意。不过他也不在意，正好是个机会更多的了解里世界，了解阿图瓦。他可不觉得所谓的异世界血缘能让自己与阿图瓦之间的距离近多少。
虽然千夜发觉自己对阿图瓦族有隐隐的亲近，但这并不会让他放下谨慎。
帕洛奇亚依旧在前进，大地的伤痕还在扩大，死亡的灰黑色就像是潮水一般，四下漫溢开来。千夜和苏石小心潜伏在魔裔大君的后方，很快，千夜就看到了苏文的布置。
在帕洛奇亚前方，三个巨人并肩而立，周围则聚集了超过三百阿图瓦精锐战士。所有阿图瓦战士都是严阵以待，眼中充满怒火，紧盯着帕洛奇亚。
阿图瓦的阵容比以往都要强盛，可是千夜却看得皱起了眉头。他已经从苏石口中知道了阿图瓦部落的军制。巨人又名巨战神，是部落中挑选有特殊天赋的战士，自幼开始培养，长大成年后体型和战力会远远超过同族。
巨战神战力和普通阿图瓦战士有本质区别，但是战斗方式上又没什么不同。毕竟从本质来说，他们就相当于放大的阿图瓦战士。
巨战神的栽培耗资巨大，又需要特殊天赋，因而数量稀少。更重要的是巨战神必须一代代从普通阿图瓦人开始培养，变成巨战神后，他们也就失去了生育能力。
种种限制，注定了巨战神数量不会太多。巨战神多少，则直接决定了各个部落在族中的地位。
一口气押上三位巨战神，并且配备超过三百战士，确实是大手笔。然而千夜了解双方实力，根本不觉得三个实力注水的大公能够与魔裔大君相抗衡。
三百阿图瓦战士是不少，可是帕洛奇亚也带了三十多个强者。有这批手下辅助，阿图瓦一族想要做点什么可就不容易了。若是偷袭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摆出正面战斗的架势。
千夜看得无语，缓道：“你们部落没有更厉害的强者了吗？”
“巨战神就是我们最强大的战士。”苏石道。
“那让苏文撤退吧，这完全就是去送死。”千夜道。
“我们守护圣族做出的承诺，无论如何都会实现！”苏石意外的坚持。
千夜没有再多说，默默向战场接近。一直以来，千夜都以为阿图瓦族中应该还有隐藏强者，至少应该比巨战神强出一个级别。但是现在，以双方实力对比，恐怕只能祈祷奇迹发生了。
面对阿图瓦战阵，帕洛奇亚脸上流露出失望，缓道：“就是这样了吗？”
居中的巨战神已然上了年纪，面对帕洛奇亚，他走出战阵，咆哮道：“今天，在这里，就是毁灭黑魔鬼们的葬身之地！”
“为什么要叫他毁灭黑魔鬼？”远方的千夜随口问。
“他毁灭一切，又是使用黑暗原力这种只会被魔鬼所用的力量。所以我们才叫他毁灭黑魔鬼。”苏石解释道。
千夜大致也就明白了。阿图瓦语言中词汇不多，也就一个字可以形容毁灭一切。至于魔鬼，是他们一族传说中想要毁灭整个世界的角色。不具备活性的黑暗原力，在阿图瓦眼中是万恶之源，会孕育出无比邪恶的生命。这种原力只有经过净化方能使用，也就是说，变成有活性的黑暗原力，或者干脆变成血气，它们才会变成好的或者说正统的黑暗原力。
对于阿图瓦朴素而又原始的善恶观，千夜无法置评。不过聊了几句之后，苏石已经明显没有开始时的紧张。千夜拍拍他的肩，道：“一会会有危险，你先留在这里。”
“不，我跟你一起。”苏石异常坚决。
千夜不再多说，迅速向着战场移动，抢占有利阵位。苏石默默跟着，也能跟得上千夜动作，再加上活性原力天然掩饰，一时也不怕被帕洛奇亚发现。
战场中央，帕洛奇亚失望之色越来越明显，叹息一声，道：“如果不能给我新的惊喜，那你们就都死在这里好了。”
也不见他动用武器，甚至都没有什么动作，就那样向阿图瓦战阵飘飞过去，灰黑色的领域直接压向对手。
这位梅斯菲尔德之主，竟是想靠领域一举解决对手，连动手都省了。
最前排的阿图瓦战士不避反进，个个身上似是燃烧着淡黑色火焰，冲入帕洛奇亚的领域，向魔裔大君冲了过去。
帕洛奇亚微微摇头，道：“愚蠢。”
阿图瓦战士一进入领域，就像冲入粘稠的油中，动作立刻放缓数倍，就像是用慢动作在前进。双方虽然距离不到百米，可是按照阿图瓦战士们龟爬般的速度，想要碰到帕洛奇亚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阿图瓦战士身上燃烧的黑火，遇到灰黑魔气，也迅速黯淡，转眼间就被熄灭。黑火一灭，他们立刻显出痛苦神色，有几个战士不由自主地扔下武器，双手扼住喉咙，拼命喘气。可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就是无法吸入一口空气，转眼间就倒在地上，身体扭动几下，就不再动了。
他们身上燃烧黑火，实际上是控制的活性黑暗原力。普通阿图瓦战士也能够有限度地操控活性黑暗原力，从而提前达到永夜荣耀侯爵和帝国神将的境界。
燃烧黑火与帕洛奇亚的领域之力勉强可以一战，还不会被直接碾杀，可是双方原力数量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消耗之下，转眼间阿图瓦战士就先支撑不住，纷纷倒下。
率先冲入领域的战士也有意志极为坚定的，居然顶着痛苦冲到了帕洛奇亚面前。然而魔裔君主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自然有数名属下自两侧冲出，将那几个悍勇战士斩杀。
原本还在镇定看着的三位巨战神此时都是震惊，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帕洛奇亚的领域是死域，这谁都知道。以往就算是其它魔裔强者也不敢随意深入他的领域，更不用说靠近本人。可是这一次出现的几名魔裔侯爵，都穿着特制的战甲，上面原力阵列的纹路繁复而精美，散发着淡淡幽光，将帕洛奇亚的领域力量隔绝在外。
原本在帕洛奇亚的死域中行动就极为吃力，现在魔裔君主身边还有近战防护，这还怎么打？
千夜放下龙葬，道：“等下一次机会吧。”
“可是他们再往前，就是圣山了……”苏石情急之下，拉住了千夜。
千夜平静地看着他，道：“没有可是。如果此战继续，你的那些族人都要死，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成功。也就是说，他们会被屠杀。”
苏石手在颤抖，慢慢松开。在圣山荣耀和族人生命之间，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战场上，三名巨战神相互间互望一眼。作为阿图瓦部落最高武力，他们的智慧也远胜普通的阿图瓦战士。
居中的巨战神转眼间就下了决心，高举双拳，重重砸在地上，然后是一声雷鸣般的战吼！
随着吼声，所有阿图瓦战士身上的黑火猛然窜高，火势大涨。
战士们眼中显出决然和狂热，纷纷发出高亢的战吼，仿似暴怒雄狮一般，冲向帕洛奇亚。
帕洛奇亚微微抬起左手，以歌咏般的声音道：“蝼蚁再多，也无法阻挡巨人的脚步。”
随着他左手收拢，死域的力量再度提升，最前冲入死域的几名阿图瓦战士都瞬间褪去颜色，倒地不起。
然而更多的阿图瓦战士却被同伴的死激起血性，前赴后继地冲进死域。最强壮的几名战士冲在最前，其他战士则跟在他们身后，形成冲击阵型，抱着赴死的决心，扑向魔裔君主。
可是死域的恐怖力量，并不是意志所能替代。冲在最前的战士也承担了最大的压力，他们身上炽烈的黑火转眼间就摇摇欲坠，然后熄灭。没有了黑火，他们就要以肉体来硬抗死域侵蚀。
最前方的战士又艰难地走了几步，忽然发出高亢入云的咆哮，一手插入自己胸膛，握住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一把捏碎！
随着晶体碎裂，这名战士身体迅速膨胀，然后猛地爆开，一身血肉混合着活性原力剧烈冲击着死域。一时之间，死亡的灰黑色不安地涌动，震起一层层波浪纹路，猛烈的冲击之下，他周围十米的死域都有些不稳。
其他的阿图瓦战士共同唱着悲壮战歌，踏过先驱者的血肉，继续冲锋！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这是战争
在第一个阿图瓦战士自爆后，又有几名阿图瓦战士先后自爆，每名战士自爆后都会猛烈冲击死域，为后续战友开出更深入的通路。
并不是每个阿图瓦战士体内都有晶体，只有那些实力明显强出一截的战士才会有晶体，也只有他们才有自爆的能力。这些明显更加优秀的战士都是冲在最前，直到难以前进时就会毫不犹豫地的自爆，为后面的战友争得数米乃至一米的前进空间。
一轮轮的自爆冲击，让帕洛奇亚也为之动容，那高高在上的死域都有所动摇。
不得不说，阿图瓦勇士们找到了最能够发挥自己实力的方式，那就是自爆。只有自爆，才能避开在装备和战术上的巨大劣势。只是这种方式，过于悲壮。
冲锋中的阿图瓦战士们却不觉得，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帕洛奇亚身上。他们前赴后继，只是为了用血肉铺就一条通向帕洛奇亚身边的道路。
只是，当到了帕洛奇亚身边之后，又能会如何？
“还能怎样？”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梅斯菲尔德之主的脸上只剩下冷笑。
转眼之间，还在冲锋的只剩下百余战士，他们中已经没有了能够自爆的战士。而失去自爆冲击，帕洛奇亚的死域重新变得无可抵抗，一众阿图瓦战士迅速褪去色彩。
一直蓄势待发的魔裔强者再次出击，借死域之威肆意收割着残存阿图瓦战士的生命。一时之间，死域当中成为了无情的屠杀场。
这个时候，最靠近的阿图瓦战士距离帕洛奇亚还有三十米。这是一跃可至的距离，此刻却成天堑。
“再勇敢的蝼蚁，也仍然是蝼蚁。”魔裔君主冰冷地下了断语。
魔裔强者正在收割生命，眼前却忽然一暗，两个极为高大的身影几乎遮蔽了天空！两位巨战神凌空扑击，合身砸向帕洛奇亚直属的魔裔强者。
这些魔裔强者大多出自梅斯菲尔德家族，许多还与帕洛奇亚有着相当近的血缘嫡亲关系。他们久经战阵，历战经验无比丰富。凌空扑击的巨战神虽然声势浩大，可是在他们眼中，全身各处都是破绽。
这些强者都是极为果断，出手如电，刹那之间两位巨战神各处要害就多出无数伤口。
一击得手，几个经验丰富的魔裔强者却并没有感到高兴，胜利似乎来得太容易了，巨战神根本就没有还手，甚至连抵抗都没有。
一名魔裔荣耀侯爵眼尖，瞬间看到巨战神的手居然是插进自己的胸口，一刹那间脑中完全空白，失声叫道：“快躲！”
然而已经晚完了。
两团血肉风暴瞬间淹没了一切，然后竟然在死域中形成两朵蘑菇云，在一声响彻云霄的惊爆声当中，冉冉上升。
如此奇景下，凡是被涉及到的魔裔强者在都被撕得粉碎，化为血肉风暴的一部分。甚至数十米内，死域都被涤荡一空！
两位大公级强者的悍然自爆，无论怎样形容其威力都不为过。就在帕洛奇亚遽然动容之时，最后一位巨战神瞬间出现在魔裔大君面前，一手插向自己胸膛。
然而，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巨战神的手就此凝停，再也无法深入。他已经触摸到自己的晶体，却永远都失去了捏碎它的力量。
帕洛奇亚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巨战神双眼，缓缓地道：“蝼蚁就是蝼蚁。你以为，你们的牺牲会有意义？只要我屹立不倒，梅斯菲尔德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族人，也永远是魔裔名门。”
最后的巨战神勉强张了张嘴，可是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他身体早已僵硬，勉强能够转动的眼珠望向周围，看着满地不分彼此的血肉碎末，眼角终于流下两颗热泪。
死域虽然动摇，可是帕洛奇亚的防御几乎完好无损，巨战神也就迟迟没有等来期待中的惊天一击。
这一仗，还是败了。
千夜手如磐石，搭在扳机上的食指纹丝不动，始终没有压下去。这个时候，是帕洛奇亚死域最弱的时候，却也是他戒备和身体防护最强的时候，哪怕一击命中，也难以给他带来多少伤害，下次却不可能再有类似机会了。
帕洛奇亚忽然抬头，冷笑：“我就知道不会只有这点花样。”
空中出现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高速落下，直扑帕洛奇亚！
帕洛奇亚眉心中突然射出一道灰气，仿若一柄极为锐利的灰刃，直刺扑来的身影。那道身影却不闪不避，任由锋锐无匹的灰气自眉心中穿过，自己如惊虹落下，双手持矛，插在帕洛奇亚肩头！
那是苏文。
帕洛奇亚双眼抬起，望向苏文美丽而又充满英气的双眼，带着赞赏道：“你伤到我了，非常不错！”
苏文的长矛穿透了帕洛奇亚的防御领域，又刺穿了他的肩甲，大概入肉一指，仅此而已。
能够伤到梅斯菲尔德之主，以阿图瓦守护圣族的实力，已经算是奇迹。可是这场战争，却是输了。原本双方的实力就不对等，能够战到这一步，可说虽败犹荣。
可是苏文却不这样想，她一声高呼：“阿图瓦宁死不败！”左手闪电般插进自己的胸膛，血肉风暴旋即淹没了帕洛奇亚！
片刻之后，梅斯菲尔德之主的身影再次浮现，周围血肉飘散，肩上只剩下空荡荡的掷矛，握矛的少女，已然消逝。
那些飘散的血肉，没有一丝一毫沾在帕洛奇亚身上。身为梅斯菲尔德之主，被原始土著的血肉沾到身上，都是奇耻大辱。
帕洛奇亚脸色铁青，连续的打击已经彻底激怒了他，他正想回头，寻找那些废物手下，忽然间感觉到了什么，一头长发猛然飘飞！
瞬息之间，他转身，回首，就看到一颗被一双黑翼环绕着的子弹徐徐而来。
帕洛奇亚不及拔剑，只有抬手，挡住了那颗奇异的原力弹。他耳中响起扑的一声闷响，那颗原力弹直接穿透了他的手掌，代价仅仅是上面环绕着的黑翼消失。
原力弹继续向前，穿透帕落奇亚已经跌到谷底的防御领域，洞穿胸甲，毫不停留地没入胸膛，又自背后透出。
帕洛奇亚的身躯突然膨胀，仿佛吹了气一样，胀大到原本的数倍。但他脸上浮起灰黑魔气，胀大的身体竟一分一分地被压了回去，渐渐恢复原状。
又是扑的一声，他胸前背后的伤口炸开，爆出一团灰气。这些都是原力弹中所含的混沌原力，被帕洛奇亚以惊天魔气强行逼出体外。
看着一缕混沌原力缓缓下落，帕洛奇亚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入手时才发现，这缕原力竟是惊人的沉重。极端的沉重带来的是极致的锋锐，这缕混沌原力直接切开了帕洛奇亚的手掌，落向地面，又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细细裂口，就此消失。
帕洛奇亚面无表情，忽然腾空而起，飞向远方天际。
他居然逃走了，丝毫不顾还有二十多位幸存的手下。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直到帕洛奇亚升到云端，苏石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才冲出喉咙：“不要！！”
千夜也一跃而起，身影闪烁，直接出现在帕洛奇亚原本所在的位置。只是他也没想到梅斯菲尔德之主竟如此的果决，居然毫不犹豫地直接遁走，让千夜的后续追击扑了个空。
千夜抬头，看了看紧贴云层，迅速远去的帕洛奇亚，没有去追，而是将目光落在还留在原地的永夜强者们身上。
所有的永夜强者都来不及反应，直到千夜出现，也只有寥寥数个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转身就逃，丝毫没有留下来一战的想法。连梅斯菲尔德之主都跑了，他们这些公爵侯爵留下来干什么，送死吗？
其他它永夜强者虽是慢了一拍，但也都反应过来，刹时一哄而散。
实在是剧变骤生，千夜又威名在外，这些永夜强者本能地都选择了逃跑。千夜战力早已压倒普通公爵，已是共识。而且他出手又是威力极大，往往一击之下见生死，和千夜对上，败就是死，几乎没有幸存余地。
这也使得千夜变成永夜强者心目中最不愿意遇到的敌人。相比之下，哪怕夜瞳实力战力很可能在千夜之上，他们也更愿意面对夜瞳。
虽然永夜强者们都很清楚，如果留下来全力一战，败的会是千夜。但是千夜败了能够退走，也不妨碍败走之前收割几条生命。永夜强者都是生命悠长，谁也不希望倒霉的会是自己。
眼见众强者作鸟兽散，千夜早有腹案，身影如电，来回穿梭，转眼间就将七八名强者斩杀。而其余的强者则借机逃得不知去向。
战局已定，千夜返回原处，见苏石跪坐在战场中央，双手捧着混合了血肉的泥土，全身都在颤抖。
他手中这捧泥土，不知都混了谁的血肉，肯定有苏文，也有三位巨战神，以及那些魔裔强者。他们生前为死敌，死时却为一体，你中有我，难分彼此。
听到千夜的脚步声，苏石抬头，颤声道：“你为什么不去追毁灭黑魔鬼？”
千夜默然片刻，方道：“这是战争。”

第二百五十六章 潜入营地
什么是战争？
苏石显然不太理解千夜这句话，千夜也不想解释。阿图瓦部落之间也有冲突，但那不是战争。
战争的目的是最终的胜利，而不是某个人的生死。
梅斯菲尔德之主被千夜一枪重创，在短期内无法返回战场，但是具体伤有多重，千夜也不清楚。如他这样的大君，保命能力无与伦比，别说是千夜，就是张伯谦在场，林熙棠复生，也不见得能够留得下他。
与其追上去没结果，还不如击杀这些永夜视为栋梁的强者，可以有效削弱永夜的战争潜力，也是能真正让永夜议会感到痛的方法。
阿图瓦以众多生命堆积，尤其是苏文的最后自爆，方才换来千夜出手一击的机会。苏石自是对帕洛奇亚恨之入骨。只是千夜不可能照顾他的心情，因为这是战争。
苏石跪地，无声抽泣，他不知道是该怪千夜还是该怪自己。到了最后，他终于调整好心情，低声道：“我先回去了，这里有太多我的族人，需要带人来收拾他们的尸骨。”
千夜理解他的心情，叹了口气，道：“像帕洛奇亚那样的家伙，永夜不止一个。”
苏石全身一震，点了点头，就没入林中。
千夜在战场上走了一圈，简单打扫了一下战场。刚刚他连着击杀了八名永夜强者，包括一名公爵、三名侯爵和四名伯爵。这些强者又给千夜增添了不少身家，特别是贡献的战备物资和弹药，让千夜在很长时间内都不用考虑后勤了。
苏石的离开在千夜意料之中，用不了多久，阿图瓦部落就又会找上门来。永夜大君数量，恐怕远不是阿图瓦们所能想象的。
无论大君天王，每一个放开了打，都是可以毁灭一片区域的战争机器。帕洛奇亚在里世界大地上留下的那道伤痕就是明证。哪怕有活性原力消蚀，这道原力恐怕也要几十甚至是上百年才能被自然慢慢消融。
以往帝国与永夜争战，这些至高强者间战斗时都很注意分寸，尽量不给世界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哪怕是在对方地盘上也很注意，以免将来受到报复。
而且无论帝国还是永夜，都把对方疆域视为自己未来领土，自然不会干千里焦土的事，毕竟永夜世界就那么大，可居大陆数量更少。
但是里世界就不一样，这个无比巨大神秘的新世界，有着远超永夜世界的恢复力，而且这里土著的阿图瓦部落文明原始落后，天王大君更不会对他们有多大的同情心。就算想要收服，也得狠狠杀掉一批，才能完全让他们放弃抵抗之心。
离开战场，千夜就向高塔所在的位置奔去。这一次他丝毫没有保留，速度全开，贴着森林树梢掠行，入夜时分高塔已遥遥在望。
千夜潜行，接近，暴起突击，无声无息地解决了外围守卫放哨的两名伯爵。看到伯爵全身的防护战甲，以及把整张脸都遮住的头盔，千夜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将其中一个身材与自己相似的伯爵盔甲扒下，套在自己身上，就向高塔走去。
高塔下已经建起一座营地，很具规模。门口站着几名伯爵把守，内部营房排列整齐，夜里已经点上了摇曳的灯光。
千夜走入大门时，门口的伯爵只是向他看了一眼，并未多做盘问。此次进入新世界，所有伯爵的防护装具都是制式装备，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
自己穿戴之后，千夜感觉这套装备并不怎么合身，主要是隔绝效果也不算太好。一般伯爵穿了装备，也仍然会被活性原力折磨，并不舒服。再加上他们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返回永夜，士气自然低落。无论外面守卫，还是营区内看到的伯爵，个个都有些垂头丧气。
千夜不疾不徐，从营地中间走过。
营地修建基本材料大多是在里世界取材，每座营房都相当宽敞，甚至堪称奢华，以致若大营地内，总共也就是一百套不到的居处。
想想也对，永夜此次进入里世界的最差也是伯爵，而且是伯爵中的佼佼者。放到永夜世界，他们也都算是大人物了，哪会委屈自己？
除了营房居处，营地内仓库、防御和娱乐设施一应俱全，甚至一些营房还加装了隔绝原力的设备，可以让强者们在没有活性黑暗原力的环境下放松休息。
营地边缘，则是建起了一整排的工坊。工坊中全都是移动式生产设备，价格可比同类型固定式设备要贵上十倍不止。当是这排工坊，就比千夜在墉陆上的领地加在一起都要有价值。
高塔已经修建完成，上面还有几个工匠，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一名工匠刚刚从塔上下来，走进一座营帐。千夜心中一动，装作无事闲逛，慢慢走向营帐。
工匠在营帐内沐浴换衣，换上平时的衣甲，就走向营区角落的一座营房。他并没有戴面具，显然是位侯爵。
一位侯爵级的工匠，千夜在心中略一思忖，就行若无事地改变了路线，跟着那名侯爵工匠，等他进入房间后，就走过去敲了敲门。
片刻后，侯爵开门，看到门外的伯爵，当即一脸不耐烦，斥道：“今天的活不是已经干完了吗？我早就说过，没什么事不要来烦我！……哦……”
他低头，看着凭空出现、抵住自己胸口的短枪，脸色渐渐变得惨白，道：“曼殊沙华？”
“眼力不错，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侯爵默默地让开了路，等千夜走进，就小心地关好房门。
千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赞道：“真不错。”
这间营房包括一间卧室，有独立的客厅餐厅及厨房，甚至还有一间书房。条件之完善，哪像是异世界开拓的暂时住所？相比之下，帝国就要简朴得多。至于千夜自己，基本一人行动时都是露宿野外，连营帐都省了。
侯爵工匠有些局促不安，试探着道：“千夜大人，您有什么要求我会尽量配合。不过我也要提醒您一下，帕洛奇亚陛下很快就会回来了。”
千夜淡道：“他刚伤在我手里，一时半会恐怕回不来了。你也不用等他了。”
侯爵全身一震，有些将信将疑，却不敢置疑。千夜用手指了指沙发，他只得老老实实在千夜对面坐下。
千夜淡道：“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为难你。这座塔是干什么的？”
工匠有些迟疑，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千夜笑了笑，道：“不清楚也没关系，只要你清楚一件事就好，那就是我杀了你也能从这里出去。帕洛奇亚不会出现，而其他的家伙，没有人敢真正站在我的面前。”
侯爵工匠苦笑，“您有虚空闪烁，原初之枪，还有曼殊沙华在手。谁拦谁死，这个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我真的说不太清楚这座高塔的用途。”
“这些工匠中，你的修为已经是很靠前的了。还跟我说不知道？”
“不瞒您说，高塔都是普瑞特蒂克大师亲自设计的，我们只是学会了建造和组装的方法。里面最重要的核心部件全都是从永夜运进来的，已经预先造好封装，一旦封印有所损伤，立刻就会报废。我也只能凭着经验，猜测一些高塔的用途。”
“好，那你猜测的用途是什么？”千夜继续问。
“这座高塔似乎是发射某个特殊频率的原力波动，然后接收和分析特定的波动讯息。它发射的原力波动频率极高，而且耗能巨大，瞬间释放的最高原力相当于大君出手一击。这样大功率的原力波动，应该不仅仅是为了传递得更远，还应该有引发某种共鸣的作用。”
“谁负责高塔的使用？”
“是帕洛奇亚陛下自己。启动装置只有陛下的气息才能开启。”
千夜若有所思，“那现在修建到哪一步了？”
“设备安装已经全部完成，分项测试也已完成大半，只需要半天时间就可完成。最后一步，则是需要陛下亲自开启。”
千夜换了个姿势，手指轻敲扶手，道：“这样的高塔，一共要修多少座？”
“最少一座，最多三座。目前我们的进度很顺利，所以已经派人出去探索，寻找合适地址修建新的高塔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准备怎么回永夜？”
侯爵一脸无奈，摊手道：“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或许魔皇陛下或者帕洛奇亚陛下知道，至少和我交好的大公洛伦佐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回去。”
“那你们能够和永夜那边联系吗？”
“通过高塔能够联系，我们刚刚测试过通讯功能。不过能够发送和接收的讯息都很有限。”
千夜凝思片刻，道：“不对吧，里世界和外面明明有通道相连，通讯应该不会那么困难才对。你别跟我说这里和大漩涡一样。”
侯爵道：“其实我也一直感到奇怪。通讯过程出乎意料的困难，就好像有人在刻意地干扰一样。我们不是联系不上永夜，而是根本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发送过来的讯息和图像也是一片混乱，几乎无法辨识。”
千夜来到窗前，看着不远处的高塔，问：“它最核心的部件在哪里？”

第二百五十七章 毁塔
片刻之后，千夜从营房中走出，关门前向房内恭敬行礼，捧着一个包裹离开。
营房内，侯爵工匠背对着窗户，写意地靠在长椅上，正在闭目养神。一般情况下，哪怕是公爵路过，也不会随意打扰他。作为修筑高塔最主要工匠之一，侯爵在魔皇和梅斯菲尔德之主眼中的价值可比一般公爵还要高。
不过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侯爵一动也不动，早无生机。
这种对整个魔裔都有重要作用的特殊人物，千夜是不会放任他留在世上的。
千夜依旧伪装成伯爵，来到高塔下。此刻高塔上的工匠大都完成手头工作，陆续离开。塔下只有两位伯爵守着。
在里世界，没什么土著会对这么一座高塔有兴趣。另外这里到处都是帕洛奇亚有意留下的气息。渊深如海的大君气息，就是会让帝国强者也望而却步，土著们自然是能避就避。
所以高塔守卫也不怎么严密，收工后就只有两个被活性原力折磨着的伯爵守着。
其中一个伯爵勉强看了眼千夜，道问：“已经收工了。”
千夜扬了扬手中的工具箱，道：“这是大师明天要用的工具，先派我上去放到第九层的工位上。”
守卫伯爵认出工具箱上的徽记，又见千夜说的工位位置无误，也懒得多问，让开了通路。
其实千夜早就把必要的资讯都从侯爵嘴里套了出来，无论守卫伯爵怎么问，都能够答得出。最差的结果，不过是秒杀了他们，再强行登塔而已。
高塔框架是以里世界异树树干为基本构件，用永夜的合金紧固件进行连接，外墙则是切割自里世界的岩石。下面几层都是如此，内部很是空旷，胡乱堆了些加工到一半的材料。而到了五层以上，外壁就多了不少金属板。
这些金属板都是千夜从未见过的材质，内中蕴含着少许活性原力，显然也是取材自里世界。
永夜议会果然人才济济，这才进入里世界几天，就已经制出基本的金属护甲板。如果给他们足够长的时间，怕是会在里世界再现永夜文明。
第八层开始，就分隔出不同的舱室，里面布置着不同的仪器设备，一看就很是高端精密，至于用途，千夜是完全看不懂。
不过看不懂没关系，毁得掉就行。
千夜打开手中的工具箱，里面哪里有什么工具，赫然塞的全是炸药和手雷。
千夜就地取材，又自安度亚空间中拿出一些材料，转眼间就制出一批爆炸装置，在每个舱室内都安了一个。有些舱室面积比较大，那就在爆炸装置上再加个原力手雷。
转眼之间，八层就布置完毕，千夜登上九层。
九层一大半面积是间大厅，里面都是形形色色的控制装置，千夜同样看不懂。控制台足有十余个座位，大厅后方还有一座总控制台，加起来大大小小有数百个按钮开关。
千夜照例把长长的控制台分端安放了爆炸装置，然后来到总控制台。这座属于帕洛奇亚的总控制台得到额外的照顾，千夜足足在上面堆了十颗原力手雷，惟恐炸不彻底。
第十层就是接收和解析原力讯号的地方，第十一层则分布着一座主天线和数个小天线。
千夜手中炸药已经用完了，不过天线好办，他拔出青金血剑直接将天线切成数十块，就腾空而起，身影闪烁，消失在远方天际。
营地中此刻仍有众多永夜强者，千夜稍一动作一动，行踪即被发现。不过几位公爵脸色都有些古怪，看着千夜远去的身影，谁都没有去追。
仅仅是公爵，要是去追千夜，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就在迟疑的刹那，一团火光突然从高塔中间冒出，然后接二连三的爆炸此起彼伏，顷刻间将高塔炸得千疮百孔。特别是高塔中部，本是储备能量晶体的地方，结果全被引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彻底摧毁了高塔的结构，上半段高塔轰鸣着倒下，重重砸在地上。
刹那间，原本高塔之处都是一片熊熊火光，照亮了整个营地，倒下的高塔所震起的灰尘，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噼里啪啦的余爆声响，就像是一记记重锤一般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这一下，所有永夜强者都是脸色惨淡。他们冒死进入里世界，辛苦修建的高塔居然就这么被炸毁了？
高塔内多个关键设备都只能在永夜生产，其中有两个设备还是由普瑞特蒂克普罗斯蒂亚亲手制作。这座高塔被炸，必然会让永夜议会的计划大幅推后。
几位公爵面面相觑，怕是都在想，这个时候帕洛奇亚又到哪里去了。
千夜对高塔不是很了解，不过那座能够承载大君力量的总控制台并不是易得之物，光是材质就极为有限。永夜议会再怎么财大气粗，也不可能为每个大君都留个备份。
得手之后，他当即远遁，以防黑暗种族埋藏什么后手。在飞离高塔的瞬间，千夜明显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竟让自己有种针刺般的感觉。显然，在营地中还隐藏着一个强者，精于隐匿和暗杀，对此刻的千夜也有致命威胁。
这才合理。
不过，连帕洛奇亚都被千夜偷袭重创，其它永夜强者自也不在话下。隐藏在营地中的强者不知道是什么种族，有很大可能是魔裔。若果真是魔裔，那也就好办了。也只有大君级的防御领域才会让千夜头痛，大君以下，全都可以无视。
魔裔本体十分脆弱，所以隐藏强者若是被千夜偷袭，也一样是死。
千夜打算先行远遁，脱离视野，然后再行折回，伺机而动。
连续不断的虚空闪烁，顷刻间远遁数百公里之后，一直笼罩在千夜身上的淡淡危机感终于消失了。
千夜松了口气，放缓速度。他正打算找棵异树，休整一下，就听到远方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那肯定不是永夜强者的脚步，而是阿图瓦战士。
没过多久，数名阿图瓦战士自林间现身，他们看到千夜，面露尊敬，以手抚胸，道：“尊敬的异世界兄弟，我族的圣灵想要见您。”
“圣灵？”千夜眉头微皱。
“圣灵高居天国，是它指引着我们的方向，也是它预言了这次危机。现在，圣灵已经颁下谕旨，召唤您前去相见。”
千夜从没听苏石提到过圣灵，不过阿图瓦既然有圣山，有守护圣族，那么再多一个圣灵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千夜注意到这几名阿图瓦战士的服饰和苏石略有不同，于是问“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我们属于斯伯克氏族，异世界的兄弟。”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所有生命的行踪都在母树的目光之下，是母树告诉我们您在这里停留。”
千夜点了点头，“好，我就跟你们走一趟。”
几名斯伯克的阿图瓦战士速度同样迅捷，他们带着千夜翻山越岭，奔驰了整整一天一夜，前方才出现了一座山峰。
山峰顶上修建着几栋圆顶房屋，簇拥着中央大屋。房屋是土木结构，以木柱作支撑，由泥石混合成墙。至于屋顶，里世界遍地都是的异树那巨大树叶，就是最好的屋顶材料。只要修剪整齐，几片树叶就能编出一个屋顶。
这处小聚居地虽然简单，但也有几十个阿图瓦人在此定居，大多都是一些成年男性，少部分为老者和女人，就像是为了守护什么而建造的聚居地，看村口的石刻图腾，应该都是斯伯克部落成员。
虽然奔跑了整整一天一夜，但也不过跑出两昼之地，理论上这里依然该是守护圣族门罗的地盘。
在路上几名阿图瓦战士已经作了解释。阿图瓦地广人稀，领地辽阔到失去了意义。为了方便，各个部落都在靠近圣山的地方修建了小聚居地，门罗部落也不会管。
这种聚居地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有对于一个部落来说最为重要的圣坛。通过圣坛，阿图瓦战士就能够与圣灵们交流，得到指引。
圣灵不止一个，这是千夜得到的另一个重要信息。
千夜跟着三名斯伯克战士进入聚居地，走进中央大屋。
所谓的圣坛其实就是一块打磨光滑的大石头，材质倒是吸引了千夜注意。这块石头隐隐透明，非金非玉，并且给千夜一种十分不稳定的感觉，好像象它随时都有可能撕破虚空，就此消失。
圣坛旁早就有一名阿图瓦长者在等候着，看到千夜，他深深一礼，道：“感谢您，异世界的兄弟，您帮助我们驱逐了毁灭黑魔鬼，保全了我们阿图瓦共同的圣山。”
“这是我份内的事。”千夜回道，也有些意外阿图瓦们传递消息的迅速。
“圣灵想要见您。”
“我要怎样做？”
“将你的双手放在圣坛上，饮下祭酒，然后放开心灵，专心倾听。圣灵会触摸你的心灵，让你能够倾听到他的声音。”
一套很原始的流程，不过考虑阿图瓦的文明程度，也很正常。
旁边一名阿图瓦少女捧上一碗猩红的祭酒，千夜接过闻了闻，确定里面没什么毒，就一饮而尽。其实就算阿图瓦想下毒，放眼世界，也没几样东西毒得倒已经被混沌原力改造过身体的千夜。
祭酒入腹，千夜忽然咦了一声，居然感觉到久违的醉意，心灵和意识似乎飘出了自己的身体，仿似一道轻烟，不断上升。
这可是超出了原本的预想。若是一路飘飞没有尽头，又回不了自己的身体，那岂不是就是死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圣灵
恍惚中，千夜感觉到下方的阿图瓦老者正冲着自己大声说着什么，大概意思就是要仔细聆听，圣灵的声音很小，很难被听清楚之类。
按照老者的说法，类似通灵、神启之类的仪式成功率并不算高，很可能聆听不到圣灵的谕旨。
千夜的意识越升越高，下方的山峰已经变成了小点。祭酒居然会有这种效果，实是出人意料。
等到意识接近空中云层时，重新变成清明。随即千夜看到，就在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容貌英俊、眉宇间有些阴鸷的年轻人，长发披肩，仿似黑瀑，脸白如瓷，几是透明，眉心处有一抹蓝色花纹，却不显妖冶。他的双眼有着难以形容的神彩，仿佛看到的地方，都会变亮。
一身纯黑长衫，身子瘦削挺拔，他就那样凝立空中，看到千夜时，显得有些惊讶。
“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够来到这里。”
“这是哪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千夜向四周看看，并没有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如果他本体升空，也能飞得上来，还很轻松。
对面的男子看着千夜，忽然笑了，道：“本体能到这里没什么奇怪，但若仅仅是意识体，那就很难，非常难。”
看出千夜不是很明白，男子很有耐心地解释道：“这个世界的原力天然有活性，这种活性原力对意识体有很强的压制，不且备强大的精神和灵魂，基本不可能脱离圣坛的范围。换句话说，不到公爵，是别想离开圣坛的，更不用说能到这里，看得到我。”
回想意识离体过程，确实有过一段被压制到有些模糊的阶段，不过千夜的意识灵魂也是和肉体一样，经过无数次淬炼，包括混沌原力的淬炼。活性原力的压制对千夜来说完全可以承受，也没怎么样就到了这里。
从男子的话中，似乎意识体能飞到这里还是件很罕有的事。于是千夜问：“到这里需要什么条件？”
那男子苦笑，道：“这么说吧，就算是我，恐怕也很难从圣坛飞到这里，需要一点点运气。”
公爵才能脱离圣坛，能够飞到高空，实力自然应该远超公爵。这个男子又是阿图瓦的圣灵，亲王大君都有可能。但到了这个级别的强者，整个世界都是有数的。
“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千夜道。
男子看着千夜，忽然笑了笑，道：“你或许不认得我，但应该听说过我。还有，我想这个你应该是认得的。”
说着，他背后忽然展开一双羽翼，黑色的羽翼！
千夜心中一震，道：“黑翼君王？！不，你不是他！你究竟是谁？”
千夜在得到传承时曾经见过安度亚残留的意志，感受过他的气息，也见过他的样貌。外表容貌都可以改变，但是最本质的血气气息是不会变的。眼前这个男子虽然也有一双黑翼，也显露出绝顶品阶的血气，但他不是安度亚。
男子道：“我当然不是他，老师是老师，我是我。”
他看着千夜，眼中有着莫名的情绪，叹了口气，道：“真没想到，老师最后的传承是留给了你。不过也对，你的天赋还要在我之上，或许只有在你手中，原初之翼才能够最终完善。”
千夜已经有所警惕了，道：“我已经收敛了气息，而且来的仅仅是意识体。你是怎么知道原初之翼在我手上的？”
男子又笑了，道：“不要那么紧张，我……好吧，看来你不喜欢开玩笑。那我就直说吧，门罗氏族的血脉潜伏非常有名，老师是门罗氏族的二代始祖，这一能力也是源自于他。而我们，作为老师的学生，自然对血脉潜伏非常了解，也知道该怎么应对。当然，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而我，恰好是能做到的那一个。”
“第二个原因，就更简单了。那是因为，原初之翼的制作本就有我的参与，上面沾有我的血脉气息。我当然不会认错。”
千夜大为意外，问：“你究竟是谁？”
“雷克斯，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千夜瞬间警醒，望向四周，开始寻找脱离这里，回归本体的方法。
雷克斯没有动，眼神却捕捉到千夜微不可察的动作，淡笑一声，道：“是不是老师说过，我背叛了他？”
“没错。”千夜坦然承认。
雷克斯一声叹息，神色有些黯淡，道：“最初的时候，因为对原初之翼的构建模式，以及它最终的归属上，我和老师确实有争执。简单的说，我认为我才是原初之翼的合适持有者。可是老师却认为，我没有能力将原初之翼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所以他坚持把未完成的原初之翼留在传承地，等待最适合的人出现。”
“而那个人，就是你。”
“黑翼君王为什么不留下原初之翼自己用，而要留在传承里呢？”千夜问。
如原初之翼，本质上已经不在十大名枪之下。以当时黑翼君王的恐怖，完全应该把它持掌在自己手里。
雷克斯看着千夜，目光如欲看透他的灵魂，片刻后方道：“老师创造原初之翼的初衷，就是想要彻底压倒曼殊沙华。到了最后完善阶段，他才发现，必须要有前所未有的强大血脉，才有可能完成原初之翼。现有的血族古老血脉，都还不够！”
“那个时候，我只觉得他是在敷衍我，找借口而已。所以我选择了离开，但是之后不久，我就又回到了老师身边。”
“当时老师在留下传承的时候，特别那么说，也是为了掩饰我的回归。因为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我去办。而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让议会知道。”
千夜将信将疑，不过雷克斯的话还是有可信度的。安度亚传承的位置，是黑暗种族先知道的，最后联合挖掘。也就是说，安度亚的传承更有可能落到其他血族手里。只是当时千夜刚好有了更加纯净的门罗血脉，传承才选择了他。
“那这里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见我？”
“我知道永夜议会终于打通了通向里世界的通道，也派了人进来。而你的出现，是个意外。所以我想看看你，没想到看到了老师的传承者。”
千夜道：“其实你们早就到了里世界？”
“是的。其实早在千年以前，议会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存在，并且着手布局开拓。然而后来，在如何利用这个世界上，老师和圣山至尊们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也导致老师和议会彻底决裂的原因。而我，是在这件事之后，才重新回到老师身边的。”
“更多的事，以后你会慢慢知道。而我想要见你的原因，是想要阻止议会控制这个世界。”
千夜道：“议会已经过来的大君就有梅斯菲尔德之主和永燃之焰，我是靠着阿图瓦的牺牲和运气好，才击伤了梅斯菲尔德之主。如果真的想要阻止他们，就需要联合帝国。”
雷克斯倒是显出一些纠结，“我们血族和人族一向有宿怨，合作的话，恐怕有些别扭。”
千夜皱眉道：“永夜的血族都被议会灭了一半，现在还留存的古老氏族恐怕还不到五个。连暮光都被占了，在这个时候，你还要保持在人族面前的优越感吗？”
雷克斯大吃一惊：“什么？暮光被占领？是被谁占的，什么时候的事？”
千夜一怔，见他不似在作伪，方道：“就是新世界之门开启之后的事，才刚刚发生不久。魔裔与蛛魔勾结到一起，又拉上一部分狼人，突然对血族进行全面突袭。事出突然，所以战局溃败。”
雷克斯怒道：“不可能！我们还有夜之女王！就算女王沉睡，现在还不有梅丹佐和雷诺大人在吗？梅丹佐虽然没什么用，但雷诺大人的真正威能，决不在永燃之焰之下！”
千夜缓道：“雷诺为了保护我和夜瞳，被帕洛奇亚和永燃之焰围攻。但在关键时刻，梅丹佐背叛，导致雷诺陨落。”
“梅丹佐……背叛？”雷克斯脸色变幻，难以置信，“他为什么要背叛？他是血族，还是大君，除了留在血族，他还能去哪里？背叛了他又能得到什么？”
千夜叹道：“我也很想知道，不过现在事实就是，他彻底背叛了血族，而且封锁了和女王的联系渠道。现在能够和女王沟通的，可能只有他。”
雷克斯脸色渐渐沉重，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千夜问道：“我现在大致是古老血族大公的实力，你现在的实力如何？你我联手，有抗衡永燃之焰的把握吗？”
千夜问的时候，心底还是有一线期待的。作为安度亚曾经最看重的弟子，雷克斯不用说必是天资绝顶、惊才绝艳之辈。他又修炼了这么久，实力应该离大君相去不远。
雷克斯看着千夜，神色复杂，片刻之后方道：“在不久之前，我大约也有加冕亲王的实力。我族的印记依然是点燃的，所以我没有办法成为加冕亲王。不过真的动手，我大概也不会输给霍华德和哈布斯。”
千夜心头一松，有这样的强援，那就好办了。千夜在黎明永夜合一，得到混沌原力后，虽然处于大公的最后阶段，可是战力已经直追亲王。弱一点的亲王还不一定是他对手。
与雷克斯联手，至少在永燃之焰面前足以自保。这样的话，还可一战。
然而千夜忽然发现，雷克斯的神色有异。
“有什么问题吗？”千夜问。

第二百五十九章 隐秘
“问题当然有。”雷克斯笑容中有些无奈，也有莫名的洒脱。
“什么问题？”千夜莫名其妙。
“最大的问题，就是我已经死了啊！”
“啊！？”千夜大惊。
能够杀掉雷克斯的，除了圣山至尊，大概也就只剩下黑翼君王、永燃之焰、青之君王这些位于大君顶点的存在了。
“是谁？什么时候？”千夜声音一凛，就带着森寒杀意。
“怎么，你还打算替我报仇？”雷克斯似笑非笑地问。
千夜深吸了一口气，缓道：“时间站在我这一边，也许现在不行，但就算是永燃之焰，将来也未见得就杀不了他。”
身具混沌原力，千夜已经很清楚自己的潜力。等到他修为追平大君，永燃之焰必定不是他的对手。
“口气倒是不小，拿点真本事出来，给我看看。”
千夜点头，道：“你等等，我召本体上来。”
雷克斯赶紧摆手，“别！我早就死了，现在只剩下一点意识，承载的灵魂非常脆弱，不能接近你的本体。”
千夜再仔细一问，才知道在里世界这片区域十分特殊，无论什么在此都会变得异常稳定，哪怕是活性原力也会变得平静安宁。所以雷克斯才把自己的残存意志放在这里。也正因此，阿图瓦战士其实离他非常远，听他的声音才会十分困难。
解释之后，千夜想了想，左手张开，手心中浮上的是他的心脏图案，上面已经有整整五颗原晶虚影。这意味着千夜在黎明领域已经正式踏入上位神将，距离公认天王的二十四级只有一步之遥。
而千夜右手，则是自己的身体结构，雷克斯这个级别的强者，一看就知道千夜全身上下由内而外基本都改造强化过一遍，而且强化得极为恐怖。身体上千夜已经没什么瑕疵，剩下的就是灵魂，以及承载智慧的血核和大脑本身。
作为一个永夜强者，雷克斯知道千夜目前是大公级别，可是他心里却是无比别扭。正常大公哪有可能把身体强化到这种地步的？就算是大君也不过如此吧？
如果用钢铁来比喻正常大公身体，那千夜这个大公就是强度比普通钢铁高出不知道多少倍的超合金。
“你还真是个……怪物。”雷克斯重重地吐了口气，虽然他早就不需要呼吸。
看到千夜展示真实境界，雷克斯也不卖关子了，道：“你还是最好放弃为我报仇的想法。因为杀我的是……女王。”
“什么？！哦，你说的是蛛后吗？”
雷克斯立刻打破了千夜的幻想，“是夜之女王，莉莉丝。”
千夜肃容，认真倾听，想要听听原委。
雷克斯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道：“女王杀我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新世界。老师和我想要阻止议会对新世界的利用计划，而阻止的关键环节是我去执行。只是最终还是没能瞒过女王，她……当时跨越虚空的一击，就断绝了我的一切生机。”
“而这件事，导致了老师和女王彻底决裂。”雷克斯又是一声叹息。
千夜也不知该如何评价，默然片刻，问：“新世界中究竟有什么，会这么重要？”
“这里有黑暗本源。其实黑暗本源……”话说到一半，雷克斯的声音忽然哑了，无论千夜想什么办法，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雷克斯也发现了这一现象，怔了一怔，道：“看来我把自己记忆中关于黑暗本源的一切都给抹去了。不过也不要紧，很快你自然会知道的。”
千夜又试着问了几遍，但雷克斯都是一样，一涉及到黑暗本源的关键内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且谈到现在，千夜也发现，雷克斯看上去好像还有独立的意识和智慧，但实际上和当初指极王留存意识一样，都不完整，在很多内容上都显得机械而重复。
看来雷克斯是真的死了。
千夜想明白了这一点，就换了个方向，问：“你还留在这里，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这个问题仿佛是把钥匙，直接打开了大门。
“必须阻止议会！阿图瓦部落会帮助你，他们愿意为了这个目标作任何的牺牲。”雷克斯的声音突然变得神圣、高远且飘渺，这才是一个圣灵应有的声音。
“我要怎么做？”
“尽你的一切力量阻止议会，杀掉他们派到这里的任何人。阿图瓦部落已经聆听到了启示，他们会是你忠实的伙伴。同时你还将得到母树和大地生灵的帮助，这里的一切树木都会变成你的眼睛。”
“雷克斯？”
雷克斯双眼中的茫然消失，从圣灵状态切换了回来。他看着千夜，双眼露出惊讶，道：“你居然能来到这里。”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刚刚开始的时候，雷克斯如同被重置的机器，又重复着最开始的程序。
千夜无语，然后耐心的一个个重复着问题，想要从雷克斯口中问出更多的东西。不过雷克斯还是保持着部分生前的智慧，依旧能够看出千夜身有原初之翼，也依旧记得旧日的许多秘闻。看来原初之翼确实是他生前念念不忘之物。
问到最后，千夜也就明白了，雷克斯留下这个意识的目的，就是准备等永夜议会进入里世界时，召集强者，和阿图瓦部落一起挫败议会的图谋。
眼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千夜意识也感觉到虚弱和疲惫，就准备返回本体。雷克斯突然双眼深处一亮，在瞳孔中央，有一个身影徐徐起身，仿若从沉睡中醒来。
“原来是你。”他沉声道。
千夜回头，道：“我们似乎从来没有见过面。”
“不，我见过你。”
“什么时候？”
雷克斯停顿了一下，回忆道：“那应该是……在某个时空乱流的深处。我也只是看到了命运的一个片段。从那时起，我就在等着，等着今天。”
“你现在是谁？”
“我是雷克斯，是留在圣灵意识体中的一段意志。我的存在，只是为了告诉你一句话，所有的答案，都可以在圣山中找到。”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因为，有些秘密，永远都是秘密，它们无法被叙述，甚至无法被记忆。只能用某种方式放置。”雷克斯意味深长地道。
千夜明白了，那多半是关于黑暗本源的秘密。不能说，也记不住，但是可以把它放到某个地方，只要记住地点就行了。
说完了这段话，雷克斯就已完成了使命，双眼中的神彩渐渐淡去，身影也开始消失。
千夜再向周围看了一眼，就掉头向下，飞回圣坛。一进入圣坛，他的意识立刻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看来活性原力对意识的压制还是很强烈的。
千夜的身体还保持着双手扶在圣坛上的姿势，一动不动。意识回归后，千夜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没有什么不适和异样，也就放下了心。
老者见他醒来，跪在地上，道：“阿图瓦斯伯克部落，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消灭所有入侵的黑魔鬼！”
其他战士也都跪下，大声重复着老者的话。
千夜让他们起来，仔细询问斯伯克部落的架构、分布以及战士数量和战斗方式。问过之后，原本一腔热火也就渐渐凉了。
阿图瓦十三部落间大同小异，模式和发展程度都相差无几。斯件克部落中也是靠着刚超过两位数的巨战神支撑着，其它方面和守护圣族的门罗没什么区别。
当初门罗部落是生生依靠生命的堆积，以及天才战士苏文的自爆，才达到了削弱帕洛奇亚防御领域的目的，而且削弱效果并不好，远远没有达到预期。帕洛奇亚的逃离，更多是千夜那一枪的威力超出预期。
那一战，数百阿图瓦战士全军覆没，没有一人生还。战斗伊始，伤亡就已过半。
当时千夜坚持到最后，一个原因是这是阿图瓦战士自己作出的决策，另一个原因就是战斗已经开始，已经有了大量的牺牲。为了让前面的战士不白死，只能坚持下去。
但是现在，在有能力选择的时候，千夜并不想让阿图瓦战士去送死。
思索半天，千夜对老者道：“派几个人带我去圣山，然后其余战士回部落备战，等候消息吧。”
老者还是让带千夜来的三名战士负责引路，带千夜去圣山。他自己则回部落去召集战士，等候命令。
任务分配完毕，千夜就带着引路的战士出发。至于老者那边，应该永远都等不到出战的命令了。
去圣山的时候和来时不同，三名阿图瓦战士一前两后，将千夜保护在中央，完全是随时可以赴死的态度。
此去圣山有一昼的距离，要奔驰一日一夜。路上闲聊时，千夜发觉，三名阿图瓦战士对于议会强者都持着不死不休的态度，而对人族和血族就完全无所谓。这倒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千夜细问原因，他们也说不清楚，翻来覆去说的都是黑魔鬼会毁灭世界那几句话。
既然问不出，千夜也就不再问。等到了圣山，看到雷克斯留下的秘密，或许就能知道黑暗本源究竟是什么，能让安度亚和莉莉丝为此反目。

第二百六十章 圣山母树
阿图瓦的圣山绵延万里，横亘大地，相连的山脉加在一起足有三昼之遥，主峰更是高达数万米，直插云霄宵。主峰的上半部完全没入云内，峰顶更是酷寒之地，连活性原力都会沉寂的死域。
里世界以云海为分界线，云海之上往往都是绝域。因此阿图瓦的圣地并不是建立在最高峰上，也没有能力建立在最高峰上。如若登顶最高峰，哪怕是巨战神都支撑不了多久，也就是千夜可以在云海之上来去自如。
阿图瓦的圣山圣地连在一起，选择的是主峰旁边的一座矮峰，峰顶距离云海分界线还有几百米。而圣地则是矮峰顺延而下的平缓地带。
居住在圣地的阿图瓦族人大约有两千左右。他们的房屋全部是由切割过的巨石建成，每座房屋都是格外高大达，入门的大厅基本都在十米以上。
走进阿图瓦圣地，千夜就像象进了巨人国度，有些大宅修建到三层，看起来就十分宏伟了。
将石屋建得如此之高，倒不是阿图瓦人好大喜功，而是为了家族中出现一位巨战神作准备。
阿图瓦人都是手长脚长，实力比较强的巨战神可能长到六七米，一抬手就能摸到十米屋顶。这样说来，石屋其实修建得也不算离谱。
在里世界中，阿图瓦部落基本算是站到了食物链的顶端，除了一些稀少的凶兽之外，他们已经没有了对手。悠长的生命加上安逸的生存环境，让修建和雕刻成为阿图瓦战士们打发时间的方式。
所以千夜看到的每栋石屋上，都遍布浮雕和壁刻，甚至光是石屋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居住地一侧还立着数以百计的粗大石柱，上面全是阿图瓦人雕刻的成果。无论是各类凶兽的浮雕，还是自己部落的各种图腾，都是栩栩如生，颇具美感，这精细的手艺跟他们那粗犷的外表可是大相径庭。
千夜跟随着引路的阿图瓦战士，来到圣地最高处。这里修建着一栋高达百米的巨大石殿，殿前广场上竖立着十三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雕刻着不同家族的徽章。
这是所有阿图瓦部族的圣殿，后装部与圣山连接在一起。
步入圣殿，入眼就是一个空旷无比的大殿，尽头高台上放着圣坛，与千夜在斯伯克部落聚居地所见到的圣坛一模一样，只不过大了十余倍而已。
圣坛前，立着一排老者，看服色应该都是门罗部落的长者。圣殿另一侧站着十余位巨战神。考虑到道此前已经战死的数位巨战神，门罗部落原本有超过二十位巨战神，实力比斯伯克部落要强得多，无愧于守护圣族的称号。
与巨战神相对，则是部落中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战士。苏石也在其中，只不过站在末尾。如果苏文不死，显然也该有她的一席之地，位次还不会低。
千夜来到大殿正中时，前方老者们迎了上来。居中最年长的一位仔细看着千夜，挥手向千夜洒出一片烟雾。烟雾落在千夜身上，逐渐转为深沉的暗红。
老者脸色一变，当即跪下，高声道：“没有错了，您就是圣灵预示的救世者。我们守护圣族以及所有阿图瓦部落，已经等了您一千两百年！”
千夜一怔，明显感觉时间线有些不对，不过考虑到阿图瓦部落低下的文明水准，或许对时间还没有清晰明确的统计方式。也可能是雷克斯甚至安度亚在暗中操纵，有意模糊了时间？
不过时间并不是重点，千夜沉声道：“圣灵给了我启示，指引我来到圣山，这里有抵抗黑魔鬼的最终秘密。”
看到阿图瓦战士的肃穆和投入，千夜也只好在说话方式上配合一下。
长者道：“您果然听到了圣灵的指引。圣灵留下了秘密，一向无人知晓，只在守护圣族的长者中代代流传。”
千夜有些无语，暗想你们都把这里叫做圣山，还结城而居，有什么秘密，最大的可能当然是在圣山，不需要雷克斯指引也大致能猜到。
长者起身，引着千夜来到侧方的窗边。透过高近百米的巨大长窗，可以看到远方天际那座立地接天的圣山主峰。
“圣灵所有遗留，都在圣山绝顶。没有一个阿图瓦能够登上圣山之顶，因此您只能自己前往圣山，寻找圣灵的秘密。”
看着远方那座巨大的山峰，千夜却是有些犯愁了。这么大的地方，要到哪去找一个小秘密？
但圣峰对于阿图瓦来说是不容亵渎的圣地，他们根本不会踏足圣峰范围内，怎么会知道雷克斯的秘密藏在哪？
千夜也很无奈，只能准备自己登山寻找。
就在这时，大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阿图瓦战士奔入，道：“母树发现了黑魔鬼的踪迹！”
所有阿图瓦战士没有惊慌，脸上升起的全是愤怒。
一名巨战神捶着胸膛，发出高亢的战吼，刹那之间整个圣地都开始沸腾，大大小小的阿图瓦部落民从各处涌出，就连一些明显是的少年的也拿起了武器，向广场汇聚。
只有长者还算冷静，对千夜道：“您可以和我一同前往母树森林，看看都有哪些黑魔鬼到来。”
邀约正中下怀，千夜也想看看阿图瓦部落的母树是什么样。母树能够察觉千夜的行踪并且跟踪锁定，可是很不简单。
离开大殿，长者带着千夜来到半山腰处的一片森林。这片森林郁郁葱葱，看起来和别处地方的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其中零星长着数株特别高大的巨树，明显比其它树木高出数倍，极为醒目。
一走近，千夜的视线就被那些巨树所吸引，而在森林外缘有阿图瓦战士结庐据守，防御相当严密。
长者道：“母树是我们阿图瓦的眼睛，她们替我们关注着整个大地，监视着随时有可能到来的毁灭者和魔鬼们。所以一直以来，我们都是派出最好的战士驻守这里，保护母树。”
驻守的阿图瓦战士看到长者，恭敬行礼，就让开了去路。
森林中已经有铺好的小路，蜿蜒通向一株株巨大母树。每一株母树下都建有一间小木屋，里面住着守林人。
守林人是阿图瓦部落独有的职业，他们从懂事时起就生活在母树林中，终身与母树为伴。作为长年孤寂的代价，他们也获得了与母树进行沟通的能力，能够通过母树看到在各处发生的事。
这是一般只有少数长者才有的能力。守林人可以为部落时时刻刻充当哨卫，因此是相当受尊重的职业。
长老和千夜来到一棵母树下，就是这棵母树覆盖范围内出现了黑魔鬼，也就是永夜强者。
长者和守林人聊了一会，就将手放在母树上，闭目不语。
片刻之后，长者睁开双眼，道：“我已经找到了黑魔鬼的行踪，母树的关注已经集中在那片区域。您可以试着看看。”
千夜学着长者的样子，将手放在母树上。虽然雷克斯说已经给了他与母树沟通的能力，不过也要试过才知道。
当千夜的手触到母树时，整个人好像浸到了温水里，一股温热之感从脚上蔓延到了脑海当中，意识有隐隐的模糊，就和当初在斯伯克聚居地喝了祭酒的感觉有些类似，只不过更加强烈。
意识浸入温热中后，很快就被接纳。千夜心中升起明悟，那种温热应该就是母树的意识，确实如雷克斯所说，已经接纳了自己。
千夜稍稍放松，意识就脱离身体，融入母树中。随即眼前景物变幻，不断有山川森林在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一片森林中。
这片森林是无数画面拼接而成，彼此前还有大片重叠。千夜适应了一会才明白，一个个单独的画面应该就是棵棵异树所看到的，只是母树意识将所有画面汇聚到一起，融合成一个大的画卷。
森林中央，一棵棵异树正在被伐倒。相应的，母树意识中的画面也时时会出现一小块黑格。不过母树会用其它异树的视角代替，基本能维持画面的完整。
可以看到，数名永夜强者正在伐木，在林中清出一块空地。另外几名强者则是将木材整理加工，切成厚木板，就地搭建木屋。
这些强者中大部分是蛛魔，但里面赫然有小半的血族！
自暮光战争后，虽然有梅丹佐投靠议会，不过千夜在战斗中几乎很少见到血族强者，不知道是追随梅丹佐的血族数量太少，还是议会对血族还不抱信任，不肯把他们派出来。
在进军里世界时就更是如此，千夜在永燃之焰的大军中就没看到过几个血族。现在在森林中突然出现数名血族，确实出乎意料。
一名血族从树后走出，出现在母树的视野里。他一出现，母树所形成的影像竟然有些扭曲波动。
这名血族强者忽然嗯了一声，转身抬头，望向千夜。
这一瞬间，千夜亦是脸色微变，目光瞬间变得深邃冰寒。来的竟然是无光君王梅丹佐！
可以说，青之君王的陨落就是梅丹佐一手造成的，没有他的背叛，魔皇再如何手眼通天，也不可能一举将整个血族打掉大半。
在暮光之役中，起到最关键作用的正是梅丹佐。是他封锁了和夜之女王联络的通道，才让议会大军得以为所欲为。
千夜也没想到，会在里世界遇到梅丹佐。

第二百六十一章 圣山之上
透过母树，千夜死盯着梅丹佐，几乎压抑不住心底的杀意。梅丹佐为何会突然进入里世界，外面血族是否已被彻底压服，还会不会有血族强者偷偷联系夜之女王，这一切已经不是千夜所关心的问题了。
他只知道，梅丹佐既然来了，那就别想再离开。
也许是天赐良机，梅丹佐进入的时候，恰好是帕洛奇亚被千夜偷袭重创的时刻，议会公爵侯爵的中坚力量也损失惨重，使得他能够使用的人手变得十分之少。
此刻梅丹佐身边连一个公爵都没有，最顶级的强者不过是荣耀侯爵，而且还是血族。无论哪个血族，都会被千夜暗金血气压制得死死的，十成战力发挥不出七成。
不过杀意虽起，千夜却迅速冷静下来。梅丹佐再怎么不济，也是成名数百年的大君，保命手段必定极多。另外他举手投足，都会威力十足，千夜如果结实挨上一下，怕也会当场重伤。
就和帕洛奇亚一样，千夜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否则的话一击不中，梅丹佐不一定会藏到哪里去。
门罗长老也透过母树意识注视着这一切。看到梅丹佐时，他明显心绪震动，问：“这也是毁灭黑魔鬼？”
在阿图瓦语义中，基本上毁灭就是永夜大君的特有称号。只有大君，才能令阿图瓦部落无从抵抗，惟有毁灭。
“恐怕……是的。”
千夜知道这个消息并不好，特别是对刚刚损失了大量精锐的门罗部落更是如此。
不料长者只是沉默了一下，就道：“如果他的目标还是圣山，那么我们守护圣族会付出一切代价，将他拦在圣山之外！”
“我会尽力帮助你们，不过需要时间，至少三天。”千夜也只能给出这样的承诺。
“如果他没有接近圣山，那么不是问题。如果他向着圣山而来，我们会尽力给你三天时间。”
千夜沉吟片刻，觉得还是要让阿图瓦人多知道一些真相，于是道：“我要三天时间准备一种武器，有了它就有可能让这个毁灭黑魔鬼永远沉睡在阿图瓦的土地上。如果没有它，那么我最多只能重创他，他会逃跑，养好伤后还有可能回来，就像象上一个毁灭黑魔鬼那样。”
长者行了一礼，道：“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族都会给您争取到三天时间！哪怕是付出整个守护圣族，能够将毁灭黑魔鬼消灭，都是值得的。”
“有必要这样吗？我是说，如果实在支持不住，可以先放弃圣山，慢慢再想办法。”千夜婉转地道。
对上大君，千夜也没有绝对把握。一旦失手，千夜可以凭借虚空闪烁和血脉潜伏远遁万里，而阿图瓦人天生神速，只要分散逃跑，梅丹佐也抓不了几个。可若是他们死守圣山，就算全族集结，也迟早会被梅丹佐一点一点吃掉。到了大君这个级别，已经不是能用数量堆死的了。
然而长者却是极为坚定，毅然道：“我们不光是阿图瓦的守护圣族，也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我们阿图瓦勇士，就是为了守护世界而生。这些毁灭黑魔鬼，他们是毁灭者，是万物吞噬者，所过之处，只会留下一个没有生机的世界。任何一个阿图瓦的勇士，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的里世界养育我们，就是为了对抗这些异世界的蝗虫！”
一番话慷慨激昂，让千夜无言以对。
只是千夜听着，却是觉得有些别扭。以他对血族，对梅丹佐的了解，无光君王绝不是个只会无脑毁灭一切的暴君，恰恰相反，他热衷享受，从美酒、美食到美女无所不爱。
这样一位血族君主，遇到一个新世界首要的想法肯定是占领和开发，而不是像象阿图瓦族所相信的那样毁灭一切，只留下一个干涸贫瘠、死气沉沉的世界。
但看到阿图瓦长者的神态，这分明就是他们代代相传的信仰，千夜知道质疑也是无用，也就不再多话。
三天时间，还不足以让千夜探索整个圣山。不过找到雷克斯留下的秘密却有可能，雷克斯既然让自己去，必然是曾留下某种标记。
另外这三天时间，千夜可以灌注着三颗饱含暗金血气的原力弹。对付同为血族的梅丹佐，千夜的暗金血气已经证明品阶还在梅丹佐之上。血族血气的阶位压制极为明显，因此对付梅丹佐的话，暗金血气反而比混沌原力还要好用。
梅丹佐再怎么强悍，也难以抵挡整整三颗原力弹的暗金血气。到时就算他不死，千夜也有机会追上去干掉他。
在千夜心目中，当下第一要务仍是前往圣山，找到雷克斯留下的秘密。什么是黑暗本源，这是一切的核心，弄清楚这个问题，才能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思忖之时，母树画面中的梅丹佐忽然脸色一变，双目如电，直接对上了长者的视线。
长者一声痛呼，双眼紧闭，不断流出泪水。而母树的画面扭曲得更加厉害，几乎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长者关掉了母树画面，瘫坐在地。千夜走过去，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只是近几天可能看不见东西了。不过有母树在，我就相当于有了眼睛。”长者捂着眼睛，泉涌般的泪水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显是十分痛苦。
“以后还能监视他吗？”千夜皱眉道。
“没有问题。他虽然发现我们在监视他，但是不可能知道我们是怎么做到的。就算知道也没有用，母树的能力不仅仅是树，花草、飞鸟甚至一些有悠久岁月的岩石，都可以成为母树的眼睛。他不可能毁掉路过的每一样东西，所以我们还是能找到他。”
千夜心中稍定，和长者商定了回来的时间和汇合地点，就背上阿图瓦人专门准备的食水，前往圣山主峰。
一离开圣地范围，千夜就不再保留，直接展开虚空闪烁，瞬间远去。
他离开之后，两个巨战神从异树中走出，面面相觑。
“他发现我们了？”
“不可能吧？母树赐与了我们与古树融合的能力。”
“不管发现没有，我们都不可能跟得上他。他的速度太快了。”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比我们阿图瓦更快的生命。”
“回去吧，把这一切都告诉长者。”
两名巨战神以阿图瓦的方式交流着，又各自融入树身。
此刻的千夜已开始持续不断的长距离闪烁，每次闪烁都会跨越数公里。只是圣峰太过巨大，遥望可见，但实际飞起来才发现比看上去要远得多。千夜也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来到主峰脚下。
站在主峰下，才知道主峰的宏伟巨大。千夜视野完全被主峰的山体所占据，就像象大地在这里涌起，直接接上了天空。
稍稍估算，就知道主峰山体至少也有数百公里，完全看不到尽头。
千夜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登。
主峰大部分山体都隐没在云雾之中，天空中的云层非常平整，如同两个世界的分隔线。
云层距离地面还不到千米，若在永夜，这不过是千夜呼吸可至的距离。但是在里世界，一切都不一样。
越往上走，千夜就越是感觉到压力沉重。
无数活性的黑暗原力从四面八方而来，涌向主峰。可是前方却像象是塞了车，难以通过，于是这些黑暗原力就挤在了一起，密度越来越高，等千夜爬到离云层不到百米时，黑暗原力的密度已经高得可怕。
千夜感觉这些黑暗原力已经密得有了质感，随手一抓，就像象抓到了一大把棉花一样。
问题是里世界的黑暗原力并不是死的，它们有自己的活力，有自己的动作。所以无数黑暗原力都在拼命地挤来挤去，好似一团蠕动在一起看不见首尾的虫子，将周围的环境变得无比可怕。
这些黑暗原力已经介于有形和无形之间，某种程度上极为坚硬，几乎难以摧毁。行走在这样的环境里，周围就像象有无数极细的钢丝，在不停地刺着身体每一寸肌肤，试图深入。
如果只是刺入倒还好说，然而那些有活性的黑暗原力，对于生命体来说不亚于最猛烈的剧毒。它们一旦入体，会瞬间转化甚至活化生命体的组织，相当于在体内多了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各有本能的小生物。哪怕是永夜强者，在这种情况下也会被瞬间肢解。
到了这里，即使是巨战神也无法生存。他们庞大的体型、相对孱弱的身体恰恰变成最致命的弱点，速度和力量全无用武之地。
这种环境下到了这里，千夜也不敢用自己的身体去试那些乱挤乱钻的活性原力，就算身体挡得住，战甲和衣服也承受不起。因此他心念一动，混沌领域随之展开，灰蒙蒙的混沌原力瞬间将一切其它原力排开，完全一副舍我其谁的霸气。
以领域开路，千夜一路向上，终于穿透了恐怖的活性原力区域，钻进了云层。
一进入云层，立刻就像象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这里冰冷且死寂，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原力。云层是就是一道屏障，将所有黑暗原力全都挡在云层之外。
云层非常薄，不过寥寥十余米，转眼间千夜就穿过云层，圣山主峰的本来面目，就此展现在他眼前。

第二百六十二章 永夜之主
云端之上，并不是荒寂得了无生命。这里生长着一种奇异巨树，树身如同圆柱，顶端生着数片足有几十米长的大叶，颜色墨绿，叶片宽厚无比，叶末则是延伸出无数触须，在空中缓缓飘动着。
巨树生得十分稀疏，彼此之间相隔上千米，似乎是隐隐在划分着各自的领地。
千夜一出现，周围几棵巨树忽然有了反应，叶片微微收起弓折，就像是准备出击捕捉什么一样。
千夜本能的运起血脉潜伏，结果巨叶的叶片慢慢舒张，又恢复了原状。
难道它们竟然是对原力变化有感应？千夜猜测。随即他张开原力视野，仔细观察。
云层之上，几乎没有任何原力存在，这里就是一片原力的真空。按理来说，这种环境根本不适合任何生物生长，体内有原力的生物出现在这里，体内原力就会在压力下散溢到环境中。
但生命的存在往往会发生奇迹，这些巨树能够在这里生长，就是不大不小的奇迹。
至于千夜，他身体已经极度强悍，原力真空环境产生的那点小小压力，在他的混沌原力面前不值一提。
再观察片刻，千夜视野中忽然出现一缕微弱原力。这缕原力好似凭空产生，自然而然地在空中飘荡着，刚刚接近一棵巨树，树叶末端的几根触须就卷了上来，一下将这缕原力抓住、吸收，然后一切又恢复原状。
千夜恍然，原来这种巨树竟能够捕捉空中的原力，以此为生。
既然能捕捉原力，自然也能捕食带着原力的生物。这些巨树实际上是食肉的，比看起来的要危险得多。
千夜走到一株巨树下，抬手，指尖放出一点原力。巨树立刻有了感应，树叶闪电般扑下，触须一卷，将千夜整个上半身都包在里面。
千夜一动不动，体会着触须的拉扯和吸刺力量，片刻后他全身绯金色晨曦启明火焰浮现，瞬间将所有触须都燃成灰烬。
巨树虽然以原力为食，但是晨曦启明可不是普通食物。想要吸收这种至为炽烈的黎明原力，可不是进食，而是吞火。
晨曦启明之火一出，左近的巨树们又有所感应。不过这一次它们不是贪婪，而是显示出畏惧，全都收拢叶片，将触须卷起包裹在叶片内，而叶片则不断卷着，最终变成一根根尖刺。
千夜伸手抚上巨树树身，感知探了进去，瞬间吃了一惊。
巨树树身致密坚硬，中间有一小段空腔，空腔中竟然全是浓郁得已经变成液体的原力！
树身中的原力性质位于中点，还稍稍偏向于黎明一侧。关键是这些原力十分精纯，没有任何活力，几乎可以直接拿来吸收。
千夜拔出青金血剑，在树身上一刺，刺出一个深洞，剑气更是远远探出，在树身上开出一个直抵树心的深洞。
青金血剑拔出，片刻后洞口就有淡青色的树液汨汨流出。这些淡青色树液粘稠且泛着丝丝银光，看着就知非比寻常。千夜伸手捧了一捧，想了想，直接喝了下去。
顷刻间，他胸腹间就如着了一团火，原力如同爆炸般涌出。而玄篇曜篇则都在蠢蠢欲动，似是准备大快朵颐。
自千夜永夜越过荣耀侯爵，黎明也成就神将后，玄曜二篇隐隐就似有了些许灵性，遇到适合自己的原力就会有所异动。可是如今日这般，对同一种原力两篇齐动的情况，还从未出现过。
千夜心中一动，索性在树下坐定，生平首次玄曜二篇同时运转，炼化树液所带来的奇特原力。
玄曜同动，却是出奇的顺畅自然，运转速度更是比单篇时快了数倍。千夜心有所悟，原来这才是宋氏古卷所载玄曜两篇的真实面目。玄曜二篇本就要同时修炼，彼此平衡，方是正道。
只是这个世界非是永夜即为黎明，哪有一种原力能够让玄曜二篇同时启动？所以千百年来，无论宋氏古卷，还是古卷前身的混沌古卷，都逐渐被人忘了真正的修炼方法。而单修一篇，最终定是爆体而亡，由是也就无人能修。
也就是宋阀财大气粗，又要讲究个收藏盈榏，才由某个不懂行的管事花大价钱买了宋氏古卷回来，过程中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回扣。
此刻来到里世界，圣山主峰云层之上，得到怪树树液所化的奇异原力，这才有了能令玄曜二篇同动的契机。
玄曜二篇运转越来越快，泾渭分明，维持着微妙平衡，晨曦启明和暗金血气源源不断的生成，直似无穷无尽。
两大顶级原力分明进入黑之书封面和封底，不断滋养着血核和心脏，令它们几乎是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在生长、进化。此刻只要千夜心念一动，晨曦启明和暗金血气就会进入黑之书，在黑之书内化为混沌原力。不过他感觉此刻更应该提升的是血核和心脏本身，根基打好，才能承载更多的混沌原力。
混沌原力威力极大，沉重无比，又至为坚韧，千夜肉身也要再次改造，才能运用自如。否则单以上古血族的体质，运使混沌原力还是十分吃力。
修炼不知岁月，转眼间就是两天两夜过去，直到消化完了那一捧树液，玄曜二篇才停了运转。
千夜缓缓睁眼，体悟身体内在变化。仅仅是两日修炼，收获就相当于过去数月时光，这个速度实是骇人听闻。
千夜将手再放在巨树树身，感觉里面的树液大约少了三分之一左右。他当初开的小孔早就愈合，消失无踪。这样算起来，一棵巨树就足够让千夜的原力修为提高一年。
只是如此速度，也不是没有限制，限制就是巨树的树液。
经过两日两夜修炼，千夜对树液所化原力性质已有深入了解。这种原力位于永夜与黎明的绝对中点，而且极不稳定，稍有偏移就会转化性质，或是永夜，或是黎明。
仅就性质而言，这种奇异原力和混沌原力都处于永夜与黎明的绝对中点。只不过在中点的位置上，它们之间又似是位于两个不同的极端。
混沌原力厚重且坚实，一旦形成则无可撼动，千夜据此而成的混沌领域可为一羽之轻，可为山峦之重，且对其它领域都能形成压制。
而这种奇异原力则是将转化做到了极致，时时刻刻会因为环境变化而转化成黑暗或是黎明原力。
两者都是各自属性的极致，没有高下之分。
千夜有黑之书之助，才最终凝成了混沌原力。而这种奇异原力似是依托巨树而存，且需要以树液形态方能稳定存在。
如此一来，那一棵棵巨树，在千夜眼中就成了无价之宝。只要不断汲取巨树树液，在这里修炼一个月，就相当于外界十几数十年。而千夜有玄曜二篇在手，最不怕的就是瓶颈，最缺的则是积累。
这片云端之上的宝地，正好弥补了千夜积累上的最后短板。惟一可惜的是圣山虽大，但巨树实在太过稀疏，偌大的山上就这么寥寥十几株，能让千夜完成大君天王前的最后积累就算不错了。
不过千夜还要先想办法解决梅丹佐。但是看到圣山之上的秘境，千夜倒是不急于非要在此时斩杀梅丹佐了。等到他完成积累，成就大君和天王，完全可以彻底压制梅丹佐。再以千夜一向的隐杀手段，总有一日能杀了无光君王。
这次修炼一不小心就用去两日时光，还剩下一天，怎么也做不完三颗原力弹，最多完成一颗。没有足够弹药，想要强杀无光君王，可能性实是不大。
就在千夜筹思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么快就能发现幻胧原力的用法，真是不错！虽然你这么吸收有些浪费了，不过反正你有混沌原力，也不比幻胧原力差了。”
这个声音响得十分突然，千夜竟毫无所觉。更让他惊骇的是，此人出现在身后，他竟是毫无所察。千夜的感知此刻就算不能说冠绝永夜，但也不比大君天王们差。这人能够贴身出现，也就能随时出手重创千夜。
此时此刻，放眼天下，能让千夜毫无还手之力的存在已是不多了。
千夜心头凝重，徐徐回身，眼前出现了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看到他的瞬间，千夜心头狂跳，失声道：“怎么是你？”
那人负手而立，含笑道：“为何不能是我？”
“你，你不是……”千夜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说。世间关于他的传说有无数种，最终结局无非指向两处，一是探索虚空，二是早已陨落。
那人道：“怎么，世间是怎么传说我的？”
千夜只觉脑中一片混乱，道：“等等，我现在有点乱，难道你真的是……”
那人哈哈一笑，“别人不认得我也就罢了，怎么你也认不出我？我留在密藏处的一缕意识不是早就和你见过了吗？不过，看到你把原初之翼养得这么好，就快要大成了，说明我当年并没有挑错人。”
“安度亚！”千夜终于叫出那个名字。
“我有过很多名字，但是始终伴随我左右的，就是安度亚。至于黑翼君王，这个称号早就可有可无。如果按照鲜血长河的规则，那么你现在应该称呼我为：永夜之主。”

第二百六十三章 陨落
永夜之主，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称呼，连千夜在听到的刹那，胸口也为之一紧。
黑暗种族的称号都不是可以随意取的，每个能广为人知的称号都是基于拥有者的特质和威能而定，亲王和大君就更是如此。某些特别强大的大君，其称号更是由鲜血长河或是黑暗源点直接赐与。
比如永燃之焰就是在成就大君时，得到黑暗源点响应，赐下称号。而血族十二古老氏族无论哪位亲王点燃印记，都会得到相应的名号，就如火之冠冕哈布斯。
被力量本源赐与的称号，并不仅仅是名望，也更不是因为叫着好听，而是本身是具有相应威能，才能当得起这称号。
仅有的例外，就是圣山至尊们了，他们的称号更多是对地位的认可。
深谙永夜称号规则的千夜，自然也就明白永夜之主的内中含义。
这意味着此刻的安度亚已经踏上圣山，能够比肩蛛后魔皇与夜之女王。
千夜心情无比复杂，血族再出一位至尊，自己却在暮光之役中几乎被灭族。虽说黑暗种族传统观点认为只要夜之女王不灭，血族就会永远强盛，可是青之君王却在此役陨落。
假如安度亚早点出现……
千夜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自脑中抛开，仔细看着安度亚。
黑翼君王，不，现在是永夜之主，就和当初在秘藏中所见到的影像一模一样，连神态气质都是相同。一头奇异的深色长发如瀑般披散着，黑袍之下的肌肤如雪一般洁白，笼罩在一层濛濛荧光当中，望向千夜的眼眸当中，似乎蕴藏着深蓝大海。
其它可以模拟，惟有血气是模拟不了的。此刻的安度亚血气气息有所变化，更加深邃，更加宽广。
此时安度亚的气息，就如同无尽夜空，浩瀚无边，根本看不到尽头。
千夜整理了一下有些混乱的思绪，忽然道：“我明白了，雷克斯说圣山的秘密，原来是你！”
“没错。”
“可是你为何要藏在这里？还是说，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千夜有些疑惑。以安度亚圣山之威，还用得着藏头露尾？就是魔皇来了，顶多也就是半斤八两。
“这里倒是没什么秘密，如果说有特殊之处，也就是这些巨树和里面所隐藏的幻胧原力。幻胧原力太不稳定，几乎不可能为人所用。你刚刚的使用方式，也只是拿它当燃料而已。哪怕是我，也不过掌握了它一小部分的特性。”
安度亚深深看了一眼千夜，道：“你应该已经发现，黎明与永夜俱在，才是世界真正的顶点。无论黎明源点还是黑暗源点，本身都是残缺的，它们需要对方的存在，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才能发挥出至高威力。所以不论你的混沌原力，还是我的幻胧原力，威能都远在所谓顶级原力之上。”
千夜点头，心底更是震惊，至少安度亚证实了他已然修成幻胧原力。仅就原力品阶而言，并不比混沌原力差。而安度亚原本实力就是大君中顶尖，拥有幻胧原力后踏足圣山，本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过说到这里，安度亚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道：“说来可笑，我们衡量原力的惟一标准就是战争。其实这种神奇的力量，完全可以用在更加广阔的领域。已知的原力就有几百种，细分的话上千种都有可能。没有哪种原力是无用的，只是我们不知道怎么去用而已。然而万年以来，在我们眼中，原力就只有一个用途，那就是杀戮。至少，我们还可以用它去探索虚空。”
千夜觉得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说法，想了想，道：“我以前遇到过魔裔少主，一个叫安文的家伙。他很有趣，一点也不想战斗，专心研究探索世界，想要打破虚空囚牢，前往更辽阔的世界。”
“安文？我见过他，在另一处秘藏里。原本那晨只是我用来迷惑敌人的手段，里面没有什么宝物。但是和他聊过之后，却意外地谈了很久。他确实是个有趣的家伙，而且是真正的天才。他来寻找我的秘藏，是为了虚空闪烁。他想要造出一艘能够进行虚空闪烁的浮空船。”
“不可思议。”千夜赞叹。安文是黑暗种族中少有的让他也觉得很是钦佩的家伙。不过他随即想起一事，惊讶道：“你留下的意识能够与本体沟通？”
这可是当初指极王都办不到的事。
安度亚淡道：“这不过是幻胧原力最简单的应用而已。那时我已经触摸到它的裙角了。只要我留下意识所看到、听到的，我都一样能够看到和听到。”
千夜明白过来，难怪当年传说中黑翼君王敢于挑战莉莉丝。原来那时的他已经开始踏足幻胧原力的领域。
说到这里，安度亚忽然叹了口气，道：“不过，最初这个想法并不是来自安文，而是语晴。是她让我明白，这个世界还很大，大到不是必须要战争，不是必须要把哪个种族消灭。哪怕是一草一木，从物种的意义上，都是整个世界的一部分。”
千夜却摇头，“想法很好，只是不切实际。别的不说，永夜与帝国征战千年，这里面积累的仇恨根本不可能化解，除非另起炉灶。”
安度亚道：“没错。其实不只人族和永夜，永夜各圣族之间也仇深似海，难以消融。惟一的办法，就是变成当世最强，甚至还要在圣山之上。如此方能居高临下，压倒一切不服，平息仇怨。”
“压倒一切不服？那不还是得要战争？”
“以战止战……”安度亚说着，自己也摇了摇头。片刻后他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这不切实际。不过人族有句古话，叫做尽人事，听天命。我也不过是尽了自己的力而已。至于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藏在这里……”
安度亚苦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地道：“我不藏在这里还能怎样？因为……我已经死了啊！”
“什么？！”千夜大吃一惊。
安度亚的身影此刻出现一点模糊，千夜这才发觉，在自己面前的一直都是幻影。
千夜可是有掌控双瞳的，都没有发现安度亚只是幻影，可见幻胧原力的厉害，以假乱真都不足以形容。但更让千夜震惊的，是一位圣山的陨落。
安度亚却似是对自己的陨落毫不在意，淡道：“其实从我作出那个决定的时候，陨落就是命中注定。细说的话，还要从发现新世界的时候说起。”

第二百六十四章 迷失之季
万事起源，还在上古时期。
当年的安度亚，还不是黑翼君王，而只是一个年轻、野心勃勃，有些天份却又未到绝顶的血族。在当时的门罗，天才云集，他看上去是那么的不起眼。
所有的改变，始自安度亚的觉醒。
觉醒之后，安度亚的血脉天赋被强化到了极致，修行一日千里。根据他的血脉天赋，当时门罗氏族主政的亲王据此宣布，这个年轻血族觉醒的是二代始祖的血脉，自此之后，他得名安度亚。
觉醒之时，有关新世界的记忆就出现在安度亚的脑海中。那个时候，他只是记得有这样一个新世界的存在，而且有强者曾经登临过，他觉醒的前身即是登临新世界的几位最强者之一。
此后新世界发生变故，将所有外来强者全部驱逐，自身也隐没在虚空深处。
然而所有强者都知道，新世界还会出现，他们也一直在等待着它出现的时机。
但是有关新世界的所有记忆，都是模糊且支离破碎的，回想起来，就像一个迟暮老人回想年轻时代的往事，细节都已经模糊了。
按理说在安度亚这种等级的强者身上，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所有看到听到经历过的一切，都会完完整整的记下来，需要的时候可以回想起最微小的细节。
看到千夜疑惑目光，安度亚道：“你发现没有，不管永夜还是帝国，关于上古时期的记载都是十分模糊，还有许多自相矛盾的地方。这一切本来不该发生的，毕竟有许多老家伙一直从上古活到现在。”
千夜一想，还真是如此。帝国也就罢了，立国之前一直是血族的奴仆和牲畜，永夜怎么也会这样？至少圣山三至尊都是从上古活到现在的。远的不说，他身边夜瞳也是觉醒之身，可是连自己觉醒前的身份都不太清楚，青之君王之前虽常伴夜瞳左右，却也一直语焉不详，此刻想来，倒不是青之君王有意保密，而是他自己也可能记不清了。
“其实分水岭，就是人族崛起、帝国立国的那段时间。”安度亚缓道。
安度亚是觉醒的二代始祖，亲身在第一线经历了帝国太祖起于草莽，横扫六合，将人族一步步带出暮光，杀入永夜的立国之路。对于这段历史，他自然是最权威的见证者。
“帝国太祖如何起事、如何七战七胜，最终杀出重围、率领人族龙归大海的故事，想来你已经很清楚了。不过有件事或许你不知道，那就是迷失之季。”
“迷失之季？”千夜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这是只在当时议会最高层中流传的传说，外面自然不会有人知道。而我算是恰好够资格经历的当事人。所谓迷失之季，就是突然出现在所有永夜最顶级强者身上的迷茫，那段时间，我们就像是做梦一样，会看到、经历到许许多多不可思议的事，可是转眼间又会忘记。甚至有段时间我都分不清究竟哪些是梦，哪些是现实。”
“等到迷失之季结束，我们才发现，原来人族已经许多地方产生暴动，并且集结起好几支相当可观的大军。仿佛一夜之间，人族就有了适合自己的修炼功法，也有了自己的顶级强者。当年的太祖，可是连至尊们都不敢轻易言胜啊！这样的强者，怎会凭空出现？”
按帝国史料记载，人族崛起之初，太祖携十二柱国元勋血战千里，先是击溃血族追兵，后又与永夜议会联军打得两败俱伤，迫使议会默认了人族的地位，帝国也得以在永夜大陆建立第一处家园。
现在回想，似乎还是有些太容易了。此时根据安度亚所说，千夜才明白，当年人族崛起时恰逢永夜顶级强者们遭逢迷失之季，至尊和最厉害的几位大君亲王都未出手，这才让人族度过了最初的艰难时光。
安度亚也自回想往事，沉寂片刻，方道：“其实当年我就有种感觉，仿佛黎明原力也是凭空变得浓郁许多。上古之时，可没有这么多的黎明原力。而这一切，似乎与虚谷星的坠落也有些关系，只是记忆模糊，完全不记得虚谷星究竟何时坠落，又因何坠落。”
“之所以把那段时间称为迷失之季，是因为自此之后，所有顶级强者对于上古时期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有什么力量将这些记忆从我们心中抹去了一样。每过一天，记忆中都会多出一块空白。那个时候，女王本该是最能抵抗迷失之季侵蚀的，可是鲜血长河也同时出现变故。作为第二滴血，她也是受到冲击最猛烈的。所以自迷失之季后，她就时时需要沉睡。”
“因为迷失之季，所以对新世界最初的事都记不太清了，只有少数几位才记得新世界的存在，等候着再次进入的时机。对于整个圣山来说，没有比新世界更加重要的事，因为在这里，有黑暗本源。”
千夜终于抓住机会，问：“黑暗本源究竟是什么？”
“就是它。”安度亚指向空中的黑太阳。
千夜大吃一惊，抬头望向天空。
“这是黑暗本源？！就算是，得到它又有什么用？”千夜不由自主地道。
黑太阳与其说是资源，倒不如说是一种自然现象。就如在永夜世界，只听说谁要占领哪个浮岛，哪片大陆，从来没听说过有要占领顶层大陆的，更不用说想抢占太阳了。
千夜看着黑太阳，怎么也想不出怎样才能使用这个“黑暗本源”。
看到千夜的样子，安度亚笑了笑，道：“谁说黑暗本源一定要‘用’的？其实，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有意义的事。”
“我不明白。”千夜老老实实地道。
“这件事其实也不难理解。你想想，假如我们永夜圣族一定要灭掉人族的话，要怎么做？”
千夜也是带过兵、打下过一方天地的，闻听之后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集结所有强者和精锐部队，齐头并进，先击杀或者至少控制住人族所有神将天王，再摧毁帝国军队，最后收割平民。杀掉所有能够杀掉的人之后，再慢慢搜捕漏网之鱼。”
“有用吗？”安度亚问。

第二百六十五章 没有黎明
千夜一边思索一边道：“这个过程会很漫长，而且有很多变数……”
“永夜和帝国打了一千年，人族非但没有灭亡，反而越来越兴盛，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这个问题就复杂了，历史上也曾有无数智者研究过这个问题，并且给出了许多不同的答案。光是千夜都知道的说法就有四五种，有种族血统论，有天授君权论，也有适者生存论，等等等等。
以千夜统领大军，在墉陆开疆拓土的经验，自是觉得帝国将才智者层出不穷，远在永夜之上。关键时刻，又不乏慷慨赴死之辈。前有林熙棠孤身底定浮陆大局，后面黑日山谷时，宋子宁就接过了林帅大旗。
当永夜祭出夜瞳，打得帝国几近全面溃败时，又是赵君度宋子宁稳住最后防线，然后千夜孤峰只剑，以飞扬王旗挑战整个永夜，才有了后来惊天动地的一战，帝国也终得踏足里世界的资格。
黑日山谷一役后，帝国国内早有声音，认为新一代已经完全接过昔日帝国双璧的大旗，撑起帝国脊梁。
但千夜也知道，依靠所谓强者将才，实是难以解释千年战局变迁。这当中变数实在太多，所谓成也英雄，败也英雄，帝国千年之本，肯定不能寄托在某几个人或是某几十个人身上。若论英雄，永夜亦是层出不穷。
想来想去，千夜也想不出一个能够完美解释的原因，于是老实地道：“不知道。”
安度亚笑道：“不知道才是正常。这么多年了，多少智者试图解释，都没有找出一个满意的答案。无论哪种说法，都有太多的巧合。也许巧合才是真理，这么多巧合一起发生，大概就只有一个解释：命该如此。”
“这个……不太对吧。”千夜没想到堂堂黑翼君王居然也是宿命论者，这不应该是那些预言师的专利吗？而事实上，最不相信命运的恰恰就是永夜议会的预言师们，尤其以普瑞特蒂克为首。
“其实只要仔细回顾历史，就会发现人族的崛起实在是有太多的巧合，那么多关键节点，但凡哪一点出点问题，帝国都会覆亡。可是帝国就是履险如夷，就是不倒。这能说是幸运吗？”
千夜不知如何回答。
安度亚又道：“比如说你，若不是你的出现，恐怕里世界就没人族什么事了。他们不进入里世界，就避免不了覆亡的结局。这也能说是幸运吗？”
千夜道：“我没有这么大的作用吧？”
安度亚淡道：“你的作用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好吧，我们最后来想想，每到命运转折的关键时点，时运总是站在人族一边。一次两次，十年百年，也都罢了，一千年都是这样，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真正命运，应该是一半一半的概率，那么一次次累积下来，要一千年都是好运，你想想机率会低到什么地步。”
千夜一怔，细细思量，也是觉得不可思议。这种概率，恐怕比魔皇坐在家里，突然被天上掉下块石头砸死还要低。
安度亚道：“所以，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人族有暗中操纵命运的手段。这种手段，至少现在，我们甚至还不知道是什么。这么多年了，议会那些所谓的预言大师，和人族比起来，恐怕和原始土著差不了多少。”
千夜不知该说什么。处于他的立场，肯定不会为如何灭绝人族出谋划策。另一方面，他在帝国中一直没有进入真正高层，对于上层秘史了解不多。
“所以，想要灭亡人族并不现实，甚至想要阻止人族崛起都不现实。大约在几百年前，圣山上那几位就有了共识。命运之力太过玄妙难测，想要在这方面入手，并无可能。而且说实话，在那几位心目中，恐怕灭掉宿敌比消灭人族更加重要。”说到这里，安度亚自嘲地笑了笑，道：“就是换了我，在消灭人族与灭掉魔裔狼人之间，也肯定会选择干掉那些黑乎乎的家伙。”
内讧是黑暗种族的老问题了，不过当千夜开始融入血族时，才发觉所谓内哄其实是从帝国视角在看问题。在黑暗种族眼中，其它种族和人族一样，都是异族。
“不过，人族毕竟是所有黑暗种族的共同敌人，如果有方法可以彻底消灭他们，那几位也不会介意暂时联手。”
千夜皱眉道：“我并不觉得不同种族就一定不能共存。实际上我在墉陆已经打下一块地盘，上面狼人和人族共存，其它种族也都有，都生活得不错。”
安度亚微笑道：“那是你还年轻，心中没有什么成见。圣山那些家伙可不一样，就算是最年轻的魔皇，也比人族最长寿的要老得多。他们看过太多的世事变迁，所以变得非常固执。想要说服他们改变想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至少在消灭人族这件事上，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你刚才不是说，人族是无法被消灭的吗？”
“正常情况下，能够暗中操纵命运的人族确实很难被消灭。毕竟每到关键时刻，总会有其他家伙出来搅局。不过，有一种办法可以规避命运之力。”
千夜一惊，问：“那是什么？”
“人族是惟一的黎明生命，他们的存在不能缺少黎明原力。想要从根源上抹除人族，最好的办法不是杀光他们，而是抹除黎明原力。”
“这怎么可能？！”千夜完全不信。想要消除黎明原力，难度比彻底毁灭一个大陆要难得多，世界的自然规则，以人力又岂能改变。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可能，但是当黑暗本源在手的时候，不可能就变成了可能。你看，里世界中有黎明原力吗？”
“这里当然……嗯？”千夜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安度亚见了，只是笑笑，道：“你终于想到了吧？其实就是，世界是可以没有黎明原力的，一样可以存在。”
这和千夜自幼所学完全不符，所有知识，都认为永夜与黎明相生相克，彼此依存，共同构建了世界的基础。哪怕宋氏古卷，也是在暗示着这个道理。

第二百六十六章 灭绝之法
如果一个世界只有黑暗或是黎明原力，能否存在？这个问题在过去不需要回答，因为永夜各族都只经历过一个世界，顶多再算上半个大漩涡。在这两个世界中，都是黎明与黑暗并存。
新世界最初出现之时，只有几位永夜最强者才有资格踏足，所以对这个世界的特性研究得也不是十分清楚。
千夜观察之下，严格来说，里世界仍然有黎明原力存在，并不是彻底绝迹。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样稀薄的黎明原力下，人族无法存活。
看到千夜沉思，安度亚道：“你明白了吗？在黑暗本源周围，所有黎明原力都会被消融和转化，最后创造出一个近乎于纯净的永夜世界。而在这个世界里，人族必将灭绝。”
千夜抬头，看着高挂天空的黑太阳。它从不下沉，默默地照耀着整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辐射倾泻着黑暗原力。就像一只眼睛，注视着依凭它而生长于世的万物。
千夜忽然有些明白了，问：“难道说，新世界外层那些黎明原力，都是被排斥出去的？”
“可以这么说。不过那些只是残兵败将，假以时日，里世界必将和表世界合二为一，到那个时候，整个世界中都不会有多少黎明原力留下。”
说到这里，安度亚顿了一顿，道：“这里还有表层可以暂存黎明原力，可是永夜呢？残存的黎明原力能到哪里去？最可能的情景，是在外空形成一道薄薄的黎明原力层。不过，人族还是会被灭绝。”
千夜沉默。
就算有黎明原力层形成，凭常识就可知道，有限的黎明原力分布到如此广阔的地域，这个原力层厚度恐怕比一张纸都要薄。而且到时候人族怎么生存，一生都住在浮空舰里吗？
没有了黎明原力，外部虚空又是遥远无垠，以帝国目前的科技水准，不可能跨越无尽虚空，寻找新的家园。
历史上，永夜帝国无数智者都曾经设想过要如何毁灭对方，却没来没有一个想到以灭绝原力的方式来彻底消灭对手。
千夜忽然道：“魔皇所说的创立纯净永夜世界，难道就是指这个？”
安度亚道：“纯净的永夜世界，应该和里世界有关。”
不过看着空中的黑太阳，千夜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问：“可是要怎样才能把黑太阳给搬到永夜去？”
安度亚摇头：“你太小看黑暗本源的力量了，这是能够改变整个世界的恐怖力量。根本不需要搬，只要和永夜之间建立一条稳定通道就可以了。用不了多久，整个永夜就会变成黑暗原力的天下。”
“但是这种有活性的黑暗原力，就算魔裔也适应不了吧？”
“这一代适应不了，下一代总会适应。哪怕是圣山上那几位，也不缺乏牺牲自己为后人铺路的决心。”
“这好像和世人想象的不太一样。大家不是一直说，只要有圣山在，哪怕普通族人死光也没问题吗？”
安度亚道：“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圣山，也接触不到圣山。就我所知，蛛后一直在为培育蛛魔新生强者而牺牲，否则她的实力还会更强。魔皇就不必说了，就算是莉莉丝……唉！”
提起夜之女王，安度亚却是一声长叹，住口不语。
沉默片刻，安度亚方道：“我和莉莉丝最初的争执，就是关于是否要引入黑暗本源。那时我只是觉得引入黑暗本源对永夜改变太大，未必就是好事。压制人族，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办法。后来，我遇到了语晴，是她让我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每个智慧种族都有生存的权利。我们可以战争，可以在战场上杀死对手，却不应进行种族灭绝。”
“然而迷失之季后，莉莉丝完全变了，她变得更加固执，并且认定人族是永夜世界最大的威胁，甚至魔裔都要排在后面。迷失之季后的三百年，她一直推动和帝国的战争，对魔皇的野心视而不见。当时无论是我，还是雷诺，都劝不动她。我曾经问她，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这样。她说的是，她在迷失之季看到了未来，却又因为迷失之季而遗忘。”
一声叹息之后，安度亚慢慢地道：“那个时候，我已经触摸到了幻胧原力的大门，实力大进。为了阻止她重开新世界的大门，我选择一战。”
“结果是我输了，而她并没有杀我。不过就像她不会放弃引入黑暗本源一样，我也绝不会让语晴和她的族人在我这一代灭绝。后来的事和传说中差不多，我只身一人来到了新世界，并且在这里逐渐将血气转换成了幻胧原力。”
千夜忽然发现，安度亚的气息有种莫名的熟悉，好像不久前才在哪里看到过。他大吃一惊，道：“你难道……”
“没错，你看出来了。所谓新世界意志，就是我的意志。在新世界这么多年，我一直试图与世界意志融为一体。只有依靠整个新世界的力量，才有可能对抗圣山的三位至尊。不过给我的时间太少了，直到再次接近永夜，我也不过能从侧面推动一点世界意志的方向。”
千夜终于明白，当初感觉到的世界恶意为何会有意无意地忽略帝国，而更多针对永夜。
“以战争的方式消灭不了人族，最多是压制和削弱。这是我能够接受的，但是引入黑暗本源却会令所有黎明生命彻底灭绝，这是我无法认同的。我不是想帮助人族，只是不想让语晴的后裔灭绝而已。”
“既然你都能推动世界意志，怎么会陨落？”
以安度亚圣山实力，再加上有整个新世界在后作为根基，都快是不死不灭之身了，怎会陨落？
“在进入外层世界后，她就发现了我的存在。然后就是三至尊联手，打穿内外世界的坚壁。你进来时所经过的通道，就是他们联手一击的杰作。只不过，在开启通道时出现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因为她的存在，让我不得不现身，正面对抗所有圣山。莉莉丝终究是莉莉丝，在完美的状态下，哪怕我已经掌控了幻胧原力，也不过是打个平手……”
说到这里，安度亚洒然一笑，道：“她并不想杀我，但魔皇和蛛后可不会手软。这个结局，几百年前我就知道了。不过，让我陨落的代价可不低，他们也不好受就是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只为一人
千夜这才明白，为何在新世界开启之后，永夜各族联手的情况下，圣山们反而变得沉寂。
最初他还以为永夜各族联合的情况下，即使圣山不出，也能压制帝国。现在才明白，原来在开启新世界大门时，圣山就与安度亚进行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就是黑日山谷中的天坑。
新世界恶意对待永夜强者格外严厉的原因，也在此时明了。
只是此刻千夜已是接近世界巅峰的强者，深知一名强者对整个族群的意义。作为大公都是如此，更何况圣山？安度亚修成了前所未有的幻胧原力，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完全能够成为与夜之女王比肩，甚至更加强大的存在。
然而他却为了守护黑暗本源，为了人族不被彻底灭绝，而选择与其余圣山们死战到底，最终陨落。
一时之间，千夜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既不真实，也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
安度亚似是看出千夜心中所想，恬淡悠然地道：“我并不是为了人族，更不可能为了帝国。让我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语晴。”
“南宫语晴？”千夜怔了怔。他看过南宫语晴的一些生平记载，在南宫世家中也就是能够留下一笔的女人，无论身份地位和安度亚都是天差地别。
提到南宫雨晴，安度亚轻叹一声，变得格外萧瑟。
为一人而守诺，不惜身陨，这种感觉，千夜也懂。
只是千夜隐隐感觉，这场从数百年前一直绵延到新世界开启的战斗，或许圣山们彼此之间的羁绊牵扯比想象中更深。
“你刚刚说，因为有个意外的人出现，才让你输掉了这场战争？她是谁？”
“输是肯定要输的，就算少了魔皇蛛后，我也不一定打得过莉莉丝。即使有能打赢的那一天，我可能也下不了手，毕竟她当年放过我好几次。既然陨落不过是早点晚点，又何必在意？早点结束，也能早些去见语晴。你说，陨落之后，会有另一个世界吗？”
千夜不知该如何回答。
安度亚早已陨落，却还问出这个问题，答案不言而喻。想来他自己也知道，只不过不甘心罢了。
若没有来世，也就不会有个地方能再相聚。
安度亚并没有等千夜回答，也似乎不想告诉千夜自己遇见的是谁，他望向云与天的远方，怅然道：“不管有没有，只要我相信有，那就是有。我的时间已经到了，该走了。这里的幻胧源液，足够铺平你通向大君的最后一段路。”
“有什么事要我去办吗？”
安度亚略一迟疑，“或许雷克斯……算了，反正他始终是一个人，既然陨落，就这样吧。”
他挥了挥手，就走向远方云边天际，就此消逝。
一代黑翼君王，曾经的永夜之主，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那场暮后的战争，那一人独战三大圣山的神迹，也随之隐没在时间长河中，再不为人所知。
而他做这一切的原因，也只有千夜一人知道。
不知为什么，千夜忽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润，也许是秘境风大，吹到了眼睛的缘故。
直到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消失许久，千夜才突然想起一事，叫道：“你回来！原初之翼要怎么用，你还没告诉我呢！”
他的声音在秘境中回荡，却无人回应。恍惚中，仿佛安度亚出现，云淡风轻地挥挥手，“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片刻之后，千夜从恍惚中回神，知道安度亚是真的消失，永远消失了。也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还有一段残留意志，但是失去了本体，所谓意志也不过是没有实体的机械，并不具备灵魂。
千夜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来得及问，特别是夜之女王和安度亚之间的关系，不过或许安度亚并不想让人知道，而是打算把这段往事尘封在历史里。
千夜也有些感慨，假若安度亚与夜之女王间的关系没有搞得那么僵，僵到生死相见的地步，那么在圣山之上就会多出一位永夜之主，血族也就能实现对其它黑暗三族的完全压制。
这个局面若是能够维持到今天，再加上夜瞳和千夜，血族将会真正的一统永夜，也就不会有暮光之役的出现，青之君王还能够偶尔醒来，到处走走看看。
只可惜，世事从无如果。
安度亚走了，战争还在继续。修成混沌原力的千夜，某种意义上可以视为另一个维度的安度亚。
这场与魔裔、与议会的战争，注定要打到世界尽头。
千夜静立片刻，就离开了秘境，赶往圣地。吸收幻胧树液可以先往后放放，眼下第一要务是阻挡梅丹佐。
离开时候，千夜速度就比登山时快得多，连续的虚空闪烁之后，片刻之后，千夜就到了圣地边缘。
阿图瓦的圣地中一片喧哗，成队的战士正在广场上集结，几名巨战神坐在地上，由旁边族人辅助穿戴盔甲。
阿图瓦部落中成年男女都是战士，所以奔跑搬运物资的都是未成年的孩子。
千夜又是一个闪烁，已到圣地上空，看到一支由二十多名战士组成的小部队已经集结完毕，正离开圣地，赶往战场。
千夜随手拉过旁边的一名长者，向那支部队一指，道：“他们去哪？”
“当然是战场！我们和毁灭黑魔鬼已经开战了！”长者道。
“就这么点人去了有什么用？为什么不等另外几支部队集结完，一起去增援？”
长者满脸疑惑，“这不是耽误时间吗？要赶到战场，还需要至少半天时间。”
面对这种对战争一无所知的长者，千夜无言以对，也无法解释，只能道：“让他们停下来！等所有部队集结一起出发。战场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长者告诉了千夜战场方位后，千夜更加感觉无语。
阿图瓦人速度极快，他们都要奔驰几个小时，真正战场距离圣山少说还有一千公里。阿图瓦战士本就数量稀少，还要在如此遥远的地点开战，千夜根本搞不清他们是怎么想的。
长者却是理所当然地道：“我们的圣山绝不容黑魔鬼玷污！我们会尽一切力量将他们拦在圣山之外！越远越好！”

第二百六十八章 疯狂
千夜知道不能指望阿图瓦部落能有什么战争概念，圣山的概念对他们来说更多的是一种信仰。凡事牵扯到了信仰，也就意味着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哪怕千夜有圣灵口谕的光环加身，那也不行。
千夜打消了撤回前线部队，收缩战场，在圣地和梅丹佐打一场的想法。但也不会坐视阿图瓦添油式的愚蠢战术。此刻再赶过去怎么都来不及了，无光君王真要发威的话，几百阿图瓦战士加上巨战神也支撑不了多久。
是以千夜抓住长者，几乎是在他耳边吼着：“如果你不想让这些战士白死的话，那就听我的。只有我才能对付毁灭黑魔鬼，听明白了吗？”
长者盯着千夜，片刻后方道：“我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圣灵。”
“如果不是为了杀掉那个毁灭黑魔鬼，我也不需要你们相信我。”和这群原始且固执的阿图瓦人打交道，也让千夜感到十分疲劳。他刚刚经历了安度亚的永别，此刻心情十分不好。
不知是意识到自身的不足，还是此前一役的惨重损失让长者改变了心意，他放缓声音，道：“这一战我们会听你的。请你记住，我们阿图瓦的勇士无惧牺牲。”
“牺牲和送死是两个概念。”这句话含义有些过于复杂，千夜也不知道长者能不能听得懂。
拿到指挥权，千夜即刻重新整编部队，将所有能够出发的部队集结在一起，重新指定了指挥官。这一次他集结了整整五百战士，外加三名巨战神。这批部队离开，圣地中就只剩下老弱病残。
面对整编完毕的部队，千夜犹豫了一下，方道：“有结晶的战士站出来。”
大约一百余名战士应声而出，千夜道：“战斗开始，你们的任务都清楚了吧？”
“尽可能冲近毁灭黑魔鬼，削弱他的防御。”为首的战士大声道。他就像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战术，而不是要用自己和战友的生命去铺出一条路。
千夜点头，最后检查了一遍他们的装备。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检查的，阿图瓦战士的装备原始而简陋，这么短的时间内也开发不出什么新装备。
战前准备完成，千夜就命部队沿预定路线向战场进发，只是他限制了行军的速度，这样预计会在一处相对复杂的地域相遇梅丹佐。地形的复杂，对于生活在里世界里面的土著战士们是绝对的优势。
此刻在远方，无光君王凝立空中，脚下是成片的尸体。两名巨战神还保持着战斗姿态，显然奋战到了最后。只是他们的死状也是最惨，肢体都没能保全。
血族下属们正在打扫战场，梅丹佐不知在想着什么，片刻后回过神来，道：“这些土著身上能有什么好东西？不用收拾了，直接出发。”
血族们自然不敢质疑，但一头蛛魔侯爵却道：“陛下，这些土著战力不低，他们本身就非常有价值。”
梅丹佐双眉微挑，沉声道：“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命令？”
“不敢，只是提一个建议，供您参考。”
梅丹佐双眼深处隐约闪动着危险的光芒，声音变得平静柔和：“你别忘了，哪怕是纯净世界的新秩序建立之后，夜之女王也会是最重要的支柱，你们蛛魔还没有资格凌驾于现在的血族之上，更不用说你一个小小侯爵，战死在里世界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蛛魔侯爵并不如何畏惧，道：“我是蛛后的直系血裔。”
梅丹佐眼中闪过奇异的神色，柔声道：“看来劣等物种就是劣等物种，你始终不会明白，拥有蛛后血裔并不能让你变得更加安全，而只会使你显得更加可口。”
蛛魔侯爵脸色瞬间大变，正想逃跑，眼前的梅丹佐一阵模糊，就此消失。而他胸口则是突出一截剑锋。
梅丹佐手腕下压，一下将蛛魔侯爵切成两半。鲜血喷了他一声，梅丹佐却是双眼微闭，显得非常享受。许久之后，他才睁开双眼，自语道：“蛛后的味道，果然是世间至味！”
所有血族下属都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好像都变成了聋子和瞎子，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没听见。
梅丹佐忽然笑了笑，道：“不用害怕，也不必担心。蛛魔以前不过是下等种族，和我们高贵的血族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其实你们并不清楚血族的历史和底蕴，也不清楚鲜血长河曾经造就过多少伟大人物。哪怕是魔裔，未来也只能成为我们的附庸。”
血族下属们纷纷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可是他们心中怎么想，就是另一回事了。至少现在这些跟着梅丹佐的，都是在暮光之役当中甚至是之前就投降了的，这样的行为怎么都和高贵沾不上边。
他们实力放在那里，也都有起码的自知之明，知道血族就算如梅丹佐说的那样日后能够崛起，也肯定和他们无关。
梅丹佐也不勉强，紫黑血气一卷，将身上鲜血全部吸收。
他望向圣山的方向，带着近乎有些癫狂的神情，以无人听得清楚的声音喃喃自语：“你们永远不会知道，血族曾经同时有过两位圣山！你们永远不会知道……”
所有血族下属都很有默契地向远方搜索，尽量远离梅丹佐。他们只是些小人物，既不清楚梅丹佐和夜之女王的关系，也不知道梅丹佐敢于斩杀蛛后血裔的底气。作为长生种，特别是战争开始前就投降的长生种，他们只想活下去，活着离开这该死的里世界。
“不必收拾了，我们出发。我想在前面，会有更多的土著等着我们。”梅丹佐说罢，缓缓向前，一众血族下属加快脚步，急忙跟上。
刚刚起步，梅丹佐忽然停步，挥手间洒着数片紫黑血刃，将周围数棵异树斩断。
“看得够多了吧？”梅丹佐冷笑。
一众血族下属不知道无光君王在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一个个战战兢兢，眼神都不敢四处张望。
远方，千夜的意志依旧和母树链接在一起，冷冷地注视着梅丹佐。几株异树被斩倒，让母树的视界出现几片黑区，但是很快被其它异树的视界填补。除非梅丹佐将里世界所有异树都砍光，否则不可能逃脱母树的监视。

第二百六十九章 无光领域
两支规模不大的部队相向而行，在辽阔无垠的新世界本来相遇机会不大，然而千夜有母树帮助，而梅丹佐也有意寻战，双方很快就在千夜预定的战场相遇。
这片区域地势复杂，遍布着根根高大数百米的石柱。这些石柱之间，是矮不了多少的异树。地势本身也是起伏不平。
这种地形自然不利于远程狙击，但对伏杀有利，也适合阿图瓦部落战士战斗的特点。但对无光君王来说，自然不会把这点小小的不便放在眼里，他反而希望能够集中足够多的土著，好让他少杀几次，省点时间。
所以当他感知到前方寂静无声中隐伏着的巨大杀机时，不惊反笑，率领着手下笔直冲入战场。
原本寂静的森林突然起风了，风中传出声声高亢且有些怪异的吼叫，那是阿图瓦勇士的战吼。战吼此起彼伏，浪潮一般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不清楚有多少人。梅丹佐手下的血族侯爵有的已经显出惧色，下意识地向无光君王聚拢。
对梅丹佐来说，阿图瓦不过是些土著蝼蚁，数量再多也只是杀起来花多少时间的问题。可是对这些手下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阿图瓦随便哪个战士拎出来，实力都不比他们弱，巨战神更是远在侯爵之上。这就如拿着弓箭大刀的猎人面对猛兽，难说谁生谁死。
梅丹佐自然看到了手下人的拙劣表现，只是冷笑，道了声废物，身影突然自原地消失。当他再出现时，手中已经多了一个阿图瓦战士。
梅丹佐扼着他的喉咙，手上慢慢加力，脸上的笑容温暖到让人感到诡异和扭曲。他就这样看着手中的猎物无助挣扎，无可阻挡地坠向死亡。
外围的阿图瓦战士们纷纷现身，拼命挥舞手中武器，显得极为愤怒。可是他们的示威在梅丹佐眼中就是个笑话，他的笑容反而变得更加夸张。
一个阿图瓦战士终于忍不住，咆哮着冲了过来，冲到一半，手就插进了自己的胸膛，握住了生命结晶。
梅丹佐并没有动，而是又等了一瞬，直到那战士近身，这才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那个战士，远远甩了出去。
那名阿图瓦战士的反应最后还是慢了半拍，等到身体爆开，已经回到了奔出的阵地。猛烈的凌空爆炸丝毫没有伤到梅丹佐，反而炸死了两个阿图瓦的同僚。
隐伏在暗处的千夜眉梢微微一跳，也是意外。看来在前线的战斗中梅丹佐同样经历了阿图瓦的自爆冲击，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不过千夜不为所动，依旧收敛气息，如一块冰寒的石头，静静地等候着出猎的时机。
战局转眼间就走向白热。一个个阿图瓦战士从阵位跃出，猛扑梅丹佐，巨战神们也纷纷出手，他们的投矛威力极大，即使梅丹佐也不想硬接。转眼之间空中就被呼啸来去的投矛和刺枪布满。
梅丹佐身影闪烁，在极小范围内不断变幻，轻而易举地就将所有攻击全都避过。可是他那些手下就没有这个本事了，惨叫迭起，转眼之间就有三名血族被投枪洞穿，倒地不起。
“废物！”梅丹佐丝毫不顾忌这些手下的生死，只是为他们的无能不满。
他忽然闪电般出手，接连击飞了数名刚刚捏碎晶体的阿图瓦战士。他出力极短，这三名战士瞬间倒飞十余米，退到阿图瓦战士人群中，就忽然停顿，然后猛然炸开。惨烈的自爆对无光君王毫无影响，却让后续冲锋的阿图瓦战士死伤惨重。
千夜的心微微一动，知道瞬间阿图瓦战士的死伤就突破了一百。不过他依然不动，等待着时机。
就像前一次的战斗那样，一直到苏文最后的牺牲，千夜才有了出手的时机。
战场上形势再次变化，在惨痛且无用的牺牲面前，阿图瓦战士们终于学会了调整战术。他们不再让精锐的战士自爆，而是聚拢兵力，以巨战神为支战，和无光君王周旋。普通战士主要的作用，就是保护巨战神。以巨战神相当于大公的实力，全力出手一击，就连梅丹佐也不会愿意硬挨。
战局陷入胶着，却不意味着阿图瓦有一丝一毫的胜机。无光君王身影飘忽不定，领域早已展开，周围空中时时飘起丝丝缕缕紫黑血气。血气不仅全部幻化成梅丹佐的样子，还会出手攻击。这些幻影和梅丹佐的真身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出手攻击前还有血气波动。只有出手之后，才能分得清是真身还是幻影。
转眼之间，领域之内就出现了几十个无光君王，很难分得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血族领域中普遍会出现的血兽，全都被无光君王转换成了自身的影像。仅就此而言，梅丹佐的大君之位也算是实至名归。
游走中，一个个阿图瓦战士不断倒下，他们的反击却都只是击中幻影，完全无法威胁到无光君王的本体。只要有足够时间，哪怕是面对一千阿图瓦战士，梅丹佐也能一口一口慢慢地全吃下去。这可不是普通土著，而是整整一千实力至少是伯爵级的真正强者。
整个阿图瓦战阵中，只有一位巨战神能够勉强跟上梅丹佐的动作，但是他几次全力投射的掷矛，都与梅丹佐擦身而过。掷矛飞到梅丹佐身边，就会诡异的扭曲转向，甚至像蛇一样弯曲，贴着梅丹佐的身体飞过。
巨战神显得极为愤怒，同时又不能理解，只能不断加大掷矛的力量。可是无论他用几只手投矛，无论战矛上附加的是狂风还是雷电，都会在梅丹佐身边扭曲偏移，然后完全落空。
一次又一次的投掷失败，巨战神不甘的战吼响彻战场，换来的只是梅丹佐的讥讽冷笑。
但在千夜的视野中，梅丹佐身边并不是空无一物，而是布满了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气细丝。这些细丝编织成一个个镜面，扭曲了梅丹佐周围的光影。所以梅丹佐的本体并不是在外人看到的地方，而巨战神的战矛也没有扭曲，飞的更不是弧线，只是他原本瞄准的就是空处，另外飞行轨迹的光影被扭曲了而已，所以巨战神眼中，自己的掷矛飞出的是曲线。
千夜心如止水，刹那间原力沸腾。就在他扣下扳机的一刻，梅丹佐忽然转头，望向千夜方向，诡异笑道：“早就在等着你了！”

第二百七十章 真相
梅丹佐的话并没有让千夜动摇，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扣下了扳机，手指稳定如山。
龙葬轰鸣，一颗原力弹脱膛而出，指向梅丹佐身旁的空处。梅丹佐脸色微变，身影闪动，于不可能的瞬间挪动位置，居然出现在原力弹之前，就好像自己凑上去的一样。
然而原力弹也在同一时刻变化，弹体上环绕的黑色舒张，化为一副黑色羽翼，羽翼翼动，弹体相应换了方向，又一次指向梅丹佐身边空位。
“原初之翼！”梅丹佐一声惊呼，身影如水泡般破灭，真正的身影浮现，正在原力弹前！
黑翼载着原力弹，无声无息地没入梅丹佐腹部，无光君王的身影忽然间出现奇异的扭曲，忽大忽小，就如处在一个肥皂泡中。而他的脸色也显得极为痛苦，无声嚎叫着。
剧烈的扭曲持续了一瞬，他的身影就破裂消失，而所有幻影也同时消失。
千夜当然不会认为自己一枪能把无光君王打到烟消云散，显然梅丹佐是逃了。这一枪的效果究竟如何，还不好评估。
他从藏身的石柱顶端长身而起，扫视着下方战场，试图找出梅丹佐的蛛丝马迹。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梅丹佐的声音在千夜身后响起。
千夜不惊不躁，徐徐回身，面前同时出现了三个梅丹佐。他仔细观察，最后不得不承认，哪怕是在这个距离也很难区分出三个梅丹佐的不同。即使是在原力视野内，也都是一模一样。看来这才是梅丹佐领域的最高境界，能够制造两个足以欺骗掌控之瞳的幻影，效果甚至比千夜的血脉潜伏更好。
千夜缓道：“在我面前的真是无光君王吗？”
“二假一真。如果都是假的，你现在也不会还能站在这里了。”梅丹佐淡道。
千夜手一翻，将龙葬收回安度亚的空间，然后手中多了青金血剑，道：“刚刚那一枪，味道如何？”
看到龙葬消失，梅丹佐的目光就微微变化，再看到青金血剑，又闪过隐约怒意。他缓缓地道：“那一枪我还吃得下。能将安度亚的秘法发挥到这种地步，你也算是不错了。可惜，安度亚自己都陨落了，作为他的传人，你也会走上同样的下场。”
千夜手中青金血剑微振，道：“人固有一死，血族亦会陨落。既然结局都是一样，为何活着的时候不能过得更有尊严一些？非要在异族脚边趴着当狗，很有意思吗？”
梅丹佐终于显出怒色，愠道：“区区一个连圣山都看不到的小家伙，你懂什么！这个世界的真实，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看得见，安度亚是被那个人族的小娘们迷住了心，才变得愚蠢。要是按他的做法维持现状，那用不了多久，整个圣山都会覆灭！”
“安度亚无论是黑翼君王，还是后来的永夜之主，站的位置都比你高吧？他看不到世界的真实，难道你就能看得见了？”千夜毫不留情的讥讽。
没想到梅丹佐并未生气，平静地道：“我看不见，不过我知道自己看不见，所以会相信看得见的存在。比如说，魔皇和女王。”
“你背叛了女王，还好意思这么说？”
“时间会证明，谁是真正的背叛者。至少和安度亚相比，我才是更为血族考虑的那一位。”
千夜握紧了青金血剑，道：“真为了血族考虑，不会屠杀一半自己的同胞，也不会暗害同为大君的雷诺，更不会带着余下的血族去给魔裔当狗！我虽然只有一半算是血族，但为了夜瞳，为了青之君王，也不会让你活在这个世界上！无光君王，你的永生之梦，到此为止！”
梅丹佐冷笑，向着青金血剑一指，道：“就凭霍华德的小玩具，也想杀我？这把剑在霍华德手里的时候，也没能把我怎么样，在你手中，会比霍华德更强吗？”
千夜挥动几下青金血剑，道：“我现在是还比不过黑暗福音，不过你别忘了，你可是还中了我一枪。”
“我说过，那一枪我还吃得下！如果原初之翼是安度亚放的，或许我要立刻逃走。但是你，可还没有让我逃跑的资格。你那点血气是挺古怪，但还没到能威胁我的地步。”
无光君王怎么说都是血族的二代始祖，紫黑血气虽然不如千夜的暗金血气，但品阶也是极高，以量取胜，也能暂时压住附加在原力弹里的暗金血气。
“这么说，你是有把握硬吃我一枪，以此引我现身？”
“你很聪明啊。我最初也没想到会是你，本以为躲在土著后面的会是哪个人族的小家伙，没想到抓了条大鱼。”
千夜冷笑，“你是没想到会躲不开我这一枪吧？”
梅丹佐哼了一声，冷道：“无知且狂妄，就算中了你一枪又能如何，你还逃得掉吗？或者你可以再出手试试，赌一赌三分之一的概率，能不能找到我的真身。只不过这次赌输的话，输掉的就是你的命。”
千夜转为平淡，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算引我出来？另外，你肯定不知道，那一枪我只是想要削弱你而已。只要你被削弱，就不要想还能活着离开。因为我准备用来终结你的，并不是青金血剑，而是曼殊沙华。”
看到千夜手中忽然出现的传奇短枪，梅丹佐的双眼瞬间瞪大，脸上终于显出惊恐，失声道：“这把枪怎么还在你手里！对付帕洛奇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用？！”
千夜的背后已经展开一双黑色羽翼，曼殊沙华上也有一副黑翼舒展，随着扳机扣下，空间瞬间变幻，所有景物都在微微荡漾，如同隔着水波波纹在看整个世界。
梅丹佐三个身影都在枪响的一刹那开始波动，随即无数镜面浮现，每个身影都被装入到镜面之中。一进入镜面，其中两个身影立刻如水泡破灭，只留下最后一个身影，那就是梅丹佐的真身本体。
一颗原力弹自曼殊沙华的枪口飞出，击碎了镜面。

第二百七十一章 我投降
此刻的曼殊沙华，无疑就是最克制梅丹佐的名枪。即使是梅丹佐不为人知的最强领域，也被曼殊沙华轻易破解。
镜面破碎，梅丹佐从虚空中跌出，身体猛地下坠，几乎难以稳住自己。他的脸色阵青阵白，身体冒出大团大团的紫黑血气，声势极为骇人。
这可不是梅丹佐在显示实力，而是他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的血气。他一声不吭，突然幻化出数十个影像，分别逃向四面八方。
曼殊沙华一击，无疑重创了梅丹佐，但任何一位天王大君，都不是名枪能够秒杀的。此刻梅丹佐终于知道千夜确实有终结他的能力，再也不敢托大，立刻就要逃跑。
然而空中突然多了无数飘飞灰羽，无数羽毛如飞雪般飘落，与梅丹佐的幻影一触，即刻就令幻影破碎，转眼间空中只剩下最后的真身。
生死之际，梅丹佐速度已经快到不可思议，在千夜视野中都拉出道道残影。而且残影闪烁不定，显然他的速度也每时每刻都有细微变化，这就令一切锁定瞄准的秘法都失去效用。即使计算了提前量，那也一定是错的。惟一的方法就是使用追踪弹，但是什么样的追踪弹能够追得上一心逃命的大君？
然而梅丹佐刚刚冲出一小段路，身上就沾上了一根灰羽。混沌灰羽加身，立刻让他身形一沉，速度骤降。转眼之间，又有数片混沌灰羽落在梅丹佐身上。每多一片灰羽，他就如同背上了一座巨山，速度立刻下了一个级别。
等到七八片灰羽在身，梅丹佐速度已经慢得好像龟爬，别说是千夜，就是随便来个侯爵，也都能追上他。
梅丹佐心头登时一沉。
灰羽看似不多，可实际上千夜整个领域也不过七八片混沌灰羽，此刻全都集中在梅丹佐身上。等如是千夜将全部领域之力都压了下来，一丝一毫都没有浪费。
眼见灰羽严重阻碍自己行动，梅丹佐全身猛然燃起熊熊紫黑血炎，以血火焚烧灰羽。可是血火卷过，灰羽岿然不动，在这场争斗中，梅丹佐的血火完败。
梅丹佐心又是一沉。
他早知千夜暗金血气的厉害，但一直以为不过是比自己略强一线，毕竟他也是血族二代始祖，论血气是足以和青之君王、黑翼君王平起平坐的人物。当然，实际上安度亚早就将其它大君远远甩在身后，其后更是登顶圣山。
可是现在领域对决，千夜原力总量明明还不及梅丹佐，他却是直接败下阵来，这说明千夜修成的这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原力其本质极为恐怖，远远超过了梅丹佐的紫黑血气。二者品阶，已经根本不在同一个层级上。
心有所感，梅丹佐忽然发现周围空间又开始变化，无数镜面出现。他心中大骇，惊叫道：“等等，我投降！！”
千夜只当没听见，彼岸花中再次射出一棵透明的原力弹。在这颗水晶般的原力弹中，竟有一朵凝固的彼岸之花。
原力弹轰碎镜面，空中隐约有一朵彼岸之花就此凋零。
梅丹佐的身影从虚空浮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
“还不死？”千夜倒是一怔，没想到梅丹佐居然如此顽强，连他以混沌原力驱动，经原初之翼加持过的曼殊沙华都能连挨两枪。直到这一刻，千夜才对大君的生命力之顽强有了全新的认识。
千夜摇了摇头，将曼殊沙华收了起来。梅丹佐能挨两枪不死，他可是再也打不动第三枪了。实际上他现在已经是疲累欲死，随时都有可能一头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曼殊沙华的消耗本就恐怖，再加上原初之翼增幅，威力增加的同时原力耗费也变得更大，而千夜又不像赵若曦那样是依靠曼殊沙华自身力量发动，他以混沌原力驱动，彼岸花开后，威力更大，消耗也是更大。
梅丹佐挣扎了几下没有爬起来，本是一脸惊恐，可是看到千夜身体一歪，险些倒下，又见他把曼殊沙华收了起来。无光君王活了上千年，经验何等老辣，一眼就看出千夜已经耗空，曼殊沙华第三发那是想都别想了。
无光君王脸上慌恐消去，代之以阴晴不定。他慢慢撑起身体，向后挪到到了一棵异树边，慢慢扶着站了起来。
千夜看着他，神情有些古怪，“怎么，还想挣扎？”
梅丹佐冷笑道：“我伤的虽重，可是你也没力气动手了吧？两枪杀不死我，你就没机会了。接下来，就是看你我谁先能恢复了。若论恢复能力，恐怕还没有哪个大公可以和大君相比。”
“说得好像你现在能逃走一样。站着都吃力吧？”千夜冷笑。
“谁说的，本君这就站给你看。”梅丹佐身上涌出数道紫黑血气，支撑着他的身体，令他扶着巨树起身。
千夜倒是一怔，“恢复得还真快。”
虽然两枪之后千夜领域就自动消失，不过梅丹佐这么快就能站起来，还恢复了操纵血气的能力，确实出乎千夜意料。看来强悍到堪比蛛魔的恢复能力，就是梅丹佐隐藏多时不为人知的底牌。
跑得快，防御高，恢复强，还会投降，难怪梅丹佐虽然不是血族最强的大君，却是活得最久。
“那把长枪龙葬你也用不了了吧？我就是站在这里，你能有什么办法伤我？哦，对了，提醒你一下，再有十分钟我就要离开了。你要想什么办法，就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千夜就那样看着梅丹佐，神色有些古怪。
梅丹佐皱了皱眉，道：“你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要怎么样才能平息我的怒火，离开了不再回来追杀你。激怒一位大君的后果，并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也不是你应该承担的。”
“你这是想让我投降？”千夜神情更古怪了。
“也可以这么说。”
不过梅丹佐虽然重伤在身，可是正在迅速恢复。他身体本身的防御力就相当强悍，就算站着不动，一般人随便砍都砍不开梅丹佐的皮。而他一旦逃离，按照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日后的报复自然无穷无尽。
千夜缓道：“你老了，记忆力不太好，显然忘了我手上还有一件能够对付你的东西。”
看到千夜手中再次浮现的青金血剑，梅丹佐一声惊呼，高叫：“我投降！！”

第二百七十二章 寻找圣山（上）
梅丹佐这一声高呼，杀力十足，让千夜差点一个跟头栽倒。他哭笑不得，道：“你觉得现在投降，还有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恨。哪怕是血仇，放在上百甚至近千年的时光中，也不算什么了。如你我这般成就，血裔又算什么？直系中天才至少有几十个，死上一半也没关系。”梅丹佐赔着笑道。
这番话无光君王说得理所当然，其实也有一定道理。实力到了亲王大君，生命会远比后裔更长，后裔的后裔都死了多年，始祖还活得好好的情况并不罕见。同样，大君的漫长生命，使得与他们结仇变得很不明智。在时间长河中，许多仇恨都会被冲淡。
千夜手中青金血剑剑尖稍稍下垂，梅丹佐心中暗喜，赶紧道：“我的存在对你而言可以有很多好处。至少我可以教给你很多知识，这些知识经过上千年的沉淀和积累，哪怕是女王和安度亚也无法给你。”
千夜淡道：“你是说自己实力比他们更强吗？”
梅丹佐摇头，“当然不是。不要说女王，黎明战争之后，安度亚就无限接近圣山，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要说他，就算是青之君王，实力也在我之上。但正因为他们实力太强，我的知识沉淀才比他们更多。这也是魔皇陛下愿意接纳我而不是雷诺的原因。”
“是因为这个？不是因为雷诺不会投降？”千夜面露冷笑，讥讽道。
梅丹佐并未动怒，而是认真地道：“你如果听说过迷失之季，就不会这样认为了。”
千夜不动声色，道：“什么是迷失之季？”
“迷失之季，是整个永夜世界的至高秘密，没有之一。它只存在于那些能够从古老时代一直存活到现在的大君乃至圣山身上，不到大君，甚至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梅丹佐诉说时候，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深深的恐惧。能够让他也感觉到恐惧的事物，整个永夜世界也没有多少了。
千夜露出好奇神色，道：“再具体点。”
“迷失之季，怎么形容呢？它可以说是一种无形无质的力量，刹那间覆盖了整个永夜世界。作为一种力量，它的本质远远高于永夜，高高在上，席卷一切，却因为力量本质太高，所以只有拥有部分永夜世界权柄的大君和圣山才能够有所感觉。它存在的时间不长，覆盖了整个永夜世界后，又如潮水般退走，不知去向。感觉上，就像是……路过。”
“路过？”千夜难以置信。
梅丹佐肯定地点头，道：“就是路过，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找到了没有，就那样突然离开，谁也不知道它来自何处，又去向何方。”
“就这样？”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虽然只是路过，但是它的存在本身，已经对我们的世界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的。它所带来的后果之一，就是人族的突然觉醒。”
千夜看着梅丹佐，气息突然攀升，看得梅丹佐脸色大变。
千夜淡道：“收起不必要的心思吧，你应该看得出，我恢复得比你快得多。如果是永燃之焰，或许能够抗得住曼殊沙华的第三枪，但可惜，你不是。”
梅丹佐脸色数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我似乎没有做什么。”
“你不觉得，对于迷失之季，你知道得太多也太详细了吗？”
梅丹佐愕然道：“这是我亲身经历，自然知道。”
千夜不打算和他绕下去，直截了当地道：“安度亚和我说的，可远没有你这么详细。”
梅丹佐微微一愣，惊讶道：“你见过安度亚了？”
“是他遗留的意识。”
梅丹佐想要说什么，又忍住，然后道：“那道神秘力量很特殊，只有力量达到与世界相通的程度，才会感知到它的存在。一旦感知到，就会受到影响。越是强大，与世界联结得越深，受到的冲击也就越强烈。所以圣山之上，几乎对上古时期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那时的安度亚虽然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但是力量本质已经接近圣山程度，所以受到的冲击并没有少多少。而在当时的大君中，只有我，是受到影响最少的一个。”
说到这里，梅丹佐自嘲的一笑。这也等于变相承认，在上古遗存的大君中，他是最弱的一个。
这个说法倒是能够自圆其说。迷失之季出现的神秘力量在更高层级上冲击和侵蚀着永夜世界。大君已经与世界本源有所联接，而圣山则是几乎将部分身体融入永夜世界。世界本身被改变，他们也会受到波及，所以力量越强的存在，受到的冲击越大。
“那种力量是什么样的，再仔细说说。”
这个问题，让梅丹佐都显出为难，苦笑道：“我只是间接感觉过它的存在，哪有能力直接触碰到它的本质？如果那样做了，恐怕早就被它同化，失去意志，变成它的一部分了。如果要形容的话，它……可以说和黎明原力更加靠近一些，但绝不是黎明原力。在它来过之后，永夜世界的黎明原力就此大增，所以几位至尊都认为是它的原因。但那几位也只是猜测，因为与它接触过的部分，包括意识和承载根基，全都被同化了。”
千夜听得一惊，没想到还有本质如此强横霸道的存在。如果它在永夜多停留一段时间，或许整个永夜世界都会被彻底改变。如果是那样，说不定人族会一跃成为永夜主宰，毕竟人族是最有天资的黎明生命。以天然寿限计，人族的天资甚至远在永夜四大黑暗种族之上。
当然，到了那时，永夜世界也就不叫永夜了。
再问下去，就问不出更多了。迷失之季最大的影响与其说是令永夜最强者失去记忆，倒不如说是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原力分布比例和结构，这才有了后来的人族崛起，才有了太祖武祖等盖世人雄的出现。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梅丹佐叹了口气，道：“我本来是想要寻找安度亚最后的隐居之地，看看他留下了什么东西。”
“安度亚的遗藏对你没用吧？”千夜有些意外。每个大君都要开辟自己的道路，到了这个阶段，他人的东西已经大多没用了，也只有类似于十大名枪、原初之翼这些工具性的物事能够有些帮助，但作用也有限。千夜有曼殊沙华在手，以原初之翼增幅，相当于两大名枪合体，再用混沌原力驱动，也就能开两枪而已。而两枪也仅仅是让梅丹佐重伤倒地。
一位大君，哪怕再弱，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梅丹佐道：“我不是为了他的遗物，而是为了他的道路。”
千夜再一次意外，等着下文。
梅丹佐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安度亚留下的，是一条人人都能登顶的圣山之途！”

第二百七十三章 寻找圣山（下）
千夜就那样看着梅丹佐，微锁的双眉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那就是不信。
梅丹佐苦笑，道：“我知道这不符合常识，但是安度亚的存在本身就不符合常识。按照正常情况，他已经是黑翼君王，那就应该永远是黑翼君王，就算到了圣山之上，也还是黑翼君王。当然，作为黑翼君王，他没有可能登临圣山。作为血族，我们天然强大，但是血脉也同样限定了我们的道路，乃至一生的高度。这就是永夜，这就是现实。”
到了现在的高度，千夜也对血脉有深刻理解，更是体会到了加诸于血族头上天然的血脉桎梏。可以说，每个血族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一生的顶点就已经固定了，几乎没有打破的可能。
惟一的途径，就是得到大人物的精血，提升本身血脉天赋。但是提升到一定程度时，整个血脉都会发生变化。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个血族也就不再是他自己，而是变成了那个大人物的后裔。
梅丹佐忽然变得愤怒，道：“就因为他是黑翼，所以永远也登不上圣山。而我是无光君王，因此离圣山更远。而在圣山之巅，万年不变的那个存在，仅仅因为她是夜之女王，是鲜血长河中的第二滴血！你明白吗？现在的你应该明白的，在我们登临血脉决定的顶点后，就什么都干不了，上千年的时光，仅仅是在等待中度过！”
千夜微微点头。梅丹佐说得没错，莉莉丝天生强大，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预定了圣山之巅的一席位置。
梅丹佐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激动得牵动了伤势。他捂着胸口，近乎咆哮地道：“上古时代，我也是天才！我甚至比雷诺用了更短的时间成就大君，然后呢？因为我的血脉天生不擅长战斗，才会让霍华德那种投机的家伙都能在我面前嚣张！迷失之季前的往事，他们忘了，我可还记得！尽管这不是荣耀，而是耻辱。”
千夜能够体会梅丹佐的心情，他要不是黎明与永夜同体，能够驾驭宋氏古卷，使血脉不断提纯强化，上限大概也就到侯爵为止。哪还会有今天？
梅丹佐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千夜的眼神就有些复杂，片刻后一声叹息，似是有几分怅然，道：“所有二代始祖中，只有安度亚一直不肯安静的接受命运安排。没想到，最后他居然成功了，永夜之主……真是令人向往啊！”
梅丹佐撑起身体，显得精神了一些，又道：“黑翼给了所有永夜大君一个希望，摆脱天生血脉极限的希望。他让我们知道，在抵达血脉终点后，至少还有前进的可能，而不是在终点徘徊几千年，最后那样死去。他成为永夜之主，尽管表面上用的依旧是门罗之血，可是实际上本源处已经换成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原力。这就是希望，所有大君的希望！那就是圣山之途！”
一个继续前进的希望，对那些在极境困了千年的大君们来说，确实吸引力比什么都大。也难怪梅丹佐要放下在暮光的一切，跑到里世界来。
千夜沉吟一下，问：“你就这样过来，暮光那边怎么办？就不怕有人偷偷将血族的现状通报给夜之女王？”
“女王？”梅丹佐神情有些古怪，道：“你以为她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鲜血长河第二滴血的身份，她的实力远远超出你我想象。什么样的虚空，能够隔绝她的目光？”
“什么？！”千夜心中猛地一沉。
梅丹佐缓道：“迷失之季，对于圣山之上有特殊的意义。他们虽然近乎失去全部的记忆，但也在迷雾中看到了一些普通大君看不到的预兆。在这次开启新世界大门的过程中，三位圣山和安度亚曾有数场大战。据说在最后一战中，三位圣山都看到了某种启示。正因为这个启示，魔皇陛下才联合蛛后，并且压迫狼族合作，开启了暮光之战。”
“你怎么会知道的？圣山之战，不是你能参与的。”
千夜的话虽然不客气，却也没错。现在的他也有资格说这种话。虽然是靠偷袭起手，但是第二击就是正面实力的体现。何况潜行伏杀一向就是千夜的拿手好戏，别管过程如何，此刻梅丹佐倒在地上起不来，这就是结果。至少在战力上，这就是千夜能与无光君王平起平坐的标志。
梅丹佐脸色自然有些难看，但此刻生死操于人手，也只有低头，“启示很模糊，是事后魔皇陛下跟我说的。也正因为这个启示，女王陛下才选择了沉默，让魔皇陛下放手去做。”
“启示的内容是什么？”
“是关于末日的预兆，只知道和黎明原力有关。当年黑翼和女王的分歧就在如何对待黎明生命，特别是人族。魔皇一直想要回归迷失之季之前的纯净世界。”
千夜皱眉，道：“启示和血族又有什么关系，为何要消灭那几个氏族？”
“十三枚古老印记中，有多个已经受到了黎明原力的污染。污染是由血族传播到鲜血长河去的。魔皇认为，正是因为黎明原力的污染，才导致鲜血长河逐渐远离永夜世界。这也是女王最担心的。而另一点……”
梅丹佐看了千夜一眼，没有继续。千夜皱眉，道：“说！”
“新世界重新开启，导入黑暗本源后，黑太阳的威能会将所有黎明原力驱逐到世界外缘。到了那时，不光人族和黎明生命会彻底灭亡，那些被污染的血族和狼人也一样活不了。所以早动手和晚动手，其实没有分别。”
“最后一个问题，安度亚说最后一战时，出现了一个他没有想到的人。那是谁？”
梅丹佐也是一怔，想了想，又有些犹豫，最后道：“我也只是猜测。最终之战，只有圣山才能参与，连我等都不能靠近战场。圣山之外，惟一能够进去的，只有夜瞳。”
“她和女王，究竟是什么关系？”
梅丹佐狡诈的一笑，道：“你只要放了我，自然会知道。”
千夜默然，指尖亮起一团朦胧光芒，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一瞬间，梅丹佐血核几乎都停止了跳动，失声道：“这是……圣山之途！”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为了雷诺
千夜指尖燃起的，正是一点幻胧原力，那瞬息万变的气息，世间绝无仅有。
梅丹佐明显是见过幻胧原力的，至少知道特性，所以一见之下，立刻就叫了出来。这也是他冒着大险，亲身进入里世界的原因。
这一刻，当亲眼看到幻胧原力，打破千年桎梏的希望就在眼前，连一向镇定的梅丹佐也禁不住失态。
这就是安度亚摆脱黑翼君王的凭仗，就是他成就永夜之主的基石。
梅丹佐声音都有些沙哑，颤抖着伸出手，却看到那点幻胧原力在千夜指尖熄灭。他的手顿时僵在半空，半天才慢慢收了回去。
梅丹佐定了定神，一脸严肃，正色道：“把它给我，我有着不输给黑翼的天赋，只是不像他那样有勇气。他能够做到的，我一样能够做到。只要你把这颗种子给我，我也能打破界限，登临圣山！”
“登临圣山？然后呢？”
面对这样一个简单问题，梅丹佐却是双手都在颤抖，他直视千夜，声音都有些沙哑，道：“给我看看，能够折服我的东西。”
“看了又会怎样？”
梅丹佐肃容道：“如果能够折服我，在登临圣山之后，我也会服从于您。如果不能，那么在圣山之上，我也将是你忠实的朋友。我可以以鲜血长河的名义起誓。”
千夜不动声色，道：“你和魔皇也是这样说的吗？”
梅丹佐笑了笑，道：“魔皇给我的待遇可比这个好多了。在今后的新血族，我就是实际管理人，只在夜之女王之下。而在魔裔中，我的权柄也和永燃之焰相当。比梅斯菲尔德之主还要高一些。”
“那你为何肯臣服于我？”
梅丹佐呼吸都有些急促，道：“这么说，你也有登临圣山的可能？”
“回答我的问题。”
“魔皇给我的礼遇，因为我是大君，而且是经过迷失之季活到现在的大君，血脉之纯净毋庸置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作为大君，我们前进无路，也就没有了欲望，没有什么可以束缚我们。只有足够礼遇，才能让我心动。可是你不同，现在你有圣山之途在手，所以你不同！”
梅丹佐的声音越来越高，继续道：“你不能想象，在原地徘徊了一千年之后，那对新境界、新世界的向往有何等之深！”
他的声音又转为低沉，“其实，我并不在乎圣山之上的权柄，我想要的，只是上去看一眼，看看那上面都有什么，仅此而已。”
千夜有些理解，也有些不懂。
说到这里，梅丹佐就转为沉默，等候着千夜的答复。
千夜沉吟，片刻后方道：“圣山之途，并不仅有一条，就像原力有黎明与永夜两极一样，通向圣山的道路，也有变化与永恒之分。”
说着，千夜伸出左手，手心中萦绕着一团朦胧的光。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它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变化，哪怕强如梅丹佐也无法穷尽它的变化。这就是安度亚借以登以圣山的幻胧原力。
千夜当然不是掌握了幻胧原力，而是以一点圣树树液激发出来的，消耗完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梅丹佐看得如痴如醉之时，千夜右手又浮现一片灰羽。这片灰羽从出现时起，就那样静静飘浮不动，似乎可以浮到地老天荒。
这片灰羽梅丹佐并不陌生，简直就是印象深刻。他想要逃跑时，就是被几片灰羽加身，然后被生生压落地面。紫黑血火疯狂焚烧之下，灰羽也只是以极缓慢的速度损毁，交换根本不成比例。
当时逃命要紧，梅丹佐只是惊诧于千夜原力的难缠和诡异，此时才有机会好好看看。
这一看，他的目光顿时被粘住，再也挪不开。
灰羽并不是虚无飘浮，而是确实存在，它就在那个位置上，一动不动。这种感觉很奇妙，奇妙到让梅丹佐细细思索，却又总是不得要领。他盯着灰羽看了半天，再转头盯着幻胧原力，在极静和极动的对比中，他忽然明白了，道：“只要世间有黎明与永夜原力存在，那它就是不动的！”
灰羽实际上并非没有消耗，它在吸收周围的黑暗与黎明原力，均衡吸收，以此维持自己的存在。只要周围还有两种原力，它就是不灭的。若是环境中缺少任何一种原力，那它才会缓慢消亡。
幻胧原力时时刻刻要衍变成其它原力，而混沌原力则是以其它原力维持自己的存在，正是两个极端。
梅丹佐其实也是极聪明的，只是被天生血脉所限，千年不能寸进。此刻看了一会，就已经明白了许多此前苦思不得的道理，圣山之途，隐隐成形。
只是想得再明白，不打破血脉限制，终还是踏不出那一步。想要改造血脉，就需要千夜手中的两颗种子。
再看那灰羽一会，梅丹佐遗憾地摇摇头，目光又落在幻胧原力上，叹道：“永恒虽好，但是需要的承载根基太恐怖，根本不是我能够负担得住的。还是幻胧实际一些，至少变化还有勉强驾驭的可能。”
幻胧是变化，驾驭更多是靠智慧和意识的反应速度，就这一点来说，身为大君的无光君王有很多秘法可以强化智慧和意识。虽然距离掌控幻胧原力还很遥远，但至少能看到希望。
而另一侧的混沌原力就不一样了，它至为沉重坚固，对于存在根基的要求也是高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光是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撕裂空间。这种性质的原力，哪怕只是一点种子，梅丹佐也是不敢让它入体的。
顷刻之间，梅丹佐忽然想到什么，惊道：“你，你难道已经……”
千夜平静地道：“这是混沌原力，就是我现在所用的。”
梅丹佐瞬间就全明白了，一脸复杂，叹道：“难怪，难怪……”
他挣扎着站起，单膝跪地，道：“您折服了我，从现在起，哪怕将来在圣山之上，我也将是您忠诚的仆从。”
然而他话刚说完，忽然间胸口一凉，青金血剑已经洞穿了他的血核！
梅丹佐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青金血剑，然后抬头，道：“为……什么……”
“为了雷诺。”
“可是雷诺已经死了，而我……会是未来的圣山，为什么？”
“为了雷诺。”

第二百七十五章 尘封往事
梅丹佐没有明白，千夜为何会执着于昔日仇恨，连他的投降和效忠都不要了。
不要说一位圣山的效忠前所未有，就算是一位圣山的友谊，又价值几何？放眼整个永夜万载历史，这样的事情曾经出现过吗？
直到生命之火快要完全熄灭，梅丹佐的眼中始终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但是迅速消逝的生机让他接受了现实，他忽然狞笑，道：“千夜……你动手得太早了！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也永远不会告诉你，直到它发生的时候，你……才会后悔！我梅丹佐的友谊，价值……超乎你的想象！”
咆哮着说完最后一句话，这位在永夜世界里纵横数千年的无光君王，终于走到生命尽头。
当他倒下的瞬间，千夜忽然感觉到整个里世界都在微微颤抖，隐约的波动从虚空深处传来，如同无声的悲歌。
在这一刻，鲜血长河再次浮现，它平静而舒缓，奔流中也涌动着悲伤。
千夜看到，在长河的源头，那代表着无光君王血脉的印记正在变得黯淡无光，徐徐沉入水底。
梅丹佐陨落了，代表着他这一支血脉的鲜血印记也就此沉寂，直到出现下一位觉醒血脉的后裔，并且强大到足够境界，鲜血印记才会再次点燃。
然而无光君王的陨落，整个鲜血长河似乎都在悲痛。实话说，鲜血长河的反应出乎千夜的预料，反应之强烈，甚至还要超过青之君王的陨落。
千夜也有些愕然，难道说，在鲜血长河看来，在大君中实力十分平庸的梅丹佐其实要比青之君王重要得多？
悲伤之后，鲜血长河徐徐隐入虚空，再次消失。千夜站在原处，仰望天空，神色凝重。透过血核，他隐隐感觉到鲜血长河似乎有些变化，但具体的变化，却又不是那么清晰。
似乎，它正在远离？
千夜并不知道新世界和永夜世界相互间的方位，也不清楚里世界和表世界是如何构成的。反正两个世界间肯定不是隔了道墙壁那么简单。所以千夜也很难说，鲜血长河的远离是不是同样离永夜世界一样遥远。
看来在永夜上层，还有许多千夜不知道的隐密。
等到鲜血长河消失，千夜暂时放下疑惑，开始检视梅丹佐的尸体。作为存在千年的血族二代始祖，梅丹佐的私藏无遗极为丰厚。只可惜对此刻的千夜来说，这些基本没什么用。哪怕是那些高价的原晶、原矿，也要拿回永夜才能兑换。
在梅丹佐身上，千夜意外地发现了不少大君级的源血，其中还有三滴属于青之君王雷诺。看来雷诺陨落后，梅丹佐没少私吞他的遗物。
将有价值的遗物收好，千夜略想了想，就清出一块平地，在一株异树上刻下一行大字：“无光君王梅丹佐陨落之地。”
或许无数年后，会有血族来到这里，纪念这位曾经的血族二代始祖。
刻好墓碑，千夜指尖弹出一团灰蒙蒙的雾气，落在梅丹佐身上。这是混沌原力所化的原力之火，转眼间就将梅丹佐大君级的尸体化为飞灰。
以梅丹佐的身份地位，得混沌原火送最后一程，也不委屈。
千夜再一挥手，梅丹佐的骨灰就四下飞扬，与这片森林，也与里世界永远融为一体。
魔皇宫外，千级长阶构成长长的阶梯，将高高在上的魔皇宫与世间连接在一起。
一个挺拔身影正踏上长阶，拾级而上，从容走向魔皇宫。
就在这时，阵阵绞链齿轮摩擦的声音响起，魔皇宫高墙上，六头体型极为庞大的巨兽鼻孔喷着白汽，奋力推动绞盘，魔皇宫两扇数十米高的巨门缓缓打开。
正门开启，露出后面一个英俊却显得有些单薄的男子，正是普瑞特蒂克。他张开双臂，道：“欢迎你，火之冠冕，魔皇宫的正门已经十年不曾开启了。而你，现在已经成了能够让它开启的大人物了。”
哈布斯在正门前停步，看着普罗斯蒂克，叹道：“我倒是宁可不要成为这个大人物。正门开启，难道无光已经陨落了？”
“你是点燃印记的血族亲王，受到鲜血长河的青睐，何必再问？”普瑞特蒂克道。他看着哈布斯，意外地在眼中看到了忧伤，忍不住道：“站在你的立场，应该对他的陨落感到高兴才是。”
“仅就梅丹佐来说，确实如此。不过我的悲伤并非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无光君王这一称号，因为整个血族。”
普瑞特蒂克耸肩，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甚至不知道应不应该安慰你。血族的现状，聪明如你，应该知道已经到了必须改变的时候。如果还是按照既往轨迹，那么等待在前面的就是深渊。”
哈布斯的声音低沉，“我知道，但是难以接受。”
“算了，进去说吧。我刚刚在命运仪轨上有了新的发现，要与你分享呢。”
哈布斯随着普罗斯蒂克进了魔皇宫，直到穿过辽阔广场，正门才在巨兽的推动下徐徐合拢，显示出对哈布斯十足的敬意。要知道这里可是魔皇的正式居所，至少名义上是。对哈布斯的尊重就是对魔皇的尊重，意义非同寻常。
走过广场，进入主楼大门，再向右转，穿过长长的廊道，前方就是一座大厅。
厅门是暗色的玄铜制成，看起来十分厚重，有着浓郁的魔裔风格和岁月气息，在其表面，雕刻着整个永夜的地形图，完备精细至极。整个大门超过三十米，气势扑面而来。
普瑞特蒂克将手放在大门上，发力一推，厅门缓缓打开。
哈布斯在旁见了，不动声色，也伸手搭在门上。这样一来，缓慢打开的大门才变得流畅，顺利开启。
“多谢。最近累得有些过了。”普瑞特蒂克苦笑。
“不要紧，陛下的习惯我们都很清楚。”哈布斯善意地笑了笑。
魔皇一向不喜欢蒸汽动力，也不喜欢原力阵列动力，这在永夜高层已经公开的秘密。所以身体孱弱的普瑞特蒂克想要推开这样的大门，还真是有些吃力。

第二百七十六章 仅仅是工具
命运殿堂的大门开启，里面竟是一片虚空。
深邃虚空中，时时有数道流光划过，映出数道闪亮的银色金属构件。
随着普瑞特蒂克和哈布斯的走进，虚空中的流光显著增多，慢慢将整个殿堂内景呈现。
在虚空中，飘浮着一架奇异的机械，无数弧型轨臂沿着自己的无形轨迹，绕着虚空中某个不变的点在缓缓旋转。每个轨臂的轨道和速度都不一样，有些彼此之间还有交叉，但是无数复杂轨迹重叠一处，却绝不会发生碰撞。
这些仪轨不知由何驱动，也不知依何而变化。它们看似简单，却又玄奥之极，即使强如哈布斯，注视得久了，也会感觉到阵阵眩晕。
普瑞特蒂克叹道：“不得不说，自然的力量非常神奇。我以前怎么都想不到会有命运仪轨这种存在，仅仅依靠虚空本身存在的种种神秘力量，就能够维持自身运转，并且为我们揭示世界最底层的命运轨迹。”
哈布斯忍着不适，仔细观看着命运仪轨，隐隐有所感悟，道：“陛下多年来规避蒸汽动力和原力阵列，是为了更好的掌握虚空深处的力量？”
“正是如此。”普瑞特蒂克点头。
哈布斯若有所思，道：“陛下难道是想，再进一步？”
普瑞特蒂克苦笑，道：“何止陛下，谁不想再进一步。你，我，不都是如此？可惜我们的血脉赋与我们强大的力量，也同时给我们戴上了镣铐。从出生一刻起，我们的天穹已经固定。只是想要找到一种能够替代血脉的力量，谈何容易？千年以来，惟一成功的，就只是在新世界之战中陨落的那一位吧？”
哈布斯默然片刻，显然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或许在新世界，更容易寻找到替代力量吧？”
这其实也是永夜顶级强者们的共识，但出乎意料，普瑞特蒂克却道：“其实新世界中并不一定有我们需要的力量，永夜内也不是一定没有这种力量。我们在过去万年中或许都陷入了误区。等我介绍个小家伙给你认识，你就知道了。”
普瑞特蒂克提高了声音，对着虚空喊了一声：“安文！”
虚空一角打开了一扇门，安文从里面走出。透过半开的门，可以看到里面也是一个奇妙空间，有地面，却没有墙壁和天花板。房间内除了桌椅，还有无数复杂奇异的机械部件，放眼望去，至少有数以千计的齿轮绞合在一起，相互之间运动之复杂，哪怕想一想都会头痛。
不光哈布斯注视着房间内的机械，连普瑞特蒂克也是一脸好奇，安文则是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无奈道：“是这样，最近的计算量有些大，我的魔气和秘法都有些不够用，所以没有办法，只能想办法造些东西出来，辅助我的计算。”
哈布斯点头，一脸木然地看着安文房间中那些复杂到极致的机械。以火之冠冕的能力，也看不出哪怕其中一小部分的运行规律，更不知道安文口中的计算是什么意思。永夜强者，不都是靠着感悟血脉力量，提升境界的吗？至于感悟这个词，还是从人族那里学来的。
感悟之所以叫感悟，就是因为有所感，却没法说。否则为何人族会将顿悟放在如此高的位置，推崇不已。
到了安文这里，好像原力运行不光能说，还能被量化和计算？
好在哈布斯偷偷瞄了眼普瑞特蒂克，见他也是一脸懵懂，心下顿时松了口气。看来并不是血族格外的笨，而是安文太过奇怪。没看到连魔裔这一代的大预言师都搞不懂安文在干什么吗？
看到普瑞特蒂克和哈布斯的表情，安文又抓了抓头发，决定好好解释一下自己究竟在干什么。毕竟能够在命运殿堂内工作，时刻接触命运仪轨的机会可是仅此一回。而这都要依靠普瑞特蒂克，并且，安文在命运殿堂中的开销可着实不小，都要普瑞特蒂克点头才行。
哪怕所谓魔裔少主，以一已之力开辟独特道路的天才，也深知要对金主负责的道理。
“其实是这样，我现在还没有到探索未知力量的阶段……等等，听我解释！”安文马上就看到普瑞特蒂克的眼中有了杀气。
普瑞特蒂克道：“好，我就听听你的解释。正好哈布斯陛下也在，也一起听听。你一个月的时间就用掉了整个命运殿堂过去三年的维护费，却还没有开始主要进程，我们都很好奇，你究竟干了什么。”
哈布斯忍不住插口，“命运殿堂一年的维护费用是多少？”
“大约可以造三个熔岩古堡。”
哈布斯顿时不说话了，而是注视着安文。他也想知道，安文是怎么做到在三天内就挥霍掉他花了几百年修葺完善过的古堡的。
在两大顶级强者的注视下，安文也感受到无形的压力。他定了定神，无奈道：“我可以解释，不过你们要有耐心。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东西，可能……不太好理解。”
哈布斯倒还好，毕竟是加冕亲王的气度。普瑞特蒂克可是出名的小心眼，安文这话等于是在质疑他的无上智慧了，脸顿时就绿了，一双漂亮的眼眸里闪现着丝丝怒意。
安文马上意识道自己说错了话，有心补救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赶紧整理思路。不过想要从满脑袋极为抽象的图形和数字中总结出让他们听得懂的结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们的世界中，有许多种原力。或者确切点说，黑暗原力有很多种表现形式，我们掌握的只不过是其中极少数的几种。所谓血脉之力，其实就是对应着某种特定的原力形式。”
这是所有永夜顶级强者都知道的常识，年轻一代入门的第一课就是这个。
然而安文话风一转，“但是，更多的原力表现形式还不为我们所知。也许，不，不是也许，我们所掌握的原力，只是所有原力形式中极少的一部分。还有无数的新的表现形式，需要我们去探索。甚至在虚空中，有些原力表现形式就在那里，我们却是一无所知。”
引入表现形式这一概念后，安文见普瑞特蒂克和哈布斯暂时没有太大不适，便继续道：“我们可以把原力分为本质和表现形式两个部分，某种意义上，黑暗原力也可以视为一种表现形式。它肯定还有更底层的本质。”
接下来安文老毛病又犯了，随手弄出无数数字公式以及模型。普瑞特蒂克不得不打断他，“你还没有说，现在在做的究竟是什么。”
“是这样，如果我们想要打破加诸在血脉上的枷锁，就需要寻找新的力量，或者确切点说，我们需要找到的是更多的原力表现形式。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找到新的道路，尤其是适合我们自己的道路。如黑翼君王，不，永夜之主安度亚的道路，并不适合我们。”安文道。
普瑞特蒂克和哈布斯都是点头，认真倾听。他们原本都以为在永夜世界已经没有了前进可能，但是安文慢慢给他们点燃了希望。原来原力并非只有永夜和黎明之分，原来原力还可以有无数种存在的方式。
“简而言之，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的表现形式，或者说，存在的模式。但是，大多原力存在的领域超出我们的感知之外，甚至于，有些表现形式是我们根本无法通过正常途径感知的，它们的存在，只是我们理论上的推测。想要验证它们是否真的存在，就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但是，这又是必要的，甚至无可回避。只有对原力所有表现形式有深入了解，我们才能真正了解我们所处的世界，进而了解我们的血脉，找到突破的方式。”
哈布斯和普瑞特蒂克听得越来越激动，而普瑞特蒂克这位预言大师甚至手都有些颤抖，充满希冀地问：“难道说，你一直在做的工作，就是……”
“是的，那就是为找到这些原力表现形式而设计的工具，它们就快完成了！”安文响亮地道。
普瑞特蒂克瞬间一脸茫然，他看看哈布斯，这位加冕亲王的火之冠冕，也显然处在瞬间熄灭的状态。
“等等……”普瑞特蒂克试图让自己冷静，再冷静，就算要爆发，也得等问明白了，再打死安文这小子不迟。
“你刚刚是说，还没有开始寻找黑暗原力的表现形式，而仅仅是建造了寻找它们的工具？”
“在进山砍柴之前，不是应该先磨利斧头吗？”安文说得非常有哲理。
大预言师感觉命运和自己开了个玩笑，一时之间怒火无抑止，咆哮道：“你花了相当于黑日山谷四分之一的军费，足够建造九个熔岩古堡的资金，又让命运仪轨的运行整整推迟了半个月，就造出了这些……工具？！”
“还没有造完。”安文坦然道。
“还没有造完？！！”一向温和的大预言师吼出了生平最高的音量，连虚空都有撕裂趋势。
安文很是镇定，摊手：“现在钱花都花了，你还能不让我造完吗？”
普瑞特蒂克的脸瞬间阴沉。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无论如何，他都得咬牙让安文造完那该死的计算工具。
不过他毕竟是大预言师，转眼间就看准了安文的弱点，阴沉道：“好，我会继续给钱。不过，如果你成功找到所说的原力表现形式也就算了。如果没有找到……”
“怎样？”安文忽然有些不安。
“这笔钱会记到你的帐上。”

第二百七十七章 远去的希望
安文脸色苍白，不需要多高的智慧就能明白这笔恐怖的债务意味着什么，即使他将来顺利成就大君，没有百年时光也休想能还清欠账。
“你不能这样！”
“我当然可以，而且不是在开玩笑。”普瑞特蒂克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笑容。
安文皱眉，“我做错了什么？”
“我很愿意帮你，但如果你始终是这种沟通的方式，那我也没办法帮你。至少，在花了议会如此多的资金，你有义务把整件事情解释清楚。至少要让我明白，建造这个工具的意义何在。我相信，你有办法让我听明白。”
安文也冷静下来，想了想，说：“它的意义在于，让我们有一种全新的、效率极大提升的方式去探索我们的世界。它一旦建成，不光可以用来计算原力的存在形式，还可以应用在各个方面。比如说，可以用来支持命运仪轨的结果分析，可以模拟虚空原力的运动，甚至可以用来预测各个大陆的天气和灾难。总而言之，凡是需要分析和计算的领域，它都可以派上用场。正是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我才会不断调整设计，扩大规模。有了它，我个人的计算能力能够提高百倍以上。而在将来还可以不断改进，继续提升。”
面对安文的长篇大论，普瑞特蒂克闭目凝思，片刻后方道：“如果真能达到你说的效果，那也就意味着，议会将在技术上全面压倒人族。也许几百年后，凭借技术上的优势，我们就能够完全抵销人族在修炼方面的优势。至少，我们的战舰主炮可以更新两代。”
安文叹了口气，道：“它完全可以优化弹道，但我并不希望它过多的用于杀戮。至少和杀戮人族相比，探索世界和虚空要有意义得多。”
“什么东西有意义，你说了不算。也许一百年后，等你有资格决断大事时，再来说这样吧。眼下，我要看看你这个工具的效果。”
安文想了想，道：“它已经完成大半了。计算天象灾害或许还有些吃力，但是辅助命运仪轨足以胜任。”
“好，我正要进行一次新的预言。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安文飞奔回到自己的房间，以眼花缭乱的动作启动了那台神异的机器。只是这台机器的启动实在太过复杂，光是拨动的齿轮和开关就有好几百个。
普瑞特蒂克耐心地等安文完成准备，然后就启动了命运仪轨。和手忙脚乱的安文相比，普瑞特蒂克的动作就显得云淡风清，只是一挥手，百道各不相同的黑暗原力就洒向命运仪轨，落在预定的节点上。
虚空中的命运仪轨微放光芒，多条轨臂的运转瞬间发生改变，在仪轨的中心处，隐隐出现闪烁光芒。
在哈布斯看来，这些光芒似乎都是些毫无意义的光点和光带，可是它们每一次闪烁，竟又在隐隐与他血核的脉动相响应。
哈布斯微微皱眉，感觉这一次的命运预言或许和血族有关。
普瑞特蒂克驱动命运仪轨后，双瞳随即扩散，布满整个眼眶。在这种状态下，他能够窥视到一缕命运长河的变化。
这是普瑞特蒂克的独有天赋，也是他能够成为新一代大预言师的理由。哪怕命运千变万化，在短短刹那，普瑞特蒂克依然能够抓到命运的流向。
旁边安文也紧盯着命运仪轨的变化，无数数据自他手中流出，化作光带，源源不断地送入那台仪器中，而机械上每个齿轮、每个杠杆，乃至每颗晶体的闪烁都会产生数据，以难以理解的方式汇总后，再反馈给安文。就这样，安文和机器间形成两道数据洪流，往复不休。
一边观察，普瑞特蒂克还有余力给哈布斯解释：“我投向命运仪轨的原力，就是根据想要得到的预言结果专门挑选和准备的。在不同时间及节点，投入不同的原力，就代表着某个干涉命运的因素。诸多因素共同推动了命运的走向。其实影响命运的因素无穷无尽，我也只能是尽可能的模拟。当主要因素都具备时，命运仪轨就有可能为我们揭示未来的真正面目。”
哈布斯忽然问：“我在这里，是不是也是一个因素？”
“是的。”普瑞特蒂克面无表情地道。
哈布斯马上就明白了，这其实是普瑞特蒂克的一点私心。命运仪轨每一次启动都是耗资巨大，就算他是主掌者，也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然而现在局势一日数变，血族更是牵动整个局势的中心点。
普瑞特蒂克不知是预感到什么还是听到了点什么，想要在这一次的命运预言中将哈布斯也加进去。
哈布斯并没有拒绝，命运仪轨已经运行到一半，再拒绝已经晚了。而另一方面，就如普瑞特蒂克所担心，身为火之冠冕，要用这种方式来窥视命运，也就说明，未来确实可能出现足以毁灭哈布斯的因素。
见哈布斯保持沉默，普瑞特蒂克松了口气，开始全神贯注地观看命运仪轨。
加诸在仪轨上的原力不断消耗，片刻后仪轨上的光芒就渐渐消失，恢复原有的运行形态。
仅仅是片刻功夫，普瑞特蒂克却已脸色发白，气息不稳。看来窥视命运的代价不小。
他皱着眉，道：“这次的命运十分混乱，变化非常多。关于血族，更加难以确定。似乎在不远的将来，血族的命运会有多次转折，但最终的走向……”
看来普瑞特蒂克也无法理清血族的命运。事实也是如此，想要预言四大种族之一，还有夜之女王坐镇的血族，普瑞特蒂克还力有未逮。
然而就在这时，安文忽然一声惊呼：“鲜血长河正在远去！”
“什么？”哈布斯大吃一惊。
普瑞特蒂克脸色不预，道：“鲜血长河几十年来一直在远离，已经不是新鲜事了。你难道不知道？”
安文却道：“不，不是这样！鲜血长河过去虽然在远离，但实际上仍然按照自己的轨迹在运行，再过一段时间就又会靠近。但是刚才，我忽然发现，它已经改变了原有的轨道，跃迁到另一条轨道上！而这条轨道，只会远离，不会回归！”

第二百七十八章 道不同
“为什么会这样？”普瑞特蒂克迅速问。
“我也不知道。一般来说，这种情况的发生只可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某种外力介入，导致鲜血长河改变自身轨道。”
普瑞特蒂克肃容道：“你的结论可靠吗？”
“和传统的预言术相比，我更相信自己的结论。它毕竟是有数据支撑的，而不只是模糊的预言。”
其实普瑞特蒂克心中已经信了九分，毕竟安文的智慧已经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他的思维方式，研究的方法体系，乃至设计的辅助工具，无一不是前人从未想过的。甚至这位现今的大预言师都想切开安文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有些什么。
“目前鲜血长河是什么状态？”哈布斯问。他尝试着沟通鲜血长河，发觉依然有着回应，似乎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作为加冕亲王，他沟通鲜血长河的能力无与伦比。
安文随手画出一个椭圆和一条抛物线，道：“鲜血长河原本是沿着这条环形轨迹运行，已经接近最远端，再过十几年就该回归，血族的冰河期也就结束了。但是现在，它正在放缓速度，逐渐改变轨迹，新的轨道应该是这条线。至于这条线通向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也就是说，血族会消失？”哈布斯声音凝重。
鲜血长河是一切血族的源头，它的远去，不仅仅会令血族力量下降，甚至会引发整个种族的消亡。
安文道：“这个过程还很漫长，至少还有上百年的时间，我们还来得及作点什么。”
“安文，你认为这次鲜血长河的变化，和梅丹佐有没有关系？”
普瑞特蒂克有些惊讶，“梅丹佐？无光君王虽然是大君，可是力量远远没到能够左右鲜血长河动向的程度吧？”
“不，你们不知道，梅丹佐是跨越了迷失之季的强者，他的实力只是受限于天脉的天然高度。对于鲜血长河来说，他的重要性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他陨落的时候，我甚至都感受到了鲜血长河的悲痛。”
“这样？”普瑞特蒂克更加吃惊。
安文思索片刻，道：“如果哈布斯陛下真的感应到鲜血长河的悲伤，那么可能说明两件事，一是鲜血长河确实有自己的意志，就像新世界意志那样。二是梅丹佐对于鲜血长河来说确实重要，但仅此而已。在虚空深处，鲜血长河想要改变自己的轨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大的可能还是有某种外力介入。”
“会是什么？”哈布斯问。
安文摊手苦笑，“我怎么可能知道？”
哈布斯知道这是为难安文，皱眉不语。普瑞特蒂克忽然道：“我刚刚有了一个猜想。”
哈布斯心中一动，道：“说。”
“我们虽然不知道鲜血长河离去的远因，但至少有一个办法可以延缓这个过程，那就是更多血族强者的突破。如果我说的没错，那么血族现在真正强者实际上非常多，特别还有那两位。那两位的存在虽然是禁忌，但他们毕竟是血族。”
哈布斯眼睛一亮，道：“没错！夜瞳陛下就不用说了，我虽然不知道她的前世是谁，但是觉醒后的她直指圣山，毋庸置疑。而另一位，千夜，他目前虽然还停留在公爵阶段，但是我听说他还在伯爵甚至更早，突破时就已经能沟通鲜血长河，受到的宠爱直追夜瞳陛下。有他们在，鲜血长河或许真可以留下，至少是延缓远离脚步。”
“夜瞳陛下也就罢了，那一位……”普瑞特蒂克苦笑。
哈布斯旋即醒悟，默然不语。站在血族的立场，他并不认为千夜有错，甚至可说是挽救血族覆亡危机的英雄。
普瑞特蒂克明白哈布斯的心情，叹了口气，道：“千夜并不知道幕后的真相，就算知道了我们也改变不了他。你别忘了，他心中不光有血族，还有人族。”
“是啊，还有人族……”哈布斯也是苦笑。
安文插口道：“我还是认为，不应该灭绝人族。清扫掉所有黎明生命，或许等待我们的就只有毁灭。”
“黎明战争之前，我们的世界上可没有什么黎明生命。”普瑞特蒂克冷道。
安文争辩道：“一个世界不可能只依靠单一属性的力量存在。至于上古时期，就算黑暗原力占据绝对主导，也不可能完全没有黎明原力。引入黑暗本源，会在我们的世界制造出一块只有黑暗原力的绝对区域。这样的环境下，我们圣族中大部分也会逐渐灭绝！”
“现在新世界大门已经打开，永夜之主也已陨落，黑暗本源在我们手中已经是可控的。只要我们放出足够的黑暗原力，再关上大门，就不会有绝对区域的出现。”
安文叹了口气，道：“我阻止不了，只能希望真如你所说，放出足够的黑暗原力就关门。只是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不能控制自己了。还有，你们以后就会明白，一个智慧种族对世界的意义。”
普瑞特蒂克缓道：“我明白你的坚持，但是你并不清楚，保留人族会引发的后果。从我接掌命运之力后，逐渐发现，似乎有一种神秘力量笼罩在人族的命运上。它让人族每每在关键时期，都能够做出正确选择，又或者规避掉某个重大灾难。而人族本身，似乎也在受这种力量的激发，强者层出不穷。这种力量，有些类似于狼人的先祖之力，但是层级上却要高得多。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也许再过百年，人族就可能压倒所有圣族。”
“这只是猜测。真正的目的，不就是清洗世界吗？”
普瑞特蒂克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或许陛下就是这样想的，或许他有其它没有说出来的原因。但是人族已经日渐变成我们圣族的大敌，这是不争的事实。在有机会一举灭绝他们的时候，这个机会，我们不可能放过。而你是魔裔乃至整个永夜的未来，在这种关键时刻，也要尽力。如果你真不认可我们的做法，等你登上圣山的那一天，自然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去改变世界。”
安文却摇头，“我想，我不会登临圣山的。”
“你有这个天赋……”
“不是因为天赋，而是道路。圣山代表的是旧时代的道路，和我要走的路并不一样。”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不相为谋（上）
安葬了无光君王，千夜并没有立刻返回圣地，而是在梅丹佐下葬地前站着，就那样站了一天一夜。
命运是个太沉重的话题，现在他却不得不开始思索。
当无光君王陨落的瞬间，千夜忽然明白，自己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阶段，能够影响种族命运的阶段。无论是用什么样的手段，他是实实在在靠着一已之力击杀了梅丹佐。
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能够站到了那些曾经需要仰视的顶级强者同样的高度。也许他还有差距，但是这差距再也不是质的差别。
然而，高度够了，也就渐渐看到了世界的真实。
真实永远都是那么沉重。
当天光再亮时，千夜终于张开双眼，消失在圣地方向。
此刻圣地上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古老苍凉的号角声。一个个阿图瓦族人来回奔走，显得忙碌且慌乱。
广场上躺满了受伤的战士，一个个痛苦地呻吟着。长者们焦急地来回穿梭，可是他们能做的，只是用草药来缓解痛苦，对于那些腐烂的伤口束手无策。
阿图瓦人身体强悍，恢复能力也是非同小可，只有沉重伤势才能让他们倒地不起。广场上已经有数百名伤员，每个身上都留有恐怖伤口，有的甚至只剩下一手一脚。
所有人的伤口都出现严重腐烂，流着充满恶臭的脓血。哪怕最强壮的战士，无论是靠着草药的治理，还是自身的恢复，伤口也丝毫不再好转，反而逐渐恶化。他们伤口处都缠绕着丝丝黑气，那是来自永夜强者的黑暗原力。
里世界的活化原力对永夜强者来说形同毒药，但反过来也是如此。
千夜一回到圣地，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场景。他吃了一惊，拉住旁边一名长者，问：“这是怎么回事？”
长者面露悲凄，缓道：“您离开之后，大长者集结了我们部族剩下的勇士，并汇合了其它两个部族的勇士，想要彻底拔除黑魔鬼在我们世界扎下的根基。可是没想到，在他们的基地中多出几倍的黑魔鬼！我们出战的勇士，最终回来的只有不到三成。”
“有新的毁灭黑魔鬼？”
“有，而且不止一个。”
千夜心头一沉，果然如此。阿图瓦部族战士的强悍战力，若没有大君坐镇，黑暗种族还真不一定能够抵挡得住他们的攻势。然而没有顶级战力就是阿图瓦部族最大的短板，在这场两个世界的战争中，若不是有千夜，他们早就全盘溃败了。
实际上，在千夜之前，雷克斯和安度亚已经先行抵抗，并先后陨落。如果不是安度亚以一己之身独战三大圣山，里世界应该早已沦落。
但哪怕是重创梅斯菲尔德之主帕洛奇亚，击杀无光君王梅丹佐，双方力量对比其实也丝毫没有变化。永夜随时可以出动更多的大君，四大黑暗种族，以及众多稍弱但历史悠久的小种族中，还不知道有多少隐藏或沉睡着的强者。
仅靠千夜，还扳不回这样的战局。
千夜抬头看看空中的黑太阳，就沉声道：“带我去母树。”
这一次，母树的意志中也有了焦虑不安。以她朴素的智慧，想来也感应到了迫在眉睫的毁灭危机。
千夜还不知道圣山引入黑暗本源的细节，安度亚则早就与议会决裂，自然也不会知道。然而要打通两个世界间的通道，不光里世界会对永夜产生深远影响，永夜也同样会对里世界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
联接上母树，千夜转眼间就掌握了第一线的战况。
在进攻高塔失利后，阿图瓦部族残军开始撤退，然而永夜强者却不肯轻易放过，紧紧咬住尾巴。阿图瓦部族不得不派出一部分战士断后，试图挡住永夜强者。虽然这些战士都抱着必死决心，但是永夜强者无论装备还是战技都占据绝对上风，同时还有一位魔裔亲王坐镇。
“我先去前线。”交待一句后，千夜就匆匆远去。
按照目前战况，如果不能将议会强者拦住，那么他们很可能顺着踪迹一路杀到圣地。
圣峰上的异树树液只被千夜取走了一些，并且那些异树都还在。如果让异树落入议会手中，说不定又会有人掌握幻胧之力，再登圣山。
永夜数万年历史，惊才绝艳之辈不知多少，如梅丹佐这样受困血脉，千年不得寸进的更是数不胜数。安度亚从前不是最出众的天才，以后也不会是。圣峰之上那些异树要是真落到议会手中，还不知道会造就出多少顶级强者。那个时候，哪怕不引入黑暗本源，议会力量也会远远凌驾帝国之上。
一时之间，千夜甚至都动了念头，想要把那些异树都毁了。那样自此以后，世界真正超越永夜与黎明的，就只有他的混沌原力，也就是存在之力。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闪过，就被千夜抛开。每样异宝都是整个世界的馈赠，就如永夜的十大名枪一样。里世界的异树是整个世界的精华汇聚，也是里世界一切众生进化的终点。毁掉它们，对于整个世界来说都是不可弥补的伤害。
在全力施展虚空闪烁之下，仅仅小半天，千夜就赶到了第一线的战场。
远远望去，几处森林还在燃烧，滚滚浓烟还在涌向天空，久久不散。空气中到处是血肉烧焦的异味，所有黑暗原力都显得慌乱不安。甚至有几缕直接向千夜发起攻击，然后在千夜身上撞散。
千夜放眼望去，就感知道数处激烈战斗。十余名阿图瓦战士分散各处，有的已经倒地不起，有的则还在拼死战斗，还有一些正在全速游走，试图摆脱身后追击的永夜强者。
刹那间，千夜就有了决断。他现身空中，沉声喝道：“我是千夜！无光君王梅丹佐已经陨落，现在哪位议员在此主持大局，可否现身一见？”
下方忽起一阵骚动，众多永夜强者纷纷停手，哪怕只差最后一击的都放过机会，凛然看着空中，悄悄和千夜拉开距离。
千夜领域凶狠霸道，对弱者一击必杀，早已闻名永夜，谁也不想在他领域范围内多呆。

第二百八十章 不相为谋（下）
片刻之后，方有一名魔裔中年男子现身，他有可与千夜媲美的容貌，形容举止间透着说不出的风流。
“魔裔深黯之渊，巴洛特亲王庇修斯。如果您一定要找这片战区的负责人，那么暂时就是我了。”庇修斯带着苦笑道。
千夜有些奇怪，说：“我只是想找这一带的最高指挥。”
庇修斯叹了口气，说：“那还只能是我。或许你应该找的是议会在整个里世界的总负责人。”
“你的态度有些奇怪。”
“一点也不奇怪。说实在的，我宁可放弃名誉，回永夜去约会几位异族美人，喝喝酒，多写几首诗，也绝不愿意在这里遇到你。可是你居然点了名，那么作为魔裔名门一员，为了荣耀，我也不得不出来。”
千夜没想到庇修斯说得这么直白，他摸摸自己的脸，感觉自已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庇修斯看出千夜的想法，无奈地说：“无光君王是不是陨落在你手上？”
“没错。他背叛了血族，必须付出代价。”
“这不就对了？连梅丹佐都陨落了，我听说帕洛奇亚也被你打成重伤，直到现在都不知去向。那你说，我怎么会愿意遇到你？我是个诗人，我的剑更适合用来在决斗场上消灭情敌，而不是在肮脏的战场上杀戮。”
看着一本正经的庇修斯，千夜也是无语。不过他自然不会被庇修斯一番话给说动。庇修斯可是亲王，虽然奇葩了点，但修为还在千夜之上。
千夜缓道：“我找你见面，是想目前这场战斗到此为止，我们都各自撤退，并且在接下来的三天中，不再交战。你看如何？”
庇修斯道：“你能保证不再挑衅？”
“可以。”千夜答得很痛快。
此次进攻阿图瓦损失惨重，肯定无力进攻。他们本就人口稀少，生育困难，一战损失近千名战士，三个部族都是元气大伤，没有上百年根本恢复不过来。
庇修斯笑了笑，说：“看来我真不应该答应你。不过，谁让我对战斗丝毫不感兴趣呢？好吧，三天我还是可以做主答应你的。”
“你应该不会反悔吧？”千夜忽然觉得这位亲王有点不靠谱。
“一位魔裔亲王的信誉，怎么都比三天时间有价值。其实不管三天还是三十天，结局都是一样。你应该也清楚这一点。”庇修斯看着千夜的眼中多了一丝怜悯。
千夜道：“能不能具体一点？”
“告诉你也没什么。议会终将胜利，原因其实很简单。千夜，你很可能是古往今来最顶级的天才之一，甚至圣山也不是梦想。然而，你只有一个人，怎么与议会万年底蕴抗衡？而你所选择的盟友，呵呵，恐怕真的会让你失望。值得我们所有议员尊敬的那一位，已经陨落在浮岛之役。”
“不管他们怎样，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庇修斯躬身一礼，道：“好吧，那祝你成功。”
千夜凝立空中，静静看着永夜强者如潮水般退走。幸存的阿图瓦战士都聚集过来，等候吩咐。
“先回圣地吧。”
得到命令，阿图瓦战士收取了同族的遗骨，堆在一起火化，然后就陷入森林，返回圣峰。
千夜并没有走，而是凝立空中，久久不动。
一个声音终于响起：“小友还不走，是在等我吗？”
千夜缓缓转身，看着凭空浮现的中年男子。这个人眉目清隽，唇角带笑，然而眼神中却没有分毫笑意，只是透着莫名的冰冷和傲意。
他气息浩瀚无边，飘飘渺渺，即使是此刻的千夜也有种看不见底，摸不到边的感觉。能够令千夜都看不透，不用说，自是天王无疑。
千夜按照帝国礼节拱了拱手，道：“敢问您的名讳？”
“方舜玄，帝国得了个名号，定玄王。”
“久仰。”千夜郑重施礼。
定玄王大袖一摆，含笑道：“你我互不隶属，又是在域外，就不必多礼了。”
“也好。”眼见定玄王隐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之意，千夜自然不会刻意去讨好什么。
“小友年纪轻轻，就重创梅斯菲尔德之主，又击杀无光君王，战绩彪炳，世所罕见。日后帝国论功行赏，少不得有你一份。”
千夜摇头，“我对封赏并无兴趣。子宁、君度他们还好吗？”
定玄王抚须道：“一位新帅，一位新晋国公，自是好得不能再好。帝国未来，还要靠他们支撑。近日也有人说，继熙棠、伯谦之后，新帝国双璧已见端倪。”
“他们也会来吗？”
“这就不一定了。里世界凶险处处，最适合我们这些老家伙。他们还很年轻，进来未见得就是好事。帝国人才济济，还不必拿未来国柱来赌。”
定玄王说的从容大气，千夜面无表情，忽然道：“想来您早已发现永夜高塔了吧？”
定玄王微怔，不过他自恃身份，也不愿说谎，当下便道：“不错。”
“既是如此，那您何不出手？要坐视永夜在此大肆建设？”
“事关重大，当谋定而后动。”
千夜盯着定玄王，眼睛眨都不眨。而定玄王定力非同小可，神色岿然不动。
片刻之后，还是千夜先开口，道：“您可曾想过，永夜势大，万一我和阿图瓦部族抵御不住，帝国不还是得出手？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勾心斗角吗？”
定玄王脸上笑容不变，不疾不徐地道：“小友此言差矣。本王行事，一向秉公而行。若到该当出手时，绝不会坐视。目下看来，小友战力惊人，对决两位大君，而令对手一伤一死，原也无需本王多此一举。”
千夜向还在熊熊燃烧的阿图瓦战士尸骸堆一指，道：“您要是早些出手，他们也就不必死了。”
“异族而已，何必看重？”
“可是……”
“这等东西多手长脚，若非开化智慧，实与怪兽无异。难不成，小友还当他们是人？”
这一番话，问得千夜哑口无言。他一口浊气横在胸口，好不容易才吐了出气，道：“先圣有云，有教无类。就连永夜议会也视智慧种族为平等一员，难道堂堂帝国，还比不上黑暗种族吗？”
“小友也知道先圣之言。岂不知太祖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一句话，千夜不知听过多少次。他审视着定玄王不变的微笑，片刻后拱手，道：“既是如此，那就告辞了。”
“不送。”定玄王笑容不变。

第二百八十一章 应手
一回到圣地，千夜就召集各部族的长者，询问战况。此刻在圣地集结的，不止是门罗部族，还有前来支援的拜恩和斯伯克两族。
阿图瓦人原始而纯朴，但并不傻。千夜是和圣灵沟通过，也被视为圣灵代言者。另一方面，血腥事实也让他们明白，只有千夜才能真正阻挡毁灭黑魔鬼。在大君面前，阿图瓦人再英勇，再舍生忘死，也改变不了战局，最多只能拖一拖时间。
所以千夜召集会议，所有长者都很配合，没出任何意外。从一个个长者的叙述中，千夜对整个战役经过渐渐清晰。
这一次对永夜基地的进攻，实是阿图瓦人打算孤注一掷，一举将永夜逐离圣山，只不过他们赌输了。在战斗中，阿图瓦人照例采用了精锐战士自爆开道，普通战士后续跟上牵制，再由巨战神最后一击。
只是这套战术已经过时了。永夜强者并不是一成不变，恰恰相反，能够进入里世界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阿图瓦的进攻从一开始就被永夜强者发现，庇修斯主持下，永夜强者们迅速进入早就预设好的防御阵地，让阿图瓦人的偷袭变成了一场攻坚战。
任何原始部落，在阵地战中都不可能是成熟文明的对手。这一次，永夜并没有从一开始就动用大君，仅仅是依靠原力枪的密集火力，瞬间就将突前的阿图瓦战士击倒大半。
零星的自爆根本威胁不了永夜的防线，精锐战士倒下后，后方的普通战士立刻就暴露在火力下，变成靶子。
战争从一开始就成为屠杀。
阿图瓦人行动如电，但永夜强者也至少都是伯爵，一把原力枪在手，同时跟踪十几个目标，攻击其中三五个目标，这是最起码的能力。一些阿图瓦战士高高跃起，试图从空中突入阵地，惟一的结局就是被凌空打成筛子。
巨战神甚至都没有得到冲到阵地前的机会。
攻坚很快就变成了溃败，好在永夜强者的追击并不怎么上心，一路不紧不慢地追着，倒更像是要把阿图瓦人赶回老家。
了解完战况，千夜一时也有束手无策之感。
这一仗永夜打得堂堂正正，就是依靠优势武力，正面击溃了阿图瓦人。阿图瓦十三部族，已经有两个半被打残了。
惟一的出路原本是联合帝国，以帝国天王制衡永夜大君，阿图瓦战士补充帝国中坚强者不足的短板，正是天作之合。双方合力，就有可能将永夜挡在圣山之外。至少可以多拖延一段时间。
眼下帝国定玄王明明就在左近，却只是暗中观战，压根就不出手。这是看准了阿图瓦必然要和永夜决一死战，想要等阿图瓦消耗殆尽，再来收拾残局？
千夜心中暗生怒意，定玄王就如此笃定，他一定会站在帝国一边？
喀嚓一声，千夜所坐的椅子突然四分五裂，然后化作齑粉。他这才警觉，自己心神动荡，以至原力外溢。看着周围长者们惊疑不定的目光，千夜脸上恢复镇定。此刻椅子也没有了，他索性起身，抬手一挥，空中就出现圣山的地形图。
“我们一定不能让黑魔鬼玷污圣山，更不能让他们得到圣灵们遗留的宝藏！但是黑魔鬼势力庞大，并不好对付。所以我的建议是，首先发出圣战召唤，召唤其它部族来圣山集结。然后，我们要在这一带布置防线，不让黑魔鬼踏进圣山一步。”
千夜所定的防线其实没有太多地理优势，只是紧挨着圣地，可以最大限度的缩短防线。面对众多伯爵级以上的永夜强者，地形优势有或没有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长者们并没有大规模战争的经验，更没有和永夜战斗的经验。到目前为止，和永夜几场战斗都是损失惨重，若不是关键时刻有千夜出手，结果只会是完败。
好在阿图瓦长者们对权势并无太多欲望，都对千夜的方案表示认可。
千夜却知，这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哪怕收缩防线，永夜强者完全可以用大君坐镇，亲王和公爵出手蚕食的方式，一点点把防线啃下来。实际上，只要大君们不托大，不给千夜偷袭机会，那千夜战胜的希望都十分渺茫，更不用说击杀了。
千夜决定，还是要到帝国营地走一趟，和定玄王好好谈一次。这是关乎人族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能因为某些人的一已观感，就肆意妄为。
计议已定，千夜就离开圣地，赶往帝国可能的潜伏地域。
某处幽谷深处，刚多出一个小小营地。若是远看，这幽谷和里世界其它地方没什么不同，处处都弥漫着有活性的黑暗原力。只有接近到一定程度，才能看出山谷中央那一小片区域清气缭绕，宛若仙境。
营地中央，插着八根石柱。石柱大抵还是天然形状，各不相同。每根石柱上都有一幅不同的画，或松梅竹菊，或山水溪云，都与天然纹理融为一体，实是神作。
更难得的是，这八根石柱上的图画其实各是一幅原力阵图，八个阵图聚在一处，又成一大阵。
此刻八根石柱之间，凭空就有一汪清泉涌出，漱然洒落，沿着地面早由碎石砌好的水路，汇入一汪池塘。池塘中生着几株莲花，随风摇曳，水中则有锦锂来回游动，荡着一层层微澜。
水池旁有石桌石椅，两人正凭桌对弈。
一侧坐的是定玄王，他拈着棋子，沉思了不知多久，方落下一子，然后抬头望着对面的指极王。
指极王见了这一子，先是一怔，随后皱眉，片刻后方道：“舜玄，你这一子，让我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可是难受得紧啊！”
定玄王微笑道：“行棋如行军，出招自当让对手难以化解。”
指极王拈起一颗棋子，却不落下，而是道：“但舜玄此招似非最佳。还有一记应手更能奠定胜势，舜玄应该不会不知。然而你却不用，不知为何？”
定玄王抚须道：“那一招在平常情况下自是最佳。但我这招一下，却可令对手异常难受，说不定就会进退失据，以昏招应对。到了那时，原本最佳应手可就未见得是最佳了。”
“如若老夫强行碰回，舜玄此招恐怕就变成缓手了。”
定玄哈哈一笑，道：“年轻小儿，哪有您老的心性定力？再说，不逼他一下，又怎知他底线在哪里？至不济，我服个软，他难道还能对帝国不利不成？”

第二百八十二章 抬举
行走在森林中，千夜也时时刻刻能够得到母树传递过来的信息。这意味着不知不觉间，他在里世界的权限得到提升，获得了深度认可。现在他不再仅仅能从母树那里得到信息，通过任何一棵和母树有联系的异树，千夜就能接收到母树的传讯。
在母树传递的信息中，到处都是透明的，然而在前方的山谷中却有一片浓浓的黑色，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这意味着在那片区域，异树和母树之间的联系全部被切断。类似的情况并不止这一处，永夜正在修建的高塔基地也是一样。
这样确实可以防止资讯泄露，但是相应形成的信息黑洞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能够形成另一个信息黑洞，又从来没见过永夜强者在周围活动，那么黑洞内隐藏者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千夜身影不断闪烁，速度极快，却并没有刻意控制自己的气息。
转眼之间，他已到了信息黑洞的边缘。
随着一声咳嗽，一名中年儒雅男子从树后转出，拦住了千夜去路。
他看到千夜，怔了一怔，然后苦笑摇头，道：“真的是你。”
千夜也认出了这名儒雅中年男子，原来是卫国公，说起来两人还曾经有过一段交集。
卫国公看着千夜，神色复杂，缓道：“当年天玄春狩之时，你尚是少年。那个时候，子宁还四处活动，想要说和你与我孙女之间的姻缘。没想到转眼之间，你就已经是能够独镇一方的人物了。唉，只能说她没有福分吧。”
千夜却道：“国公不要这样想，若是当年那段姻缘成了，才是麻烦。我毕竟有血族血统，未见得能融入人族。太祖遗训，可都一直在朝堂上挂着呢！”
卫国公喟然长叹，道：“观你过去所作所为，为帝国做下多少大事！为人族立了多少功劳！若连你都不能算是人族，那么，那些满口大义、其实只为一已之私的混蛋，就能算作人族了？只因为他们长了一颗人族的心，流着人族的血？”
千夜平静道：“有人心，流人血，确实就是人族。”
“他们做的事呢？”
“这个后世当有公论吧。记得以前有位前辈曾经说过，只要心在人族，那就够了。”
卫国公却是嘿的一声，道：“再坚定的心，若是浇多了冷水，迟早也会冷的。”
千夜笑了笑，道：“也许。”
卫国公脸色微变，向千夜凝视片刻，方道：“两位王爷都在里面，你进去吧。”
千夜点了点头，缓步入谷。他自是知道，卫国公刚刚那些话有试探之意，想来说的什么，都已经听在谷中两位天王的耳中了。
只是除了定玄王外，还有哪位天王在？
千夜走入谷中，宛若一步踏入仙境，顿觉心旷神怡。小池边，水雾中，绿树如盖，怪石如峰，两位天王还在对奕。这一局棋已不知下了多久。
千夜站在桌边，负手而立，静观棋局。
定玄王与指极王都是耐心无限。定玄王拈子思索，似乎天地之间除眼前棋局外，已是空无一物，更不知千夜已至。
他这一子不知何时才会落下，也不知思索了多久。而指极王则闭目养神，丝毫也不焦急，更不催促，好像能够等到地老天荒。
千夜终是忍不住，冷笑道：“两位这一局棋，是下给谁看呢？”
定玄王双眼不抬，淡然道：“年轻人总是毛毛躁躁，等你再过些时日就会知道，耐心是个好东西。”
“我若不急，恐怕现在也不能站在这里看棋了。年纪虽然是个好东西，但也不总是越大越好。”
指极王长眉一扬，似有笑意。
定玄王却是有些愠怒，不过怒色只是一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依旧看着棋局，淡道：“局已摆下，愿不愿意，都要应这一手。既然我在局中，如何应，何时应，自由我定。小友是观局者，总是要看下去的。所以说，耐心没有坏处。”
“这话由长生种来说，倒还差不多。”千夜冷笑。
定玄王指尖摩挲着棋子，淡道：“小友这是自甘坠落，想要坠入永夜了？”
“我倒想问问，王爷耐心从何而来？这局若是下个三五十年，怕是您老也该陨落了吧？”
定玄王收回棋子，道：“古云观棋不语真君子，小友现下是观棋，不是下棋。等到小友能够入局之时，想怎么下，自是随你。”
千夜道：“我现在虽然入不了局，但也不一定非要观棋不可。或许一脚踢了你们的棋盘，更为好些。”
“时机未道，强要入局，这是何苦？”
“等时机到了，阿图瓦十万族人大概都化作枯骨了。”
“那些不过是蛮夷之辈，正好为王前驱，亦算死得其所。”
“就算为王前驱，但现下他们也不是死得其所。至少本有更能发挥他们战力的方式，为何不用？”
“此乃朝堂大事……”
定玄王与千夜越辩越是激烈，不过都是千夜态度激烈，定玄王始终云淡风清，不疾不徐。千夜越是激动，他就越是淡定从容。
千夜忽然扫过有若仙境般的小谷，提高声音，森然道：“若不是黑翼君王拼死挡下圣山，就凭你们，挡得住联合起来的永夜议会？！”
这话已是极不客气，定玄王涵养再好，亦是色变。更有神将国公从隐身处走出，怒斥千夜狂妄。
对于周围喝骂，千夜一声长笑，然后冷道：“一直以来，都是永夜那边惧我怕我，帝国这边却是什么人都敢跳出来对我指手画脚。是我杀的人不够多么？”
当下就有军部元老神将大怒，戗指喝骂：“大胆！你竟敢说这等大逆不道之语，就不怕大祸临头？帝国用你，那是抬举你，何时轮到你这黄口小儿在这放厥词？”
“原来是抬举我啊……”千夜望着老神将，柔声道：“您老又是何东西，有资格这里放厥词了？或者这样，我们切磋切磋，您若是能接我一击不死，我就跟您的姓，如何？”
老神将气得全身颤抖，指着千夜说不出话来，只是道：“嚣张！真是嚣张！”但要他下场，那是说什么也不肯的。
千夜笑了笑，环顾左右，道：“若不敢动手，就都给我闭嘴。”

第二百八十三章 怎好意思
定玄王叹了口气，将棋子放回盒中，道：“小友何须如此咄咄逼人？”
“大概是我被逼得太久了吧，想试试掀桌是什么感觉。”
定玄王摇了摇头，旁边一名国公插道：“赵千夜！你如此胆大妄为，就不怕牵累赵阀吗？”
千夜面无表情，转头看向那名国公，淡道：“怎么牵累？是这样吗？”
千夜全身不动，数道血线忽如电闪雷鸣般射向那名国公！这一击快得简直不可思议，那名国公刹时间面如土色，竟无从闪避！
这时一声叹息，出自指极王之口。
他出现在千夜与国公之间，大袖一展，将几根血线拦了下来。
那名国公死里逃生，已是面如土色，指着千夜，颤声道：“你，你好大的胆子……”
一击不中，千夜也不再出手，只是看着指极王。
指极王叹道：“就不能让我老人家打个盹，休息一会？”
千夜道：“事情太大，您老恐怕不能清静了。”
对指极王，千夜还是保留几分尊敬。
又有人想要说话，指极王一摆手，那人只好闭嘴。
“一些原始部族而已，为何你会如此看重，甚至不惜与帝国交恶？”
“这无关阿图瓦人。就算没有他们，我想很多人也是要按兵不动，先看我和永夜那边拼个你死我活吧？”
千夜说得毫不客气，许多人的脸色立刻就显得不太自然。指极王负手不语，以他身份，自然是不好明着说谎的。
千夜一脸宁静，又问：“对了，刚刚有人说，因为我的事有可能牵连赵阀？准备怎么牵连，我做什么会牵连赵阀，不妨详细说说。”
“一时气话，何必当真？”定玄王出来打圆场。
定玄王自是不惧赵阀的，只不过不惧是一回事，扳倒赵阀又是一回事。赵阀毕竟与帝室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想要扳倒他们的难度一点不比搞倒张阀来得小。适才威胁千夜那人算是定玄王的人，所以他不得不出面。否则这番话要是传回帝国，又是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千夜笑笑，说：“不必当真？”
“不必当真。”
“那么，我也没必要和永夜议会当真。他们爱干什么，是他们的事。”
“这话就不对了。你与永夜仇深似海，怎可坐视他们胡作非为？”
“我和帝国某些人的仇似乎也不小，不也一样坐视他们胡作非为？”
定玄王也不动气，道：“其实当年不坠之城一战，站在帝国角度，军部那些人也没有做错什么。更何况栗风水已经伏诛，长生王亦已陨落，还有何仇怨是揭不过去的呢？”
千夜双眉渐竖，然后缓缓平复。
他盯着定玄王，忽然道：“王爷刚刚有一句话却是错了。”
“哦，哪句话，愿闻其详。”
“就是那句我现在只能观棋，还未有入局资格。”
“错在何处？”
“前些时日，无光君王在我手中陨落。”
定玄王双眼微眯，隐隐闪过一道寒光，缓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小友的战功我等岂会不知？”
“王爷现在想要动手，怕是有些晚了。”
定玄王哈哈一笑，道：“小友说笑了，我等都是为帝国而战，怎有自相残杀的道理？”
千夜亦换上笑容，道：“说得极是！既然都是自己人，那自当并肩作战，怎能让朋友独自冲锋在前，自己却龟缩在后？您说是不是？”
定玄王再怎么好脾气，此刻神情也是有些僵硬，缓道：“小友这是何意？”
“很简单，阿图瓦部族是我的人。”
旁边指极王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千夜已经摆明态度，将阿图瓦人视为自己麾下战士，再要让阿图瓦人顶在前面牺牲，那就等如是动了千夜的利益。
定玄王仍是心平气和，说：“黑暗种族狡猾多诈，在里世界想做什么谁都不清楚。为今之计，还是以稳为上，不宜轻重妄动。”
千夜道：“这是王爷你的意思，还是帝国的意思？”
“有何区别？”
千夜望向指极王。指极王双眉微锁，凝思不语。
千夜淡道：“看来老王爷还是难以决断。也罢，既然你们一心一意要坐视我与永夜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再来坐收渔利。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友打算如何？”
“王爷想来也是一心为帝国着想的，自己那点私利应该不会放在心上，没了也就没了。”
“小友何妨再说清楚一点？”
千夜一字一句地道：“国事为先，这话是没错的，但不妨碍我空闲时了结一些私怨。既然王爷丝毫不怕和我结怨，那就还请您好好安排照顾后人。否则的话，万一您没能从这里世界出去，我还得去找您后人麻烦，一个个把他们连根拔起，那多麻烦？”
定玄王终于色变，喝道：“你敢？！”
这一次，是千夜平静从容，说：“黑日山谷，我只身单剑面对整个永夜都已战过，还有何事不敢？”
“如此行事，你不觉得无耻吗？”
“怎么，牺牲几个后人就受不了了？无非绝后而已，与帝国大业相较，孰轻孰重，还用我说吗？”千夜冷笑。
定玄王眼中杀气渐起，千夜身上则是慢慢溢出缕缕灰气。
这个时候，指极王终于咳嗽一声，缓缓地道：“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是不像话。”千夜话里有话。
定玄王双眉一轩，寒声道：“何必逞口舌之快？本王虽老，可是尚能一战！”
千夜淡道：“您也知道自己老了？今天杀不了我，等到三年后我成就天王大君，您就没半点机会了。”
“三年……”定玄王沉吟。
指极王终于动怒，喝道：“此事到此为止！”
“没问题。”千夜转身就走。
“站住！”定玄王叫住千夜。
“王爷还有何指教？”
定玄王盯着千夜，一字一句地道：“你定是要与我作对，是也不是？”
千夜一声长笑，道：“您这话可说重了！我哪敢和您作对呢？只是您别忘了，我可算是半个长生种，多活个一两百年不是问题。您那些废物后人活着也是丢人，还不如给我杀了，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就会接过老王爷的衣钵，再护帝国百年。这可是有利于帝国千秋大业的美事，您一心为公，怎好意思反对？”

第二百八十四章 设计
千夜绝尘远去，一众国公神将或是忐忑不安，或是义愤填膺。有人愤愤地道：“帝国养他育他，林帅更是待他有如已出，这厮不思为国效死，反而口出狂言，实是其心可诛！”
另一人冷道：“光是他自甘坠落，加入血族，就已罪该万死！明明戴罪之身，还不肯以身报国，真是忘恩负义！”
旁边卫国公却是看不下去，缓道：“这些话不妨当他面说。现下千夜已经走了，你们说得再多，他也听不到了。”
这话讥刺之意实在明显，前面两人面红耳赤，既羞且怒，当下就有一人喝道：“国公爷这是何意，是要为血族张目吗？”
卫国公一声叹息，说：“我只是在想，帝国何以到了今日这个地步。”
定玄王轻咳一声，缓道：“卫国公无须担忧，帝国国运如虹，只会蒸蒸日上。有些大事你不知道，有此担心也是难免。”
指极王挥了挥手，一众神将就各自散去，留两位天王私话。
“舜玄何必如此？”
定玄王正色道：“本王既然身入里世界，早就做好了以身殉国的打算，这您老是知道的。”
指极王点头，“我从未怀疑过你为国之心。”
“如若正常落子布局，自是与千夜联手，最为合适。但是现下还没有到这个阶段，为王前驱的都是土著蛮夷，那千夜前来论理，论的也是这些蛮夷。我们这边，国公神将都是国之栋梁。难道说帝国国柱和那些蛮夷之辈地位相同，要和他们一同牺牲？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指极王不语。
无论帝国永夜，若说生而平等，无疑是句空话。帝国国柱与阿图瓦一族孰轻孰重，也是一目了然。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阿图瓦族人生而强悍，潜力价值难以估量，他们又明显开始依附千夜。牵涉到千夜，这事就复杂了。
定玄王也没指望就这样说服指极王，继续道：“只是蝼蚁尚且偷生，若能有一线生机，我自也要全力争夺。您家中新诞下麒麟儿，后继有人。可是我族中后人碌碌无为，这若大基业，守肯定是守不住的。可是里世界出现得突然，我还来不及布置。只要能再给我几年时间，我自是能将大半基业都散出去，给后人留点养家糊口之资即可。但现在我若是陨落，恐怕还真要绝后。”
指极王徐道：“千夜最后说的那些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观他近年言行举止，颇为仁厚，屠人满门之举，想必是做不出的。就算他真这样的做了，帝国除了我们，也不是没有人了。青阳王断不会坐视。”
定玄王叹道：“我倒是不怕外因，只是怕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后人自己取死。”
指极王亦是无语。
若是定玄王尚有几年余寿，将一切安排妥当，守不住的基业散了，自是平安无事。但是眼下都未安排，等定玄王陨落，后人却还抱着昔日荣光不放，更不肯放手基业利益，那时就是取祸之道。而且定玄王几位后人平日颇多跋扈之举，他在的时候众人敢怒不敢言，一旦身故，必有人找上门来。
定玄王又道：“我亦思索良久，原本只是有一线生机，但是梅斯菲尔德之主和无光君王在千夜手上一死一伤，永夜议会实力大降，机会却是扩大了不少。只消千夜与永夜议会再大战一场，重创其中一位大君，那么以我方之力，就能与永夜弱势相抗，一时之间，恐怕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见指极王沉吟不语，定玄王又道：“现今帝国，要的无非就是时间。只要将永夜议会拖在这里，大事定成。在这等大局之前，就连我等都要身入死局，牺牲区区土著，乃至一个血族，又算得什么？”
说到最后，定玄王又补了一句：“您不会是因为家中麒麟儿，所以想要对千夜网开一面吧？”
指极王隐现不豫，道：“大局固然重要，然而义字亦不可轻废！千夜为帝国付出良多，若是还要怀疑他的动机，我倒觉得，要先问问这些人的动机了。”
定玄王抚须道：“若是我有办法能让千夜与永夜不死不休呢？”
“什么办法？”
定玄王道：“昨日才进入里世界的齐国公，带进来最新一批情报。其中有一份有点意思，您过过目。”
定玄王递过去一张纸。
指极王接过一看，见纸上绘着一幅图，数名永夜议会大人物正从议会大门走出，远方则是一望无际的军队，浩浩荡荡绵延千里。这几个大人物绘得极为传神，俱是魔裔和蛛魔的亲王大公。其中为首一位是著名的蛛魔亲王，噩梦编织者布拉德利，一身戎装，腰上挎着一把修长长刀。
指极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长刀上，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幅画，必是帝国埋藏在永夜内极高层的内应所画，或许绘者地位还不仅仅是内应，说不定是与帝国暗中有交易的哪位大人物。
指极王正思索之际，定玄王取出一个小盒，盒内收着一汪黑暗种族的鲜血。他提笔沾了点鲜血，原力一蒸，鲜血就挥发大半，只剩下一缕精纯的黑暗原力。定玄王这才落笔，在长刀刀柄上轻轻一勾，添了一点装饰。
指极王双眉一扬，道：“惊梦！”
“正是此刀。”定玄王含笑收笔。
指极王转眼间就意识到不对，蛛魔亲王佩的根本不是惊梦，否则定玄王也无须多此一举了。他略一思量，就明白定玄王此计之毒。
惊梦是议会镇会之宝，于黑日山谷一役交由夜瞳使用。此后暮光之役爆发，夜瞳也就携惊梦不知去向。
“你当算怎么做？”
“什么也不做，就是派个人，将这幅画给千夜送去，至于他想怎么样，都随他去。”定玄王很是云淡风轻。
指极王看着画，道：“此画是真是假？”
“除了我后添的一笔，全部是真。千夜随便抓个黑暗种族侯爵问问，就会知道噩梦编织者新近得了一把神刀。至于此刀来历，却是谁也不知，布拉德利也从未说过。”

第二百八十五章 信仰
千夜返回圣地时，又有一个阿图瓦部落的支援到了。其余的阿图瓦部落驻地都相当遥远，就算母树之间可以即时传递消息，他们赶过来至少也要十几天甚至更久。
新到的玛门氏族，这一次足足来了近三千人，几乎是所有成年男女全部赶到，甚至连差一点就成年的孩子都过来了。据长者说，族中留下的就只有老人和孩子，总计不到一千。
这是倾巢而出，据说其它部族也是如此。
阿图瓦人正在全族动员，留下的老人都没有多少寿命了，只能勉强把最大的一批孩子带至成年，然后再靠成年的新一代照顾更幼小的弟弟妹妹们。
此刻圣地集中了四个部族，已经显得有些拥挤，好几个广场上都搭起了临时房屋。千夜穿过广场时，忽然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这是新鲜的血，而不是伤者散发的腐血味道。
循着味道，千夜走进旁边一间石屋，看到床上躺着两个阿图瓦战士，一个苍老一个壮年，几个医师长者正在忙碌，将一种混合了多种草药的药汁倒入他们胸前的伤口。药汁有着近乎神奇的效力，一倒入伤口，就立刻激发出血肉生机，令伤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眼间就封闭了伤口。
千夜却是看出，这种药汁药力极为霸道，本身进补功效其实很一般，完全是靠消耗阿图瓦人自身的生命力来达到治疗效果。从损耗的生命力与达到的疗效来看，根本不成比例。往往要消耗百份生命力，才能达到一份的疗效。
它惟一的好处就是见效快，效果立竿见影，用不了一个小时，那个阿图瓦精壮战士就能正常战斗。
但那个老人原本就所余无几的寿命几乎消耗殆尽，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千夜拉过身边一名医师，问：“这里在做什么？”
“移植战晶？”
医师指了指精壮战士，说：“阿亚没有战晶，穆拉老爹有。我们就把穆拉老爹的战晶移到阿亚身上，这样阿亚在战场上就能够奉献自己了。”
阿图瓦人的奉献，就是在战场上自爆。
被移出战晶的老人还能活多久，可想而知。
千夜没有叫停，战晶都已经移植完成了，这时再叫停已经没用了。他快步奔向大殿，片刻后在大殿上层找到了门罗部族的长者，问：“为什么要移植战晶？”
长者见是千夜，带着他走到窗前，向着下方各部族战士一指，说：“各族的勇士都已经到来。我们门罗身为守护部族，必须在守卫圣峰的战斗中有所表现。”
“门罗在此前的战斗中已经牺牲很多了。”
长者却很平静，说：“我们应该是守卫圣地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屏障，应该在每一场战斗中都牺牲最多，战果最大。如若圣地受到侵犯，我族应该战至最后一人，无分男女，无论老幼。这是守护圣族的职责，也是我们的信仰。”
无论千夜怎么劝，长者都是坚持如此。其实千夜知道，都这个时候了，合适移植的战晶估计早都移植完了。
看着圣城中的阿图瓦战士，千夜心底一声暗叹，说：“也许我们应该放弃圣峰。”
“怎么可能？”
“圣地实际上是圣峰的附属，圣峰云端之上、圣灵的居所，我都已经去过了，所以清楚那里有什么。那些东西我们先拿走，圣峰日后再夺回来就是。”
千夜看来，圣峰上真正重要的就是那些可以产生幻胧原力的异树。现在千夜已经取出了一部分树液，存入黑之书，用于补充黎明原力。以幻胧原力的特性，几是可以直接叠加到黎明原力上，所以整个转化的过程都还不需要半天。是以千夜只要再去圣峰一次，将所有树液取走即可。
而取光树液后，异树想要再生满树液，恐怕又要几百年。
千夜怕的并不是幻胧原力为人所知，安度亚与三圣山大战一场，幻胧原力的威力肯定已被圣山熟知。千夜担心的是如果异树被发现，永夜说不定会有哪个惊才绝艳的天才能够从异树的构造中推出幻胧原力的修炼方法。
永夜绝不缺乏天才，比如安文。而安度亚更是已经修出幻胧原力，取得过永夜之主的封号。
不过下一个安度亚的出现，还不知道会是多久之后的事。眼下阿图瓦部族的生死存亡，却就在眼前。
所以千夜想要带着阿图瓦部族先离开，将圣地拱手让给永夜。如此一来，双方攻守之势就会调转。反正永夜就算占了圣峰，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千夜有的是时间和他们周旋。
更为重要的是，千夜现在每时每刻的原力都在增强，得到幻胧原力补充，晨曦启明已相当于22级，距离天王一步之遥。以晨曦启明为基，永夜一侧终于可以不受限制，突飞猛进，用不了多久就可正式冲击大君之境。
只要再有一些时间，哪怕是永燃之焰，千夜也有信心一战。
然而意外的是，无论千夜如何劝说，长者却都不同意离开圣地，誓死都要保护圣地，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后退。
问及原因，长者仅有一句：“这是信仰。”
千夜见过雷克斯，也见过安度亚，这段时间还抽空了解了阿图瓦部族的历史传说。实际上，千夜已经发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阿图瓦人的历史和智慧，实际上都是雷克斯和安度亚暗中引导的结果，而在他们开启智慧和文明的过程中，守卫圣峰、抵御毁灭黑魔鬼的信仰已经深深刻入他们的精神世界。而另一方面，千夜也发现阿图瓦人的节俭、朴素、崇拜自然等观念也有外来植入的痕迹。
勤俭节约在物质匮乏的时代自是美德，然而位居整个里世界食物链顶端的阿图瓦部族，却是毫无节俭的必要，反而会让他们失去推动社会进步的动力。崇拜自然，也就阻碍了他们对工具的使用，特别是大规模生产难以萌芽，最终停留在原始部落时代。
千夜已经隐隐猜到了安度亚这样做的目的，只有原始且蒙昧，才更容易有坚定不移的信仰。
阿图瓦人真正的使命，就是阻挡永夜强者，防止他们取得黑暗本源。
阿图瓦本该是里世界的命运之子，可是命运轨迹却被雷克斯和安度亚暗中改变，变成狙击永夜议会的工具。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部族甘愿战至最后一人也要守护的，其实不是圣峰，而是另一个世界中另一个种族的存续。
一时之间，千夜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
但是当他看到长者眼中明亮且纯净无暇的光芒时，忽然明白了信仰是什么。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一颗心怎爱两人？
多少年来，圣峰就是所有阿图瓦人的精神支柱，是凝聚所有人的图腾。进犯圣峰，就是侵犯了所有阿图瓦人的心中净土，破了最后底线。
这和圣峰上有多少异树没有关系，也和安度亚与雷克斯的暗中引导没有关系，阿图瓦人天性如此，宁折不弯。
他们的文明或许原始，见识或许不够广博，甚至想象不出世界之外有还有世界。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构筑心中净土，守护精神图腾。守护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守护和信仰本身。
黑翼君王不过是顺应了这一过程，才会如此顺利。并不是黑翼引导了阿图瓦，而是顺应了阿图瓦的天性，阿图瓦人才接纳了这份信仰。
安度亚所做的，是将人族命运间接地挂在了这份信仰上。
明白了这一点，千夜也就知道了当下的处境，不再试图劝阿图瓦人放弃圣地。
时已至此，多说无益。何以解忧？惟有一战。
他与长者道别，全力施展虚空闪烁，赶往圣峰。不过半日，千夜就又站在异树中间，初遇安度亚的地方。
以前的黑翼君王，其后的永夜之主，已经永远消失在天地之间。这个天资横绝一世的天才，却在力量的顶点毅然挑战整个圣山。哪怕已将永夜之主的封号收入囊中，这个举动也无异自杀。
事实也如此。
安度亚并不是为了整个人族，他不过是为了南宫语晴一人而已。只能说，拥有足够高的天赋，足够高的力量，就可以任性了吧？
千夜静立片刻，算是对亦师亦友，却从未谋面的安度亚的最后缅想。
静立之中，圣地上忽然飘起一缕灰羽，飘飘荡荡，却永不飘落。
灰羽一出，整个圣地都为之震动，所有异树都无风自动，丝丝缕缕无形力量缠绕而上，落在灰羽上，想要将它牵落大地。
灰羽一沉，千夜有所感应，身体一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所料不错，混沌原力与幻胧原力果然是另一个层面的天然对立。完整的混沌原力一出，整个圣峰所有孕育幻胧原力的异树都开始异动。
这是世界本原层面的对立，没有逃避或隐藏的余地，哪怕是深藏土下，还没有萌芽的异树，都出了一分力，想要同化混沌原力所化的那片灰羽。
千夜双膝即将落地时，终于停住。他一声沉喝，血核和心脏全力发动，澎湃原力汹涌而出，与整个圣地异树相抗衡。
若是再过一段时间，等他把所有树液都消化完毕，此消彼长，就不会有这么吃力。只是千夜已经没有时间了，一点都没有。
千夜再一声低喝，膝盖发出喀喀嚓嚓的声音，但终于一分一分的站了起来。
千夜一起，所有异树都相应提起一截。
空中灰羽不断震颤，灰色的表面开始布满龟裂，有些极小的灰色色块竟微微浮起，似是被幻胧原力生生剥下来一样。
终于有一块灰色脱落，被幻胧原力撕下，吞噬。有了开始，就有后续，转眼间灰羽片片崩解，化为无数碎块，散落大地。
灰气褪尽，千夜却是全身一震，忽然感觉到身上的束缚似是轻了不少。如此时机，他怎会抓不住？当下原力再度爆发，汹涌而出的混沌原力化为无边大力，瞬间将所有异树全部连根拔起，浮在空中，绕着千夜缓缓旋转。
这一刻，千夜就似是宇宙万物的中心。
然而变故突生，所有异树离开大地之后，树干上突然爬满裂纹，瞬间碎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浮出一点溢彩流光。那是点点幻胧原力，变幻无尽，也是小到了极致。无尽的幻胧原力连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向千夜压下。
“糟了！”千夜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
异树所剩树液不多，就算全部转化为幻胧原力，千夜自也不惧。可是他没想到所有异树本体都能瞬间释放出所有幻胧原力，这种效率和无损释放根本就不应该出现。
这种情况的出现只有一种可能，千夜想要毁掉异树，尽收幻胧原力的行为威胁到了里世界的根基，所以整个世界开始自发的反击。恰好千夜又驱使的是混沌原力，结果一下成了再明显不过的标靶，逃无可逃。
事已至此，千夜瞬间蜷缩成一团，身周散发朦朦微光，拼死抵御着幻胧原力大网。大网越收越紧，转眼间千夜骨骼都开始发出细微裂音。
此时此刻，无论晨曦启明还是暗金血气，都在幻胧原力面前一触即溃，惟有混沌原力能够一争高下。
千夜源源不断地催动着混沌原力，咬牙苦撑。他当然不是整个世界的对手，但是里世界能够威胁到他的，也就外面这点幻胧原力而已。只要耗干这些幻胧原力，千夜就算逃出生天了。现在只看谁能先耗死谁了。
然而幻胧原力还多，千夜的混沌原力也未干涸，他的身体内骨骼突然发出阵阵细密之极的噼啪声，无数裂痕出现，密如蛛网。
千夜心中一沉。
他的原力还能支撑，可是身体毕竟还没到大君，没有强悍到内外无有死角的地步。在这场与里世界角力的战争中，千夜的身体先要崩溃了。
一声叹息起自虚冥，安度亚从虚空中步出，摇头道：“就知道你会忍不住。还好我留了后手。”
他伸手凌空虚抓，再轻轻一提，原本织成大网的幻胧原力就突然缺了一角，竟被安度亚撕了一块下来。
那块原力网在安度亚手中，又化为无数绚烂光点，变回幻胧原力应有的形态。安度亚再一指，这些幻胧原力就化为光河，注入到千夜体内。这些无属性的幻胧原力立刻被千夜引导，转化为晨曦启明，注入到黑之书封底的心脏中。
安度亚连连虚抓，从大网上将块块幻胧原力撕下，抹去上面的里世界意志，再送给千夜。
海量晨曦启明涌入心脏，第六根原晶终于缓慢出头，渐渐成型。第六根原晶的出现，似是打破了某种平衡，所有原晶都开始向一起聚拢。
千夜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全身微微颤抖。
原晶聚拢的过程，就是心脏不断撕裂和愈合的过程。而且原晶所过之处，生机尽灭，几可用寸草不生来形容。直到这一刻，千夜才明白，为何踏入天王至境会如此困难。
除了原力要足够精纯，至少能够支撑六根原晶出现之外，自身的体质亦需极为强悍，要经得住原晶合而为一的过程。对于天生身体孱弱的人族来说，跨越天王至境已经是能够承受的最极致程度。
当然，永夜一侧的凶险和困难亦不惶多让，甚至犹有过之。在永夜，成就大君的条件就是依靠血脉之力对身体由内而外的彻底改造，最终达到能够以一已之力撬动天地的境界。在这一过程中，血脉之力即是源动力，也是天然枷锁。由特定血脉强化出的身体，承载力天然就有顶点，能够引起的原力共鸣也就有了上限。
一旦成形，哪怕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以寸进分毫。这就像已经造好的殿堂，地基承载力自有限度，想要盖得更高，就要将殿堂推翻，重挖地基一样。
所以梅丹佐再如何才华横溢，受血脉所限，也不过是无光君王。血族之中，若无蹊径，作为夜之女王的莉莉丝就永远是鲜血长河中的第二滴血，无人可以超越。安度亚也是掌握了幻胧原力，等如超脱了血族身份，才有了挑战整个圣山的实力。
不管怎么说，此刻千夜身体经由混沌原力初步改造，承载力别说人族无人可敌，就是放眼永夜也没几个能说稳胜。也就里世界世界意志以幻胧原力施压，才能让千夜身躯濒于崩溃。
六根原晶终于合而为一，化为一株晶簇。融合之后，心脏都有些包裹不住晶簇，双方虽仍是共生关系，此刻却是以晶簇为主导。
晶簇一成，千夜眼前仿佛张开了一双无形之眼，能够看到、感觉到许多以前不曾注意的细节，意识也逐渐飘散，似能隐隐触摸整个世界的深层。
这就是天王之境？
千夜还没有来得及细细体会，安度亚就出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说：“这是我最后的意识，就要消散了。最后有件事，要拜托你。”
千夜有些疑惑地看着安度亚，“你已经说过好几次这是你最后的意识了……”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千夜脸上有阴郁掠过，勉强说：“我倒是希望，你还在其它地方留有意识。”
“最后的幻胧原力已经消失，就再也没有承载我意志的基础。这一点，你以后自然会明白。”
“好吧，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安度亚沉默许久，方道：“当年我年少之时，格外年轻气盛。那时我曾对莉莉丝说，会在鲜血长河的尽头等她。只是后来，我遇到语晴，她只有短短几十年的时光。再后来，我就有了幻胧原力，已经不能再算是纯粹的血族，也就无法回归鲜血长河。”
“所以，如果你以后见到莉莉丝，替我告诉她，我不能在鲜血长河的尽头等她了。”
千夜愕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安度亚忽然问：“你们人族是有心的，你说，一颗心能够爱上两个人吗？”
千夜更不知该如何回答。
安度亚也不期待千夜的回复，只是怅然若失，然后一声叹息，就此消逝。

第二百八十七章 天王为始
安度亚消逝，千夜久立不动，许久之后，才明白他是真的一去不返了。
此刻圣峰之顶，一片荒芜，所有异树都在释放幻胧原力的过程中被彻底摧毁，连点残迹都没有留下。
在混沌原力与幻胧原力的对抗中，哪怕是最幼小的异树也无法置身事外，悉数被启出摧毁。自此，里世界中再无异树，也就没有了幻胧原力。也许几百年，又或更长的时间之后，里世界还会出现新的异树，再现幻胧原力，那时又都是后话了。
此刻黎明一侧成就天王，永夜也在蠢蠢欲动，欲向大君冲击。中间本还有个亲王，却是可有可无。
亲王是介于大公与大君之间，掌握了某些大君特质和权柄，却又没有全面抵达至境的特殊阶段。以千夜暗金血气的品阶，完全可以直抵大君，无须只踏出半步。现在千夜在永夜一侧，只差积累。换句话说，他得杀人了。
集黎明与永夜一身，千夜或许是世间第一个能够详细对比两大阵营顶尖力量的人。永夜是以血脉和身体为基石，追求更加强横的身体，哪怕处在难以撬动天地原力的环境，光靠自身也是强横无匹。
而天王威能更多是借助原晶实现。当人族原晶修出第六颗时，原晶彼此之间的牵引就打破了某种界线，最终合而为一。合一后的新原晶，严格来说已经不能说是原晶了，它更像是一个新生的器官，使人族凭空添加了许多全新能力。
天王之所以与神将有云泥之别，就在于原晶的质变。真正的天王手段，绝不是神将能够相提并论。哪怕是上位神将，距离天王也有明显差距。
千夜才刚刚踏破天王至境，都还没来得及巩固，就已经隐隐感觉，世界似乎在缓慢变化着，变得更加细腻，也更加脆弱。千夜或许击出同样力量的一拳，现在只需要用出八分力。随着新生原晶的稳固，需要的力量还能够进一步降低。
这就是自己在天王至境的能力？
千夜微微皱眉。他并不需要降低消耗，对力量操控入微。有混沌原力改造过的身体作为基础，千夜的续战力无与伦比，拼消耗已经无惧任何人。其实一直以来，千夜的可怕之处都在于碾压同级的瞬间杀伤力。
无论原初之枪，开山劲，龙葬，现在的曼殊沙华，乃至更早时期的东岳、定八方，绝大多数同阶甚至高出一阶的对手，都接不下千夜一击，中了非死即伤。虽然这些招式秘法都消耗极大，千夜自己也用不了几次。可是在生死对决中，对手哪挺得到让千夜多发几招？基本上第一招就死了。
所以天王至境中，千夜不需要精细操控，减轻负担，而是恰恰相反，他要的就是出手重如山岳，一击即出，天崩地裂。
说来玄妙，千夜只是心思这么一动，原晶就相应变化。千夜对原力的感知就停留在现有境界，整个世界的细节也不变化。但是在千夜眼中，世界在继续变得脆弱。
千夜伸手，徐徐一握，手心中骤现一团飘忽不定的黑影，然后雷光乍现，迸射出数道长达百米的电光，在地面上抽出道道焦痕。
仅仅是随手一握，连空间都有些承受不住。
千夜忽然抬头，在他头顶处，还悬浮着一点黑意。
那点黑色，小到不可思议，以千夜的感知都难以测度它是何等之小。但它就是存在，存在在那处，只是在它周围的一切都逃脱不了它的牵引，被归入黑色，化为存在的一部分。
千夜有所明悟，原来那就是混沌原力的本来面目。在与幻胧原力的争锋中，混沌原力表面的灰色褪尽，这才展示出真正的样子。
真正的混沌原力，存在、厚重、却微到极尽。
一有所悟，千夜就与那点黑意建立了联系。其实那本来就是他混沌原力的一部分，可以随心而动。
千夜将这点黑意收入体内，所有混沌原力立刻汇聚而来，以黑意为核，化成一颗灰球，在黑之书内载沉载浮。说来也怪，这颗灰球仍然是极小的，小到几乎无可测度。但和根本无可测试又是两个概念，甚至可说是本质不同。千夜感觉到，灰球内部正在一点点坍塌，变成无可测量的黑意。
至于灰球为何能在黑之书内进出自如，千夜也不知道答案，或许是因为混沌原力本就是黑之书孕育出的缘故吧。
至此，千夜对于黎明和永夜之间的对比得出结论。
蜕变后的原晶更加神异，带给人族的是脱胎换骨的变化，而且这仅仅是原晶的初始状态，随着更多原晶被修炼、融入，蜕变后的原晶威能还会不断提高。
而且在原晶深处，隐隐有着灵性存在。此刻的灵性仍然稚嫩，有若初生孩童，但可以确定的是，随着原晶的进一步成长，这点灵性必会发育成长，那时会变成什么样，无可想象。
和黑暗种族相比，人族晋阶天王时，几乎是生命本质的跃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人族的修炼体系比黑暗种族高出何止一个等级？黑暗种族只是靠着先天血脉强大，以及这个黑暗原力占优的永夜世界，才能暂居人族之上。
哪怕千夜自觉已经少有事物能够令他震惊，于这一刻，心神亦是深深震动。他完全没想到，在天王至境中竟藏着如此大秘密。原晶聚六为一，灵性自生，实是惊天动地的手段。当年太祖，以及开国元勋们，是如何创出此等秘法的？
千夜原本以为天王是终点，直到自己身成天王，才发现天王很可能是一个全新生命的起点。就是不知原晶成长到最后，灵性彻底开化，又会变成什么。
这是人族的大秘密，千年未曾泄露，直至今日，才为千夜这半个异族所知。
千夜起身，体内混沌原力微微一沉，身体就凭虚而起，就此消失。
片刻之后，他就回到阿图瓦圣地。
一名长者看到千夜，就赶了过来，道：“有个很奇怪的‘人’想要见您。他和您有些像。”
“带他过来。”
没多少功夫，长者就带着一个双鬓微霜的男子来到千夜面前。那男子见了千夜，一揖到地，长声道：“云国公孔度身，见过千夜大人。”
千夜安坐不动，巍如山岳。等云国公见过礼，方才轻抬手，道：“起来吧，此来何事，直接说吧。”
这完全是以上对下的态度，云国公当下就有些发作之意。
不过他本来已有愠色，可是看着千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脸色却是渐渐变了。云国公不解的是，明明在不久之前刚刚见过千夜，怎么才一日不见，千夜给人的感觉就完全变了？
难道……
不等想完，他心中就得出结论：绝无可能。
帝国天王各有其质，自不相同。如青阳王霸意天生，指极王则是如风过水面，涟漪自生，与天地融为一体。至于皓帝，则是初露锋芒，恰若曦日出水，蓬勃而升。
可是在云国公眼中，此刻的千夜就是一团无尽的黑暗，深不见底。而且在黑暗的深处，隐隐有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哪怕多看一会，都有种心旌如被吸走的错觉。
而且这黑意之大，真是遮天蔽日！
云国公遽然而惊，定神再看时，却什么异相都没有了。
他不敢多想，更不敢露出异样，取出一张画奉上，说：“帝国刚刚送来一批绝密情报，这其中有一封似与您有关，因此二位王爷特命我将此画带来，给您过目。”
千夜微微探身，伸手将画接过。整个过程自然而发，就如一个没有丝毫原力的普通人一样。然而云国公心头一个恍惚，手中画就没了。
千夜展开画看了看，目光在那把形似惊楚的长刀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云国公小心看着千夜神色，试探道：“您既已看过，那么，在下就走了？”
“等等。”千夜叫住了他。
云国公心中一动，看来千夜已经上钩。他将喜意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等候吩咐。
千夜随手一揉，那张画就化为虚无。
云国公心底一寒，明明就在眼前，可他愣是没看清千夜是怎么把画毁去的。再说，再怎么厉害的手段，总要留点残迹吧？这么一幅画，怎可能彻底化为虚无？
“笔法不错，毁了倒是有些可惜了。”
云国公之心，忽然大跳。
“哦，对了，有句话要带给两位王爷。”
云国公忙道：“请讲！”
千夜指指黑日，说：“我们头上这个东西，永夜那边称为黑暗本源。他们此次的计划，就是打通里世界和永夜之间的通道，将黑暗本源内的黑暗原力引入永夜。”
云国公亦是有见识的，瞬间色变，失声道：“怎可能有这等手段？”
千夜淡而不语。
云国公定了定神，忽然双膝跪地，道：“千夜大人既然将这等大秘密坦然相告，必然有所教我。请大人赐教，我等现下该怎么办？”
“两位王爷随意就好。”
云国公愕然：“此等大事，怎可随意？”
千夜淡道：“天下何事，不可随意？”

第二百八十八章 风雨将至
幽谷秘境，池畔流水潺潺，棋局依在。
风光依旧旖旎，可是气氛却异常凝重。
棋局旁，云国公抄手而立，不言不动。定玄王一子悬在半空，片刻后徐徐落下，终于应了一手。
此子一落，满盘皆墨。
他头也不抬，缓道：“没有看错？”
云国公道：“若我老眼未花，千夜当已是天王。”
“确定是天王，不是大君？”
旁边指极王叹道：“孔公鉴人之能，连我们都是不如。他若如此说，当不会有错。”
“岂有此理！”定玄王忽动雷霆之怒，“我们人族砥砺前行，多少年才能出一个天王。怎么一个异血杂种，也能称王！？”
他忽然转头，盯着云国公，寒声道：“你既说他已是天王，怎么当时不试试手，确定了才回来？”
云国公脸上隐隐有一道青气闪过。他也是国之重臣，身后站着整个孔家，朝堂之上，就是皓帝也要客客气气，几曾被人如此呼喝过？对待家奴，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里是里世界，非是帝国。此际只能进不能出，等若死局。进入这死局的，都是抱定了为国捐躯之志而来。反正左右都难逃一死，行事自就没了那么多顾虑。
云国公当即回道：“我不敢。”
定玄王双眉渐竖，沉声道：“你说什么？不敢？！”
不等他把话说完，指极王就插道：“舜玄，你心乱了。”
定玄王心中一凛，将升腾怒意缓缓压下，望着指极王，沉声道：“多谢。”
“我等就算要舍了残躯，也总要用在对处，为我人族谋取更多才是。此时动怒，却是有害无益。”指极王叹了口气，让云国公退下。
云国公走出一段，方一声冷笑，自语道：“真是好大的威风！那人就在圣峰之下，有这本事，怎么不当面打上门去？哼，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没打算活着出去，还有什么好怕的。只是某人诸事做尽，却不怕断子绝孙？我看你百年之后，后人如何过关！”
他这话声音虽轻，可是幽谷内哪个不是修为登峰造极，自是人人都听得清楚。
定玄王脸色铁青，有心发作，却又缓缓坐下。片刻之后，他方向指极王拱手，道：“若是舜玄与千夜拼死一战，王爷可否承诺，待您家麒麟儿长成后，护我后人。我不敢索求太多，留支血脉即可。”
指极王脸色有异，苦笑一下，道：“若是舜玄你找别人决一死战，这事我倒是可以答应你，惟有千夜不行。就是我答应了，将来那小家伙长成了，也必会推翻承诺。”
“这是为何？因为他是您老的半个传人？”定玄王异常惊讶。
指极王连连咳嗽，道：“和我传人无关。这个嘛……不足为外人道。”
定玄王当下心中了然，想起其中隐秘，长叹一声。随即，他又试探道：“如今千夜既成天王，帝国该如何与之相处？难不成还要接纳他？”
指极王摇了摇头，叹道：“若无夜瞳，倒还好说。既有夜瞳，就很难讲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吧。”指极王脸上掠过疲惫。
定玄王也是无法可想，他一时心意难平，怒道：“这个卑鄙小人！当日还说什么三年能成天王，枉我还真信了。早知如此，真不如当日一掌打杀了！”
圣地此时越来越繁忙，不断有阿图瓦部族赶到。能够提前赶到的都是阿图瓦部族中的长在者、巨战神和精锐战士。这一批人一旦战死，阿图瓦的传承就会出现断层，说不定整个文明都会倒退。原始部落的脆弱和不稳定，在阿图瓦身上体现得格外明显。
三天来，千夜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教阿图瓦人丰富和完善自己的文字，同时尽可能地将传承知识刻在能够长时间保存的骨板或是石板上。阿图瓦人许多知识和传承都是储存在母树里，有点类似于狼人的先祖之灵。
在千夜看来，这种方法非常不可靠。母树都是彼此相连，却没有什么隔离或防护手段，一旦出现某种传染疾病，说不定母树会一夜之间灭绝。那时阿图瓦人的传承岂不是也就没了？
千夜只是尽量多一点保存阿图瓦文明的可能，尽管这或许没什么用。在安度亚的计划中，阿图瓦就是一个工具，用来消耗永夜强者的工具。同时阿图瓦人天生强大，又有里世界整个世界力量的加持，所以安度亚早在引导文明时就下了暗手，将阿图瓦人的发展导向了巨战神这条歧途。
否则的话，若是给他们几万年时间顺应自然地发展，或许会出现一个不亚于永夜议会的强盛文明。
这可不是安度亚想要的，黑翼君王从来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他只是想对自己的女人好一点，如此而已。
千夜此刻做的，算是一种弥补。因为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整个圣地的阿图瓦人都会烟消云散。
永夜强者本来早就该出现，可是直到现在都全无动静。
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圣峰对于永夜的重要性，是志在必得，多拖一天都不应该，现在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好的耐性？
千夜隐隐感觉，永夜应该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他虽然新晋天王，可是原晶成长还没有彻底稳固，大战每延后一天，对于千夜来说战局就会倾斜一分。
千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世界变得越来越脆弱。
第三天，千夜忽然莫名的想起了很多事。
从当年永夜垃圾场开始，到被林熙棠选中。在那个男人身上，千夜第一次感觉到了温暖和归宿。再后是黄泉，红蝎，乃至被血族咬伤，重新打落凡间，隐居在边锤小镇等死。在那里，他遇到了夜瞳。
后面的事，纷纷杂杂，身边兄弟越来越多，也逐渐有了归属之感。哪怕是当年夺晶之仇，在知道救助的对象是赵若曦后，千夜胸中的仇恨也就此消逝。
好像经历的都只是些小事，哪怕是一场大战役，比如天鬼之战，浮陆之战，大漩涡历险，乃至世界之门的开启，也都是由一连串的小战斗组成。无数细碎琐事堆在一起，就变成了生活。
当年林熙棠只身前往浮陆，以身破局时，究竟是什么心情？
是不是也如他现在这样，回想一生往事？
千夜心中一动，双眼微抬，缓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忽然风起云动，似天地也要变色。

第二百八十九章 仍须一战
虚空中出现一缕若有若无的火，带着淡淡苍色，飘向千夜。
千夜不动，只是注视着那缕苍火。在他注视之下，苍火忽然开始收缩，最后化为一缕黑色火焰。但火焰并不是在空中燃烧，而是在突然出现的镜面中摇曳。
空中又有几缕火焰飘来，同样被装入镜面，在平面世界中静静燃烧。
在黑火舔舐下，块块镜面很快出现龟裂。裂纹越来越多，转眼间密布整个镜面。
一块块镜面无声破碎，里面的黑火有的只剩下少许一缕，有的则彻底湮灭。残余黑火最后汇合成一道，飘到千夜面前，被他随手一捏，就此熄灭。
天空中，一团苍火渐渐清晰，永燃之焰在火中看着千夜，缓道：“你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千夜轻叹，道：“毕竟还是差了一点。”
“能在我深黯祝福下平分秋色，你已足可自傲。”
永燃之焰并不是在自夸，作为几乎公认的至尊之下第一强者，他确实有资格说这句话。刚刚深黯祝福与曼殊沙华的对决，也是千夜略处下风。
“不过，你的手还好吗？”永燃之焰问。
“非常之好。”千夜伸手，展开五指。他的手如玉无瑕，看不出一点烧灼痕迹。
永燃之焰的苍火波动了一下，缓道：“能空手接下深黯祝福的攻击，这可不是血族能办到的。”
“只是运气好。”
不过永燃之焰看着千夜，又是一惊，“你还没成就大君？！”
“还差一点点。如果你们能再给我点时间，差不多就可以了。”
永燃之焰低沉一笑，“你现在就这样厉害了，还怎么敢给你时间？”
“也许我的血脉就是到大君为止。何必担心？”
“现在看来，大公都是太多了。”
千夜伸手，手心中多了一点绚烂光芒，道：“你们一定要上圣峰，是为什么？如果只是想找这个的话，就不用去了。因为圣峰上所有资源，都被我用光了。现在那里就只有一片荒地，其它什么都没有。”
永燃之焰盯着千夜手中的绚烂光芒，火焰几乎都停止了波动。虚空中，不知多少目光都落在千夜手上。
千夜五指缓缓合拢，绚烂光华就如烟火，逐渐消散。
“不……”虚空中响起一声如野兽般的嘶吼，不过并没有下文。
“既然来了，都出来吧，何必藏着掖着的？”千夜道。
片刻之后，数道身影一齐现身。他们形态各异，但气息却是同样的深沉若海，浩淼无边。
千夜从左至右，一一望过去，然后说：“帕洛奇亚，索萨，还有……狼祖还是狼尊？”
最右首的高大身影用苍老声音道：“你可以叫我狼祖。群峰之巅那些家伙已经背离了先祖之魂，迟早会受到惩罚。”
千夜恍然，说：“这是最终一战？还真是看得起我。不过，应该不仅仅是为我吧？”
永燃之焰也不隐瞒，说：“原本还把人族的两位考虑在内的。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达到如此程度。当然，我更没有想到，人族居然会直到现在都不现身。”
千夜笑了笑，说：“我本来就不算人族了，他们不来，也是正常。”
“真是为你可惜。”
千夜道：“我倒不觉得，既然如此选择了，那就承担。只是我不明白，圣峰上已经没有东西了，为什么还要劳动诸位？”
几位大君气息都是阵阵浮动，然后缓缓平复。他们自是知道，以千夜刚刚硬接永燃之燃深黯祝福轰击之能，完全能与他们平起平坐。永燃之焰可不是只开一枪，而是连轰七击！
有这样的实力，千夜也无须说谎。
永燃之焰分出一缕黑焰，向圣山一指，说：“命运仪轨已经给出了这个世界最薄弱之处，就在圣山之上。所以，无论有没有永夜之主的原力，我们都要去圣山。”
千夜徐徐升空，看看下方的阿图瓦部族，再看看对面的四位大君，叹一口气，说：“既是如此，那我就走了。”
“不，你走不了。”
千夜眼中寒意渐浓，缓道：“想要拦我，可不是靠数量多就成的。再说，若是拦不住我会是什么后果，你们也要考虑好了。我相信，各位不会时时刻刻都呆在一起。”
永燃之焰道：“这倒确实可虑。这样吧，不打过一场就放你走，总是说不过去。你若是不动曼殊沙华，我们也不动深黯祝福，由狼祖领教一下你的天王手段，如何？”
“再好不过。”千夜点头。他也知道，这一战迟早要来。
狼祖低沉一笑，活动了一下身体，说：“我都快忘记，有多久没有动过手了，至少一百多年了吧？”
他缓缓向前，在千夜身前百米处停下。
狼祖身量极高，几近三米，手长脚长，却异常削瘦，远远望去有若骷髅。他一双眼睛深深陷在眼眶里，两根长长犬齿露在外面，都超过了下颌。
狼祖紧盯着千夜，从背上摘下一把数米长的巨剑，随手一挥，一道剑风就呼啸而出，斜斩在大地上，瞬间划出一道长达数百米的深深剑痕。
剑痕大部分扫过圣地，斩倒了多栋石屋，并将数十阿图瓦族人斩为两半。这里可是里世界，万物坚韧，活性原力更是无法借力。狼祖这一剑若是在永夜，剑痕至少千米。
“不好意思，老了，有些收不住力，没有吓到你吧？”狼祖阴森笑着。
阿图瓦部族战士起了一阵骚动，然后又归于沉寂。一个个阿图瓦人抬着死去族人的尸体，聚集到广场上，一齐抬头望着天空。
他们的神情庄重而神圣，眼中光辉坚定得无可动摇。
这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精神世界的图腾。哪怕他们知道，面对四位大君，连试图还手都是徒劳，可是所有阿图瓦人既没有逃跑，也没有躲避，更是无人哭泣。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站立着迎接死亡。
千夜缓缓抽出青金血剑，全身骨骼发出如玉落银盘的清音。这是始自指极王的开山劲，在场诸大君除了长久隐居不出的狼祖外，都曾经见识过。然而千夜此刻运使开山劲，却不再是他们听习惯的炸裂雷音，而是清越之极的清音，远远传开，似是无有止境。
道道清音漫过，四位大君竟然觉得自己的骨骼隐隐起了共鸣！
千夜抬眼，望向狼祖，道：“你老了。”

第二百九十章 永夜已老
狼祖狞笑，獠牙上流动着宛若实质的光，慢慢扬起巨剑，道：“我老了？”
还没等千夜回答，巨剑就如闪现般出现在千夜头顶，一剑如开山断岳，当头斩下！剑落同时，还伴随一声声雷霆暴喝：“我老了？！”
“我老了？！”
“我老了？！”
……
九声暴喝，九记劈斩，每一剑都如天外飞来，无从闪避。剑重如山，其快若电，无须其它花式，只以力取胜！
剑法至此，已无须技巧，只须更快更重。
九剑一出，天地变色，除了看不出神情变化的永燃之焰外，其余大君都是动容。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狼祖归隐百年，甫一出手，就是如此惊天动地。
九剑刹那斩过，狼祖收剑，徐徐退后。
千夜凝立原处，剑尖指地，就似没有动过，只是青金血剑的剑锋上，出现了九个小如米粒的缺口。
若不是有这些缺口，几乎无人能看出千夜已经挡过九剑。
剑剑硬挡，一步不退。
狼祖瞳孔急缩，胸口起伏几下，才慢慢平复，缓道：“好剑法！”
千夜笑了笑，道：“我有剑法吗？”
狼祖瞳孔再缩，不再多说，横剑当胸，摆出守势。
刚刚千夜只守不攻，明显还有余力杀招在后，狼祖心知若是再出手狂攻，一旦攻不下，那千夜的反击势必凌厉无匹。
千夜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道：“你的先祖之力呢？都用出来吧。”
狼祖也不多说，一声沉喝，左手凌空虚点，每点一下，空中就会出现一根图腾，每根图腾上都浮现了一个狼人的虚影，刹那之间，整个圣地上空都充斥着苍茫、古拙、强横和暴虐的气息。
狼祖一口气召唤出七根先祖图腾！
每根先祖图腾，要么意味着一项强悍能力，要么意味着某一项身体素质的增幅，七根图腾加在一起，已经将狼祖的实力提升到相当恐怖的程度。
先祖之力加身，狼祖冷笑道：“就让你看看，我老没老！”
千夜缓缓举剑齐眉，然后以指抚过剑锋，青金血剑剑锋上的缺口就平复如初，然后燃起淡淡绯金火焰。
千夜看着火焰，徐道：“其实，不是你老了。”
狼祖放声大笑，道：“现在才想要改口？晚了！”
千夜笑笑，道：“先给你看看我的天王之力。”
说话间，青金血剑高举过头，徐徐落下，慢吞吞地向狼祖斩去。
然而剑锋一动，方圆百里之内忽起锐啸，有若鬼泣神号！
缕缕黑气，绕上青金血剑剑锋，让剑锋变得若有若无。所有大君一齐变色，永燃之焰都放下身段，扑向千夜，想要出手救援。可是在阵阵鬼泣声中，永燃之焰的动作变得异常缓慢，甚至比千夜那慢吞吞的一剑更慢！
狼祖一脸骇然，双眼都要突出眼眶，两根长长獠牙更是出现诡异扭曲，仿佛一点都不再坚硬。
狼祖缓慢转身，显然想逃，可是丝丝黑意不知从何出现，蔓延在他身上，让他的动作变得有若龟爬，还不如永燃之焰快。
千夜双手持剑，手也在微微颤抖。世界实在太脆弱，他必须全力控制，才能避免提前把世界结构碾碎。
这一剑，千夜要将狼祖和他所处的世界空间一同斩为虚无。哪怕有三位大君环侍在侧，也无法改变狼祖的命运。
至于之后怎么逃走，千夜完全没有去想，此时此刻，他心中全心全意，就只有这天王一剑！
狼祖已无路可逃。
危急之际，狼祖一声咆哮，全身膨胀，体型骤然增大数倍，巨人般的身躯中，冲出七道狼人虚影，汇合一处，变成一个无比巨大的狼人。
千夜一剑落下，无声无息斩入巨大狼人身躯。剑锋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虚无，只剩下片片如雾般荡漾的黑意。
狼祖一声哀嚎，身躯急剧缩小，但终于摆脱了缠绕在身上的层层黑气，迅速退到三位大君身后。他的面容每时每刻都在衰老，气息也在不断下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中断。
千夜那一剑，将他附身的七个先祖之灵全部斩灭，狼祖受创之重，有生之年都不可能恢复。而且狼祖召唤的都是狼人最强的先祖，这次被千夜一口气灭杀七个，对整个狼人都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千夜一剑即落，永燃之焰速度就恢复了正常，他出现在千夜身前，自苍焰中伸出一个拳头，击向千夜胸口。
千夜左手轻抬，将永燃之焰这一拳挡下。一触之际，千夜脸色骤然苍白，飘退一步。
永燃之焰得势不饶人，又是一拳轰出！可就在这拳将出未出之际，他忽然看到千夜神情，不知怎地心生寒意，遽然后退，一步退回大君中间。
千夜掩口，轻咳一声，指间已现一片殷红。但他丝毫不以为意，手放下时，鲜血已然消失。
狼祖气喘如牛，盯着千夜的眼神中充斥着扭曲的仇恨，吼道：“你竟敢在……”
话说到一半，他声音忽然哑了，然后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索萨和帕洛奇亚都是色变，没想到狼祖伤的比想象中还要重。
此刻他们看向千夜的目光，已是隐隐透着震惊和恐惧。千夜连挡狼祖九剑，战力虽然惊人，却总还在理解范围内。但他方才那一剑，怎么会突然强到那种地步？这种连天地万物俱要湮灭的一剑，如何可挡？！
帕洛奇亚和索萨心中，同时浮上一个念头：他的天王之力，究竟是什么？
永燃之焰看着千夜气息开始徐徐攀升，嘿的一声，缓道：“原来人族又出一个青阳。”
千夜目光扫过眼前四位大君，除了圣山至尊外，几乎永夜大半壁江山都集中在这里了。过去如高山仰止般的存在，如今已是平起平坐，甚至其中过半都曾败在自已手下。
而这，不过区区十年不到的辰光。
千夜一声叹息，缓道：“黎明永夜，本是世界两极，但到达至境却是大不相同。永夜成就大君，就已是一切之终，终生无望寸进。而我人族修成天王，才是大道之始！”
“永夜之终，黎明方始。所以狼祖，老的不是你，而是永夜。”
永夜已老。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节无亏
虚空中，忽然响起一个柔和的声音：“永夜已老，这个说法倒是第一次听到，嗯，很有意思。”
空中出现一个儒雅男子，坐在华丽高背椅上，手中捧着一本书，若有所思。他就那样坐着，仿佛周围就是自家的书房。而他的位置，自然而然就比诸位大君高出一层，丝毫不显得突兀或失礼。
哪怕永燃之焰，在他面前也显得没那么醒目了。
千夜抬头，目光迎上了这个男子，叹了口气，说：“原来是魔皇陛下，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上一场战斗受的伤已经好了吗？”
魔皇微微一笑，说：“当然没好。永夜之主安度亚的威能，实是防不胜防，而且也极难清除。哪怕是我，也还需要时间恢复。不过这边太过重要，罗丝妮亚又不肯来，只好我亲自来了。”
千夜向左右看看，说：“看来我想走，还不太容易了。”
“何必着急呢？难得一见，聊聊也不是坏事。”魔皇合上了手中的书，放在膝上，看着千夜，目光更见柔和，说：“熙棠生前，在你身上花费的心思最多，也时时会提到你。我就一直想看看，他寄托厚望的究竟是什么人。只是你后来虽然做下越来越多的大事，可我却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错过。直到现在，才算是真正见到。”
千夜没想到魔皇会提到那个名字，道：“你认识义父？”
“其实也没有见过几次，不过多见少见并无所谓。这个世界上能够懂得我的不多，没想到就有三个在人族。”
“哪三个？”
“一个自然是熙棠，另一个应该是皓帝那个小家伙。如果要再找一个，或许就是你了。”
“我？”
“你刚刚说那番话的时候，我就像看到了熙棠。他看得比你更远，却没有你能放得下。然后我就明白了，他为何最后会选择你。”
“他有什么放不下？”
“当然是人族。”魔皇轻叹一声，又道：“不过他为的不是人族眼下的生存，而是未来的道路。我曾经问过他，何不都把手中事放下，坐看人族永夜自然生长发展？但他却说，人族不应守在这一隅之地，总有一日会有新的大道，跃升到不可名状的新境界。而他，愿意做这块跃升的踏脚石。”
千夜沉默，眼前又浮现那清隽挺拔的身影。就是因为不自觉的想要追寻林熙棠的脚步，他才会每每在关键时刻为人族出战。
“那个家伙啊，就是太放不下了。不光付出了自己，还有意无意的把身边的人都变成了同样的踏脚石。我也曾和他谈过这件事，但他的回答总是一样：大道应如是，诸生亦如是。所以说呢，谁要是和这家伙做朋友，还真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魔皇无奈摊手。
“如果我所知无错，义父应该是死在你手上吧？”
魔皇道：“不是我想杀他，是他要我杀他。他若不死，圣山难安。其实现在我每每回想往事，都在懊悔，若是当年狠得下心，下得了手，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烦恼了。”
魔皇起身，说：“或许你不相信，我一直想要知道他在谋划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头绪。我只是隐隐有种感觉，绝不能让他办成这件事。永夜这么多预言师，加在一起却都斗不过他一个，真是可笑！或许命中注定永夜沉沦吧，否则人族怎么会出现他这样的人？”
千夜心有所悟，说：“如果义父有朋友，你应该是一个。”
魔皇苦笑，“我真是见了鬼了，才会是他的朋友。”
“多谢，让我知道了这些。接下来，该是动手的时候了吧？”
魔皇点头，手中的书缓缓漂浮起来，落在了永燃之焰手中。他站起身来，望着千夜，缓道：“杀了你，毁了熙棠布置下的一切，才是对他的最高敬意。”
千夜笑了笑，说：“我还以为应该有个威胁招募环节的。”
魔皇自虚空中拔出一把长刀，说：“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你既然是熙棠落下关键一子，就没有办法了。”
一看到那把长刀，千夜全身一震，眼中寒意大盛，一字一句地道：“惊梦？！”
“夜之女王亲自出手，她怎么逃得掉？”
千夜只觉身内寒意涌动，如坠冰窟：“莉莉丝？也就是说，从头至尾，她什么都知道？！”
“也可以这么说。”
“暮光之役，她也知道？”
“当时不知，不过后来也没有反对。”
千夜缓道：“其实我这个人，从来没有那么高远的理想，也不会一定要为什么理念战到生命尽头。我只是想要和爱的人在一起，希望家人、兄弟、朋友都能过得好。可是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机会？”
“你是他布下的关键一子，怎么可能有跳出局外的机会？”
千夜持剑不动，若有所思。
魔皇也没有立刻动手，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若是子宁和我易身而处，他会怎么做？”
魔皇双眉一动，说：“宋子宁也是落子之一，只不过可拔可不拔，你才是关键。”
千夜提起青金血剑，道：“我想好了。”
“你难道不准备束手就擒吗？”
“我不死她还有一线生机，我若死了，她也不会幸免。”
魔皇点头，道：“确实如此。我虽然受了伤，可若对你出手，还是有些欺负你。不过也没办法，换了他们，恐怕谁都拦不下你。用熙棠的话说，我们都是为大道而生，只是奈何各站一边，没有选择。”
千夜点头，道：“我明白。可是义父毕竟是陨落在你手上，我这个人不懂得那么多大道理，所以还是要替他报仇。”
魔皇笑笑，说：“你能这样想，也是好事。啊，对了，还有一句话要对你说。一会动了手，恐怕就再没机会说了。”
“请讲。”
“永夜黎明，本是世间两极，相对相生，没有高下之分。在这永夜，黑暗原力暂时占优，若是放大到外部世界，或许黎明居上。但若放眼诸天万界，又会回到原点，无分高下。所以，不是永夜已老，老的只是我们圣族而已。”
千夜肃然，郑重道：“多谢指点。”
“也就是这么一次了。接招吧，让我看看，熙棠为你耗费如此多心血是否值得！”
魔皇手中长刀一震，一刀缓缓落下。
千夜徐徐提剑迎上，青金血剑就如拖着一整个世界，沉重无比，每挪一寸都是异常艰难。
剑尖处，隐隐浮现一点黑意，小到无从测度，却又沉重如山，深无止尽。这点黑意一出，就连大君们身形都被微微牵动，隐隐要向黑意飘去。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青金血剑竟不堪重负，碎成无数！
碎片瞬间投入那点黑意，就此消失，而魔皇一剑却是分毫不受影响，继续斩下。
千夜亦未想到竟会有如此变故，自踏入至境，这还是他第一次全力出手，亦是在与幻胧原力对抗中回归本原形态的混沌原力第一次在世间出现。
却没想到，青金血剑竟是承受不住，寸寸崩解。
千夜苦笑，难道命该如此？
魔皇一刀，还有谁能挡？
虚空中忽然雷音连响，一只手自天外而来，托住了惊梦。指极王随后现身，从容道：“魔皇陛下圣山之尊，怎可与个孩子动手？我姬问天不才，早就想如先祖一般，试试圣山手段了。”
魔皇也显出凝重，缓道：“如此也好。”
他抬手轻挥，随意一刀就向指极王斩去。
指极王亦拔出长剑，挥剑格挡。他动作看似挥洒如意，可是每一剑必会伴随九记雷音，显然开山劲已运至极境。
魔皇却是从容写意，举手投足间不带半分烟火气，丝毫不见魔气涌动。
变故突生，其他大君和千夜一时都怔住，都没有动。魔皇与指极王一战，谁又能插得下手？
就在这时，定玄王自虚空现身，抬手虚抓，一道无形大力忽然将索萨套住，生生从大君中拉了出来。
定玄王动作如电，抬手指天，舌绽春雷，喝道：“风来！雨来！雷来！”
风雨骤至，一道细细雷光曲曲弯弯而下，殛向索萨。
雷光虽细，内中却有勃勃生机，更有毁天灭地的大威力，远超天王水准。帕洛奇亚和狼祖此刻状态都未在巅峰，一时失神，竟不敢出手阻挡。
雷光如注，落在索萨身上，顿时令他生机骤降过半，一时动弹不得！
定玄王转头，对千夜喝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千夜却是一怔。此刻的定玄王双目流血，面容凄厉，显然这一招已经动了根基。
不过战机稍纵即逝，千夜无瑕细想，骤然化作万千血线，瞬间自索萨身上穿过，又在索萨身后汇成一束，身躯重现。
只是此刻的千夜满脸通红，全身忽胀忽缩，似有什么要透体而出。而本是强壮得如巨人般的索萨则已经变成骷髅一般。
千夜勉强控制体内汹涌气血，望着定玄王，难掩惊讶，道：“你怎么……”
定玄王此刻身内正透出浓烈光芒，越来越盛，原力更是一道道汹涌如潮，猛烈冲击着内脏血肉。
这分明是天王之晶负担过重，行将崩溃的前兆！
定玄王深吸一口气，勉强镇下疯狂原力，沉声道：“今日之战事关人族生死存亡，绝无退让侥幸，必以至境陨落为终！我定玄不才，今日愿为前驱！反正黄泉路上自有陪伴，不惧寂寞。再来！”
他再抬手指天，声动千里，“风来！雨来！雷来！”
一道细细雷光曲曲弯弯，击向帕洛奇亚。
帕洛奇亚大惊，竟转身就逃！
这道雷光还要不了他的命，可只要被束缚刹那，千夜杀招就至。千夜那点凝重如整个世界的黑意太过恐怖，绝不是他能接下的。
狼祖犹豫刹那，见帕洛奇亚未战先逃，才转身退避。可是他身形刚动，就被一道无形大力握住，竟在原地又停了刹那。
狼祖大惊，没想到定玄王这招竟没用在帕洛奇亚身上。他拼尽全力一挣，将束缚寸寸崩断，远处定玄王闷哼一声，一口混着内脏的鲜血就喷了出来。
狼祖瞬间明白，自己才是真正的目标，却已晚了。千夜悄然出现在他面前，张手握来，手心中赫然又是那点黑意。
黑意转眼间就覆盖了整个世界，狼祖的意识在这黑意急坠，似永无止境。
千夜和定玄王虽然从未联手过，可是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只要有一线机会，就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千夜没有去追帕洛奇亚，而是出现在定玄王身边，挥出一道柔和原力，托住了他的身体。
此刻定玄王通体透光，有若一颗燃烧的太阳。天王原晶已经彻底破碎，化为熊熊黎明原力，燃烧着他的一切。刚才那一击，已令原晶粉碎。
永夜每一位大君，都有通天彻地之能。定玄王能将两位大君打到瞬间失去防御的地步，实是不可思议。只是如此爆发，亦非他能承受，与千夜配合杀掉两位大君的代价，就是自己的陨落。
定玄王忍着原力焚身之痛，努力睁开双眼，看着千夜，艰难地道：“告诉我的后人，我定玄这一生，小节有愧，但大节……无亏……”

第二百九十二章 长河现世
远方，魔皇亦未料到竟会有如此变化，而且变化实在太快，让他想要舍下指极王过来援手都来不及。定玄王实是老牌天王，眼光手段都是老辣之极，于不可能中创造出机会，拖了两位大君一同上路，再次改写永夜黎明力量对比。
永燃之焰持着古书，正飞高空，惊觉变故时，索萨已经陨落。然而定玄第二次出手时，永燃之焰早已看出定玄真正目标乃是狼祖，刹那间有了一丝犹豫。
定玄以身陨为代价的一抓，永燃之焰也不敢确保就一定能挣得开。只要被束缚微不可察的刹那，千夜的重击就会接踵而至。千夜迎战魔裔的一点黑意，当时就让永燃之焰看得暗暗心惊。他宁可挨曼殊沙华一枪，也不想触碰那点黑意。
刹那间的权衡，让永燃之焰选择袖手旁观。
定玄一死，永燃之焰也暗中松了口气，没有定玄那几乎无可挣脱的束缚和削光防御的秘法，千夜出手威力也就相应大减。
魔皇无奈苦笑，手中一刀就没有斩下去。
指极王得了喘息机会，乐得收手，少许退后。
魔皇看着定玄尸体，喟然长叹，道：“你们总是这样，总是这样……连对自己都是如此，让我如何相信你们能够与圣族共居？！”
指极王缓道：“家国天下，是为大义；为义舍身，我辈当为。你若要说我们不该如此，我也不知该如何答你。”
魔皇脸色渐渐凝重，道：“既是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我虽然有伤在身，拼着再付点代价，也不是不能将你等尽数留在这里。到时候，永夜还有两位圣山，你们人族有什么？”
指极王从容道：“我既然来了，也就没打算回去。魔皇有心指点，那我正好接续先祖足迹，战上一场。”
魔皇手一动，惊梦幻出一道百米刀光，直斩指极王胸口。指极王挥剑挡开，再战在一处。
另一侧战场，永燃之焰手中燃起一团黑火，深黯祝福蓄势待发。帕洛奇亚本已远遁，此刻又返回战场，与永燃之焰成夹击之势。
千夜凝立不动，双手轻推，将定玄王尸体送出，飘浮在身前数米处。他张口吹出一缕暗金色气息，定玄王身上立刻燃起暗金火焰。即使天王之躯，也在这火焰中迅速融化。
永燃之焰和帕洛奇亚都没有动，静候定玄王的葬礼完成。最后一战，定玄王已经赢回所有尊重，这是至境强者应得的礼遇。
转眼之间，定玄王尸体已尽，只余一缕飞灰。千夜伸手一招，将飞灰悉数摄入手中，然后一捏，手心中就多了一枚璀璨宝石，内有风雨雷电。
千夜将宝石收起，说：“有劳久候了。”
永燃之焰缓道：“无须感谢，我们现在也等得起。拖得越久，陛下就越可能击败姬问天。借用一句人族常说的话，就是时间在我们一边。”
千夜道：“能不能问一下，夜瞳现在怎样了？”
“你若能活着出去，就自己去问女王吧。如果你出不去，还担心那么多干什么？”
“也是。”千夜灿然一笑，道：“不过有一句话你们弄错了，那就是时间，永远都在我这一边！”
千夜忽然一声长啸，一道暗金血气破顶而出，直刺天际，没入不知多深多远的虚空！
整个里世界开始震动，苍穹都开始扭曲，似有什么恐怖存在想要破封而出。
一时之间，所有黑暗原力都与苍穹之外的恐怖存在产生共鸣，就连永燃之焰和帕洛奇亚的黑暗原力都受到牵引，似要破体而出！
两位大君大惊，永燃之焰忽然想起了什么，喝道：“他在晋阶！动手，绝不能让他完成！”
永燃之焰手中连射三缕黑火，似缓实快，飘向千夜。帕洛奇亚则瞬间出现在千夜身后，魔气凝聚成枪，掷向千夜后心。
千夜依旧负手而立，左手中出现一点黑意，绕身飞舞。
黑意飞得徐缓，所过之处，尽是虚空。帕洛奇亚的魔枪一接近黑意，忽然扭曲，不断拉伸变长，却不能逃避被吸入黑意的命运。转眼间，凝聚了帕洛奇亚全力一击的魔枪就被黑意牵引进去，就此消失。
黑意自己却是一点没变，根本看不出大小，似是小到了极致，但偏偏存在。若说它小，偏又沉重无比，重到了无从测量的地步。
帕洛奇亚终于难掩心中惧意：“这是什么？”
永燃之焰也不能回答。
飞向千夜的三缕黑火还能不受黑意影响，深黯祝福射出的魔火，更侧重原力和精神层面的攻击。
空中再出三个镜面，将三道魔火装入，最终是镜毁火灭的结局。在夹击之下，此刻千夜手中的曼殊沙华已能与深黯祝福平分秋色。
千夜又是一口血喷出，血却是奇异的乳白色。被两位魔裔大君联手夹击，只吐了一口血，千夜已足以自傲。
此刻里世界的震动更加剧烈，地面都在不断开裂，甚至圣山都在摇动。
天空中，穹顶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凸起，似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努力向这个世界挤入。空中的一切都相应变形，就连黑太阳也凹进一块，外缘拉伸，就像被挤了一下的面团。
如此影像，已经不能用天地异像来形容了，简直有若末日降临！
穹苍终于破碎。
在这一刻，不止是里世界，也不止是永夜，不知有多少世界，多少天地，凡是原力所及，都听到了阵阵涛声。
苍穹破碎，天亦有缺。
自天之痕中，隐隐可以看到一片无边大水，浩浩荡荡，奔涌向前。
每个人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样，魔裔眼中那是魔气之水，狼人眼中是青黑涛流，而人族眼中则是殷殷血色。
其它世界，其它生命，想必看到的又不一样。
所有阿图瓦族人全部跪下，伏地祈祷，许多长者已是热泪盈眶。
在千夜眼中，天之痕外，是温暖和呼唤。仿佛他本就属于那里，亦该回归那里。
他看看自己，黑之书的封面上，血核已彻底化为一块晶体，而且硕大到穿过黑之书，与心脏的天王之晶联合在一起。
但血核中空荡荡的，仿佛还少了点什么。
千夜生起明悟，知道缺少的东西应该就在苍穹之外。他心念动了，人就冉冉升起，飞向天穹之外。
那里，是鲜血长河。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为天下先
“绝不能让他进入鲜血长河！”帕洛奇亚一声咆哮，纵身扑向千夜。
然而千夜身周的黑意突然扩散，仿佛万物都变得暗淡了几分。帕洛奇亚也被阴影笼罩，立刻就感觉到一种无可匹敌的恐怖引力，要牵引着他向那点黑意投去。
他对抗着引力，奋力向千夜冲去。可是每前进一段，离千夜越近，也就是离那点黑意越近。而随着距离拉近，引力强度则呈指数提升，转眼之间，就连帕洛奇亚也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这是什么领域？他又惊又怒，接连掷出数柄魔枪，却全都被黑意吸入，就此消失。而他自己，则再也不敢拉近和黑意之间的距离。
永燃之焰一直没有动，也没有继续开枪，就那样看着帕洛奇亚在千夜的领域中挣扎，咆哮，徒劳攻击。
就在千夜将要踏入天之痕时，永燃之焰忽然道：“这个领域，叫什么？”
千夜一怔，道：“名字？哦，这个倒确实还没有想过。不过一个要起个名字的话，就叫做……万物之始。”
永燃之焰一怔，明明千夜的领域会吞噬几乎所有一切，并化为虚无，融入黑意。怎么反而会命名为万物之始？
无论天王大君，除了青阳王这种世代继承的封号外，名号都不是随意起的，必有深意。思索之际，千夜已经迈入天之痕，踏入鲜血长河。
这一瞬间，整个永夜世界的血族似乎都感觉到了什么，一齐抬头望向虚空。无论老少强弱，所有血族都清晰感觉到了鲜血长河的存在！它温暖，强大，又是那么的近，近到似乎纵身一跃，就可以投入它的怀抱。
一时之间，所有血族反而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们习惯了鲜血长河高高在上，只有最顶级血脉才有可能触摸。现在这如此神圣的根源竟然真的出现在眼前，实是让人难以相信。
永燃之焰默默翻开古书，从里面撕下三张书页，飞上天空，封在天之痕上，构成一个庞大无匹的三角阵列。
他对帕洛奇亚说：“你守着这道封印，我去开启世界的通道。不管他在鲜血长河中得到什么，等出来时也都晚了。”
帕洛奇亚面容罕见的严肃，说：“难道已经是最后时刻了？”
永燃之焰轻叹，说：“或许是，或许不是。这要看另外两位圣山的心情了。奴族就是奴族，即使登临圣山，也依旧改不愚蠢的本质！”
帕洛奇亚取出一颗黑色宝石，递给永燃之焰，道：“若我陨落，代我把这颗传承石交给我的后裔。”
永燃之焰收好宝石，转身飞向圣山。而帕洛奇亚则凝立在天之痕外的封印处，默默守候。
鲜血长河于现世出现，指极王非但没有惊恐，反而放声长笑，朗声道：“载曜之始，终在我辈手中完成！纵然身死，我姬问天也无愧于太祖之前。凯恩，可惜你多年谋划，今日就要终结！”
魔皇也抬头仰望天之痕外的鲜血长河，当看到千夜走入鲜血长河的刹那，他忽然全身一震，仿佛看到了林熙棠的身影浮现，与千夜一起，踏入了鲜血长河。
刹那间，他心头如划过一道闪电，许多不解之迷，一一有了答案。只是旧事清晰，却又有新的迷团出现。
“原来，你一直等待的，是这一刻。”魔皇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惊梦一振，说：“姬问天，其实我过去一直有些不明白，为何我圣族史上圣山如此之多，却始终不能真正联手，先灭了人族再说？每每有机会时，却又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变故，以致功败垂成。原来，就连我等圣山的心智，也在不知不觉中受了影响。迷失之季，嘿！好厉害的迷失之季，你们人族背后，原来也有大能啊！”
指极王肃容道：“这话实是有失偏颇。我人族崛起，始于千年之前，虽说是大势不可阻挡，然而这千年以来，我们每走一步，都是先人用尸骨铺路、飒血为花。没有代代先人以身开道，又哪里到得了今天，等得到载曜之始完成？”
“太祖有云，黎明之路，我姬氏为先。世世代代，姬氏为国捐躯的早已不知有多少，时至今日，甚至血脉都日渐稀薄。按照你们永夜的说法，当年我姬氏自太祖始，以武祖兴，血脉之强，冠绝黎明永夜，理当横霸十方，何以会沦落至今日血脉凋零的地步？”
魔皇收了惊梦，静静聆听。
指极王则是温和褪尽，霸意尽显，沉声续道：“当年太祖创大秦，登帝位时，曾与诸公有言：若有一日，姬氏血脉断绝，不能为国前驱，那就将大位传于张公后人。若张氏血脉断绝，则传于赵公，以此类推。如九公尽绝，而人族仍不能兴，那便是天意如此。所以帝国大位，并非仅是权柄，还有居者为天下先的承诺。此诺不毁，大位不易。”
说到此处，指极王朗声道：“如此大位，你永夜谁能居之？”
魔皇怔在当场，片刻后方苦笑，说：“这，这……何必如此？”
“若不如此，人族何以能兴？”
“所谓兴盛，又是为何？你们已经占了四块大陆，秦陆西陆环境之佳，也不比我们差了多少。还要怎么兴？尽占27块大陆吗？”
“不，永夜只是一隅之地。历代先人念兹在兹，所想要的都是跳出此地，尽碎身上枷锁，重登大道。”
“你们说的大道，是更高级的生命形式吧。那样又能得到什么，人人圣山？”
“这个我也说不清，等到载曜之始现世，那时自然会知道，只可惜，我已经看不到了。”
魔皇一声长叹，弹了弹惊梦刀刃，怅然道：“你们人族历代披荆斩棘，总是有追寻目标。不像我们永夜圣族，前路已绝，修炼到血脉极限后空有千年寿命，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不管莉莉丝，还是我，登上圣山后才发现，世界竟是如此之小，边界触手可及。接下来该干什么？一统27块大陆吗？就是统一了又怎样，接下来再要干什么？”
他苦笑，“从开始就能看到结局的故事，真是无趣啊！我其实很羡慕你们，有自己的目标可以为之奋斗。或许，追寻未知就是生命的意义。”
指极王道：“我等寿元有限，不知不觉就已迟暮，所以有时候也不愿想那么多，把眼前事做好即可。若有余力，再为后人谋点安稳富足，仅此而已。”
魔皇摇头，“听着更羡慕了。”
“好了，说了这么多，也该到解决的时候了。”
魔皇缓退，惊梦指地，道：“请！”
指极王身上雷音炸响，连鸣十声，道：“九为数之极，我自开山劲修成以来，从未用过十层劲道。惟有十层，方能运使我三十年潜心修成的一剑。此剑名为：筚路蓝缕，一剑开天！”

第二百九十四章 以身开道
剑光乍起，初时尚细，曲曲弯弯，转眼之间就倾泻如瀑，如洪，如涛如海！
这一剑，横亘了天地时光。
剑光中，似有无数先民沿峰而上，冲向天穹中的一道裂痕。
天有痕，为谁而开？
惊艳总是刹那，再多的辉煌灿烂，总会在时光中凋零，然后化为乌有，只能在后人的记忆中存在。
剑光终逝。
指极王收剑，望向天空，动也不动。
天空中又多一道裂痕，与鲜血长河交错而过。
这一剑，竟真的劈裂苍穹！
那册古书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魔皇手里，书页漫天飞散，挡在身前。
魔皇也没有动，许久之后，方是一声叹息。随着叹息声起，所有书页忽然化为飞灰，点点湮灭，再也不见。
而指极王一片衣角忽然扬起，化为无数飞砂。砂粒徐徐飘散，化为光莹，载沉载浮。
越来越多的光莹不断出现，照亮了一方天地，当下时光。
莹火尽逝时，似有一声叹息，不知从何而来，尾音袅袅，渐升渐高，高至白云深处，苍穹之外。那似是指极王的声息，只是不知道在叹些什么。
此时的指极王，已永远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永燃之焰出现，看着魔皇手中的古书。原本厚厚的古书，现在书页尽去，只剩封面封底。
魔皇只是看着指极王消失之处，似是没有发现永燃之焰的出现。
“陛下……”
“你来了。”
“您怎么样了？”
魔皇苦笑，缓道：“还能怎样？姬问天三十年磨一剑，确有一剑开天之威。若我不是用这黑之书的副本去挡，恐怕这条命已经交待在他手里了。就算以黑之书挡下，也至少去了半条命。”
永燃之焰十分诧异，道：“这么严重？”
“还能站在这里，已经不错了。”魔皇望向永燃之焰，他的气息虽然越来越弱，可是目光依旧清亮，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永燃之焰护身的火焰，看到了永燃之焰眼中那熊熊燃烧的野火。
魔皇笑了笑，笑容中莫名的有些苍凉，缓道：“克拉苏，你实际上是比我年长的，然而多年困在圣山边缘，可曾想过是什么原因？”
永燃之焰一怔，没想到魔皇居然会唤他的本名。这个名字，他已经许久许久不用了，和这个名字相关的，都是青春的记忆了。
而魔皇的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所以他回道：“血脉。”
血脉决定高度，这是所有永夜强者的共识。千年以来，只有两个例外，一个是魔皇，一个是安度亚。但确切点说，安度亚从黑翼君王变成永夜之主，是原力本质层次的提升，和血脉没有太多关系。严格意义上突破血脉限制的，只有魔皇凯恩。
只是永夜高层默认的说法是，凯恩年轻时的血脉天赋判断错误，真正的天赋后来才慢慢展现。
如果说整个永夜还有谁能突破血脉限制的，那就是千夜。
听到克拉苏的回答，魔皇并没有给出直接的评价，而是再问：“你听到姬问天最后一叹息了吗？”
“听到了。”
“他为何而叹？”
这一次，永燃之焰没有回答。
对于生命动辄千年的永夜强者而言，人类生命太短暂，感情也太丰富，许多人类的激烈和伤怀实在难以理解。
魔皇也不期待永燃之焰的回答，似是自言自语地道：“人类最看重的几件事之一，就是落叶归根，魂归故土。可是如姬问天、方舜玄这样的人，身入里世界时就已决心抛尸异乡。我们一直说短生种才会勇于抛弃生命，但仔细想想，我们长生种在只剩下最后几年生命时，就会愿意为族人牺牲吗？如果有，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沉睡的老家伙了。勇气这种东西，一次失去，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了。”
永燃之焰细细思索，渐渐觉得似是抓住了什么。
魔皇摇头，又道：“其实姬问天可以不死的。”
这也是永燃之焰苦思不解之处。以指极王最后一剑开天的威力，可说能尽斩圣山之下的一切人物，就算圣山，也仅是能挡一剑而不死。
这一剑，集人族千年气运，已上窥天道，远超圣山。
姬问天只需含而不发，就无人敢于相逼，就算永燃之焰也不敢。
魔皇负手而立，仰望穹苍上两道交错的天痕，叹道：“他是以身开道，为即将从鲜血长河返回的千夜扫清一切障碍，也是为人族扫去最后的障碍。”
“以身开道！”永燃之焰心中一震。
魔皇向远处的帕洛奇亚望去，摇了摇头，又回望永燃之焰，道：“你明白了吗？”
永燃之焰苦思，似是明白，又似不明白。
魔皇叹道：“你一直想取我而代之，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若能如姬问天那样以身开道，率我圣族披荆斩棘，一路向前，我现下所有就是都给了你，又有何妨？”
永燃之焰的苍焰突然变得忽明忽暗，明灭不定。
魔皇也不催促，负手望天，怅然道：“可惜啊，到头来我还是不知何为迷失之季，何为载曜之始，所谓圣山，不过如是。”
听到迷失之季、载曜之始，永燃之焰全身一震，火焰渐渐稳定。
他微微躬身，道：“陛下，还是把黑之书交给我吧，我来打通世界的通道。”
魔皇眼中满是复杂，不知是何滋味，许久之后方道：“克拉苏，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动手。”
永燃之焰声音已平静，缓道：“我想要圣山之上的权柄，可是却背负不起所有圣族的命运。如您所说，勇气一次失去，便永不会再有了。”
魔皇不再多说，只是道：“那就开门吧。”
永燃之焰挥出一片火焰，卷住魔皇，瞬间在原处消失，来到圣峰之上。
永燃之焰将只剩下封皮的黑之书副本打开，随着他的动作，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缓缓张开。
随着通道的开启，永燃之焰显得越来越吃力，身周火焰不断射向通道四壁，巩固着通道。然而通道每扩张一分，阻力就会成倍增大，永燃之焰手中的封面封底迅速变薄，最后终于消磨干净。
封面上“黑之书”三个符文飞起，射向通道口，却在空中时就有两个湮灭，只剩下最后一个，却怎么都稳不住通道。
魔皇终于出手，招来在空中封锁天之痕的三张书页，射入通道，这才令通道稳定下来。
通道一成，便出现恐怖引力，将周围活性黑暗原力全部吸引过来，投入通道。而通道本身则如一个无底洞，无论牵引多少黑暗原力，都填不满这个深坑。
天空中的黑太阳也被引动，边缘出现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凸起，一丝一缕的黑暗原力被牵引而下。
此刻的黑太阳一边受天之痕挤压，一边被通道牵引，已经彻底脱离了浑圆。
只是看着通道的大小，魔皇叹一口气，道：“就这样吧。”
他回头向天之痕望了一眼，就步入通道，返回永夜。
永燃之焰和帕洛奇亚也不再逗留，都经过通道离开了里世界。
通道依旧在源源不绝地吞噬着黑暗原力。

第二百九十五章 绿树青菱
鲜血长河内，千夜溯流而上。
和以往意识进入鲜血长河不同，这一次他是真身进入，因此感受又有不同。
以真身进入，才真正感觉到鲜血长河的浩瀚与宏大。刚踏进鲜血长河时，千夜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急剧膨胀，一直膨胀到原力都有些不稳的程度才停下来。
在鲜血长河中时空另有规则，完全是以原力来定体型，只要原力支撑得住，体型可以无限增长。千夜还不明白一个庞大的体型有何意义，但是他也无法与鲜血长河的规则对抗。
以永夜和里世界的标准，千夜眨眼之间就变成一个万米之高的巨人。
在变大之后，千夜再一次感受到了鲜血长河的伟岸。
他站在河面，左右一望，依旧看不到尽头，而河面上波涛滚滚，每个荡开涟漪都快要追上他的高度。
千夜本能地感觉，绝不能被那些涟漪冲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看到的鲜血长河并不是真的实质，那些浪涛也仅仅是在千夜感知中的映射。然而鲜血长河也不是全无实质，奔涌河水，其实是混杂了时间空间和原力的洪流。
以往以意识进入，还能够避免受到河水地直接冲击。但千夜这次是本体进入，却是危险之极，一旦抵御不住冲刷，很可能会被直接抹消一切存在，就此与鲜血长河融为一体。
看着滔滔不息、奔流向前的河水，千夜在为这宇宙伟像所震惊的同时，也在好奇，鲜血长河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为何自己在永夜一侧成就大君，会将鲜血长河召唤到现世。
一想到现世，千夜心中一动，运转血核，丝丝缕缕的暗金血气弥漫全身。
暗金血气一出，鲜血长河奔涌波涛带给千夜的危险感觉立刻就小了很多，但千夜仍然感觉，最好还是不要身入鲜血长河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测的事。
看着无边无际的鲜血长河，千夜不禁有些好奇，这片大水究竟有多深，水下又有什么，是否有底？
如果不是波涛滚滚，千夜甚至要怀疑自己看到的究竟是海还是河。
他盯着河面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到水下一探的诱惑。毕竟那不是真的水，而是时空与原力的洪流。另外既然是鲜血长河，那么最大的秘密，自然是隐藏在源头处。
不管怎么说，都要到源头看看。
一想到长河尽头，千夜就想到了那头神秘的阴影异兽。不知它还在不在那里，而这一次千夜真身前来，又是成就史无前例的君王，不知道能不能闯过这一关。
千夜升空，溯流而上，初时尚有些不习惯骤然巨大化的身体，但慢慢的就掌控了身体的各个部分，也对鲜血长河的环境由陌生到熟悉，再到掌控。
他毕竟是血族大君，早年时晋阶就引动了鲜血长河的垂青，得到古老血族的传承。现下千夜成就大君，自然更得鲜血长河的青睐。虽然没有更多的传承知识，但是当他试图了解和适应鲜血长河的规则时，却是出乎意料的容易和顺畅。
转眼之间，千夜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自己生来就是鲜血长河的一部分。
随着对鲜血长河的熟悉和掌控，千夜速度也逐渐加快，从最开始的徐徐飘行，到后来的疾若闪电，直到最后身影闪烁不断，一个闪烁已在千里之外。
不知飞了多久，甚至连千夜都在怀疑鲜血长河究竟有没有尽头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两端的长河有了边界，而河水奔涌得要比先前快得多。
鲜血长河变窄了，也变得更加湍急，正是接近源头的迹象。
千夜长出一口气，以他坚韧不拔的精神，都有种疲累不堪的感觉。如果感觉没错，那么他飞行的距离，都足以横穿整个永夜世界，或从最底层的永夜大陆直到最顶层的大陆。
鲜血长河究竟有多长？
不过千夜不知道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中，自己的感知有没有被干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飞出多远。印象中似乎安文说过，出生在永夜的生命，所有感知能力都是为了本世界而生。而到了其它世界，未必就能正确感知世界的真实。
这一点，千夜在里世界已经有所体会，在鲜血长河中体会得更加明显。
不过总算看到了源头的存在，千夜小憩片刻，就继续向前。
鲜血长河明显收窄，河水也越来越急。千夜隐隐感觉到，前方有一片庞沛巨大的气息，覆盖了整个世界。
那里，应该就是鲜血长河的尽头。
千夜心中有难以抑制的激动，不得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
不知千万年来，有几人曾经真身进入鲜血长河，探索尽头。此时此刻，千夜才真正认同安文的那句话：与探索无穷无尽的世界相比，永夜内部的征战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千夜沉下心，继续飞向源头。他突然看到前方河水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载沉载浮。
探索了这么久，千夜还没有看到过鲜血长河中有什么存在。他飞到那片河面的上空，向下望去，看到的居然是一个徽印。
那是树枝缠绕下的一片青色棱印。
这个徽印，是血族第十氏族莫维氏族的印记，而莫维氏族的二代始祖，正是青之君王雷诺。
此刻印记暗淡无光，似有形似无形，千夜感觉自己看得到它，却无法触摸到它。
印记暗淡倒好解释，青之君王雷诺已经陨落，莫维氏族只剩下少数后裔，血脉之力稀薄，至少几代之内都没有点燃印记的希望。
问题是，印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千夜慢慢下落，尝试着伸手去触摸印记。印记看上去不大，当千夜落下，却发现它足可以容得下数十个自己。
千夜的指尖触到印记时，就如穿透幻影，穿入到印记中，没有感觉到任何实质。但与此同时，一种对血气的领悟瞬间融入到千夜的意识中。
千夜若有所思。
原来印记并非有形之物，它就和鲜血长河的河水一样，是某种原力规则的具现。千夜触摸了印记，也就领悟了相应的原力规则，只不过他不具备相应血脉，无法点燃印记而已。但就算拥有血脉，点燃了印记，其实也是无用。
不要说混沌原力，就算暗金血气的原力本质都要超过莫维氏族绿树青菱印记所代表的道路。这个印记对千夜所起的作用，只是让他的知识更丰富一些而已。
千夜又升上空中，皱眉苦思。
问题则是，绿树青菱印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和当初他以意识进入鲜血长河时看到的可不一样。

第二百九十六章 图腾之战
当年千夜第一次抵达鲜血长河的尽头，看到的是十二枚印记环绕排列，然后又有阴影异兽在外围徘徊，千夜还险些伤在它手里。
而现在，莫维氏族的印记已经离开了鲜血长河的源头，并且似乎还在继续远离。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真如魔皇所说，有些血族的血脉已经受到了黎明原力的污染？可是青之君王生前是老牌大君，近年来一直在沉睡，怎么会被黎明原力污染的？
千夜思索也没有答案，于是继续向上游而去。
鲜血长河收窄得更为明显，转眼之间，千夜就隐隐看到了长河的源头。
一道河水从虚空中而来，源源不绝地注入到一片水潭中，而水潭的水再向外奔流而去，形成了鲜血长河。
千夜一接近源头，忽然间感觉到阵阵针刺般的痛。一片活动的阴影从虚空背景中浮现，化为一头不可名状的凶兽，扑向千夜！
以千夜此刻实力，也是心头凛然，手握曼殊沙华，凝神应战。以彼岸之花应对这阴影巨兽，正是应景。
这头阴影巨兽若是出现在里世界或是永夜，怕是和虚空巨兽相去无几。当初的天鬼，或许就与它在伯仲之间。
阴影巨兽一现身，千夜就徐徐后退，拉开距离。然而当千夜远离源头时，阴影巨兽就不动了，似有一条无形边界束缚着它。
这头阴影巨兽似乎是鲜血长河源头的守护兽，只要靠近，它就会攻击，而若远离，它便会返回。
这一下千夜就感觉棘手了。
想要到鲜血长河的源头一探究竟，恐怕绕不开这头阴影巨兽。而以这头阴影巨兽的实力，想要杀它说不定比杀圣山更难。
在鲜血长河这样特殊的环境里，阴影巨兽或许会有特殊的弱点。然而千夜也是受环境影响，体形变得极大。如果他还能恢复到里世界时的体型，全身上下凝聚如一，战力反而会有所提升。
但是现在，体型变得巨大，也就意味着弱点被放大，而且以前不是弱点之处，现在也变成了弱点。
千夜皱眉，想要出手试探，却又不敢轻易动手。他现在就等如是攻击力没变，而本体却变得既大且弱。如果阴影巨兽也是一样的话，那么两个攻强守弱的对上，怕是一个回合就能分出生死。
千夜方成君王，夜瞳又是生死未卜，在这鲜血长河中，千夜还真不敢随意行险。一旦陨落在这里，那可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就这样，一人一兽在鲜血长河的源头开始对峙。
僵持之际，千夜忽然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进鲜血长河，为什么要溯源而上？这一切好像都是理所当然，但仔细想想，却真是如此吗？
在鲜血长河的源头，是什么在呼唤着自己？那是机遇，是诱惑，还是陷阱？
这一系列的问题，千夜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或者说不觉得是问题。他毕竟是血族，血族的力量源头在就是鲜血长河，千万年来早就证明了这一点。
但认真思考的话，鲜血长河已经不知道存在了多久，至少它的力量辐射到了里世界，才有了阿图瓦部族。而血族又出现了多久？
血族依托于鲜血长河，可鲜血长河未必一定与血族有联系。
况且，千夜原本就只能算是半个血族，现在修出混沌原力，就如安度亚一样，某种意义上已经属于更高层面的生命了。怎么看，血族所占的比例都小到决定不了千夜属性的地步。
那么他和鲜血长河之间，怎么还会有这么强烈的羁绊感觉？
是真的羁绊，还是被扭曲的错觉？
一往这个方向去想，千夜忽然觉得过去许多原本很清晰的事实，似乎都笼罩上了一层迷雾。他微微皱眉，试图重新整理思路。
就在这时，苍穹破裂，一道曲曲弯弯的剑光浮现，跨过千年时空，带着漫漫薪火，落在了阴影巨兽身上。
剑光一落，就是火星入油，瞬间点燃了阴影巨兽，而熊熊烈焰直冲天际，怕不是有十万米之高！
烈火中，一条无翼腾蛇冲天而起，发出震动整个鲜血长河的啸叫，然后缠绕在阴影巨兽身上。
和腾蛇相比，阴影巨兽的体型就要小得多，此时又被死死缠住，承受烈火烧灼，因此痛得不住惨叫哀鸣。
刹那间的变化让千夜也惊在原地，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腾蛇背上。那里有两个肉突，还在不断的翕动，看那动作，就好像原本在那里长着双翼，却又不知道为何失去。肉突表面，非常光滑，平整如镜，似是被利器斩去。
腾蛇毫不客气地一口向阴影巨兽咬下，狠狠撕下一大片身体，然后自口中喷出饱含黎明原力的烈焰，燃烧着阴影血肉。
待口中阴影血肉烧尽，它又对着阴影巨兽狠狠一口咬下，再撕下一大块血肉。
阴影巨兽长声嘶鸣，拼命挣扎，可是在腾蛇面前，它全无还手之力。
千夜忽然想起，帝室的图腾就是腾蛇。什么时候，帝室居然能将图腾炼至能够实体化，且深具灵性的地步了？就连先祖崇拜搞了好几万年的狼人，都远远没到这种地步。
有这腾蛇在，帝国岂不是相当于多了一位天王，不，应该是一位圣山级天王。
而刚刚那道剑光，也很熟悉。虽然剑光威力远超指极王应有的境界，可是原力本质，应该就是指极王无疑。
指极王既然能发出如此一剑，又有哪位大君能在他面前走得了一招？
千夜想到定玄王临终之际自碎原晶，举手投足间重创索萨，束缚狼祖，惊走帕洛奇亚，一招一式都具大威力，就忽然明白这一剑是从何而来了。
此时腾蛇又从阴影巨兽身上咬下第三块肉，喷吐火焰，烧成灰烬。它看似占尽上风，千夜却看出了颓势。
腾蛇依靠剑光燃烧而生，虽然力压阴影巨兽，可是剑光燃烧得太快，眼看就要枯竭。而阴影巨兽却是主场作战，虚空中不断有丝丝缕缕的阴影被拉过来补充。此消彼长，在消灭阴影巨兽之前，腾蛇就要消失。
腾蛇忽然回头，向着千夜鸣叫数声，有焦急，也有催促。
千夜终于看到了它的眼睛。
“腾蛇游雾，无足而飞。”
这是帝国典籍对腾蛇非常有限的记载，具体形貌则是非常抽象，而且模糊。基本上只相当于一个图腾符号。
此时此刻，千夜终于看清了腾蛇的样子。它头如地竜，嘴如鹰喙，两道长须无风自动，摇摆之间，雾火自生。在它头顶，错落生着十余只眼睛。
在这些眼睛中，千夜看到的都是不同时间的自己！
有还在襁褓中，胸口渗血的千夜；有被神秘人物抱着，飞遁千里的千夜；有倒在地上，怔怔看着小女孩吃力地高举石头，用力砸下来的千夜；有在血战中厮杀的千夜，有迎上魔女一击的千夜，也有在黑日山谷孤峰上插下王旗，孤身独对整个永夜的千夜。
刹那之间，景色又变。
腾蛇每个眼中，都出现不同的人物。有林熙棠，宋子宁，赵君度，赵若曦，也有姬天晴，李狂澜，甚至赵魏煌和高邑公主，奇怪的是，还有两个在襁褓中的婴儿，看着陌生，却让千夜有种放不下的牵挂。
还有许许多多，都是曾经在千夜生命中留下记忆的人，也是他想要守护和保护的人。
甚至还有灯塔镇上的许多人。
一时之间，似是所有牵挂都放在千夜眼前，沉重得无法呼吸。
夜瞳呢？
千夜忽然想起，为何在这么多的牵挂中，会没有夜瞳？也没有安度亚，没有任何永夜一方的人物。
如是一想，千夜忽如从睡梦中醒来，重新回到了现实。
他发现自己双手握着曼殊沙华，已经射出一枪。阴影巨兽被分割成无数部分，被装入片片镜面。镜面中的阴影巨兽终于显露出本来面目。巨大兽首被分割切入几十片镜面中，几十只眼睛都在看着千夜，痛苦而绝望。
千夜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然而这时腾蛇身体一卷一扫，已将所有镜面都击碎。
阴影巨兽消失，腾蛇也缓缓消散。鲜血长河的源头，再无遮挡，出现在千夜面前。
千夜最后向空无一物的战场看了一眼。若不是亲身经历，根本想不到阴影巨兽和帝国腾蛇曾经在此惊天动地地大战一场。
虚空中，惟有鲜血长河静静奔流，永恒不息。

第二百九十七章 长河尽头
千夜凝立许久，思索刚刚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无论怎么想，始终都无法回想起细节。
以他此刻实力，岂会不知遭了腾蛇的暗手？
只是阴影巨兽守卫着鲜血长河的源头，若是不消灭它，也就无法接近鲜血长河。而且千夜此际眼力何等厉害，早就看出阴影巨兽的本源与鲜血长河并非一体，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一个外物。
若真是鲜血长河的守护兽，那么作为鲜血长河在永夜的映射产物：血族，怎么会在意识返回鲜血长河时，还会受到它的攻击？
千夜在阴影巨兽身上，看到的更多是魔裔的影子。所以在击杀阴影巨兽时，本能上并没有抗拒，才会被腾蛇操控得手。
现下腾蛇与阴影巨兽都已消失，通向鲜血长河尽头的道路畅通无阻。千夜调动混沌原力，在自己意识周围布下重重防护，这才继续向前。
操控这事，可一而不可再。千夜既然已经有了防备，再有人想对他下手，就得连续击破多道混沌原力方可。而当他做到这一点之后，才会发现千夜所布置的真正手段。
准备万全，千夜才继续向前，立在潭水之畔。
鲜血长河的尽头，就是这一汪潭水。
望着那粼粼波光，千夜不禁有了些好奇。在这波光的背后，究竟是什么？鲜血长河的本来源头，又该是怎样？
因为千夜有了眼睛，所以看到了深潭。因为他有系统的感知，因此源头才会是水潭的形状。也就是说，实际上千夜“认为”鲜血长河的源头应该是一个水潭，所以就看到了水潭。
如果安文在这里就好了，他或许能看到更多的东西，或是直接看出鲜血长河的本质。
只可惜安文聪明绝顶，实力却稍弱了些。一旦真身进入鲜血长河，本体急剧扩张，而他却没有足够的魔气支撑身体，结果就只有爆体而亡。
能够凭真身进入鲜血长河的，惟有大君，还得是顶级大君。
随着千夜目光凝视，水潭中就开始有印记浮现，其中有斯伯克氏族的火之冠冕，也有罗纳德氏族的七芒星法阵。除了莫维氏族，所有十二古老氏族的印记都先后浮现。
千夜忽然目光一凝，看到了门罗氏族的印记。
这枚恐惧之花曼陀罗的印记并不在潭水边缘，而是已经到了潭水的出口，仍在以极缓慢的速度移动，眼看着就要离开源头，汇入到鲜血长河中去。
又一枚要被放逐的印记？而且还是门罗氏族！
千夜下落，伸手触摸这枚印记，与莫维氏族一样，另一条不同的运用鲜血之力的道路出现在千夜心中。
千夜可以领悟，却不能影响和移动印记。
他索性在水潭上环飞一周，将所有印记都领悟了一遍，然后闭目不语。
十二个印记，十二条道路，彼此印证，又各有不同，它们放在一起，才是对鲜血长河的完整诠释。
在千夜意识中，十二条道路都融入黑之书内，然后快速演化，刹那间就是千万年时光过去，十二条道路渐渐融为一体，一条具体而微的鲜血长河已经初具雏形，就要破空而出。
然而这时千夜发现，鲜血长河似乎还欠缺了一点什么，始终破不了最后一关。难道说，这十二个印记还不够完整？
这时千夜想起，血族传说中曾有十三个古老氏族。只是第十三氏族不知为何消失。按照魔皇的说法，第十三氏族是最接近黑暗本源的血族，但是鲜血长河受到黎明原力污染后，他们就失去了力量凭依，不得不消亡。
真的有第十三氏族吗？
他再度望向水潭，这一次有了融合十二枚鲜血印记的底蕴，潭水渐渐变得清澈，让千夜的目光可以越透越深。
在潭水深处，隐隐有一枚印记，只是有些看不太清楚。
随着千夜的注视，它也渐渐清晰。这枚印记似是从无到有，又像是本来就存在，只有当千夜意识到时，它才出现。
印记是一个眼睛，而瞳孔则是一轮圆月。看清它的瞬间，千夜就明白了它所代表的道路，那是至深的黑暗和纯正的毁灭。
这就是第十三氏族的印记，凝月之瞳。
看到它之后，千夜的双瞳就有了变化，一为湛蓝，一为深红。毁灭与掌控双瞳，第一次出现在同一人身上。
不过千夜眨了眨眼，双瞳就再见泛起蓝意。还是掌控之瞳真正适合他，毁灭之瞳要求纯正的黑暗原力，越是靠近黑暗本源，威力就越大。而千夜此刻体内原力以混沌为主，黎明永夜都不靠，因此这等依靠极端属性才能发挥真正威力的秘法，反而不再适合。
但现在可以确认，凝月之瞳确实是为夜瞳而生，也或者是，有了夜瞳，才有了凝月之瞳。
而第十三氏族的名称，也自古老长河中浮现，是为咏月氏族。
和帕斯氏族相比，咏月氏族的力量更加倾向于黑暗本源，而帕斯氏族则更像纯正的鲜血之力。因此在鲜血长河的变化中，咏月氏族受到的影响最大，也最先消亡。直到夜瞳二次觉醒，才重新出现。
知晓了第十三氏族的奥秘，那么鲜血长河中就剩下最后的秘密：它真正的源头在哪？
有着夜之女王称号的莉莉丝是鲜血长河中的第二滴血，那么第一滴血又是什么样的，它在哪里？
此刻的千夜，已经单纯是好奇，想要探索鲜血长河的终极奥秘。在无穷无尽的世界伟迹面前，人族与永夜的争斗，确实就像菜鸡互啄。
水潭已经被千夜一眼望到底，里面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那么真正的源头又在哪里？
千夜忽然抬头，望向虚空中出现，不断落入水潭的那道垂瀑。
他腾空而起，沿瀑而上。可是这道垂瀑出乎意料的长，千夜感觉自己已经飞了一天一夜，却还是根本看不到尽头。
千夜忽然低头，心念一动，就看到水潭又在自己脚下出现，仿佛从来没有动过。
千夜可以确认，自己确实是飞了很久，也确实移动了相当遥远的距离。此刻他的虚空闪烁，真的就是一瞬千里，毫不夸张。
而鲜血长河的出现，侧面验证了他的一个猜想。那就是在这一方特殊的时空中，鲜血长河其实无处不在，只有当千夜有了想要看到它的想法时，它才会出现。
所谓鲜血长河的第一滴血，代表着什么？
千夜这时才发现，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千夜心念一动，在黑之书中，第十三枚印记也加入了衍化过程，片刻后就与已有的十二枚印记融合在一起。
千夜双眼再开时，水潭深处，就见到了一点无尽的黑意。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万物之始
鲜血长河的尽头，应该是什么？
千夜曾经设想过无数答案，却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
那点黑意，无从测度，又有无尽之重，更能容纳万千。千夜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更不知道什么是里面没有的。
可谓之为无，可谓之为一，可谓之为万物。
它以无尽之小，却镇住整条鲜血长河，在时空中维持着稳定存在。所有河水，在奔涌到时空尽头时，都会以某种形式重归这里。
这就是鲜血长河的第一滴血，也是千夜混沌原力的本源形态。
既然长河所有水流，最终都会回归原点，那么这些水又是从何而来？当它们奔涌到时空尽头后，又是以何方式回归？
一连串的问题不断产生。千夜发现，当自己发现鲜血长河尽头的奥秘后，未解之迷非但没少，反而变得更多了。基本上他找到一个问题的答案，就会发现数量更多的新问题。
不知是哪位哲人曾经说过，知道得越多，就越会发现自己的无知。
千夜再看鲜血长河时，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至于长河从何而来，向何处去的问题，千夜隐隐感觉，恐怕这已经属于这个世界的终级奥秘。这一奥秘想要得到答案，需要站到更高的层次，一个远远超过永夜的层次。
那么超越永夜的世界，又是什么？就如同人族天王为始，沿着天王之路修炼到尽头，又会变成什么？仍旧是人，还是更高一层的生命形式？
千夜想着想着，就觉得有些头痛。他忽然失笑，拍拍自己的头。这些问题，每一个可能都需要穷尽毕生去寻找答案，他在这里空想也想不出什么来。这种事情，适合安文去做。而千夜自己，更适合纵横沙场，荡尽仇寇，然后带着所爱之人，一起去看看世界尽头的景致。
思忖已定，千夜知道，自己在鲜血长河中的使命已经完成，更多的未解之迷，就有待于后人去寻找答案了。
此时此刻，千夜才真正明白安文存在的意义。
他或许是永夜万年来第一个试图以数字和公式的方式去探索和解释世界的人。在鲜血长河存在形式这一类终极奥秘上，需要的是超出世界现在局限的手段。而安文的工作，就是天才地转换了问题的形式，用当下世界能够理解的方式，间接地探索和描绘更高层级的世界。
安文的意义，已不仅在永夜；对于人族，乃至一切在永夜世界生存的智慧生命，都是同等重要。
这个天才的魔裔少主，是整个永夜世界的馈赠与财富。
千夜最后看了一眼鲜血长河，忽然感觉到有些不自然的地方。整个鲜血长河似乎挪移了少许，虽然仅仅是微不可察的一点距离，但是在千夜眼中，就出现了淡淡的重影。
千夜默立不动，静静观察，片刻之后隐隐有了答案，嘴角浮上冷笑。
他伸手虚点，眼前空间瞬息万变，当初还要苦苦飞行数日的距离，眨眼间就已跨过。那道残破苍穹，就在眼前。
千夜一步踏出，已身在里世界。
他回首看看，穹苍之上、伤痕依在，只是这一次又多了一道交叉剑痕。千夜静静地看着剑痕，眼中透出些许悲凉。
他自能看出这开天一剑乃是指极王所发，而能出此剑，指极王必无幸理。
自腾蛇之战，千夜就已知晓此事，只是此刻亲眼看到开天剑痕，仿佛又看到了指极王以身开道时的情景。
千夜亦算是指极王的半个传人，又因姬天晴而与这一脉羁绊甚深。当初在浮陆遇到了指极王留下的一道意志，让千夜明白了指极王当年的心境。今昔对比，或许这世上对指极王最是了解的，也就是千夜了。
在旁人看来，指极王早早就登临人族巅峰，多少年来稳居人族第一高手宝座，族中又是人丁兴旺，后裔中不光有姬天晴这个天才，她的孩子更是一出世就惊动了整个帝国高层。如此一生，可谓顺风顺水，还有何憾？
然而，千夜却自这一道剑痕中，看出指极王压抑了整整三十年的情绪。
当年指极王手制葬心，那时的姬问天就已经死了。此后的指极王，心中只有家国天下，某种意义上实与行尸走肉无异。所谓至公无私，至诚无欲，说白了，其实是心若冷灰。
这开天一剑，至情至性，除了睥睨天下的霸意，除了万家灯火的生机，还有满腔欢喜。他欢喜的是，一剑之后，指极王将再成姬问天，终于可以与昔日之人再聚。
越是能体会指极王的心境，千夜的心中也就越是复杂。站在人族角度，无论姬问天还是指极王，所行都是至公大道，愿为阖族利益而牺牲自己。
但千夜却是一声叹息，道：“可惜，这不是我的道。”
虚空尽头，仿佛有一个洪大声音在问：“你的道又是什么？”
千夜身周，忽然现长河流水，滚滚而来，滚滚而去，不知其源，不知所终。长河之中，十三枚印记环绕千夜，缓缓旋转，又递次消失。
“吾之道，乃……”千夜说到一半，忽然失笑，不再说了。
以他此刻实力，心中自有大道，尽管行去就是，何必多说？
他抬手轻挥，将长河与印记悉数收了，然后张目四顾，目光如电，刹那间就找到了永燃之焰开辟下的通道。
千夜一步踏出，已在通道前，上下左右看了看，再向空中的黑太阳看了一眼。
黑太阳依旧呈现扭曲的半月形，一边被天之痕和鲜血长河挤压，另一边则是有个明显凸起，源源不绝的活性黑暗原力被牵引出来，投入到通道中去。
这条通道无疑通向永夜，有永夜整个世界的牵引，里世界的黑暗原力就会源源不断的被牵引过来，送入永夜世界。
这条通道看上去不起眼，实际上这等能够打通两个世界的手段，实是惊天动地，就连千夜看了，也是赞叹不已。
不过通道虽然稳定，却还嫌小了些。永夜何等之大，按照这种传输速度，想要如魔皇所想令整个永夜充斥黑暗原力，将黎明原力全部排挤到世界边缘，恐怕没个十年八年，那是休想。
千夜也不去想通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一步迈出，已进了通道。
此刻双方大致布局落子，千夜都是隐有察觉。只不过永夜也罢，人族也好，无论这一局下到何处，既然千夜回来了，那就要全部抹去重下。
只因为他是永夜君王，亦是鲜血长河中的第一滴血。

第二百九十九章 认识世界
虚空深处，魔皇独自前行，看似闲庭信步，但每走一步，都不知道跨越了多少距离，穿梭之速，似不在张伯谦的虚空横渡之下。
只是这里已是虚空深处，回首望时，永夜整个世界都缩成一个小点。无论往前多快，感觉上都像是在原地停留，没有任何移动。
他偶尔会停步，回头看看，然后继续前行。
在他前方，一座殿堂突然从黑暗中跃出，仿佛从无到有，又像是已经亘古存在于此，从来不曾改变过。
殿堂下自带一小块陆地，宛若浮岛。
魔皇站在殿堂前，踏上台阶，拾级而上，扣响了殿门。
殿门徐徐打开，里面竟然另有空间，那是一座山谷，周围山脉和森林环绕，一轮圆月高悬空中，永不坠落。
山谷中央，有一座小湖，湖水如镜，倒映出一个窈窕身影。哪怕只是倒影，也已无法形容她的美丽。
“凯恩，你变得软弱了。”
魔皇笑了笑，走向小湖，说：“我失去了大半力量，所以眼中的世界有所变化。不过，我不觉得那是软弱，而是找回了真正的自我。我们过去拥有太过强大的力量，力量让我们看到的整个世界都扭曲变型，那并不是真正的世界。”
“我记得，曾经和你说过类似的话。”
“我知道。可那时只是记得，并没有放在心里。”
“那么，你这次回来，可有收获？”
“确实有，如果可以称之为收获的话。”
“看来，已经到了醒来的时候了。”
湖边的女子如泡影般幻变，然后便从小湖中浮上一个女子，一个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女子。她一出现，就连圆月都失去了光辉。
只因为，她就是夜之女王，就是圣山之上最伟大的存在。
她缓缓坐起，徐徐张开双眼，望向魔皇，说：“告诉我，你都收获了什么？”
“我看到了未来的道路，虽然很模糊，可是，那确实是一个方向。但遗憾的是，我们可能没有时间了。”
莉莉丝微微皱眉，说：“能够让你也失去信心，可不多见。你战斗了吗？结果如何？”
“我去了里世界，原本是打算引入黑暗本源，重新清洗我们的世界。如果消灭掉黎明的种子，那么也许可以给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但是，千夜也在那里。他成长的速度再次超出我们的预料。最后一战，人族定玄和指极陨落，我们则损失了狼祖和索萨。”
莉莉丝看着凯恩，目光似是穿透了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然后双眉锁得更紧，缓道：“这一剑，可不是现在那些人族能够斩出的。在过去的一千多年中，只有两个人能够斩出如此境界的一剑：姬行谨，姬玄思。”
“姬行谨？”魔皇怔了片刻，才想起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号称要‘庸德之行，庸言之谨’的家伙？”
“那个家伙当初可是击败了你，亦从我降临分身手中逃脱，最终开辟了现在的秦。所以那两句话，我整整思考了一千年。”
魔皇道：“其实我也想了很久很久，这两句话的道理越品越是深邃。但这种程度的深沉智慧，真的是人族能够突然拥有的吗？”
“也许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现在，说说你的收获吧。”
魔皇道：“从指极这一剑，以及千夜身上，我看到了我们的未来。”
夜之女王有些惊讶，道：“什么样的未来？”
“千年以来，我一直在思索，为什么我们会困在圣山之上，再也不得寸进？我们明明能感觉到更为宏伟的原力，明明有足够的智慧可以掌控原力，但为什么就找不到道路？而现在，我找到了原因，那就是血脉。血脉天然限制了我们的原力，设定了我们能够达到的高度。”
“自你登临圣山之后，不是一直在暗中改进魔裔的血脉吗？你想要黑之书，不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确实。但是我走上了一条歧途。直到里世界一战，我才发现，血脉不光禁锢了我们的力量，它还禁锢了我们的思想。我们变得懒惰，一切困难都尝试着用更强大的力量去解决。所以当我们遇到问题时，本能的反应就是应该拥有更强大的原力，而不是思索怎样用更好的方式去解决。而当我们拥有过于强大的原力时，我们看到的世界已经偏离了真实。”
“你是说，原力其实在影响我们？”
“也许是，也许不是。别忘了迷失之季，或许这个世界上有某个存在，或者某种力量能够影响我们。”
“我听说，你们魔裔中最近出现了一个天才，名叫安文。他对于认识世界有独到的见解。”
“确实如此。他是以数字和公式的方式来认识世界。我们的眼睛或许会欺骗我们，但是数字不会。比如，这是他对于虚谷星陨落的最新看法。”魔皇手一挥，大殿中就出现了无数数字与公式。
莉莉丝静静地看着如瀑布般的流动的数字和公式，然后凝思片刻，说：“他是在说，虚谷星的坠落并非自然，而是有外力作用的结果？”
“数字不会说谎。”
“我们以前只是怀疑，而没有证据。那么现在，证据已经有了。”
“也许我们应该再到当初虚谷星所在的轨道上去看看。”
“这件事很急吗？”
“不急。”
“那什么是急的？”
“有三件事很急。一，人族载曜之始已经开始，而我们还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二、千夜进入了鲜血长河，我现在可以确定，命运仪轨预言的就是他。三、破解迷失之季。”
莉莉丝轻轻揉了揉额角，似是有些疲累，说：“对于迷失之季，我这边依然没什么进展。”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魔皇提醒。
“我知道。必要的时候，我会下决心的。也许现在，我应该和千夜见上一面。”
“我没有建议。”
莉莉丝忽然神色微动，一步到了殿门前，推门而出，站在台阶上，凝望虚空。
魔皇出现在她身边，问：“怎么了？”
莉莉丝双眼微眯，缓道：“我只是觉得，今天的星光有些刺眼。”

第三百章 让步
千夜自虚空浮现，四下看看，发现身处虚空，前后左右皆是空空荡荡，没有预想中滔滔而来的攻击，也没见有人埋伏的迹象。
他再回头一看，见身后的通道口依旧存在，正源源不绝地喷吐着活性黑暗原力。这种活性原力一进入永夜世界，立刻就如失去控制的猛兽，拼命与一切原力厮杀，当然更多的还是与黎明原力相斗。
千夜倒也有耐心，索性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原力相斗的过程。
活性黑暗原力就如一头没有发育好的野兽，拼命吞噬着遇到的一切原力。可是吞噬之后又无法消化，彼此消融之后，若吞的是黑暗原力，就会吐出更多的黑暗原力。吞的是黎明原力，则彼此湮灭，化为虚无。
看到这里，千夜升起一个疑问，黎明永夜原力互相碰撞，最终湮灭，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是这样，那么世界到了最后应该是既没有黎明，也没有永夜才对。可是现实显然不是这样。
那么，原力又是如何产生的？
这个问题，千夜知道自己回答不出，它显然也属于永夜世界最根本的问题之一，也许未来安文可以找到答案。
就在这时，千夜抬头，望向虚空深处。自那里飞出一叶飞舟，舟头立着一人。刹那间，千夜仿佛又回到了在永夜垃圾场的那晚，也是看着同样的飞舟浮于半空，林熙棠自舟中走下，向他伸出了手。
恍惚只是刹那间事，千夜随即就平复心境，说：“真没想到，来的会是你。”
船是林熙棠的船，船头立着的却不再是林熙棠，而是宋子宁。此刻的他或许是历经血火洗炼，少了许多风流浮华，多了些许沉凝智慧，有若绝世好玉，神华内蕴。
“不是我来，还能是谁？”宋子宁微笑。
“除了你，谁来都好吧？”
“这不就是怕你一言不合，动手开打吗？你手那么重，现在可真没几个人经得住你打。”
“我很有分寸的。”
“嗯，我知道，不会一下打死，顶多半死。”
千夜哭笑不得，无奈摇头，说：“好了，少贫嘴。直说吧，你来找我是为何事？”
宋子宁说：“到船上说吧。”
“好。”千夜一步登舟，随着宋子宁走入舱内，然后在一张临窗的案几前坐下。
千夜环视周围，看得非常仔细。
宋子宁道：“当年林帅在永夜垃圾场捡到你时，就是和顾拓海顾大师坐在这里下棋。”
“哪个是义父位置，哪个又是顾大师的位置？”
“你坐的就是林帅当时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千夜双眼闪过一抹光芒。
“我们精研天机术的，只要看一眼自然就知道了。这倒不是说我的天机术比林帅更高明，而是他不介意让我看到，所以没有抹除痕迹。”
千夜仔细看着宋子宁，目光似要将他全身穿透，片刻后方道：“你选择了天机术？”
“是的。”
“你知道代价。”
“当然。”
“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这种脏活累活，总要有人去做的。”
千夜默然不语，片刻后道：“你知道，我现在很讨厌天机术。”
宋子宁双眉一扬，说：“哦，是吗？”
千夜抬起了手。抬手时，一切正常，但是在抬起的过程中，他就隐隐有了束缚感觉，仿佛有许多蛛丝粘在他的手上，阻止着他的动作。
一根根蛛丝从虚无中出现，上面带着点点璀璨光芒。而这些丝线，只有宋子宁和千夜能够看到。
宋子宁微显惊讶，道：“你居然能让命运轨线显形？”
“当初你教过我天机术，现在还记得一点。”千夜道。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这些轨线中哪些是本来就有的，哪些是后来添加的。”千夜手轻轻一抖，所有丝线产生涟漪，一圈圈荡开。其中一些显得格外脆弱，纷纷断裂，但仍有几根顽强地粘连不断。
宋子宁眼神一凝，说：“看来你真的收获不少。”
“有所收获本来就是安排好的，只是安排的人大概也没想到，我会收获那么多而已。”
宋子宁伸手，挑起了仅存丝线中的一根，说：“能断了它吗？”
“有何不可？”千夜指尖浮起一点黑意，伸指一点，那根命运轨线就断为两截。
看到轨线切断，宋子宁吐了口气，显得轻松很多，笑道：“要是那些人看到你切得如此轻松，恐怕很多事就不敢做了。”
“这个很难吗？”千夜没觉得切断这根轨线，比扯断一根真正的蛛丝难多少。
“举重若轻，真的很难。恐怕此刻数遍帝国，能让命运轨线显现的都不会超过五个，更不用说斩断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千夜细细体会，片刻后方道：“感觉轻松不少。这根线代表着什么？”
宋子宁笑了笑，说：“用不了多久，你自会知道。”
千夜四下看看，道：“话说，为何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帝国难道不知道通道出口在这里？”
“能打得过你的都在忙着别的事，没事的又打不过你，来了也是无用。”
“永夜怎么也没有人来？”
“理由和帝国一样。”
千夜这才明白，原来无论永夜帝国，都是知道他要回来，所以早早把人都撤了，以免被他顺手宰了。
但千夜盯住宋子宁，缓道：“永夜怕我也就罢了，帝国为何也怕我？你们又做了什么，连出现在我面前都不敢？”
“我不是来了吗？”
“你不算人。”
宋子宁想要哈哈一笑，但看到千夜仿佛能够穿透一切的目光，脸上笑意渐去，最后叹了口气，说：“我来找你，其实就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
“说吧。”
“你得先答应我，知道之后不能生气，也不能发作。就算要发作，也要克制。”
“你都这么了说，觉得我会不会生气呢？”千夜反问。
宋子宁叹道：“那你总得为我做点让步吧？”
“好，只要和夜瞳无关，我就算再生气，也会少杀两个。”
宋子宁沉默。

第三百零一章 前生之迷
片刻之后，宋子宁方苦笑，道：“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觉得，这是能看面子的事吗？他们推你来见我，难道是给你面子，而不是让你来送死？”
“是我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
“如果我不来，就不会有人来了。”
千夜点头，“好吧，先听听是什么事。”
“千夜，你怎么突然不信任我了？”
千夜笑了笑，说：“是你不信任我了。”
宋子宁一怔，沉思片刻，说：“确实，我也变得患得患失了。”
“你都打算继承义父天机术的位置，怎么还会这么畏首畏尾的？”千夜不解。
“因为跟你有关的事，我没法完全做到拿得起放得下。”
千夜点头，负手而立，道：“你说吧，我自有分寸。”
宋子宁道：“夜瞳现在在夜之女王手里。”
“是她？”千夜一怔，然后道：“在莉莉丝手里和在魔皇手里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总是要打过一场的。不过……”
千夜顿了一顿，道：“她为什么会被抓住，我倒是十分好奇。”
“帝国天机士和永夜预言师联手，她又有所疏忽，以为是你在召唤她，结果不小心漏出行踪，才被大预言师普瑞特蒂克锁定。”
千夜没有动怒，也未发作，而是问：“天机术士能够和预言师联手？怎么做到的？”
“其实很简单，永夜预言师做不到的事，我们天机术可不见得办不到。帝国以天机术大致确定了夜瞳所在范围，当然，所谓确定范围其实也是非常的大，大到接近三分之一个大陆的程度。但是范围缩小到这种程度，就可以启动第二步了。”
“第二步是什么？”
“用你的气息，模拟了一个呼唤信号，再由永夜预言师释放到那片区域中就可以了。”
“所以，她以为是我在呼唤她？”
“这只能欺骗很短的刹那，夜瞳只要用心倾听，就能发现破绽。如果她能够保持冷静，那么哪怕三圣山都在，也不会有事。然而，我听说，她明知道是骗局，却还是冲动了一下。”
“你们交出去的，是什么样的呼唤？”
“……一声濒死的惨叫。”宋子宁道。
千夜反而一怔，“这样她也能上当？”
“我也不认为她会上当，可是……”宋子宁苦笑。
千夜默然，许久之后，方望向宋子宁，道：“这是谁的主意，和你有关吗？”
宋子宁叹了口气，说：“我以前是不喜欢她，也希望她能够从你身边离开。但是你应该知道，我不会真的去做对她不利的事。”
“真的没有？”
宋子宁额头微微见汗，道：“大漩涡里的那些事，就不说了吧。”
“好。”
宋子宁松了口气，道：“其它就真的没有了。”
千夜缓道：“我一直不明白，她究竟做了什么，让帝国非要赶尽杀绝不可。那些人是不是以为，我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这些。或者就算知道了，以为一句为了大局，就可以让我不杀他们了？”
宋子宁苦笑，道：“你要真想知道，那我说给你听，也没什么。只是我也知道得不全，这是其一。至于其二，等你听我说完，再跟你讲。”
“说吧，我听着。”此刻的千夜，显得云淡风轻。
“夜瞳第二次觉醒，苏醒的真身是谁，恐怕永夜议会自己都不是十分清楚。而帝国因为不受迷失之季的影响，反而保留下来许多迷失之季前的资料。由夜瞳表现出的种种能力，对照史前记载，最终帝国才确定了她在上古时期的真正身份。”
“一位大君？”千夜猜测。
“不，一位圣山。”
千夜真正地大吃一惊。永夜圣山意味着什么，他自是再清楚不过。
真正圣山的标准，是能突破自身血脉天然的限制，在某一方面达到前所未有的层次。这原本是世间不应有的力量，所以每一位圣山，都有移山覆海的大威力。就是千夜自己，以暗金血气，也不过勉强够到点圣山的边。
当然，此刻的千夜有了混沌原力，已经无须在永夜一侧登临圣山。
话已至此，宋子宁无须多说，千夜就明白了为什么。
夜瞳既然前世是圣山，这一世觉醒，重登圣山的难度就小了很多。哪怕她最终没有登顶圣山，仅仅是有登顶可能，人族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她消灭。
对帝国而言，宁可忍受永夜再出两三位大君，也绝不能坐视新的圣山出现。
千夜叹一口气，说：“她原本并没有视帝国为敌。”
“这个谁又敢保证呢？圣山的生命太久了，夜瞳又太年轻，哪怕再活万年也不是没有可能。你呢？你能活那么久吗？”
千夜一怔，这还真是个问题。
千夜毕竟有人族血脉，这一血脉在让他修炼速度十倍于永夜强者的同时，也大幅缩短了他的寿命。哪怕是现在，千夜也不敢说自己能有千年生命，若是悲观一点，恐怕四五百年都有些疑问。这与夜瞳的万载生命相差实在太远。
纵然帝国相信千夜，亦相信千夜在世时夜瞳不会让帝国为难，但千夜死后呢？
另外，没有谁愿意活在别人的阴影下，更何况是万年。
千夜叹道：“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如果宋子宁早些告诉他，那千夜许多做法就会相应改变。他或许会带着夜瞳远走高飞，隐居在中立之地，直到她恢复圣山实力再出世，或者就这样永远隐居，一直到千夜走到生命尽头。
“我也是刚刚知道，所以立刻就来找你。我若是早就知道，会不告诉你？”
千夜有些狐疑地看着宋子宁，片刻之后容色转为平淡，淡道：“你既然把这件事告诉了我，那应该知道我要杀人了。设计她的是帝国天机术士是吧，帝国专门负责天机术的那个机构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天机阁。管它呢，反正这什么阁肯定是在帝都，那我就去走一趟吧。”
“你要干什么？”
千夜淡道：“帝国现在风雨飘摇，还不忘惦记我们夫妇，确实要让某些人长点记性了。我也懒得去查是谁主持的定位天机术，所以三抽一，从每三个天机士中随机抽一个杀掉，杀够了我自然会走。”
“你这是疯了！”
“我没疯。如果帝国不肯，那我就试试青阳王和皓帝的手段，顺便也尝试一下帝都那个什么大阵的威力。”

第三百零二章 命运反噬
宋子宁看着千夜，难掩震惊。
千夜微笑道：“放心，我可不会去送死。如果打不过青阳王，我会跑的，绕着帝都跑。听说帝都大阵专门为永夜而设，我可还是人族天王，大阵对我作用应该有限。”
一位天王随时守候在帝都之旁，伺机而动，可想而知会是何等情景。怕是帝国从此除了青阳王之外，再无人能够随意出入帝都。皓帝新晋天王，另一位天王也垂垂老矣，显然都不是千夜对手。毕竟在千夜手上，战绩已经不止一位大君。
宋子宁看着千夜，道：“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三抽一，我已经很克制了。不然的话，你难道还会把为首之人交给我不成？”
宋子宁叹道：“你就是拿到为首之人，又能怎样？”
“也不怎样，枭首示众，然后诛族！如此而已。”
“这就够了？”
“够了。”
宋子宁道：“若只是这样，那你其实没必要去帝都了。”
“为首之人难道是你？哈哈！”
“当然不是我，只是他已然陨落，而他的后人，你也不能下手。”
千夜一怔，“难道是……”
“就是老王爷。”
这一次，轮到千夜默然，久久也不做声。
姬问天一生为人族，最后亦是慷慨赴死。以他为人，自然绝不会坐视永夜再添一圣山。只有千夜知道，夜瞳觉醒后，其实前生后世已融而为一，而且当世夜瞳的意识还占了上风。正常情况下，如这样的大能转世，一旦觉醒，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粉碎现世意志，重归上古自我。
一位上古圣山眼中，人族种种，怕是连蝼蚁都不如。姬问天想要防患于未然，也是理所当然。
此刻姬问天已逝，而他后人多为庸碌，最为惊才绝艳的，只有姬天晴，以及她与千夜的女儿姬缘。
此时此刻，千夜方才明白，此事已难分对错。
永夜黎明，哪怕相邻，亦是永隔。
千夜闭上双眼，缓道：“我该怎么做？”
“做你想做之事，了未了之缘，然后再去把她接出来。”
“好像还有一件大事。”
“什么？”
“什么是载曜之始？”千夜问。
“我也不知道。如果你想知道，那只有一个人能答你，皓帝。或许临江王也知道一二？”宋子宁道。
“算了，与我无关。”
千夜走上甲板，望向远方。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像你说的，了结一些未了之缘，到处走走看看，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去把她接出来。”千夜说罢，回头望向虚空中仍在源源不断喷吐着黑暗原力的通道，道：“这段时间，正好看看帝国和永夜能打到何种地步。”
“不见得会打。”
千夜指指通道，说：“那你们就放任它向永夜输入黑暗原力？”
宋子宁耸肩，道：“这么小的通道，我们总还有不少时间，可以慢慢抉择，没必要现在就和永夜那边大战一场。”
“是吗，随你。”千夜望向虚空，忽然道：“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星空有些刺眼？”
宋子宁来到千夜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望着同一个方向。但是他看来看去，都没看出星空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千夜双眼微眯，说：“我总觉得，好像有些星星是多出来的。”
宋子宁再仔细看，却还是没看出什么。星相天文一道，并非他所擅长。
千夜忽然涌上一阵烦恼，全身上下一道光华如水波般从头落下，光华过处，无数丝线带着璀璨星辉，又自虚空浮现，连接到千夜身上。
千夜低头看看，就是这一刻功夫，就见一根新的命运轨线浮出，与千夜联在一起。
千夜伸手轻抚这根新生的命运轨线，笑了笑，道：“好像我的天机术也不算太差，都能看出又有人在算计我了。这根线，是来自天机术，是吧？”
“确实。”
“我忽然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你看这样如何？”
千夜伸指一弹，就将那根命运轨线弹断。一点暗火，沿着丝线燃烧，迅速烧入虚空。
帝都，天机阁地下，大厅中坐着数十位天机士，各踞一方。有的在默默卜算，有的在闭目养神。
一声惨叫突然打破了寂静，一名年轻的天机术士用力扼住自己的脖颈，双眼突出，口鼻中不断涌出鲜血，仰天倒下，抽搐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怎么回事？”一名中年天机士飞奔而来，跪在年轻天机术士身边，翻开他眼皮看了看，看到竟是一片血色，整个眼瞳，都已经爆掉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惊道：“这么厉害的反噬！”
就在这时，又一声惨叫响起，他身后的一名天机术士一头扑倒在地，就再也不起来了，鲜血不断自身下蔓延。
中年天机士起身，正要去扶的时候，惨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一个个天机士纷纷倒下。
他惊得全身冰寒，眼角余光扫过一名天机术士临死前的算筹，忽然心中如有一道闪电亮过，立刻叫道：“所有关于千夜和夜瞳的推衍全停！都放下，哪怕只是间接有关也不行！”
可是已经晚了，又有几名天机士无声无息地倒下，眨眼之间，整个地下大厅中就有过半天机士变成尸体。
中年天机士只觉手脚冰冷，一时之间心头一片空白。他知道，这么多的天机士要培养多久，他更知道，每一个能够进入天机阁的天机士都是什么样的天才，要消耗多少资源。而现在，一下就有过半的天机士遭反噬而死，他实是不知该如何交待。
就在这时，他脑中忽然一阵剧痛，就似一把钢锥插进一般，而且剧痛绵绵不休，仿佛那把钢锥还在不断搅动！
天机士一时痛得天晕地转，只觉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抹，竟是满手鲜血！
他心有所悟，却又难以置信，只是想：“难道三天前算过，也是逃不掉吗？这千夜，究竟是什么人？！”
他摇晃着，视野越来越模糊，剧痛之下，意识也渐渐恍惚。在这时候，他忽然有了刹那清明，于是知道大限已至。
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厅，他仰天悲啸，道：“难道是天要亡我大秦？！”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双眼睛，蓝得深不见底。这双眼睛他很熟悉，千夜的任何一点特征他都很熟悉。
恍惚上，他看到千夜对着自己笑了笑，然后说：“我只是要亡你而已。”
虚空中，千夜伸指虚斩，将远方一条若隐若线的命运轨线斩断，道：“我这一手如何？”
宋子宁叹道：“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这又何必呢？”
千夜淡道：“个个都罪不当死，难道就只有夜瞳是该死的？”
宋子宁苦笑，道：“这让我怎么说？”
“简单，你回去就说，我现在也是天王，我就是大局。为了顾全大局，几个天机士，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不会有什么人喜欢他们。”
宋子宁哭笑不得，问：“接下来你去哪？”
“去墉陆。我要看看，那些追随我的人现在都过得怎么样。”

第三百零三章 模式
以千夜此时手段，虚空横渡只是等闲，没用多久，他就到了墉陆，俯瞰碧波之城。
此刻距离千夜上次离开，并没有过去多久。但碧波之城的样子却有颇大的改变。
城市靠湖的一侧，新修了一个规模宏大的码头，上百航船停在码头上。沿着湖岸，新多了数个小镇，有的房屋都还没有完全盖好，但是看规模，都是可以容纳上千居民的镇子。
镇外有刚刚开垦的土地，水面的航船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负担得起浮空艇。
而在城外，原本的贫民区已经被彻底推翻重建，面积扩大了整整数倍，整个区域都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到处都是新建的民宅和工坊。其中一栋带有鲜明狼人色彩的大宅，在区域中格外显眼。大宅上漆着众多鲜艳颜色，就如打散了的彩虹，又像掉落一地的火鸡毛。
千夜正看着，一道人影从下方直射天空，来到千夜身边。
“威廉，好久不见，你长大了。”
此刻的威廉留起了短须，英俊中多了稳重和成熟。不过听到千夜的话，他还是显得很不高兴，道：“什么意思？我年纪可比你大得多！”
千夜也不和他辩驳，望着碧波之城，道：“好像发展得不错。”
“确实！我都没想到会发展得这么快。现在三个浮空艇起降场已经完全不够用了，我准备在东北边再建一个新的起降场，旁边再修建一片仓库区，专门用作货物运输和中转。你看，仓库区旁边就是工坊区，现在里面已经有上百家工坊开张，还有更多的正在新建。”
千夜顺着威廉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一片片区域规划得整整齐齐，大部分区域已经开工，还有些区域则在规划之中。
这片新建的城区无论规划、规模还是面积，都比城内老区强得太多了。别的不说，光是道路，就普通宽三倍以上，一些小路也可容纳四辆载重卡车并行。几条主干路则是可供十车并行。
“这都是你设计的？”千夜看着威廉，脸上满是狐疑。
威廉顿时不满，“怎么？你是看不起我们狼人，还是看不起我？”
“看不起你。”千夜直言不讳。
威廉佯作大怒，举手要打，然后又悻悻放下，道：“算了，打不过你。”
千夜微笑道：“你想打就打，我不会还手的。”
“你会这么好？”
“当然，反正你又打不疼我。”
“我可是公爵了！”
“公爵也是一样。”
威廉有些狐疑地看着千夜，道：“难道外面说的是真的？”
“他们说什么？”
“说你已经是大君了，未来还可能登临圣山。”
“这些都不重要。不过你们狼族这次受到的影响应该挺大的。狼尊不会恨我吧？”
威廉脸上显出震惊，道：“狼祖和索萨真是你杀的？！”
“只能说一半是我。没有人族定玄王出手，我也不会如此轻易得手。你们狼人现在局势如何？”
“狼尊一收到消息，就返回祖陆，去收服那里的先祖派狼人部落，顺便镇压局面，以免出现类似血族的事情。”
“以前狼尊一直在这里？”
“他也住在大公府。”威廉向大公府一指，府中立刻有一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冲天而起。那是狼尊的气息，显然是以这种方式和千夜打了个招呼。
狼尊气息起处，并不是上层的大公起居室，而是中上层的客房。这其实是向千夜表明态度，表示狼人无意染指墉陆的统治权，这里的一切，还是千夜的。
“狼尊为何而来？”
“你走之后，有许多强者暗中来到墉陆。他们有的是想看看能不能从这里分一块利益，有的则是想要找出你成长的秘密。那时光靠我自己，实在有些应付不过来，就报给了群峰之巅，没想到狼尊亲自来了。”
千夜点头，有狼尊在，自然没有任何人敢在这里闹事。
看着下方城区，千夜道：“现在人口比以前多了一倍吧？”
“谁说的？多了整整两倍，而且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各族都有。”
“相处得怎么样？”
“意外的融洽。比如说城市规划，以及工业体系的建设，就都是人族那些个什么孔家、殷家做的。凭良心说，实在比我们狼人强太多了，就算魔裔和血族也都比不上。所以现在城市规划和建设，基本都是他们包了。”
“浮空艇起降场建这么大，也是他们的主意？”
威廉点头，“是的。那位孔家公子说，未来碧波之城规模可能还要再扩大四五倍，发展到百万巨城就在眼前。所以浮空艇起降场一定要留出足够的扩建空间。不然以后街区一旦发展过来，可就不好弄大块且完整的土地了。”
这番话，让千夜也暗暗点头。
“其它区域怎么样？”千夜问。
“都很好。很多人来到这里后，就前往更深远的地方开拓，去寻找更多机会。人族带来了各种作物和开采矿产的技术，而蛛魔们则带来了一种蘑菇，种下去的话，就会逐渐改变周围的原力环境。各地原本的狼人部落中有的是劳动力，而且他们的土地正在变得更加值钱。至于魔裔和血族，不用担心他们，他们在哪里都能找到一份工作。”
“听起来不错。没有冲突吗？”
“当然有，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但是大多数冲突是发生在个体之间的，又或者是小团体之间。比如说，一个佣兵团和另一个冒险团的冲突。双方队伍中都有不同的种族。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发现了跨种族组队的好处。”
千夜很是欣慰，这片他一手创下的基业，亲自奠定的规则，现在如此繁荣，这种成就感实是无可替代。
“给你看看这个。”威廉递过来一张图纸。
千夜接过一看，是一张地图。地图中心点是碧波之城，上面则标注着千夜在墉陆目前的疆域范围。
一眼望去，千夜就发现疆域比自己离开时大了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开拓法案的功劳。”
“开拓法案？”
“是的，我代替你答应了那些渴望冒险和战争的家伙，在对外开拓中如果打下了土地，每个家庭可以分配到一百公顷，并免费耕种30年。当然，有不少地方领主主动投降，那么他们的权益就保持不变。现在在各个边界，一共有超过二十个大小军团正在前进。用不了多久，整个墉陆都是你的了。”
“你们完全可以自主建国，为什么都要归于我的名下？”千夜问。
“狼尊迟早要返回狼人自己的大陆的。而除了你之外，墉陆这片基业没人能够守护。实际上，哪怕你生死未卜，只要不是有确切死讯，很多家伙就不敢打这里的主意。一个完整的大陆，需要一个至强者来守护。而你，也需要我们来打理经营这片基业。”
千夜缓缓点头。
至强者守护，强者管理经营，普通人则安居乐业，繁衍生存，这正是永夜传统的模式。
至少看起来不错。

第三百零四章 防止歧视
俯瞰碧波之城，千夜视界逐渐扩展，仿佛看到了整个墉陆。
远方前线，一个个小佣兵团拼在一起，组成了大规模的军团，在各自指挥官的指挥下，杀向大陆深处。每个军团指挥官都不一样，有人族，也有魔裔和血族。魔裔的数量虽然稀少，但每个都是精英，发挥的作用丝毫不比其它种族低。
与此同时，不计其数的开拓队伍正在赶赴陆块边缘，前去勘探和开采矿脉。陆块边缘一向是危险地带，危险的不光是环境，还有敌对阵营。
然而威廉不断宣扬，只要千夜还在，就没有人敢动墉陆。他又拉来了狼尊坐镇，一来二去，大部分人居然也就信了，开始不断在危险的边疆地带开辟定居点。
这些定居点无论建设还是发展，竟然真的都是顺顺利利，永夜帝国双方都没有来骚扰阻止。结果国度内各个种族一下子迸发出无比高涨的热情，到处开拓，定居点如雨后春笋，成片成片地冒出来。
无论修建、规划还是工坊，人族都表现出过人一等的实力。他们或许不是最勇猛的战士，但绝对是最高明的建筑师和工程师。因此在整个国度中，人族无论经济实力还是地位，都是不断提高。就连原生的狼人部落，哪怕天然有土地，也渐渐被挤到了第二位。
千夜收回目光，说：“威廉？”
“什么事？”
千夜一边思索，一边道：“我觉得有些事要提前做些规划准备。”
“哪些方面？”威廉问。
“种族平等。”
“这种事还需要准备？准备什么？”
“要在法律层面明确，无论永夜还是黎明，各种族一律平等。而且要从一开始就压制种族歧视的势头，防止以后人族对永夜其他种族进行不公正的对待和事实上的歧视。”
威廉一时有些绕不过弯来，道：“你说什么？不能让人族，那个，歧视其他种族？”
“是的。”千夜十分认真。
威廉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不过按照永夜强者为尊的习惯，也不好明着说千夜想多了，便点头答应。
千夜也不多解释。在墉陆上，第一次出现黎明永夜融合的国度。这样的国度，在没有对外战争的情况下，发展速度和方向将和传统的永夜与黎明都不一样。在这里，人族相对较短的寿命反而会变成优势。
但这些现在还没有必要和威廉说，等到将来，他自然会看到，会领悟。
千夜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只是为了已经在这个国度中生活的人，为了无数怀抱梦想而来的人，他还是要想办法从一开始就消除隐患，尽可能的留下一个繁荣、强大且无须战争的国度。
此去圣山，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那么，我走了。”
威廉一怔，道：“你要走？去哪里？都已经回来了，难道不应该留下来吗？”
“不，这里不需要我，有你就可以了。我还有些事要了断一下。”
“好吧，那等你回来，我们喝酒！”
“好……嗯？”千夜刚刚答应，就感觉到了什么，眼见一队浮空艇降落在不远处的起降场上。这些浮空艇上空空如也，只装载着寥寥几包货物，有一艘外壁上还留有弹痕。
“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先过去看看吧。”
威廉也发现了异常，立刻飞了过去。现在这个新生的国度还很脆弱，它的繁荣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整个永夜世界唯一合法且公开的自由市场，是黎明与永夜之间交易的中转地，因此与外界的交通安全就格外重要。
自从群峰之巅进驻碧波之城，第一件事就是打击各种海盗。狼人杀性向来重，哪怕群峰之巅算是温和派，捉到海盗，或者是暂时转职海盗的佣兵团，也基本都是全团处死，不留活口。
随着各种族和各方势力在墉陆的利益越来越大，也都自发的开始维护航线安全。就这样，渐渐的墉陆周围航线就变成了最安全的航线。
现在一支航队出现被劫掠的迹象，这可不是小事，所以威廉第一时间赶过去处理。
而千夜凝立空中，静静等候。
片刻之后，威廉返回，脸色有些凝重。
“事情棘手？”千夜问。
“有点。”
“说吧。什么时候群峰之巅的骄傲也变得吞吞吐吐的了？”
威廉看看千夜，说：“这支商队不是遇到了海盗，而是碰上了帝国的巡航舰队，然后被指控走私，被没收了大半货物和两条货船。如果不是商队背后也是世家，恐怕连这几条船都不会留下。”
“帝国的巡航舰队？”
千夜有些诧异。
“确切点说，是第五军团的舰队。”
“我有点印象，是帝国正规军团。不过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航路上，拦截我们的商队收税？”千夜印象中，与帝国之间的关税问题应该早就解决了。
“我不知道，商队的人也说不清楚。不过他们确认，第五军团的陈荣之元帅就在舰队里。所以我觉得麻烦。”
“我不觉得你会怕一个元帅。”
威廉缓道：“第一，这件事来得蹊跷，出动的又是正规军团，所以我很难确定帝国那边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意味着一场全面战争，那么光靠我们群峰之巅的力量，还有所不足，必须联合其他种族。但是，我们现在是在墉陆，也就意味着我们不能完全算是永夜阵营的。”
“第二，则是你。”
“我？”
“是的，我也不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千夜明白过来，失笑道：“我明白了。看来有些人和你一样，想看看我是何反应。我刚刚回来，就有人把税收到我的头上，想必已经做好挨巴掌的准备，就看我这一巴掌要打多重。”
威廉道：“人族永远都喜欢搞这些东西。”
“因为他们内部也有无数派系，就像永夜有四大种族一样。好了，我也该走了，去下一个地方之前，这件事我会顺手处理一下。”
说罢，千夜转身，一步踏入虚空。
虚空中，在帝国与墉陆之间的航路上，一支舰队正缓缓而行。这支舰队规模不大，却都是帝国新锐战舰，显然来头不小。
在舰队前方，英灵殿忽然自虚空中跃出，千夜立在竜首，目光扫过眼前的舰队，淡道：“让陈荣之出来见我。”
中央旗舰上，一名须发斑白的老帅现身，怒喝道：“吾乃帝国十大元帅之一！你敢对我无礼？”
他话音未落，千夜就自他身边掠过。
陈荣之人头轻飘飘地飞起，飘向虚空深处。
而千夜已回到竜舰舰首，驾着竜舰远去，舰队上空只有他的声音在不断回荡。
“我最近心情不好，看这家伙不顺眼，就顺手杀了。你们回去告诉军部，就说大局为重，这么一点小事，我们之间不必计较。”

第三百零五章 助一臂之力
中立之地，东海。
英灵殿自虚空跃出，悬浮在高空，前方就是茫茫大水，一望无限。
这一次面对东海，地竜有些逡巡不前，隐隐透出惧意。
千夜没让竜舰继续下降，而是自己飞向东海，虚立在海面之上，俯视着苍茫大水。
片刻之后，海下出现一个无比巨大的黑影，接近水面后就停在那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千夜意识中响起：“你回来了。”
“我还欠你一件事，所以回来看看。”
神秘意志发出一阵低沉的笑，说：“当年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记得。不过，几百年来，你还是第一个敢这样站在我头上的家伙。”
千夜笑了笑，道：“这可不是无礼，我总不能到水下去吧？”
“把自己放在与我同列的位置上，还不叫无礼？”神秘意志哼了一声。
千夜拱手为礼，高度降了降，快落到水面了，然后拱手为礼，道：“这样可以了吧？还请现身一见。”
“这还差不多，你且先往后让让，别撞到你。再后面一点，再往后……”
千夜连退数次，一直快要退到岸边，神秘意志这才满意。
“吾沉睡数百年，今日终得再现人间，实是欣喜！就让世间凡物看看，吾……且先等等。”
千夜本是屏息静气，满心期待，这一下被晃得差点一头栽到水里去。
只见东海水波翻涌，波涛滚滚，不知那神秘意志在水底下搞什么大动作，声势快要赶上海啸了。
东海中央，突然射出数十道水柱，竟直上千米！水柱在空中散开，化为无数水珠，载沉载浮，也不下坠，就那样浮现空中。滴滴水珠折射阳光，化为一面璀璨天幕，将这一方海面覆盖其中。
千夜向天幕望去，发现感知竟然穿不透天幕。这一手可就不简单了，隔断感知不难，难就难在要覆盖如此辽阔海面。
天幕建好，水下黑影才渐渐浮上，猛地穿出海面，掀起涛天巨浪！
千夜却看着出水的神秘存在发呆。
这神秘存在高达数百米，确实算是庞然大物，边缘处生着一只只眼睛，不停转动，望向四面八方。可是它另一端还在水里，而且看那月牙形的形状，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独立的生物，而是像……
鱼鳍？
东海之下这神秘存在，难道是一只几百米的大鱼鳍？
就在这时，远方海面上突然出现一道白线，滚滚而来。以千夜此刻实力，也感觉到一丝凛然。
白线转眼间就到了近处，竟是一道数十米高的水墙！
这道水墙若是到了岸边，必是一场天灾级的海啸。好在东海沿岸向来渺无人烟，几座城市也都是修建在高崖之上，也不知道是建城者高瞻远瞩，还是得到了神秘存在的提点。
浪墙自千夜身下涌过，滚滚远去。远方海面上，隐隐浮出一座小山，而且越来越大，山脚不断向千夜这边延伸，最后与那只鱼鳍连在一起。
千夜看着眼前逐渐浮出海面的庞然大物，有些木然。
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当神秘存在真正出水时，原本那片鱼鳍，就显得格外的玲珑和小巧。
即使千夜成就史无前例的君王，看到这头数万米的庞然大物，也是一脸木然。原本以为地竜已经够大了，可是跟它比起来，也就比它身上一片小鱼鳍大点而已，若是换成尾巴，那完全可以并排放下七八头地竜。
神秘存在出水，整个东海都在微微震动。
它艰难地转了个身，把头对准千夜。光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花了十分钟，而且引得狂风呼啸，海上巨浪滔天。
“你在哪？”它问。
千夜无语，它虽然头上有数以百计大大小小的眼睛，但是千夜实在太小，一不小心还是站到了视线的死角里。
千夜身影闪烁，出现在一只比较大的眼睛之前，然后看着这只足有十米方圆的眼睛发呆。
周围数十只眼睛同时转动，望向千夜。
“再站远一点，这样我看得有些吃力。”
千夜这一次心中有数了，向后闪烁千米，重新出现。
“这就舒服多了，几百年没看东西，视力都有些退化了。”它叹了口气。
千夜不知该如何接话了，想了想，问：“您一直在这海底睡觉吗？”
“嗯。自从姬玄思归天之后，我暂时没事做，但又还有件事没办完，不能立刻就走，所以就找了个地方睡觉。人族有些家伙讨厌得很，看在玄思面子上，又不好意思一下拍死他们，所以就躲在这里。这次出来，我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千夜这才明白天幕的用途。不过姬玄思这名字听起来耳熟，他反复念了几遍，忽然想起，失声道：“原来是武祖！你是武祖当年的坐骑？！”
它怫然不悦，“什么坐骑！你觉得玄思小家伙那点实力，够资格骑我吗？我们是朋友。看在朋友份上，我才帮他而已。”
帝国关于武祖记载，多且详实，千夜也知道不少。史载武祖当年坐骑，乃是一头空鲸，实际也属于虚空巨兽一类，而且实力惊人。当初多次恶战，武祖都是借助了空鲸之力，才得以扭转局面。
只是看着眼前这巨大到恐怖的存在，千夜疑惑道：“按帝国史书记载，你当初不是只有百米不到吗？”
它顿时有些支吾，“这几百年只吃不动，吃饱就睡，那个……胖了。”
千夜无语，能够胖到几万米，这可还真不是什么虚空巨兽都能办到的。不过其它不说，光看体型，就知它实力恐怕不在昔日天鬼之下。
此时此刻，千夜哪还能不明白自己来到东海，其实是这头武祖昔日坐骑在召唤他。
“您叫我过来，有何吩咐？”千夜很有礼数，敬的不只是空鲸的实力，更多是敬武祖。
“有两件事，不过其实也是一件事。”
“请讲。”
“玄思临终之际曾对我说，待到截曜之始功德圆满，人族迎来天命之日之时，让我选个有能力改变人族命运走向的存在，将这件东西交给他。”
空鲸巨口微开，狂风呼啸中，一滴水珠飘浮到千夜面前。
千夜接过水珠，肌肤与之一触，水珠就没入身体，出现在黑之书封底，挂在他的天王之晶上。
刹那间，千夜只觉身体一沉，有如吞进一片大海，差点把他坠得掉入东海。好在水珠挂在天王之晶上后，重压消失，一切又恢复原状。
“这是什么？”
“里面封存的是玄思全力一击，关键时可助你一臂之力。这件东西，整整消耗了他三年阳寿。”
“第二件事呢？”千夜又问。
“那就简单了，等到天命之日之后，万事尘埃落定，我老人家也该重返虚空，逍遥去也。那时你要助我一臂之力，把我推入虚空就行。”
千夜大为奇怪，道：“此事……还需要我动手？”
空鲸可是传说中能日游万里的神物，从东海跃入虚空，恐怕比千夜翻个身还要容易，哪需要人帮？
它似是略显羞涩，忸怩道：“太胖，飞不起来了。”

第三百零六章 大义有我
空鲸挪动了一下身体，照例在东海上引起滔天巨浪，然后缓缓下落，喘息道：“不行了，我得歇歇，浮得有些久。”
千夜看着瞬间出现的几个接海连天的飓风，深感无奈，道：“您老人家慢点喘……”
“没办法，现在动动就喘。”
它庞大的身体慢慢入海，这才感到舒服了些，道：“倒是有点奇怪，以往我每次睡觉翻身，都能引来一堆天机术士寻找我的行踪。今天怎么这么久了，都没见他们有一点动静？”
“帝国天机阁最近大概有点人手不足。”
“天机阁还会人手不足？他们号称天机术士九十九，在外面还有上百备份候选，只要花上三五年时间训练，就够格进入天机阁了。”
千夜笑了笑，说：“那大概真是不巧了。前两天我打算清理几个讨厌的天机术士，结果没注意到想算计我的人还挺多，然后一不小心下手又重了点，大概弄死了一半多一点吧。现在他们估计还在善后，没空来算计你了。”
空鲸大为欢喜，道：“这倒是好！那些天机术士确实最惹人生厌，我只是看在玄思的面子上不好意思弄死他们，所以置之不理，结果几百年来这帮家伙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真是的，以为我拿他们没办法啊！我老人家不出手，实在是因为他们身体太脆弱，吐口口水都能淹死好几个。”
千夜看着空鲸那张足有几千米的大嘴，很是无语。它老人家一口口水吐出来，别说几个，大概几万人也能淹死了。
聊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千夜略一沉吟，道：“丑话说在前头，我虽然收了那物，但却不一定会帮人族。如果你觉得不妥，那我还你就是。”
“完全不用！你按自己的想法做，哪怕用它灭了人族也没什么。玄思小家伙本来的意思，就是让你凭心行事。”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老人家看你顺眼，如此而已。”
千夜道：“帝国立国千年，惊才绝艳之人不知有多少。远的不说，光是义父和青阳王就是无上之选。他们都比我强吧？”
“强也没用，我老人家要看得顺眼才行。我跟你说，前不久就有一个玄思的后人跑到东海来，想要看看能不能拿到给你的那件东西。可是他干什么不好，偏要钓鱼！我老人家躲在这么个小地方，忍饥挨饿的，他居然还跑来钓鱼！是想饿死我老人家吗？哼，就他那点本事，也敢来鲸口夺鱼！要不是看在玄思面上，我早就一口水把他喷到十万里外去了。”
千夜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那么大胆，敢跑来东海钓鱼。听空鲸说的话，千夜就大致明白过去在东海上失踪的那些强者都落了个什么下场。
此事不能细想。
确定了武祖和空鲸都没有特别要求，千夜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了那物。
空鲸缓缓沉入东海，继续沉睡。而千夜则还有些杂事未了，正好一并处理。
他飞上高空，负手而立，喝道：“张不周，出来见我。”
这一声沉喝并不如何响亮，却是瞬间传遍整个东海。
然而没有丝毫回应。
千夜也不着恼，提高了些声音，道：“张不周。”
这一次，半个中立之地都听到了千夜的声音，无数强者放下手中的活计，抬首望天，身体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从声音中透出的一点点气息，就已让他们全身酥软，兴不起丝毫抵抗的念头。
无数人想的只是：“这人是谁？！世间怎会有如此强者？”
千夜又等片刻，还是没有回应，当下冷笑，云淡风轻地道了声：“滚出来吧！”
他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中立之地。但是普通人一点都听不到，战将以上才能听到千夜的声音，修为越高，听到的声音就越响。那些雄踞一方的侯爵神将，耳边已如春雷乍响，被震得头晕眼花。寥寥可数的公爵们，更是仰天便倒，竟都受了伤。
在千夜面前不远处，虚空阵阵动荡，一座恢宏府邸若隐若现。此刻府门大开，从中步出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踏出虚空，来到千夜面前，道：“阁下何必咄咄逼人？”
千夜负手而立，淡道：“张不周，你是以为我找不到你，还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张不周脸上惊惧之色一闪而逝，拱手施礼，郑重道：“原来是千夜陛下。我一直隐居修炼，潜心积累，以待某一日踏破天王至境，为我中立之地的人族添一护翼。一时疏忽，还望见谅。”
千夜上下打量着张不周，道：“看来你的确下了不少功夫打听我的事，也想好了该怎么说才能打动我。不过有一件事，你没有弄明白。”
张不周眼中隐现不安，道：“什么事不明白，还请赐教。”
千夜望向远方，片刻后方道：“我生而为人。当年义父将我从垃圾场带出，养我育我，为我指明前程；有父兄姐弟，护我翼我，历生死而不悔。有这些情在，我才会在和帝国打交道中时时忍让。为的不是帝国，而是人族，更是为人族中那些我在乎的人。”
千夜收回目光，再望向张不周，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想假人族大义之名？都这个时候，你不为人族出战，还要隐修，那要你又有何用？”
张不周大惊，飞速后退，同时高叫：“我即将成就天王！你不能动我，为了人族也不能动我！”
他疾飞片刻，忽一转头，看到千夜就站在身后！
张不周魂飞魄散，再向左右一望，更是骇然。周围景物还是如开始一般无二，原来他飞了半天，竟然还在原地！
张不周望向千夜左手，盯住了手中的一点黑意，慢慢地惊惧尽显。
“这，这是什么？”张不周忽然发现，自己竟身不由已地飘向了那一点黑意。无论他怎么挣扎，运使何等秘法，都无可抗拒地飘向前方。越是接近，牵引力就越大，他就飞得越快。
“饶了我！我还对人族有用！！”张不周已是声嘶力竭。
“你这样的人，留着才是人族之害。”
“不，你不能动我！我与帝室有密约，你若动了我，颠覆了人族大计，你就是千古罪人！”张不周已是声嘶力竭。
千夜微微一笑，道：“你就安心地去吧，人族大计什么的，有我考虑就够了。”
“不！！”
惨叫声中，张不周的身体越拉越长，投向黑意。他身上光芒闪烁，拼命轰出无数大招秘法，可那些幻彩光华同样逃不出黑意的牵引，最终全被吸了进去。
黑意周围，隐隐多了一圈光华，仅此而已，完全看不出中立之地人族第一强者，仅差一步就能踏入天王至境的张不周，刚刚殒身于此。
千夜手一合，收了黑意，转头望向远方。在那个方向上，是鲜血王座。
此时此刻，鲜血王座内间，那位血族传奇人物正在来回忙碌，把一件件衣物用具扔到箱子里，弄得满屋狼藉。
正忙碌之际，他耳边忽然响起千夜柔和的声音：“在收拾行李啊？”
他顿时全身僵硬。

第三百零七章 收服
鲜血王座慢慢站直，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千夜。
他猛一咬牙，叫了声“我和你拼了！”，然后鱼跃而起，闪电般扑向千夜。
然而才到半途，鲜血王座血核脉动突然凝滞，一身血气几乎来了个急刹车，四肢酥软无力，然后身体突然重了数十倍，结果扑通一声，重重栽在地上。
“你！怎么可能……”鲜血王座艰难爬起，看着千夜手中一团静静燃烧的暗金血气，满脸骇然。
“梅丹佐他们做不到的，可不代表我做不到。你过去确实战绩很不错，但可惜了，你毕竟是血族。”
鲜血王座感受到血核深处的战栗，所有血气都变成半凝固状态，运转得无比艰涩。
他知道，这是因为恐惧，来自血脉深处本能的恐惧，是对上位者的敬畏。
也就是说，他的血脉已经被千夜全方位地压制，现在能够发挥出的实力恐怕连子爵都不如。他终于明白，身为血族，在千夜面前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到了这个地步，鲜血王座也就冷静下来，看着千夜手中那团暗金血火，神色复杂，说：“如果我没记错，你比我要小得多，或许年纪还不到我的一个零头。”
“也许。”
“你居然能够拥有如此纯净的血火，真是让人……嫉妒。”鲜血王座一声长叹。
千夜淡淡一笑，道：“它压制血族比较方便，所以我才用用。平常时候，一般都是不用的。”
鲜血王座一声长笑，道：“这是大君凭依，就连圣山也不是不可能。你却想说，这并不是你最厉害的手段？”
“还真不是。”
“你可以压制我，但不要妄想愚弄我！若是你觉得我如此好骗，那就错了。还有，我也不像其他长生种那样怕死！”
千夜道：“也罢，就让你看看，什么是鲜血长河中的第一滴血。”
“你，你说什么？”鲜血王座声音都在颤抖。第一滴血是所有血族的梦想源头，可是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血族能够知道第一滴血究竟是什么样。
可是他有种直觉，千夜并没有说谎。
千夜伸出了手，手中似乎出现了什么。
鲜血王座揉揉眼睛，想要看得再清楚一点，忽然眼前一黑，就此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悠悠醒来，只觉全身酸软，没有一点力气。而血核脉动得极为缓慢，他凝神一看，骇然发现血核上竟然遍布细小裂口，只差一点就要粉碎。血核一碎，哪怕大君也会陨落，更不要说他了。
鲜血王座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
“先躺一会，现在起来会伤到血核，退回到侯爵可别怪我。”
“让我起来！刚才那肯定就是第一滴血！我知道，我已经感觉到了。”
千夜摇了摇头，“你只是触碰到一点气息，就差点血核爆碎。要是真看到了，就算不死，眼睛肯定是别再想要了。真想要看，等你成大君再说。”
鲜血王座转头，死死盯着千夜，一字一句地道：“你就是第一滴血！”
“可以说是，不过好像没什么大用，未必打得过第二滴血。”千夜笑得很温和。
“等等，先让我冷静一下。”鲜血长河闭上双眼，仰卧于地，身上血气渐渐加速涌动，进入沸血状态。
片刻之后，他睁开双眼，挣扎着站起，说：“千夜陛下，您若有吩咐，我会尽力去办。如果想要治我什么罪，那么我就算不敌，也绝不会投降。哪怕只是挥下拳头，也是抵抗。”
“你以前可是杀出血族的，怎么会愿意为我办事？”
“您是鲜血长河的第一滴血，是所有血族的天生首领。哪怕夜之女王也要排在您的身后。为您效力，是铭刻于每个血族血核深处的烙印。”
千夜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为了掩盖向夜瞳开枪一事而取悦于我？”
鲜血王座一惊，低头道：“那时我也是为势所逼，而且并不知道夜瞳陛下的身份。好在她并没有因此受到太多的伤害。”
千夜点了点头，伸手：“拿来吧。”
“什么？”
“你用来射夜瞳的那把枪。”
鲜血王座有些许犹豫，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把装在老式皮套里的枪，递给千夜。
千夜掂了掂枪套，说：“这就是破碎流年？”
“是的。”
“好，那我走了，你继续收拾行李。以后有事，我会再来找你的，说不定会让你搬个家。”千夜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你会去找夜之女王吗？”
“为什么不。”千夜身影消失。
鲜血王座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直到千夜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小声说：“我本想问，能不能带上我……算了，我就算去了也没什么用，大概他们还没开打，我就要昏倒了。”
他回到行李箱前，搓了搓手，说：“好了！继续理行李。”
收了两件衣服，他才想起一事：“陛下不打算杀我了，我为什么还要理行李？嗯？”
千夜正行走于虚空，他将破碎流年的枪套抛去，掂了掂这把当世名枪，手中升起一团光华，将它收于其内，然后就见破碎流年上浮现一双光翼。片刻之后，光翼变得更加饱满，而破碎流年上的光芒则显得有些暗淡。
千夜收起破碎流年，原初之翼在他指尖展开，在那双亮洁光翼中，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脸。在这张堪称完美的面容旁边，又浮现一张张熟悉的脸。
有赵君度，赵若曦，有姬天晴、李狂澜，也有赵雨樱，魏破天，浮现的面容越来越多。不仅仅是人族，也有青之君王，安文，以及众多投靠他的强者。
千夜收起了原初之翼，翼面上无数面容也就随之消失。
若要了断，这些似乎都是需要了断一下的，可若是细想，却又没什么必要。了与不了，都是一样。
千夜望向虚空深处，寻找圣山所在。只是一眼扫过，他双眼微眯，感觉星空似乎变得更刺眼了。
他皱了皱眉，一时有些无法确定是不是应该先去见一见安文。这位天才魔裔想必对星空变化更加敏感，而不像千夜，空有一身混沌原力，却找不出星空有何变化，更不知道变化原因。

第三百零八章 所谓清流
帝都，天机阁内，皓帝缓步而行，从一具具尸体身边走过。
他身后跟着无数大臣，都屏息静气，不敢作声。尸体铺满了半个殿堂，竟有五十余具。白布之下，每一个人都是入了阁的天机术士，是整个帝国得以对抗永夜议会的根本。
能够在这个时候跟在皓帝身边的，都是真正的重臣，都有资格与闻机密，也知道不少帝国往事。
帝国与永夜抗衡千年，代代人杰辈出，除天王之外，天机术碾压永夜预言师亦是重要原因。其中林熙棠更是百年来天机术集大成者，于浮陆一役外抗永夜，内战长生王，最后仍是拿下浮陆，为帝国夺下一块重要根基。
虽然此际林熙棠已然身殒，但不少人听说他仍有几项重大布局还在推进，其中不乏事关帝国国运的大事。
既然天机术如此重要，一下子死了过半的天机术士，可想而知皓帝是如何心情。几个隐约知道些内情的重臣，更是心中惴惴，深感不安。
皓帝在一具尸体前停步，蹲下，掀开白布，露出下面一张还十分年轻的面孔。他看上去才二十余岁，双眼满是紫黑淤血，完全看不到瞳孔。尽管如此，依然可以看到他满脸的惊惧和痛苦。
皓帝缓缓盖上白布，起身，沉声道：“朕的皇后何在？”
大厅尽头，一间隔门拉开，露出跪坐在门后的李后。她微垂着头，双手置于膝前，一言不发。
皓帝看着她，片刻后方道：“朕将天机阁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都是我的错。”李后垂首道。
皓帝嘿了一声，道：“要都是你的错，那倒还好了。你告诉我，他们都因何而死？”
“在天机推衍中，反噬而死。”
“受谁的反噬？”
“千夜。”
眼见皓帝语气越来越是不善，一位大臣施了一礼，道：“据臣所知，此事不是被动反噬，而是那千夜主动出手，才会导致如此惨事。这千夜，实是大逆不道！绝不能轻易放过！”
皓帝转身，静静看着他。
这位大臣慢慢全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请恕臣无礼！不过臣也是一片忠心啊！”
皓帝淡道：“听说陈荣之是你的叔父，我想知道，陈帅放着驻地不呆，跑到墉陆那边去巡航收税，是为了什么？”
大臣全身一颤，道：“此事臣也不知。不过，陛下既然提起此事，臣就不得不说一句，那千夜擅杀帝国元帅，罪无可赦！如果这次容忍了他，帝国颜面何在？太祖武祖颜面何在？！”
他越说越是慷慨激昂，满腔义愤。
皓帝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道：“说完了吗？”
那大臣闪过一丝犹豫，回头看看众臣，咬牙道：“大秦千年以来，未有以言获罪者！臣不才，愿追随先贤，若陛下不听，臣可以死相誎！”
皓帝失笑，道：“大秦千年，确实未有以言获罪者，但那仅仅是对一心为国的忠臣而言！对那些妄进谗言的，一向是有多少杀多少！朕倒想知道，陈荣之放着第五军团那么要紧的军务不理，却想去墉陆分一杯羹。这收上来的税，是要进帝国国库，还是要进第五军团的私库，甚至是要进他陈荣之自己的口袋呢？！”
大臣急道：“陛下，陈帅一心为公……”
皓帝声音转冷，道：“朕在说话，有你插嘴的余地？还是说，你们个个仗着自己是先帝老臣，就敢不把我这个歌姬之子放在眼里了？”
这话已是说得极重，众臣纷纷跪下，口称不敢，那大臣犹豫片刻，也只得跪下。
皓帝负手踱步，沉声道：“千夜于帝国，可谓尽心尽力，可是帝国又是如何对他？此时此刻，他心中一点对帝国的情份，怕是已经消磨得干干净净。今日局面，有多少是拜诸位所赐，你们心中清楚。做的那些事，又有多少真是为帝国考虑，你们心中也应该清楚！说句不好听的，不要说现在，就算千夜在进入里世界之前，你们谁能接他一招不死？就算这样，还是不断有人敢到他面前争锋挑衅，仗的是什么？”
无人敢答，也无人愿答。
皓帝却不客气，声若雷霆：“你们仗的，不过是帝国名头；仗的，无外乎我姬氏千年威望；仗的，更是熙棠吾师对千夜的抚育之情！这些，可有你们分毫功劳？！黑日山谷夜瞳纵横来去，无人可制时，是子宁和君度身先士卒，率兵苦苦支撑。这个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有一名老臣硬着头皮，道：“陛下，臣等长于为帝国谋千秋之业，并不擅长征战啊！不可一概而论。”
“谋千秋之业？”皓帝冷笑，“朕是歌姬之子，看来你们还真把朕当成昏君了啊！就尔等腹中那点私货，朕还不清楚？真为人族谋千秋之业的，是林师，是青阳王，是老王爷，和尔等有何关系？！”
皓帝目光落在那号称要死谏的大臣身上，然后望向众臣，寒声道：“记住，太祖武祖乃是朕的先祖。将来朕百年之后，有没有脸去见先祖，也是我姬家私事！你们算什么东西，敢拿朕的先祖来压朕，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就为了博个死谏的清流名声？你们以为，后世都是如你们一样的蠢材，看不穿这点伎俩？史书当中，真会给你们留个清名？”
大臣全身颤抖，刚欲开口，皓帝就是袍袖一拂，一道柔风托着他飞起，轻轻撞在柱上。密密麻麻的骨碎声中，他再无分毫力气，委顿在地。他痛得难以忍受，可是却又清醒得很，连昏迷都是奢望。
皓帝冷道：“传谕！陈荣之私离驻地，擅收杂税，罪无可赦，有不臣之心！当诛九族！”
侍从飞速成旨，下去传谕。
皓帝目光扫过群臣，道：“谁还想为陈荣之出头的，站出来！谁自认主使的，也站出来。”
众臣此时才觉察不对，今日皓帝行事和往昔大相径庭，杀气极重。他们都是聪明人，谁都不敢真在此时出头。以往力谏，也得有把握皓帝不动真怒才行。真要是力谏变成死谏，那可不是智者所为。他们都还认为自己是智者。
直到此时，才有人想起，皓帝已是天王。帝国历代天王，哪有容易欺瞒之辈？
看着众臣神情，皓帝微微一笑，道：“你们倒是聪明的，晓得风向不对。如今载曜之始已经功德圆满，还要尔等何用？这个时候还有私心，就真是想死了。”
众臣凛然，无人敢响。他们心中惴惴，都在揣测什么是载曜之始。
皓帝转头望向李后，冷道：“载曜之始，千夜至关重要，乃是林师生前反复交待的关键人物。天机阁是闲得太厉害了吗，半数术士都在算计千夜？”
李后道：“此事我实是不知。但我愿领罪。”
“领罪？载曜之始若是有了闪失，你受得起吗？”皓帝冷笑，“你刚刚说不知此事，那是谁在主使，说！”
“天机阁以前任务分配，都是司马如天在负责。”
“就是死了的那个主事？”
“是。”
“传谕，诛司马如天九族！敢谏者，亦诛九族！”

第三百零九章 载曜之始
一连串谕令，道道有若雷霆，诸臣终于意识到，这个曾经的歌姬之子已然长大，有了真正天王的决断和风采。
皓帝看着李后，道：“一切阻碍，朕已为你扫除，从今以后，你是否能替朕掌起整个天机阁，不再有今日之事发生？”
“陛下既已吩咐，我自当尽力。”
皓帝点头，转身离开。群臣匆匆忙忙，自后跟上。
一出天机阁，皓帝就看到大门外立着一身，身影挺拔如山。他抬手止住众臣，道：“你们自行回去，朕要与青阳王聊些私事。”
众臣不敢违逆，纷纷自侧方离开，登上浮空艇，返回朝堂。然而浮空艇刚刚升空，忽然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凌空炸成一团火球。飞艇碎片四下飞溅，却不见有人飞出。显然，一船的大臣俱都身殒，没有一个逃得出去。
青阳王一动不动，直到燃烧火团化为滚滚黑烟升上天空，才道：“手段拙劣了些。”
皓帝哈哈一笑，道：“只要有效就好。若在平时，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总要费些周折，但是现在腾蛇将起，还需要顾忌什么？”
“关键时期，先清理些变数，倒也不错。只不过，载曜之始真会如我们预想那般吗？”
皓帝道：“不管怎样，载曜之始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无回头可能。我们需要做的只能是等，等命运之日到来。”
张伯谦看了皓帝一眼，眉宇间似有忧色。
皓帝却是不以为意，道：“走吧，今日朝堂之上，想必还有一场争锋。也是时候全国动员，以防黑暗种族垂死挣扎。”
两人并肩而行，踏入虚空。
天机阁外，只有浮空艇残骸还在燃烧。
永夜议会，古老且悠扬的钟声响起，回荡在整个永夜世界。这是议会最紧急的召唤令，任何议员在听到钟声后都得以最快速度赶往议会。而会议会在钟声响起时24小时后召开，不管有谁未到，都会照常举行。
实际上有资格敲响召集古钟的，就只有议长和三位圣山。
一时之间，无数身影自各个大陆升空，赶往议会。议会外的广场上，时时会有浮空艇高速赶来，将一位位身份尊崇的议员放下。
议会大厅中，大半的座位上已经有人了。此刻会议还未到时间，先到的议员们彼此议论，都显得十分不安。他们也不明白不安源自于哪里，但就是心中都有挥之不去的恐惧。
这时，一道道肃穆宏大的气息自圣山上流淌而下，整个议会逐渐安静。所有到场的议员都知道，这是圣山们到了。且他们的气息清晰可辨，三位圣山一同到场。
高区的座位上，又出现一道强横之极的气息。看到那个面容古拙的大汉出现，议员们又起了一阵骚动，谁也没想到，狼尊居然也现身了。当下狼人连遭重创，狼尊已经是狼人们事实上的共主。他的意见，就是整个狼人的态度。
大厅渐渐安静，议长的声音响起：“此次召集诸位，是为了一件真正的大事，需要所有圣族团结一致，共同奋战至死的大事！尊贵的魔皇陛下将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圣山之上，出现了魔皇的身影。议会内顿时轰动，这么多年了，绝大多数议员从未见过魔皇的真身，因此此次得见，自是无比激动。
而一些议员则更加不安，此刻圣山高层们行动越是一致，就说明事态越是严重。
魔皇俯视着下方一众议员，缓道：“此次召集所有议员，只为了一件事，我想，我们终于知道人族谋划千年的载曜之始是什么了。”
议会中顿时如炸开一般，议论声汇集成恐怖的轰鸣，在整个大厅中回荡。
魔皇伸手虚按，等议员们安静下来，继续道：“因为有安文，我们得以能够观察遥远距离外的事物，就看到了这个。”
魔皇抬手轻挥，整个议会大厅就被黑暗所笼罩，于黑暗深处，开始显现出无尽星空。所有议员都觉得星空无比熟悉，却有些不对。而哪里不对，谁都说不出来。
此刻星空影像徐徐拉近，有议员就叫了一声：“这是穹顶西侧的虚空！”
众议员纷纷点头。
虽然星空看起来长得都差不多，但是议会议员都是整个永夜世界的强者，自然能分辨出哪怕是最微小的不同。
随着星空逐渐拉近，不少议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星空拉近，也就意味着观察者在不断向虚空深处飞去。议员们很清楚，要看到眼前影像，得向虚空中飞出多远。许多议员穷其一生，也不会向虚空中如此深入。
虚空中有一条无形的边界，一旦越过这条边界，就会进入一个无比狂暴的世界。在那里，有虚空巨兽出没，有不可预测的无形风暴，甚至光是严寒和虚空，就足以要了大多数议员的命。边界内外，就如平静湖泊与风暴海洋一般。
而影像的观察者，显然已经越过边界，并且还在不断深入。
到了这时，星空中就出现了一片格外明亮的区域，其中一颗星星看上去比其它星星要大得多，也明亮得多，亮得让一众议员都有些难以直视。
影像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前，不断将那颗星星放大。片刻之后，终于，那颗星星的本来面目显现，在议会大厅中，出现了一颗熊熊燃烧的星球！
许多议员开始战栗，一名公爵失声道：“那不是星星，而是……而是一颗太阳！”
魔皇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重，“没错，那是一颗太阳，一颗新的太阳。它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我们飞来，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出现我们的世界。到了那时，我们头顶的天空中，将会出现三颗太阳。”
太阳的威力有多恐怖，去永远在燃烧的上层大陆看看就知道了。永夜世界原本的太阳就将接近三分之一的大陆变成不可居住的地狱，若是再来一颗……
他们已不敢想象。
“这，这就是载曜之始？”
“是的，这就是载曜之始。”魔皇回答。
“我们……是要灭亡了吗？”
“假如它真的到来的话。”
看到那颗熊熊燃烧的太阳，所有议员的心都如坠冰窟，不是亲眼所见，谁都想不到人族千年谋划，居然是牵引一颗新的太阳来到永夜！
如此恢宏手笔，就连圣山也无从想象！当初是谁谋划了这一切，又是谁找到了这颗新的太阳，一向被认为弱小的人族，又是怎样做到能够牵引一颗太阳？
这些问题，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第三百一十章 永难消除的往昔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有议员高叫，随即越来越多的议员出声附和。从未有一刻，他们会像现在这样迷茫，需要圣山的指引。
魔皇收了黑暗与星空，但那颗新的太阳依旧在空中不断燃烧。它虽然只是虚影，可是每名议员似乎都感觉到了那源源不断喷涌的光与热，最重要的还有，黎明原力。
“我想你们已经感觉到了，这颗太阳在不断释放黎明原力，比例要远远超过我们永夜世界原本的太阳。这并不是我的手段，而是事实如此。”魔皇的声音如同寒风，让每个议员都不寒而栗。
“它来到我们的世界，会发生什么？”
魔皇抬手轻挥，圣山之上，他的座位旁边出现了一个年轻魔裔，赫然是安文。
议员中又起了一阵骚动，千年以来，圣山上从不曾有未到圣山的存在踏足。而现在安文却直接出现在圣山上，至少说明魔皇的态度。
安文双手抬起，手中出现了永夜世界二十七块大陆，以及所有行星和太阳的影像。随着他的动作，议会大殿中央也显示出同样的景象。一颗新的太阳在外空出现，笔直撞入永夜世界，然后就可见一块块大陆开始燃烧，除了最下层的永夜大陆外，几乎所有大陆都变成了火焰地狱。
安文提高声音，说：“最坏的情况，是新的太阳直接进入永夜，在毫无控制下它将穿过大陆带中心，然后在快要离开时停下，再重回中心。这种情况下，就像你们看到的一样，除了永夜大陆，其它大陆都不再能居住，预计整个永夜世界的生命会灭绝99%，包括人族自己。”
议员们起了一阵骚动，安文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调整了影像，新太阳没有直接冲入永夜，而是划了个弧线，开始围绕永夜世界旋转。
“人族既然能够牵引来一颗新的太阳，那么他们很可能有控制它的手段。和圣族一起灭亡应该不是他们的目的，那么很可能的情况，就是让新太阳进入环绕永夜的稳定轨道。这个轨道要比现在太阳的运行轨道更加遥远，只有这样才能不把永夜的生命烤熟。在这种情况下，新太阳将持续不断地释放黎明原力，逐渐将永夜世界改造成一个只有黎明原力的世界。所有以黑暗原力为根基的圣族，都会灭亡！”
安文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听在众议员的耳中，却有如雷鸣。
安文施礼致意，退后几步，消失在圣山上。
众议员六神无主，有的议论，有的祈祷，有的则是泪流满面。谁都没有想到，灭亡会突然到来。
这时魔皇声音响起：“在这个时候，我们需要每一个圣族的力量，包括狼人。”
狼尊起身致意，表示同意。
“也包括血族。”
莉莉丝的身影浮现，然后又隐去。大殿中又是一阵轰动，谁也没想到莉莉丝结束了沉睡，再次回归圣山。
“……还有蛛魔。”
圣山之上，蛛后萝斯尼亚身影出现，她的身前也有一个小小身影。
魔皇的声音渐渐响亮，“你们已经听到了，人族牵引来这颗太阳，无论他们打算怎么做，圣族都会灭亡！所以，我们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必须阻止这颗太阳抵达永夜！我们必须要找出他们牵引新太阳的方法，并且破坏。从现在开始，所有圣族必须放下一切过往仇恨，全力向人族发起进攻！”
“杀光人族！！”一位魔裔公爵发出怒吼。
“杀光人族！”无数永夜强者同时号叫，他们咆哮着涌出大殿，分赴四面八方。
转眼间，议会大殿内就空空如也，只有圣山之上，谁都没有动。
“还没有说服她吗？”魔皇问。
“那是我自己的事。”莉莉丝冰冷回应。
魔皇也不生气，说：“能否勘破迷失之季的秘密，是此役的关键之一。当然，如果她一定不肯说，那也没什么，我们早晚都能知道。只不过那个时候，就算知道也没有用处了。”
莉莉丝道：“我不需要你来提醒。”
“就算你躲到虚空深处，也绝对躲不过黎明原力的大潮。到了那时，你会像生活在火炉中一样，日日夜夜承受黎明原力的烧灼！你宁可为了保护她，而承受这样的命运吗？”魔皇的声音也开始变得严厉。
莉莉丝缓道：“凯恩，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无论什么时候，激怒我的下场就只有毁灭。现在你已经失去大半战力，我只要杀了你，再一一灭掉你们的大君，整个魔裔就不再是四大圣族之一了，永远都不会再是。”
魔皇一怔，然后苦笑，“我真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你宁可掀起内战，也要保住她。”
“我不是想保护她，而是知道她的性格。无论用什么手段折磨，她都绝不会吐露一个字，只会静静地看着我们毁灭。”
“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莉莉丝转动着自己指上的戒指，缓道：“但是我有一件事情很好奇，人族牵引太阳是借助了鲜血长河之力。那么他们最初是怎么会对鲜血长河了解得那么清楚的？所有圣族中，对鲜血长河了解最深的除了血族，就是你们魔裔了。”
魔皇叹息一声，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是的，千年之前，想办法污染鲜血长河、从源头消灭血族，就是我族与人族暗中合作的核心。有关鲜血长河的知识，也是那个时候我族传授给人族的。现在看来，我们那个时候也被人族给骗了。”
莉莉丝显得并不意外，淡道：“凯恩，你让我十分失望。”
“合作始自迷失之季，至于怎样开始的合作，那是上任魔皇的事，我当时并不清楚，而且经过迷失之季之后，我甚至连合作的具体内容都忘了不少。合作暗中进行了几百年，成功地将鲜血长河推离永夜，甚至快要让它从永夜消失。只是后来，直觉告诉我这样做不对，所以就中止了和人族的合作。那时我以为此事有了圆满的结束，却没想到根本没有结束。”
莉莉丝冷笑，“难怪那段时间我们血族实力整体下降，连我也不得不增加了睡眠的时间。你们魔裔，果然高瞻远瞩！”
魔皇苦笑，“现在似乎不是吵架的时候。就算我过去有对不起你，此次里世界之战，我们魔裔也付出了代价。”
“你们魔裔大君可一个都没伤，死的全是血族和狼人。”
“最大的代价，就是我的伤吧。”魔皇一脸无奈。
“确实。”莉莉丝也同意。
“或许，我们可以争取一个新的盟友。”一直没有说话的蛛后开口了。
“谁？”

第三百一十一章 仙天祖地
虚空深处的大殿中，莉莉丝身影浮现，她径自走入殿门，进入殿后的山谷，来到湖边。
在湖边树下，夜瞳正坐在那里，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一片落叶，不知在想些什么。当莉莉丝出现时，她头也不抬地道：“不用费事了，杀了我吧，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的。”
“永夜与人族的最终之战已经开始。你现在告诉我，也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的话，那些你想保护的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谁都与我无关。”
莉莉丝也不多说，手一挥，就将魔皇和安文在议会中演示的图像回放。夜瞳看着看着，神色越来越严肃。
“看到了吗？人族和魔裔从千年之前就勾结在一起，妄图从源头上消灭血族。如果不是我们现在面对的是这种局面，我定会让魔裔和人族付出代价！”
说罢，莉莉丝看着夜瞳，神色转为柔和，说：“现在知道还是不知道迷失之季的秘密，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反正就算知道了，我们的胜算也几乎等于没有。我会放了你，你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毕竟……我们曾是同一血脉。”
莉莉丝手一挥，夜瞳身上数道无形的血气就一一断裂，她也恢复了自由。
夜瞳没有走，而是说：“我现在更多是夜瞳，是我自己。”
“我知道。这也是我最初震怒的地方，这样一来，你们都失去了再度轮回觉醒的可能。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用不了多久，黎明原力就会将我们彻底燃烧，整个永夜都无处可躲。”
夜瞳默然许久，方道：“关于迷失之季，我也没什么可告诉你的。只有一点，在失去记忆的时候，我见到了一个女人。”
“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就只有这么一个记忆。”
“一个女人？”莉莉丝追问。
“是的，她是人族。”
“你怎么敢确定？”
“直觉。”
莉莉丝凝思许久，才浮上一抹有些无奈的笑，说：“这么说，迷失之季确实是人族的阴谋。我就奇怪，为何迷失之季后，人族突然就如同换了个种族一样，各种只适合他们修炼的功法层出不穷，强者更是数量众多，而且全都集中在那短短十几年中涌现。不过我还是不认为人族能有如此智慧，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脱胎换骨。他们身后，一定还有其它存在。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
她伸手虚抓，将夜瞳摄到面前，然后轻轻一送，说：“你走吧。”
帝都，皓帝与张伯谦并肩而立，凝立虚空。
“张王，到了这个时候，不用我说，想必你也知道载曜之始是什么了。”
“陛下果然好心性，能够忍到现在。”
皓帝叹一口气，说：“其实我也是直到最后一刻，功德圆满时才知道载曜之始的全貌。在此之前，我也只能知道能够知道的部分。太祖在布局之初，就设下禁制，我等后辈子孙只知道应该做什么，却不知为何如此。直到功成，方始能知道全部。但等到这个时候，大局已定，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确实要保密，此事一旦让永夜知道真相，必会倾族而来，那时就算太祖武祖复生，也挽救不了覆灭命运。”张伯谦语气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嘲讽。
皓帝突然咳了几声，嘴角浸出一缕血丝。
张伯谦看着他，道：“载曜之始对你的影响还这么大？”
皓帝神色如常，抚去嘴角鲜血，道：“所谓载曜，自然是要有物去载。而我姬氏血脉，就是承载曜轮的基石。现在曜日将至，负载更重。所以等永夜群攻而来，恐怕我就无力出手了。我已下令，命各各大陆块世家人族，全部想办法迁到秦陆，向帝都靠拢。我们就以帝都为凭，与永夜血战一场！这一战，就要拜托青阳王了。”
“自当尽力。”
皓帝轻叹一声，缓道：“曜日一至，所有黑暗种族都将灰飞湮灭，我倒是有些于心不忍。”
“此举甚是有伤天和，而且这永夜世界，本就是黑暗种族所居。我们抢下四块大陆和一座浮陆，已是争得极大的生存空间。只是事已至此，多思无异，黑暗种族想要同归于尽，尽管让他们来就是。”
皓帝道：“我们只要能坚持数日，就会有援军到来了。”
张伯谦微微动容，道：“你是说……”
“不错，会有使者乘日而来，他们来自仙天祖地。”
“没想到仙天祖地传说，竟然是真！”张伯谦亦是动容。
“只流传在天王之间的传说，自然是真。”
“倒是想看看，仙天来使，究竟有多大本事。”
皓帝和张伯谦对望一眼，除了隐隐战意外，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线忧色。
这个时候，一艘高速浮空战舰自虚空出现，飞速来到皓帝和张伯谦面前，然后一个横甩急刹，堪堪停住。浮空舰上飞出一名将军，遥遥行了一个军礼，道：“禀陛下！禁卫舰队在外空发现几支永夜舰队正在接近，应该如何处置？”
皓帝大手一挥，只有一个字：“战！”
那将军热血沸腾，大声道：“陛下放心，禁卫舰队必将战至最后一舰一卒！”
皓帝微微点头，目送战舰远去。
“开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张伯谦还没有动，问：“你在天机阁还有布置？”
皓帝坦然道：“最后时刻，我将在天机阁举行大祭，以阁中所有天机术士之力，为曜日定位，好让曜日能够进入预定轨道。”
“参加大祭的所有天机术士都会死吧，这样的话，李后岂不是也在其中？”
“她要执掌天机阁，这就是代价。”皓帝丝毫不动声色。
“何以如此？”
“当年太祖斩腾蛇双翼，以为曜轮。自此之后，每一次载曜之始的重要节点，都需要姬氏血脉，或是与姬氏非常亲近的人方可。她身为朕的皇后，自是再适合不过。”
说到这里，皓帝轻抚短须，道：“本来这个位置是留给赵妃的，赵阀世代承受国恩，而且赵家姬家已经渐成一家，在这个时候付出一些也是应该的。可是她手段不错，硬是把后位抢了去，现在又在谋李家升阀。想要升阀，自要付出代价，她李家目前付出的，可还不够多。世家升阀，哪家铺的不是血路？”
“原来如此，难怪历代多有皇子皇女横死，姬氏血脉，也越来越薄。”
皓帝叹道：“太祖那句‘天下有事，姬氏为先’，并不只是说说的。”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天下之战
数日之内，秦陆已成天下焦点。
一支支舰队从各个大陆起飞，赶往浮陆，然后在秦陆各处边缘地带着陆，投放大量战士，一路攻城掠地，杀向秦都。
他们不是不可以直接在秦都外登陆，只是这样做的舰队基本上都会被帝国舰队击坠大半，只有少数战士能够活着走出运兵船，转眼间就会被歼灭。
秦陆上空，帝国与永夜舰队无时无刻不在厮杀，一艘艘新锐主力舰不断被击毁击坠，燃烧着坠向大地。永夜舰队可谓抱着必死之心而来，往往战到最后一艘战舰坠毁方才罢休。而帝国舰队也绝不肯示弱，依托秦陆上数量众多的后勤基地，不断修复受伤战舰，补给速度比永夜要快得多。
在西陆、越陆等人族大陆，也不断有舰队升空，载着一船船战士火速赶往秦陆。有的舰队直入秦陆中心，在一处处要冲降落，登陆的战士就地变成守卫部队。有的舰队则直接在边缘降落，战士们一下飞船，就会补充到防线中，迎战几乎无穷无尽的黑暗种族大军。
哪怕是再迟钝的人，都明白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再无侥幸。
前线战场，一名将军在阵地中来回奔走，协调防御，可是他手中可调动的战士越来越少，阵地上还击的火力也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将军一怔之际，周围已经出现无数永夜战士。
他这才明白，原来所有手下都已战死。
将军面淡如水，拔出佩剑，迎着黑潮冲上，然后被淹没。
后方指挥部内，一名上将叹了口气，说：“四号阵地失守，后面的十号阵地需要支援，谁愿意去？”
“我去！”
“当然是我！”
一众将军群情激昂，纷纷请战。
上将一一望过去，这些都是熟悉的面容，都是他多年的老部下。他叹了口气，说：“都别争了，反正我等都是要殉国的，不是今天也是明天。老王，你先上吧。”
一名中年将军行了个军礼，狞笑道：“放心，我肯定能多拉几个垫背的！”
片刻之后，一队战士出发，奔向急需支援的防御阵地。
战火很快燃遍秦陆，这片人族过往最繁华的领地，又如当日人族初登此地一样，处处硝烟弥漫。
而天上的星空，也变得越来越亮，哪怕是普通人也能看到那颗不动的星辰。甚至是白天，它也是隐约可见。
此刻它看上去已经有鸡蛋大小，并且每天还会增大一小圈。
天机阁内，已是一片肃杀，所有天机术士都被集中在一个大厅中，身披白服，各自主持着自己的原力阵列。而大厅内的原力阵列，又是一个更大阵列的一部分。
大厅尽头的高台上，李后也是一身素服，端然正坐，面无表情。她已然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并选择欣然接受。
皓帝亦是一身素服，缓步在大厅中行走，检查着每一处原力阵列，看上面是否有误。
有的天机术士神色坦然，有一些则是明显年轻，而且隐隐透着惊慌。原本的天机术士大部分都陨落在千夜手里，现在这些人中很多都是替补，水准心性难比正式的天机术士。
皓帝既然在场，没有任何人敢多出一口大气。
这几日来，皓帝已然尽展雷霆手段，诛杀了不知多少大臣要员。有几位甚至都没用什么借口，只以一句“朕看你不顺眼”，就给杀了。
众臣都知，以皓帝能隐忍三十年的心性，怎会无由杀人？必定是前因的。只是连个借口都懒得找，说明皓帝已失去所有耐心。再想到行将到来的大事，就没有任何人敢在这时顶撞皓帝。
帝都上空，时时会有流光溢彩。
在一大片绚烂火雨之后，张伯谦自空中落下，他一身战甲已是破破烂烂，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张伯谦身上萦绕着一层淡淡毫光，举手投足间隐有风雷之音。一众亲兵和随从都不敢靠近，直到张伯谦自行散了毫光，他们才敢上来，帮青阳王卸甲疗伤。
张伯谦除去衣甲，端坐不动，数名医生围着他处理伤口。张伯谦此刻身上满是疤痕，新伤压着旧伤，许多伤疤还透着淡淡红色，显是刚刚长好。
待伤口处理好，又有亲随送上一杯晶莹剔透的绿液，张伯谦一饮而尽，立刻脸现晕红，如同醉酒。
“我休息一个小时，无论何事都不要打扰我。”吩咐已毕，张伯谦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亲随们立刻过来搭起帐蓬，将青阳王身形遮住。等张伯谦醒来，就又要升空战斗了。没有人知道，在那片辽阔虚空中，有多少亲王大君。更没人知道，他与圣山交手了多少次。
在帝都上空有大阵加持，虽不能真正提升青阳王多少实力，但是却可以大幅降低他的消耗，并增加防御，恢复速度亦是过往十倍。借助地利，张伯谦死守帝都上空，数日来不眠不休，竟硬生生顶住了永夜议会无数强者。
虚空中，停泊着两艘极为庞大的战舰，只看外观，就可知分别是魔皇与夜之女王的座舰。
它们就那样静静停在虚空，注视着下方舰队厮杀。
数日过去，秦陆上空还在角逐厮杀的战舰已经变得稀稀拉拉，双方战舰大都在前三天的血战中报废，现在已经所余无几。
但是永夜残余舰队依旧在舍生忘死地攻击，而帝国禁卫第一、第二舰队也已拼光了最后一艘能飞的战舰，现在只有第三舰队余部在苦苦支撑。不断有世家的小股战舰进入战场，这才勉强撑住局面。
然而均势只是暂时，永夜方面还会陆陆续续有战舰赶来，两块最远大陆的舰队还没有进入战场。等到他们赶到时，就是帝国外空舰队全军覆没之日。
帝国军部，十余位或苍老或青壮的军官坐在会议室内，看着眼前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个个面无表情。他们就是刻下帝国军部的真正核心，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可是从第一天开始，伤亡数字就是他们前所未见。到了现在，每一个人对数字都已经麻木，无论数目多大，都只是数字而已，没有人会去想，这些数字背后意味着的尸体会有多少。
也无人敢想。
一名参谋匆匆走进，道：“最新战报，在11时至下午1时的时段中，预估地面部队和世家私军伤亡约为11万2000人；损失各型战舰六艘，其中主力舰2艘。完毕！”
等参谋离开，一名老将军似是喃喃自语：“主力舰2艘……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最后的主力舰了。”
“三阀或李家可能还有几艘。”
“没有用，他们赶过来也没有用了。如果没有地面支持，它们大概都没法冲到帝都上空。”
“分发武器吧，准备巷战。”一名中年军官提议。
“同意。”
“同意。”
失去外空舰队的掩护，即使是秦都的防空体系也支撑不了多久，永夜大军将能直接出现在帝都之外，甚至可能把部队直接空投到帝都之内。
大秦帝国自定都于此，已有数百年未曾经历战火。但在今日，这座名都，却将在战火中焚毁。

第三百一十三章 最后通牒
魔皇立在舷窗前，静静看着下方战场。这时他身后响起脚步声，亲王庇修斯走进，说：“最新的战报出来了，您要听吗？”
“无非是些伤亡数字，还有意义吗？过不了几天，还活着的圣族都要死。”
庇修斯行了一礼，就准备离开。
“等等。”魔皇叫住了他，道：“还是说说吧。”
“过去12个小时中，圣族各部损失战士约一百零三万，损失战舰二百一十艘，其中主力舰四艘，公爵级座舰2艘。人族舰队已经接近全军覆没，预计再过一天时间，我们就能全面夺得制空权，可以直接投放部队到秦都里。”
魔皇笑了笑，说：“听着这些数字，能感觉我们好像在打一场正常的战争，确实不错。果然，我们需要麻醉一下自己。”
庇修斯有些迟疑，问：“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很快你就会知道了。下去吧，按正常布置打。”
“是，陛下。”庇修斯行了一礼，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舷窗中那颗已有鸡蛋大小的明亮星辰，退了出去。
魔皇似是在自语，说：“这几天以来，我们圣族战士已经损失超过千万，舰队也折损三分之二。没到全面战争，真是想不到人族会如此坚韧。不过我圣族战士至少还有几千万，可惜，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炮灰死了多少都不重要。”魔皇耳边响起莉莉丝的声音。
“你还在准备那个仪式吗？”
“马上就可以成功了。”
“有那个必要吗？”
“人族既然想要灭绝一切依靠黑暗原力生存的生命，那就让他们也付出代价。我或许没能力杀光每一个人族，但是以付出我自己全部的血力为代价，抹平下面这个城市还是没有问题的。那些自以为黎明将至的家伙，一旦发现黎明到来，却没有自己的份，会是什么心情？”
“这个仪式一开，人族所有高层是会毁于一旦。可是他们的载曜之始也会失去控制，或许那时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都到了现在，你还心存侥幸？”莉莉丝冷笑。
“没有谁真的想死，我也是一样。”魔皇苦笑，然后道：“也许，还有机会谈谈。”
“我们损失了一千万的战士，人族死伤也超过六百万。这都是双方最精锐的战士，背后都有父母家人，都是种族上层。这种仇恨，还有得谈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就只看最后几天吧。”
“你想要我做什么？”
“按照安文的计算，离新太阳入轨还有四天时间。帮助新太阳入轨的关键还是帝国天机术士。在这段时间中，如果我们谈不下来，那你就释放仪式，在新太阳调整轨道的最后时刻干掉所有天机术士，那样新太阳就会偏离轨道，直接冲入永夜世界的中心，最终与我们的两颗太阳共同构成一个新的系统。而这个系统如何运转，如何发展，没有任何人能够计算。到了那时，永夜世界中所有生命都会灭绝。人族会真正为他们的野心陪葬。”
“如果不成功呢？”
“如果不成功，那我们还有些时间。我会集结所有议员，推动浮陆撞击秦陆，也许会制造出另一个中立之地。秦陆上现在集结了人族大部分精英，至少可以消灭半数人族。”
莉莉丝沉默片刻，方道：“你别忘了迷失之季。”
魔皇不语。
浮陆，不坠之城，千夜在城市中信步走着，在人流中穿行。周围的人都是行色匆匆，却没有一人发现千夜。
天空中升起数艘巨大的浮空舰，掉转方向，向着秦陆飞去。只看它们有些迟缓的转向动作，就知道里面装满了人员和装备。
此刻不坠之城里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许多人都在等候有空闲的浮空艇，好赶往秦陆参战。
天空中时时会有永夜的浮空舰队飞过，它们的高度超出了不坠之城防空系统的范畴，所有战舰也没有攻击的打算，匆匆忙忙地飞过浮陆，赶往秦陆。
只有秦陆，才是各族最终的战场。
此刻的不坠之城已经变了许多，从当初的纯军事要塞变成了一座繁华城市，只有一些街道布局千夜还依稀记得。
此刻他站着的街口，就是当日背着夜瞳逃离，而赵君度为他拦下追兵的那个路口。再往前不远，本该是一道城墙，当初千夜在这里接了退位元帅一击，带着朱姬和夜瞳远遁中立之地。
就是在不坠之城，千夜的整个命运发生转折，从此踏上一条不归路。
只是在亲眼见过腾蛇后，千夜也不能确定，当年的命运转折，真的只是偶然，还是命中注定。
他抬头，看着那颗越来越明亮的星辰，然后走入旁边一栋小楼。
这里原本是个酒馆，现在已经人去楼空，但是柜台上的酒都还在，显然店主人走得非常匆忙，不光没收拾东西，连门都没锁。
千夜走到吧台里，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着。酒并不算好，不过现在什么样的好酒他都喝不出味道来。
一名穿着黑衣的神秘人物走进酒馆，先向周围看了看。
“只要我不想，这里就不会有人。”千夜端着酒杯，淡道。
神秘人物摘下帽子和口罩，甩出一头长发，露出美丽得让人窒息的面容。只是她的脸在千夜面前全无杀伤力。
她理了理头发，说：“真不敢相信，才几年时间，你就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
“血族的事，为什么会派你这个魔裔过来？”
“怎么，我林嘉尔的分量还不够吗？”
千夜淡道：“你觉得你够吗？”
林嘉尔眼中闪过愠色，但还是压下怒意，保持恭敬，道：“现在各圣族的其他大人物都在前线战斗，能够派出来的也只有我了。”
“派你过来，意思就是不想谈了吗？”
“不，派我过来的意思，是我不用再回去了。从今以后，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为您去办。”她在任何事情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千夜却不为所动，道：“不把夜瞳送到我的面前，什么都没得谈。而且你们时间已经不多了，不要在这个时候再来逼我。这样做的唯一结果，就是我亲自上圣山，和夜之女王决战一场。”
林嘉尔道：“陛下！现在是整个永夜生死存亡的时候，你以为人族覆灭了永夜之后，会放过你吗？会放过夜瞳吗？到处都是黎明原力，你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千夜指尖燃起一团绯金火焰，那是晨曦启明的原力之火，逼得林嘉尔不得不退开两步，才勉强能抵御黎明原力的炽热。
林嘉尔脸色大变，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确认了千夜的实力，也才真正意识到，千夜的战绩并不只是传说，而是真有随时取她性命的能力。
千夜看看她的神情，道：“这就是你愚蠢的地方，还幻想着不肯承认现实，为的是能够保留复仇的信心吧。派你来的那个家伙，也不是一般的愚蠢。”
林嘉尔听出了千夜言外之意，全身一颤，扑通跪倒，急道：“陛下，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你了！”
千夜平静地说：“我再说最后一次，你们怎么抓的夜瞳，怎么给我送回来，否则的话，夜之女王不来见我，那我就去见她。别跟我说什么种族存亡的大话题，我现在关心的就只有夜瞳，你们魔裔死完最后一个人也跟我没有关系。刚才你也看到了，就算这个世界是只剩下最后两个圣族，也会是我和夜瞳。就算整个世界全部是燃烧的黎明原力，我也能护她生存，直到我走到生命尽头。”
千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你回去传话吧。你们现在的时候还有……两个小时。两小时后，我见不到夜瞳，莉莉丝就会见到我。”
林嘉尔咬着下唇，道：“你绝不是女王的对手。”
“是吗？”千夜笑了笑，道：“对了，刚才忘了说，在去见莉莉丝之前，我会先去见魔皇。”
林嘉尔脸色瞬间大变。

第三百一十四章 最终预言
“何必为难她呢？现在是真的抽不出什么人了。”随着隐隐透着野性的声音，一个身量极高的女人出现在酒馆里，坐到了千夜面前。
千夜仔细打量着她，说：“现在够资格坐在我面前的已经不多了，蛛后陛下应是其中之一。”
蛛后掩口轻笑，说：“千夜陛下在传闻中，可没有这么霸道呢。”
“你都亲身到此，为何不能把夜瞳带来？难道这件事比劳您大驾还要为难？”
蛛后浅浅一笑，说：“其实也不为难，只不过夜之女王死要面子而已。她早就把夜瞳放了，却说什么都不肯说。外人只道夜瞳还在她手上。”
“她已经放了夜瞳？！”千夜腾地站起，然后又慢慢坐下。
蛛后道：“我说的话，自然不会假。怎么找到夜瞳，相信你自有办法。但如何应对人族引来的太阳，才是整个永夜的头等大事。你真的希望整个永夜就只剩下你和她两个圣族吗？”
千夜双眼微眯，没有说话。
蛛后忽然提高了声音，说：“那边的朋友，就别躲着了，你以为可以躲得过我萝丝尼亚的感知？”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苦笑道：“我当然不觉得自己躲得过，只是没有想到，永夜那边派出的会是蛛后。”
来的人是宋子宁，千夜并不显得意外，显然早就知道了他在一旁。
宋子宁索性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与千夜和蛛后成鼎足之势。尽管千夜和蛛后修为远超，但宋子宁在气势上却不弱于两人。
“正好，大家都到齐了，一起谈谈吧。”宋子宁首先道。
蛛后却道：“倒先不急，有个人先给你们见见。”
“谁？”
宋子宁一句话没说完，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一个身躯扑到他的怀里！
轰的一声，宋子宁仰天倒地，被扑进地板里，一时之间摔得头晕眼花，修习天机术以来记下的所有星辰都在眼前飞舞。
“妈妈！”欢喜清脆的声音却是立刻让宋子宁脸色发黑。
千夜一脸无奈，起身将少女从宋子宁身上摘了下来，斥道：“怎么总是没轻没重的！”
小朱姬此刻已是全然少女模样，她扮了个鬼脸，说：“我只是太久没见到妈妈了啊！”
宋子宁脸色越发难看，拉着千夜的手，挣扎着爬了起来。
“骨头怎么样？”千夜关切地问。
宋子宁吸着凉气，忍痛道：“肋骨断了。”
小朱姬啊了一声，赶紧过来，道：“断在哪里，我给你揉揉！”
“别！现在只断了一根，被你揉了，还不知道要断多少根！”宋子宁急忙躲到千夜身后。
“妈妈永远都对我不好。”小朱姬哼了一声，手脚并用，挂到了千夜身上，抱得极紧。
千夜呼吸显得有些不匀。
“你没事吧。”宋子宁看着千夜，有些担心。
“没事，还好我骨头结实，要是换个公爵来，大概已经被勒死了。”千夜从容坐下，随手揉了揉小朱姬的头。
蛛后看看千夜，再看看宋子宁，脸色古怪，若有所思。
宋子宁哼了一声，故作云淡风轻，挥洒自如地接上了断骨。
“蛛后此来，是想要以朱姬为条件，让我站在永夜一方吗？”千夜问。
蛛后正色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仅仅在人族那边有羁绊，永夜一侧，也有你的家人。夜瞳不来找你，我想她也是不想影响你的决断。否则的话，莉莉丝将自己沉睡的血棺都给了她，直接将她推上大君位阶，她怎么会找不到你？”
千夜微微动容，道：“夜之女王给出沉睡的血池？”
对血族而言，血池就相当于原力储存库，无比重要。特别是夜之女王的血池，无疑是血族最具价值的上古血池，没有之一。若是这一血池给了夜瞳，不光足以将她推至大君，更重要的是还能提升她未来的潜质。如此一来，夜瞳登临圣山的速度亦会提早不少。
只是现在，在新日临空的现在，还有意义吗？
“如果是这样，夜之女王为何不肯明说？”
“她死要面子的，如果说了，岂不是显得怕了你？”
千夜略一沉吟，便道：“那么，议会的意思是？”
“我们以三圣山的名义，邀请你加入永夜议会，你的席位，在圣山之上。且在未来，我们也给夜瞳留了位置。”
如此一来，血族就是一族三圣山，乃是永夜前所未有的盛况。
蛛后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又道：“当然，以你鲜血长河第一滴血的身份和实力，恐怕莉莉丝也未必能胜过你，未来更会逊你一筹。只是永夜议会万年传统，虽然强者为尊，却也不能为所欲为。我们唯一能承诺的，就是提前将夜瞳也视为圣山，给予她圣山权柄。这样的话，你们在议会中的话语权足以匹配你的身份和实力。”
千夜这时，却蓦然想起往事。那时他还年少，执着夜瞳的手，豪气万丈，说：“我会送你上圣山！”
当时以为轻狂年少，又或为爱痴狂，却不料转眼之间已经成真。
千夜心底一声叹息。
不过知道夜瞳无事，他就彻底放下了心事。此刻夜瞳不肯现身，想必就如蛛后所说，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千夜的决断。假若千夜执意站在人族一方，那她宁可在黎明原力中焚身，也不会再出现在千夜面前。
千夜看着蛛后，道：“就在不久之前，魔皇还想着要置我们夫妇于死地。这一件事，我可还没算账呢。你觉得，现在我要杀魔皇，能有几分把握？”
蛛后叹一口气，说：“你既然问起了这件事，那我就说说我知道的部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凯恩出手净化血族时，女王其实是知道的。”
“没错。”
“这都是因为一个预言，一个古老的预言：鲜血长河的再次重现，将是永夜灭亡的开始。”
“杀掉被污染的血族，就能阻止鲜血长河的重现？”
“是的。我们发现，这些血族对鲜血长河的牵引，远比纯血血族要强得多。然后，在所有血族中，只有你和夜瞳有单独召唤鲜血长河的能力。”
千夜全身微震，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只是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一个预言，能够让你们如此相信？”
“我们相信，因为那是永夜万年以来，唯一一位圣山预言师。”
宋子宁咦了一声，道：“圣山预言师？这不可能吧，预言师和天机术士一样，都无法晋阶天王大君吗？更不要说圣山了。”
“他或许是整个永夜史上最强的圣山，因为预感到灾难的临近，而临时转职成大预言师。他看到了永夜的末日，做出了一生中唯一也是最后的预言，并且将这个预言记在黑之书里。完成这个预言后，他就陨落了。也许因为这个预言太过离奇，同时黑之书也在此后消失，所以时间久了，这个预言也就渐渐被忘了。迷失之季后，只有极少数还隐约记得预言的内容。”
千夜心中一凛，道：“魔皇想要黑之书，就是这个原因？”
“是的。”
“那么安度亚呢？他有受过迷失之季的影响吗？”
蛛后缓道：“我们一致的看法，是他已经完全迷失。”
千夜点了点头，凝思许久，才抬起头，对宋子宁道：“你想对我说什么？”

第三百一十五章 仙天来使
帝都，宫前广场上，张伯谦再次自空而降，落地之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一众侍卫亲随冲过来，等帝都大阵的毫光消去，才敢扶住张伯谦，将他战甲卸下。
帝都大阵早已威力全开，不计寿命地在超负荷运转，加执在张伯谦身上的毫光看似不起眼，实际上集大威力于平凡之中，神将以下，触之立死。哪怕是亲王大君一击，威力也要被削去三成。
这一次张伯谦饮下绿液后，却不再睡，而是道：“请陛下来见。”
当下就有侍从如飞而去。
片刻之后，皓帝就出现在广场上，看到张伯谦时脸色微变，急忙奔过来扶住，道：“怎么会伤成这样？祖器呢？”
他的目光望向张伯谦手腕，就是一呆。张伯谦的手腕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原本在那里的一只手镯已然消失。
张伯谦倒是很平静，道：“祖器已经用掉了。”
皓帝双手冰冷，身体微微颤抖，道：“是夜之女王出手了吗？”
张伯谦点头，道：“倒是没想到她堂堂圣山之尊，居然也会出手偷袭。只不过她没想到我有祖器护身，能当一击而不死。她愣神功夫，我也还了她一拳，足可教她半日之内不能动手。”
皓帝重重吐一口气，叹道：“只恨不能与青阳王并肩作战！此时此刻，只能徒呼奈何！”
“你有更重要的事，曜日已至，是福是祸，还要看你那边。”
皓帝缓缓点头。
“伯谦，你不休息一会吗？”
“不睡了，此次上去，没有祖器，大概也回不来了。”张伯谦说得平静，就像说的不是自己生死一样。
皓帝只有握紧了拳，却不知该说什么。
祖器乃是武祖手制，一共只有三件，其中一件已经在早年用掉。现下两件，一件在青阳王手中，一件在北岳王手上。祖器之威，号称可以当圣山一击而不死，但也只能挡一击而已。
现在祖器已失，强如青阳王已是强弩之末，帝都已是岌岌可危。
“曜轮还没到吗？”
“还需……至少一日。”皓帝的声音有些低沉，他顿了一顿，叹道：“也不知为何，永夜竟然提前数日发现了载曜之始的真相，结果倾巢来攻。按理说，他们根本应该看不清曜日为何才是。”
“永夜那边，亦有天才。”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忽有一道燃火流星，坠向大地。
皓帝和青阳王同时心有所感，看着流星坠入大地，久久不语。
还是张伯谦先道：“北岳陨落了。”
“你在内守正，他在外击奇，原本不应该陨落的，除非……”皓帝没有说下去。
除非什么，他和张伯谦都很清楚。只看燃火流星旁飘落的成片火雨，就知永夜一方必是付出沉重代价，只是不知道陨落的是谁而已。
北岳王是无须死战，只是此刻已是最后关头，再不死战，更待何时？
张伯谦缓缓站起，道：“我上去再拖些时间。”
皓帝下意识地伸手拦阻，张伯谦双眉一扬，道：“这是为何？”
“林师走后，在我心中，你就……相当于最亲之人。”
张伯谦笑了笑，推开了皓帝的手，道：“此时此刻，我等天王当为前驱，岂有缩头保命之理？北岳如此，我是如此，你亦会如此。所有天王全部陨落也没什么，只要我人族香火不绝，三十年后，自会有新的天王出世。”
皓帝缓缓放手，道：“是我太执着了。”
“你还有何想说之话，一起说了吧。”
“我其实隐隐觉得，这一次载曜之始，或许我们做得有些过了。”
张伯谦一怔，随即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不先过了眼前这关，满城的百姓全都保不住。我上去了。”
皓帝立在当场，看着张伯谦一飞冲天。
此时皓帝身后响起一个奇异的声音：“居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敢怀疑，尔等果然是罪民之后！”
皓帝全身微微一震，缓缓回头，就见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群人。为首是一个俊美得有些妖异的年轻人，颌下无须，正用一双泛着水波的眼上下打量着皓帝。在他身后，还站了十余人，其中一左一右分别是戎装男女，都年轻得分不出年纪，男子气势锋锐，如同鞘之剑；女子则空灵淡漠，仿如不是人间之士。
这一男一女，竟让皓帝眼睛隐隐刺痛！皓帝亦是心下暗惊，不知他们的实力到了何等地步。
他们身后的十余人，看穿着大概是亲随护卫一流，个个身着白底蓝纹的衣袍。这些人的实力皓帝可以一眼看透，却更是惊心。他们竟最差也有神将修为，其中四人更是上位神将！
而为首的年轻人，则是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实力。
这十余人，实力已比整个帝国的高端战力都要强了。他们如何出现在帝宫大殿前的广场上，更是无人知晓，连皓帝和张伯谦都没有觉察。这固然有战火纷飞、四处嘈杂的因素，也是因为皓帝和张伯谦都到了强弩之末，但就算这样，这手段也实是惊世骇俗。
皓帝心中微凛，道：“祖地来使？”
年轻人微微一笑，道：“我们确实来自仙天，你身上既有姬氏血脉，那么就当知道载曜之始中，有我的记载。”
皓帝一礼到底，道：“上使来的实是好时候。我本以为，还要一天才能见到上使。不知上使如何称呼？”
“我叫徐然，道号东游。曜日走得实在是慢，所以我就先行一步，过来看看准备情况。”
皓帝向天一指，道：“此刻帝国与永夜已战至最后时刻，局势实是岌岌可危。徐仙使可否出手逐离，这样好能多救下些帝国将士？”
徐然淡道：“也罢，就让尔等看看仙天手段。”
他做了个手势，身后一男一女身影瞬间消失，转眼间在天穹现身，旋即一道凌厉有若冰峰的剑气纵横天穹，而另一道剑气则是曲曲弯弯，有若冰面开裂，无声无息地就布满了小半穹顶。
刹那之际，满天的永夜强者都是一僵，思绪中出现瞬时空白。
下一刻，烟火血雨一团团在空中炸开，无数永夜强者坠落大地。在双剑之下，虽然公爵尚能抽身，可是公爵以下却毫无抵抗余地，连逃都不能逃，全部当场身殒。
整个天穹都为之一清！
以皓帝城府之深，亦是微微变色，这两剑横扫整个战场，已不是普通天王手段，太祖武祖若在，大概也不过如此。
两个护卫都有如此修为，那仙使徐然，又该有何等手段？
天穹之上，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幸存的永夜舰队和强者纷纷后撤，聚集在两大圣山座舰周围。片刻之后，整个永夜舰队都开始后撤，离开了帝都战场。此刻魔皇和夜之女王都不能出战，而帝国一方突然出现两个极强天王，即使永夜已集全境之力，也得暂避。
徐然看看皓帝，淡道：“看来也不算难。”
皓帝躬身施礼，道：“还请仙使入殿说话。”
徐然点头，当先向大殿走去。

第三百一十六章 重开灵智
进入朝堂，徐然自然而然地就向着正中最高的宝座走去。朝堂内还立着许多护卫，一名护卫瞋目喝道：“何方狂徒，胆敢擅闯大殿！”
无需徐然动手，自有他麾下一名亲随凌空一点，就将那名护卫定在半途，然后再挥手轻轻一拂，那护卫就失了生机，倒地不起。
徐然走到台前，拾级而上。
这时皓帝身后一名大臣实在忍不住，喝道：“仙使且慢！”
徐然停步，回首，微笑道：“怎么？”
“那是大秦帝国历代皇帝之位！仙使非我大秦之人，还请稍待，老臣这就去给您搬座！”
徐然失笑，也不看那大臣，只是对皓帝道：“你也这么说？”
皓帝眉毛动了动，沉声道：“仙使请上坐！”
“果然还是明事理的。”徐然登上高台，款款坐上龙椅，写意地靠在椅背上，道：“这么荒僻的流放之地，弄得倒跟道庭似的。这椅子嘛，气派是气派了，就是不怎么舒服。”
一众大臣许多已是咬牙切齿，皓帝则双目微垂，丝毫也不见动怒。
徐然道：“啊，对了，差点忘了。刚才好像有个罪民还在对我指手画脚。冲撞仙使，按罪当斩！阿剑，你去办吧。”
那气势如剑的男子略一点头，轻轻一个弹指。一道无形剑气瞬间绕着刚刚阻拦徐然登位的那位大臣绕了一圈，大臣神情瞬间凝固，人头就从身上滚落。
这一切完全是在瞬间发生，在场还有几位国公元帅，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或许只有皓帝有能力阻止，但他手指动了动，又恢复平静。
徐然望向皓帝，道：“你叫姬寄安？”
群臣一阵躁动，皓帝抬手，止住群臣，然后向徐然一礼，道：“正是在下。”
“看来你对如何管教手下不太在行啊，那我就顺手帮你管教管教。你不会怪我吧？”
“仙使肯降临下界，亦是我人族之幸。寄安哪敢不满？”
徐然微微一笑，道：“你能如此想，那自是最好。也不枉我这么辛苦，跑来一趟。”
他忽然脸色微动，望向大殿门口。
张伯谦出现在大殿门口，举步踏进大殿。尽管周身浴血，然他步履依旧沉稳如山，世界无一物能够阻他前进。
踏进大殿，张伯谦就望向徐然，朗声道：“伯谦听闻仙天上使已至，特意前来拜见！只是我身上有伤，无法行礼，还请见谅。”
徐然看着张伯谦，微露讶色，侧过身子，和身后女子交谈了几句，然后点了点头，道：“没想到在这偏僻之地，还能见到如此猛士！嗯，如此气势，想来是当年张之显张将军之后。来人，看座！”
殿内无人动弹。
皓帝使了个眼色，这才有人搬来座椅，放在高台边。张伯谦也不谦让，就直接坐了。
“阿夜，把我们的伤药拿些给伯谦。”
那名女子手心中就出现一杯清水，凌空送至张伯谦面前，道：“服。”
张伯谦也不疑有它，仰头一饮而尽。这药十分玄妙，水杯最后也化为一缕清气，没入张伯谦体内。
张伯谦双眼微垂，脸上忽然涌上晕红，然后化为雪白。如是红白连转九次，全身骨节就发出噼噼啪啪的雷音，气息节节攀升。
张伯谦开目，微露讶色，道：“谢仙使赐药！”
徐然抚掌赞道：“这么快就能尽收药力，这身资质，还在当年张将军之上！不错，不错！”
他又向皓帝看看，道：“你就站着吧。”
皓帝还是不动怒，道：“自当如此。”
徐然目光扫过殿中众人，道：“不相干的人就退下吧。”
皓帝摆了摆手，所有侍卫随从就都退下，一些位阶不够高的大臣也退出大殿。
徐然缓道：“我因何而来，你等又因何而来，说来话长，想必你们都不太清楚，这便给你们说说吧。阿夜，你来说。”
名为阿夜的女子道：“昔年姬候战事不利，因此获罪，张赵李三将军亦受牵连。时年四家与其余涉及小族子弟共计十万，罚昧去灵智，乘坐陆舟，流放远疆。经一千七百年，流至永夜，陆舟融入此地，你等先祖在此繁衍生息。这即是此地人族由来。”
这段秘闻，却是连皓帝都不知道。
阿夜续道：“依仙天律，流放罪民若有一日能重启灵智，再登仙途，便有资格返归仙天，重修大道。只是想要重启灵智，谈何容易？难度不亚于蒙昧野兽一朝开智。昔年徐公本与姬候有旧，念及旧情，又思姬候虽然败战，但也曾有不少功勋，不忍他的后人自此蒙昧，便悄悄遣长子徐福徐公子，一路寻访，经一百一十年，方才找到了这里。”
这时徐然道：“徐福徐公子，便是本使伯祖。”
阿夜道：“徐福公来到永夜时，见人族蒙难，沦为蛮族血食，于心不忍，却又碍于仙天铁律，不能直接出手。于是便以绝大法力混乱了整个永夜天机，借机重开人族灵智，并择资质佳者点化根基。原本四族所修之法，也一一还授各族。这便是人族修炼之始。”
这时徐然一声冷笑，道：“你忘了说，伯祖还不惜犯忌，传下天机术不说，还为人族提升了气运。否则就凭你等罪民之后，何德何能屡屡化险为夷，频得上天眷顾？真以为有那般好运吗？要知道这一方世界的天，可是站在你等对面的。”
皓帝和张伯谦都是默然不语，静静听着。
此时女子道：“公子，这些年来此地人族亦是自强不息，上位者身先士卒，不吝牺牲者不知多少，如此方才打下一片天地。特别是为了载曜之始，姬候这一脉更是付出极多，现在血脉都是薄了。”
徐然脸色稍霁，向皓帝看了一眼，道：“若是如此，你也有资格落座。”
“多谢仙使。”皓帝坦然受了，看不出喜怒，坐上了侍者搬来的椅子。
徐然缓道：“伯祖私授天机术，又为你们提升气运，实是付出极大代价。他返回仙天不久，便寿终仙逝。以伯祖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怎会寿不满五百？”
他挥了挥手，示意女子继续。
“重开灵智之后，接下来就要重归仙天。这回归之法，即是载曜之始。当年姬行谨自斩腾蛇双翼，以为负载，此法乃成。”
皓帝心中一动，拱手道：“敢问您如何知道得这等详细？”
“因为我这一脉先祖随徐福徐公而来，此后每代都要留一两人在此。最近五十年，正好轮到我。”
皓帝起身一礼，道：“多谢上使多年护持！”
女子淡道：“仙天有律，我们也不能轻违。我留在这里的唯一目的，仅仅是确保你姬家不会被永夜斩尽杀绝，使得载曜之始功败垂成而已。现今你姬家子弟后裔还多着呢，轮不到我管。所以不用谢我，我什么都没做。”

第三百一十七章 曜日新轨
徐然道：“琐事就不要多说了。”
“是。”阿夜退到了徐然身后。
此时张伯谦忽然道：“我还有一问，可否请上使赐教，载曜之始究竟为何？”
徐然道：“此事说来话长，简单点说吧。当年伯祖在为人族点化开智后，有感于人族多年为血食奴隶，遂与姬候后人共同定下载曜之始大计。姬行谨觉得其它各族沦落至此，实是受先祖姬候牵连，因此下决心自斩腾蛇双翼，以为曜轮，开启载曜之始。”
“说到载曜之始，就不能不说鲜血长河。鲜血长河实是这一方世界的神物，也只有它方能牵动曜日。所以这大计的第一步就是将鲜血长河与曜日相连，这等手段虽然堪称偷天之秘，但以伯祖当年神通，还是想出了办法，留下暗手于腾蛇之中。只等姬氏后人了解鲜血长河之秘，就可下手。”
说到这里，徐然一声冷笑，“可笑魔裔那些蛮夷之辈还以为得了多大的便宜，要与人族共同推远鲜血长河，以坑害血族，所以把掌握的鲜血长河秘密卖了个干干净净。鲜血长河是远了，却不是推远的，而是被曜日拉远的。血河远去，曜日降临，他们以为，灭的只是血族吗？”
以皓帝和张伯谦的定力，亦是变色。
这计划手笔之大，实是超乎想象，以鲜血长河牵引曜日，也只有徐福、姬行谨那种有经天纬地大才的人才能想得出、办得下。
“曜日既然动了，那就是时间的事了。不过本使也没想到，这方世界中还有人能够引动鲜血长河共鸣，甚至直接将长河召回此处。这等如是命鲜血长河全力将曜日拉过来，倒是省了本使不少时间。”
徐然微微一笑，道：“本使提前一日来此，可不是为了单是救几个人的。走吧，去天机阁，本使正好看看，你们将伯祖的天机术修炼到何等地步。”
皓帝起身，道：“在下引路。”
片刻之后，徐然立于天机阁大厅中，目光从一众天机术士身上扫过，不断摇头。当他看到李后时，才双眼一亮，然后叹了口气，道：“资质不错，可惜走了歧途。”
李后本是面如止水，闻听之后心中一动，朗声道：“何谓歧途，还望仙使明示！”
徐然转身，上下打量着李后，目光似已将她全身看穿。
皓帝指尖动了动，然后就没了动静。
徐然看了好一会，方道：“从血脉来看，你应该是李将军之后。李家血脉暴烈刚猛，适于战场厮杀，天机术本非所长。看你所修天机术，为了克服天性弱点，强加了不少小手段。这样一来，精巧是够精巧，却失于匠气，没了真正天机术‘上体天心’的通透纯粹，终究是落了下乘。不过我徐氏一脉的大衍天机诀对天赋要求极高，就是教了你，你也修不成。”
他环视周遭，道：“这满阁的人，也没一人能修。我听说你们大秦已经子民亿万，就没一个能修成的吗？”
皓帝此刻精神一振，朗声道：“先师林熙棠，就将大衍天机诀修到了最高境界！”
徐然亦为之动容，道：“此人在何处？还请召来一见！不，我去见他好了。”
阿夜轻声提醒：“先师……”
徐然醒悟，长叹一声。
李后却是怅然若失，苦笑：“原来我要赢他一局，终究只是痴心妄想吗？”
得知有林熙棠其人，徐然双目绽放毫光，仰天环顾，仿若可以看到九天十地。片刻之后，他收了目光，点头道：“果然处处都有大衍天机布置的痕迹。如此手笔，就连本使也要逊色几分，确已到了至高境界。可惜，可惜！”
皓帝问：“不知何事可惜？”
徐然道：“若此人尚在，只凭他一人，若肯回仙天效力，就足可抵当年姬候和各家余罪。”
“林师若在，怕阳寿也撑不到返回仙天吧。”
“人族寿元不足，一是因为这一方天地环境苛刻，日夜受黑暗原力侵蚀，自然短寿。二是伯祖催发了人族千年大运，气运如此勃发，自要付出代价，这代价就是寿元了。所以此人若在，出针对手段，再延寿几百年，不过是小事。”
感叹之后，徐然道：“你们预定的曜日轨道是怎样的，让我看看。”
皓帝示意，李后收拾心情，挥出无数光华，在大厅中央幻出一幅永夜全景图，其中用一条金线勾出曜日入轨的方向角度。
徐然看了，默默推算，片刻之后方道：“远了。”
“远了？”皓帝心中一震。
徐然曲指一弹，一条新的轨道显现出来，比原本的轨道要近了许多，甚至接近永夜自有两颗太阳。
“这，这个轨道，怕是半数大陆都会变成流火之地吧？”
徐然笑容渐渐消失，冷道：“只有这个轨道，才能确保灭绝此方世界中所有以黑暗原力为生的生命。”
张伯谦这时道：“这样一来，灭绝的不仅仅是黑暗种族，连所有在此方世界的生命都会毁灭！”
“本就是蛮族，灭了也就灭了。至于那些没有开智的野兽虫鸟，死绝又何足惜？日后黎明原力主宰一切，自会有新的生灵出现。”
张伯谦眼中显出凝重，他虽然诛杀永夜强者时绝无手软，可是灭绝一方世界全部生灵，完全就是另一回事。
皓帝道：“如此一来，我人族怕是也要有不少死于非命。还请上使收回成命。”
徐然冷道：“伯祖天纵之资，也因你等折寿。此等深仇大恨，我不着落在黑暗生灵身上，难道还能怪你们不成？再者说，你等本就是罪民之后，一天未得仙天认可，一天就还是待罪之身。既是罪身，还不刻苦修炼，增进修为，这等废人，死就死了吧。不死在这里，他们也撑不过返回仙天的漫漫征途。”
皓帝愕然，没想到徐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再次施礼，道：“此举实在有伤天和，还请上使三思。”
徐然一声冷笑，道：“怎么，你等是要我放下伯祖大仇不报，就为了一些没什么用处的罪民？没有伯祖，你等现在还在当猪作羊！如此忘恩负义，你们先祖就是这么教你们的？曜日轨道，就依我所示！谁再敢啰嗦，休怪我手下无情！斩几个罪民，这等权力本使还是有的。”
皓帝还欲再劝，却被李后拉了拉袍角，最终沉默。
徐然淡道：“着人带路，本使累了，暂且休息。三个时辰后，再行接引曜日入轨。”
皓帝道：“请上使随我来。”
片刻之后，徐然就到了皓帝寝宫，然后挥手让皓帝退下，房内只留了剑男和夜女。
等四下无人，夜女问道：“为何您定是要将曜日轨道调到这里？”
徐然微微一笑，道：“你难道不知？”

第三百一十八章 称王
夜女道：“属下怎会知道？”
徐然全然没了刚刚的冰冷，重回温和和耐心，道：“你在这里已经呆了五十年，想一想，此方世界什么东西最为难得？”
夜女蓦然一惊，道：“鲜血长河！”
徐然点头，道：“正是！像这等威能横跨数个世界的神物，就是仙天也不多见。没想到在这等偏僻地带还能遇到一条，正是我的造化。”
“您的意思是……”
“这等神物，自是要收了回去，也不枉我们来这一趟。”
剑男道：“若是为了收取血河，为何还要拉近轨道？”
徐然道：“因为我推算出，只有在这一轨道上，才能撬动鲜血长河在此方天地的根基。而且这一轨道还能给此方世界留下几块可居大陆，回报仙天，也是一桩功绩，足够抵各族余罪了。”
夜女问：“为何还需要将此地上报？难道鲜血长河还不够抵罪？”
“当然够了，岂止是够，简直是太够了。只不过这等神物，怎能交上去？等我破解了血河之秘，自会分润你们，到时候好处往轻了说，或许都是延寿三千年，哈哈！”
剑男夜女都是动容，齐声致谢。
“好好做事，本使若再进一步，自不会亏待你们。”
剑男夜女再次致谢，然后退了出去。
皓帝还没有离开，正守在寝殿门口，见二人出来，便拱手道：“二位上使若是有空，我已命人备下薄酒一桌，一来尽地主之谊，二来也好请教些仙天诸事逸闻，好知道祖地究竟是何盛景。”
剑男还在犹豫，夜女已经点头。他摊手，也就跟着去了。
秦宫夜宴，水准还是相当之高，直令剑男吃得眉宇舒展，转眼间就连饮数坛，眼神就有些迷离。
皓帝见时机已到，问：“刚才上使曾说，返回仙天还要以功抵罪？”
“那是当然！重启灵智只是第一步，第二步还要立下足够功绩，方能以功抵过，在仙天真正立足。”
夜女插道：“也不是必须先有功绩，也可以先回仙天，再为道庭效力，以功抵罪。”
“如此便好。”皓帝显得轻松许多，又问：“那我等要如何返回仙天？”
剑男道：“你自然是跟我们回去，族中有潜质的也可挑上一批，同返仙天。其他人就没办法了，先在这里等着。”
“那我可带多少族人呢？”
剑男略一沉吟，道：“一万，不能再多了。”
夜女瞪了他一眼，道：“一万是极限，徐仙使恐怕不会带这么多。所以你要早做打算，挑选人选。保险起见，只挑一千为宜。”
“一千……好，我知道了。”
浮陆，不坠之城。
千夜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久久不语。
蛛后则是罕见的严肃，盯着千夜。而宋子宁则随意坐着，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小朱姬挂在千夜身上，已经快要睡着了。
许久之后，千夜苦笑，道：“一个要打开里世界的通道，引入黑暗本源；一个牵引曜日降临。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蛛后也是苦笑，道：“引入黑暗本源不过是我们的反击之举，那时我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灾难的临近。在这种情况下，魔皇和女王想要避免末日降临，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消灭人族。”
宋子宁点头道：“自初到永夜时算，人族与永夜已经纠缠万年，现在已经是终局时刻了。自千年载曜之始启动，就已注定今日，只是早点晚点而已。”
“所以一切根源都在人族！”蛛后道。
“若无载曜之始，人族岂不是还要再给你们当千年万年的血食牲畜？”哪怕是圣山当面，宋子宁也是毫不退让。
“弱肉强食，本当如此。”
“确实弱肉强食，现下人族崛起已是必然，你们就心甘情愿地被灭亡好了，那还抱怨什么？”
蛛后大怒，喝道：“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真是不知死活！”
“我就算现下死了，曜日明天就到，你又能活多久？”宋子宁冷笑。
眼见局面越来越僵，千夜无奈，只好道：“先别吵了。我们现在只剩下一天时间了。不过这等生死存亡之际，你们不回去备战，都跑来找我干什么？”
蛛后道：“正因为生死一线，所以任何一位圣山都要争取。圣族全灭，你觉得人族会放过你吗？你可是鲜血长河中的第一滴血。”
千夜望向宋子宁，道：“若阻止载曜之始，会怎样？”
“没有仙天祖地在后支持，气运勃发完结进入反噬，此地黎明原力又不占优，你觉得呢？”宋子宁反问。
这个问题无需回答，想想就可知道，不出五十年，人族必灭，都不用再开黑暗本源。
千夜苦笑，还真是两难局面。若不阻止载曜之始，永夜必灭，可若阻止了载曜之始，人族亦不能活。更重要的是，人族万年来返归祖地的心愿，也会彻底破灭。
还有一个问题，就算想要阻止，载曜之始又阻止得了吗？
蛛后寒声道：“这一方世界本就是我们的。你们自外界而来，现在要彻底灭了我们圣族，怎还好意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这一切又与我有何关系？大不了我带着她前去寻找新世界。”千夜忽然一阵烦恼。
“你逃避不了的，林帅最后留下了一句话：载曜之始，你才是关键。”宋子宁道。
“我哪里关键了？”千夜苦笑。
宋子宁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千夜看看蛛后，再看看宋子宁，揉揉朱姬的头，说：“子宁，你直接说吧，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其实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千夜问。
蛛后周围空间隐隐波动，已准备好出手。只要宋子宁一句话说得不对，她就要不顾一切，先灭了这大敌再说。
宋子宁似是对危机全无感觉，问：“你想过没有，这些年来，为何你总有峰回路转，身不由己之感？”
“不知道。”
“好！既然你问我，那我就告诉你。若我是你，与其登临圣山，何不自己称王？！”
“什么？”蛛后一声惊呼。

第三百一十九章 遗赠
“为何要称王？”千夜却对此毫无兴趣。
“其实你已经创建了永夜应有的模式，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宋子宁道。
“你是说……墉陆？”
“是的。”
“那和眼下有何关系？”
“你若身在圣山，那还是永夜一员。何况刚才蛛后也说了，就算你是圣山，也不是事事都可决断的。到时候其它几位圣山联手，就算夜瞳处处帮你，你们也不占优。你让人族如何放心追随你？你又拿什么来护翼你疆域外的人族？”
蛛后双眉一皱，却没有说话。
“但我不想当王……”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了。你现在身系这方天地，哪还有逃避余地？难道过去你吃的亏还不够吗？与其被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弱者欺到头上来，何不自己掌控一切？”宋子宁说的毫不客气。
蛛后道：“你若登临圣山，实与为王无异。”
宋子宁淡道：“千夜此刻实力已是圣山中第一人，未来更是能够碾压圣山。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与你等为伍，受你们一群弱者牵制？”
蛛后冷笑，“千夜实力我们自然知晓。但若说鲜血长河第一滴血就能碾压圣山，未免过了。”
宋子宁大笑，道：“圣山眼界，就只在鲜血长河吗？鲜血长河真正秘密，是容纳一切、又为万物之始的混沌！这才是千夜此刻的真正实力。”
蛛后微微动容，显然也不知道鲜血长河第一滴血真相竟是这样。她只知道千夜修成混沌原力，与永夜之主安度亚的幻胧原力并称，却不知混沌原力与鲜血长河的联系。
“但千夜的未来，并不在永夜，而在黎明天王！天王至境只是开始，只是受此方天地所限，后续境界修成不易而已。现在人族大运生发已经结束，寿元大涨，千夜再进一境，又有何难？你等还真以为，永夜之道有多了不起？”宋子宁毫不留情地讥道。
蛛后脸色渐渐变得铁青，道：“永夜与黎明乃是世间两极，岂有高下之分？”
“永夜与黎明是不分高下，但是你们的道却不行。你们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千夜做不到。”
蛛后没有动怒，而是思索，片刻后问：“那我们的道要如何走？”
宋子宁却是怔了一怔，看看蛛后，才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在问。
犹豫片刻，宋子宁方道：“每一族都有自己的道路，外人之道只能借鉴，却不能照搬。所以真正的道都需要探索，没有天上掉下来的道理。比如人族千年以来，以黑石和动力蒸汽为基础，亦发展出一条能让普通人也有所贡献、有所收获的道路。而仙天大道虽好，却不能惠及万民。”
蛛后认真听了，道：“受教了。”
宋子宁倒是显出愧色，道：“我能知道这些道理，并不是自己之功，而是站在无数前辈先贤的见识上而已。”
千夜听完大道之论，却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宋子宁见了，问：“千夜，你成就天王之时，可曾想过你的道是什么？”
“吾之道……算了，和眼前无关。”千夜摇头。
宋子宁也不追问，而是递过来一块扁玉，道：“这个给你。”
千夜接过一看，见玉色微黄，且可以打开。玉盒一入手，他就有种奇妙感觉，仿佛生命中有什么与它产生了共鸣。
“这是什么？”
“吉光片羽之兆。林帅最后遗物，本是留给青阳王的。青阳王未开，又给了我。我也未开，现在就在你手上了。”
“吉光片羽之兆是什么？你们怎么都不开？”千夜有些奇怪。
“林帅所赠，我们哪敢乱开？想来想去，也只有你最适合了。”宋子宁似是在忍着笑。
千夜更加莫名其妙，正准备将玉盒收起，玉盒却自行打开，无数毫光如羽，翩翩而起，没入千夜身体。
千夜全身一震，双目低垂，似是沉沉睡去。
蛛后一怔，想要伸手，却被宋子宁伸手拦住，轻轻摇了摇头。蛛后就将手收回，静候变化。
时至今日，就连永夜圣山，也都怕了林熙棠。既然是林熙棠的遗赠，哪怕是身体素质冠绝永夜的萝丝尼亚，也不想碰上一根手指。
宋子宁也静静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眼见千夜毫无醒来迹象，蛛后已隐隐有焦急之意，而宋子宁却是安如泰山。
“你不怕吗？”蛛后忍不住问。她现在对号称林熙棠之后最强天机术士的宋子宁也有了一丝兴趣。
“载曜之始成或不成，我都死不了。我有什么好怕的。”宋子宁失笑。
蛛后有些小恼，却觉得无法发作。
就在这时，千夜终于缓缓睁开双眼。他张目瞬间，浮陆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悠长沉鸣，如同回应。
千夜抬头望天，双眼望向无尽远处，叹道：“原来四柱流年之上，另有洞天。”
宋子宁却是一惊，道：“你说什么？四柱流年不是大衍天机诀的最高境界吗？等等，你怎么会对大衍天机诀知道得这么清楚？”
千夜笑了笑：“你当初不是教过我天机诀吗？”
宋子宁仔细回想，却记得当日自己只是教了些最粗浅的原理，根本就没提一个字的大衍天机诀。
他看着千夜，一脸疑惑，问：“林帅都告诉你什么了？四柱流年之后，还有什么？”
千夜不答，而是负手而立，静静思索。宋子宁哪怕有一肚子问题，此刻也只好憋着。只是其它也就罢了，偏偏这事关天机术，还是天机术最高秘典的大衍天机诀。这个好奇，可不是那么容易压得下去的。
宋子宁望向自己手心，上面神奇地浮上几行隽秀字体，竟是李后笔迹。
“大衍天机诀原来是仙天徐福徐公传下的正法？这……这……林帅竟然在原本的最高境界上，又推衍出了新的境界？！”宋子宁难掩心中震惊，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又想起一个新的疑问：“若是如此，他又怎会身殒浮陆？这方天地，还有谁杀得了他？”
此时千夜一声轻叹，转过身来，双眼尽是清明，道：“我想明白了。”
“你要怎么做？”蛛后问。
“现在先去找安文，我跟他交待一些事，然后我就去会会那位仙使。”
蛛后满心不解，不过千夜显然不想置身事外，那就是至善之局。她也不多问，直接弹出数根蛛丝，在每人身上都挂了一根，然后道：“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我就带你们去命运殿堂。”
千夜转头，向一处虚空望了一眼，笑了笑，才弹了弹身上蛛丝，就此消失。

第三百二十章 为众生死
帝都，天机阁。
此刻天机阁被无数精锐禁卫军团团围住，以为护卫。几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型弩炮分置天机阁四角，上面安装的弩箭居然是四根巨兽骨骼。
这四座巨弩本是镇守帝宫之物，现在却都搬了过来守天机阁。
此时此刻，天机阁就是整个人族最为关键之地。再过一个时辰，就将以天机阁布下的大阵为根基，发动无上秘术，牵引曜日进入新的轨道，完成载曜之始的千年盛举。
徐然在大厅中走着，检查着每处阵纹的布置，一切都亲力亲为，不辞辛苦。剑男和夜女始终跟在他身后，不离左右。
皓帝站在厅角，默默看着这一切，眉宇间时时会掠过一缕黑气。
徐然终于看过最后一道阵纹，展眉起身，向皓帝看了一眼，微笑道：“待载曜之始完成，你就能恢复了。还有最后一天，你得稍稍忍耐。”
皓帝道：“多谢仙使关心。”
徐然看似不经意地问：“青阳王的伤怎样了？”
皓帝道：“今日似有反复，还无法动用原力。”
徐然笑了笑，道：“这就对了。仙天宝药，疗治伤势是有奇效，只是在彻底痊愈之前有三天要原力尽失，我当时忘了告诉你们了。”
皓帝剑眉一扬，缓道：“原来仙使早就有心啊。”
徐然笑道：“只是防止某些人一时糊涂而已。载曜之始乃是千年大事，岂容有失？这样处置，不出乱局。”
“仙使英明。”皓帝行礼。
徐然道：“俗礼就免了，等截曜之始功成，你等就可随我返回仙天祖地。仙天大世界，可不是这片穷乡僻壤可比。到时我会助你一臂之力，调拨必要资源，先供你在天王之途上更进一步。待修炼有成，就可自建功业，假以时日，重现姬候当年盛景，亦非虚妄。”
“多谢仙使成全！”皓帝一脸欢悦和期待。
徐然看看窗外天色，双瞳转为奇异的金色，看了一会，便道：“现在一切正常，再有一个小时，曜日就该入轨了。帝都外空防御和大阵情况如何？”
剑男道：“大阵已经检查过，运转正常。”
夜女则说：“现下人族浮空战舰所余无几，几乎没有防御可言。现下能升空的不过十余艘船，不要说大君天王，就是公爵扫荡起来都用不了几下。”
徐然点了点头，道：“蛮族那边也没什么后手了。”
夜女道：“若他们识相不来也就罢了，若是敢来，大阵一罩，先削他们三成修为。然后我等出手，定可斩尽杀绝！”
徐然大笑，道：“好一个斩尽杀绝！正当如此！”
剑男似有话说，但见徐然开怀大笑，便明智住口不谈。
徐然笑声未歇，身后一名天机术士忽然间软倒在地，就此没了声息。
他大笑骤止，愕然回头，然后就见天机术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个个口鼻流血，显见是活不了了。
“这，这……”徐然一时之间，竟是手脚冰凉。
他猛然盯住皓帝，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皓帝也显得有些惊慌，道：“难道是负担过重，招致反噬？”
徐然只是冷笑，眼中杀气越来越重。
皓帝隐隐感觉到什么，脸上异样渐去，变得平静如水，道：“仙使既已知晓，何必多问？”
徐然咬牙道：“这些都是你干的？”
皓帝微笑道：“大部分都是慷慨赴死的好男儿，少许几个舍不得皮囊的，用点手段也就从了。”
徐然大手一张，一把抓住皓帝的脖子，直接将他提了起来。皓帝亦是天王，却全无抵抗，就像一个婴儿一样。
徐然冷笑，“区区罪民，真以为本使没有治你手段不成？就算你是天王又能如何，载曜之始在本使手中，只要是在其中列名的，都别想在本使面前用出一星半点的原力！”
皓帝本有些震惊，听到这里方才坦然，笑道：“我还道我学艺不精，愧对列祖列宗了。”
“本使许你长生，许你权柄，许你富贵，甚至许你荫庇族人！你还有何不满，要这样做？”说到最后，徐然已是声色俱厉。
“放我下来，我就告诉你。”
徐然松手，皓帝落地，然后整理衣冠，正色道：“我姬氏自太祖立国，千年来明者战阵厮杀，从不落后于人；暗者为载曜之始，不断血祭牺牲。到了如今，太祖血脉几近断绝！列祖列宗为的是什么，难道是长生、难道是荣华富贵？！连后裔都快断绝，还谈何长生，说甚富贵荣华！”
徐然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太祖立训，天下有事，姬氏为先。我姬氏据帝位一千二百年，为的是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今日你让我抛弃亿万子民，只带千人重返祖地，若我真的做了，还有何面目去见先祖，有何面目去面对将帝位交与我等的将士百姓！弃万民而奉一人，这样的长生，我姬寄安愧不敢受！”
“你，你……”徐然气得面目扭曲，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他才怒道：“仙家眼中，众生如狗！哪有什么万民，本就是些罪民，又无修为，与蝼蚁何异！参修大道，扶升道庭，靠的是蝼蚁吗？纵有亿亿万万蝼蚁，又有何用？一颗曜日，悉数灭了！”
皓帝道：“万千年前，我姬家也不过蝼蚁。今日寄安虽成天王，不敢忘本。上使认为众生如蚁，那我也是一蚁，与黎民百姓无异。”
徐然双眉倒竖，道：“你这是冥顽不灵了。”
“为众生死，死得其所。”
“那你就死吧！”徐然忽然一掌拍在皓帝头顶！
皓帝全身颜色褪去，化为灰白。他努力转动眼睛，似是想要望向李后，然而只转到一半，就再也动不了了。
悄然之间，他全身流泻如沙，由沙化烟，绕柱三匝，就此消逝。
“还有谁不服！”徐然厉声喝道。
然而怒吼之后，他才发现，整个天机阁中除李后外，再无一个帝国之人，还站着的除了剑男夜女，都是他的班底。
徐然眼角跳了跳，总有种感觉，似乎手下们看自己的目光都有了些异样。
他定了定心神，对李后道：“现在可还有办法补救？”
李后似是什么事都没发生，淡道：“容臣妾想想。”
“好！快点！”
夜女走到徐然身边，轻声道：“若是她想不出来怎么办？”
徐然脸色一厉，道：“想不出来，那就让曜日穿空，自永夜中心而过！本使得不到鲜血长河，那就毁了这方世界！”
“属下明白了！”夜女亦是一脸阴冷。
就在这时，天穹忽听一声霹雳，一座无法形容的巍巍山峦凭空出现在帝都上空！它一出现，就连帝都大阵都是风雨飘摇，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一见此山气势，就连徐然也是骇然，失声道：“这是什么？！”
“永夜圣山。”李后轻道，其声如叹，其声如泣。

第三百二十一章 破阵
夜女在徐然耳边迅速道：“蛮族还有三蛮首，他们可未在载曜之始列名。不能让他们轻易近身。”
徐然点头，对剑男道：“启阵！迎敌！”
剑男躬身，瞬息远去。
整个帝都都开始震颤，大阵光芒流转，越来越是炽烈。帝都之内，家家户户都有光芒升腾，汇入大阵，共同抵御圣山侵袭。
这是帝都千万子民的朴素愿望，是千年薪火积累，与大阵融为一体后，居然硬顶圣山，让它不得分毫下坠！
圣山之巅，千夜立于最前，手心中隐隐有一点黑意升腾。在他身后，蛛后已然现出本体，那是一头近百米的碧色青玉巨蛛，八只粗壮的节足提着圣山，不断升起，再重重砸下。
“这圣山是何来历？”
李后道：“传闻黑暗种族有两大半位面武器，其中之一就是圣山。只是圣山一直在永夜议会坐镇，却没想到今日会开至帝都上空。”
“没想到区区蛮族，居然还颇通奇技淫巧之道。”徐然见帝都大阵还挡得住，脸色缓和了些，蓦地又想起一事，道：“半位面之器有两件？另一件呢？”
徐然立刻就看到了另外一件，爱玛之城。
此际爱玛之城魔气冲天，竟是三位大君共同主持，一自虚空跃出，就不断加速，直接向帝都大阵撞来！
临近大阵时，爱玛之城周围忽然升起一圈血气，滚滚如涛，宛若血河环身，威能直接增加一倍！
“是蛮首夜之女王！”夜女直接护在徐然之前。
徐然又是一惊，急道：“快招剑男回来！这阵挡不住！”
他急忙施法，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爱玛之城高速冲来，毫无花巧地与帝都大阵撞在一起！一声轰鸣，秦都万载不移的地面出现了一条宽十余米，长万米的地裂，过半房屋就此倒塌，一时居民死伤无数。
爱玛之城不断爆出轰鸣，四分五裂。上面三位大君个个气息萎靡，永燃之焰更是第一次火焰尽熄。
莉莉丝现身，扬手一招，将三名大君抓走，转身消失。
帝都大阵已变得明灭不定，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剑男踉跄而来，以手抚胸，手中剑已只剩半截。他主持大阵，相当于与大阵联为一体，在爱玛之城冲阵瞬间，已受重创。
徐然见他气息尚可，也松了口气，递过去两瓶药，道：“蓝色现服，可愈伤势。红色为升仙丸，临战时服用，可维持巅峰战力。”
“多谢仙使。”剑男收了药，直接将蓝色服下，气息渐渐攀升。
这时圣山不断施压下，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大阵终于破碎。
徐然双目一厉，等着圣山降落。至于帝都会因此死多少人，跟他没有半点干系。
但圣山不降反升，悬停在半空。
天机阁大门无风自开，千夜出现在门口，信步走进，四下打量，道：“这就是义父主持过的天机阁吗？”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天机术士尸体，似是怔了怔，然后摇了摇头，道：“天机术士虽然惹厌，但这一次总算死得其所。”
千夜指尖弹出无数绯金星火，将所有天机术士尸体燃尽。
徐然一直在盯着千夜，笼在袖中的手不断动着，默默推算，可是最终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你是何人？”
千夜终于望向徐然，道：“你就是仙天来使吧？”
“正是。”
“载曜之始可以交给我了，从此不劳仙使费心。仙使从哪来的，还请回哪去吧。”
徐然大怒：“大胆！区区罪民，竟敢这样对我说话！仅凭大不敬这一条，我就可斩你九族三生！”
千夜淡道：“如此说来，仙使是不肯走了？”
“你自寻死路，可怪不得我！”徐然眼中寒芒尽显。他对剑男使了个眼色，剑男伸手一指，一道剑气如虹，瞬间自千夜后心穿过。
然而千夜身影闪烁，已在原地消失，出现在天机阁外空中，俯视帝都，似是根本未将徐然等人放在眼里。
徐然勃然大怒，身影一动，已出现在千夜面前，直接伸手抓去。这尚是徐然首次全力出手，五指一张，即是天地变色，整个秦陆都似在隐隐共鸣。
一抓之威，就已在圣山之上！
然而侧方突然出现一根蛛丝，沾在徐然手腕上，右方又有一道血气出现，绕住徐然右手。蛛丝血线骤然崩紧，传来大力丝毫不在徐然之下，甚至隐有过之。
徐然一声怒吼，奋力一挣，竟是纹丝不动！
而这时千夜已是曼殊沙华在手，一枪轰出，无数彼岸之花布满空中，开开谢谢。
徐然眉心处出现一抹晕红，全身震动。他又惊又怒，身上忽有万丈金色光芒升起，将蛛丝血线全部消融，千夜也不得不退后。
随着金色光柱淡去，徐然手上一枚白玉扳指就此化烟而逝。他脸上闪过肉痛之色，左右一望，道：“好好！两个蛮首，死到临头还敢挣扎！”
徐然尽管秘法通天，可只论蛮力，还是不如蛛后夜之女王这等圣山，何况还是以一敌二。结果一时不察，行动受制，挨了千夜一击。他也没想到千夜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击竟是如此沉重，直接毁了他的一件保命之物。
千夜擦拭着曼殊沙华，收入怀中，道：“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弄死你。不过你不肯走也算正好，反正我也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你先动手，我也就不用破坏承诺了。”
徐然冷笑，道：“想动本使，也要看看你等有没有那个本事。护卫何在？结玄天杀阵！”
他一声喝罢，鸦雀无声。
剑男和夜女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护卫何在？！”徐然又喝一声。
还是无人回答。
这次不等徐然吩咐，夜女即刻冲入下方帝宫，瞬间巡游一周返回，道：“他们全都死了。”
“因何而死？”徐然脸色狰狞。
“中了暗毒，大阵一动，便会毒发。”
徐然面颊抽动，恨道：“姬寄安！”

第三百二十二章 这方天地
事已至此，徐然反而镇定下来，冷笑道：“区区蛮族罪民，也妄想对抗仙天！今日便让你等见见，何谓仙天手段。”
他伸手一指，面前就出现一座案坛，坛上放置书、剑、弓、弩、玉、符、鼎等七物。
徐然抬手一挥，剑与弩就分别落在剑男与夜女手中。剑一入手，见风即长，最后化为一柄黄玉巨剑，挥动之际，有山河大川显现。
夜女手中之弩上则盘着一条似蛇非蛇的神兽，弩上有三根弩箭。
徐然伸手指天，古鼎飞空，置于头顶，喷吐毫光，将整个桌案和自己护住。
他再向地一指，案上古书飞起，也是迎风而涨，托住徐然和桌案，将他抬到空中，尽显仙天风范。
徐然自伸手持弓，弓梢处自生七支小箭，弓身上镌“惊神”二字。
徐然取下一箭，冷笑道：“就让尔等知道，激怒我的下场。就凭你等那走入歧途的天机术，也想蒙蔽本使？”
他一箭射出，竟直取李后！
这一箭快到极处，离弦即至，就连身怀虚空闪烁的千夜也不及施救。
李后身体一震，低头看看插在自己心口的一箭，嘴角浮上一丝凄美的笑，眼中却亮起光芒，道：“原来……是这样！我终于看到天机……之道了！”
她身体缓缓软倒，伏地。
血色蔓延，如花正开。
徐然脸色却是极难看，道：“疯了，全都疯了！”
“仙使，这……”夜女关切地问。
“没事！此女亦是罪首，按律当诛。”徐然又取下第二支箭。他自然不会说刚刚竟被李后以天机术蒙蔽，误以为她才是布局核心，结果被骗去一箭。
其余人自然不会任由徐然放手施为，数根蛛丝飞射，刺在古鼎所放光华上，激得光芒起伏不定。这可是蛛后全力足以穿陆裂山的一击，竟不能破古鼎光芒！
侧方血气滚滚而至，又有一轮夜月升空，夜之女王也不再矜持，出手夹击。
两大圣山同时出手，已无旁人插手余地。
血气在古鼎光芒上蔓延，然后夜月对着古鼎一照，古鼎竟骤然小了数分！眼见再照两次，古鼎就会缩如尘砂。
千夜遥立观战，心中微凛。这古鼎实是前所未见的至宝，能当住蛛后全力一击不说，就算挡不下莉莉丝的夹击，也会以消耗古鼎本身来抵消攻击。古鼎不毁，根本没有一丝攻击能够威胁到徐然。
而看这古鼎，至少能连挡两圣山联手三击。而类似的宝物竟有七件，难怪徐然如此张狂。
三人交手看上去风轻云淡，实则将移山填海的大威力都约束在方寸之间，非是天王大君，就连靠近一点都会瞬间被压成飞灰。
徐然此刻终于正色，意识到一直被他轻视的永夜圣山的真正实力。他大喝一声，开弓搭箭，对准夜之女王连射两箭！
第一箭正中莉莉丝胸口，而第二箭更是直接钉在莉莉丝额头！
这张弓不知是何来历，竟连夜之女王都躲不开。然而莉莉丝毫不后退，带着双箭再推出一轮夜月。在月光照耀之下，古鼎再度缩小，已是摇摇欲坠。
徐然咬牙，伸手在空中一抓，竟抓出一道燃火光芒。他再抽箭，箭亦燃火，又是一箭向着莉莉丝血核射去！
这一箭带了火，就去得慢了一瞬。
莉莉丝忽然被一道暗金血气牵得退后千米，原处出现了千夜。他以手心中一点黑意迎上了那燃火一箭。
箭入黑意，火却未熄，竟然还在熊熊燃烧，将黑意点燃。千夜脸色微变，收手后退，看着黑意与燃火同归于尽。
徐然又是连发两箭，这一次目标是蛛后。蛛后一声惊呼，身中两箭，瞬间退后。
徐然手中还剩一箭，面带狞笑，环顾全场，喝道：“谁想再来？”
一时之间，四野静寂。
徐然这张惊神弓实在太过霸道，两箭就可重创圣山，三箭必杀。其余永夜大君自忖实力，恐怕都接不下一箭。
徐然亦是心中大恨，要不是被李后骗走一箭，此刻哪还用得着威慑，直接两箭射死双圣山了事。那个叫魔皇的蛮首早就不能战，可以视为无物。圣山一去，真正大敌就剩千夜一人，而他还有无数宝物在手，难道还能怕了一个罪民不成。
虚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火流，轰向古鼎光幕。光幕瞬间被轰得摇曳不定，竟有崩溃迹象。
狼尊高大身影在虚空出现，怀抱暴风雨，正不惜原力猛轰！暴风雨号称名枪中火力第一，最适合攻坚。这枪在狼尊手中，对古鼎的伤害竟已超过蛛后，只比夜之女王略逊。
“找死！”徐然眼中凶光大炽，惊神一开，最后一箭就洞穿了狼尊的胸膛！
暴风雨嘶吼骤停，然后从狼尊手中脱落，跌落尘埃。
狼尊低头看着自己，见胸口处出现一个恐怖的空洞，心脏早已不知去向。看过伤势，他就心中了然，向千夜望去。
千夜缓缓点头。
狼尊露出欣慰，又向圣山看了一眼，眼中也有遗憾。
他高大身躯坠落，躺在暴风雨旁。
千夜握拳，但后缓缓张开。
见古鼎光芒稳定，徐然松了口气，刚欲开口，忽见下方帝宫侧门中走出一人。那身影平平无奇，淡如白水，偏于举手投足间，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在他面前，山也会开，日月星辰，皆会移位。
徐然正错愕之际，那人一步踏出，已到面前，然后一拳击在古鼎光幕上！
古鼎发出一声脆响，碎成无数。
“你，你不是用了药？！”徐然看着张伯谦，实是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临时压下药力，也不是很难。张某只有一拳之力，便送于你了。”
张伯谦一拳之后，果然原力如潮褪去。
可是徐然震惊未少分毫，在仙天之中，就从未听过有谁用了此药在三日内还能运用原力的，更不用说还能挥出巅峰一击。
这方天地，究竟怎么了？
不过他毕竟修炼千年，立刻将疑惑压下，喝道：“阿剑！将他斩了！”
张伯谦一步退出百米，剑男如影随形而至，手中巨剑当头斩下。
这时张伯谦身后又转出一个儒雅男子，手持一剑，叹道：“上使何必咄咄逼人！”
他将张伯谦护在身后，持剑迎上巨剑。
剑男一声狞笑，道：“莹火之光，也放光华？！”他巨剑一振，剑身上浮现“天兵荡邪”四字，全力斩下。

第三百二十三章 惊鸟
两剑相交，儒雅男子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被劈退百米。
剑男却更是震惊，看看手中天兵荡邪，再望向男子，沉声道：“还未到天王，就能当我全力一剑，人不错，剑更好！你可以说出自己的名字了。作为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斩你之后，我会一直记得你。”
儒雅男子擦去嘴边鲜血，道：“此剑名为太阿，乃是我大秦天子之剑！当今寄安为万民而逝，此剑暂由我执掌。我封号临江，至于名字，早就忘了。你只须记得，我姓姬即可！”
剑男肃然起敬，道：“好！”
他挥剑而上，与临江王战在一处。直至此刻，剑男方显了真本事，一手剑法大开大阖，有堂堂之气。若单论剑术，远在徐然之上。
只是临江王也是剑术通神，虽然修为还差天王一线，但剑男也是重伤在身，而太阿越战光芒越盛，竟渐渐压住了天兵荡邪。
两人一时陷入僵局，临江王虽苦苦支撑，但一时还不致溃败。
这时千夜看着古鼎碎片全部化为虚空，长出一口气，道：“徐仙使，看来是要轮到我们了。”
徐然冷笑：“吾重宝尚在，倒是你等还能有什么后手，尽管施来看看！”
千夜凝立虚空，也不多话，抬手向天一指。
一声霹雳，天穹开裂！
裂口处，可见涛涛大水，滚滚向前。
这是鲜血长河，亘古以来，这是它第一次永夜现世降临。
看到鲜血长河，徐然全身一震，道：“原来你就是能够召唤鲜血长河的那人！”
“现在才知道吗？已经晚了。”
千夜伸手一招，自鲜血长河深处浮出一道暗色雷电，跨越无尽错乱时空，直接向徐然劈下！
鲜血长河横亘不知多少世界，这道雷霆等如是数个世界合力一击，徐然已是惊得须发倒竖！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千夜为何隐忍至今，就是怕这一击被他用替身宝物给骗过了。想到自己射杀李后的那一箭，徐然一时又是心痛，又是后悔。
现在是保命之际，徐然闪电般抓起符纸，叱喝一声，将符纸引燃，然后抛向血河暗雷。
暗雷无声无息地落在符纸上，瞬间火光大盛，直上天穹！火光中隐含气息之恢宏深广，还要远在圣山之上。
受这道气息吸引，暗雷蜿蜒而至，全部投入到火焰中。烈火顷刻间变成黑火，而暗雷则失去了目标，在空中盘旋数周，终于不情不愿地散去。
千夜咳了几声，脸上掠过一抹血色，道：“原来还有替身之宝，仙天手段，果然不凡！”
徐然却是咬牙，恨道：“此宝可不是这样用的！”
这符纸显是极珍贵之物，却不得不用来挡千夜雷霆一击，让徐然恨得无以复加。可是不挡又不行，千夜这一击的威力超乎想象，就是圣山硬挡，也必然陨落。
千夜一击不中，也不沮丧，道：“帝国永夜因为你，陨落如此多英雄人物。仙使若以为自己还能活着离开此方世界，那是太过想当然了。”
徐然向鲜血长河望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道：“现在风平浪静，长河之力已经被你用得差不多了吧？你还能发出第二击吗？”
狂笑声中，徐然眼中更是热切。鲜血长河尚是原始形态，在千夜手中就能发挥如此威力，若是落入他手，再祭炼千年，威力岂能想象？
此刻无论帝国还是永夜，顶级强者陨落的陨落，脱力的脱力，可堪一战者寥寥无几。而他还有夜女丝毫未动，更有重宝未用，显然胜局已定。只可惜曜日脱轨，这方世界多半是保不住了。
千夜又取出曼殊沙华，这一次枪身上多了一双光翼，瞄准了徐然。
徐然一声冷笑，道：“都用过一次，我还会上你的当？”他大袖一拂，空中浮现无数宝镜，绕身飞舞。刚刚他一直都用的是重宝，这一次才是他本身手段。
“我这八十一面玲珑宝镜自有灵性，能决定分出多少应对威胁，保护主人。此法在仙天，也常用来测试秘法威力大小。你这一枪，似是酝酿已久，怎样，要不要来试试？”
千夜也不多说，直接一枚黑羽射出！
黑羽一至，几乎所有宝镜都动了！
徐然目瞪口呆中，大半宝镜合而为一，迎上了黑羽。黑羽无声无息地消失，而数十块玲珑镜也随之破碎，剩下的已不到二十。
徐然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秘法，竟然被千夜一枪破去大半！
风中骤起一声凤鸣。
徐然抬头一望，见圣山上不知何时出现无数强者，虽然大多实力普通，多是公爵以下，可是数量却是成百上千。
徐然冷笑：“尔等召集这许多蝼蚁想干什么，莫非以为蝼蚁多了就能咬死本使不成？”
众多强者凝立不动，忽让徐然有种不祥之感。
忽然间血色花开，开遍圣山。所有永夜强者都立在花海中，不断有花朵在他们身上开开灭灭。
一只小鸟从花海中跃出，飞上一个强者头顶，啾啾鸣叫。旋即有无数鸟鸣应和，一只只血色小鸟自花海中飞出，最终在圣山顶上汇成一片鸟云！
群鸟转头，忽然向徐然扑去！
一时之间，徐然周围全被鸟群覆盖，一面面玲珑宝镜上不知撞死多少飞鸟。宝镜转眼间就纷纷碎裂，无数血鸟扑到了徐然身上。
“大胆！”鸟团中响起一声怒吼，无数金色毫光自鸟团中射出，瞬间荡平所有飞鸟。
圣山之上，无数永夜强者委顿于地，耗尽原力，昏死过去。
徐然现身，一身长袍已变成碎布，更奇的是两只大袖悉数消失，露出两条光秃秃的手臂。看来他这大袖也是宝物，而且威力不凡。
徐然望向圣山顶上立着的黑发少女，竟有惊艳之感，一时间没有续下杀手，而是问：“你是何人？！”
他忽然在少女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徐然大惊，就觉眉心剧痛，神情恍惚刹那。就在这瞬息功夫，只见少女手中多了一把枪，随后一缕流光袭来，化作点点碎芒，有若逝水流年，过而不返。
啪的一声，徐然束发金箍炸开，长发披散，一缕鲜血自额头流下，显得无比凄厉。
“好，好，好！”徐然连道三个好字，面容阴狠，咬牙道：“等你落到我手里，定叫你生不如死！”
他厉声喝道：“阿剑，还不用药，更待何时？”
剑男取出红药，一饮而尽，转眼间额头青筋勃动，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而徐然则是抓起最后一块白玉，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个血色符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魂切
饮下秘药后，剑男身体都胀大了一圈，巨剑上更是燃起金焰，高举过顶，就待雷霆一击！
然而他这剑僵在头顶，再也没能斩下去。
他胸口突兀地多了一个空洞，只见心脏悬于当中，还在不断跳动，可是心脏周围的血肉却凭空消失。
“杀生弩……”他艰难地转头，想去看夜女。还没有完全转过来，就又听一声弩响，并没有弩箭出现，但是他的心脏却凭空消失。
剑男身体又是一僵。
临江王自不会放过这等机会，太阿挥过，斩下了剑男头颅，同时伸手将巨剑取在手中。就在他望向徐然，犹豫着是否要上前参战之际，身后张伯谦沉声道：“拿上剑，退！”
临江王恍然，直接以太阿压在巨剑天兵荡邪上，抱了双剑，与张伯谦迅速远走。这把天兵荡邪威力极大，他深有体会，万一再回到徐然手中，战局又要生出不少波折。
徐然此刻已经顾不上临江王，只是指着夜女，手都在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夜女一咬牙，猛地扣动弩机，匣中最后一支弩箭刚一离弦，就凭空消失。而徐然则是大叫一声，脸色骤然惨淡。
他喷出一口血，惨然道：“好好，好你个贱婢！居然敢谋算本使！说，你受谁指使？”
“无人指使。”
“不可能！我给你如此多的恩惠，你怎会叛我？”
夜女咬牙不答，抽出短剑，扑向徐然。
徐然生受了一记杀生弩，却仍行动自如，眼见夜女冲来，当即一掌斩去。掌刀一起，就化作漫天刀影，瞬间将夜女淹没！
刀影中的夜女闷哼一声，显已受伤，她却脱手一掷，短刀飞出，钉穿了徐然的肩。
这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也不知夜女和徐然究竟有什么样的仇，要这样拼命。徐然已是打出真火，并指如剑，正喝一声：“浩然剑气！”
忽然身后一缕黑火飞来，虽然看着不起眼，可是徐然却已感觉到威胁。他不得不一甩手，将刚刚蓄成的一道浩然剑气射向黑火。剑气不光灭了黑火，还将抱火而来的帕洛奇亚射了个对穿！
帕洛奇亚周身魔气大涨，护住全身，带着深黯祝福逃回圣山。
徐然连续受阻，脸色阴郁得如要滴下水来，道：“尔等触怒天威，怕是还不知道代价。吾这一方咒玉，可伏尔等家族血脉之内，世世代代受血咒纠缠，弱者早夭，强者横死。谁想来试试？”
帝国一方倒是罢了，永夜强者却个个色变。他们千万年来都是以血脉传承为主，这等针对血脉的恶咒可说正中命门。他们或许自己不惧身死，但若要后裔也随之断绝，却也是一时犹豫，不敢上前。
徐然将这块血玉视为珍宝，自然不是说谎。想想他此前所用重宝如此凌厉，这块咒玉又能差到哪里去？虽说咒缚再厉害，也有其极限。然而此前惊神弓二箭伤圣山，一箭诛狼尊，这块玉上血咒，只怕再厉害的血脉，也无人能抗。
只有千夜踏前一步，道：“我来。”
徐然狞笑，“我本想找的也是你！”
他也不多话，直接握碎血玉，一道紫黑血咒升起，如有灵性般扑向千夜额头。千夜注视着血色，眉心隐隐浮现一点黑意，准备以黑之书与之硬抗。
就在这时，旁边忽有一道身影闪过，如魅如电，直接撞在血咒上！
竟是夜女！
“你……”徐然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血咒入体，夜女脸上瞬间出现一个符号，赫然与徐然手书的咒符一模一样。
“好好，你既然愿意子孙后代都受血咒折磨，那也由得你！”徐然恨道。
就在这时，千夜间额头隐隐浮现了一个咒符，只是淡得几乎看不清楚。而鲜血长河中竟也浮起一个咒符，咒符无比巨大，在波涛中载沉载浮，有若一道堤坝，想要封锁整条鲜血长河。
只是鲜血长河实质是无数时空的具现，何其浩瀚，一道波涛过去，就将咒符拍碎。
千夜额头咒符就此消失，而夜女则是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咒符也在逐渐淡去。
徐然万没想到会有这种变故，血咒不知怎么的就分了一部分到千夜身上，而且好像还要顺着千夜继续往下分。但千夜身为鲜血长河的第一滴血，诅咒他的血脉就等如是对鲜血长河下咒，别说一个徐然不行，就是十个徐然也不行。
这等天地伟力，可不是一介生灵能够摧毁的。
徐然眼睛一转，喝道：“本使若是有事，曜日失控，你们连同这方世界都会毁灭！现下你等自缚下跪，奉我为主，本使说不定仁心一动，就帮你等挪移曜日，免去了灭世大祸。”
“此事就不劳仙使了，新的轨道我已经计算完毕，只等送仙使上路，就可着手。”
安文在圣山出现，挥出永夜星图，上面出现了一条新的轨道，远远绕着永夜环行。
徐然目光扫过全场，缓道：“好，本使认栽。但想留下本使，你等未免太过狂妄了。本使这就回返仙天，上奏道庭，三十年后，本使自会率大军返回，那时就是你等覆灭之时！”
徐然足下古书打开，飞出数张书页，将他护住，徐徐升空。
千夜欲要出手，却是愕然，竟发现根本锁不住徐然。在那书页护翼，徐然似在这个世界，又似不在，让人无从下手。哪怕面对古鼎，千夜都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
徐然放声长笑，越升越高，道：“仙天手段，岂是你等能够想象！”
“那也未必！”随着一声冷哼，八根青柱瞬间出现在徐然周围，让他升势稍缓。
徐然脸色微变，道：“居然能够摸到点皮毛，有意思！可惜你还不是天王，若是的话，本使说不定还走不了。”
赵君度自虚空步出，手中一柄长度惊人的长枪，式样古朴，上面布满雕纹，并缠着层层粗布。这把枪不光式样老，而且只能开一枪。枪托上刻着两个古字：魂切。
赵君度也不多说，举枪就射！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一剑斩仙
轰鸣声中，出膛的子弹居然直接穿透书页，到了徐然面前！
徐然胸前如被刀锋划过，皮开肉翻，露出一排金色胸骨。他中了一枪，空中书页就突然燃烧殆尽，徐然身上那种若隐若现的感觉就此消失。
“你居然……打得中我！这是什么秘法？”徐然死盯着赵君度。
一向从容的赵君度生平初次感觉为难，这要如何给他解释“必中”？难道说反正我就是打得中？听起来倒像无赖吵架。
他还在思索，眼前突然一黑，自天而坠。魂切此枪实在太过霸道，非大君不能擅动。赵君度还不是天王，一枪之后立刻脱力。
徐然恨恨地看了下方世界一眼，架着古书，就要再跑。
然而他忽然心中掠过警兆，下意识地跃起，双脚离开了古书。
只见一道惊艳刀光无声无息地自他脚下掠过。若是不闪，怕是双脚难保。
空中出现一个白衣少女，一脸无辜且茫然地看着徐然。
“这，这又是什么？”徐然也是一怔。这少女实在与周围太不合拍，出现得也诡异。
少女忽然一动。
徐然微凛，以手护身，静待她出招。这方天地实是不合常理，明明只是荒僻之地，可是奇人异士层出不穷，居然把他都逼上了绝路。此刻他重宝尽墨，可不敢大意了。
他谨慎待敌，哪知少女忽然扑到了那本古书上，小手抓住，用力一扯！
古书居然就这么和徐然失去了联系，被少女拖走。
少女将长刀咬在嘴里，再将古书顶在头上，双手托住，掉头就跑。
徐然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当场一个踉跄。
下方千夜也是愕然，叫道：“空照！那不是你的！别跑！”
少女一甩头，将长刀抛下，然后再不理会千夜，顶着古书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长刀落地，插在千夜脚旁，刀柄微微颤抖。
千夜苦笑，收了惊梦，抬头道：“仙使还是下来说话吧。”
徐然面无表情，缓缓落地。
“事到如今，仙使还有何话要说？”
徐然自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挥手成剑，道：“废话少说，想要杀我，拿点本事出来！”
“让我来！”
圣山上，蛛魔督军洛萨横握重斧，一跃而至。
徐然一言不发，挥剑而上，剑光如丝如雨，将洛萨收在其中。这一次他以发作剑，终于显了真正本领，转眼间就将洛萨打得左支右绌，几无还手之力。
蛛魔大督军连连咆哮，可是无论战甲还是引以为傲的强横身体，在徐然的发剑面前都如纸糊一般，一切即破。片刻功夫，他就是遍体鳞伤，好在蛛魔生命顽强，这些伤还不致于要了他的命。
洛萨一声狂吼，不顾自身，战斧终于斩到了徐然胸口！这是交手以来，他第一次斩到徐在然，但一斧就命中要害。
可是战斧斩开皮肉，露出金色胸骨，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竟被弹了回来。
洛萨一惊，发剑就已拦腰斩至！
洛萨闪避不及，腰腹被开，几乎被斩成两段！数根蛛丝飞来，将洛萨包住拖走。原来蛛后见势不对，出手救援。
徐然也不追击，以剑指地，冷笑道：“本使有载曜之力护心，不死不灭。就算你等将我肉身尽毁，也杀不了我。等到三十年后，仙天得不到消息，自会遣人来调查。到了那时，就是你等灭绝之时！而现在，想要毁我肉身，你等又准备付出多少死伤呢？”
“载曜之力？”千夜走到徐然面前。
“正是。载曜之力集曜日与此方天地伟力于一身，只要是此方天地生养之物，就无法破除。你们以为，本使孤身来此，会不准备后手？”徐然冷笑。
千夜意识沉入身体深处，在天王之晶中，多了一方玉盒，竟是那吉光片羽。
千夜看着徐然，缓缓抬手，以指为剑，刺向徐然心口。
徐然不闪不避，发剑直插千夜胸腹。
两人几乎同时击中对方，发剑自千夜前腹入，后背出。以千夜定力，也痛得轻哼一声，可见发剑上必有玄妙。而千夜指剑，却被徐然胸骨挡下。
然而千夜指尖出现一方玉盒，开启后现出一颗水滴，正是武祖所遗。只是这颗水滴已变得透明，再无分毫颜色。
千夜指上加力，喝一声：“去！”
水滴激射而出，毫无阻碍地穿过徐然胸骨，将心脏击碎。
徐然愕然，喃喃道：“本使还有大好前程，怎会……死在这里……”
他仰天倒下，双眼犹睁。
吉光片羽忽然化为无数蝴蝶，盘旋而起，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熟悉身影。
千夜全身一震，失声道：“义父！”
那道身影转身，正是林熙棠。
千夜向周围看看，发现一切都已静止，所有人都注视着死不瞑目的徐然，丝毫没有发现这边的异样。
林熙棠看看徐然，道：“当初我知道武祖布下后手，就明白他亦是对载曜之始心有疑虑。只不过我人族大运已发，这事却是无论如何都先要完成，再看结果。否则的话运势一过，人族多半过不了大劫。不过武祖当日布置亦不完善，所以我再布一子，消了他最后一击中的烙印。今日看来，这一子倒是落对了，否则还真奈何不得仙使。”
千夜想要说话，不过林熙棠似已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伸手止住，道：“你很好，非常好。我虽然为你铺了路，但这条路也是极难，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走得下去。但你不仅走完，甚至比我当初想的还要好。你能有今日，人族能有今日，永夜能有今日，皆是靠你自己。旁人只能指引，却不能帮你多走一步。只可惜当年人族大运已到尽头，再无一分多余时间。若能再多十年，我也可从容布置，不必非要推动浮陆之战，促使大势运转。而你，也不必受那么多苦，承受那么多磨难。”
千夜道：“我不怕苦，只是……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林熙棠微笑道：“你已经长大了，早就找到了该走的路。墉陆那边的布局，连我当初也不敢想。所以接下来，按你自己所想去做即可。”
千夜还想说话，林熙棠身影却开始变得模糊，光蝶开始片片飞散。
“义父！”
林熙棠驻足，回身，道：“还有何事？”
“您……真的陨落？”
“当然。”
“可这方世界，哪还有能杀您之人？”
林熙棠笑了笑，缓道：“这世间是无人能杀我，但万千黎民苍生福祉，却能杀我。”
说罢，他回身远去，渐行渐远，与此方天地融为一体。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大道如此
仙使伏诛，曜日入轨就是接下来的头等大事。
当日皓帝和李后已经算准时间，天机术士全部身亡后，曜日会比预定时刻早一刻失去牵引，进入一条环绕永夜世界的新轨道。新轨虽不稳定，但足够遥远，让永夜世界众生多了回旋余地。因此千夜还有时间对轨道进行再次调整。
次日，帝宫。
千夜与夜女相对而坐，久久不语。
夜女看着千夜，异常仔细。千夜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保持沉默。
夜女先打破沉默，说：“跟你说说我自己吧。我们这一族的先祖是昔年徐公麾下大将，到我轮值前来永夜时，族中已经积功升伯。现在我们族中子弟多是在战阵厮杀积功，我亦不例外。成为伯候，哪怕是道庭亦不能轻易问罪。”
千夜点头，问：“您的伤还要紧吗？”
“血咒已消，其它的就没什么大碍了，再过三日就可行动无碍。”
“仙使一事，现下该如何处理？我们是否该想办法应付仙天大军了？”
夜女笑了笑，说：“徐然存有私心，还想私藏重宝，本就有罪，他的死可说咎由自取，就算告到道庭，徐家也不占理。更何况徐然此次行事，恐怕还不一定是徐家授意，而是他私自所为。道庭一向秉公，只要如实上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最多以功勋抵罪，也能过去。”
千夜放下心来，道：“我还以为要和仙天大战一场。”
看过徐然表现，千夜对与仙天大战可是全无信心。
“关于此方世界的人族，你打算如何处理？”夜女问。
千夜心中已有方略，说：“我打算让想去仙天的去仙天，不想去的留在永夜。只是重返仙天好像需要功绩，我们不光没有，还斩杀了仙使，有些为难。”
“谁说没有功绩？”
“我们有什么功绩？”千夜有些奇怪。
“其实此方世界以黑石为能源驱动机械，使普通人也具备移山填海之力，这条道路，就是功绩，而且是大功。”
“这也算功绩？”
“当然！纵是仙天，能身入道庭的又有几人？且那些修炼有成的大能者，不是忙于镇守四境、杀伐征战，就是只专注自身，一心想要长生久视，随随便便闭一次关就是上百年。这些大能，恐怕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念头放在普通人身上。”
“而仙天的普通人，也都是以飞升道庭作为目标，稍有点资质的就是一心修炼，没有资质的则是艰辛度日，苦苦挣扎，只希望下一代能够出个有资质的。那里无论采收资源、还是种田植桑，产出都是极少。千万年来，不见有分毫进步，也不需要有什么进步。”
“所以仙天世界虽然辽阔无垠，和永夜这里比起来却是地广人稀。普通人大多生活困苦，几无余粮，哪还像永夜这边，有那么多的娱乐乐趣。人族这四块大陆，可以供养十亿以上人口，若是放到仙天，能养活几千万人已是极限。”
千夜十分意外，道：“仙天不是手段通天，威能无穷吗？随便哪个大能花点时间，改造下环境还不是很简单的事？永夜那些圣山和大君，也都亲自动手改造环境的。”
暮光大陆如此适合血族生存，很大程度上是莉莉丝的功劳。夜之女王只要在一个地方呆得久点，就能令那里适合血族生活。其它种族也是一样，以领域改造环境，是个亲王大君都干过。
“万民如蚁，可不是说说的。那些大能哪会向下多看一眼？等你在天王路上再进一步，就会发现自己已变得和普通人不同。用永夜的话讲，就是你会变成另一个层级的生命，和普通人类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
“原来如此。”
“所以，永夜之道在基本资源利用上，远超仙天。若是在仙天普及，能够供养的普通人必能百倍增长，而且万民安乐，生活富足，对于道庭大气运的加持，更是无以复加。”
最后，夜女道：“永夜之路，已近大道。若是献上道庭，就是十条鲜血长河加起来也比不过。可笑那徐然眼中只有宝物，大道就在眼前，却视而不见。”
千夜亦是松了口气，道：“能够抵去余罪就好，那些返归仙天的人也就不用担心了。”
说到这里，夜女叹道：“其实看看徐然，就知道道庭那些大人物都是什么样了。正常情况下，他们对普通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也不可能去关注普通人的死活。也许大能们思索一个问题的时间，世界已经过去几代人。若不是族中长辈一直叮嘱我要关注永夜，我也在这里生活了五十年，恐怕我也不会发现这条道路。我上一任在永夜百年，只闭了两次关就过去了。”
既然仙天地广人稀，千夜也就不用担心那些返回人族的生存，在一个黎明原力占优的世界中，他们反而会生活得更好。
“那么能有多少人可以返回仙天？”
夜女计算了一下，说：“依附于曜日之上的运输舰，哦，仙天那边叫挪移坤宫，里面大约可以装下两万人。如果要带更多人回去，就需要开乾宫来了。嗯，也就是超大型远空运输舰，可以容纳五十万人。”
五十万这个数字，着实将千夜震了一下。
“等等，我去叫安文和子宁过来，他们大概已经计算完牵引曜日的新轨道。”
片刻之后，安文和宋子宁也在屋内坐定，同来的还有夜瞳和普瑞特蒂克。
夜瞳是不说话的，就是靠在千夜身上，慵慵懒懒的。
普瑞特蒂克放出虚拟的永夜世界影像。这幅影像可比帝国版本还要详细和完整，毕竟永夜圣族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历代圣山和大君不断探索虚空。虽然他们搞不清楚原理，但起码把自己住的地方研究得明明白白。
安文在影像上绘出一道轨道，说：“这是曜日现有的轨道。问题在于，曜日无时无刻不在释放黎明原力，我们需要将它挪移到更远的轨道上，同时想办法加大里世界的通道，引入更多的黑暗原力，才能中和曜日的影响，否则的话，所有永夜圣族最终还是会灭亡。不过从长远看，永夜与黎明平衡的世界，更符合整个宇宙的现实，未来的发展也会更宽广。而我们现在黎明原力还是短缺，所以曜日可以在这个轨道上再多运行三周，等释放了足够的黎明原力后，再行变轨。”
千夜点头，对宋子宁道：“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愿意去仙天？”
宋子宁道：“恐怕会超出想象。仙天不管实际情况如何，至少看起来非常美好。而且那里是黎明原力占优的世界，回到仙天，每个人的修炼速度都会增加，而且会有更长的生命，为什么不回去呢？更何况，我们人族讲究落叶归根，先祖们心心念念的，还是返回仙天。”
夜女道：“没问题，我们回去后，可以再调两艘乾宫过来。又能运一百万人回仙天。”
宋子宁摇头，“远远不够。”
安文忽道：“我有一个办法。”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世界透明
无论千夜、夜瞳还是宋子宁，都已经习惯了安文种种匪夷所思的设想，而夜女对安文还不熟悉。
安文在永夜影像上一点，显出曜日图像，说：“曜日不论在哪个轨道上运转，都会不停地释放黎明原力；而通往黑暗本源的通道只能维持有限的时间，且就算能够扩张，也难以抵消曜日的影响。因此从长远看，曜日不能在永夜停留太久。它从仙天而来，也应回仙天中去。”
千夜和宋子宁互望一眼，点了点头。
夜女说：“坤宫可以脱离曜日，先行返回仙天。”
安文伸指点上人族所居的大陆，直接拖到了曜日之下，说：“既然想要返回仙天的人族很多，那我们可以推动人族所居的陆块进入曜日轨道。当曜日踏上返回仙天旅途时，这几块大陆就可以跟着曜日一同返回。在漫长旅途中，大陆上生活的人或许都不会感觉到生活有变化。这样一来，我们横跨虚空最大的障碍就不存在了。”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安文看见众人神情，说：“这绝非不可能。实际上，我已经计算好了环绕曜日运行的轨道，一条轨道是这条，二条是这样，三条……”
曜日周围，出现了一团线条，杂乱如麻。反正千夜是没看出两条和三条轨道之间的区别，看上去就一团乱麻和另一团更乱的乱麻。
众人用见鬼的神情盯着安文。
安文挠了挠头，说：“这些轨道看起来是乱了一点，事实上它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曜日环绕永夜运行的阶段，这段时间要推动陆块入轨，并且观察陆块环境会受多大影响，要作如何调整。第二阶段是推动曜日加速，脱离永夜的阶段，各陆块也要跟着加速。第三阶段则是曜日完全脱离永夜，进入虚空之后。在第三阶段，轨道才会真正稳定。而前两个阶段，我们都要考虑永夜其它两颗太阳的牵引力，因此会复杂一些。”
只是那团海藻般纠缠在一起的线，怎么也不仅仅是复杂一些。
夜女难掩震惊，道：“你是怎么推算出来的？就算仙天大能也难以算到这种程度。”
这些轨道计算有多复杂，她也是修过天机术的，自然清楚。
“我把命运殿堂的仪轨稍稍改动了一下……”安文小声说。
普瑞特蒂克的脸果然就黑了。只是碍于千夜和夜瞳在场，不好当场发作，否则的话恐怕直接就扑上去了。
反正说都说了，安文索性破罐子破摔，继续道：“改造之后，仪轨的部分能量可以被用在计算上，这样我能够使用的计算能力就提升了700多倍。而我又重新改进了算法，设计了几个新的模型，计算量是过去的十分之一。这样就能计算大陆入轨的轨道了。”
众人如听天书。
不过安文也已经习惯了，趁着眼下大好机会，正好夹带些私货。
“各位，永夜现在局面和以前已经完全不同，相信在千夜陛下的引导下，无论人族和永夜圣族都能够在同一个世界中共存。因此……”
普瑞特蒂克腾地站起，喝道：“你休想打命运仪轨的主意！”
安文的阴谋被识破，略显羞涩，道：“改造一半也是好的。”
“一根也不行！”
宋子宁若有所思，在旁边说：“如果整个命运仪轨都给你，计算能力能够提高多少？”
安文两眼一亮，说：“至少三千倍！而且这只是原型机，我觉得还有许多可以调整完善的地方，甚至以后我可以专门为它开发新的模型！有了它，我们的世界将不再有任何秘密。在算力面前，一切都是透明的！”
普瑞特蒂克急了，对着千夜道：“陛下！命运仪轨是我们魔裔的。”
“先借来用用？”宋子宁笑道。
“不借！”普瑞特蒂克很坚决。而安文则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沮丧。
“好的。”宋子宁居然出人意料的好说话。
普瑞特蒂克狐疑地看着他，道：“你有什么阴谋？”
作为永夜议会新一代的大预言师，在看到载曜之始后，普瑞特蒂克已经明白过去几十年中在命运预言和天机术的对决中，永夜已经输得一败涂地。对于林熙棠，普瑞特蒂克已经兴不起丝毫争胜之心，而帝国接替林熙棠的宋子宁，虽然年轻，但他也完全不敢轻视。
看着普瑞特蒂克的样子，宋子宁笑了笑，道：“开个价吧。”
“什么？”
“命运殿堂啊！”
普瑞特蒂克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这是我魔裔王族千年圣物，怎么可以买卖？”
“已经被改造了一小部分，不是吗？”宋子宁微笑道。
普瑞特蒂克哑口无言，狠狠瞪了安文一眼。
宋子宁好整以暇地说：“反正都残缺不全了，没那么值钱的。”
“圣物不是能拿钱来衡量的！”
“也对。”宋子宁若有所思。
“你又想干什么？”一看他思索，普瑞特蒂克就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我在想，重建一个命运殿堂需要花多少钱。”
“怎么可能？你要是能造出命运殿堂，我就……”普瑞特蒂克本想放些狠话，可是一想到人族现在已经有了仙天手段，真要造出命运殿堂也并非不可能。
宋子宁不理普瑞特蒂克，对安文道：“你设想的那种东西，难道非要借助命运仪轨吗？”
“也不是必须。但是命运仪轨可以更加方便地接受虚空原力，对计算很有帮助。”
“那为何不能以天机术为基础，重新建造一台你说的那种……计算机器？”
安文双眼顿时一亮。
普瑞特蒂克这下坐不住了，赶紧说：“这不行！”
“为何不行？”
“安文是魔裔，预言师一向我们魔裔的传统职业。他本来就是天才的预言师！”
“预言术已经没用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普瑞特蒂克也没有办法辩驳。人族天机术源自仙天，多年来把整个永夜耍的团团乱转，还搞出了载曜之始这样的伟迹。若不是千夜最后终结仙使，整个永夜世界都会毁灭在曜日之下。
宋子宁又道：“还有，为何魔裔就不能修习天机术？”

第三百二十八章 新的开始
安文的提议得到一致认可，夜女也认为带着两块大陆回返仙天，本身就是一项功绩，而且绝对不小。有此功绩，抵消徐然之死实是容易不过，而且也能让返回人族的地位得到极大提升。
且还有什么方式能够比两块可居大陆更直接呈现永夜之道的方法？
只要道路得到认可，道庭在这方面的封赏一向相当大方。
返回仙天的方案已定，接下来就是如何落实，特别是如何推动曜日前往新的轨道。只要能够推动曜日，那么大陆本身就不是问题了。
在载曜之始的最初，牵引曜日是借助鲜血长河的力量。当时人族使用了种种手段，最终借助千夜成就大君之机，一举将曜日拉到永夜。
而现在，转移曜日一样需要鲜血长河之力。不过有千夜和莉莉丝联手，第一滴血与第二滴血合力，再加上夜瞳的辅助，调动鲜血长河之力不再困难，而且能够出的力比原先还要大得多。
但就算是这样，想要挪移曜日还是十分困难，主要还在于鲜血长河之力太过虚无，宏大且难以掌握。
千夜看着永夜全景图，目光落在了东海。
数日之后，东海之畔，空鲸庞大得不可思议的身躯浮在海面上，此刻它从头至尾长度超过了十万米。
千夜总觉得，短短数日未见，它好像又大了一圈。
一见到千夜，空鲸极是欢喜，但还是费了不少力气，才看清千夜。这确实有点难为它了，在它眼中，千夜简直就是一粒尘埃，还是特别小的那种。
“玄思那小家伙的最后一击原来是这等用意，难怪了。你们人族就是喜欢搞那些莫名其妙的事，也没办法，实力不足嘛！好了，小家伙的最后心愿也算完成了，我老人家也该去遨游虚空了。来，托我一把，不过要轻点，别闪了我的腰。”
看着空鲸前后一体的浑圆身躯，千夜根本没找到腰这个部位在哪里。
托举空鲸，哪怕千夜现在实力已经隐隐冠绝永夜，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好在这等大事也不需要他一个人做，虚空中圣山浮现，千夜和莉莉丝各出领域，拼尽全力，终于将空鲸抬出水面。夜瞳则汇聚圣山上众多强者之力，幻化出万米领域，领域中赫然出现四座高达数百米的巢穴。
四头血气巨人从巢穴中走出，来到空鲸身下，发力一抬。这四头百米巨人力量极大，虽然在空鲸面前就和老鼠差不多，但是居然抬得空鲸节节上升。
只是转眼之间，千夜等血气原力就耗得七七八八，则空鲸才刚刚被抬到千米，还未能彻底返回虚空。
此际夜女出手，一记剑光横亘千米，切在空鲸的尾巴上。空鲸吃痛，巨尾一甩，狠狠拍击在东海上，居然拍出一道恐怖裂缝。一整块陆地都被切割下来，化为浮岛。
不过借助这一击，空鲸终于彻底脱离东海，进入虚空。
它愤怒地盯着夜女，道：“你弄痛我了！”
千夜则在旁边若有所思，道：“原来你能自已进入虚空啊！”
空鲸气势顿时弱了几分，道：“谁说的，我老人家还是需要辅助的。那个，我要遨游虚空去了。”
“等等。”千夜叫住了空鲸，说：“还有点小事需要您帮一下，这事涉及整个人族的前程。非您不可！”
“哈哈！我老人家永远都如此重要，说吧，有什么事？”
“是这样，您跟我来。”千夜引着空鲸，就向秦陆飞去。
片刻之后，空鲸盯着秦陆，木然道：“你们要我拖这个大家伙？不是在开玩笑吗？”
“其实很简单，它只是看着大，实际上是很轻的。”安文出现，双手一挥，显出无数数字与公式，道：“我们让它移动的话，初始阶段只需要这么大的力量，而后来所花的力量会更小。您也不是光靠自己，还会有鲜血长河之力作为辅助。永夜圣山也会助力。”
“究竟需要多少力量？”空鲸问。
安文立刻将公式列出，说：“这么简单的问题，您一定看得懂。看，怎么样，根本不需要多少力气吧？”
空鲸几十只眼睛盯着那片由无数小字组成，面积足有数米方圆的公式看了半天，最后道：“嗯，是不需要多少。那我就帮你们一次吧！”
转眼间数月过去。
人族开始了规模空前的迁移，秦陆和越陆被挑选，作为跟随曜日返回仙天的大陆。同时，还从上层大陆中挑选了一块，跟随曜日离开。这块大陆将渐渐变得适宜生存，长时间接近太阳火流的炙烤，令它富有资源。
这块新的大陆将作为返回仙天人族的资源地，为人族在仙天打下坚实基础。
有些原本生活在秦陆和越陆上的人族并不想离开，而西陆上的一些人却想返回仙天。因此每日无数浮空艇都在两块大陆间往返。
同时，夜女也揭示了浮陆的本来面目。这块浮陆自身就有一定的机动能力，是当年运载罪民们前往永夜的载体，算是原始版本、规模更大的乾宫。
浮陆重启后，就成为拖曳和牵引大陆的绝佳工具，仅次于力大无穷的空鲸，比圣山出力更大。
永夜圣山，议会大殿内，此刻正是济济一堂，座无虚席。
许多永夜强者都在悄悄看着一块新增加的区域，议论纷纷。在那片区域中，座位上坐的赫然是人族国公元帅。
大殿上空，圣山虚影浮现，这一次巅峰的座位又增加了一席，上面赫然坐的是青阳王张伯谦。其它三个座位依然是夜之女王、魔皇与蛛后，不过还有一个位置空着。
“安静！”一个清亮的声音响彻大殿，站到议长位置的不再是魔裔，而是临江王！
此刻他气息和之前截然不同，举手投足间隐隐有风雷之威，显然已成天王。此前与剑男一战，临江王以弱战强，终于除去心魔，战后一举踏入天王至境，算是沾了人族大运最后一点光。
大殿内安静下来，所有议员全都起立，等待着那注定载入史册的一刻。
临江王沉声道：“此次新议会成立，乃是前所未有。我人族正式加入永夜议会，自此与各族平等议事。黎明与永夜之间，战事到此为止。”
议会大殿内响起几记掌声，随即掌声越来越响，汇成一片雷鸣！
自帝国崛起，迄今一千两百年，永夜与黎明之间的战争终于落幕。当和平到来时，所有永夜强者忽也觉得时光岁月是如此美好，再也不用担心子孙后裔在战场上陨落，也无须为老友的战死而黯然神伤。
临江王等了许久，待掌声稍歇，继续道：“曜日不日将远去，黑暗本源的通道也已完全关闭。从此以后，这方天地将是永夜与黎明同在的世界，不再狭隘，不再受限。无论人族圣族，都有无限发展可能！”
掌声再起。
“现在，请永夜与黎明共在的君王，所有种族的监督者，鲜血长河中的第一滴血，混沌的掌控者，千夜陛下登临圣山！”
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千夜与夜瞳携手出现，一步步登上圣山。
千夜忽然一声长叹，说：“当年我说过要送你上圣山，没想到会是这样实现。”
夜瞳轻笑，“当时你才那么一点实力，就敢说圣山，完全就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千夜老脸微红，道：“那时确实是狂妄了。”
“狂妄才是年少啊！”夜瞳笑颜如花。
两人一路登顶，千夜送夜瞳在空位坐下，然后抬头仰望。
在所有座位之上，虚空中又浮现一张宝座，宝座的椅背上刻着一架天平，左方永夜，右边黎明。
千夜一步走出，就到了宝座前，略一犹豫，还是坐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掌声，无数强者起身，致礼，肃穆寂静。
千夜伸手虚按，所有强者才重新坐下。
接下来，议会正式议程开始，在临江王和永燃之焰的共同主持下，开始审议新议会的议事规则。一条条条款被宣读并审议表决。千夜自始至终沉默不语，也不需要他说话。作为整个议会惟一的至高议长，他拥有对所有事项的否决权，而且独一无二。只有五席圣山联手，才能推翻千夜的否决决定。
审议规则的过程十分漫长，不过在场都是顶级强者，别说审个一天两天，就是一个月两个月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在这神圣时刻，还有玩世不恭的家伙。人族的议员区，左临魔裔，右接血族。在边缘区，宋子宁悄悄捅了捅旁边的安文，道：“我已经把材料收集得差不多了，你设计的那些关键零件也做了一批。等这次会议结束，我们就可以动工了。你的天机术学得怎么样了？”
安文悄悄说：“前边的基础部分看过了，但是很多原理还不是明白。另外我觉得，大部分被认定为基础的理论，都需要重新验证。”
“没错，这是个大工程，我们先得把计算机造出来，才能继续下一步。”
“计算机？哦，这个名字不错，比计算机器简洁。我想，工程进度应该能够加快一些，不过你得帮我解决普瑞特蒂克大师！”
看安文一脸担忧的样子，宋子宁很是好奇：“你又干什么了？”
“其实也没啥，就是……那个……”
“快说！”好奇心一向是宋子宁的弱点。
“我就是偷偷从命运殿堂里拆了两根仪轨下来，现在应该快运到工地了。”
宋子宁无语，重重拍了下安文的肩，道：“阴险！”

终章 美丽新世界
墉陆，碧波之城。
这里的大公府已经修葺一新，更是加盖了好几层，几乎是过去的一倍。城市内外都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原本的城墙得以保留，但是城门全部被拆除。旧城之外，新的浮空艇起降场才刚刚开工，一个更大的起降场就已经在圈地了。
到处都能够看到划界和厘地的队伍，每一分钟，这座城市的地价都在上涨。
曜日的到来，让墉陆的环境得以彻底的改观，现在变成了气候和原力环境最好的几块大陆之一。而永夜第一个各族平等混居的城市，就是碧波之城，所以千夜选择了这里作为整个永夜王朝的都城，以及永夜议会的所在地。
各族的强者都想要在碧波之城弄到一块土地，自然就让这里地价飞涨。
千夜站在大公府顶层，俯瞰着忙碌的城市，对夜瞳笑道：“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这个湖泊会变成碧波之城的内湖呢！”
夜瞳笑了笑，算是对冷笑话的回应。千夜此时也未想到，自己这句话在不久的未来就变成了现实。
虚空中，圣山跃出，数道身影飞向大公府。
千夜微笑道：“有了圣山，来回就便利多了。”
夜瞳叹了口气，“永夜圣山被你拿来当接送人的运输船，当年那些死的早的圣山们要是知道了，恐怕会气得活过来吧。”
千夜哈哈一笑，说：“以后类似圣山之类的半位面武器会很多的。”
“谁说的？”
“安文。”
“这家伙，他忙得过来吗？”
“天晓得，他说那个什么计算机造好之后，一年就能干过去几十年的事。”
“他不是过来了吗？”
几个人出现在平台上，千夜正要走过去，忽然心中一动，对他们说了声稍等，然后身影闪烁，就出现在上方虚空。
虚空中，飘着一叶小舟，船头立着一人。
千夜步入小舟，施礼道：“青阳王。”
张伯谦回身，上下打量着千夜，眼中隐现笑意，道：“不错！熙棠果然没有看错人。若不是看到了你，我还从未想过世间还有如此境界。”
张伯谦指了指足下小舟，说：“这艘船是当年老王爷所留，当时他以此舟载我去东海钓鱼。没想到现在轻舟仍在，却已物是人非。他若能看到今日，不知道会多开心。”
也不等千夜回答，张伯谦又道：“不过老王爷若在，也就不会有今天局面了。只能说，命该如此。”
“真的有命运吗？”千夜忽然问。
“等子宁他们完全破解仙天授下的天机术，理解其中一切奥秘时，或许就能解释什么是命运了。”
千夜点头，然后道：“青阳王这是要走？”
张伯谦缓道：“我想去仙天，看看那些所谓的大能有多厉害。还想看看能够让道庭也应对得十分吃力的敌人又是些什么人物。我走之后，张阀留在永夜的族人，就拜托你了。”
说罢，张伯谦飞过来一张纸，说：“这是准备前往仙天的人族名单。”
名单写的都是各家各阀，千夜接过一看，有些惊讶，道：“赵阀、白阀和李家也要去仙天？”
“赵李想去看看先祖之地，白阀大概是想寻些发展之机吧。另外君度让我跟你说，他的天王之机会在仙天，让你一切勿念。”
千夜点头，将名单收起。
张伯谦也不多说，挥了挥手，就驾舟驶向虚空深处。
千夜一直看着一人一舟彻底不见，这才返回大公府。
众人中，安文首先来到千夜面前，递过来厚厚一本计划书，说：“这是我接下来的计划，请陛下过目。”
千夜翻开，一项项看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如何评价。
建设一台基于天机术的全新计算机，这个没问题，但是那个造价，千夜总觉得看起来很眼花，好像小数点位置不对，比预想的向右多移了两位。
见千夜脸色不善，安文赶紧解释：“现在才刚刚开工，过段时间才会出现超支情况，陛下不用担心。”
千夜脸色更黑了。
等新计算机建成，一项长期任务就是重新解析天机术，这也就罢了。临时性任务中，排在第一位的竟然是重新调整永夜剩余24块大陆的位置，在保留必要的上层大陆以阻挡流火风暴时，尽可能的让各陆块环境改善。
光这一项，计划就是极为宏伟。
而第二位，则是以浮陆为蓝本，建造出超巨型版本的运输船。或者是称为运输陆块更加恰当。一次就可以运输超过一亿的人口。
第三项……
千夜已经不怎么想往下看了，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钱从哪来？
千夜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
安文的回答是：“议会给啊！”
“议会哪有那么多的钱？”
“那就是议会的事了。”安文答得理所当然。
千夜深吸一口气，强忍住要暴走的混沌原力，招了招手，将临江王叫了过来。临江王现在全面负责议会的内部运作，这时递过来两份议会主导的计划。
其一是探索和开拓，目标就是新世界和大漩涡。这两大世界还远远没有探索完全，甚至可说只摸到了一点皮毛。而永夜和帝国的完全和解，也令永夜世界有了全力探索新世界的机会。
“我想，新世界和大漩涡的探索，结合不久之后将要建成的计算机，我们很快就会有足够的力量自保。”临江王意味深长地道。
第二项，则是建立两个学院，一个学院专门推广安文的研究方法、体系，计划是每年招收三万名学生。另一个则是天机阁的扩大版，专门面向永夜圣族传授人族的天机术。
这两个学院一旦建成，用不了一百年，就会彻底改变整个永夜的面貌。
最后，则是帝国新任皇帝的人选。因皓帝陨落，皇子皇女威望实力不足，大部分还要前往新世界，因此在统筹考量帝室血脉之后，推出两个人选。其一是临江王，其二居然是千夜。
千夜自然不会考虑帝国皇位，因此临江王就会是下一任帝国皇帝。而帝国疆域将是五块大陆，由魔裔、血族各让出一块大陆，划归人族，以作为化解世代仇恨的代价。
墉陆和狼人、蛛魔各让出的一块大陆则是千夜直属的领地，此外原本议会直属舰队和帝国禁卫舰队都将集结于此，统一由夜瞳掌控。因此任何一族如果想要叛乱，甚至都无需千夜自己动手，只需把舰队派过去，就能轻易镇压。
人族得到大片新的土地，并且生命也大幅延长，势必会极大的增加人口数量，更进一步巩固在永夜世界的优势。黑暗种族在接下来的一千年中，会将突破血脉桎梏作为根本目标。而这离不开人族的帮助。
至此，永夜新的格局已经形成。
看罢临江王送上的报告，千夜很是满意。
这时空中响起蛛后的声音：“新的浮空战城：末日之都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曜日离开后就开工。但是它的开工必须有您的最终确认。”
“末日之都？”千夜可不记得自己有看过什么浮空战城的计划。
“是的，它是半位面武器最新的晋阶版本，也是最终版本。它将是您的专属座舰，一座从来未曾出现、以后也不会再有的浮空战城！”
“在哪里？我去看看。”
“好的，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接你。”蛛后说罢，就转身离去。
千夜很是疑惑，这座末日之都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次日午后，蛛后引着千夜和夜瞳进入自己的座舰，在经过半日航行后，就来到了一个庞然大物跟前。
千夜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个十万米长，全身肉嘟嘟的大家伙会是谁。
此刻空鲸正在大声咆哮：“你们休想再骗我！替你们拉那三块大陆已经把我都累瘦了，现在还想在我背上建城？！告诉你，门都没有！”
一个少女背着双手，浮在空鲸面前，说：“我们没有骗你啊！”
她长得极是甜美，不大的身体中却散发着极为恐怖的威压，甚至都可以抵住空鲸的咆哮，正是小朱姬。
“你们给我看的公式是错的！”
“当然没有错。”小朱姬笑得跟朵花一样，伸手一抓，就将躲在远处的安文拎了过来，往空鲸面前一放，喝道：“再给他老人家算一遍！”
“这都是第七遍了！”安文抗议。但是他后脑立刻就被朱姬狠狠地拍了一下，把所有抗议全给拍了回去。
安文老老实实地展示出数米方圆，足有几十万个字符组成的公式。
空鲸凑过来几百个眼睛，从各个角度看。
安文很耐心地等着。
好不容易，空鲸才不情愿地说：“好吧，这个公式好像是没错。”
“我当然不会出错。整个永夜，也没人能质疑我的数学。”安文将公式收了起来。只是这个公式和此前六个都不一样，里面说的什么，安文自己也是不懂。
一大堆符号的随机排列，安文怎么可能会懂？
“好了，没你的事了。”朱姬抓起安文，甩到了几千米外。
她对空鲸道：“你看，在你身上造个城市对你根本没有负担，而好处可就多了！”
“什么好处？”
“有整个城市的人可以为你做事，你可偷窥他们每个人的生活，再也不会无聊。”
“……有点道理。”空鲸若有所思。
“还有，你还可以不断变大，而城市就那么大，以后你根本不会感觉到它的重量。”
“说的不错。”
千夜听得想要捂脸，空鲸大概在东海呆久了，不知道城市还有扩建这一说。
不过空鲸想到一个问题：“虚空中什么都没有，我吃什么才能继续长大？”
“吃的你不用担心！”小朱姬立刻说，“城里那么多人是干什么的，当然是给你投喂的啊！你什么都不用管，到时候把嘴张开就行了，他们自然会把鱼送到你嘴里去！”
空鲸所有眼睛立刻睁大，“真的？！”
小朱姬吓了一跳，不过她向来胆大，说：“当然！”
“成交！”空鲸一下变得极为爽快。
达成协议之后，空鲸显得心满意足，感慨道：“当年老夫躺在东海的时候，连吃饭都困难。老夫嘴在北边，那些鱼都学得贼精，全都聚在南边，一条都不过来。老夫也是无奈，只能张大了嘴，等着看有没有鱼会自己游到我老人家的嘴里。”
千夜大概明白，空鲸为何能长得那么大了。
原来末日之都就是建在空鲸背上的城市，这倒是绝佳妙思。不过无须千夜出马，小朱姬就把这件事搞定了。
一年之后。
千夜站在平台上，居高临下，俯瞰无垠碧波，看点点浮空船在湖面天上，穿梭往来。
此刻曜日已经远去，永夜处处繁荣，就如眼前一般。新的远征军刚刚开入新世界，一切似乎都在变得更好。
永夜与黎明之间的血仇依旧存在，存于许多人的心中。但再经过几代人的时间，美好或将取代仇恨，成为新的记忆。
千夜回想一生，心有感慨，缓道：“吾之道，乃愿有情众生，皆有所属。”
至此，心境始得圆满。
只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笑，大刹风景。
宋子宁远远地道：“什么有情众生皆有所属，说得好听！说白了，还不就是你不想干活，只想天天和夜瞳在一起过你的小日子。”
千夜大怒，“就你话多！还不快去煮饭！”
“已经好了。”
“这么快？”
“你不看看本少是谁？烧个饭有什么难的吗？”
千夜回屋一看，果然看到已经是一桌子的菜，这才欢喜，招呼了夜瞳过来坐下。
夜瞳肚腹隆起，显得懒洋洋的。
宋子宁洗好了手，也过来坐下，恨道：“本少苦修三千飘叶诀，就是这么用的吗？”
千夜把一整条鱼端到夜瞳面前，笑道：“没办法，也就你那功法可以同时管十几个锅。”
宋子宁哼了一声，向夜瞳肚子瞄了一眼，说：“还有几个月？”
“三个月吧。”
“倒是快了，我还得准备礼物。”
这时夜瞳抚着肚子，笑道：“你也不用准备什么礼物，孩子出来，你当他的老师吧。”
宋子宁立刻色变，“绝不！”
千夜也不勉强，问：“你今天突然这么殷勤，有什么事吗？”
宋子宁搓手，“有一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不用说了。”千夜一边给夜瞳夹菜，一边埋头吃饭，显然没有听的兴趣。
“你先听我说。”
“先说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千夜向夜瞳肚子一指，说：“当孩子老师，一直到他十八岁为止。”
“不可能！”宋子宁跳了起来。
“好吧，吃饭。”千夜一点也不在意。
宋子宁越来越是坐立不安，最后咬牙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帮我的忙。”
“你先答应，我再听听你的要求是什么，然后再考虑是不是答应你。”
如此苛刻条件，让宋子宁恨得咬牙切齿。他内心反复挣扎，良久之后，方颓然道：“唉，谁让我就这么一个弱点呢！好奇心害死人啊！我答应你了！”
千夜双眼一亮，笑得不怀好意，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宋子宁显然期待已久，立刻凑了过来，问：“大衍天机诀到了四柱流年之后，下一个境界究竟是什么？”
千夜沉吟。
宋子宁凑得更近了些，一脸期待。
千夜笑得阳光灿烂，道：“你猜！”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