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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和敌国太子联姻的日子
作者：乔陛
内容简介
 咸笙是个人见人爱的小病秧子，为了活命自幼男扮女装做公主养。 然后有一天，两国交战我国势危，他跑上城楼为兄长呐喊助威，被敌国杀红了眼的太子看到了。 那双眼睛犹如利刃穿破千军万马落在他精致绝色的脸上。 一纸和亲契约，两国风云涌动。 北国太子虎视眈眈，只要美人到手便立刻停战。 南国皇室人心惶惶，你特么强取豪夺的是皇子！ 为了争取暂时的和平，咸笙只能为国远嫁，借着身子不好尽量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可太子湛祯如狼似虎，第一眼见到便好似要将他吞了。 日复一日，越是吃不到嘴里，就越是想他的紧。 咸笙：每天住在一起这怎么瞒得住啊啊啊啊！！！ 女装心机小病秧X不可一世臭流氓 一句话简介：男扮女装被敌国太子一见钟情后or我用美貌风靡敌国那些年 全文概括：大型掉马+真香现场+攻君纯肉食动物=w= ＊狗血古早风沙雕生子小甜饼，背景糅杂，非经典古耽。 ＊无脑无逻辑有私设，考究党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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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南梁位置偏南，四季如春，夏季常有梅雨，空气潮湿。
昨日好巧不巧下了一场雨，雨势汹汹，早晨起来，地上还湿漉漉一片。
坤宁宫的偏殿内，宫女们聚集到一块儿，小声交谈：“你们有没有发现近日宫内氛围不对？”
有年纪小的疑惑：“如何不对？”
“往日公主一旦生病，几位殿下都争相来瞧她，这两日竟毫无动静。”
“想是战事的缘故，不是说秦大将军都亲自领兵出征了么？他可是咱们大梁的顶梁柱，他都去了，想必战局已经十分严重了。”
“我就是担心这个……”
“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有秦将军在，再来十个斟略略都绝对不是咱们大梁的对手！”小丫头想必是自幼听着秦大将军征战沙场的故事长大的，提到他，眼睛里是止不住的崇拜。
大一些的宫女想说点儿什么，小丫头又安慰道：“姐姐不必太过忧心，四年前那斟略略被秦将军打的跑回家哭鼻子，这回有将军在，也定不会让他染指大梁的。”
她们这边刚说完，忽然见到那厢匆匆走进来几个人，领头的人神色凝重，正是大梁皇后的贴身侍女，莹露。
两人急忙站在一侧躬身行礼，那女人面色冷漠，看也没看她们一眼，径直便走了过去。
小丫头高兴道：“你看，皇后这不是派人来瞧公主了。”
咸笙公主是当今皇后的嫡三女，也是大梁皇室唯一的公主，按照皇室公主皇子分开排名的习俗，乃大梁长公主。虽说是长公主，可却又是年纪最小的孩子，上头有两个同父母的亲哥哥，和两个异母哥哥，是最受宠的，唯一让人遗憾的是，咸笙身子骨自幼就非常差，走三步喘两喘，只要温度变化，准得风寒，常年补药不断，也没见他有所好转，完全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
殿内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苦药味儿，莹露还没进里头，就听到里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她顿了顿，沉声道：“都在外面等。”
她自己走进去，便看到身子单薄的长公主正拧着眉饮下碗中的苦药。
“姑姑。”咸笙的贴身丫鬟对她行礼，并下意识朝她身后看，莹露道：“不用看了，皇后没来。”
她抬步走过来，咸笙喝完了药，含了颗蜜饯，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正是因为脸色白，衬得睫毛和头发便越发的黑，因为咳嗽而变得水汪汪的眼睛剔透着，左眼眼角是一颗针尖似的黑色泪痣，那是一种连女人都会忍不住心动的美，只可惜‘天妒红颜’，这位公主从一出生就是早夭之相，全靠吃药长大的。
“公主。”她福身，道：“皇后有令，请您收拾一下，准备上马车。”
咸笙看向她，如意为主人问道：“发生了何事？”
“秦将军战死了。”她不顾如意变色的脸，道：“在北晋太子手底下，没能过三招。”
此话一出，咸笙的脸色终于有了些变化，他又咳嗽了起来，如意急忙扶住他：“公主……”
咸笙制止了她的慌乱，道：“母后让我一人走？”
“青贵妃会同您一起。”莹露眸色坚定，道：“我也会舍命保护公主。”
如意忙道：“陛下和皇后不走？”
“秦将军被斩的消息是陛下心腹快马加鞭传回来的，如今百姓都还不知道，但最多明日，这个消息便一定会传遍大都的每个角落，而根据推测，北晋军队会在三日内抵达大都城下，一月前秦将军出征，已经带走了大都的绝大部分兵力，此刻大都守军不足两万，而北晋却有数十万大军，北晋太子也不是草包之流，兵数优势的情况下，我们最多坚持三日。”
“援军呢？”
“除非……蛰龙城的秦易愿意支援，但他们要赶到至少也要十五日，我们坚持不到那时候。”秦易是秦韬之子，这个秦韬这些年一直自称自己是大梁的顶梁柱，声势渐大，完全不把皇室放在眼里，他这个儿子更是不得了，因为跟太子咸商发生龃龉被赶出大都，短短几年时间，居然私自霸占了一座城，还给那城改名‘蛰龙’，俨然有自立为王的架势。
而秦韬嘴上说逆子，可私下里却一直没有动静，他大权在握，皇室也只能任其嚣张。
可以说大梁到了如今局面，与这位将军擅专脱不了干系。
咸笙又道：“皇兄他们呢？”
“太子重伤未愈，不能下床，二皇子被湛祯俘虏，生死不明，如今只剩下三皇子和四皇子，陛下说，大梁皇室不能丢下一城百姓独自逃窜，他们要与大梁共存亡。”
“事情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如意下意识看向咸笙，后者眉间恹恹，嘴唇紧抿。莹露又催促道：“公主，马车已经备好，请您尽快上马，一旦城内大乱，到时再走，定会泄露踪迹。”
“我也是大梁皇室的一员，我不能走。”
“您是公主！”莹露急了：“您以后总要嫁人的，您不算皇室一员！”
咸笙坚持道：“哥哥不走，我便不走。”
“他们自然不能走！他们是大梁皇子，是大梁的铁血男儿，不论大梁如何，他们都要战到最后一刻！”
咸笙没忍住笑了：“公主做久了，连你也忘了我的真正身份。”
莹露猝然想起了什么，眸子里带着心疼，道：“公主……正是因为您有这个身份，您才好逃，您也是陛下能保下的唯一血脉了，他的儿子们，他不能保，因为全天下所有人的儿子都在流血牺牲，他不能自私的让自己的儿子跑，可是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您是他的女儿，您可以走的。”
咸笙虚弱的摇了摇头，因着身子的缘故，他平日里就非常安静，能不说话尽量不说。咸笙也明白她的意思，带着公主的身份逃离，还能保存住大梁的最后一条血脉。
“我自幼锦衣玉食，承父皇圣恩才能苟延残喘到如今，存在好像只是为了让父皇母后担惊受怕，事到如今，我想陪着他们，到大梁最后一刻。”
莹露眸子划过一抹暗芒，手指微动，咸笙却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就算打晕我，我出了城，也活不长的。”
他又咳了咳，雪白的脸颊漫上病态的红晕，莹露抿嘴，“这是皇后的命令，圣人有言，父母命不可违，公主……”
咸笙再次摇了摇头，掀被子下床，道：“我亲自去见父皇。”
顿了顿，他又道：“从今日开始，我想堂堂正正的做个皇子。”
第二日，秦韬死亡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大都，百姓人人自危，所有人都知道，大梁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与此同时，有一个消息传出来：“听说了吗？咸笙公主也要上战场了。”
“那不是个小病秧子么？她上去添乱吗？”
“她非要说自己是皇子，要为大梁战到最后一刻，听说陛下无可奈何，便答应让她女扮男装。”
“虽说巾帼不让须眉的确是个佳话，可如今大梁已经这样了，要我说，她去了也是添乱，倒不如投降……”
此话一出，热血汉子立刻大怒：“我呸！我大梁公主都要亲自上战场了，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要不要脸！我已经主动报名参军，若北晋大军兵临城下，我便首当其冲，为国捐躯，纵然身死，也决不做晋狗！！”
“兄弟也别太激动，他说的也不无道理，那湛略略年仅十八，竟当真在三招之内斩了我大梁顶梁柱，你说公主这样的女流之辈，身子弱的要命，她除了白白送命还能做什么？”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
如今大梁灭国在即，百姓们便有些口不择言，说什么话的都有，但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去管，因为北晋大军行军速度真的很快，短短三日，便兵临城下，十五万大军声势浩然，很快将大都围了个密不透风。
那乌泱泱又规整的军队，让大梁人望之胆寒，但梁人自有风骨，在北晋军队的烈烈战意之下，竟然毫不退缩，南梁三皇子和四皇子一同策马出城，亲自迎战。
红色披风被风扬起，马上的少年半眯着眼睛看向前方，他面容俊美，神情之中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和冷冽，仿佛天下尽在掌握之中，但若是仔细去瞧，便能看出他虽傲，但却并未轻敌。
风呼马啸，湛祯没有亲自上阵，但短短两年之间连下南梁二十城，一个月前又在三招之内斩了大梁猛将秦韬韬，拆了大梁的脊梁骨，这让他在军队里面已经建立了无法动摇的威信，只要有他在身后，士兵便战意涛涛。
“太子不必太过谨慎，南梁正规军只剩下不到两万人，咱们便是车轮战，不出两日，也必然下了大都。”
“听说大都城内，不少男丁自发参军报国，真正的参战人数不止两万。”
“便是紧急参军又如何？”军师冯晨笑道：“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我大晋十五万正规军，难不成还能怯了？”
湛祯凝望前方，神色渐渐凝重。冯晨侧头看了他一眼，觉得太子殿下有些小题大做，不过倒也能理解，四年前，十四岁的太子那才是真正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小小年纪便要为国出征，结果被梁国秦韬当成猴儿耍，首战惨败，死了将近八千士兵，还有一员大将，那大将乃是他的太傅，为了保他一命而被秦韬斩杀，头颅还被梁人用长矛顶着，插在城楼示威数十日。
初生牛犊便吃了猛虎的大亏，除了耻辱和仇恨，他还学会了谨慎，只是，如今的湛祯已经从小牛犊长成了一匹真正的猛虎，冯晨认为，他若还是这般谨慎，倒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但到底是自家太子，冯晨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没有表现。
湛祯道：“你可看出敌军阵法？”
“阵法？”冯晨听罢去看，便猛然挑眉，道：“似乎当真有章法。”
可不是，前方杀在一起的人明显是晋军多，但仔细去看，却发现梁军的人时而跑，时而一个急刹，时而同时出手去捅，这些人仿佛是一个团体，具有同一个意识一般。
三日后，晋国大营内，几个将军正灰头土脸的看着前方沈着脸的太子殿下：“咱们这几日，死了有三千人，伤的有五千，可梁国……死亡人数不到一千。”
冯晨这会儿也不敢大意了，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莫非梁人，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
“殿下，要不不战了，咱们可以消耗他们，反正大都如今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只要围城，等他们矢尽粮绝，自然只能出城。”
“可探子来报，负责守卫明海关的秦易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他手头有钱有粮，军队也不少，如果我们继续等待消耗，秦易到时带着援军赶到，只怕更不好打，那小子可是秦韬韬最得意的儿子。”
“秦易与大梁皇室发生矛盾，如今改明海关为蛰龙城，显然已经做起了土皇帝，还给自己封了个城主之位，他真的来帮大梁了？”
“可咱们殿下……毕竟把秦韬韬杀了，这个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能不出手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又同时把目光放在了首位那个少年主帅身上：“殿下怎么看？”
“此次梁军阵法千变万化，完全摸不着头绪，像是有人纵观全局，审时度势，随机应变。”
“您是说，有人一直在看两军对战？”
“正是。”湛祯道：“孤注意到，城楼有人拿了面旗子，每次敌军变化的时候，那个旗子都会动。”
“您是说……那高人便在城楼？”
有人惊呼：“这便说得通了，那人一定能在高处，才能看到两军的变化，并及时做出反应，难怪那梁军如此统一，我还当是什么阵法，原来是有人在城楼指挥！”
“此人不知是什么绝世高手。”
湛祯道：“武功不见得高，但聪慧却少有人及。”
“殿下准备如何应对？”
“明日照常叫战，孤亲自上城楼去抓。”
大家猛然一肃：“得令！”

第2章
风起云涌，烈火燎原，连续几日大败敌军，梁国士气已然高涨。
但今日再战之时，所有人忽然紧张了起来，因为，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敌国太子湛略略，他一改在后方压阵的做派，居然亲自上来杀敌了！
刚一交兵，便有人死在他的刀下，他眉目锋利，看一眼都令人胆寒。
说起湛略略的外号，还要从北晋先给秦韬取名讲起，那秦韬据说出身书香门第，只是好武，后来参军之后，却仍然念着自己的世家，偶尔会赋诗一首，人人称颂，赞他文采韬韬，便喊他秦韬韬。
所谓文韬武略，四年前湛祯在秦韬手上落败，因为上战场前大家都说湛祯太子是个武学天才，兵法烂熟于心，结果却输了，为了跟秦将军的文滔对称，大家便讽刺他是武略，这个称呼叫到现在，因他姓湛，便称湛略略。
不过都是戏称，带着点儿玩味的意思，但没想到，四年后的今天，湛略略居然成为了梁军闻风丧胆的魔鬼阎罗，更是把梁国逼到了几乎要灭国的地步。
湛祯亲自上场，咸宇也是脸色难看，秦韬戎马一生，武功不凡，在他手下没过三招，此刻的梁国，只怕无人能是他的对手了。
很快，湛祯身边已经没有了梁军，他们纷纷后退，与他拉开距离，只有咸宇和咸宁走上前来，到底是大梁皇子，硬着头皮也得上。
湛祯红色风衣披在身上，嘴角上扬，长刀一挽，一个利落的翻身，上了他那辆华美的露天马车，那马车宽大，上方居然还放着一个小方桌，和一壶美酒几盘水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是踏青来了。
“咸宇，大梁三皇子，可敢与孤单挑？”
咸宁立刻去拉咸宇：“别上他的当！”
湛祯在故意挑衅，如果他在此刻杀了大梁皇子，那么无论台上高人有多聪慧，军心一乱，绝对没有会继续听从指挥，阵法御敌？还是各回各家去吧！
城下咸宇捏紧了手里的长剑，神色紧绷，城上的咸笙也慢慢捏紧了手里的旗子。
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此刻咸宇若是不接招，一样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湛祯轻笑：“听说大梁皇帝有五个孩子，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原来四位皇子，竟都是草包之流。”
全场无人应声，晋国军队传来大笑，梁国所有人神色之中都涌出一股屈辱来。
湛祯垂眸抚刀，懒洋洋的语气里带着点儿讽刺的意味：“看来大梁当真已无可用之才，若不然，你二人一起上？多少能撑过两招吧？”
“哈哈哈——”晋国副将大笑出声：“我们太子一人挑你们两人，怎么，还是不应战？！”
咸宇咸宁绷紧了脸，又有晋人道：“要不然，你们跪下来，给我们殿下磕几个响头，把那狗皇帝脑袋取来，或许我们殿下可以大发慈悲，饶你们兄弟一命！”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咸宇大怒跨出，拔出长剑，咸宁立刻跟上。
咸笙坐在高处，目光盯着下方。
他看出来两个哥哥已经到了不得不应战的时候，但他们两个，也不一定是湛祯的对手，他咬了咬牙，忽然站了起来，一把将城楼旗帜举起，高呼：“大梁必胜！”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来，湛祯的目光穿过千军万马落在他精致绝伦的脸上，眼神隐隐闪烁异彩。
“闻中尉，陆统领，景侍卫……”
咸笙连续喊了十几个人，全都是大梁年轻一辈的高手，声音有些中气不足，但却足够让城楼下方自己人听的清清楚楚：“湛祯殿下豪情万丈，挑衅我大梁皇室，便是挑衅我整个大梁，你们几个一起上！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今日你们若是能将他狗头拿下，咱们日后便写，湛祯太子不自量力，主动挑衅，因轻敌而被斩于马下，也算是死得其所，千古流芳——”
他这番话可谓是不要脸至极，毕竟湛祯虽然傲气，但也没一下子挑衅十几人，他这话说的，倒像是湛祯当真如此自傲，一下子把所有高手全部挑衅了。
但有他领头，梁人很快认清了此刻的局势，管他要脸不要脸，能活下去才是真的，如果两位皇子当真应战，两人打不过对方，反而给他成就了战功，那岂不是亏大了？
相反，方才湛祯挑衅皇子，那便是挑衅大梁，莫说十几个高手，就是群殴他，都是活该。但群殴不行，毕竟对方也是人多势众，真都上了，对方后头那些人也肯定得上。
这两日咸笙在城楼暗中指挥，众人已经对他深信不疑，甚至有士兵在想，公主不愧是公主，女流之辈不钻牛角尖，也算是能屈能伸了。
咸笙说完那些话便陡然扶着旗子狠狠咳嗽了起来，他急喘了几声，目光一下子陡然跟站在马车上的男人对上。
湛祯的目光死死的盯住了他，咸笙强作镇定，不甘示弱。须臾，湛祯缓缓道：“大梁果真有军师，既然如此，孤便给尔等一个活命的机会，一起上吧——”
咸笙轻轻吸气，抓住栏台让自己站稳。湛祯这一路的行事作风他已经听得很清楚，不出战便问候人家祖宗十八代，骂的别人不得不出战，这人也不是个什么正人君子，兵法诡谲。
如果他真的一腔傲气上了，十几个人打不过他一个，那大梁灭国也是命中注定，但如果他真的败了，那大梁就尚有一线生机——
但是，他虽然口头应战，可咸笙总觉得，他不会看不出来自己在有意激怒。
他转心思的时候，便见到湛祯已经从马车上冲了过去，下一秒，梁国十几个高手齐齐拔剑迎上。
咻——
破空之声传来，北晋最好的弓箭手对着咸笙射出了有力的一箭。
咸宇顿时脸色大变：“是计！”
湛祯就是为了让城楼上的人现身好一箭射毙，此刻咸笙刚刚喘过气来，只能盯着那个冲自己飞来的利箭。
他想躲，但他身子素来不好，此刻更是有些脱力。
如意仓皇上前：“公主！”
电石火光之间，竟然有人的身影比箭还要快。湛祯的身形虚虚一晃，完全没有跟那几个人出手的意思，他旋身飞上，一只脚正好踩在来到半空之中的箭矢上，借力又一次跃起，轻功卓绝，身子迅捷无比的蹬在城墙上，一个猛蹿，跃了上来。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那箭在半空中落了下去，侥幸不死的咸笙却被湛祯一把抓住，城楼的弓箭手瞬间将弓对着他，男人的手指却掐上咸笙的脖颈，他一手揽住咸笙的腰，旋身到另一侧，一边警戒着身旁，一边悠悠道：“原来是大梁长公主，咸笙殿下，孤失礼了。”
咸笙今日特别穿了男装，但他姿容绝佳，做自己也像女扮男装，加上做了这么久的公主，身旁的丫鬟早已习惯这么喊他，见状大怒：“放开我们公主！”
男人的锁在咸笙的脖颈上的手指在上面按了按，他的手指粗糙有力，摩擦在致命的地方，咸笙不得不扬起脖颈，启唇喘息。
湛祯道：“公主殿下如此大才，想必你们很重视吧？”
咸笙的颈脉跳的很快，不只是因为惊吓，还有刚才说话的缘故，“你想干什么？”
“孤今日挑衅本就为你。”湛祯垂眸，目光落在他细细的颈子上，手指不自觉又用力了一些，语气却相当温和：“原本是想，将城楼军师抓回去为晋国所用，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身旁人大惊失色，他们神色紧绷，都意识到湛祯的言外之意，用不了，只能杀了。
“公主！”
咸笙脖子被制，微微费力的呼吸，道：“殿下虽武功盖世，但你孤身一人上城，若是在此杀了我，你觉得自己有几分把握跑得掉？”
“公主是聪明人。”湛祯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低声道：“所以孤不杀你，孤要把你带回去。”
咸笙刚带着梁军以少胜多，军心早已在他身上，是以旁边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咸笙心知，如果自己死了，那旁边人便可以无所顾忌，说不准能杀了湛祯——
他袖中划出匕首，湛祯的手却忽然顺着他的腰下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扭，咸笙便陡然吃痛，匕首落在地上，湛祯道：“就算你当真自杀，孤也不见得逃不出去，公主想死，何必如此着急。”
咸笙疼的微微皱眉，咬住嘴唇，道：“你才自杀！”
“你想杀孤？”湛祯挑眉，笑：“自不量力。”
“湛祯！”是三哥咸宇上了城楼，他举着弓箭，眼神带着凛冽杀意，一字一句：“放了笙儿。”
湛祯不光没放，甚至收紧手指，咸笙明显感到呼吸困难，他却悠然道：“三皇子不妨试试，是孤的手快，还是你的箭快。”
咸宇眼睛瞬间红了：“放了笙儿，我来做你人质。”
“公主如此美貌，又如此大才，孤岂会舍她拿你？三殿下未免高看自己。”
咸宇脸色难看。
湛祯带着咸笙开始向前，咸宁看到‘妹妹’眉头紧锁，呼吸困难的表情，道：“她身子不好，你松开一些！”
湛祯也注意到咸笙脆弱的很，被挟持朝走的时候几乎是完全被他带着，像一个柔软无力的娃娃，他一边欣赏着敌人痛心的表情，一边微微松了手，大口的空气灌进来，咸笙猛然连吸几口，重重咳嗽了几声，他见湛祯居然带着自己朝楼下走，当即道：“怎么？飞的上来，下不去了？”
“公主说的极是。”湛祯诚恳道：“孤怕高。”
“……”咸笙嘴唇抖了抖，眸子顿时对上三哥，示意他不要顾及自己，直接动手。后者却缓缓让开位子，道：“湛祯，放了笙儿，我保证你可以安然出城。”
“你当孤是三岁奶娃？”
一路来到楼梯前，咸笙腰间又是一紧，挟持他的男人估计是为了方便下楼，竟然单手将他提起，咸笙双脚悬空，犹如大型挂件一般贴在他身上。男人胸前的盔甲硌的他浑身生疼，他道：“你们在等什么？还不杀了湛祯！”
城楼阶梯狭隘，湛祯在这里根本不好活动，这男人如此张狂，如果万箭齐发，绝对能要他的命。
但前提是，他们能舍下咸笙。
咸宇神色动容，却迟迟未动，湛祯不动声色的观察四周，道：“公主何必如此偏激，你可是他们能以少胜多的关键，若无你指挥，哪怕孤死了，不出两日，我大晋旗帜必插遍大都。”
咸笙道：“大都子民若能有你湛祯太子陪葬，也是美事一桩。”
湛祯笑出声：“公主真会夸人，孤心甚悦。”
咸宇受不了他凑在‘妹妹’耳边说话的样子，怒道：“快点出城，赶快滚！”
湛祯不慌不忙，还有心思评价，道：“公主说话讨人喜欢，你却不行。”
咸宁破口大骂：“你这湛狗，到底在墨迹什么？要滚快一点！！”
湛祯终于下了城楼，咸笙脚落了地，咸宇咸宁和一众弓箭手也齐齐下来，组成密不透风的人墙包裹着他，湛祯被他们簇拥着来到城门前，道：“诸位如此盛情相送，孤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你要不要脸？！”咸宁道：“快把公主留下！”
咸笙看向兄长，眉头紧锁，在他看来，自己不至于让大都重视到如此地步。湛祯登楼是拿下他的好机会，如果能生擒自然最好，可若不行，要能把他杀了，拿他尸体也能做些文章。
“哥……”他再喊，脖子上的手指陡然收紧，湛祯的唇凑到他耳边：“嘘，乖一点，免得孤手滑伤了公主。”
咸笙说话的嘴巴勉强用来呼吸，只能眼睁睁看湛祯继续带着他，出了大都城门。
晋军从湛祯消失就举着长枪戒备着，直到梁军潮水般朝两边分开，看到那红色风衣的太子，才长长松了口气。明明可以从上面直接跳下来，偏偏要走楼梯，可真够排场。
咸宇停下脚步，不无讽刺道：“这位畏高的太子殿下，你已经安然出城，公主不过弱质女流，现在可以放过她了吧？”
“非也。”湛祯道：“其实孤并不畏高，只是公主实在貌美，忍不住想多抱她一会儿。”
话音刚落，无数利刃出鞘之声，大梁人人含怒：“欺人太甚！”
湛祯大笑一声，携着咸笙，身影猛然拔高，轻飘飘的穿过梁军头顶回了那台露天马车：“有此温香软玉在怀，孤且风流快活去了！”
“……无耻之尤！！”

第3章
湛祯是不是存心羞辱不好说，但这话对于咸笙来说倒也并不算太难接受，他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心里还隐隐觉得有些可笑。
湛祯拿绳子绑住他的双手，直接把他带回了营帐。那破马车看着挺不错，但颠簸的很，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咸笙已经被颠的头晕眼花，苦不堪言的蜷缩在上面，一动不动。
湛祯道：“想不到公主竟如此娇气。”
咸笙有心想动一动，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无力。
他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师父断定是早夭之相，说他命八方阴气重，简单来说就是男生女命，娇气，必须做女孩养才能活命。正好大梁皇室没有公主，他又生的粉雕玉琢，便索性做公主养。原本咸笙也不信邪，非要做皇子，穿男装，结果当天晚上就失足落水，差点儿死于非命。
后来他几次想恢复男儿身，都险些命丧黄泉，连续几回作妖下来，原本就虚弱的身子落下不少病根儿，越发不死不活起来，咸笙终于信了邪，乖乖做起了公主。
这几日在城楼指挥，他还在想这破咒是不是解了，结果今日便刺激了一番，落在敌国太子手上不说，居然还差点儿被马车颠断气儿。
他气息微弱，湛祯终于上前来探，皱了皱眉，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咸笙被放在床上，半合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抬眼。
湛祯正坐在床边，见他睁眼，便伸手来解他手上的绳子：“公主这般娇弱，还真让孤有些担心。”
那麻绳粗糙，咸笙的手腕被勒出红痕，有些地方破了皮，被放开也没动。
不是不想，是实在没力气，他这会儿胃里的恶心感还没褪去。
他又疲倦的合上眼睛，躺在上面的样子像只病弱的小猫，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嘴唇也白的厉害。
但偏偏，无端的叫人想蹂、躏。
湛祯舔了舔嘴唇，忽然伸手，将他头上束发簪取了下来，乌黑的青丝倾泻在枕上，五官被衬的越发的白皙精致，也越发令人移不开视线，咸笙终于再次看过来。
他眼珠很亮，剔透，有些强作镇定的慌乱，还有警惕。
湛祯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都说大梁长公主美貌无双，孤只以为是夸张了，今日一见，当真是倾国倾城，叫人难忘。”
咸笙扭头，没甩掉他的手，便讽刺道：“原来湛祯太子竟是好色之徒。”
“食色性也。”湛祯的拇指擦过他柔软的唇，他举止轻浮，咸笙心里起火，猛然张嘴咬了上去，眼神凶狠，试图把他吓退。湛祯却仿佛没有痛感，反而微微眯眼望着他齿缝间露出来的粉红：“公主这样，是在刻意勾引？”
咸笙立刻松了嘴，并呸了一声。
湛祯垂眸看自己的拇指，缓缓抬起，在咸笙疑惑的目光里，舔了一下。
“……”
咸笙浑身的细胞都好像被冻住了。
他神色僵硬，湛祯却扬唇：“很甜。”
“。”咸笙一万条‘好词好句’堵在心口，胸口起伏，半天没吭声。
“殿下！”外面突然传来通报，湛祯依依不舍的离开床榻，道：“公主先好生歇着，孤晚一点再来找你。”
他一出门，咸笙就掩唇咳了起来，半晌，他放下手，抿了抿唇角的血迹，心里还是阵阵的起火。
他身子不好，平日在大都人人都顺着他，父皇也舍不得给一句重话，这些年来养的又好，咳血很少，但今天，湛祯三言两语就把他气成这样，咸笙感觉自己可能活不到回到大都的时候了。
不知道南梁长公主被北晋皇太子气死的事情传出去，大家会怎么评价。
他皱着眉，转念却又想，如果有朝一日湛祯知道他今日调戏的其实是个男子，会不会恶心的吃不下饭？方才轻薄他的那根手指，指不定要被他自己亲自剁了。这样想完，他忽然又觉得湛祯真是个滑稽的家伙，心里的火气稍有安慰。
帐内很安静，咸笙一个人呆了一会儿，又躺下睡了。
他平日里就是呆在床上的时候比较多，这会儿来了敌国大营也不能改变他的生活习惯。至于逃跑，他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就算这里一个守卫都没有，以他的身体情况，也会累死在出敌营的路上。
既来之则安之，他准备趁机看能不能从湛祯口中问出关于二哥的下落。
到底是在敌人手里，咸笙心里始终带着警惕，身边刚有动静，他便立刻惊醒了。
面前是几个婢女，为首的急忙福身一拜：“奉太子之命，来给公主换衣裳。”
“什么衣裳？”
他循着婢女目光看去，发觉那是一个绣工精致的裙裳，看着便分量十足，显然不是出自无名衣坊。
“哪里来的？”
“太子殿下命人快马去附近城里取的。”
“他想干什么？”
“这……”两个丫鬟互相对视一眼：“奴婢不知。”
其实哪里还用问，南梁公主落在北晋太子手里，准备新衣无非是想要她伺候罢了。
咸笙不知道自己如果是女子会不会答应，但他确定现在不能让湛祯得逞，如果让晋国人知道大梁公主其实是皇子，还被晋人如此羞辱，那真是更让人看不起了。
他抬手便将衣裳掀翻在地：“滚出去。”
“公主……”
“滚！”
婢女踌躇不决，一个是被俘虏的公主，一个是手握十五万大军的太子，该听谁的，一目了然。
一个婢女上前，“这是殿下的命令，请公主不要为难奴婢。”
她对旁人使了眼色，几人齐步上前，准备强行动手，咸笙怀疑自己不是几个健康丫头的对手，急忙后退，正慌乱着，门帘陡然被人掀起，湛祯道：“都下去。”
婢女一一离开，咸笙默默缩在床上，心里有些恐慌。
湛祯看了他一会儿，咸笙垂下睫毛，微微抱紧自己，看上去无助又可怜。
湛祯弯腰将衣服捡起，拍了拍上面的清灰，道：“孤只是想看看公主换掉男装该是何等风华，别无他意。”
咸笙不语，湛祯又将衣服放在他面前，“孤心知公主自幼娇生惯养，性格倔强，不巧，孤也有些倔强，若公主实在不肯遂愿，孤只好亲自动手了。”
咸笙立刻抬头：“你方才还说别无他意？！”
“若一切遂愿，孤自然别无他意。”
湛祯跟他对视，眼里是令人恼火的强势和霸道，咸笙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羞辱，神情顿时涌出委屈，但这里是敌人，他终于还是退让：“你出去。”
湛祯收回视线，转身走了出去，他站在营帐前，又忍不住侧头看门帘，仿佛能顺着帘缝钻进去一样。
他来回走动，若有所思。之前拿箭助他登城的神射手江钦注意到他神色有些恍惚，略作思索，走了过来，道：“殿下可是在想明日攻城之事？依属下看，大梁公主已经被擒，此刻的大梁不可能短时间内再出一个懂得随机列阵的人。”
他说罢，却发现湛祯没有回答，只是眼眸漆黑，让人看不透：“殿下？”
湛祯终于掀眸看他，道：“什么？”
“……”敢情您都没听进去，江钦转了转眼珠，道：“莫非殿下是在想大梁公主？”
城楼上的人居然会是大梁那个病秧子长公主，这是谁也没想到的，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江钦也发现那公主的确是过分美貌，殿下这些年一直醉心兵法和开拓疆土，原本陛下便说好灭了梁国之后为他娶妻，若是在此时动了心思，倒也不算奇怪。
湛祯竟然没有反驳，而是又朝营帐看了一眼，坦然道：“她很美。”
江钦一看他的眼神，得，这是真动心思了，他建议道：“如今大梁灭国在即，一个亡国公主罢了，若是殿下想要，也不用顾忌什么，今晚便可让其梳洗一番前去伺候。”
湛祯眼中划过一抹暗芒，他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语气很轻：“只怕她不愿。”
江钦一笑：“愿不愿都得伺候，胡军医那儿有药，若是殿下需要……”
湛祯眼神陡然冷冽起来，江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闭嘴，找了个话题开溜了。
到底是北晋太子，怎可行对女子下药行径？
湛祯沉默的在外面走动，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来到营帐前，伸出手去，又缩回来，道：“公主可曾收拾妥当？”
营帐内没有任何动静。
湛祯眉头一皱，语气低沉：“公主若不应答，孤便进去了。”
几息后，他一把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咸笙依然坐在床上，只是身上的男装换成了女装，那衣裳是淡青色的，将他整个人衬得像是天上下凡来的，带着缥缈的仙气。
咸笙抬眼，湛祯掩下担忧，随口道：“何不施些脂粉？”
咸笙：“你到底想干什么？”
湛祯眼睛片刻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迈步向前，道：“若公主肯主动投怀送抱，孤倒不介意与公主做个交易。”
咸笙心中一动：“什么交易？”
“大梁可灭，但皇室之人也不是非杀不可，如果公主愿意，孤不光可以放了他们，还可以让你们咸氏继续锦衣玉食。”
咸笙有些遗憾。如果他是女子，自然不介意投怀送抱保家人平安，但此刻，他就算没骨气也得装的有骨气。
“对你这晋狗卑躬屈膝？”咸笙学着兄长骂人的语气：“做梦。”
他语言尖锐，湛祯却也未曾动怒，而是再次在床边坐下，伸手来抚他的长发，咸笙侧头躲开，与此同时挪动身子朝里头去，眼神愤怒。
“公主这张嘴好生厉害，既能如刀似刃，又能如糖似蜜。”湛祯朝他凑近，咸笙不得不一退再退，退无可退时候，湛祯的脸就停在他面前，轻佻道：“是不是想给孤尝尝？”

第4章
咸笙咬住牙，用生平最严厉、最凶狠、最恼火的声音，一字一句，企图把他吓退：“湛、祯！”
“为夫在。”
“……”
他的严厉、凶狠、恼火，对于湛祯来说就像是美人身上撒上的香料，男人欣赏着他眼角泛着薄红的模样，道：“公主想说什么？”
咸笙嘴唇止不住的抖，鬓角凌乱的碎发贴在脸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我见犹怜。
他告诉自己，湛祯是个滑稽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调戏的是男子，早晚有一天他知道真相会恶心的自己把自己舌头割了。
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在弱势的地位里，面对湛祯这样的讨厌鬼，只怕没几个能守住爆发的情绪。
更别提娇生惯养的长公主殿下了。
咸笙胸口不停的起伏着：“你……离我远一点。”
湛祯略作思考，道：“那孤命人来给公主梳妆？”
咸笙心里默念气出病来无人替，想要心平气和，却还是压不住怒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孤想要你。”
露骨的言语让咸笙瞳孔放大。
面前的男人犹如暗夜伏兽，如狼似虎的贪念毫不掩饰，就这样直白的袒露在他面前，扑面而来的侵略感让咸笙浑身战栗。
他条件反射的再次后退，可他方才就已经退到了床边，这边又是营帐，后头没墙，这一下子，就陡然从床和帐布之间的缝隙间落了下去，从外面看，只见到账布被顶出来了一个大包。
咸笙半天没动弹。
疼，被摔懵了是其次，还有就是头晕，他短暂的厥了过去。
有意识的时候，他正被湛祯从地上抱起，挪开的床榻又被一脚踢回原地，湛祯将他放在床上，皱眉道：“公主？”
咸笙一口气提起来，陡然想起方才种种，又怒火中烧，喉间一阵腥甜，他被这股血气冲的猛咳几声，血迹溅在湛祯胸口，一时触目惊心。
湛祯眉心狂跳：“来人！！”
胡军医很快被喊了过来，一眼瞧见躺在床榻上的美人，还吃了一惊，暗想殿下竟然如此勇猛，活活将人弄晕了过去。
把了脉才发现是气怒攻心的缘故，他皱了皱眉，道：“都说大梁长公主自幼体弱多病，如今看来，她身子的确不容乐观。”
湛祯脸色难看：“此话何意？”
“她明显气血不足，喘气不匀，废病缠身，看这肤色苍白无血，说不准还有别的病痛，这种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能活多久还不一定。”他说完，见湛祯神色凝重，又拱手道：“殿下，有花堪折直须折吧，这明显就是个娇气命，可禁不起太多折腾了。”
到底担心自己身份泄露，咸笙精神紧绷，只是受制于身子弱，一时张不开眼睛。迷迷瞪瞪听着耳边这声音，心里暗骂，北国蛮子简直没一个好东西，他都病成这样了，居然还让湛祯‘有花堪折直须折’。这不就是让湛祯趁他活着赶紧上吗。
他嘴唇动了动，发出轻轻的呓语，湛祯急忙凑上去听：“王八……无耻……”
湛祯：“……”
是有意识的。
不止有意识，似乎还在生气，连着又咳了半口血出来，他眉头紧锁，手指在床褥抓了抓，嘴里虚弱的骂了他两句湛狗什么的，才重新安静了下去。
这回是彻底昏了。
湛祯神色隐约露出悔意：“先开个方子来，等她清醒再说。”
江钦很快亲自端来了药，提醒道：“殿下，胡军医说公主这身上的苦味儿是自幼吃药膳长大的，咱这行军呢，营里可没那么多补药给她做药膳啊。”
湛祯自打咸笙昏过去，就时不时来探他的鼻息，咸笙气短，睡觉的时候呼吸更像是随时会消失，湛祯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伸手接过他手里汤药，道：“派个人去大都取。”
江钦差点儿没给他跪了，好家伙，这上午才把人家公主抢过来，下午就给闹的仿佛要断气儿，居然还有脸去大都跟人家拿药？大梁估计宁愿公主死，也不愿意拿药养好给您糟践。
“这……合适吗？”
湛祯道：“大梁公主吃大梁药，有什么不合适？”
话是这么说……江钦总觉得自己还得要脸。
湛祯拿起勺子吹了吹，瞥见他还没走，道：“还有事？”
“没。”江钦转身出去，思来想去，跑去问胡军医：“公主这身子，拿咱们自己的药能吊住吗？”
“一天两天还行。”
江钦放下心，那就一两天后再决定要不要去大都拿药吧。
谁能想到大梁长公主身子真的这么弱，这殿下没吃到嘴里，可不就心里挂念着么？若是真吃到了，说不准就能直接丢掉了。
营帐内，湛祯很快发现咸笙昏的很彻底，喂进去的汤药有一半都顺着唇角溢出来了，只有一小半被他无意识的吞下。
他看着面前人苍白的唇，抬手把溢出来的汤汁抹去，自己含了口药，弯腰捏住他的下巴，嘴对嘴喂了进去。那口药从咸笙唇边漫出，又被他含住，再次重新渡过去，与此同时，他轻轻托起咸笙的后脖颈，让他无意识的开合嘴唇，一来二去，总算把一碗药尽数喂了进去。
那双苍白的唇也因为他而染上了殷红。
湛祯舔唇，明明药很苦，舌尖却好像挂着糖。
咸笙醒来的时候正是半夜，一睁开眼睛，耳边便传来噩梦般的声音：“醒了？”
他猛然撑起身子坐起来，冷着脸看向湛祯，后者的手肘撑在他床头的小桌上，单手支额，似乎也有些倦意，懒洋洋道：“公主既然无事，孤也要上床休息了。”
咸笙等着他离开，却见男人一抬腿上了床。咸笙顿时像是被侵犯领地的猫，支棱起了全身的毛发，“湛略略！”
湛祯看过来，眼神透着几分凉意：“敢当面喊这个外号的人，都死了。”
这个外号是他当年被秦韬打败之后梁国人给取的，真正敢当着他面喊出来的人，皆被他一刀砍了，无一例外。咸笙也听说过，当年有晋国好友当着他的面喊出这个名字，当场便被他格杀，这男人身份尊贵，又一身武艺，能谈笑间翻脸无情，几乎无人敢惹。
他心生畏惧，但挡不住浑身尖锐的敌意，不吐不快：“那就请你杀了我。”
湛祯放下了解衣的手。
“锵——”
他不离身的佩刀倏地出鞘，烛火摇动，眼前寒光一闪，脖间便传来一阵凉意，咸笙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
他屏住呼吸，久久没有察觉到痛感，再次张开眼睛，却见湛祯的脸就在面前，条件反射的又朝后靠，湛祯竟也欺身，单手撑在了他身后。
咸笙惊疑不定，湛祯抬起手指，轻轻在他身后的营帐布面上敲了敲，里头传出沉沉的闷响：“孤命人在外面立了木板，公主不用担心再摔下去了。”
咸笙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自己的背部的确正贴在硬邦邦的东西上，像墙面。
他有些困惑：“我坏了你的规矩，你不杀我，日后如何立威？”
湛祯半真半假道，“公主如此体贴，孤怎舍得杀你。”
咸笙越发看不懂他，他皱了皱眉，又故意道：“湛略略。”
湛祯一笑。
咸笙目露迷茫，一而再：“湛略略。”
湛祯又是一笑，眼神饶有兴味。
咸笙再而三：“湛略略。”
湛祯耐心提醒：“公主何必非要挑衅，小心自讨苦吃。”
咸笙一心求死：“湛……唔！”
开合的嘴唇陡然被堵住，咸笙僵了几息，立刻抬手去推，手腕却被湛祯一把抓住扣在身后。湛祯含着他柔软的唇，温柔的啃噬。
须臾，双唇分离，湛祯一脸意犹未尽，道：“堵住公主的嘴，又不只有那一个办法。”
他常年居于寝宫，何时经历过这样的事，短暂的慌乱之后，又一次对湛祯怒目而视：“你……”
湛祯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湛……”
湛祯薄薄的眼皮掀起来，似笑非笑。
咸笙说不出来话了。继续喊那个外号，倒像是在故意引他亲自己似的。
他恼羞成怒，两颊绯红，看上去又要咳血，湛祯见状道：“明日孤便送你回去。”
咸笙咳了两声，果然被他这话带走全部心绪，他半信半疑：“你要放了我？”
“开心吗？”
咸笙不敢开心，他板脸道：“此话当真？”
“你身子不好，军营药材不多，孤暂时养不起你。”
湛祯长的人模人样，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倒也没那么讨厌，咸笙心里信了几分，道：“那你先放开我。”
湛祯方才得了便宜，这会儿好说话很多，当即将他松开，咸笙活动着手腕，忍不住道：“条件呢？”
他一旦回去，必然还是要帮大梁对敌，湛祯之前在他手上吃过亏，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湛祯却并未回答，而是顺势躺了下去：“孤累了，此事明日再议。”
这军营里的床本来就窄，咸笙要也想睡几乎得跟他贴的严严实实。虽然他不是女人，可大梁公主的头衔在脑袋上顶着，怎么想也不合适。
咸笙缩在他脚边，充满怨气的看了他一会儿，靠在木板上合上了眼睛。
折腾了这么久，咸笙精神和身体都非常疲惫，呼吸很快轻了下去。湛祯张开眼睛看他，然后翻身凑过来：“公主？”
小病秧子睡的很沉，湛祯伸手一推，便软软的朝后倒了去。湛祯在他跌落床榻之前，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把人拉到怀里，莞尔一笑。
还真信了他的话，睡的这般安心。
第二日，天光大亮，咸笙醒来却没见到湛祯，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好好穿在身上，刚放下心来，肚子就叫了。
很快有婢女掀帘来看，一笑：“公主醒了，饿了吧，奴婢去给您拿些吃的。”
咸笙漱口洁齿之后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用了早膳，那婢女又道：“奴婢给公主梳妆吧。”
湛祯说好了要送他回去，总不好披头散发，咸笙点点头，在镜子前坐好，由着她在自己头上捣鼓，吩咐道：“面脂粉黛便算了，我不喜欢。”
“这可是上好的面脂，细腻的很，味道也极好。”婢女递过来给他看，放轻声音道：“您瞧瞧看。”
“不用。”咸笙道：“发饰也无需太繁杂，简单便好。”
婢女不敢违背，帮他盘好头发，又劝道：“公主唇色苍白，涂些唇脂，能显些气色。”
咸笙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如果让兄长知道他昨日咳血，定然又要担心，便自己拿指尖蘸了一点，抹在唇上。
他收拾妥当之后，婢女又把他身上被睡出褶子的衣服拿茶壶烫了烫，咸笙没有理会，全部心思都在何时能回大都上面。
湛略略这个家伙，昨日不想见到他，一直赖着要气他，今日想见他，居然没影儿了。
他侧头，道：“你们太子殿下呢？”
“奴婢不知。”
湛祯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咸笙满腹疑惑，等不及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立刻吸引来了一大片目光。
军营里的人常年征战，何时见过这般养眼的美人，咸笙哪怕只涂了唇脂，那张脸也明艳的过分，偏生身上衣服又硬生生衬出几分端庄清雅，更是叫人心动的很。
咸笙没有在意那些眼光，道：“湛祯太子呢？”
“殿下……”刚有人要回答，对面营帐便走出一人，湛祯的眼睛落在他身上，眸子里陡然有光芒迸出，他盯着咸笙，缓缓走过来，道：“准备好了？”
别人的目光咸笙可以忽略，但湛祯的眼神却有若实质，仿佛要把他吃了。咸笙避开他的视线，道：“你答应我的。”
“来。”
湛祯伸手，咸笙皱了皱眉，不光没伸，还把双手背在了身后，像是怕他又强行来抓。
他不给湛祯面子，后者竟然也没生气，命人牵来了马车，道：“公主请。”
这坏胚突然礼貌起来，越发叫人觉得奇怪，咸笙趁着精神头不错，沿途出去的时候瞧了一眼敌营布防，暗暗记在心里。
数万军马整装完毕，簇拥在马车后方，浩浩荡荡，朝大都行进。咸笙抬眼看向前方的男人，喊道：“湛祯太子。”
男人勒紧马缰，停下来侧头，马车载着咸笙行了几步与湛祯平行，咸笙道：“你当真要送我回去？”
“孤一言九鼎。”
咸笙又朝后方看了看，虽然他只能看到这浩瀚军队的一角，可耳朵却能听到那令人心脏颤栗的脚步声，这千军万马一起向前，虽打着的旗号是送他回大都，可对于大都来说，却是渐渐逼近的铁甲猛兽。
“你……能不能放大梁一条生路？”
湛祯的目光静静落在了他脸上，“公主怎会如此天真。”
咸笙的嘴唇倏地抿紧，他放下车帘，平稳的坐在马车中间，绷紧了容颜。两国交战，岂能儿戏。他也知道自己方才的问题有多可笑，如果他与湛祯易地而处，如果大梁只差一步便能灭了大晋一统天下，那么，他会放过大晋吗？
答案是绝不。
没有任何一个野心家会甘愿放弃到手的疆土。
但即便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咸笙也并不后悔问出那个问题，哪怕湛祯会因此觉得他愚蠢可笑。
因为贪生并不可耻，求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
湛祯再次带兵来到大都城下，咸笙却听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声音：“湛祯殿下！”
“母后……”咸笙蓦然掀开车帘，目光落在站在前方的妇人身上，魏萱也看到了他，眼眶一红，想上前又克制住了。
咸笙下了车，缓缓走过来，却在湛祯马下被一把未出鞘的刀拦住。
魏萱还没动，咸宁已经急切道：“湛祯，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了笙儿？！”
“看来公主对你们来说真的很重要。”湛祯的刀鞘轻轻将咸笙超后推，咸笙被迫后退，忍不住瞪他。
湛祯一笑，道：“让孤来猜一猜，莫不是大梁拿公主跟谁做了什么交易，可以换来援兵？”
魏萱神色一凛，上前两步，温和道：“我今日只是做为一个母亲来接女儿回家，大梁所有人都知道，笙儿自幼身子骨弱，还请湛祯殿下看在她是女儿家的份儿上，网开一面，放她回家。”
“女儿家？”他一笑，魏萱顿时心头一紧，暗想这北国太子当真如此下流，发现了咸笙的真实性别。
湛祯接着道：“城楼指挥千军，随机列阵，可不是一般女儿家能做出来的。”
魏萱呼出一口气，神色未变，刚要说什么，却见湛祯翻身下了马，“孤知道皇后的意思，但今日孤来不是为了战，而是想与大梁做个交易。”
他身旁军师两眼困惑，江钦却了然的在他耳边飞快道：“看来咱们殿下还没死心。”
魏萱笑道：“殿下请讲。”
“孤要娶她。”
这下子，不只是军师，江钦也目露困惑，娶？哦，这是要纳了公主。
魏萱保持微笑，南梁众人纷纷神色各异，咸笙率先反应过来，道：“你想纳我为妾以达到羞辱大梁的目的？”
湛祯看向他，道：“明媒正娶。”
此话一出，全场都陷入迷惑之中。
连当事人咸笙也未能避免，他皱起眉，困惑极了：“明……正……？”
“就是，有媒人，有聘礼，你，坐花轿，嫁给我，做太子妃。”
他一脸关爱傻子的神态，咸笙立刻收回自己傻子一样的神情，板起脸来。魏萱忽然道：“此事只怕不妥，笙儿……他，他身子娇弱，若去了北国，天寒地冻，如何能习惯？”
“依皇后的意思，是宁可再战，也不愿公主远嫁了？”
魏萱道：“若公主远嫁，你便放过大梁？”
“正是。”
“那若公主不愿……”
湛祯又一次看向咸笙，缓缓道：“那孤就好再次起兵，破大都，擒梁皇，灭咸氏，一统天下。”
“你……”咸笙道：“这是威胁？”
“威逼利诱，端看公主选择。”
“你以何利诱？”
“既然是明媒正娶，自然有聘礼。”
“以何为聘？”
“十座城。”
咸笙还来不及反应，身后军师就急切道：“殿下！”
湛祯头也不回的抬手制止，魏萱在此刻道：“殿下年纪尚轻，口说无凭，况婚姻一事，当由父母做主，若殿下当真诚心，还请回去禀报大晋天子，请他派使团来大都商量具体事宜。”
湛祯从容道：“魏皇后说的极是，孤也有正此意，公主，请回吧。”
咸笙下意识朝魏萱走去，身后湛祯翻身上马，咸笙没忍住转身看他，不解道：“为什么？”
湛祯：“嗯？”
“这是大晋一统天下的好机会。”
“江山易改，美人难得，在孤看来，公主更重要。”
不知是不是错觉，咸笙竟隐隐从他眼中察觉到了几分深情。
不及细想，湛祯已勒马转身，一骥朝前，千军万马潮水般随他而去。
咸笙以为湛祯只是随口说说，无论如何北晋天子也不会答应这场荒唐的联姻，但他却低估了湛祯在北晋的话语权。
三个月后，两国使团完成互相口吐芬芳，彻底拟好了联姻婚书，湛祯奉还十城，还送回了十万俘虏，以及当年被生擒的大梁二皇子，但就像咸笙想的那样，大晋天子并未轻易放过大梁，在答应了儿子这个荒唐的要求之后，也给大梁提出了纳税进贡，以及依附大晋的条件。
但这对于危在旦夕的南梁来说，已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而作为交换，咸笙登上了铺着柔软被褥，防震一流的马车，带着十里红妆，由两国军队共同护送，踏上了去往北国的漫漫联姻路。
不用再担心国家与亲人，咸笙的心思终于不得不放在了自己身上，他清楚自己是这场联姻的关键，试探着向湛祯写信私下提过能否换别的郡主，却被湛祯断然拒绝。湛祯只要他，察觉出他话里话外的不愿，又威胁表示：知道公主身子病弱，但倘若在联姻中病死，大晋将会立刻起兵，踏碎南梁江山。
咸笙气的又病了半个月，在信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质问他是不是一旦成亲便会毁约。
湛祯轻描淡写的安慰他：公主不要动怒，注意身体，但还是要提醒一句，史书是胜利者写的。
咸笙心道反正自己不是真的女子，倒不怕他始乱终弃，去到北国与湛祯周旋，指不定谁输谁赢。总归是没有别的选择了，他上了车便蒙头大睡，但即便如此，还是在路上病了几次，在车上时，咸笙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尽快脚踏实地，可随着一路北上，温度却越来越低，快到上京城时，咸笙已经把自己包成了粽子，但天气还是冷的让人窒息。
“公主，到了。”如意的声音传来时，咸笙正抱着手炉蜷缩在车内，他笨拙的动了动，头脑昏沉的撑起身子，耳边传来马蹄之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公主。”
这么多天来，咸笙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几乎都要忘了自己为什么来上京，此刻乍然听到湛祯的声音，与他接触过的记忆又纷纷涌入脑海。
他一个激灵挺起了身子。
“多日未见，公主莫不是记不得孤了？”
咸笙犹豫了一会儿，抱紧手炉，慢慢的爬到车窗前。
湛祯只听到马车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车窗被拉开，一只脑袋探了出来，不小心撞到窗棂，那貂绒帽子一下子盖到眼睛，咸笙急忙抬手扶正，道：“殿下……好久不见。”
那帽子和围脖都带着毛边，将湛祯钟爱的那张脸衬的粉雕玉琢，可爱至极。湛祯眼神流出贪婪的光，语气却相当温和：  “公主一切可好？”
咸笙掩唇咳嗽，道：“有劳殿下挂念，一切都好。”
湛祯微微一笑：“几个月不见，公主乖了不少。”
咸笙道：  “待友与待敌，自然是不一样的。”
湛祯若有所思的望着他，咸笙垂下睫毛掩饰不与对方对视。自打梁国决定隐瞒他的性别接受联姻开始，他就一直有些心虚，此刻再见湛祯，更是无言以对，倒巴不得在马车上再睡几日。
湛祯倒也未曾究根问底，体贴道：“大冷的天，先进城吧，别冻着公主，误了三日后的大婚。”
他调转马头与马车平行，咸笙却是一惊：“不是说年后开春再举行……”
湛祯打断了他：“孤不想再等了。”

第5章
湛祯行事总是如此出人意料，就跟那次突然说要娶他一样，坦然直白的让人措手不及。
咸笙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在他看来，湛祯不是一个会轻易被美色迷眼的人，他很年轻，又英俊，身份尊贵，要胆识有胆识，要魄力有魄力，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做什么要这样对他步步紧逼？
明明当时在边境交接的时候，大晋使团说过，为了照顾公主的身子，这一路可以缓行，婚礼定在明年春日。
可现在，就因为湛祯一句等不及了，说提前就提前，他半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三天后大婚，也就意味着，三天后洞房。
咸笙又要喘不过气了。
马车一路进了驿馆的院子里，方才停了下来。
如意喊：“公主，可以下车了。”
咸笙坐了会儿，悄悄推开窗子看了看湛祯还在不在，一下子对上他的目光，立刻又放了手。
居然还不走。
他硬着头皮钻出马车，垂眸去看车前放下的脚踏，刚要伸腿，湛祯忽然道：“我大晋有个不成文的习俗，新嫁娘成婚前三日不可下地。”
咸笙下意识把脚缩回来，没多想：“为何？”
身畔侍卫也抬头去看自家殿下，一头雾水。
湛祯信口胡诌：“因着要保持玉足洁净，等到成婚那日，还要由丈夫亲自抱着上花轿，如此方可在婚后成夫君掌上明珠，婚姻美满。”
咸笙将信将疑，暗道北国蛮子破事还挺多。但入乡随俗，他还是对如意道：“你去取条毯子，一路铺到屋里床前。”
如意刚答应，湛祯就道：“为夫就在这儿，何必多此一举。”
他吊儿郎当的上前一步，抬脚将脚踏踢开，一身劲装，红风衣轻轻一抖，对着咸笙张开双臂。
咸笙蹲坐在马车上，僵了僵，身侧如意机灵道：“怎好劳烦殿下，何况这男未婚女未嫁，实在不成体统，奴婢这就去准备毯子，也不耽误什么。”
“北晋民风开放，没有那般多的体统，孤与公主许久未见，理应多多培养感情才是。”
他一脸好整以暇，咸笙没忍住朝四周看去，湛祯带来的人以贴身侍卫打头，纷纷转了过去，给足了主人面子。
“公主？”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咸笙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缓缓伸出手来，破罐子破摔的朝他臂弯里倒，湛祯顺手将他抱了个满怀。
咸笙人倒是不重，可穿的却很厚，被他抱着的时候刻意朝下坠了，粉白的脸蛋被挤在领口成团的衣服里，帽子都快掉下来，皱成包子的脸蛋写满了自暴自弃。
湛祯低头看了一眼，单脚支地，屈膝抬腿，咸笙小孩似的被放在他腿上，领口成团的衣服被扯平，帽子被他单手摆正，男人重新把他抱起来，嘴唇凑到他耳边：“这才像样。”
咸笙没忍住嫌弃，避开了脸。
这驿馆显然是为了让他暂住而专门设的，屋内用品一应俱全，桌椅床褥都非常干净，咸笙被放在上面，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他这一路除了打尖住店，几乎都没下过马车，鞋子是方才准备下车才套上的，鞋底干干净净，落定后便直接蜷腿，缩在裙底，他抚平裙摆，端端正正的福身道：“有劳殿下。”
到底是大梁长公主，该有的仪态半点儿不少，哪怕睡这一路，发髻散乱，没有任何头饰，气质也相当端庄清雅。
“按照规矩，太子妃需等婚后才可住入东宫，此地简陋，要委屈公主两日了。”
“能嫁给殿下是咸笙的福气，怎担得上委屈二字，殿下说笑了。”
湛祯客套，他也客套，男人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弯腰凑近他，声音温柔：“既然知道是福气，可千万要好好把握，莫要让孤操心才是，嗯？”
他话里有话，咸笙隐隐感到了压迫感，不得不点头，硬着头皮道：“我知道了。”
“孤还有事，就不陪公主了，吃点东西，好生歇着吧。”
他行事干脆利落，转身便出了房门，腰间锦囊环佩飘起又落下。如意胆战心惊的看着他的身影出了驿馆，才急忙跑进来，听到他咳嗽，赶紧倒了杯水递过来，道：“公主，他走了，方才可曾欺负您？”
咸笙润了润嗓子，带着些情绪道：“事到如今，欺负又如何？”
“公主……”如意想说什么，又担心引来他的思乡之情，打起精神道：“奴婢去准备几个炉子，把屋子给您暖上，别又冻着了。”
这里实在是冷的厉害，屋子又大，空荡荡的，哪怕穿的够多，咸笙还是觉得有冷气朝骨头缝里钻。
他不禁惦念起四季如春的大都，印象里，他经历过的所有冬日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一个来的冷。
“不必了。”他阻止了如意，道：“就这样吧。”
冻着了，就有理由延迟婚期了。
他当然知道湛祯走前那句话的言外之意是在奉劝他不要搞事情，但咸笙怎么可能听他的，他敢断定，如果他凡事都顺着湛祯，三日后的洞房花烛就是他的死期。
说不准湛祯还会恼羞成怒，砍死他之后再把他的衣服扒光，扔到集市供人围观。
光是想想，咸笙就又要窒息了。
如意知道他虽然性子柔静，但却说一不二，劝了两句没得到回应。便只能先去点了熏香，顺便陪嬷嬷一起去拾掇一下咸笙的生活用品。
咸笙不光没听湛祯的话不搞事情，还很快从床上走了下来，什么脚不能落地就能成丈夫的掌上明珠，可笑，谁要做他的掌上明珠，他何止要落地，还准备出门去后院转转，踩一脚臭泥、吸一肚子冷气回来。
但他这厢还没出屋门，就发现门前人影忙碌，竟有人搬了七个火炉进来。
他这边还没开口，如意就已经飞快的跑了过来，小声解释道：“不是奴婢喊来的，似乎都是太子殿下安排的人。”
她刚说完，一个侍卫便走上前，恭敬道：“殿下有话让属下带到。”
咸笙直觉不妙：“什么话？”
“殿下说，知道公主抛下亲人远嫁晋国心里委屈，必然会使小性子自虐以试探新婚丈夫心意，请公主务必放心，殿下疼您爱您都是真的，这不，专门儿命人送了上好的屋炭来给您暖身子，为了防止您着凉，窗户也有人守着，这半夜啊，风再大都绝对吹不开，公主只管安心等待大婚，吃好睡好就成。”
咸笙身子晃了晃，如意急忙把他扶稳，只见他气息微弱，似在克制什么：“还有呢？”
侍卫目光落在他的脚上，迟疑了一下，继续道：“还有，殿下说公主调皮，肯定不会听话乖乖呆在床上，指不定还要故意去泥地里玩。不过倒也不必担忧会坏了风俗，成不了丈夫的掌上明珠，因为那风俗原本就是编来骗公主……”
他语气忽然一顿，看到金尊玉贵的长公主嘴唇紧抿，银牙暗咬，似乎是动了怒意，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当机立断的把嘴里那句‘主要就是为了抱您’这句轻薄的话给替换成了：“无论如何，等大婚后，殿下都会好好疼爱公主的。”
咸笙：“……”
侍卫：“……”
造孽，公主的表情看上去比刚才更生气了。
咸笙急咳一阵，脸颊浮上薄红，头也不回的钻进了屋内。
他坐在床上，睫毛闪了闪，嘴唇抿了又抿，还是止不住的咳嗽，胸腔震的眼圈微微泛红。
如意又取来水递给他，见他这样，当即骂道：“这湛略略实在是不像话！还未成婚就这般轻佻……公主，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这说到底，咱屋子暖起来了，您身子也能舒服一些，他那张嘴虽然讨人厌，可事情还是做到位了，是不是？”
最后一句，她声音轻的很，带着些小心翼翼。
咸笙的目光久久的落在床褥的绣花上，半晌才提醒道：“这里是大晋，注意你的言辞。”
如意立刻意识到自己喊了那个外号，忙点头，道：“药膳稍后就该上来了，公主先润润喉。”
“你退下吧，我没事。”
如意：“……”
您要是不红眼圈，奴婢就当您真的没事。
她是服侍咸章 小到大的，亦仆亦姐，知道这位虽然看着温顺，可却娇生惯养，自幼从未被人忤逆过，往来他只要微微一红眼圈，父母兄长们就要什么给什么了，哪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若非湛祯太子一根筋要定了他，若非大梁被逼上绝路，无论如何也不会舍得把他送过来。
原本这次联姻几位皇子是要跟着来的，可大梁如今是多事之秋，咸笙自己又一力阻止，故而只让他们送到了边境。如今想来，咸笙想必也是担心几位哥哥护他心切，来上京惹了祸端。
屋内渐渐暖了起来，除了偶尔响起的咳声，变得落针可闻。
咸笙用了晚膳，药膳多没什么味儿，他口里淡的很，便含了颗酸梅，在屋内游荡了一会儿，不死心的来到窗边。
窗户一打开，一张朴实的脸便出现在面前，“公主有何吩咐？”
咸笙直接关上了。
换到另一个窗户，又是一张朴实的脸，话也很朴实：“夜晚寒气重，公主小心身子。”
再换一个，还是那样，咸笙不等人说话就横眉关了窗。
砰砰几声响，咸笙带着怒意坐回床上，确定湛祯是看出了他想延迟婚期的打算，同时也明白了男人确定要在三日后成婚的决心。
面前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是男人不怀好意的在对他说：“你跑不掉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晚上，咸笙就做了个梦。
梦里他如愿以偿生了病，病的很严重，站都站不稳的那种。但到了大婚那天，湛祯却还是让婚礼如期进行，然后抱着他上花轿，抱着他拜高堂，抱着他入洞房。
病倒的咸笙犹如木偶娃娃般由着他折腾，发现真相的湛祯当即发怒，在鸳鸯红喜被上将他格杀，然后提着他的头颅，一路起兵，扔在了大都皇室面前。梁国因为他的暴露，而出现了数不清的伤亡。
咸笙被吓醒了，一脑门子汗。
他急切的喘了一会儿，如意很快点了灯来：“公主。”
屋内的炉子太多，熥的他口干舌燥，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如意服侍他饮了水，给他擦着额上冷汗，咸笙这才虚弱的开口：“什么时辰了？”
“四更了。”
她抚着咸笙的背，一脸担忧，后者渐渐缓过劲儿，像是要验证什么，拖着沉重的身子下了床，轻手轻脚的走到窗前，小心翼翼推开一角——
一张脸立刻从缝里探了上来，殷切道：“公主……”
“砰！”
咸笙直接把那角缝隙给关严了。
他发现窗外换了人。
这么冷的天，湛祯给他屋子每个窗户弄个人守着也就罢了，居然还轮岗制。
真是有病。
咸笙不得不重新回到床上，意识到这个男人做下的决定，天下好像没人能更改的了。
他又想到了那个梦，最终放弃了托病延期的打算，毕竟，比起木偶一样被湛祯抱进洞房，似乎还是自己走进去更体面一些。
至少还能有力气挣扎。
这三天比咸笙想象的过得还要快，仿佛只是一眨眼，驿馆便陡然忙碌了起来，到处贴满了大红双喜，咸笙天刚亮就被吵醒，宫里的嬷嬷礼仪端方，端着大红喜服走过来，笑的慈眉善目，满脸喜气：“公主可算醒了，快，嫁衣换上，赶紧打扮打扮，花轿就要到了。”
咸笙看着那抹刺目的红，指尖抖了抖，心思却已经飞到了晚上的那套章程上。
只怕明日民间就会传出一白话对——
血溅洞房花烛夜，太子新婚死娇妻。
横批：自己杀的。
问：十城礼聘新嫁娘，缘何新婚又骂娘。
答：恨自己有眼无珠罢辽。

第6章
太子大婚关系到一国的脸面，故而十分铺张奢侈，驿馆来了不少人，但到底是皇家办事，人虽然多，却井然有序。
一大批御林军将驿馆围的水泄不通，百姓远远驻足观望，悄声议论。
“不是说明年开春正式大婚么？怎么提前这么久？”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原本计划开春是担心万一长公主又病倒了，如今看来这小病秧子在路上被照顾的不错。”
“说到底还是太子殿下心急了，十城换来的美人，大半年还没摸着见……这不，前两天还亲自去城外把人接了回来。”
有妇人吃吃笑：“江山易改，美人难得，太子殿下为了她江山都愿意丢了，会要求提前大婚倒也不奇怪。”
“太子也不知这是中了什么邪，明明差一点就要破了大都，居然为一个劳什子长公主放弃，陛下居然还同意了？”
“如今大梁已经是大晋附属国，与一统天下又有何异？总归那十座城不过是太子给老岳丈的面子而已！”
“我大舅的孙子的堂兄是太子近侍的朋友，听说，大都还有援兵未到，否则也不会死守不退，殿下突然提出联姻，除了盛传的对长公主一见钟情，其实还有这个原因。”
“你是说，蛰龙城的秦易？他与大梁太子发生龃龉，早已与大梁翻脸，怎么可能再去支援大都？”
“这我就不知道了。”
……
咸笙平日里是最讨厌吵闹的，皇室办喜事，虽然比普通百姓好很多，但到底是婚礼，这么多人你一言我一语，还是让人头大。
他平日便精神不济，今日又一大早给从被子里挖出来，更别想有好精神了，开脸的时候疼的差点儿掉下眼泪，精神了一会儿，开完了又开始病恹恹的，被按在铜镜前梳妆时总想睡觉。
今日来给咸笙开脸梳头的是专门请的全福妇人，嘴巴很会说，几乎一个动作一句吉祥话，其他人就守在一旁，等她完毕。
她叽里咕噜嘴巴几乎都没停过，咸笙略有些烦躁的皱眉，渐渐有点儿恍惚，打起了瞌睡。
北晋宫里来的裘嬷嬷就守在他身边，目光从进来就一直在悄然打量他，虽然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心里却在暗中评判咸笙。
她是皇后的身边人，此次太子以十城求娶梁国公主，早已在北晋传的沸沸扬扬，宫里也没能避免，皇后特别让她来看，这大梁公主究竟是有多倾国倾城，能换湛祯一句‘江山易改，美人难得’。
真说起来，论姿色，咸笙的确够美，开了脸后，更是肌肤光滑犹如凝脂，但或许是因为久病在床的原因，他眉宇间隐隐带着一些恹恹的病气，这大喜的日子，没见他脸上有任何喜色，长睫毛一垂，安安静静的显得还有些忧郁。
她心里便有些不悦，见咸笙梳着头都能睡着，更是眼神一暗，忽然上前一步，拧了他一下。
咸笙惊醒，下意识捂住被拧痛的地方，还没扭头，就被人按住脑袋：“公主别动，快好了。”
陪在咸笙身边的除了如意，还有一个叫月华的姑姑，她是莹露的双胞姐姐，自幼跟在魏皇后身边，此次跟来，是因为魏萱放心不下咸笙，如意又太年轻。
两人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如意见状要呵斥，又被月华扯住，她走上前，借着跟咸笙说话，挡在了裘嬷嬷面前，防止咸笙再被欺负。
咸笙如何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如今远在异国，也不好得罪皇后，只能把委屈吞了。
终于收拾完毕，裘嬷嬷命人捧来了凤冠，月华却阻止了：“凤冠太重，公主身子弱，等花轿来了再戴也不迟。”
“稍后花轿到，所有大门都要打开，哪里来得及？”
“不过就是戴个凤冠，披个盖头的事儿，不会太急的，嬷嬷忙这么久也累了，喝口茶。”
月华递茶，她却油盐不进，但这玩意儿这么重，月华也一直没有退让，她俩你来我往，咸笙脑仁儿疼，便闭目养神。
裘嬷嬷眉头又深深皱了起来。
外头传来吹吹打打与炮仗的声音，裘嬷嬷厉声道：“花轿来了！赶快戴上，你们几个，去把所有门全部大开，通了福气，万事顺利！”
这些人吉利话张口即来，月华这才不慌不忙的取来凤冠给咸笙戴上，原本咸笙以为她是夸张了，一戴脑袋上才发现脖子都要抬不起来了。
紧接着，眼前一片暗红，他彻底失去了方向。
月华担心他脚下不稳出什么差池，又亲自扶着他出门，察觉到他的力不从心，又道：“进了花轿，公主可以拿下来，等到太子府压花轿时再戴上。”
她声音压的低，没给裘嬷嬷听见，咸笙没应，只是一步一晃，喘息都微微急促了起来。
进了花轿，咸笙便抬手扶住头冠，以给脑袋减轻压力。
这个轿子是十六人抬的，但比起马车来却不能算稳，猝然抬起来的时候，咸笙顿时一个没稳住倒在一旁，半天才勉强爬起来，重新扶正脑袋上的凤冠，手抬酸了换脑袋独自承受，一来二去，额头出了细密的冷汗。
大梁虽然势弱，但到底有着四百年基业，一干陪嫁用品都彰显着大国风范，三天前进城由一辆辆马车运送的嫁妆，在此刻被接亲队纷纷抬了出来，跟在花轿后头，延绵不绝，让人叹为观止。
“都说南国产业丰厚，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不然怎么说江南富甲多如牛毛呢？”
“看这嫁妆，我倒觉得公主嫁来有些委屈了。”
“小心太子听到砍了你！”
……
热热闹闹的议论声中，咸笙却在花轿的颠簸里开始犯恶心，他勉强克制着，但一大早就起来折腾，又困又累的情况下，他也不知自己是昏了还是睡了，总之短暂没了意识。
北晋太子大婚，皇上皇后也都纷纷到了现场，今日来的都是京城勋贵，不是宰相就是将军，一人一句恭喜，湛祯含笑应了，神色可以看出来喜气，但却总是无意识的来回徘徊，频繁望着面前的街道。
好不容易把接亲队盼过来，他才停下脚步，驻足望向花轿。人人都瞧得出来，太子殿下急切渴望抱美人归的心情。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随着花轿到面前，有人唱诵：“新娘下轿，万福带到——”
轿子压了下去，搀轿姑娘上前来恭敬等着，里头却毫无动静。
湛祯走上前，月华率先反应过来，急忙冲上来，道：“公主？”
轿子外头喊了几声，还是毫无动静，不少宾客已经悄然息声。
湛祯含笑的神色微微一凛，大步走了上来，耳朵微微一动，听到里头有了动静，还有非常紧张的喘息声。
咸笙刚刚惊醒，发觉轿子不晃了，外头一片安静，正忐忑不安。
湛祯意识到了什么，神色缓和，轻声道：“公主是想要孤亲自来牵？”
有了声音，咸笙终于确定是到了地方，他身子前倾，掀开轿帘，看到了一只伸过来的手掌。
湛祯的手。
咸笙心情复杂了起来。
他一露面，周围立刻又重新恢复了热闹：“哈哈，原来是新娘子耍小性子呢！”
礼炮又响了几声，咸笙脑袋上有人撒了什么东西，湛祯道：“公主？”
咸笙不敢再耽搁，将自己的手交出去，忽然脚下一软，眼前黑了一瞬，身旁人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周围又是一阵起哄，咸笙抓着他勉强站稳，艰难道：“我有点不舒服。”
湛祯捏着他汗湿的手，道：“孤扶着公主。”
他也看不清湛祯的表情，只能信任他，同时掐了自己一把，强行打起精神，道：“谢谢。”
太子大婚不同民间，但北国民风开放，还是十分热闹，只是热闹之中带上了几分庄重。
耳边有人说起了吉利话，有人喊，有人喝，咸笙一路跨过马鞍，火盆，穿过两旁热情的客人，一路来到了前厅。
天地，高堂，对拜。
他的脑袋抬起又垂下，喉咙里是压抑的轻咳，也不敢太大声，可浑身却忽然一阵阵的出冷汗，眼前昏花，耳边的声音和眼前的画面都变得越来越遥远。
被他用力抓着的那根红绸，上方也都被他的手汗弄湿。
“送入洞房——”
咸笙陡然一阵天旋地转，被人搂在了怀里，紧接着，身子悬空而起，他攥着那根红绸，戴着沉重凤冠的脑袋软软的靠在了湛祯的肩头，哪怕再不愿，还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湛祯抱着他离开宾客满堂的前厅，一路穿过走廊，如意和月华脸色煞白的跟着，后者又轻又快的道：“好在拜堂完成了，殿下，进去可否允许公主将凤冠取下，吃点东西，这一大早的，他滴水未进，早晨又醒得早，方才在轿子里定是昏了过去，绝对不是故意让殿下难堪的。”
湛祯神色冷淡，一言不发。
月华拿不定他的心思，越发紧张。
如今他们来到大晋，可一切都要仰仗这位太子殿下，若是惹他生气，公主的日子绝对不能好过了。
一路到了房门前，有人为湛祯开了门，他却冷冷道：“都不许进去。”
端着合衾酒和玉如意的丫鬟以及喜娘面面相觑，月华和如意纷纷出了一身冷汗，却也不敢多说。
如意小声道：“他不会现在就……”
“不会。”月华冷静道：“大晋天子还在外头，太子再荒唐也绝不会在这时动公主。”
屋内，湛祯将他放在床上，抬手揭开了红盖头。
粉黛遮住了苍白的病容，红衣衬的肌肤胜雪，这是一张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的明艳容颜。
男人抬手取下凤冠，意外它竟如此沉重，同时也在咸笙额头看到了压出来的红痕。
咸笙额头的发湿漉漉的，是被冷汗浸湿的。湛祯将凤冠放在床上，伸手探了探咸笙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神色又沉了几分。
他托起咸笙的颈椎，那颗头颅便往后沉着，露出细长优美的脖颈，湛祯手指掐在他的人中，咸笙皱眉醒转，胃里给颠簸的恶心感还没散去，浑身无力，苦不堪言。
耳边却忽然传来声音：“你若死了，孤便让大梁给你陪葬。”
咸笙因为这句话而陡然张大眼睛，他死死盯着湛祯。男人托在他颈下的手温柔的将他平放回枕上，单手撑在枕侧，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今日尤为漂亮的脸，一寸一寸、一点一点的审视，像在用眼睛品尝什么珍馐美味，里头蕴着脉脉柔情：“清醒了？叫声相公来听。”

第7章
咸笙脸上氤氲怒意。
对于他来说，湛祯能说出他一旦死了就让梁国陪葬的话，就说明他根本就是在骗婚。
因为连咸笙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他只能活一天是一天。
“咳。”他浑身无力，索性别开了脸。
事已至此，他早已没有了跟湛祯针锋相对的资格，更因为湛祯这两句话，微微红了眼角。
“不愿喊？”湛祯的手擦过他湿润的额头，道：“孤让公主吃好喝好，公主却背着人不好好睡觉，今日在花轿晕厥，知道的怜惜公主身子娇弱，不知道的……还当公主对我大晋有什么意见。”
湛祯……在生气？
咸笙对人情绪素来敏感，虽然湛祯语气和动作都很温和，但他还是察觉出来了里头隐隐的薄怒。
他这几日在驿馆的确没有睡好，一个是初来异国，还有就是因为担心大婚的事。
今日昏倒跟这个也有关系，但他没想到湛祯连这个都看出来了。他心里忽然又虚了起来，手心在身上蹭了蹭，神色溢出不安。
他容颜光洁，犹如剥了壳的鸡蛋，湛祯只是看着，眼神就暗了几分：“公主彻夜难眠，是因为大婚喜不自禁，还是因为……怕孤？”
鸦翅般的睫毛倏地掀起，咸笙辩驳道：“我为何要怕你？”
那神色仓皇之中带着几分严厉，湛祯看他一阵，又笑了开：“公主说的极是，你我已成夫妻，日后同舟共济，祸福同享，哪有妻子害怕丈夫的道理？”
他道：“是孤想多了。”
咸笙看不透他，但也听出来他话里有话，他移开视线，理直气壮道：“本来就是。”
“那就好。”湛祯终于跟他拉开距离，道：“孤前头还有事，公主记得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他站起来，将两侧床帷解下，撩着一边瞧他，意味深长道：“晚上见。”
随即松手，厚重的床帷隔开了两人。
湛祯在床帷外站了片刻，迈开脚步出门，咸笙侧耳，听他吩咐道：“把东西放进去，别打扰公主休息。”
喜娘道：“……还未等到挑盖头喝合卺酒，怎么就睡下了？”
“让她吃点东西再喝。”
“是。”
接着，屋内有人进来，又悄悄退了出去，咸笙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听到门又被推了开，如意的声音传来：“公主，殿下派人端来了一碗燕窝，让您吃了再睡。”
咸笙摸摸肚子，立刻坐了起来，拉开床帷，如意道：“喜娘在外头守着呢，公主吃了先垫垫。”
他接过碗吃了两口，听到外头传来喜娘隐隐的数落，洞房当日，按规矩新娘要在床上端正的坐一日，等丈夫来掀盖头，哪有放喜娘守在门外吹冷风，她在屋内呼呼大睡的道理。
但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无人敢违。
“殿下倒是个体贴人。”如意如此评价。
咸笙没应声，折腾大半天总算进了食，胃里好受很多，他很快睡着了。
门外，喜娘已经从数落咸笙不懂规矩到被冷风吹的生无可恋，呆着脸站在外头。
如意跟月华也都穿的极厚，相比喜娘等人，她们脸上则有些担忧。
湛祯对咸笙好无非就是因为看他长得漂亮，以为他是个娇弱的公主，但他现在有多体贴，发现真相之后只怕就有多愤怒。
巴不得时间过得慢一些。
但时间这东西向来不遂人愿，傍晚时分，醉酒的湛祯被江钦等几个世子少爷扶了过来：“好了好了，都退下吧，别打扰太子洞房。”
湛祯站在门前，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带着点醉意道：“你们也别起哄了，去吃酒吧。”
把一众堂表纷纷赶走，他推门走了进来。
暖融融的屋内因为开门而进入一股冷风，床帷内传来了动静，咸笙惊醒了。
关门声传来，然后是一声凳脚擦过地面的声音，咸笙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儿，一直没有动静，他试探的拉开了床帷，便陡然对上了一双带着醉意的眸子。
湛祯站在床前，也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咸笙心头狠狠一跳，然后便被他一把捏住了下巴。
“殿下……”那只手犹如铁钳，咸笙条件反射的去扯住他的手腕，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唇瓣被被人攫取。
如狼似虎，如饥似渴。
湛祯的力气太大，十个咸笙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想退，退不得，想推，推不开。
身体倒下去，眼泪涌出来，湛祯终于放开了他。
他手肘撑在咸笙脑后，看着他张大的眼睛与汹涌的泪水，又缓缓凑过来，吻了吻他的眼泪，哑声道：“哭什么？”
咸笙实实在在被吓到了，他无法控制的抖着，“还，还未喝合卺酒……”
湛祯抬手来给他擦眼泪，道：“孤拿给公主喝。”
他退来，咸笙紧绷的身体稍作放松，便抖的更厉害，他吸一口气，狠狠咳嗽了几声，撑起身子从床上爬起来下了床，跟着湛祯来到桌前，抢先一步道：“我来。”
他抖着手斟酒，酒液撒出杯子，湛祯静静看着，不知道是酒喝多了导致反应迟钝，还是在想什么，总之，咸笙看不透。
两个玉杯倒满，桌子上也余出许多酒液。
咸笙端起来递给他，红起来的眼眶里，眼珠蒙着一层亮晶晶的水膜。
湛祯接过酒杯，转过来，咸笙怯生生的凑过来，浑身僵硬的与他交颈，将酒饮下，然后分开。
湛祯放下酒杯，道：“公主还有别的事想做吗？”
“我……”他扭头四下去看：“我今日，想睡那张小榻。”
湛祯看了一眼，挑眉道：“倒是个好地方。”
咸笙不太确定：“你……答应了？”
“既然已经成亲，这太子府便是你的家，在家里，想睡哪里是你的自由。”
咸笙没想到湛祯居然如此善解人意，他心里一喜，后退几步跟湛祯拉开距离，道：“那，那我……过去了。”
湛祯点了点头。
咸笙转身拉开柜子，费劲的从里头抽了一床被子出来，气喘吁吁的抱到小榻上，刚坐定，就发现湛祯拿着一块白布跟了过来，左右打量，道：“会不会冷？”
“不会。”咸笙忙道：“这屋里应当装了地龙，还放了炉子，角角落落都暖融融的，殿下不必担心。”
“也好。”湛祯掀开被子坐上来，这地方并排坐两人有点挤，他便顺势一捞，咸笙的腰被提起，一下子坐到了他的腿上。
咸笙：“……”
湛祯：“？”
“……这，两人睡好像小了点儿。”
湛祯看着他，忽然一皱眉：“公主提出睡小榻，不就是因为地方小，你我可以贴的更近么？莫非孤会错了意？”
咸笙浑身僵硬的被他搂在怀里，抿了抿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接触到那块被他丢在一侧的白布，自以为找到转移话题的理由：“那，你拿白绢做什么？”
“这个……”湛祯又笑了，他鼻尖抵着咸笙的脸颊，道：“收集公主初夜落红所用，明日要拿去给母后看。”
“……”话题越扯越深，咸笙头皮发麻：“其实，我今日有些不舒服。”
“孤瞧出来了。”湛祯安慰道：“孤今日酒喝多了，方才一时没忍住吓到公主……孤保证，会温柔的，不要怕，嗯？”
腰间手臂越来越紧，另一只手也有不安分的趋势，咸笙不得不抓住他，紧张道：“你今日，饮了多少酒？”
“没有多少。”湛祯在他脸颊吻了一下，道：“公主若不喜欢，孤以后便不喝了。”
“……你身上的酒味，熏的我喘不过气。”咸笙艰难道：“而且，我真的很不舒服，这几日初到上京，水土不服……我担心，今日不能让殿下尽兴。”
湛祯道：“公主的意思是，不愿洞房？”
“咳……”咸笙掩住嘴唇咳嗽，顺便避开了他的眼神。
身边的男人呼吸平静，但咸笙却敏感的察觉到了他的克制，须臾，湛祯才道：“孤听说当年秦易与咸商太子发生争执，是因为公主？”
咸笙不明白怎么会突然扯到秦易身上，他慎重道：“我听不太懂。”
“秦易是秦韬的庶子，比公主大三岁，常年跟在二皇子身边出入皇宫，与公主交情匪浅。”
咸笙越发慎重：“他文采不凡，见多识广，我平时闷在宫里没有朋友，是与他有些交情。”
“他爱慕公主。”
咸笙浑身一僵，惊疑不定：“这件事……”
“他与咸商太子关系不和，皆因他想强掳公主，被打断一条腿，是因为咸商太子不肯罢休，秦韬不得已而为之。”
咸笙心跳加快，这在大梁属于绝密，是丑事，秦韬不敢声张，皇室也不敢声张，至于咸笙自己，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想到这事便头皮发麻，尴尬的无地自容，更是不会乱说。
“你不要胡说八道……秦易他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湛祯又笑了：“你不是不明白孤为何突然决定要娶你吗？因为孤看了你父皇与秦易的信，大都向蛰龙城求援，秦易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以公主做为交换，孤四年前差点死在他手上，多少也了解他的为人，你可能不知道，秦韬的另外两个嫡子，说是死在晋人手上，其实是秦易杀得。”
咸笙张了张嘴，湛祯继续道：“当时孤便好奇，能让秦易动心该是什么样的绝色，直到那天城楼一见，碰巧，把公主带回军营不久，孤就收到了大都答应以公主做为交换的信件，你猜怎么着……”
咸笙眉锋陡然一厉：“你截下来了。”
湛祯截下那封信，在大都城前带着千军万马逼大都把咸笙嫁给大晋，秦易提出要咸笙却没有收到回信，转而又听到这个消息，他会怎么想？而在大都看来，秦易收到信却没有回复，那么只有答应湛祯的条件。一来二去，秦易以为大都有意羞辱，定然会与大都决裂，咸笙大怒：“你想让蛰龙城与大都互相残杀！坐收渔利！你根本不喜欢我，什么痴情太子，都是假的，你好卑鄙咳咳咳……”
“分裂大梁与秦易是真，对你一见钟情是真，但孤并未想过坐收渔利。”湛祯抚着他的背部，皱眉道：“若要如此，孤也不会告诉你了。”
咸笙咳的浑身都在震，他头晕眼花的靠在湛祯身上，渐渐缓过来，意识到好像是这样。却还是瞪着他，凶道：“那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湛祯神色看不出情绪，道：“你不愿洞房，是因为钟情秦易？”
“……”咸笙脑子卡壳一秒，权衡片刻，道：“自然不是。”
湛祯静静望着他，缓缓道：“孤坦然，公主也当坦然，这才公平。”
“我……总之不是秦易。”
“除了有心仪之人，孤想不出你甘愿在新婚之夜惹怒丈夫的理由。”
咸笙呐呐道：“你，你生气了？”
湛祯反问：“你说呢？”

第8章
湛祯在生气？
咸笙心想，他又在生气了。
他怎么那么喜欢生气。
而且这次他居然没看出来他生气。
如果以后也看不出来，不小心得罪他了怎么办？
他胡思乱想，道：“我是真的不舒服，不是因为任何人。”
咸笙今日一早便打扮了起来，不光施了粉黛，开了脸，身上还抹了香粉，那香粉有些甜，夹杂着他身上挥之不去的苦香，一直隐隐约约的搔着湛祯的鼻子，他在咸笙脖子上啃了一下，害他又红着眼眶缩起脑袋，这才问：“哪里不舒服？”
咸笙硬着头皮，细声细气：“哪里都不舒服。”
“是心里不舒服，还是身上不舒服？”
“……身上不舒服。”
湛祯身上仿佛藏着一只贪婪的猛兽，随时可以越笼而出，他望着他的猎物，权衡着是暂时蛰伏观察，还是索性一口吞下。
咸笙小心翼翼的呼吸，鼻翼微微煽动，竭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就在湛祯怀里，香甜松软可口的要命，不管怎么做，都无法让男人忽视。
“孤命人去传太医给公主瞧瞧。”
他还是不肯放过咸笙，扬声便喊：“来……”
咸笙柔软的掌心捂住了他的嘴巴，湛祯冷冷看着他，怒意明显攀升。咸笙懵了一下，急忙把手收回，不得不编出具体的理由：“我，我来了癸水……”
他说罢，就又别开了脸，神色尴尬之中带着几分羞恼。
他琢磨，这应该可以了吧，丈夫总该能体谅妻子的难处，毕竟姑娘家家的，这种事情总是羞于出口。
他等着湛祯将他放开，却听男人道：“给孤瞧瞧。”
“……”咸笙无法置信的看他，湛祯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既然已是夫妻，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说罢，随手来掀他的裙子，咸笙蓦然又捂住，他一下子蜷起双腿弯下腰，用力的抱住自己的下半身，心里的委屈一阵阵的涌上来，眼泪啪嗒掉了下来：“我怎么说也是大梁公主……你怎可，这般羞辱于我。”
他哽咽，湛祯顿了顿，也跟着侧弯腰，来看着他精致的侧颜，梨花带雨的美人越发让人心动不已，他舔唇，解释道：“孤并无此意，只是今日新婚之夜，春宵苦短，公主一味逃避，十分可疑。”
咸笙听出来他话里隐隐的服软，心中微微一动。
女人爱撒娇哭泣耍性子倒也不能全怪女人，谁让男人就吃这套。他回忆与湛祯接触的不多的日子，似乎他针锋相对，湛祯就越来越过分，反而有时不慎露出弱态，他会稍微克制一些，哪怕言语之中不肯退让，但行动上总会稍有收敛。
他当即委屈道：“你觉得我可疑？那你说我哪里可疑？我都已经与你拜过天地，人也到了你大晋，早晚还不是你的人……你缘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湛祯：“……”
他短暂反思了一下，挑眉道：“今日本就该行周公之礼，孤按规矩办事，何错之有？倒是公主，嫁了人却不记得该尽的本分，推推搡搡，竟还反咬一口，倒成了孤的不是。”
咸笙说不过他，气的又咳嗽，湛祯单手抚着他的脊背，却被他一把推开，“可那癸水也不是我想要它来的。”
“给孤看。”
两人对视，湛祯平静，咸笙咬唇，他忽然很想给湛祯一巴掌，最好能把他脑袋拍烂掉，叫他瞧瞧里头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他捏紧手指，到底不敢打湛祯的脸，忍无可忍，他又猛咳起来，一拳砸在他肩膀，恨道：“身为丈夫却不信任妻子，你觉得你是个好丈夫吗？你要看，我偏不，反正我打不过你，你大可以强迫我，总归我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你的，想必你也根本不在乎我能活多久，等你得到你想要的，就可以借着我死在北国的名义发兵大梁，毕竟，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湛祯给了大梁好大的面子，结果十城换来一个无法暖床的死人，理由足够充分！”
他神色狠厉，但身体却无法控制的发抖，像极了逞强的小动物，湛祯眉头皱起，忽然伸手将人搂在了怀里，道：“罢了，孤信你。”
“咳——”
咸笙一口气说太多话，喉咙发痛，他闭上眼睛靠在湛祯怀里，背部给他轻轻抚着，渐渐歇过来，湛祯道：“太晚了，公主上床休息吧。”
咸笙抿唇，撑着他的胸口起身，扯开被子下了小榻，脚步虚弱的走向了那张大床。
与湛祯一番纠缠费了他好大的力气，咸笙皱着眉，一边咳嗽，一边拿被子裹住自己，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下沉沉睡了过去。
屋内安静了下来。
湛祯也在榻上躺了下去，双手交叠在脑后，目光望着房梁，须臾，他扭头，望向床的方向，却被厚重的床帏挡住了全部的视线。
如意和月华担忧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起床来新房候着，他们刚到，便瞧见裘嬷嬷带着人过来了，互相见了礼，月华道：“公主和殿下还未起呢。”
“既然来了大晋，就该改口喊太子妃了。”
月华笑着称了一声是。
咸笙被轻轻推醒了，他睁开眼睛，又看到湛祯的脸，便立刻打起精神坐了起来，听他道：“把嫁衣换下，天亮了，稍后会有人进来服侍，别让人看出端倪。”
咸笙愣了一下，忙道：“多谢。”
湛祯又将那块白绢扔了过来，拿起佩刀走了出去。
咸笙目送他出门，立刻听到了裘嬷嬷恭敬的声音：“殿下。”
“公主还未醒，嬷嬷体谅一下，再等一会儿。”
“奴婢明白。”
一干人在冷风里等着，湛祯则去了后院练刀，裘嬷嬷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的背影，又重新把目光落在了紧闭的房门上，微微皱了皱眉。
咸笙把嫁衣丢到一旁，只穿了红色单衣，然后又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重新拿起那白绢，正想寻把匕首放血滴上去，却忽然发现上方已经有了落红，不光如此，还有些隐隐的……腥膻之味。
难道湛祯……
他忽然涨红了脸。
放下白绢，又躺了一会儿，直到外头的裘嬷嬷忍不住喊：“太子妃可起来了？奴婢斗胆提醒，今日还得去给皇后敬茶。”
咸笙只得重新起来，道：“都进来吧。”
他下了床，被月华扶着在铜镜前坐下，身后的裘嬷嬷则亲自去收拾了床铺，顺手抓起那块白绢，确认了什么之后，再看向咸笙，就顺眼了许多：“奴婢还得回去给皇后复命，先告退了。”
她福身离开，咸笙立刻松了口气，他有气无力的任由如意在脑袋上动作，听月华道：“昨日……”
“别提了。”咸笙道：“快收拾吧。”
他这边收拾妥当，那边湛祯也回来了，咸笙一见到他就想到那白绢，下意识别开了脸。
等湛祯也收拾好，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前，咸笙跨上去，扭脸看到今日格外沉默的湛祯，有心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上了车。
他坐车，湛祯骑马，等到了地方，咸笙探出车门，便被他搂着腰抱了下来。
朝前走，咸笙脚步很慢，湛祯不得不放慢脚步配合他，咸笙悄悄看他一眼，又小声道：“谢谢。”
湛祯没吭声。
……总觉得他好像在生闷气。
咸笙的身体不好，原本晋人都没什么概念，包括湛祯，但这一路，却是隐隐明白了一些。
这位病秧子长公主美貌没有夸张，体弱也几乎没有夸张，刚走上没多久，就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随时要断气。
辛皇后一大早就起来等着了，老半天没等来人，先是命人去瞧了一眼，有人回报，已经进宫了，又等了老半天，快不耐烦了，再派人去看，那人答：“正走着呢。”
“还在走？”辛美臣没脾气了，一侧的皇帝瞧着，皱眉道：“朕听说大梁长公主自幼便身子骨弱，咸胤疼她，特别允许她在梁宫内使用轿辇马车，如此看来，传言倒也不假。”
“难道陛下也想为她开这个例？”
“怎么会。”晋帝冷道：“梁国的长公主若能在我晋宫横行霸道，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他说罢，又想到了什么，道：“稍后她来了，皇后想法子给点儿苦头，如此这般让长辈等候，实在不成体统。”
皇后心里也知道自打湛祯决定为这位长公主退还打下来的疆土，他心里就一直窝火，认为是大梁长公主用了美人计勾引了太子。虽然后来湛祯给出了足够的理由让他答应这门婚事，可昨日拜堂咸笙突然晕厥湛祯亲自抱她进房，却更是让他坚定了这个想法，这个长公主存在一天，他就忍不住担心太子被勾魂夺魄，日后会丢了江山。
今日迟到，不过是找茬的理由。
便点头应了。
咸笙还在慢吞吞的走，哪怕走的很慢，可他穿的很厚，浑身都重，还是已经有些气喘，湛祯终于忍无可忍，忽然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咸笙一惊：“殿下……”
“不好让长辈久等，孤抱你到门口。”
咸笙一进来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行了礼，立刻有人端来茶水，咸笙先敬大晋天子：“媳妇见过父皇，请父皇喝茶。”
貂毛帽檐遮住了挡住了一切，从晋帝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鼻头薄薄的汗珠儿，不知道是不是穿的过厚动作笨拙的缘故，端杯子的手不太稳，他伸手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淡淡道：“赏。”
身旁有人唱诵陛下赏千喜翡翠玉如意一对，祝新人事事顺利，万事如意。
咸笙叩头：“多谢父皇。”
他起身，双腿有些发软，被湛祯扶了一下，又去敬皇后，奉茶递到皇后面前，对方却道：“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
咸笙的手快要举酸了，茶杯微微发抖，额头汗珠儿滑落，他乖乖仰起脸，晋帝也侧头来看，看到那张绝色无双的脸，眸子里立刻划过一抹异彩。
这个咸胤，竟当真有这般让人嫉妒的美貌女儿。
那厢，皇后瞧着他抖得越来越厉害的手，道，“你连这杯茶都端不稳？”
湛祯侧头来看，眉头皱起。
咸笙说不出话，他很少行双膝跪礼，除非他非出面不可的大典礼，平日里见自家父皇母后，站都很少。他抿唇，竭力端稳那杯茶，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然后一个不稳，茶杯落了下去。
皇后脸色一变，咸笙也有些慌乱，面前忽然伸出一只手，湛祯单手接住茶杯，递到皇后面前：“笙儿这一路走来费了不少力气，母后就不要为难她了。”
皇后神色溢出不满，晋帝探头，见太子妃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发抖，实在是楚楚可怜的很，没忍住开口道：“祯儿说的对，就罢了吧。”
说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皇后也没放在心上，她接过茶饮了，道：“赏。”
赏了什么咸笙也没听清，他叩头谢恩，湛祯扶他站起来，皇后刚准备再为难两句，却听身旁晋帝道：“赐座。”
她立刻转脸，神色犹疑。
湛祯带着咸笙坐下，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开门见山道：“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晋帝道：“说来听听。”
“今日害父皇母后久等实属不该，可公主体弱，当年在梁宫都有车马代步，此次一路走来着实不易，请父皇恩准，准许他以后在晋宫行车。”
此话一出，咸笙朝他看过来，晋帝朝咸笙看过去，而皇后则下意识看向晋帝。
咸笙也犹犹豫豫对上晋帝不怒自威的目光，十分不安的垂下头，总觉得湛祯这样，晋帝和皇后会对他更不满。
结果——
“准了。”
辛皇后：“？？？”

第9章
咸笙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虽然在梁宫乘坐车马步辇，那是因为梁皇是他生父，可怜他身子骨差，但在大晋，这就很令人迷惑了。
湛祯会提出来或许是因为对他有情意，可大晋天子居然会答应，这在咸笙看来完全不可思议。
皇后也跟他一样无法置信，湛祯的反应却好像是意料之中，从容道：“多谢父皇恩典。”
咸笙也忙站起来行礼谢恩。
皇后侧头吩咐：“去，把太子府的车马引来殿门前，稍后还得让太子妃去见太后。”
咸笙不太敢说话，总觉得皇后的眼神带着隐隐的怒意，他坐回去，心里有些不安。他如今在大晋的身份是太子妃，日后免不了跟皇后请安问候，就跟婆媳关系一样，如果得罪了皇后，日子绝对不会太好过。
湛祯又道：“有劳母后。”
咸笙眉头微颦，侧头去看湛祯，后者的目光跟他撞上，眸色深幽，咸笙又不得不主动避了开。
这个湛祯，每次只要看他，就好像要黏在他身上一样，而且还总是理所当然，好像完全不懂害羞为何物。
很快，太子府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前，咸笙跟湛祯告别出门，皇后则侧首垂眸，语气恭敬，掩不住隐隐的恼火：“陛下缘何答应湛祯那样荒唐的请求？”
晋帝目送咸笙出门，半点儿没觉得自己突然反水有什么不好，但还是解释道：“她在梁国到底是长公主，金娇玉宠，如今来了晋国，若过分苛待，倒显得我大晋没有雅量。”
辛美臣心里冷笑，道：“那陛下觉得，太子十城换美人，是值了？”
晋帝颌首，道：“我儿一身本事，能打下来一次，就能打下来第二次，这江山易改，美人难得，倒也不是毫无道理。”
“您就不怕这位长公主乱了太子的江山？”
“女子何辜。”晋帝拍了拍她的手，道：“长公主岂会乱了江山，皇后言重了。”
总归都是你说的有理，辛皇后索性闭嘴。
晋帝今日来也不过是想见见儿媳，如今一饱眼福，便很快走了，裘嬷嬷上前，宽慰道：“陛下答应让她宫中行车，也不过是体谅太子罢了，这位长公主身子着实弱的厉害，刚刚大婚，昨夜又受了折腾，万一生了病，心疼的还不是太子殿下？”
“总说湛祯荒唐，他才是最荒唐的那个！”辛皇后说罢，缓了缓心口的郁气，又质疑道：“昨日大婚晕厥，这身子骨，湛祯当真与她行房了？”
“有精有血，此事当不会假……何况殿下什么脾气您也知道，他不喜欢的，硬塞给他他也不啃吃，若是稀罕的，总归是不会藏着不动。”
这倒也是，辛皇后没好气的笑了，“这小子，狗窝里存不住烙饼，你去张罗一番，等这段新鲜劲儿过了，得给他纳一房好生养的。”
“哎。”
有了晋帝的特许，咸笙便坐上了马车，一路到了太后宫里。太后年过五十，保养虽然得当，但也见了老态，她倒是没有为难咸笙，未等他拜见便让人看了座，还贴心道：“这一路来，辛苦了，不知北国可住的习惯？”
“有劳皇祖母挂念，天儿的确是冷了些，不过不出门，倒也还好。”
“钦天监说这两日有雪，要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多谢皇祖母关心。”
太后笑了笑，对身边的女孩儿道：“去，给太子妃端一杯参茶来，且暖暖身子。”
女孩儿退下，又很快过来，近距离的时候，咸笙察觉到她似乎在打量自己，掀睫看去，女孩儿对他一笑，咸笙便也回了个笑。
那女孩儿退回去，小声道：“都说大梁长公主容颜绝世，倾国倾城，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咸笙不知道该说什么，太后则拍了拍女孩儿的手，打趣道：“原本太子就瞧不喜那些庸脂俗粉，如今一来，日后更难有人入你的眼了。”
女孩儿的目光悄悄看向湛祯，后者道：“皇祖母说笑了，孙儿之前只是未曾遇到心仪之人，并非是瞧不上眼。”
“也罢，你素来是个有主意的，自己喜欢就好。”
咸笙默默的端起参茶抿了一口以示礼貌，然后又轻轻放下，被点名时便附和两句。湛祯答话落落大方，不会特别亲近，也不显得疏远，咸笙推测他与太后并不常往来。
见过这位大长辈之后，咸笙又得起身去吃便饭，今日这便饭是为几个小辈准备的，好让咸笙见见自家的兄弟姐妹，设宴在喜乐阁。
离开的时候，太后说了一句：“把清容带上吧，她也还未用早膳呢。”
咸笙这才明白，这女孩儿是清容郡主，太后的亲侄孙女，父母双亡，自幼一直养在太后膝下，与一干皇子公主长在一起。
湛祯没有拒绝。
清容小跑过来跟在他身后，乖乖巧巧，目光落在扶在咸笙身上的手上，又安静的移开了视线。
咸笙走下阶梯，身体便又悬空而起，他有些恼火的去看湛祯，对方仿佛无所觉，直接将他放在车上，道：“坐稳。”
咸笙只得飞快的钻了进去。
明明可以踩脚踏，却非要动手动脚，不是说好的在生闷气么？
咸笙抄着手炉，坐在柔软的垫子上，心情有些复杂。
外面，清容的眼中划过一抹诧异，她方才一直呆在宫里，竟不知道咸笙居然将马车直接停在了寝宫前，这宫里何曾有人有过这样的排场？
但她也并未多问，而是与湛祯一同跟在马车旁走着，轻声细语：“昨日殿下大婚，我也去瞧了，婚礼可真热闹。”
“嗯。”
“听说上京城里新开了一家便炉店，味道极好，殿下哪天有空，带太子妃一起出去尝尝？叫上湛茵湛瑾，还有前年做的桃花酒，咱们一起喝上两杯。”
北国民风开放，女子也可抛头露面骑马涉猎，街头聚餐倒也正常，咸笙听着，心里有些羡慕。
他身子不好，从小到大，出宫次数屈指可数，还总是会出意外，出去再回来一准儿病倒。
他侧耳去听，湛祯淡淡道：“她身子不好，等天暖了再说吧。”
清容提议道：“要不我们几个先去尝尝？”
湛祯没答话，清容失笑，道：“殿下如今成了家，看来是舍不得娇妻了。”
这话有打趣的意味，湛祯却道：“嗯。”
这男人简直油盐不进，咸笙没忍住，撩开车帘一角去看，湛祯立刻看了过来，原本冷淡的眼神瞬间转深，又一眨不眨的盯住了他。
咸笙：“……”
他手一抖，又将车帘放下了。
喜乐阁内，大家都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第一个传来的消息是湛祯太子居然在皇宫内直接抱着太子妃走到了皇后宫门，这个消息一出，湛茵当场大怒：“你说什么？”
小太监麻溜的把话重复了一遍，湛茵的脸顿时绷的非常紧：“她居然敢让皇兄抱她去给母后敬茶？！”
她是湛祯的嫡亲妹妹，也是皇室嫡长女，身份与其他的公主皇子自然不同，气焰也只高不低，为兄长居然被奴役而火冒三丈。
喜乐阁内，其他皇子公主也低声交谈，都认为这位大梁长公主着实有些过分了，还有人好奇：“也不知究竟何等绝色，才能让咱们那个心高气傲的太子殿下这般低声下气。”
“什么低声下气？！”湛茵啐道：“定是她给皇兄下了迷魂汤，胆敢在大晋皇宫如此放肆，把皇兄当码头搬运工了吗？！”
她身侧，湛瑾轻轻扯了她一下，道：“到底刚刚大婚，她身子不好，若实在走不动，皇兄总不好把她扔下。”
湛茵跟她似乎关系不错，被她一说就坐了下来，还是忍不住生气：“这个小妖精，居然敢这么欺负我皇兄，看我待会儿怎么整她！”
湛瑾皱眉，问道：“小心惹皇兄生气。”
“不让他看出来就是。”
她这边还没想好怎么整这个‘小妖精’，那厢，派出去的人就又来报来了第二个消息：“去了太后宫里，这回可奇怪的很，居然是乘着车马去的。”
阁内再次大惊：“她在大晋宫里乘车？”
“可不么。”小太监阴阳怪气：“太子殿下徒步在旁跟着，像个……”
湛茵厉声问：“像个什么？”
“像个……伺候的下人。”
“啪——”一声巨响，桌子震裂，同样习武的湛茵玉容怒意狂涌：“一个败国公主，来了我大晋不知道夹了尾巴好好做人，居然胆敢这般光明正大挑衅我大晋皇室，本公主当年摔断腿也未敢在宫里行车！”
湛瑾提醒她：“你当年也乘了步辇。”
“我是大晋公主，她是吗？！”
喜乐阁内，一阵义愤填膺。说到底，对于湛祯拿十城换美人，整个皇室除了刚出生屁都不懂的婴儿，无一不为此感到荒唐愤怒。
厅内的气氛因为咸笙乘车而再次热烈了起来，公主们鼓着脸颊，皇子们眉头紧锁，都觉得这个咸笙公主，实在是过了。
湛茵更是气的脸红脖子粗，一双圆眼睛快要瞪出来了。
湛瑾不得不再次提醒她：“皇兄如今视她如珍似宝，你可千万不要惹他生气。”
湛茵道：“我必须要让他认清楚这个长公主的真面目！”
“她有何真面目？”
“我怀疑她有心祸乱我大晋未来江山！”
这厢，咸笙终于在颠簸之中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喜乐阁前，接到消息的湛茵不顾劝阻，大步冲了过来，身后跟着一沓皇子公主。
她来到湛祯面前，后者挑眉：“风风火火的，这是做什么？”
湛茵朝马车看了看，掩饰道：“我，我当然是来接皇嫂的……迫不及待想见她。”
她一边说，一边绕到了马车的另一边。
车内，咸笙正揉着眼睛倾身来掀车帘，手刚刚碰到帘布，忽然发觉左侧车轮好像被谁砸了一下，下一秒，车身整个倾斜，马儿受惊长嘶。
湛祯一把抓住马缰，他直接从马身上跃过去，顺手扶住了整个马车，但咸笙大半个身子还是一瞬间跌出了车窗，他神色仓皇，bei 湛祯一把抱住，男人抬脚狠狠一踢，倾斜的马车朝着另一面倒去，一声轰然巨响，车骨断裂。
湛祯垂首看向怀里的人，语气很轻：“公主？”
“珰啷——”
发饰坠落在地上发出脆响，咸笙心跳飞快，神色却迅速镇定下来，道：“我没事。”
他撑着湛祯的肩膀，低声道：“先放我下来。”
湛祯把他放下，脸色阴郁的去看湛茵，后者早已在车身倾斜的时候便旋身退开，此刻对上湛祯的目光，便有些畏惧的移开了视线。
湛祯一字一句道：“过来，认错。”
“我没错！”湛茵毫不犹豫，再一转脸，准备好好跟兄长理论一番，却发觉那位大梁长公主也朝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她呼吸一窒，短暂的僵在当场。
“湛茵！”
“对，对不起。”湛茵张了张嘴，手足无措的呐呐道：“我……不是故意的。”

第10章
湛茵方才的反应分明不可能不是故意的，咸笙敛下眉眼，低低咳嗽一声，宽慰道：“想是马车出了问题，公主不必自责。”
他越是不追究，湛祯就越是心疼。
男人忍着怒意看了一眼妹妹，弯腰把落在地上的发饰捡起来，亲自帮他插回头上，然后扶着他进门，一打皇子公主赶紧纷纷跟上。
晋帝总共有十五个孩子，湛祯虽然是嫡长子，但在一众皇子中却是排行第五，只是太子排序独立于皇子之外。
这次喜乐阁设宴，除了几个在襁褓里和刚会走路的五个，以及战死沙场的两个，总共来了八个，其中三个公主和一个皇子已经成亲，分别带来了驸马与家眷，显得人也不少。
咸笙一一见过，双方互相交换礼物。
有了湛茵方才那一闹，这会儿喜乐阁很安静，只有咸笙偶尔的咳嗽，还有落在他身上数不尽的目光，有担忧，有好奇，还有几个隐隐内疚的。
好不容易在桌前坐下，咸笙已经半点胃口都没有，公主娇纵，会找他麻烦也是意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这般光明正大的找茬，半点儿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喝点汤。”湛祯道：“晚点让她来府里给你赔礼道歉。”
咸笙接过来，道：“不用了，我又没事。”
其实也不能算没事，他被撞在车壁的左肩在隐隐做痛。
湛祯皱着眉，又看了一眼湛茵，后者坐立不安的朝咸笙看，被哥哥一瞧，更紧张了。
身侧，湛瑾扯了扯她：“你也吃点东西，别看了。”
“我……我惹哥哥生气了。”湛茵小声道：“不知道嫂嫂有没有伤着，阿瑾……我怎么办啊？”
“不是你要给她好看的？”
“那……”湛茵小声道：“我怎会知道，她真的这般好看……她刚刚一看我，我脑子里就乱了，到现在心还跳个不停，若我是男子，这定是动心了。”
“醒醒，那是皇兄的女人。”
“你且说我该如何是好？她定然不会喜欢我了。”
“你不与她过日子，喜不喜欢又有何妨？”湛瑾也没忍住朝咸笙看，见湛茵哭丧着脸，便道：“兄长肯定会让你登门赔礼，到时见机行事。”
湛茵急忙点头，又来给她夹菜：“好阿瑾，你可真是我的救命稻草。”
湛瑾无奈，眼角忽然瞥见清容，女孩儿的眼睛正望着湛祯的方向，注意到她的视线，立刻转过来，浅浅一笑，举杯致意。
湛瑾也还了个笑。
湛茵脑子里全是那个安安静静投来的视线，她分不清方才咸笙看她的时候里头是否有怪责，但等到宴会散场，她跑上去，咸笙却没拿正眼看她。
湛祯另外让人备了车马，将他抱上去，一路出了宫门，忽然弃马上车，坐在一侧，道：“可是摔着哪儿了？”
“没有。”咸笙道：“我好的很。”
湛祯目光落在他的左肩：“给孤看看。”
“真的没事。”咸笙担心他又来捞自己，朝一侧避了避，“殿下不要过于担心……你待会儿是不是还得去军营？”
湛祯沉声道：“孤有休沐，哪里也不去。”
“……”咸笙不好再说什么了。
湛祯目光中带着隐忍，手指捏了又松，忽然一把将他拽了过来，咸笙猝不及防给他搂到腿上，忙推他：“殿下……这是车里。”
“你觉得孤要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要做什么？！
咸笙头皮发麻，脸又皱成了包子，湛祯的手缓缓抬起，忽然握住了他的左肩，微微一捏，咸笙顿时疼的眼圈一红。
“不是没事么？”
他一边说一边来解他胸前的纽扣，咸笙立刻死死护住，提高声音：“我没事！你别看……我，我待会回去，让如意处理一下便好。”
拔高的声音让他发出咳嗽，惶恐的望着湛祯，见他神色阴沉，心里更慌。
湛茵还真是湛祯的亲妹妹，随随便便就给湛祯找了一个看他身体的理由，他身子不好，素来穿的厚，倒也不明显，但一旦脱了衣服，一定一目了然。
“你慌什么？”湛祯缓缓道：“这里是马车，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只是，怕冷。”咸笙解释，道：“车里也没有药，纵然看了又能如何？”
湛祯放轻声音：“那等回府里再给孤看。”
咸笙移开视线，找了个话题：”今日早晨，那白绢……”
“随便放了点血。”他看着咸笙的脸，道：“还有原本应该给公主的东西。”
白绢上能放给他的什么……？咸笙茫然片刻，陡然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虎狼之词，两颊腾地涨红。美人含羞，湛祯没忍住，陡然搂住他的腰，再次冲他啃了过来。
“唔。”
马车平稳的停了下来，他的嘴唇很快红肿不堪，湛祯抵着他的鼻尖微喘，咸笙也大口喘气，他抿了抿唇，被他看得又扭开脸：“车……好像停了。”
湛祯直接抱着他走了下去，一路没让他的脚沾地。
回到暖融融的新房，咸笙被放在床上，男人坐在床边，道：“现在可以看了？倘若严重，还要请太医。”
咸笙自己摸着左肩，道：“应该不会太严重，你还把我接着了……嗯，让如意他们来吧。”
“公主对孤可是有什么不满？”
不满可多了去了。
咸笙又抿了下红肿的唇，感觉嘴唇涨涨的，很不舒服：“殿下凤表龙姿，能嫁给给殿下是我的福气，岂会不满？”
他对湛祯一笑，湛祯忽然也笑了，咸笙刚刚放松，就见他眼神陡然一厉，一下子欺过来，咸笙吓得一激灵，瞪圆眼睛。
男人一字一句：“你在撒谎。”
“……”知道别人撒谎你还点破！
咸笙缩起身子，湛祯总是这样直接让他很害怕，他无时无刻不有一种湛祯会把他拆吃入腹的感觉，而且他相信那不是错觉。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湛祯的对手。
湛祯忽然又朝他嘴唇啃，咸笙被迫启唇仰头，唇齿被肆掠，嘴角被舔舐。
他深呼吸保持镇定，湛祯却危险的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咸笙顿时头皮发麻，浑身僵硬，鸡皮疙瘩一层一层。
他绷紧了身子，听湛祯低低道：“早晚，你身上每一寸，孤都会像这样——”
湿漉漉的东西擦过耳后。
“……舌忝过去。”
湛祯缓缓拉开距离，轻笑一声，起身大步离去。
咸笙缩在原地，心脏疯狂的跳跃，砸的胸腔隐隐作痛，他又咳嗽了起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门忽然被推开，月华端着药走了进来，咸笙已经从紧张的情绪里缓了过来，虚弱的靠在床头。
如意今日跟着咸笙去了宫里，这会儿正在跟月华告状：“她简直就要害死咱们公主！北国女子竟然粗蛮至此！幸好有殿下在，及时把公主从里头抱出来，您快瞧瞧……公主如何了？”
月华精通药理，目光落在他红肿的唇上，眉头又皱了皱，一边解他衣服，一边担忧道：“公主，殿下他对你……”
咸笙皱着眉，淡淡道：“总归不能不给他一点甜头，你轻一点……疼。”
他眼眶又挂了泪。
如今身边也只有月华和如意能让他像在梁宫里一样自在了，情绪也不需要避讳。
骨头倒是没伤着，但手臂被撞青了，绵延到肩头，月华给他揉了伤处，咸笙没忍住抽了抽鼻子。
月华看得大为心疼：“这几日应该不会有非出门不可的事了，公主可以在府里休息几日……就是，要应付一下太子。”
“我倒宁愿出去。”对于咸笙来说，湛祯远比北晋的任何人都要来的可怕，他对他有刺果果的威胁，还有隐隐的心里威压。
他的命就掌握在湛祯手里。
上好了药，咸笙神色恹恹，手指都不想动，月华便又给他将衣服拢好，道：“公主可是要睡会儿？”
“嗯。”
如意过来帮他将外袄褪下，服侍他躺好，月华重新带着东西走出去，看到太子就靠在门廊前的柱子上。
“怎么样？”
“折腾了大半天，方才睡下了。”
湛祯朝屋内走，月华忙道：“公主有伤在身，还望殿下怜惜。”
“怜惜？”湛祯冷嗤一声，恨道：“她倒是给孤怜惜的机会。”
月华：“……”
她尴尬，湛祯却踢门走了进去，如果不是气势渗人，倒像极了吃不到糖的暴躁小孩。
咸笙身子疲惫，但有湛祯在，他也没敢睡着，湛祯一坐在床边，他就张开了眼睛。
“怕什么？孤又不动你。”
面对咸笙，他语气又轻了起来：“就是进来再看看你。”
“……你在这，我睡不着。”
“那公主是想尽一下新婚之夜的责任？”
“……”咸笙的身子在被子里左右扭了扭，被子被他无声的拽进去，两边被他压在身下。咸笙一边默默防备他，一边把自己裹成蚕宝宝，仿佛这样能有一些安全感。
湛祯没忍住笑了：“那公主可千万别睡，否则……”
他吓唬他：“孤就悄悄把你吃了。”
咸笙：“你，你……”
湛祯挑眉，看他可怜巴巴的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别欺负我！”

第11章
不知道是因为他那句太可怜还是怎么样，总归湛祯是收敛了一些，他伸手给咸笙拉了拉被子，放轻声音：“不欺负你了，睡吧。”
咸笙是真的累了，但湛祯到底是一国太子，总不会出尔反尔，他胡思乱想，在湛祯的眼皮子底下很快模糊了意识。
朦朦胧胧感觉湛祯坐了有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他放下床帏，又单手撩着帏布看他，直到他松手，床帏落下来，咸笙才彻底进入了漆黑的梦乡。
这一觉睡得不太稳，他梦到自己正熟睡着，湛祯悄悄爬了上来，然后发现了他的身份，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他被从梦中扇醒，手足无措的被他扯着头发拽出去，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下去。
湛祯还拿油泼在了他身上，要将他活活烧死。
梦里湛祯对他恨的太真情实感，咸笙猝然惊醒，却发现男人正坐在他身畔，眉头紧锁。
“殿下……”他感觉自己额头贴着手巾，眼睁睁看着湛祯伸手取下，从身侧丫鬟手里接过新的换上，隐隐明白了什么。
“你发烧了。”湛祯道：“烧了快一天一夜了，这都要天亮了。”
咸笙注意到屋内似乎又添了炉子，湛祯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衫，想是嫌热脱下的，但即使如此，他额头还是有些汗珠儿。
“你……没睡吗？”
“你这样，孤怎么睡得着？”湛祯又从身后接了个碗来，道：“把这碗药喝了，一口气喝下去吧，有点苦。”
咸笙双臂无力，被他揽着腰坐起，男人端着碗，喂到他嘴边，咸笙下意识伸出双手托着碗底，皱着脸一口气全部喝下去，顿时苦的开始犯恶心，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泪汪汪的靠在湛祯怀里，嘴里却忽然被塞了一颗蜜饯。
咸笙有气无力道：“谢谢。”
“你今日一直在道谢。”湛祯给他擦了擦嘴，将人重新放下去，道：“方子里有瞌睡的药，再睡会儿吧。”
他让人都退下，自己重新走到小塌躺下，咸笙侧在床上，默默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很小：“你是不是后悔了？”
湛祯双手交叠在脑后，隔着大几尺的距离侧头看他，问：“后悔什么？”
“我身体太差了……说不准，熬不过北国的第一个冬日。”
湛祯道：“那梁国也留不到明年的冬日。”
“你……！”
“孤不做赔本买卖。”湛祯打断他，收回视线，合目道：“孤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一死了之，却还想要孤许你梁国平安，但你听清楚，如果孤得不到想要的，你也绝对得不到。”
咸笙瞪了他一会儿，眼眶发涨，又不得不闭上休息。
空旷的室内又响起湛祯的声音：“想要梁国无恙，就好好活着。”
咸笙气的睡着了。
这一觉，他梦到自己骑在湛祯身上，把他打他鼻青脸肿，还拿针缝了那张讨厌的嘴。
咸笙这段时间生的气比他一辈子生的都多，醒来的时候，湛祯又在他床边了，倾身凑过来，审视道：“看上去精神了点儿，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被他这样一关心，咸笙的生了一夜的气忽然又没了，他抿嘴，道：“饿了。”
湛祯便伸手，把他抱起来，来到了桌前。
桌子上放着一些膳食，荤素搭配，很是好看，但味道却十分清淡，他口中淡的没有一点味，一勺子莲藕粥，分好几口才勉强吞下去，完全没有一点胃口。
他脸色苍白，眉宇有几分恹恹病气，挥之不去，湛祯又皱起眉，道：“孤再命人去做些别的，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咸笙摇了摇头，反正别的大夫也不让吃。
他被如意扶着回到床上，不久，却又有人端上了糖醋排骨，湛祯命人放在床头小方案上，端起来问他：“这个呢？”
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咸笙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眼睛情不自禁的放在了色泽诱人的排骨上：“我……母后说不许吃这些，对身体不好。”
“你如今嫁了人，应该由丈夫管。”湛祯道：“孤许你吃。”
咸笙下意识去看月华，后者已经皱起了眉，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咸笙垂下睫毛，湛祯却忽然瞥了过去，喝道：“都出去。”
月华和如意躬身退下，湛祯又看向了咸笙：“偶尔吃一点，不碍事的。”
他亲自送到咸笙嘴边，哄道：“啊——”
那味道太诱人，咸笙没忍住，张嘴咬了过去，酸甜的酱汁与经过油炸有些焦香的排骨肉在舌尖交融，咸笙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湛祯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问：“会不会有点酸？”
咸笙鼓起腮帮，摇了摇头，胃口一下子被勾了起来，他正吃着，又有人端来了一样人参莲藕汤，有了排骨开路，便也喝了一碗清淡的汤，随口又接连端了两个素菜，虽然素，却是用荤油炒的，与那些煮出来的菜完全不一样，于是也多吃了两口。
咸笙没忍住对他露出了笑容，有些餍足，还有些不好意思：“饱了。”
下人把东西收下去，湛祯给他擦了擦嘴角，道：“外头下雪了，想不想出去看看？”
“是吗？”咸笙方才得了他的好处，这会儿心情好了，话也多了：“大都很少下雪，便是下了，也通常刚落地就没了，我听说上京雪厚的时候，可以有半人多高，是真的吗？”
“昨夜下的，雪深约一尺，但看起来，应该还会下上两日。”
咸笙便道：“我想出去看看。”
在大都，一旦入冬，咸笙就会被关在屋子里，门窗紧闭，室内只有熏香和苦涩的药味。他一直到十岁，只是听别人说雪是白的，但却从未见过，后来自己任性偷偷开窗，却又因此病了几日。
十七年来，见雪的次数屈指可数。
湛祯取来衣服让他穿上，然后又拿大氅把他裹的严严实实，最后将连在大氅上的宽大帽子给他盖在脑袋上，道：“不用打扮了，反正也不出府。”
咸笙又笑了。
他眉眼弯弯，一张脸美得不可方物，湛祯的手从帽檐探进来摸他的脸，指尖温热：“你真美。”
“……”咸笙的笑收敛了一些，又有点头皮发麻，满心尴尬复杂。他低下头，湛祯却当他是害羞了，他忍俊不禁，命人把手炉递到咸笙怀里，带着他走了出去。
太子府的门槛儿高，墙也很高，湛祯没带他出正门，而是到了后院走廊，这边背风，咸笙一眼看到一株傲然绽放的寒梅，上方压着厚厚的积雪，枝头被压的很弯，但隐隐的冒出来的绽放的梅花在一片雪白中却突兀的艳的很。
他惊叹的看着面前厚厚的雪，试探的走出走廊，伸出脚，却被湛祯拉了回来，“这下面是湖，只是被冻上了，等过几日雪压实了，可以穿铁履在上面滑行，很是有趣。”
咸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当即雀跃了起来：“你是说冰嬉？我看过书有记载，北晋每年都会举行一场冰上蹴鞠，大晋天子都会亲自过去观赏，到那一日，百姓们都会簇拥到一个很大的冰湖上，为参赛者助威呐喊，拔头筹者帝有重赏。”
“看来公主嫁来之前特别了解过。”
咸笙道：“倒也不是因为嫁你，我早就知道北晋这个风俗了，我当时还幻想了一下那场面，画过一副画，不过后来不见了。”
湛祯轻笑：“被人偷了？”
“不知道，反正没了。”咸笙说罢，又忽然来扯他，期待道：“那你们这冰嬉的日子，是不是快了？”
湛祯看着自己袖子上那只素白的手，咸笙刚要缩回来，却被他伸手攥住，男人双掌包裹住他的，道：“要看这雪下的厚不厚，必须要把洞塘湖冻上三尺才可，否则容易发生意外。”
“你参加过吗？”
“孤每次都是头名。”
咸笙有些崇拜，还有些羡慕：“那今年若是有，我可以去看吗？”
湛祯含笑看着他，慢慢凑过来，诱惑道：“给点甜头，孤可以考虑一下。”
他们站在梅花树下，头顶是被雪压的低低的梅枝，咸章 帽檐下看着他，心跳微微加快。
他清楚湛祯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真要做起来，心里却始终有一道难以跨过去的屏障。
雪还在飘飘扬扬，湛祯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耐心十足的等着，咸笙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慢慢抬起下巴准备亲他——
就在这时，忽然扑簌簌一声，头顶被压的梅枝一下子弹起来，雪团纷纷扬扬的砸在了咸笙的帽子上。
他猝然回神，后退两步，微微张大眼睛抬头看去。
湛祯脸上划过不悦。
咸笙便保持着仰头看梅花的姿势，在尴尬的气氛里找话题说：“墙角一枝梅，凌寒独自开。”
湛祯：“……”
短暂的沉默之后。
咸笙踮起脚去够那一枝撒了他满脑袋雪的梅枝，湛祯走过来，道：“你干什么？”
咸笙缩回手，心脏还在砰砰砸着胸腔，他硬邦邦道：“我要，那一枝。”
湛祯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一段梅，将腰间佩刀取下，拿刀柄把那段梅枝压到了他面前。
咸笙折下来，湛祯放手。
四目相对，咸笙把梅枝递给了他：“……这，能当甜头吗？”
湛祯平静的接过来，捻着梅枝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冷冷的掀起眼皮，道：“不能。”

第12章
湛祯的眼神有些可怕，像只吃不到肉的小狗，在发出隐隐的威胁。
咸笙伸手来夺那段梅：“既然殿下不愿，那我便不去了。”
湛祯却移开了手，道：“送出来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
“那你是答应带我去了？”
“看你表现。”
咸笙没在外面呆多久，便又被湛祯带回了屋内，但今日看了一番雪景，他心里还挺满足。
如今在大晋，他要做什么都必须要经过湛祯的同意，便也没刻意冲撞他，把大氅拿下来挂在屏风上，湛祯去了书房，咸笙则取了从家里拿过来的书靠在窗前小榻上。
“公主。”如意忽然来通报：“湛茵公主来看您了，太子说问您要不要让她进来。”
提到湛茵，咸笙便想到那日马车的惊险，他皱起眉，感觉湛茵和湛祯简直一模一样，恨之欲其死。
但哪怕湛祯把决定给他做，咸笙也不可能真的把人拒之门外，便点了点头。
湛茵还带了湛瑾和清容，三个人进屋前跺了跺脚，拿掉斗篷，对咸笙行礼：“见过皇嫂，听说皇嫂病了，我便来瞧瞧……昨日冲撞了皇嫂，实属不该，还请皇嫂不要与我一般计较。”
“不要紧，你不要放在心上。”咸笙违心的说，让她们纷纷坐下，并让人端上糕点，清容却道：“太子妃不必麻烦，我亲自做了点梅花糕，还热腾着，带过来给您和殿下尝尝。”
如意把糕点接过来，放在咸笙面前，咸笙看了一眼，赞道：“郡主手艺真好。”
清容腼腆一笑：“太子妃谬赞……对了？殿下可是在书房，我亲自给他送过去一些，这个糕点最好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如意看向咸笙，后者道：“来人，给郡主带路。”
清容眸子里划过诧异，但还是谢过，跟着丫头离开。
湛茵从一进来就盯着咸笙看，湛瑾倒是没她那么直白，一边拿眼角看咸笙，一边扯了扯湛茵的袖子。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从侍女手里接过了一盒什么东西，两步跨了上来：“这是我府里上好的香膏，别国进贡来的，听说制作工艺繁杂，故而价值不菲，从母后那儿央求了很久才拿过来，所谓香粉配美人，请嫂嫂笑纳。”
她一打开那盒子，身后湛瑾脸色便微微一变。
如意的脸色也有些僵硬，咸笙低头去看，脸上笑意未减：“的确是好，还是梅花味儿的，公主有心了。”
湛茵忍不住高兴，道：“我给嫂嫂擦上一些。”
咸笙下意识后退，湛茵却已经蘸了一点，凑过来涂在他手腕，女子指尖有点软，咸笙眉心突突直跳。
湛茵一脸期待：“好闻吗？”
“挺好的。”咸笙让如意收下，把手缩回袖子里抱着手炉，道：“此物制作工艺的确复杂，为了保证膏质细密，成型前要反复过滤多次，一点残渣都不能有，凝固时也要在温度正好的地方，但即便如此，做出来十盒，至少也有八盒会出现水泡或者裂纹，故而产量极少。”
湛茵无脑夸：“嫂嫂好厉害！这都知道！”
咸笙又笑了笑：“如果没猜错，这应当是南梁在签下和亲书不久送来的贡品。”
屋内寂静了两秒，湛茵也懵了一下，刚要解释，便听咸笙又道：“我很喜欢，公主请坐吧，吃些糕点。”
湛茵僵着脸退回去，扭头看向湛瑾，声音压的很低：“怎么会是南梁送来的……”
湛瑾也咬着牙：“你与我装神秘，说她定会喜欢，我怎知你竟选了这个。”
“……她会不会觉得我，有心羞辱。”
有没有觉得被羞辱不知道，总归，咸笙并没有对她们很亲切。
屋内气氛尴尬，那厢，清容已经走到了湛祯书房，侍卫高轩对她行礼：“这么大的雪，郡主怎么过来了？”
“我做了些吃的，太子妃让我亲自送来，还望通禀。”
高轩走进去，太子正托着腮盯着方才拿回来的梅枝看，神情有几分像在思春。高轩咳了咳，把话带到，湛祯立刻放下了手，挑眉：“太子妃让送的？”
“正是。”
“让她进来。”
他脸色转冷，清容进门福身，“我亲自做了梅花糕，趁热给殿下尝尝。”
“咸笙让你过来的？”
“正是，还特别让人给我引了路，湛茵在里头给她赔不是，气氛尴尬，我也不知该说什么，索性跟着来寻殿下了。”
湛祯摩擦着手上射箭用的白玉扳指，眼中跳跃起火苗，清容取出糕点推到他面前，道：“殿下？您怎么了？”
湛祯冷冷看向她，清容微微屏息，却见他神色变换，又慢慢缓和，道：“太子妃真是体贴，就是有点太甜了，孤吃不惯。”
清容没说话。
她亲自做的糕点，亲自送过来，怎么变成咸笙体贴了？居然尝也不尝就说吃不惯，这不就等于嫌弃她做的不好吃。
“孤去前头看看。”
他起身，却又退回来，将桌子上一个白玉簪收了起来。
清容跟上他的脚步，道：“之前总瞧见殿下把玩这个簪子，我还当是谁的，如今看来，是太子妃？”
湛祯坦然：“正是。”
“就是素了些，不太像一国长公主的东西。”
“她当日女扮男装，孤亲自从她头上取下来的。”
他脚下不停，两句话的功夫，已经转到了房间，清容短暂停留一下，捏了捏手指，跟了进去。
屋内气氛不太好，湛瑾率先起来行礼，湛茵跟上，咸笙刚要下榻，却被他伸手按住。
湛祯挺了解妹妹，一看她一脸纠结内疚，就问：“又做错了什么事？”
湛茵不敢说话，咸笙刚要开口，却又被他制止：“湛瑾，你说。”
湛瑾声音很低，很轻，她含着胸，恭敬道：“阿茵拿了南梁进贡的香膏来道歉。”
湛祯看向湛茵，清容忽然上前，道：“这一定是误会，阿茵断断没有别的意思，太子妃宽容大量，定然不会计较的。”
咸笙心道，不管自己有没有生湛茵的气，这话一说，在外人眼里他都免不了是生气了。
如果湛茵今日道歉被误会，定会觉得他小肚鸡肠，日后难免针对。
他心里不舒服，但也没开口，哪知湛茵却对清容开了炮：“嫂嫂宽不宽容是她的事，用你在这儿扬德施压！”
清容：“……”
湛茵又看向哥嫂，软声道：“我真没别的意思，嫂嫂别跟我一般见识。”
咸笙忽然觉得好笑：“我没生气，你真的不要放在心上。”
湛茵还想说什么，却被哥哥赶了出去，她闷闷不乐的出了门，湛瑾轻声安慰她，清容道：“她分明是生你气了，你又何必非要委屈讨好？”
“你懂什么！”湛茵道：“原本就是我做错了，她生气也是应该的……我觉你今日好奇怪，好像在故意针对嫂嫂？你怎么了？”
清容掩饰的笑道：“你想多了，我只是为你不平罢了。”
“你若当真为我好，应该知道我现在恨不得把天下都捧到她面前求她不要生气！”
“……你也是女子，难道就不嫉妒？”
“你嫉妒？有用吗？还不是连她手指头都比不上。”
清容：“……”
她脸色有点难看。
湛茵没心没肺的走向马车，湛瑾经过清容身边，安抚道：“她素来心直口快，但对你并没有坏心。”
“我知道。”
湛瑾抬步朝前，清容忽然眸子一闪：“你最近又长高了。”
湛瑾停下脚步，背对着她的身影单薄，腰杆却如白杨般笔直，清容看不到她的表情，却也知道她定一脸寒霜，她古怪道：“你说，大梁长公主有没有可能与你一样？”
湛茵等人一走，如意就被赶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咸笙和他，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湛祯，察觉他似乎在生气。
他心里正琢磨，湛祯忽然开口：“屋里那么多丫头，为何让清容亲自去给孤送糕点？”
咸笙缓声解释：“是郡主自己的要求。”
“她要求你便答应，瞧不出她对孤有心思？”
咸笙倒是有些意外，原来湛祯竟然也看出来了
他解释道：“我身子不好，总归日后你得纳上几房妾室，清容郡主姿色非凡，又对你有心，倘若太后舍得让她做侧室……我看倒是不错。”
湛祯弯唇，眼神却瞬间危险了起来：“大婚刚过，你便想为孤张罗妾室？怎么，你觉得有了妾，就可以高枕无忧做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妃，不用再伺候？”
“没有！”咸笙清楚他吃软不吃硬，担心他又动怒扑过来，委屈道：“我孤零零一个人初到北国，若显得太善妒，只怕要与人结仇……总归是你没有跟她说清楚，否则她岂会主动要找你？分明是你自己惹得风流债，怎能怪到我身上？”
说到最后，他甚至红了眼眶，反过来把锅给他扣上，湛祯皱起眉，到：“那你只是形势所逼？心里并不愿？”
咸笙没有正面回答：“有哪个女子会愿意与别人分享丈夫？谁不想独享宠爱？”
湛祯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泪，缓和了表情，道：“孤希望可以被公主在乎。”
“你若希望我在乎你，就该也在乎我一些。”咸笙扁嘴道：“你翻来覆去，无非就是想占我便宜，根本不见得真心喜欢我。”
湛祯被他娇气的表情勾的不行，放低姿态道：“孤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想要你。”
“你要真心喜欢我，就该等我心甘情愿。”
湛祯望着他，微微捏着手指：“公主原来是被迫嫁给孤的。”
“原本……是这样。”
湛祯顿了顿，试探道：“现在呢？”
“现在……”咸笙看了他一眼，忽然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装作害羞一般扭开脸，小声道：“我如今已有一些喜欢你，但还需要一些时间。”
湛祯又盯住了他，哑声道：“多久？”
咸笙听出他已然退让，一边放松下来，一边飞快的看他一眼，道：“不与你说。”
湛祯的呼吸微微一窒，被那个眼神弄得心神不稳，脸颊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叫他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转眼连成一片春色。
他想，倘若咸笙有心勾引，他定要毁在她手上。

第13章
北国的雪绵延一下好几日，当真叫咸笙见了回雪厚三尺的模样，他跃跃欲试想出去玩雪，却因为发烧后又感染风寒而被严厉制止。
重新被关在屋内，咸笙面上不显，心情却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去。
门窗都被堵上，咸笙头脑昏沉，鼻子发堵，他本就有肺病，如今咳嗽一阵接一阵，胸口被震的微微发疼，躺在床上，只能用嘴巴勉强呼吸。
湛祯请来了太医，开了方子，连喝两日都不见好转。
这事儿很快传遍整个皇室，百姓都隐有耳闻，一时议论纷纷。
休沐结束，湛祯不得不去军营，骑马回来的路上，冰天雪地的上京城依然热闹非凡，他停下来，左右瞧着，买了份蘸汤烧饼。
重新跨上马离开，一侧拐角却忽然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他望着湛祯的背影，眸中浮出森寒冷意。
他身侧人道：“听说咸笙公主又病倒了，只怕冰上蹴鞠不会出来。”
“会有办法的。”
“……如今不少人都在传，她撑不过北国第一个冬日。”
男人眼中浮出杀意，身侧人垂眸，恭敬道：“不过属下认为，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定会等到城主接她回家。”
府里，咸笙正靠在窗前看书，身边放着火盆，一听如意通禀：“太子回来了。”
便立刻心不在焉起来。
湛祯这两日回来总会给他带吃的，他胃口不好，有些稀罕小玩意儿却总能引起食欲，一想到，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今日早上湛祯走的时候，他特别提醒，叫他回来给自己带昨日吃得烧饼。
那烧饼还能蘸汤一起，不至于那么干，可一时半会儿汤也烫不软饼，故而依然十分酥脆，夹着汤汁，很是可口。
湛祯走进来的时候，咸笙已经乖乖在桌上坐下，眼巴巴的模样像极了等待投喂的小猫小狗。
湛祯把食盒的汤取出来，放在小炉子的锅上热一下，又从怀里把捂在胸口的烧饼递给他，道：“三日后举行冰上蹴鞠，若公主到那时还未好，便不能去凑热闹了。”
热好的汤端上桌，咸笙把烧饼撕碎扔进去，带着些不满道：“我会好起来的。”
他拿筷子把烧饼按在汤汁里，全做汤饼吃，很快吃的浑身热腾腾，餍足的抬起头一看，却见屋里已经没了湛祯的身影。
往日在家里还有哥哥陪他，如今当真是除了湛祯，没人会找他了。
他倒也不烦，起身来到小榻，这里晚上湛祯睡，白日里就是他的位子，隔着窗户，可以听到外头雪的声音，有时窸窸窣窣，有时扑扑簌簌，天放晴的时候鸟儿还会叫，倒也挺惬意。
不知过了多久，窗户忽然被谁敲了一下，他扭脸，笃笃的声音再次传来，咸笙犹豫了一会，伸手推开窗户，外头空无一人，但院子里却突兀的站了个憨态可掬的雪人，胖嘟嘟圆滚滚的肚子，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湛祯的红风衣搭在上头，凭空生出几分英姿飒爽来。
顿时意识到什么，咸笙笑了起来，急忙寻找湛祯的身影，左右没瞧见，他立刻扒着窗户探出脑袋，湛祯正贴墙躲在一侧，见他这幅样子，便走过来把他按了回去：“哪里有一国长公主的样子。”
咸笙落回榻上，心道原本就不是什么公主，他趴在窗户上，问：“不是不许我开窗吗？”
“今日风小，可以开一会儿。”湛祯看着他笑吟吟的脸，忽然问：“公主癸水可曾走了？”
话题忽然跳转，咸笙呐呐道：“你答应要等我心甘情愿……而且我还在生病，咳咳。”
像是为了证明，他又咳嗽了起来，湛祯似笑非笑看着他，然后张开双臂，啪的把窗户合上了。
咸笙：“……”
湛祯从前门绕进来，坐在榻上来抱他，咸笙垂着睫毛，被他捏了捏脸，“孤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若孤一直守约，你岂不是会一病不起，倒不如直接从了孤，坦诚相见，也好过你煞费心机延长病情，对你身体也好。”
“……我哪有延长病情，你，不要胡说。”
湛祯低头来吻他，“孤这几日被你迷的团团转，细细思索，却发现你虽许诺什么心甘情愿，但都是虚的，你亲孤一口，还不如孤咬你一嘴来的香，你说孤是何必？”
“那……”咸笙抓着他的手，紧张道：“你若执意强迫，我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湛祯翘起嘴角：“公主与孤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在嫁来的那一刻就该心知肚明婚后要履行什么义务，如今来说强迫，是不是晚了点？”
他神态懒洋洋，手却太有力，咸笙根本不是对手，他努力并拢双腿，蜷起身子，用力抱住他的手，再次咳嗽起来：“你，你怎么能这样，我都还在生病……你，我真的会不喜欢你的！”
“喜不喜欢哪有那般重要，身子服了，心自然也就服了。”
咸笙被他的歪理气的胸口发疼，他脑袋昏沉沉，却还是不忘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湛祯……我在生病，你不能这样，我会讨厌你的。”
“一场风寒，岂会病这么久。”
湛祯居然觉得他在装病？咸笙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知道殿下……心里不满，我，我帮你……你别动我，行吗？”
他垂着睫毛，没有去看湛祯的表情，一张精致而苍白的脸，眼角下一点泪痣越发勾人，湛祯凑到他脸边，声音沙哑：“再说一遍。”
“我帮你……”咸笙还是没看他，抿嘴道：“用，用手。”
他拿一句心甘情愿换了几日的清静，但这男人就像狼，必须要给甜头吊着，否则便要将他拆吃入腹，咸笙只能吊一日是一日。
湛祯心跳快如擂鼓，他越发用力的搂着咸笙，在他颊边亲吻，阴沉沉的问道：“公主如何懂得这些？”
“……嫁人之时，会有一个册子，我，我看过。”
“只是这样？”
咸笙掩饰下真实的想法，蓦然一拳砸在他胸口，故作羞愤道：“不然呢？”
湛祯笑了起来，蓦然一把将他抱起，大步走向了床榻。
湛祯不是人。
咸笙满心恼火和羞怒，却在不久后变成了想笑。
他跟湛祯一起坐在床里，在湛祯冷漠的视线里，默默低着头，神色安静，不敢笑。
湛祯生的高大，小湛祯也相当挺拔，他初见时还想，今日只怕‘不死不休’，但万万没想到，刚碰到就没了。
湛祯自己定然比他更尴尬，所以咸笙默默缩在一旁，不敢让他看出端倪，他如今是女子，黄花大闺女，怎么会懂得男人‘一触即发’是代表了什么，他想表现的单纯而天真，但那样又有点做作，倒也有心想嘲笑他一番，可想到他的性子，只怕会恼羞成怒，反扑过来，于是沉默在此刻是最好的选择。
他不动，湛祯就当他不懂，但此刻满腔热血均已冷却，他平静的把自己收拾好，下床走了出去。
但，同手同脚了。
往日的不可一世，只剩下一层装模作样。
咸笙擦了手，自己在床帷里无声的大笑了一会儿，用力咳嗽着，命人端来了水，把自己清理干净，他躺回床上，想到方才那一幕，又有点想笑。
湛祯这一走，到了晚上都没回来，听如意说，是在书房处理军务，咸笙坐在桌前，道：“去喊他过来吃饭。”
湛祯此刻出于尴尬而不知所措，短暂的绝了要跟他行房的心思，正是他示好的时机，他得尽量让这头只会吃肉的狼，尝尝素食的味道，若想在不行房的情况下拿捏湛祯，就得让他认为精神相处方式也值得提倡。
不出意料，湛祯拒绝了，还一本正经的让如意转告：“孤军务繁忙，让公主早些休息。”
按这个意思，今晚估计都不准备回来了。
此刻强求显得过于刻意，咸笙便自己吃了点东西，喝了药，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第二日，如意来转告他：“殿下昨晚在书房睡了，一大早就去了军营。”
咸笙知道对于男人来说‘一触即发’意味了什么，尤其是湛祯这样平日里不可一世自视甚高的人，哪怕在他眼里咸笙什么都不懂，光自己也能自闭几天。
咸笙吃好喝好，午睡之后自己下了会儿棋，到了晚上，湛祯回来了。
没来找他，又直接去了书房。
咸笙略作思索，湛祯正在自闭，这会儿除非自己主动勾引，绝不会得到反扑，正是引导吃素的最佳时期。他让人端了饭，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穿上宽大的斗篷，走出了内室。
走廊有风，咸笙脚步略略加快，到了地方，没让侍卫通禀，便自己接过盘子走了进去。
他生的实在太好看，方才刻意往素净了装扮，哪怕带着病容，也是端庄温婉，清雅的叫人想不到那档子事。
湛祯见他进来，就冷淡道：“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点吃的。”咸笙轻轻把托盘放下，问道：“今晚……还是很忙吗？”
“嗯。”湛祯掀开折子，一脸认真的看，心无旁骛道：“回去吧，别冻着了。”
咸笙没动，他垂着睫毛，漂亮至极的脸孔带着隐隐的愁容，湛祯没忍住看他一眼，问：“有话要说？”
“我……是不是惹殿下生气了？”
“没有。”湛祯挑眉：“怎么会这样想？”
“你之前经常去看我，如今突然两天不见人，我还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
他眼神太单纯，像是完全不知道湛祯正在自闭，湛祯纵然心里郁闷，但也不会觉得他的关怀有什么不对，他无言片刻，道：“不是你的错，回去休息吧。”
“那……相公今晚回去睡吗？”
“你叫孤什么？”
“相，相公。”
“……”往日用来调戏他的话被这样喊出来，湛祯喉头微微一哽，片刻道：“回去。”

第14章
咸笙自己先回了房间。
如意有点看不懂他的想法，一边打着灯笼，一边轻声细语：“殿下不理您当是好事，怎么公主还自己送上门去了？”
咸笙一笑，没有搭话。
自闭的湛祯需要安慰，但又不好针对那件事安慰，说到底，太子殿下如今是颜面受损，心气儿也低了。
这当然只是暂时的，一点时间就可以轻易抚慰。
他每次见到咸笙估摸都想那档子事儿，吃不到嘴里不肯罢休，更把咸笙的拒绝当乐趣，说到底，他太高傲，并不认可咸笙的心理需求。
但他再觉得咸笙单纯，心里必然是担心被他笑话的，咸笙主动出面缓解尴尬，安抚太子殿下受创的心灵，日后咸笙若有需求，总归不会像以前一样被置之不理。
虽然力量不及，但若能在心理上让湛祯在乎他，阻止行房便不会像以前一样大动干戈了。
湛祯那副管他三七二十一老子就要行房的架势，他是真的完全没有办法。
更何况，如今咸笙怀疑他只怕身体有难言之疾，就更不怕了。
咸笙躺下没多久，湛祯就回来了。
但一回来就主动去了榻上，咸笙睁开眼睛，立刻坐起来，注意到他眼神短暂回避了一下，他全做不知情：“回来睡了，冷吗？”
“不冷。”
太子殿下如今已经到了看床一眼都没勇气了，他假装整理小榻，躺下去，合目道：“睡吧。”
咸笙躺在床上，默默看了他一会儿，低低咳嗽着，然后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湛祯察觉到了，但没有理会，直到他的被子被掀开，他才陡然张开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咸笙吃痛，又被他松开。
男人嗓音沙哑：“怎么了？”
咸笙揉了揉腕子，垂下睫毛，小声道：“有点冷，我可以上去吗？”
湛祯朝里面挪了挪，咸笙躺上去，然后试探的来拉他的手，湛祯没有阻止，被他垫在了脑袋下头，枕住了。
“其实……我有件事，想跟殿下说。”
湛祯不语。
咸笙咬住嘴唇，难以启齿，好半天才说：“都说女子出嫁从夫，以夫为天……我知道殿下对我不满，可在我心里，殿下也就是我头顶的一片天，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你的附属品，你的喜好可以轻松决定我的人生，你若喜欢我，我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你若讨厌我，那我一定是天底下最悲惨的人。”
湛祯皱眉，被他泛红的眼圈看得心里不是滋味，他低声道：“那你还不好好伺候？”
这男人还真是，这个时候还不忘记坚持自己的食肉原则。
湛祯这话一出，咸笙的表情就更可怜了，他的眼泪含在眼眶，湛祯没忍住，过来吻他，克制道：“哭什么？”
“我身患重病，八字又邪，师父说，我若在十八岁之前破身……必死无疑。”
他神情怯生生的看了湛祯一眼，后者眼神古怪：“这般邪乎？”
“你不信我？”咸笙道：“那你以为，为什么我早已及笄，父母却仍然将我藏于深宫，不让嫁人？你当秦韬的儿子个个是省油的灯么？他们每个人都曾请旨要娶我，但都被父皇拦下来了。”
这话有理有据，湛祯也有听闻，容不得他不信。说到底，以咸笙的美貌，肖想之人众多，但哪怕父母再疼爱‘她’，也绝不会等到十七还不张罗婚事，多少是该拿些画像让‘她’挑的。
湛祯道：“秦易的两位兄长也曾说过要娶你？”
“嗯。”
“是何时？”
“就……两三年前，快及笄时。”
湛祯不再接话，只是脸色有些阴郁，咸笙看不懂，道：“总之，我十八岁之前，都不太方便，不过……我可以像昨天那样，帮你。”
湛祯短暂收回思绪，顺势便拉住了他的手，沉沉道：“辛苦公主了。”
这次，湛祯重新找回了场子，总算从自闭里头摆脱了出来，他心满意足的来抱咸笙，被他推开也不恼火。
咸笙对他道：“我要睡了。”
便直接爬上了床。
湛祯躺在榻上，望着紧闭的床帷，好一阵，又从怀里取出那只玉簪，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弯了弯。
时间眨眼便到了冰上蹴鞠的当日，咸笙的风寒并未全好，但因为实在想看，还是早早便爬了起来。
湛祯倒也没有阻止他，命人引来车辇，亲自扶他上去。咸笙到地方的时候，冰湖旁已经人满为患，百姓们纷纷挤在冰湖周围的栏杆前，而冰上也已经有穿着利落的少年在兴高采烈的热身。
今日无风，万里无云，但这里的温度却依然令人难以招架。
湛祯从马上下来，亲自过来接他。
远远的人群里，黑衣男人的手臂被人抓住：“城主……再等等。”
秦易捏紧手指，眼睛一瞬不瞬的落在某一处，咸笙将手递给湛祯，被他环着腰抱了下来。
他眼神涌出无限阴狠：“我定要剁了他的猪手。”
身旁人叹了口气：“此处乃大晋，咱们最好稳妥行事。”
咸笙被湛祯带到了阁楼，问他：“你今日要上么？”
“孤一上去，就没有看头了。”湛祯坐在他身侧，剥起瓜子，咸笙好奇道：“为什么？”
“头名必然是孤的。”
咸笙假装不懂：“难道他们会让你？”
湛祯看他，把剥好的瓜子丢到他旁边的碟子里，道：“不必用激将法，孤今日要守着你，绝不离开。”
这下咸笙是真的不懂了：“你守我做什么？”
湛祯移开视线，继续剥瓜子，咸笙捏起他剥好的来吃，满心困惑。
不久，北晋皇帝也来了，声势浩大，百姓纷纷跪伏。身后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妙龄少女跑了进来：“嫂嫂也来了！我之前还问皇兄，他说你不会来呢。”
咸笙跟她没什么话说，一侧湛祯也看了过来，刚要说什么，高轩忽然跑过来在他跟前说了什么，湛祯脸色一变，道：“湛茵，好好陪着她，孤稍后回来。”
他快步走出去，高轩道：“秦易真的出现了，但没有任何动静，总觉得事情不对。”
湛祯抬眼看向阁楼，抿唇道：“冰湖可有检查过？”
“这几日一直有人盯着，冰都冻的很实，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不远处，人群欢呼雀跃，湛祯一路来到晋帝所在的高台，屋顶上负责守护的江钦立刻朝他看过来，湛祯脚尖一点，飞身窜上屋顶，接过他手里的千里望，道：“在哪里看到了他？”
“方才在人群里，我看到了何耳觅。”屋顶太冷，江钦跺了跺脚，道：“他素来跟秦易形影不离，不是我说，你觉得秦易亲自跑来，真的是为了公主？是不是有点荒唐？”
“孤之前决定迎娶公主的时候查过跟她求婚的人。”
江钦：“……”
这也太酸了。
“一直觉得秦路和秦鑫的死的不对，虽然与秦易非一母所出，但也并未听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直到前两日，公主透露，他们分别向她求过亲，秦路死于三年前，秦鑫死于两年前，很巧，都死在跟公主求婚不久。”
江钦惊了一下：“其他求亲者呢？”
“无一例外。”湛祯眯了眯眼睛，道：“但这在大梁无人敢提，因为若说出去，倒像是公主克死了求亲者。”
“说不准就是她克的？”
“那孤为何把她娶到了手？”
“你从一开始娶她就知道这些？”
“不知。”湛祯道：“但那封信让孤认定，她对秦易非比寻常。”
“……”
“秦易是孤心腹大患，必除之而后快。”
“你不喜欢她？”
“除秦易，与喜欢她并不冲突。”
江钦心情复杂：“……真是红颜祸水！”

第15章
‘红颜祸水’此刻还乖乖坐在阁楼上，因为窗前有风，他的大氅没脱，帽子也还戴着。
湛祯一离开，他整个人都放松许多，湛茵在他耳边笑吟吟的说话，咸笙浅笑着应对，把湛祯剥的瓜子吃光，便自己剥了起来。
湛茵见状，主动帮他剥起瓜子放在碟子里，讨好道：“嫂嫂慢慢吃，我帮你。”
咸笙怎么可能接受她这样伺候，只得跟她说话：“清容今日没有跟你们一起？”
“她陪着皇祖母呢。”湛茵心里奇怪，道：“嫂嫂想见她？我差人给你去喊。”
“不必了，只是听说你们三人形影不离，这会儿没瞧见，有些好奇。”
“我与阿瑾才是形影不离，她平时都是非跟着我们。”湛茵说罢，忽然凑过来，小声道：“清容喜欢哥哥，嫂嫂不要跟她那么近，小心她趁虚而入。”
湛瑾：“咳！”
湛茵收回身子，眼巴巴看着咸笙，一脸你看我对你是不是超级好的样子，咸笙失笑，道：“殿下一表人才，有爱慕者也很正常。”
他神色安静，湛茵瞧着心疼，湛瑾却多看了他两眼，起身换到了湛祯方才坐的地方，与湛茵一左一右，跟他说话：“嫂嫂在上京住的可还习惯？”
咸笙没忍住去看她，他对湛瑾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不出屋子，倒也还好，只是有些期待春日。”
湛瑾温和道：“北国的春日也是有些冷的，至少要到四月份，才会明显感觉到热度。”
“那还要好久。”咸笙掩下失落，看向前方的场子，此刻冰上人已经准备完毕，就等晋帝一声令下。
“明日一起去吃羊汤便炉吧，羊肉暖胃，我们每次去吃都一身大汗。”
湛茵在一边儿拼命点头，咸笙心里稀罕，看她一眼，也有些期待：“殿下若肯，我便能去。”
“嫂嫂撒个娇，哥哥不就投降了。”她回了咸笙一个眼神，姿态之中没什么娇柔，倒有几分飒爽风流，再看湛茵，她已经捂嘴偷笑了起来。
他心里忽然涌出什么东西来，这些东西很细微，但因为自己亲身经历，所以能一眼发现。
他多看了湛瑾几眼，抿唇，道：“你学过武？”
“北国皇室均学武。”她端起温在小炉子上的茶壶，给咸笙倒了杯热水，道：“要开始了。”
击鼓声响起，湛茵立刻迫不及待的跑到窗前，大喊：“湛华！湛华！！”
湛华似乎是六皇子，跟湛瑾一样，还得喊湛茵一声姐姐，咸笙先喝了一口热茶，也跟着走过去。
冰上少年们身影矫健，虽有皇室子弟，却也不见相让，个个风驰电掣，冰履在冰上划出白痕，四周百姓欢呼呐喊，其间还有小贩无孔不入，兜售瓜子果脯等零嘴，真是好一番热闹景象。
咸笙目不转睛的望着台下，心情激动，克制的捏紧窗棂。
屋顶上，江钦还在观望，湛祯却忽然发觉不对：“那是什么？”
看的久了，他发现冰下似乎均匀的藏着一些长条物，每个长条都指向某个特定地点，只是冰冻的太厚，必须在高处才能看出一些淡淡黑影。
与此同时，咸笙也看出了不对，他和目光落在少年们脚下的冰层上，几乎与湛祯不约而同：“不好！”
江钦举起长弓慌忙对着不知名的地方，惊道：“怎么了？”
湛祯已经跳了下去。
阁楼上，湛瑾也看向咸笙：“你看出什么了？”
“冰下有东西。”咸笙脸色紧绷：“很可能是炸药。”
湛茵愣住，咸笙已经开始朝外走：“得立刻去见陛下，冰层下方分布的条状物应该是空的，若我猜的没错，里头肯定藏了毒药。”
湛瑾快步跟上，提醒道：“如今这里这么多百姓，你可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我知道。”咸笙转出门，却遇到了清容，她端了盘果子，道：“皇后让端来给太子妃尝尝。”
“多谢。”他抬步，清容又拦住，奇怪道：“太子妃神色慌张，这是做什么去？”
“我有事求见陛下。”
“这会儿？”清容道：“如今场上赛事正酣，陛下只怕没工夫见你。”
湛瑾忽然喊：“阿茵。”
湛茵炮仗似的冲出来，一把将果子接过来，道：“我要见母后，快给我让开。”
清容笑了笑：“我只是担心你们扰了陛下的兴致，万一落了罚……”
湛茵不爽：“你废话怎么那么……”
话音未落，阁楼忽然一阵地动山摇，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三尺厚的冰块被炸裂，有些直接飞起砸伤了围观的百姓。
冰上炸开数丈水浪，冲击力夹杂着冰块朝四周崩溅，尖叫与惨呼交织，阁楼墙壁被砸出好大一个洞，冰渣飞来，湛瑾立刻侧身去挡，顺便将湛茵和咸笙分别推开。
咸笙站立不稳，条件反射的去抓一侧的栏杆，听到如意的喊声：“公主！！”
他心跳加快，眼前有人慌乱的奔跑，还有人喊：“梁人杀进来了！！”
一队士兵从面前经过，他下意识迈开脚步朝楼梯走，却忽然被谁撞了一下，猛然从栏杆上翻了下去。
他脸色惨白，暗道看来今日性命不保，腰间却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搂住，抬眼去看，正是湛祯。
他放开咸笙，道：“阿茵和阿瑾呢？”
咸笙抬头看上面，湛祯又道：“孤去去就回，你先找个地方躲一下。”
咸笙连连点头，快步避开乱糟糟的人群，一转脸，却忽然发现一批黑衣人杀了进来，每个人都带着长剑，丫鬟太监等人很快死了一地。
咸笙一边低咳，一边喘息，脚步飞快的躲在一个巨石后面，眼前阵阵发黑。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北晋士兵均手忙脚乱，百姓仓皇四散，有人被活活踩死。
咸笙扶着石头滑落在一侧，长发散乱，忽然察觉身后有人，还没来得及回头，脖颈就忽然被人捏了一下，瞬间失去意识。
湛祯上去没找到湛茵，却看到了被砸昏的湛瑾，他急忙把人抱下去，江钦赶了过来：“陛下和皇后都没事。”
“照顾好她。”湛祯把湛瑾推到他怀里，江钦手忙脚乱：“你去做什……”
“带她去看太医。”湛祯的目光四下搜寻谁的身影：“孤去找人。”
咸笙是被人吵醒的，隐隐有人在大喊大叫：“快把我嫂嫂放了！你这个畜生！你对我嫂嫂做了什么？！”
他微微皱眉，身子忽然被人轻轻扶起，有人柔声道：“吵到你了？我命人去把她舌头割了。”
那人说罢，便吩咐了下去，咸笙眼皮一跳，瞬间恢复清明：“站住。”
秦易身侧的侍卫停下来，咸笙又缓了一会儿，听到不远处湛茵还在骂骂咧咧，暗道这姑娘还真是精力充沛。
他终于有时间打量面前的屋子，很精致，布置的也很高雅，床很软，熏香应该是大梁带来的，也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把秦易推开，靠在一旁的墙面，终于朝他看了过来：“你来做什么？”
秦易低眉顺眼，态度恭敬：“接公主回家。”
“回哪个家？”
“看公主想回哪里。”
“你抓了湛茵？”
“湛祯的妹妹。”秦易眸子闪了闪，道：“那个鬼吼鬼叫的丫头就是她？”
“抓她做什么？”
“人质。”
咸笙冷冷看着他，秦易跟他对视，又垂下睫毛，神态温和，“我知道公主不是真心想嫁，北国天气又冷，实在担心公主的身子。”
“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大动干戈就是为了把我带回去？我已经跟湛祯成亲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秦易眸子暗了暗，再次看向他：“那不做数。”
咸笙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拒绝过无数次，但秦易性格偏执，死性不改，身上的不舒服让他想立刻结束话题，却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这是和亲，你该知道，如果我不见了，湛祯一定会问罪大梁，认为我们违背契约，随随便便，就是一个开战理由。”
“我会杀了湛祯。”
“什么时候？”咸笙无法忍受道：“现在吗？秦易，大都被围的时候你在哪里？哥哥重伤的时候你在哪里？湛祯连破二十城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之前大都便一直求援于你，可你一次都没有回应，你现在告诉我，你会杀了湛祯，你图什么？”
“图你。”秦易沉声道：“我在等大都到最后一刻，这样就可以跟你父皇做交易，娶你为妻。”
咸笙抿嘴，心里涌出一股火气与滑稽：“十万士兵被俘，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甚至你生父被杀你都视若无睹，你现在告诉我你是为了我？！”
他气笑了，咳个不停，秦易伸手，却被他拍开，他不敢惹怒咸笙，便缩回手，继续解释，企图让他消气：“我一开始便提过条件，你父皇始终不肯松口，他明知我心仪你多年，却不肯把你嫁我……我没有办法。”
咸笙咳出几口血来，秦易担忧上前，又被他拍开，他脸色惨白，暗道这都什么破事，如果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年便不做公主，总归活一日是一日。
他权衡着，如果此刻把自己的秘密告诉秦易，他是会被气死，还是先把他这个骗人的公主杀了。
这么一想，他越发觉得这事儿滑稽，而秦易也如提出十城换一人的湛祯般荒唐可笑。
这么想着，咸笙也真的笑了，他掀起睫毛，被血染的殷红的唇扬起，竟比一侧屏风上的海棠还要艳丽。秦易屏息，克制的捏紧手指。
“想知道父皇为什么不肯答应你娶我吗？”
秦易嗓音沙哑低沉，眸中情绪汹涌：“为何？”

第16章
做了这么久的女子，一下子要告诉别人自己其实是男子，而且更要面对未知的结局，咸笙面上不显，但心跳却有些加快。
秦易坐在一旁，态度很恭谨，像一只温顺的狼。光看他面对咸笙的样子，很难想象他会做出在冰下放炸药的举动，更难想象他是手握重兵蛰居一城，眼睁睁看着母国走向灭亡，对生父之死视若无睹的狠心之人。
他对咸笙好，是因为爱慕他，对他恭敬，是因为他是长公主，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是女子，是惹人怜爱的病弱女子。
论武力值，咸笙连一只鸡都杀不死，但秦易就不一样了，他之前被逐出大都便武力不凡，这两年在蛰龙城更养精蓄锐，连被打断的腿都养好了。只要他想，捏死咸笙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咸笙说出真相，就像在打他的脸，外面是他的属下，他能忍受这样的羞辱？只怕得知真相的身边人，也难逃一死。
咸笙不管不顾的冲动冷却下来。
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如今还是北国太子妃，湛祯不会放弃他，至于秦易……
他给出答案：“因为我不愿。”
他看着秦易，道：“你之前强掳我出宫，太子哥哥也对你印象很差，跟你做亲家，他们怕会做噩梦。”
秦易脸色难看，咸笙安静靠在墙上，整个人苍白而精致，叫人舍不得触碰，秦易捏着手指，道：“可后来你父皇松口了，只是那信被湛祯劫下，他是故意的，他知道我在乎……”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退还十城，放回十万俘虏，饶了我二哥一命，相比你这个为了一己私欲弃南梁而不顾、自立为王的城主，湛祯做事更为磊落。”咸笙语气淡淡，还不忘把所有责任推到他身上，“如果你一早出兵，南梁也不会被逼到绝境，你能抛弃南梁一次，就能抛弃第二次……你说，你这样的男人，我敢托付终身吗？”
归根结底，南梁皇帝一开始不能答应是因为咸笙是男子，倘若把儿子送过去，万一被发现真相，秦易反水，南梁只怕要腹背受敌。而秦易如果心里真的有咸笙，只要‘公主’尚在，他总该不会按兵不动，但谁也没想到，秦易真的眼睁睁看着湛祯打到大都城前。
秦易沉默着，只有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怒意，咸笙垂下睫毛，继续给他洗脑：“是你害南梁变成北晋附属国，是你害我拖着病体远嫁此地……你如今又打着我的旗号，害死了那么多人，你真的想让南北两国再起争端，让我自杀谢罪吗？”
“我可以带你走。”
“然后呢？”咸笙认真道：“北晋兵强马壮，南梁如今却在休整之中，你一个城，能有多少兵能跟湛祯抗衡？梁国好不容易盼来安稳，你又想多少人因为我而丧命？”
“我不在乎……”秦易抿唇，他的目光落在咸笙嘴唇和胸前的血迹上，又忽然垂下目光。
他只在乎咸笙，他的公主。
咸笙掩唇咳嗽，疲惫的扭过脸，不愿理会他。
天渐渐暗了下来，秦易亲自给他端来了食物，外面，湛茵已经安静了下来，不知是被恐吓还是没精力了。
“去给湛茵送点吃的。”他开口，一侧的下人下意识去看秦易，后者阴郁道：“公主的吩咐，你没听到？”
耳边再次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咸笙又听到了湛茵骂骂咧咧的声音，有点想笑。
冷掉的食物端下去，换上新的，连续几次，咸笙还是没吃。
秦易对他还有与生俱来的敬畏，也不敢强迫他，只能轻哄，继续折腾下人换新食物。
外面传来呜呜的风声，咸笙睫毛忽然一闪，道：“有动静。”
“只是风声，公主不必担忧。”顿了顿，他道：“我会守着你的。”
咸笙侧耳听了一阵，皱眉道：“不对，你去看看。”
秦易对他言听计从，听罢便站起来走了出去，刚到院子里询问，咸笙的屋内却突然传来窗户被撞开的声音，他快步冲进来，顿时脸色大变：“公主呢？”
下人纷纷摇头，一脸懵逼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室内，秦易大步走到窗前，伸手抓起一角布料，正是咸笙身上刮下来的，侍卫上前，推测道：“湛祯轻功了得，莫非已经……”
话音未落，喊杀之声忽然传来，何耳觅飞奔而来：“湛祯带兵包围过来了，城主，我们人太少，挡不住的！快带公主走吧！”
秦易捏紧手指，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屋内，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冷声道：“去把她们杀了。”
他走进暗道，何耳觅则拔剑，大步走向了关着湛茵的屋子。房门被打开，湛茵脸色苍白，飞速后退，长剑闪过寒光，她立刻抬手去挡，耳边却忽然传来珰啷一声脆响，湛茵心跳加速，定睛去看，顿时眼泪狂涌：“江钦！我哥呢？！”
江钦与何耳觅缠斗一处，抽空回她：“去找太子妃了！”
何耳觅听罢，当即不再恋战，丢下一枚烟雾弹飞身离去。
江钦挥手扫开迷雾，看清关押湛茵的屋内，忽然一愣：“清容郡主也在这儿？”
“她与我一同被劫了过来。”湛茵伸手把浑身瘫软的清容扶起，江钦注意到她左手染着血迹，又是一惊：“她……”
“那群贼人挑断了她的手筋，还说若非是女子，要断她一只手。”
“为什么？”
湛茵神色复杂的看了清容一眼，道：“不知她如何惹怒了秦易。”
江钦也不好说什么，命人先带她们下去看太医，湛茵却又跟了上来：“皇嫂怎么样了？”
后方清容微微侧头，又敛下了眸中的情绪，安静的被人扶走了。
湛祯很快回来跟他们会合，确定湛茵只是形容狼狈，并未受伤，便放下了心，沉声问：“秦易不见了，咸笙被关哪儿了？”
“我与她未被关在一起。”湛茵一脸担忧：“是不是被秦易带走了？”
湛祯抿唇，目光落在了中间一个主屋上，他大步走过去，推门而入，一眼跟从床底下探头的人对上了。
咸笙方才短暂昏了过去，这会儿醒来便听到了湛祯的声音，心知他来救人，便准备出来，刚爬到一半看到他，顿时有些尴尬。
思索要不要爬回去等湛祯掀床救他。
不等他反应，湛祯眼神已经涌出异彩，他心脏收紧，快步走了过来，小心翼翼把他抱出来，取出帕子擦拭他脸上的轻灰，低声道：“你没跟他走？”
咸笙掀睫看他：“我为何要跟他走？”
湛祯的盯着他，像在确认什么，漆黑的眼睛渐渐浮出几分愉悦：“他为何没有带你走？”
咸笙凉凉道：“你说呢？”
一侧江钦与湛茵目露迷惑，湛祯眼里笑意加深：“你在孤带人上山的时候藏了起来，做出已经被救走的假象，秦易那时无暇细想，便信以为真，将你留了下来。”
“……”这厮若有尾巴，只怕要翘上天了，咸笙有点莫名其妙，但这不妨碍他心里不高兴。
湛祯见他板起脸不说话，便拿披风把他裹住，轻轻抱起来，目光忽然扫过一侧桌子上早已冰凉的膳食，眼睛又亮了一个色度。
“公主今日可有进食？”
“未曾。”
湛祯明知故问：“难道秦易不管你吃的？”
咸笙在他怀里仰起头，湛祯垂眸跟他对视，他漂亮的脸蛋越发不悦了起来：“你能不能看路，别把我摔了。”
他刚说完，湛祯忽然就脚下一个踉跄，咸笙受惊，立刻抬起双臂抱住他的脖子，生怕他把自己扔出去，湛祯站稳，故意道：“都怪公主太迷人，害孤差点被绊倒。”
“你……”咸笙瞪他，湛祯一手将他上身托高，脸凑过来，低低道：“再看，孤要忍不住亲你了。”
咸笙只得移开了视线。
湛祯命人把湛茵送回去，然后自己跟咸笙挤在了一辆马车里，咸笙坐在一侧闭目养神，但今日经历的太多，身体早已万般疲惫，原本他有些担心湛祯会问责，毕竟秦易是梁国人，此刻见湛祯与往日一般，便隐隐放松下来，马车晃荡，他身子慢慢不受控制的朝一侧倒去。
湛祯立刻伸手，轻巧的伸臂把人搂在怀里，目光落在他胸前点点血迹上，眸中笑意收敛，变得凛冽而深沉。
回到府上，月华和如意已经浑身被冷汗湿透，今日事情听闻是蛰龙城所为，百姓死伤不少，连湛华皇子都被炸伤，生死未卜，她们担心湛祯会把这笔账算在咸笙身上。
左等右等，好不容易把咸笙等回来，眼睁睁看着太子把他抱下来，月华小心翼翼观察湛祯的脸色，跟上他的脚步：“秦易会在上京，公主完全不知情。”
湛祯冷冷看她一眼：“欲盖弥彰。”
月华心里一咯噔，“公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您……”
“别吵。”湛祯抱着咸笙跟着打灯的下人一路回到屋内，将人放在床上，道：“拿件干净衣服来。”
咸笙还在昏睡，如意跟月华对视一样，赶紧翻了件室内穿的软衣过来，道：“奴婢来吧。”
湛祯却已经伸手解咸笙的腰带，显然是要自己给妻子宽衣，淡淡吩咐：“你出去准备些吃的，放屋里炉子上热着，免得她醒来饿着。”
如意心跳加快，屏住呼吸又去拿眼神求助同样慌乱的月华，湛祯停下动作，挑眉道：“怎么，你也觉得孤碰不得她？”

第17章
“奴婢不敢！”
湛祯眼神带着冷意和怨气，月华和如意都不敢违背，湛祯收回视线，再次抬手，手指从咸笙胸前划过，眸子暗了暗。
如意转身朝外走，月华给了她一个眼神，下一秒，她忽然一脚踢到了凳子，砰的一声摔了下去，桌子都被推动，发出好大的声响。
湛祯手指一顿，咸笙却已经皱着眉悠悠醒转，身后，月华急忙将如意扶起：“可有受伤？”
“没……”如意疼的额头溢出冷汗，但也不敢回头看湛祯，被月华搀着，先行跟着逃了。
屋内，湛祯的手指还停在咸笙胸前，然后被他抬手抓住，四目相对，湛祯脸上涌出怒意，蓦然施力，一片雪白的肩膀露出来，咸笙按住胸口，眼神仓皇。
湛祯在那精致的锁骨上看了片刻，听他道：“君子怎可乘人之危？”
“孤只是看看，又不会动你。”
咸笙咳嗽，血迹从唇边溢出，苍白虚弱的仿佛随时会撒手人寰，湛祯心里一抽，蓦然帮他整好衣服，解释道：“只是看你身上脏兮兮，所以想帮你更换。”
咸笙说不出来，细细的喘息，湛祯站起来看他，半晌又道：“你别生气。”
咸笙不吭声，屋内只有轻咳和喘息，他万万没想到湛祯居然想趁他昏睡的时候那样，秦易今日害他吐血，湛祯这样又跟秦易有什么区别？
湛祯估计也想到这一层，脸上浮出羞愧，但转念又觉得荒唐，还有隐隐的委屈，便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如意和月华急忙跪地，湛祯的目光沉沉落在她们身上，手指捏的咯咯作响，最终拂袖而去。
两人爬起，月华进屋。咸笙最后的力气都用来阻止湛祯了，声音轻的几不可闻：“他走了？”
“出府了。”月华心疼极了，扶着他帮忙把刮破的外衣脱下，含泪道：“如意去准备吃的了，公主先吃点东西？有没有不舒服的？”
咸笙没回答，摇头的力气都没了。
他被喂着吃了东西，又喝了药，不久，有太医匆匆赶来，说是受太子之命来给太子妃诊脉。
咸笙没有拒绝，纤细手臂伸出床帷，人已经又昏沉起来。
门外，湛祯抚着自己坐骑的马鬃，高轩试探的开口：“殿下想知道情况，何不进去看看？”
“等也一样。”
太医很快出来，一眼看到他，就露出苦不堪言的表情，但还是硬着头皮回复：“太子妃身子太弱，想是受了惊，脉象紊乱……”
“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她有没有事？”
太医斟酌道：“若心情好点，加之药膳调理，应当无事。”
“若心情不好呢？”
“只怕……”太医悄悄看他一眼，犹犹豫豫：“难熬过冬日。”
湛祯眸色沉郁，最终还是命人把他送了回去，他又朝府里看了一眼，翻身跨上马背，奔着江府去了。
江钦刚被父亲逼着练完晚功，在寒冷的夜里躺在床上，美滋滋的还没睡去，就有小厮来通报：“太子殿下砸门来了，让少爷陪他去喝酒。”
“你跟他说我睡了。”
“老爷让来喊你，食君之俸，忠君之事，太子之命不得不从。”
江钦瞪他，小厮默默低头。
一盏茶后，江钦跟这位半夜不睡觉的太子殿下来到了屋顶，他裹着棉被，叹出一口薄薄的白气：“殿下何必折腾自己，暖阁喝酒它不香吗？”
“孤为何折腾自己？”
“是因为秦易？”
“呵。”烧酒下肚，湛祯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公主连他一粒米都不愿吃。”
江钦神色复杂：“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因为秦易突然在上京闹事，殿下操心国事才如此郁闷？”
湛祯瞥他一眼，江钦懂了，“殿下天纵奇才，岂会因国事烦恼？看来是因为公主了。”
“嗯。”湛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身上的被子扒了下来：“北国男儿岂能怕冷？”
“我穿的少！”
“让人给你拿大氅，见孤却衣衫不整，小心治你一个君前失仪。”
江钦不敢违背，哭丧着脸离开被子，裹好大氅，决定快狠准的直奔主题：“是因为公主身子不好？”
湛祯垂眸，忽然安静了下来，慢慢道：“……女子，会不会因为对容貌自卑，而不给人看？”
“那是自然，谁家姑娘脸上有疤不蒙面纱？”江钦说完，觉得不对，“大梁长公主国色天香，岂会因容貌自卑？殿下这是……有别的女人了？”
湛祯没有反驳，道：“除了容貌，身材呢？”
“若身材干瘪，自卑也属正常，到底是女儿家，殿下可得多怜惜。”
“身材干瘪？”
“就是还没殿下……还没我的胸大。”江钦不敢调侃他，挺了挺健硕的胸膛，发觉湛祯看着那里若有所思，又缩了回来，心里奇怪：“殿下已有公主那样无一处不完美的娇妻，怎会看上脸上有疤，还身材干瘪的女子？”
“她身子太弱，孤舍不得伤她，总得寻别的乐子。”
江钦点头，忽然又觉得不对。这位殿下素来眼高于顶，不可一世，青楼名妓都被只得他一句‘不过如此’，在遇到咸笙之前，也就只有湛瑾的母妃，曾让晋帝捧在手心里的梅妃才得他一句‘堪堪入眼’，当年晋帝听他小小年纪，对美色要求如此之高，还笑他日后只怕娶不到媳妇，湛祯便果真如他所料，屋内连晓事丫头都不设，因为嫌弃人家庸脂俗粉。
江钦想过，他对咸笙一见钟情，不可自拔，与他多年未曾接触女子也有关系，简单来讲，克制太久，憋不住了。
可就算咸笙不能让他尽兴，他也不该另找啊？原本就挑嘴的宁愿饿死，怎又会在有了珍馐之后跑去吃家常菜呢？
江钦百思不得其解，湛祯却又沉默了下去，喝了两坛烧酒，他终于放过了江钦：“回去睡吧。”
说罢，也不走路，直接飞身踩在院里的松树树梢，身影矫健，出了江府。
江钦从屋顶下去，看到老爹在前厅正襟危坐，问：“您怎么不睡？”
“他来找你想是为了今日冰湖事件，为父在等太子吩咐。”
“……您误会了。”
湛祯策马回府，一路走回新房，在外面的炉子前烤去满身寒气，把手脚都暖热，才走进内室去看咸笙。
咸笙躺在那里，脸上因为暖意而泛着淡红，湛祯缓缓在床边蹲下来，伸手把他颊边碎发拂开，然后凑过来，在他嘴唇吻了一下。
咸笙睡的很沉，毫无所觉。
一觉醒来，湛祯又不在屋内，咸笙实在疲惫，喝了药便又睡下了。
到了日上三竿，宫里来人请他进宫，咸笙心里很不想去，但又无法抗旨，只得让如意帮忙收拾。
月华给了那老太监银子，笑吟吟问：“敢问公公是奉宫里哪位贵人之命来宣太子妃的？”
公公油盐不进，她只好收回来，走回咸笙身边：“只怕来者不善，我命人给太子送信儿。”
咸笙点头，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等到停下来的时候，他探出头，才发现这里是太皇太后的寝宫，不禁困惑起来。
“阿春这个臭丫头，怎么还没把水晶虾饺拿来！”湛瑾宫里，湛茵正趴在桌子上抱怨，然后扭头看向湛瑾，她额头缠着纱布，神色淡淡。她无疑是很好看的，湛茵看得大为喜欢，道：“你待会儿多吃几个，我可是专门跟南梁来的厨子学的，为了报答你昨日舍身相救。”
“若非是辛皇后良善，我早已与母妃一起被处死，救你是应该的。”
“哎，你总喜欢把这事挂嘴上。”湛茵笑道：“你我出生只差一日，又是血缘姐妹，母后救你也是应该的。”
湛瑾淡淡一笑，湛茵倒也习惯了，门外，阿春端着虾饺走进，同时也带回了一个消息：“方才太子府的马车进宫了，很奇怪，没去看皇后，却朝着太后寝宫去了。”
湛茵疑惑，忽然意识到不对，湛瑾也想起来：“清容手筋被秦易挑断，你亲眼所见？”
“皇祖母那般疼爱清容，定然是要问罪的！”湛茵也急了，“阿瑾，你快想个办法！”
这厢，咸笙刚走进去，便发现这里除了太后之外，还有一个冷面如霜的女子，看服饰，当是贵妃，他福身拜见，太后却忽然冷下脸，一拍桌案：“跪下！”
咸笙平静的跪下，“敢问皇祖母，咸笙犯了何罪？”
“你勾结梁人，废了清容一只手，还炸伤六皇子，还敢问哀家犯了什么罪？来人，掌嘴！”
咸笙道：“若咸笙当真勾结梁人，也属于国事，当交由刑部处置，皇祖母越过父皇与刑部，私自对孙媳动刑，知道的是觉得您体恤父皇为国出力，不知道的，还当您是越俎代庖，蔑视帝王呢。”
太后脸色大变，一侧荣贵妃也微微侧目，她挑了挑眉，缓缓站了起来，道：“大梁长公主还真是好一张利嘴，对北晋律法如此熟知，那敢问，若是本宫亲自掌嘴，单纯就是因为看你这梁人不顺眼，长辈打晚辈，你待如何呀？”
咸笙微微一笑，“那贵妃可要想清楚了。”
荣贵妃一笑，懒洋洋道：“本宫想不清楚，不如公主分析来听听。”
“我乃大梁长公主，系关两国和平，贵妃今日此举，有蓄意挑起两国事端之嫌。”
“哦？”荣贵妃道：“你是说……那个被湛祯连破二十城的小国么？”
咸笙神色不变：“何止呢，我还是太子正妃，皇后儿媳，您亲自掌嘴，教育晚辈这个理由倒也说的过去，可要说，你我初见，并无旧仇，这是有意跟皇后过不去，似乎也十分有理。”
荣贵妃眸子又冷了几分，“你当我怕她？”
“您可以试试。”
荣贵妃冷笑一声，猝然抬手，如意急忙扑上来抱住咸笙，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贵妃娘娘息怒，公主身娇肉贵，您若有气，请对着奴婢来。”
咸笙瞥她，如意目露隐忍。
荣贵妃啧了一声：“好一个忠心护主的丫头，只可惜在你家主子看来，你求饶只怕是折了她的傲骨。”
咸笙抿唇，又听她道：“既然如此，本宫今日就拿你这个丫头开刀，杀鸡儆猴。”
“来人！”
“皇后娘娘驾到——”
湛茵扶着辛皇后大步走来，荣贵妃缓缓收回手，下意识露出笑容，“姐姐来了。”
辛美臣的目光跟她对视，然后低头看向咸笙，道：“阿茵，扶你嫂嫂起来。”
湛茵上前，下一秒，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她心头顿时一颤。
咸笙抬眼，听到辛美臣的声音凛冽如霜：“我儿好不容易讨来的妻子，娇弱的碰都碰不得，你胆敢对她动刑，其心可诛！”

第18章
太后瞬间从椅子上坐直。
荣贵妃捂着脸，眼神怨恨，“阿华受伤，我也只是担心我儿，捉她过来盘查一番，姐姐刚来便如此动怒，莫非是要把自己跟大梁公主绑在一条船上了？”
“你少在这里吓唬本宫。”辛皇后道：“此事究竟如何自然有刑部调查，便是证据确凿，以她如今太子妃的身份也该送去宗人府，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动手！”
太后忍不住道：“以清容所说，咸笙与湛茵清容一起被秦易带走，可秦易只关了她俩，又对清容动刑，却把咸笙奉为上宾，此事清容亲口所述，岂能有假？”
“这就奇了怪了。”辛皇后微微扬眉，看上去是比对贵妃恭敬了一些，说出来的话却并未收敛多少：“秦易对湛祯恨之入骨，要动手也该对湛茵，结果却是清容被挑了手筋……母后倒不如把清容叫来一问，她究竟是如何惹怒了秦易。”
太后皱了皱眉，一边命人去喊清容，一边又用慈祥的眼神看向湛茵：“阿茵，你可知缘何？”
湛茵忙道：“我不知，她被独自带出去，回来手筋便断了。”
这话一出，太后脸上心疼更甚，她又问：“咸笙与你们未在一处，可是如清容所说，她被秦易奉为上宾？”
“我也不知。”湛茵道：“我是被蒙着眼睛关进去的，外面怎么样根本不知道……清容也是被蒙着眼睛带出去的，不知如何看到嫂嫂被奉为上宾。”
咸笙被人扶着坐在一旁，保持沉默，只偶尔轻咳两声。
清容很快被带了过来，辛皇后问她：“你是如何惹怒了秦易？”
她犹犹豫豫，垂下脑袋，太后哄她：“别怕，慢慢说。”
“我……”清容看了一眼湛茵，轻声道：“他问我是不是湛茵，我担心他对阿茵动手，就告诉他我才是湛茵……”
湛茵满脸不敢置信：“你，你是为了我？”
咸笙眸子闪烁，辛皇后一时也被这突然的温情牌给打的措手不及，荣贵妃突然笑了起来，她拍着手，道：“有趣，你们护着罪魁祸首，却对有恩于你们的清容针锋相对，真是有趣，有趣极了。”
清容低头啜泣，辛皇后道：“此话当真？”
“嗯……”清容一只手软绵绵的垂着，默默擦眼泪，咸笙若有所思的看她。
当时秦易说了一句：“那个鬼吼鬼叫的丫头就是她？”
照理说，秦易是知道哪个是湛茵的，他对咸笙素来有求必应，咸笙不许他伤湛茵，他绝对不会违抗命令。
但清容的手筋到底怎么断的，却是一个迷，她这样说，谁也反驳不了。
“胡说八道！”湛祯的身影忽然走进，他的目光落在清容身上，后者被他看得心里发寒，除了畏惧，还有几分隐隐的痛意。
湛祯冷冷道：“秦易见过湛茵，岂会将你认做是她？”
清容脸色一白，睫毛抖了抖，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没让眼泪掉下来：“我与湛茵服饰几无不同，他会认错也是情理之中。”
她嘴硬不改，湛祯却轻笑了一声：“你想清楚，你的手究竟怎么断的，还是，你想让孤当面拆穿？”
众人纷纷狐疑，清容眼泪汹涌，她嘴唇抖了抖，慢慢退到了太后身侧，委屈至极的道：“殿下既然认为我在撒谎，便当是吧。”
好一招以退为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喜欢湛祯，会在湛祯咄咄逼人的时候退让完全就是情理之中，太后心疼的拉住她的手，道：“好了好了，今日便罢了，祯儿，你把咸笙带回去，此事需好好盘查，若当真发现她与秦易勾结，当严惩……”
“皇祖母。”湛祯高声打断了她，行礼道：“公主冰清玉洁，如今又是孙儿明媒正娶的妻子，事情未有定论之前，还望皇祖母用词谨慎。”
他态度恭恭敬敬，话里话外却在指责太后为老不尊，她脸色变了变，荣贵妃也不愿与未来储君起冲突，便沉默了下来。
湛祯的目光扫过四周，道：“若无其他事，孙儿便告退了。”
皇后满脸赞许，福身道：“儿媳也告退。”
湛祯走过来扶起咸笙，后者方才猛然下跪，这会儿膝盖正疼的厉害，走了两步，便膝盖一软，被湛祯一把抱了起来，他垂下睫毛，被湛祯抱上马车，先行回了皇后寝宫。
还没走进门，皇后就笑了两声：“痛快！本宫都多久没打过她了，祯儿，你与笙儿今日留下来，陪母后庆祝庆祝！”
湛祯道：“母后亲自下厨，儿臣才肯留。”
“那就依你！”
皇后第一个走进屋内，却忽然顿了下来，咸笙跟在后面，一时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便听皇后轻声细语：“臣妾参见陛下。”
晋帝冷着脸坐在主位，一侧站着生无可恋的湛瑾，他沉声问：“你打了谁？”
皇后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荣静，荣贵妃。”
晋帝啪的一拍桌子：“你真是越来越跋扈！”
湛祯上前：“父皇……”
“你闭嘴！”
后方咸笙默默从湛祯身后移出一步，跟着行礼，晋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怒容陡然收敛，淡淡问湛祯：“你想说什么？”
“因贵妃要对笙儿用刑，挑衅在先，母后实在气不过。”
晋帝又看了一眼咸笙，道：“哪里用刑了？”
“打了她身边的丫鬟。”湛祯让如意上前，后者脸颊红肿，急忙跪下：“荣贵妃一进门便要掌掴公主，公主身子娇弱，如何受得住……好在皇后娘娘及时赶到，救了她一命。”
咸笙也下意识看向晋帝，眼中隐隐透出几分委屈，晋帝于是看向皇后，放缓语气道：“你堂堂一国之母，何必亲自动手？”
辛皇后冷冷道：“臣妾护短，陛下又不是今日才知道。”
咸笙默默去看湛祯，后者跟他对视了一眼，问道：“母后今日亲自下厨，父皇可要留下一起用膳？”
“罢了，朕还有事。”
说是有事，却很快有皇后派出去的人回来通报：“往荣贵妃宫里去了。”
辛皇后神色看不出在想什么，湛祯则直接带着咸笙去了内室，取出活血化瘀的药来，道：“给孤看看，磕成什么样了。”
“一点小伤，回去让如意……”
“她帮你挨了打，便放她两天假吧。”湛祯给他脱下鞋袜，卷起裤腿，那里只是青了，倒也没有特别严重，湛祯将手上的药油搓热，轻柔的裹住了伤处，察觉他微微一颤，嘲笑：“怕疼？”
咸笙神色淡淡：“没有。”
湛祯从下往上看他，微微侧头，试图从他胸前看出弧度，却一目了然的直接看到了漂亮脸蛋。
他问：“有话要说？”
咸笙顿了顿，笃定道：“你根本不知道清容是怎么伤的。”
“被你看出来了？”
“如果你真的知道，不会任由太后把事情平息。”
湛祯一边帮他揉伤，一边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公主越来越了解孤了。”
咸笙瞪他一眼。
湛祯忍俊不禁，温和道：“孤只是确定她一定不是为了湛茵。”
“为什么？”
“秦易要伤湛茵，不会只是挑断她的手筋。何况湛茵平日心直口快，没少得罪她，清容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咸笙不懂：“可你们关系不错。”
“皇室子弟关系都不错，但也只是看上去罢了。”
湛祯的手掌轻柔的按压，温热渐渐驱散疼痛，湛祯问：“还疼吗？”
“好多了。”咸笙伸手把裤腿放下来，忍不住道：“秦易的事……你真的觉得跟我没关系？”
“孤何曾说过？”
咸笙心里一咯噔，湛祯的双臂已经撑在他身侧，眼神也染上了危险：“此事你嫌疑最大。”
咸笙心里顿时涌出几分火气，道：“那你为何不把我关起来？”
“光关怎么能行？孤还要对你用刑，逼你说出真相。”
他跟湛祯对视，男人眸色沉沉，看的他心脏发颤，脸色泛白：“既然如此……你还不动手？”
湛祯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笑了，眼神温柔而宠溺。他凑过来含住咸笙的嘴唇，等他快喘不过气才放开，鼻尖抵着他的，低低道：“把你关在太子府，由孤亲自看押，对你动亲刑，抱刑，摸刑……等身子好了，再动破身之刑，最后再让你为孤生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女儿，岂不美哉？”
咸笙脸腾地涨红，伸手来推他，“你……”
他一面觉得被调戏了，一面又觉得被羞辱了。转念又觉得湛祯实在可笑，他根本就是个男子，最后两个‘大刑’，他只怕这辈子都别想了。
湛祯还是没被他推开，又欺身吻他一阵，逼得咸笙后仰，然后一个支撑不住摔在后方被子上，他抬膝盖顶他，疼的一抽，气急败坏：“这是母后的寝榻，你怎可放肆？”
湛祯顿了顿，抽身离开，道：“罢了，你且休息一会儿，等膳食备好孤来喊你。”
咸笙求之不得，赶紧顺势缩脚躲在床上，抓起被子蒙住了头。
湛祯若有所思，脚尖一旋走出去，来到了皇后所在的小厨房。
辛皇后已经带起攀膊，里面的窄袖也挽起一截，一见他就挑眉：“怎么？要来给母后帮忙？”
“儿臣有事请教母后。”
辛皇后把锅铲递给窦嬷嬷，被他拽着走到了花坛边，不高兴道：“本宫就知道，你小子突然发孝心留下作陪肯定是有事相求。”
“岂会，儿臣也是十分……”
“少哄本宫，快说。”辛皇后打断他，湛祯也没卖关子，道：“儿臣以前听三皇兄说过，宫里有一种秘制酥点，可以让……身材干瘪的女子……”他斟酌用词：“稍微，好看一点？”
辛皇后一点就透：“玉女丰乳酥？”
湛祯打了个响指，一脸松口气的神情，拱手道：“母后英明。”

第19章
‘玉女丰乳酥’酥如其名，可以使女子身体变得更加丰满。
辛皇后未料到他是要问这个：“你要给咸笙用？”
湛祯道：“还望母后保密，免得伤了她的自尊心。”
“你倒还挺会为人着想。”辛皇后觉得好笑，回忆了咸笙单薄的身子，那张脸实在太俊俏，很少有人还会去关注‘她’的身材，冬日里穿的又厚，不仔细还真看不出来，也就湛祯给放在心上了。
她问：“她有多大？”
湛祯平日在咸笙面前骚话满嘴，此刻却被自家母后一句话给问的有些尴尬，但他总不能说‘惭愧，儿臣也未曾有缘得见’，只好随便道：“与大不沾边。”
辛皇后也未曾嘲笑，今日在贵妃跟前说咸笙是好不容易娶来的儿媳妇，都是真的，湛祯这小子眼高于顶，被他看上眼的也就咸笙这么一个，只看一眼就要娶人做太子妃，她心里是真觉得荣贵妃不安好心，想故意把咸笙折腾死让她儿子打光棍，她自然不肯依。
“想是因为自幼病弱，未发育好，不过这酥点乃大补之物，我待会儿命人拿找太医问问，里头的几种补品她能不能吃。”湛祯十分感激，辛皇后又突然想起什么：“戚思乐回来了没？”
“他之前以为儿臣大婚要在春日，未曾想过会提前，我已飞鸽传书，约年前能到上京。”
“他云游四海，医术不凡，让他好好给咸笙调养一下，这整天病恹恹的，你们洞房一次她得歇多久能缓过来？”
“……母后操心的极是。”
辛皇后又试探道：“你都十八了，她这身子也不知好不好生养，要母后看，你得再纳两房妾室，要实在不喜……眼睛一闭，也能传宗接代。”
“儿臣不愿。”湛祯直接拒绝，道：“这事儿您就别费心了。”
见她又要开口，湛祯直接转身：“我去看看阿瑾。”
湛瑾和湛茵都住在皇后寝宫的偏殿，离得很近，听说辛皇后今日亲自下厨开小灶，就都没走，跟湛茵一起在小窗前玩投壶。
湛祯过去，正好听到她开口：“皇兄都那样说了，说明清容绝对撒谎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抬手，三根长箭同时入壶，湛祯眸子一闪，不禁多看了她两眼，湛茵闷闷不乐，看到湛祯，便扁嘴：“哥哥。”
湛祯没理她，对湛瑾道：“阿瑾越发厉害了，若是男子，孤定将你调去军营。”
湛瑾眸中瞬间亮起微光，她心跳加快，道：“皇兄若肯安排，我可以女扮男装。”
她声音很轻，有些低，与湛茵的清脆完全不同，倒是与咸笙有些相似，不过咸笙的嗓音更轻柔，也更虚弱。
“这可不成，公主就得娇养才行。”湛祯弯腰把丢在外面的箭捡起来给她们放回去，道：“不然还要哥哥做什么？”
湛瑾掩下眸中失落，听他慰问：“伤口可好些了？”
“劳皇兄挂念，好多了。”
“嗯。”湛祯没有多说，转身要走，湛茵急忙跟上：“哥哥，我怎么办呀，清容说她是为了救我……我现在是不是成坏人了？”
“你若当真蠢到看不出她在撒谎，那便去多多慰问吧。”
他走向内室，湛茵气的跺脚：“你就不能像对阿瑾那样跟我说话！”
咸笙在内室并未睡着，这里毕竟是皇后寝宫，屋内满是他不熟悉的味道，外面湛茵似乎还因为生气踢翻了什么东西，他想起那日骂秦易的姑娘，又有点忍俊不禁。
若自己当真有妹妹，定是要宠着的，
梁宫里没有真正的公主，他从出生就被诊出不知名的绝症，再大大又犯了痨病，听说还未断奶的时候就断了好几回气，活活被一个道士给用什么术法救回来了。
他名字里的生，原本取自生生不息，因过于刚硬，便改为了笙。
说来也奇怪，自打名字改了之后，他头顶死气就消失了，只是病气未除，道士云游四海，偶尔会绕路过来看看他，见他长大越发好看，又逼着他认了师父，上回依依不舍的离开前，曾说过他命里的机遇要来了，若能抓住，跨过十八岁的坎儿，或可长命百岁，一生荣华，子孙满堂。
咸笙问他什么机遇，只听他神神叨叨，说什么病气煞气，阴命阳命，他自己分析了一下，琢磨他的意思是自己要遇到命里有阳火煞气之人，可以冲淡一身病气。
他曾想过此人会不会是湛祯，但师父说子孙满堂，这就对不上了，他想那应该是个英气勃发的女子，总不该是湛祯能生孩子，咸笙都已经亲眼看到、亲手摸到那东西了。
可南梁实在没有对得上号的女子，哪怕来了北晋，他所见之人也甚少，只有湛瑾勉强对得上号，但也只是勉强罢了。
初见湛瑾，他心里便觉得奇怪，总觉得她眉目之间有些英气，看着就很睿智，只是还未见过她的武艺。冰湖交谈，他又觉得对方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如今咸笙心里有两个想法，一，她便是那阳火煞气之女子，二，她有一个跟自己一样的秘密。
他心里有些拿捏不定，理智有些偏向第二种，情绪却希望是第一种。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想跟湛瑾搞好关系。
“眼珠转来转去，想什么呢？”
耳边忽然传来湛祯的声音，咸笙立刻张开眼睛，不高兴道：“你怎么知道我眼睛转来转去？”
“你眼皮一直在动。”
湛祯伏低身子，双手撑在枕上，道：“难道是在想孤？”
“才不想你。”咸笙扭过脸，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扭回来，道：“方才听你说，想让湛瑾去军营？”
“若是男子，孤求之不得。”湛祯摸着他的脸，道：“阿瑾身手不凡，便是与孤也能过上几招，要打败江钦都不在话下。”
咸笙眼睛亮了亮：“她当真这般厉害？”
他高兴，湛祯心里也高兴，在他脸颊亲一下，道：“江钦善射，武功平平。”
情绪说：若湛瑾真是女子，日后说不准可以打败湛祯，成为一代女帝，倒也能应了那句‘一生荣华’。
理智说：必须得先跟湛瑾确定一件事才行。咸笙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像个为‘心上人’谋前程的狐媚子，道：“男子里头有废物，女子自然也有英雄，你何不给她个机会？”
“她是公主，日后总要嫁人的，若身上有了伤疤，怕会被丈夫嫌弃。”
咸笙自娱自乐的想：她要真是个真公主，日后说不准要嫁我的，我这个废物男后，绝不嫌弃女帝身上有疤。
“你应该征求她的意见，或许她志不在深闺，这样岂不是埋没了她？”
湛祯若有所思，咸笙乖乖看着他，湛祯忽然皱眉：“你何时与她这般要好了？”
“我与她有些一见如故。”
咸笙心里还未确定，倒也并未对阳火加身的女子抱有太多希望，只是哪怕湛瑾真跟自己一样，他也希望湛瑾能有一展宏图的机会，而不是被关在宫墙之中，虚度余生。
湛祯没忍住：“你这是在吹枕边风？若她是男子，孤都要吃醋了。”
咸笙抿唇，掩饰下心里的美好愿望，眼神软软的：“那你答不答应？”
湛祯喉头一紧，趁机要好处：“看你今晚表现。”
“……”咸笙扭头不理他了。
辛皇后的手艺相当不错。咸笙以前在宫里被禁止吃荤，如今来了北国，发现他们这里餐餐都有肉，各种烹炸煎炒，色香味十足，分量也十足。
“听说南梁吃饭，菜只占中间这么一点，摆盘十分精致，可是真的？”
辛皇后问，咸笙便答：“那些便足够吃了。”
辛皇后又笑：“你还真是小鸟的胃口。”
咸笙拿起筷子，碗里被湛祯夹了一块烧鱼，皮被煎的酥脆，挂着酱汁，很让人胃口大开。
他矜持的吞了吞口水，小小声对湛祯道：“我不吃鱼。”
湛祯意外，也轻声回：“不爱吃？”
咸笙道：“有刺。”
“娇气。”湛祯嘲他，轻笑一声，夹到了自己碗里。咸笙不理会他的嘲笑，小口吃饭，北晋皇室跟普通人还是有区别的，他们用餐也很优雅，但或许因为此刻坐的都是自家人，跟那日在喜乐阁里用膳相比，又随意了一些。
咸笙只吃面前的，很少伸手去够远的，辛皇后抽空看他，对湛祯抬了抬下巴，湛祯便时不时换一下他面前的菜，几次之后，咸笙反应过来，心里涌出暖意。
哪怕辛皇后今日救了他，但他始终是难免见外，这一桌子人，也只跟湛祯熟悉一些。
面前忽然被放了一块鱼。
说了不吃还给他夹，咸笙脸一板，刚要闹小脾气，耳边便传来温热的呼吸，湛祯凑过来，轻声道：“挑了刺的，尝尝看，若好吃，孤再给你挑。”
咸笙忽然羞愧，默默吃了一口，也跟他咬耳朵：“好吃，但我不要了。”
他怕辛皇后看到湛祯伺候他，心里不舒服。
在饭桌上，他下意识观察湛瑾，但越看，理智便越是倾向她不是女子，咸笙收回视线，情绪上还是有些不服输，必须要抽时间把此事搞清楚。
饭后，咸笙准备跟湛祯一起离开，辛皇后忽然取出了一盒酥点：“刚出炉的，也寻太医问过，材料与她喝的药不冲突，东西都跟珍贵，以后我命人做了给你送去，或者你差人来拿。”
“好。”湛祯欣然接过，道：“多谢母后。”
咸笙疑惑里头装了什么，湛祯的目光却忽然扫过湛瑾，他微微一顿，道：“儿臣觉得，母后可以给阿瑾也弄一些。”
湛瑾：“？”
湛茵也一脸好奇：“是什么呀？”
辛皇后道：“这我也想到了，留的有她的，好了，快回去吧，看样子今晚又要下雪。”
咸笙和湛祯刚走出门口，雪就飘飘扬扬落了下来，他上了马车，刚坐稳，湛祯忽然也钻了进来，他吃了一惊：“这还在宫里，你……”
“没人看到。”湛祯吓唬他：“你不要告诉别人，这可是死罪。”
“……！”咸笙瞪着他。晋帝虽然允许他宫里行车，但却没允许别人，不追究也就罢了，追究起来，他俩都跑不掉。
他心里忐忑不安，唯恐被晋帝捉住，治他一个‘蹬鼻子上脸罪’，一直到出了宫，他才松了口气，对湛祯凶：“你真是胆大包天。”
湛祯轻笑，取出一块酥点递过来，道：“吃一口，压压火儿。”
咸笙被塞了一嘴，下意识鼓起脸颊咀嚼，发觉此酥甚香，口感爽脆，哪怕刚吃饱饭，都能连吃好几块，他问：“这是什么？”
“这个啊……”湛祯一把将他抱到腿上，挑着他的下巴，轻佻道：“驭妻酥，吃了你就会乖乖听话，到了晚上，我想怎么弄，你就怎么动。”
咸笙皱眉，没有再继续吃，他当然不信湛祯能有那么神奇的东西，但听他这么一说，他忽然有点慌，万一湛祯哪天不想忍了，要给他下那种药怎么办？
“你……说好不欺负我的。”
他一咬嘴唇，湛祯就把持不住，他一把将怀里人搂紧，在他脸上亲一下，道：“骗你的，还真信了？”
咸笙抿嘴，又问：“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湛祯的目光落在他胸前，道：“等你再大一些，孤就告诉你。”
咸笙心里古怪：“多大算大？”
湛祯答：“至少得能抓住吧。”
咸笙：“？？？”
你又在说什么上京官话？我金陵雅言听不懂。

第20章
咸笙原本以为他说的是年龄，听罢他的话，心里是越想越不对，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抓……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神情困惑极了，湛祯忽然有被可爱到，将他拥紧，又亲了上来。
咸笙根本挣不开，终于给放开之后，便立刻板起了脸，气息不稳的道：“你不要随便这样了。”
那模样像一只仰着脑袋跟狼理论的兔子，湛祯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的挠，又想欺负他：“公主的要求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先是不肯洞房，怎么？如今连亲一下都得经过你同意了？”
咸笙自知理亏，只好把目光落在一侧的盒子上：“可……你今天亲我好几次了。”
“你觉得亲多了？”
咸笙心道，不是觉得亲多，是嫌弃你。但这话不能明说，他看了一眼湛祯，刚要说什么，马车忽然一个颠簸倾斜，咸笙顿时不受控制的扑向湛祯，嘴唇正好贴上了他的，如果不是腰被湛祯正好掐着稳住，估计俩人嘴得磕破。
外头车夫急忙告罪：“惊扰太子妃，还请殿下赎罪。”
湛祯扬声安抚车夫：“无事。”
马车继续前行，湛祯心情很好的对咸笙道：“看来老天都想你我多做些亲密之事。”
咸笙立刻推他，自己挪到一边儿去坐，抬手抹了抹嘴唇，表情郁闷。
马车很快到了太子府，湛祯先他一步下车，等他露头，又亲自把他抱下来，却不松手，边朝屋里走边让人赏了车夫。
车夫不明所以，但还是欣喜的连连告谢：“多谢太子殿下赏赐！”
被他抱在怀里的咸笙脸色变了几变，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头小火一阵一阵的冒，他再次板起脸，道：“我要自己走。”
“雪地路滑，万一摔了公主。”
湛祯脚程很快，直接带着他进了内室，暖烘烘的温度扑面而来，咸笙刚被他放下来，就打开从车上拿下来的酥点，拿手帕裹了几块，递给了如意，对月华道：“如意今日为我受了委屈，麻烦姑姑带她先去上药。”
两人行礼退下，咸笙回到桌前，见湛祯一直盯着那酥点，以为他想吃，便故意盖好盒子收了起来：“殿下若有事，就先去忙吧。”
湛祯被他霸占酥点的小模样逗笑：“看来公主极为喜欢这酥点。”
咸笙又不搭理他了，他把大氅搭在屏风上，坐在床边，打开盒子，又吃了一块，瞥见他的表情，心头越发古怪：“你总盯着我干什么？”
“这酥点乃是补物，原本还担心公主吃不惯，如今孤便放心了。”
难道这东西是皇后专门给他做来调理身子的？
咸笙心里软了一些，漂亮的眼里染上暖意，道：“改日再去多谢母后。”
湛祯抢功：“是孤让母后做的，公主要道谢，不如今晚好好伺候相公。”
他三两句话不离那件事，咸笙心里没好气，但这酥点实在好吃，便多吃了几块，堵住了自己的嘴，防止一不小心迸出几句‘金陵雅言’，得罪了他。
门口忽然有有人来通报：“宫里荣贵妃派人过来求见太子妃。”
咸笙还没开口，湛祯就道：“撵出去。”
那人犹豫：“是带着礼物来的，说要当面跟太子妃道歉。”
湛祯道：“礼物留下，撵出去。”
“是。”
下人快步走出去，看着那站在雪里的嬷嬷，道：“太子妃休息了，二位请回吧。”
那嬷嬷微微皱眉：“贵妃娘娘也是爱子心切，一时糊涂才责罚了太子妃，如今她已经知错，还请小哥帮忙转告，这礼物，便请收下吧。”
她言辞恳切，下人上前，‘勉为其难’的接过礼物，道：“回吧。”
嬷嬷躬身，目送大门在面前关上，这才转身。
她身旁的撑伞丫鬟不满道：“嬷嬷何必如此低声下气，不过是一个降国公主罢了，又是小辈，贵妃何等身份？怎么还罚不得了？”
“若只是皇后，娘娘自然不怕。”嬷嬷神色复杂，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屋内，咸笙擦了擦嘴角的酥点碎渣，这酥点实在太合胃口，若非已经吃撑，他还能再来几块。
湛祯打开了荣贵妃送来的礼物，咸笙走来看，道：“三百年的灵芝，她这礼赔的倒还算厚重。”
“她父亲考官前曾是一方首富，这点东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咸笙心里奇怪：“她到底是长辈，对我罚便罚了，怎么还专门来赔礼道歉？”
“父皇今日去她宫里，并非只因母后那一巴掌。”
咸笙：“？”
湛祯把灵芝放回盒子里，目光落在他精致绝伦的脸上，笑意未变：“你可知他平生最喜欢什么？”
咸笙抿唇，“我对他又不了解。”
“美人。”湛祯眼睛盯着他，里头写满了贪婪：“如公主这般国色天香的美人，他是最喜欢不过的，那日若是他去攻打大都，只怕公主此刻便是孤的小娘了。”
“……”咸笙张了张嘴，又羞臊，又觉得荒唐：“你，不要胡说八道。”
“你怕什么？”湛祯给自己倒了杯水，淡淡道：“他虽喜爱美人，但却懂得‘取之有度’。你如今已经是北晋太子妃，他只会把你做女儿看，若当真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他抿了一口茶，掀起眼皮，道：“孤就把他杀了。”
“……！”
咸笙心跳加快，舌头差点没直接绷断：“湛祯！你……”
他仓皇的朝外看了看，压低声音：“你怎敢这般说话？”
湛祯莞尔，完全没觉得自己方才说了如何惊世骇俗的言论：“孤只是就事论事，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你这个人……”咸笙咳了咳，慢慢平复心跳。在他看来，晋帝并不是昏聩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把北国发展成如今这样，儿子和女人哪个重要，他肯定还是明白的，虽然只有两回接触，但他的眼神里也没有让咸笙不适的东西，坦然的像自家父皇一般。
被湛祯两句话吓飞的理智回笼，咸笙确定湛祯说的话绝对不会发生，便彻底放下了心。
转念却又忽然觉得不对，北国重武，湛祯更是武学奇才，自幼备受宠爱，晋帝这么多儿子，只有他被立为太子，掌尽兵权，甚至能在私自拿十城为聘之后而不受罚，这其中除了他的能力之外，必然还有得晋帝喜爱的缘故。
换句话说，他们父子关系极好，湛祯再怎么放肆，也不该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尤其在大梁公主面前。
他朝湛祯看过去，抿紧嘴唇：“你试探我？”
湛祯的目光把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上扬：“古有祸国妖姬，使君王不朝，若公主有心，挑拨我父子相残易如反掌，就没有丝毫心动？”
咸笙的脸顿时冷了下去。
他一言不发的从桌前离开，钻进床帷，不理他了。
其实在嫁来之前，三哥曾经提过：“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以笙儿的美貌与心机，若想把北晋搞得支离破碎，倒也不是难事。”
但这话当场就被咸宁推翻：“你疯了！笙儿是皇子，到了北晋，掩饰身份还来不及，难道还上赶着去送死？”
“说，说不准……他们都断袖？”
“那也不行！笙儿被咱们捧在手心里长大，被迫嫁给湛祯已经是无奈之举，堂堂大梁公主，怎可以色谋事？更别说他身子又那么差……你赶紧闭嘴吧！”
“我也就是随便一提……”
不用他说，这事也只能是随便一提，对于他们来说，咸笙能骗过湛祯，躲过新婚之夜就已经是上天垂怜，哪里还敢想毁了北晋江山，重振南梁之事。
咸笙自打来到北晋之后，也不敢去想其他事，毕竟他能活着一天，南梁就安稳一天。
他躲在里头息了声，湛祯又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始不安起来，他抬步走过来，撩开床帷，声音轻柔：“公主？”
咸笙轻轻抽了抽鼻子。
湛祯猛地心里一咯噔，他慢慢蹲在床边，小狗一样趴在那里，不自觉的揪着手指，道：“方才……孤说错话了。”
对于咸笙来说，他会有那般想法其实并不奇怪，毕竟南梁的确有提出过趁机分裂北国的策略，只是碍于他病弱又不是女子，只能勉强求得自保。
但自家提可以，他一个‘冰清玉洁’的大梁公主，无论怎样，被‘丈夫’误会，可不就得觉得委屈？
“其实……也不是完全试探公主。”湛祯察觉他的伤心，心知他从未有过那种想法，有点高兴，也更加内疚：“那也是孤的真心话，不管任何人，若敢与孤抢公主，孤都不会放过他。”
他探头，想看清咸笙的表情，却见他拉起被子蒙住了头，瓮声瓮气回了一句：“你出去。”
湛祯怎么可能听话出去，他道：“你若生气，要打要骂孤都依你，若是不理孤……那孤可不依。”
他不回话，湛祯又道：“你若再不理孤，孤便上去抱你了，许再讨几个亲亲……”
这是什么人啊！
咸笙生气的转了过来，只露出泛红的一双眼睛，凶巴巴：“我还在生气呢！”
湛祯继续扒着床，从一边儿取出一物，讨好道：“吃个酥点？”
“不吃了！”
“放心，吃了还有，母后答应隔段时间给你做一次。”
咸笙皱眉：“这当真是给我补身子的？”
“孤岂会骗你？”
“可你每次看这酥点的眼神都很奇怪。”
湛祯忍住想翘起的嘴角，一本正经道：“因为孤看着也想吃，但母后说了，不许孤吃，所以有些怨气吧。”
“我许你吃。”
“……”湛祯舔了舔嘴唇，看了一眼那酥点，想到那功效，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嘴。
咸笙越发狐疑：“你若吃了，我便不生你气了。”
“公主有所不知……”
“你编。”
湛祯就编：“此物是女子专用，若孤吃了，就会发涨不止，公主只肯用手，只怕难以缓解，倘若一不小心伤了公主……岂非罪过？”
咸笙下意识感觉了一下身体，并无任何异常，便板脸：“你撒谎。”
他也是男子，怎未觉得涨？

第21章
知道湛瑾受伤，咸笙命人带了南梁上好的去疤药给她送去，约好了等有时间一起出去玩。
雪下了两日，太子府清静的很，湛茵也没赶着来找他玩，咸笙猜测是因为秦易的事刚过去，小姑娘心里怕着呢。
湛祯自打成亲之后，就没在军营用餐了，每天中午都骑马赶回来，路过城里的铺子，再给他买点其他吃的，所以咸笙屋里的小零嘴儿几乎都没少过。
雪停，空气里却依然汹涌着冷气，咸笙推开窗户吸了几口雪的味道，月华就赶紧过来关了窗户：“今日太阳也是冷的，咱们就不开窗了。”
咸笙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自己摆了盘棋局，懒洋洋的下，直到听到下人的声音：“殿下回来了。”
湛祯在外头脱了帽子，摘了大氅，携着冷气走入，没有直接靠近他，而是远远在一处火炉前坐下，烤着手，道：“本来看今天天气好想带你出去玩玩，不过你身子弱，今日还是有些冷了，孤命人去便炉店叫了份二合锅，晚上就在府里吃便炉吧。”
咸笙道：“可是清汤辣汤同在一锅的二合锅？”
“南方应该很少见。”
“我在书上看过。”咸笙又在炫耀他看的书多，眼珠转了转，问他道：“阿瑾阿茵会来一起吗？”
湛祯暖热身子，这才朝他走过来，咸笙挪了挪位置，还是给他一把抱住了：“公主若想，孤命人去喊她们。”
“那就喊来吧。”咸笙一高兴，随手又吃了两块酥点。
时间转眼到了晚上。
湛茵小跑进来，跺了跺脚上的雪，道：“是不是来早了？你们还没开始。”
她一来眼睛就黏在了咸笙脸上，眼里的光亮晶晶的，如果说湛祯是大老虎，她妥妥是小老虎，都给咸笙一种要吃了他的感觉，真不愧是兄妹俩。
他刚要开口，湛祯就已经上前两步，直接挡住妹妹的视线，带着点排斥的道：“既然来了，就先去暖亭准备一下。”
湛茵左右歪头都看不到小嫂子，气的蹦了一下：“那不是有下人嘛，干嘛要我去！”
“阿瑾。”湛祯看向她后方，湛瑾刚走进来，当即愣了一下，然后道：“今日在座的有皇室嫡长子与嫡长女，还有一个梁国公主，我们还是亲自去准备吧，免得有人投毒陷害公主。”
咸笙：“……”
这到底是什么荒谬的理由？太子府若是那么容易被人投毒，湛祯不是早死了无数次。
湛茵也瞪圆了眼睛，湛瑾转身出去，湛茵总不好让她一个人去，只得小跑跟上：“你干嘛每次都为他说话？他根本就是存心欺负我！”
湛瑾十分无奈：“你看嫂嫂的眼神太过分了，惹他不喜，也很正常。”
湛茵后知后觉，下意识摸自己的脸，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弱弱道：“很过分吗？我也不知怎么了……看到嫂嫂就走不动，她怎么能那般好看。”
她眼神短暂涣散了一下，又陡然反应过来：“不是，我是妹妹欸！他醋劲儿也太大了吧！！”
湛瑾轻笑了一声，湛茵又盯住了她：“阿瑾也好看，我妹妹真好看！我真是太幸福了！……如果没有讨厌的哥哥就好了！”
“不像话。”湛祯带着咸笙出门，对妹妹的大嗓门给了评价，咸笙却若有所思的跟在他身侧，道：“阿瑾好像有什么心事。”
“你怎么这般关注她？”
“她走在湛茵身边，就给我很不一样的感觉。”
湛祯侧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我不知道。”咸笙道：“但她好像很有压力。”
“她身世有些复杂，为父皇当年最宠爱的梅妃所出，梅妃出身贫寒，被人贱卖，幸被父皇所救，从此被视为掌上明珠，她是个很好的女人。”湛祯回忆了一下，接着道：“只是命不好，生了三个儿子，最大的也未到一岁便死了，她因此疯疯癫癫，后来被查出与侍卫苟合，父皇颜面无光，当场将她杖毙，母后极力证明了阿瑾是他的亲女儿，才得以活命。”
湛祯区区数言道出一个女人的一生，咸笙有些唏嘘，转而道：“三个儿子都死了，只活下了一个女儿，你不觉得奇怪吗？”
“真凶早已俯首。”
咸笙皱了皱眉，跟他一起走向后廊，暖阁内，湛茵正边抱怨边将碳扔进桌炉，咸笙见状，把如意喊过来吩咐了几句，后者很快端着一些糕点果脯上来，湛茵湛瑾的目光一下子落在某盘酥点上，纷纷神色古怪的看向咸笙。
这种秘制酥点……如何能用来待客？
湛祯也是脸色变了变，咸笙随口道：“这是我这两日最为心仪的一些零嘴儿，咱们边吃边等锅开。”
湛茵心直口快：“原来嫂嫂竟是平……”
湛祯捏起一物塞进了她嘴里，阴沉沉道：“你最喜欢的梅花糕，多吃点。”
湛茵眨了眨眼，咸笙侧目，提醒道：“那是豌豆糕。”
湛祯缩回手坐下来，咸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湛祯神色淡淡，心里却有点忐忑。
若是咸笙误会自己被丈夫嫌弃，岂不是更不会给他碰了。
他冷冷看了妹妹一眼。
湛茵：“……？”

第22章
湛茵喜欢梅花糕，却并不喜欢豌豆糕，但被塞了一嘴，在兄长冷冰冰的目光下，也没敢说什么。
咸笙企图从湛祯脸上看出什么，但在他盯着湛祯的时候，后者一瞬不瞬的盯着湛茵，他只好收回了视线，湛祯便也把视线收了回来。
被放过的湛茵弱弱的把嘴里的豌豆糕丢在一旁，换成了梅花糕，顺便又偷偷看了一眼那份别样的酥点。
咸笙皱了皱眉，也察觉出是这酥点的原因，他试图拼凑出湛茵口中完整的话——
平……？平什么？
却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个‘平’和酥点能扯上什么干系。
他站了起来，在湛茵的目光下，端起了那碟与众不同的酥点，先是递给了湛茵，温和道：“不知母后有没有给你留。”
都递到跟前了，湛茵脸红了红，默默伸手捏了一块，一侧的湛瑾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慢慢离开了桌子，但那盘酥点还是不可避免的递到了她面前：“阿瑾？”
他神色尴尬，慢慢道：“母后也给我留了一份，我就不吃了。”
一侧的湛茵捂住嘴掩饰吃惊与止不住的笑意，咸笙则平静的将酥点重新放了回去，他抚了抚袖口，在椅子上坐下来，道：“原来阿瑾也有，殿下说此物是用来补身子的，我还以为是我这个病秧子独一份儿呢。”
湛瑾：“……”
他表情露出几分心虚，咸笙把一切收入眼中，心里确定了酥点的问题，但他原本就是男子，哪怕再扮女子，也不可能有人跟他讲女子的生理，一时半会儿仍然没有确切答案。
桌子上的二合锅汤渐渐发出咕嘟嘟的声音，咸笙先朝里头放了菜，主动打破了诡异的气氛。很快，湛茵便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起了宫里的事情。
湛华已经清醒，但因为离的太近，受到的冲击力过大，身上多处骨折，至少要养上小半年才能完全好转，这也就代表着他春季狩猎不可能去了，荣贵妃为此愁出了几条皱纹，她两个儿子战死一个，如今只剩下湛华，还指望着他出人头地，万一真伤到了哪里，这辈子都不可能受晋帝重用了，如何能不发愁。
清容的手是彻底好不了了，她原本就是左撇子，这次秦易却直接废了她的左手，这两日一直在以泪洗面，还跑去晋帝那里哭诉，请求务必尽快把秦易捉拿归案，为她报仇。
说到清容，湛茵的脸上还是有些纠结，显然是把对方那日的话放在心里了，湛祯没有理她的情绪，只淡淡提醒：“小心做了她手里的刀。”
湛瑾全程安静进食，神色平静，很少搭话，只偶尔被问到才回一句。
便炉吃的咸笙身上暖融融的，微微发汗，他甚至没忍住吃了几口辣锅，脸颊嘴唇都红了起来，那张素来带着病态的脸上，浮出几分芙蓉般的颜色，湛祯看的差点儿没忍住，眼角瞥到妹妹又没控制住表情，于是给她嘴里塞了一大口辣椒。
吃到一半，江钦忽然过来了，说有事跟湛祯汇报。
北国没有男女避嫌的风俗，湛祯便直接让人把他喊了进来一起吃饭，江钦掀帘而入，一眼看到湛茵湛瑾，便告罪了一声。
湛祯道：“先吃了饭，暖暖身子，晚点再谈别的。”
江钦在外面跑了一天，倒也真没用膳，丫鬟添上了碗筷，他又道了声谢，湛祯忽然侧目，调侃道：“今日这是怎么了？突然拘谨了起来？”
“这不是，有女眷么？”江钦目光禁不住朝湛瑾额头的伤口飘，随口道：“六公主的伤可好了一些？”
湛瑾一愣，低声道：“多谢小将军挂怀，我好多了。”
江家世代出名将，江钦的父亲是赫赫有名的武安大将军，只是如今年纪大了，江山便托付给了年轻一辈，江钦是他的老来子，自幼十分受宠，虽然在湛祯身边只是副将，但人人都习惯称他一声小将军。
江钦点了点头，湛茵忽然皱了皱眉，奇怪道：“你什么时候跟阿瑾熟悉起来了？”
江钦刚要说什么，湛瑾便率先解释道：“我前两日受伤晕厥，是小将军带我去看的大夫。”
“啊，是……”
“我敬小将军一杯。”湛瑾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举杯含笑递了过来，江钦愣了一下，只好饮了。
江钦也是个风流浪子，说话风趣幽默，逗得湛茵咯咯直笑，咸笙身子不好，不便饮酒，便多喝了几杯茶。
等到饭局散去，湛祯带着江钦去书房谈话，咸笙则送湛茵和湛瑾出了府，他察觉湛瑾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终究什么都没说，钻入马车与湛茵一起离开了。
这厢，湛祯在谈完公事之后，忽然问了江钦一句：“阿瑾那日没随你去看大夫？”
“这……”江钦神情犹豫，似乎在纠结什么。
湛祯一眼看破，道：“阿瑾素来不喜大夫，他会些医术，小病小痛，自己就医好了，若是未随你去看，也是情理之中。”
“是这样。”江钦没有继续隐瞒，道：“当时你走没多久，她便醒了，知道我要带她去看大夫，便说不必，我只好将她送回了宫里，进去前还告知我不要告诉别人。”
“他这个习惯，挺奇怪的。”
江钦也不太懂，不过事情已经汇报完毕，他便拱手：“属下退了。”
“雪天路滑，小心一些。”
湛祯目送他离开，起身走回房间，刚进内室，便一眼看到咸笙正冷冷的坐在桌前，桌面上赫然摆着那盘‘玉女丰乳酥’。
“人都走了，殿下应该可以跟我说一下，这酥点的真正作用了。”
湛祯慢条斯理的走进来，在他面前坐下，抬手托腮，赞美道：“公主这两日越发貌美了。”
咸笙完全不上他的当，他凉凉道：“听说北国权贵素有新婚之后宴请诸位夫人的习俗，我身子不好，这个宴只能暂时推后，但该办还是要办的，到时把这糕点放上去，自然会有人跟我说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那样，会被嘲笑的。”
“你到底说不说？”湛祯简直是火折子，一开口就总能让他心火乍起。
湛祯只好收起玩笑态度，手指捻着杯子，慢吞吞小声声的道：“月吕扶乳书。”
“？”咸笙道：“你牙齿漏风吗？”
湛祯看了他的胸前一眼，总觉得说出来会让他难堪，但咸笙如果真的跑去宴请上京贵夫人，只怕会更加难堪，他权衡片刻，只好不情不愿的告诉他：“玉女丰乳酥。”
咸笙听清了，但一时没明白效用，反应了片刻，才陡然回过神，他的脸色瞬间青白不定，好看至极。
原来不是起了疑心，竟是……
他有些羞，有些恼，还有些不知所措。
湛祯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的讨好道：“孤知道公主自幼病弱，又被禁止食荤，故而身材干瘪，这是北晋皇宫秘制，母后说了，七天就能出效果。”
咸笙咬住嘴唇，难怪他这两日吃酥点的时候湛祯就一直眼神憧憬，咸笙一直觉得诡异，此刻回忆，才发觉那完全就是看一头猪吭哧吭哧吃饲料的眼神，至于为什么憧憬，因为他在等一口肥美的红烧肉！
他心里觉得可笑，又觉得荒唐，渐渐又有种被羞辱的感觉，心火再起，“你……咳咳咳！”
湛祯立刻绕过来抚他的背，却被他一把推开，“离我远点！”
湛祯拉了凳子坐到屏风旁，等他缓下来，才道：“你为何生气？”
咸笙理直气壮：“谁让你擅作主张给我补……补那里了？！”
“你一直不肯与孤同房，孤思来想去，公主一马平川，想是因身材自卑，为免伤你自尊，故而……”
咸笙忍无可忍：“你你你才一马平川，你才自卑！”
湛祯沉默的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朝他看了看，咸笙下意识单手护住，转而越发觉得荒唐，他憋了一会儿，生气的指责道：“你，炫耀什么？”
湛祯趁机哄他：“你若好好补乳，不出三月，也能向孤炫耀。”
咸笙炸毛：“湛略略！”
“我叫湛祯。”
“湛略略湛略略湛略略！”
“……”这个称号往日给湛祯听来，那就是在嘲笑他被秦韬打的弃城而逃，还差点儿把命丢了，那一战是湛祯心里的一道疤，初生的牛犊天不怕地不怕，结果刚入战场就被打了响亮的一巴掌，直接把他从南梁拍回了北晋，羞辱感十足。
但这会儿咸笙挑衅的喊，他忽然觉出几分可爱来。
是因为实在找不到骂人的话，只能拿这个外号刺他了么？
湛祯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咸笙恶狠狠：“湛略略！“
“……”湛祯猛然一拉椅子挪到他面前，咸笙条件反射的扯着椅子后退，刚拉出去的椅子却忽然被他一把抓住，湛祯直接将他端到面前，然后一搂腰，用力吻了上来。
咸笙被他亲了约莫有半盏茶的功夫，上气不接下气，心跳几乎都停止跳动，才终于被放开，手上的腰还没离开，湛祯故意道：“非要逼孤堵你的嘴。”
“你这个……”
湛祯耐心等着他能骂出什么新意——
“臭略略！活该你当年输那么惨！”
湛祯嘴角一扬，掌下用力，咸笙的腰被他提起，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脸上又给他亲了一下：“以后，你若喊略略，那孤就默认，你想要亲亲。”
“……”咸笙捂着脸，瞪了他一会儿，湛祯再亲他一下，道：“乖，不要气了，孤错了。”
咸笙又拿手捂住另一边脸，湛祯又在他额头亲了一下，他捂不完了，只能继续瞪他。
湛祯宠溺的勾他鼻子，道：“都认错了，你还生气？”
咸笙硬邦邦道：“情绪不被理智左右。”
湛祯双手把他搂在怀里，咸笙推不开，只好由着他抱，越发觉得他像某种粘人的大型动物——特烦人的那种！
他捂着脸皱着眉，越想越觉得自己最近受湛祯影响有点大，他以前不爱发脾气的，对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可湛祯简直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给他提神醒脑，让他‘精神倍儿棒’。
他渐渐在湛祯的怀抱里冷静下来，想着绝对不能这样了，他得好好的讨好湛祯，而不是跟他发脾气，以保证在被发现之前，湛祯对他好感足够，可以在临死前听他说几句话，放南梁一条生路。
他平心静气，放轻声音，道：“我不气了，你放开我。”
湛祯问：“当真？”
咸笙一边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一边答：“当真。”
湛祯放下心，当即道：“那便再吃块酥点吧。”
这块好吃的酥点，再次被递到他面前，咸笙静静的看着，静静的……
然后蓦然伸手，狠狠的打掉：“你给我出去！不许碰我！不许抱我！出去，出去！！”
盘子里的果脯撒了满地，咸笙抓着木制果盘把他打出去，然后用力将门关上，气喘吁吁的坐在桌前，掩唇咳嗽了起来。
他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的刮着，这是方才发声过分用力的原因，他声音平日里很轻，因为肺病，声音微哑，低低说话的时候很让人舒服，若是一旦扬声，便有些嘶哑，甚至某些音节会因气短而发不出。
湛祯也发现逗弄过头，被赶出去也没敢再回来惹他，月华和如意站在外头，都纷纷垂下脑袋。
这个太子殿下，在面对除了咸笙公主之外的人，哪怕是笑着，也给人一种很无情的感觉。
赶走湛祯用了咸笙太多力气，他伏在桌子上，大脑昏沉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那酥点他都绝对不会再吃了，万一到时吃了一点儿用没有，湛祯一定会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究根问底，要查出真相不是不可能。
他正趴着一动不动，窗子处忽然传来一声撞击，是什么东西撞到了窗户，还有翅膀扑腾的声音，咸笙侧目，竖起耳朵，那里安静了一会儿，又传来了窗户被敲击的声音。
难道是冬日里觅不到食的鸟儿？
咸笙拖着虚弱的身体，缓缓爬了起来，走到窗前，抬手拉开，入目却是一只雪鸽，通体雪白，身子是雪做的，嘴巴是一块尖尖的木头，眼珠漆黑，居然还用朱砂在两颊点了两团红色，因为没有脚，看上去像是蹲在窗棂上，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咕咕的声音，那声音道：“公主公主，你还在生气吗？”
咸笙道：“是的。”
“湛祯其实也是为了你好，看在我这么漂亮的份儿上，你能不能原谅他呢？”
咸笙的目光落在那自称漂亮的雪鸽上，无情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左右我的决定？”
‘鸽子’短暂的哑巴了一下，又道：“其实湛祯此举也是为公主好，担心您会自卑罢了。”
“我才不自卑。”
“那你今晚可以跟湛祯行房吗？”
“做他的春秋大梦。”咸笙伸手把鸽子拿进屋内，然后关上了窗户。
他将鸽子放在果盘上，道：“你再说话呀。”
‘鸽子’沉默了。
咸笙哼一声，宽衣之后爬到床上，卷起被子裹住自己，过了一会儿，他转过来看向果盘里的鸽子，忽然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莫名其妙，他明明在生气，怎么突然开心起来了？
理智让他板起了脸。
屋内的温度很快让雪做的鸽子开始融化起来，咸笙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后悔。
虽然湛略略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手工却着实不错，也不知跟哪位冰雕大师学来的手艺。
他重新推开了窗户，同时又爬上小塌，探出脖子看了看左右，确定湛祯没有躲在一侧，便将果盘里的鸽子端出来，重新放在了窗外，还小心翼翼的将鸽子已经掉下来的嘴巴给放了回去。
可惜不如湛祯手巧，怎么放都觉得丑的很。
咸笙左右查看，刚想要不就这样吧，鸽子的眼睛就跟着掉了下来，他顿了顿，轻轻对着手掌呵了口气，然后捏起眼珠子，笨拙的给按了回去。
一侧的墙角，湛祯的脑袋探出来，恰好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双手环胸，心道：口是心非。
这厢，咸笙刚松手，另一只眼珠子就也掉了下来，他终于收回被冻的冰凉的手，微微吐出一口气，眼睁睁看着栩栩如生的鸽子变成了一盘‘鸽子汤’。
“他折腾我，你也折腾我。”咸笙抱怨了一句，实在撑不住，便抬手关上窗户，抱着手炉重新钻进了被窝。
他没有去关心湛祯去了哪里睡，总归在太子府里，他肯定冻不住。
他安心的睡着，到了半夜，却忽然感觉有人推他，“公主？”
是月华的声音，咸笙困的眼皮睁不开，软软的问：“怎么了？”
“太子殿下还在门口站着呢，这北国的冬日不比南梁，若是冻坏了可怎么办？”
“他站着干嘛呀……”
“他说公主不许他进门。”月华为难道：“咱们这是在北晋，公主……先让他进来吧。”
咸笙皱了皱眉，头脑渐渐清醒。月华为难是因为这件事是夫妻私事，她可能不好管，但不管怎么样，这里是北晋，他一个大梁公主，半夜把北晋太子拒之门外，理解的知道是小夫妻闹了别扭，不理解的，指不定会传他恃宠而骄，她还是得尽责提醒。
这个湛祯……
咸笙困得脾气都发不出来，无可奈何道：“让他进来吧。”
如意赶紧去请，一会儿，又回来禀告：“殿下说，公主把他打出去……要听见公主亲口说让进门。”
“……”咸笙瘫了一会儿，只得披起衣裳下床，刚走到门口，就陡然被人抱小孩儿似的举高抱起走了回来，湛祯道：“都出去。”
如意和月华不敢违命，躬身退下，并将门关上。
咸笙被他放回床上，却皱起了眉：“你身上还带着屋里出来的熏香，根本没一直等在外面。”
湛祯完全不觉得那算事儿：“那孤再出去站会儿？”
“算了。”
重要的是他站多久吗？重要的是外人会怎么传好么。咸笙把外衫脱下，重新缩在被子里，道：“我要睡了，你不许闹了。”
湛祯乖乖道：“好。”
咸笙闭上眼睛，一会儿，又睁开：“你不要看着我。”
“孤还要认错。”
“你的认错就是一边说错了一边给我吃补乳酥。”咸笙还是生气：“我说了不要。”
“那你睡吧。”湛祯怕他又生气，温声道：“我只是坐着，绝对不乱动。”
咸笙二次闭眼，又二次睁开，“你趁早死心吧，我不会如你所愿的。”
湛祯看着他，若有所思道：“你的反应真奇怪。”
咸笙心脏一跳，一时惊疑不定，冷道：“哪里奇怪？”
湛祯一边思考，一边答道：“哪里都奇怪。”
咸笙揪着被子，思考了一会儿，也觉得自己死活不肯吃补乳酥似乎有点不像女子，他垂下睫毛，又弱弱的抬起来，再次开口，声音便软了下来：“相公。”
湛祯正飞速整理信息的大脑给他这一声叫停，他下意识看向咸笙，用比他还软的声音问：“怎么了？”
“你就不能……接受真实我吗？”咸笙忍着羞臊，慢吞吞的道：“为什么非要吃那个呢，我身子原本就不好，这样穿衣做事都很轻松，若，若大了……我岂不是要无端负担很多重量？”
乍一听，还挺有道理。
湛祯顿了顿，还是坚持道：“……娘子，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咸笙看着他，忽然勾了勾手指。
湛祯：“？”
“你，过来一点。”
湛祯撑着床弯腰，咸笙抿唇，长睫犹如鸦翅般漆黑，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有句话说的好，灯下看美人更美，朦胧的美，越发勾魂摄魄。
他说：“再过来一点。”
湛祯便又凑近了一点，眼睛盯在他的脸上，下一秒，脸颊忽然就被起身的咸笙亲了一下。
他停下动作，看着他乌黑长发之下，纤细的脖颈因为支撑头颅来吻自己而微微绷直，呈现出一种锋利而骨感的美，在躺下之后，又收敛回去，变得苍白而脆弱——
下意识拿舌尖顶了顶腮帮上被他亲过的地方。
听他嗓音低柔的像天籁：“说说看，我是哪里让你觉得奇怪了？”

第23章
咸笙不确定湛祯都看出了什么，脑子里反复的在回忆自己今天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自己对补乳酥反应过大，所以才会引起怀疑？但仔细想想，单单补乳酥并没有让他太过生气，他一直都是被湛祯的态度和言语带着走的。
情绪不被理智左右，他已经很努力克制自己了！
湛祯的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咸笙也乖乖得给他蹭：“怎么啦？不能说吗？”
湛祯跟他越靠越近，额头慢慢抵住他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孤想不起来了。”
咸笙的嘴唇被他碰了一下，看到他眼神着迷，低低道：“孤现在满脑子都是公主。”
他煞有其事，咸笙心里却不信，他拉起被子蒙住半张脸，道：“那你不要看我了。”
“来不及了。”湛祯说：“只要看你一眼，孤能记一辈子。”
咸笙微微用力拉高被子，把眼睛也遮住了，他心里郁闷，只能道：“好了，你去那边睡吧。”
“孤想留在公主身边。”湛祯得寸进尺：“今晚便让孤抱着公主睡吧。”
“你这个人……”咸笙又把眼睛露出来，指责道：“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湛祯立刻反驳，道：“怎么会……”
“你若在乎我，就不该在我生气之后继续对我做我不喜欢的事，你若在乎我，就不该站在屋外逼我委曲求全让你进屋，你若在乎我……就该等我慢慢消气，而不是在我放你进屋、又对你好言好语的时候更进一步要占我便宜！”
他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埋怨，“你不顾及我的情绪，我的感受，就不是真心喜欢我。”
湛祯哑口无言，思考了一会儿，道：“我刚才不是一直在哄你……”
咸笙打断他：“你的哄不是火上浇油，就是我先服软，你那是哄吗？”
“……”湛祯皱眉：“你刚刚不是消气儿了？”
“只是表面消气，心里还是很生气，很委屈。”他强调：“非常委屈。”
湛祯沉默了片刻，终于不情不愿的指了指小榻：“那……我还睡那儿？”
“哼。”
咸笙扭过脸，粉白嫩滑的脸蛋让人很是想亲一口，但他方才都说的那般直白，理由又无法反驳，湛祯若‘顶风作案’，就得坐实不在乎他的言论了。
他依依不舍，试图被挽留：“那我去了？”
咸笙直接侧身，用行动打碎了他的幻想。
湛祯本来还想爬上床哄着他给自己疏解一番，此刻却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回小榻，他摸了摸睡了大半个月的地方，沉着脸躺了下去。
床上的咸笙忽然动了动，湛祯立刻坐起来等待传唤，却见他抬手把床帷放了下来，这是连看也不给他看了，真是好生无情的女子。
确定了湛祯不会随随便便过来搞事情，咸笙很快便睡着了，湛祯却盯着床帷脸色阴沉。
他躺回去，仗着耳力极佳去听心上人的呼吸，一下下的数着，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一般在早上，咸笙是很难看到湛祯的，因为对方起的早，而他则起的晚，今日也是一样。
他在府里不出门，便也懒得挽发戴首饰，素着一张洁白的脸，在屋内写写画画，看看书册。
屋内没什么能看的书，咸笙便把目光放在了湛祯的书房。
倒是也从南梁带书过来了，原本是给他路上解闷儿看得，可惜马车颠簸，全被他睡了过去，不过这几日在府里，也都看得七七八八了。
他披着大氅走向书房，出乎意料的没人阻拦，咸笙径直走进去，目光忽然落在桌子上的梅花枝上，正是他那日给湛祯的‘甜头’。
出乎意料的，那梅花居然还开着，照理说，书房也有地龙，在这么高的温度下，怎么也不可能活那么久的。
他伸手摸了摸瓶子，瓶身凉的像冰块，缩回手，又摸了摸手炉。
门外忽然走进一个拿着扫帚和掸子的丫鬟，见了他急忙行礼，咸笙淡淡点头，伸手拿起梅枝看了看根部，问她道：“北国对水插梅可有什么讲究？”
他语气柔和，丫鬟细声答：“奴婢也不太懂，不过有看到殿下亲自换雪水，而且这段日子在书房都未使用地龙，好像就是为了这梅花开的久一些。”
咸笙有些意外，重新把梅花插了回去，没有再说什么。
丫鬟尽职尽责的打扫，也没人去管他来太子房间做什么，咸笙倒是没想到，湛祯居然连书房都愿意让他进，他就不怕给自己看到什么机密文件？
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如今南梁元气大伤，正在重新整顿当中，秦韬一党要除，百姓生死要顾，俘虏也要安顿，湛祯肯定也明白，哪怕把文件丢在南梁皇帝面前，南梁也不会主动挑起争端。
他忍不住想，日后湛祯发现他是男子，会放他一条生路吗？如果可能，他其实还想再回南梁看看。
或许是昨日咸笙的抱怨起了效果，湛祯这两日收敛许多，没有再做让咸笙气的火冒三丈之事。
他这么乖，咸笙也不好发脾气，但皇后却不知道他们俩的事，于是这天中午，咸笙又按时收到了那盘酥点。
这个时候，湛祯刚从军营回来，正净手准备吃饭，咸笙接过如意递过来的盒子，轻轻往桌上一放，湛祯拿筷子的手就缩了回去。
咸笙沉默，湛祯已经饿了，只好主动打破平静，道：“你不是还挺喜欢么？就做普通酥点吃了吧。”
咸笙都不用看他表情，都知道他压根儿就没放弃让自己吃这个，他郁闷道：“可我不想吃了。”
湛祯建议：“要不，你藏起来，偷偷吃？”
他还是觉得那日咸笙只是恼羞成怒，这会儿缓过来，肯定要吃，毕竟，哪个女子能拒绝这等好物？
尤其是咸笙那里都能跑马。
咸笙瞪他一眼，又气鼓鼓的收回视线，脸蛋再次变得苦巴巴，他抿了抿嘴，“我……”
湛祯安慰他：“孤当不知道，日后绝口不提此酥，可好？”
咸笙：“……”
他是真的不想吃！！
湛祯简直太会给他出难题，代入女子，的确很大可能如湛祯所说，哪怕嘴上说不要，心里也肯定想的，可就算他按照湛祯说的，假装偷偷藏起来吃了，在湛祯眼里他定是真的吃了，过一段时间，一丁点儿都没有用，那该如何解释？
他迟迟不动，湛祯眼神已经有些古怪，为了防止他有怀疑，咸笙只能先放到一旁，镇定道：“先吃饭。”
湛祯嘴角一扬，当他是要藏起来了，奖励的给他夹了块肉。
咸笙食不知味。
说来羞耻，其实在他来北国之前，母后准备了一些东西，比如肚兜，他虽然不穿，但女子的东西他都有，除此之外，还有一物，那就是胸垫，一种和人皮面具一样的制物，可媲美真乳，可以说是准备充分，足以让他应对大部分突发事件。
不过那东西实在不舒服，他在马车里昏天暗地的睡，又想着北晋人都穿的厚，用了也看不出来，便全压箱底了。
若知道湛祯会拿这种事做文章，他早该……用了的。
湛祯吃着饭，侧目看到他的表情，略沉思，弯唇道：“孤这两日表现可好？公主可有消气儿？”
咸笙闷闷道：“不好，不消气儿。”
“秦楼里的姑娘都喜欢口是心非，嘴上说不喜欢，其实一见到孤去，就悄悄乐开了花。”
咸笙脸色一冷：“你拿我与秦楼女子相比？”
“非也。”湛祯安抚他：“孤只是随便举个例子，江钦说过，女子都是口是心非的。”
咸笙不吭声，也不知是生气还是生气，湛祯忽然像是抓住了他的小辫子：“看你，你还说自己不奇怪，若是旁的妻子听到自家丈夫去了秦楼，重点指定是何时去的，为何要去……”
他话音渐弱，眉头紧皱，也开始食不知味起来。
他随口提到秦楼，咸笙竟……一点都不吃醋？
咸笙刚被他点醒，正要问两句，却忽然见他直接撂了筷子，抓起大氅与帽子，大步走了出去。
咸笙：“……”
他追到门口，装模作样：“你若去那里，便不要回来了。”
喊完，他转身回来，琢磨自己露的破绽的确不少，可作为大梁公主，又是咸笙明媒正娶的妻子，加之他自幼体质特殊，脉搏难辨雌雄，湛祯一时半刻也不可能怀疑到他的性别上。
他肃目，暗道：接下来一定不能再露出破绽了。
湛祯听他喊那一声，心里郁气短暂消散，可等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咸笙早已不在门前，看来是喊完就进去了，压根儿就是虚假营业。
心头火气窜起，他脸色森寒，大步跨出府，飞身上马，一拉马缰，狂奔而出。
黄昏时分，他出现在江府，武安大将军赶紧又让人去找刚回来的江钦，感叹道：“你小子真是有福气，能得太子如此青眼，快去看看，今日太子神色严峻，定是有重事相托！你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给他办好了。”
江钦常觉得自己不是他儿子，就是一个讨好皇权的物品。
江物品走出门，拱手问：“殿下今日……”
湛祯道：“去秦楼。”
江钦立刻改了态度：“你又不睡姑娘，去秦楼干什么？我如今已经到了要娶妻的年纪，父亲说了，要我修身养性……”
门后突然传来声音，大将军沉声道：“太子去秦楼定是为了办正事，你速速跟去，若有要睡的姑娘，你……亦可替之。”
江物品：“……”
他就不信湛祯有正事！
果然，进了秦楼，他只点了酒菜，奏曲儿的姑娘在纱帐后头弹着曲儿，湛祯捻着酒杯，沉默了会儿，问道：“若是有个姑娘，无论如何，都不肯跟你行房，你待如何？”
江钦眼中光芒一闪，恶意满满：“你至今还未能与公主行房？”
湛祯面不改色：“公主早已娶进门，孤岂会轻易放过？孤说的是，上回因身材自卑的姑娘。”
江钦对要替他睡姑娘而怀恨在心，出起馊主意：“既然是为身材自卑，那你就多多夸赞她不就好了？”
“看都看不到，从何处夸？”
江钦料到他有此一问，道：“这还不简单，若她沐浴不小心被殿下撞见……惊慌失措之时，你可以一边捂眼睛装君子，一边不停的赞美她肤如凝脂，美如天仙，让她卸下心房……”
他抚掌——
“啪——”
“于情于理，她都跑不掉了。”
“孤为何要假装君子。”湛祯沉思，憧憬了一下那场景，觉得可行，便举杯敬他，坦然道：“孤本身就不是君子。”

第24章
湛祯跑去秦楼喝花酒的时候，咸笙则在府里见到了来串门的湛瑾。
前厅太冷，咸笙让人把她引进室内，如意上前为湛瑾解下了大衣，两人围坐在火炉前，上头温着一个炖盅，里头是甜香的奶汤，咸笙亲自给他盛了一碗，递过去，问：“是来找湛祯的？”
“不是。”湛瑾道谢后接过，道：“我有事想求嫂嫂。”
湛瑾也不愧是湛祯的妹妹，到底一个爹生的，多少也有点儿湛祯的特质，坦然而直接。
咸笙双手捧着一碗奶汤，缩在柔软而宽大的椅子上，眼珠剔透而明亮：“什么事？”
“可以跟皇兄说一下，让我去军营吗？”
她看过来，听上去是在求人，神态和眼神却都不卑不亢，咸笙跟她对视，目光落在她素白精致的脸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微不可查的弯起，声音很轻：“为什么不去找湛祯？”
“他不会答应我的。”
咸笙看得出来，她来的时候一定思考了很久，下了很大的决心，有一种人，下定决心之后便一往无前，所以湛瑾很坦然，甚至没有临阵犹豫，因为在来之前，他便在脑子里已经把所有的问题都过了一遍，所有担心忧虑早已计算完毕，向前就是她的路。
“难道我说就会答应了？”
“你对他来说不一样。”湛瑾道：“他一生桀骜，十二岁便被天下人称赞是武学奇才，自视甚高，十四岁要求领兵出征，却惨败于秦韬手下，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所有人都以为他起不来了，可他却告诉父皇，他要拆了南梁的脊梁骨，把北晋旗帜插满南梁的每一座城。”
咸笙神色平静，语气却有几分凉薄：“你无需向我炫耀北晋有一个多么有本事的太子。”
湛瑾摇头：“不是炫耀，我只是在告诉你，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已经做到了，就差一点。”咸笙垂眸，嘴唇紧抿，看不出表情。
“对，只差一点，他就可以做到他当年对父皇许下的承诺。但在当时，没有人信他，连父皇也不信，因为南梁有秦韬，秦韬虽然喜欢拽文，但他在晋人眼里，却是夺命修罗，没人认为他能杀了秦韬，我想你们当时听了，一定也觉得很荒唐吧。”
咸笙没有说话，但他的确记得，当时太子哥哥的确是当笑话讲给他这件事的，还有四哥在一旁学着湛祯的语气，扮演很滑稽的模样逗他笑。
他们把湛祯当小丑，被打回家哭鼻子的湛略略说出那样的话，实在是可笑至极。
谁也没想到，时隔四年，湛祯真的推倒了大梁的山河。
“他把自己关在府里，日里练剑，夜里翻看兵书，蓬头垢面，像个疯子，父皇当时都想过要废掉他的太子之位了。”
咸笙笑意淡淡：“如果你想告诉我北晋英雄卧薪尝胆，我可要拒绝你的请求并下逐客令了。”
湛瑾抿唇，道：“很抱歉冒犯了你，但我只是想说，你对他来说与别人不一样，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与时间，只差一步就可以推翻大梁，可为了你，他却放弃了。他一生从未将任何女子放在眼里，我们都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娶妻了，可他却娶了你，大梁公主，居然还是明媒正娶……他有很多方法可以把你弄到手，不是吗？”
“他只是怕我会自杀罢了。”
“倘若以你家人性命要挟，逼你就范，你从是不从？”
咸笙冷冷看着他，片刻又放松下来，他两汤碗放在一侧方桌，靠在柔软的椅子里，道：“你把一个见色起意的登徒子说的如此深情，我都要信以为真了。”
湛瑾再次对他躬身，放低姿态，道：“我说这些，绝对无心冒犯，你对他来说很重要，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答应的。”
“你拿南梁的血泪为铺垫，为我宣扬北晋的英雄，还希望我帮你吹枕边风？”咸笙歪头，软软道：“你觉得合适吗？”
“很抱歉。”湛瑾道：“我没有别的人可以帮忙了，皇兄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女子混入军营，父皇母后也只会觉得我无事生非，只有你才可能说服皇兄。”
咸笙看着她，“如果我不帮你，你会怎么样？”
湛瑾沉默了一会儿，睫毛闪了闪，道：“我不知道。”
咸笙审视着她，缓缓道：“宫里有人找你麻烦，你需要出宫避难，对吗？”
湛瑾低着头，很久才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是如何瞒过太医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我或许出于不同的目的，但此刻，应该都只是想活下去，就没必要继续隐瞒了吧？”
‘她’，或者该说是‘他’，他抬头，睫毛湿了，眼睛却很亮，咸笙坐着没动，好一会儿才道：“你今日是难道不是来求助的吗？”
湛瑾也没有顿了顿，端起奶汤抿了一口，垂眸道：“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咸笙笑而不语，他安静的打量湛瑾，虽然才十五岁，但他的确已经很高了，比咸笙还要高一些，这样的个子，整日跟在湛茵身边，是很引人注目的。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可以轻易相信湛瑾，对于他来说，湛瑾只是北国人，或许因为某种原因让他们不得不做出相同的选择，但到底不是一路人。
他保持沉默，湛瑾也没有继续刨根问底，道：“你说得对，我是来求助的。”
咸笙点头，他觉得湛瑾很聪明，会做人，不会太咄咄逼人，方才说的那些话，咸笙姑且就当做为了衬托自己对湛祯的重要性了。
他道：“我可以考虑帮你。”
湛瑾眸子亮了一瞬间，他慢慢呼出一口气，给出承诺道：“如果有需要，我也会帮你的。”
“看来你已经为自己想好了去处？”
“江钦手下缺人。”
“为什么是他？”
“太子侍读，将军之子，离皇室过远，母后不会放心，过近，容易败露。而且……他看上去比较好骗。”
湛瑾走了之后，咸笙一个人坐了一会儿，他心里其实有些失望，原来湛瑾真的是男扮女装，也不知他能否在十八岁之前遇到那阳火之身的女子，若有幸到那时还未败露，要病死了，湛祯会放过南梁吗？
本就是听天由命的事，左思右想没有头绪，便放弃了。
湛祯晚上没回来吃饭，咸笙自己随便吃了点，便准备休息，刚躺下没多久，外头就传来声音，“殿下，小心点。”
房门被撞开，湛祯满身酒气的被扶进来，咸笙不得不下床：“怎么了？喝这么多？”
湛祯左摇右晃，他没敢上前，让开位子让人把他放在床上，丫鬟给他脱了鞋给他盖好被子，如意则拉着咸笙去了一侧，小声道：“似乎去秦楼了，姑娘给送回来的……您今晚去隔壁睡吧，他醉成这样，再伤了公主。”
咸笙皱着眉，探头看了看，道：“也好。”
他抬步准备出去，湛祯忽然一下子坐起，“站住。”
咸笙停下脚步，扭头看他，只见他脸颊泛红，屋内虽也被他熏出一股酒气，点上的安神香都掩饰不住，可眼神却分外阴沉，他并未醉到人事不省，甚至还有几分清醒。
湛祯道：“出去。”
半醉不醉的男人更让人畏惧，如意胆战心惊，月华走进来，福身轻声细语的哄道：“殿下，公主身子弱，奴婢和如意留下照顾伺候，让她先去隔壁休息，好不好？”
湛祯眯了眯眼睛，眼睛死死盯在咸笙脸上，缓缓道：“不想死，就滚。”
咸笙终于做出反应，他给了月华一个眼神，后者欲言又止，但为了防止激怒湛祯，还是转身离开了。
房门被关上，咸笙心里有些恐慌，这会儿的湛祯更像野兽，他不清醒，至少，没有那么清醒。
湛祯看着他苍白的脸，抬手，在身旁拍了拍，浑身都散发着极为危险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但行动却给出了讯息，他在让咸笙过去。
咸笙目光落在桌子上，伸手倒了杯茶，徐徐走近，温声道：“醒醒酒。”
湛祯张嘴，咸笙只好端着喂他，湛祯含祝杯沿，嘴唇被茶水沾湿，却看也不看杯子一眼，只望着咸笙。
咸笙手指发抖，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脏一下下击打胸腔，道：“今日喝了多少？”
“不多。”湛祯喝罢，舔了舔嘴唇，咸笙道：“我再给你倒一杯。”
他急忙转身，却还是被一把抓住了手臂，咸笙吃痛松手，杯子跌在地上四分五裂，他被湛祯拽到床上，膝弯被他单手托起，直接抱在了怀里。
喝了酒的湛祯跟往日完全不同，像被释放了野性的兽，咸笙的骨头几乎都要被他揉碎：“你今日，不是去了秦楼？”
“去了又如何？”湛祯摸着他的脸，道：“娘子又不在乎。”
“谁，谁说我不在乎？”咸笙忙道：“你今日去会了姑娘，干脆住在那里不就好了？何必还回来？”
湛祯望着他，道：“你方才要去隔壁睡，是几个意思？是怕孤按着你行应做之事，还是怕孤不小心折了你金贵的身子？”
“没有。”咸笙道：“我只是怕你睡不好，相公，你能不能松一点，我喘不过气。”
“小骗子。”湛祯张开手指，捏在他的两颊，害他嘴巴都微微嘟起，像殷红的合拢的花瓣，不悦道：“孤今天很不高兴，你根本不在乎……你哄得孤宠你，纵你，可你心里却没有孤，孤很生气……”
他低头来吻他，咸笙努力想把嘴纯缩回来，脸颊却被他捏的生疼，湛祯品尝他，一下一下，像在恰什么好物，咸笙眼眶微微泛红，湛祯还嫌不够，手掌下移，捏着他的下巴逼他启纯，钻进了舍。
“湛祯……略略……”咸笙的话断断续续，更咽道：“相公，相公……”
湛祯心脏发紧，终于放开他被捏的通红的脸，却依然搂着他，他抵着咸笙的额头，看着他不断滚落的眼泪，咬牙切齿：“你哭什么？”
咸笙一边哭，一边抖，湛祯没忍住来给他擦眼泪：“你偏要这样惹孤心疼，是不是？”
“你今日去找了姑娘，回来就这样对我……”咸笙抖个不停，牙齿都微微打着颤，眼泪珠子滚烫：“我只是不愿打扰你休息，你还要误会我，这般欺负我……”
“不要抖了。”湛祯抚着他：“好了，乖。”
“你喝的多少酒……这般吓人，抓的我好疼。”
“没喝很多，孤怎舍得伤你，是，孤生你的气，故意欺负你……知错了，别哭了。”
他吻他的眼泪，咸笙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眼圈还红着，眼睫却垂下来，挡住了里头翻涌的情绪。
湛祯轻哄：“一起睡，好不好？”
咸笙抽着鼻子，认为这会儿拒绝只怕又要惹他生气，便点了点头，一边可怜巴巴的蜷起身子缩在里头，一边敛下睫毛抿紧嘴唇。
湛祯拉高被子，伸手把他圈在怀里，咸笙湿漉漉的眼珠朝后转动，又转回来，轻声道：“那秦楼的姑娘，有我好看吗？”
湛祯情不自禁把他搂紧，哑声道：“远不及你。”
“那……你以后不要去了。”
那一瞬间，湛祯体会到了被在乎的感觉。下一秒，咸笙就又加了一句：“也别再喝酒了，好不好？”
湛祯笑意敛起，目光森森的盯着面前人白皙的脖子，然后一口咬了上去。
“不好。”

第25章
湛祯今日是故意喝酒耍赖的，本意是为了在床上蹭他一晚，没成想咸笙居然扭头要走，这才没忍住发了脾气。
他咬，咸笙便缩，但等他移开牙齿，上面还是有了一抹红痕。
湛祯伸手，一把勾住他纤细的腰，霸道的将人搂在了怀里。
咸笙是真的被弄疼了，脸上被掐过的地方让他做出表情都会泛痛，全身的骨头也好像要被他揉碎了，但他没有抗拒，反而乖巧的往后靠了靠，他乖了，湛祯似也满足了，便微微松了一些。
咸笙舔了一下肿胀的唇，合上眼睛，下意识碰了碰方才被他捏过的腕子，那里有些使不上力气，也不知方才湛祯到底用了多大的劲儿。
他是真的觉得湛祯可怕，他与湛祯力量差距实在太过悬殊，湛祯只用一根手指就可以轻松要了他的命，今日之事，日后一定要尽量避免。
湛祯忽然开口：“你的眼泪好像都是有目的性的，想让孤心疼。”
咸笙撒谎：“不是的……”
“转过来。”
咸笙被他抱着，乖乖转过来，湛祯身上酒味浓郁，熏得他脑子微醺，嘴唇被吻了一下，他抬手去虚虚扶在湛祯胸前，乖顺至极：“殿下，可是想药了……”
咸笙脸上被掐出的红痕还未退下，湛祯看着他那张可怜巴巴的脸，神色复杂道：“孤今日喝酒，本就欲行不轨。”
“可殿下没有真的喝醉……是怕伤了我吧？”咸笙摆出很真诚的表情，道：“是我的错，我没有尽到妻子的责任，还赶殿下去榻上睡……以后不会了。”
湛祯看了他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心动：“你要怎么样？”
“日后，便睡在一起吧。”
长着这么惹人怜惜的脸，没有哪个男人能把持住，湛祯只能再次把他搂在怀里，咸笙很轻的道：“若殿下需要……手，口，都可以。”
“……！”
他想着那张绝美的脸，脑子里被称为理智的那根弦几乎断裂，他要疯了。
咸笙其实明白湛祯的心思，就像湛瑾说的，只差一步，他就可以一统山河，却为了自己放弃了，无论是否因为见色起意，他都心存感激。
成了亲却吃不到嘴里，对于湛祯来说，想必也是委屈的，咸笙原本觉得羞耻，可一旦想到，这只是一场交易，便坦然多了。
哪怕真的四方块，也不会觉得难堪或者如何，他只是在换取生存的机会罢了。
就像那日他请求湛祯放过大梁一样，想要活着，从来都不可耻。
他多少能理解男人的心思，如花似玉的美人跪伏在脚下，与生俱来的凌虐快感会被大大的满足。
湛祯这样的人，更加不会拒绝。
咸笙活动了一下发痛的手腕，身体缓缓下移，柔软的黑发被一点点拖进被子，他在黑暗的地方平静一瞬，慢慢靠了过去——
下一秒，他忽然被拉了出来，湛祯脸色涨红，他瞪着咸笙，蓦然一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身影撞开窗户，跳了出去。
冷风呼的灌进来，咸笙困惑的抬眼看向窗户，然后打了个喷嚏，披起大氅走了过去。
窗外，遍地大雪照的一片大亮，四五尺厚的雪里被砸出一个大大的人字形，只是从手臂处，蜿蜒向前，像是有人在雪里游了个泳，爬出一道乱七八糟的痕迹，尽头则趴着一个人。
短暂的愣怔之后，咸笙忽然没忍住弯唇：“湛祯……咳，你在干什么？”
湛祯把滚烫的脸埋在雪里。
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咸笙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一手扒住窗沿，他另一只手这会儿恢复了力气，就是还在疼。湛祯一瞬间的动作，他却翻了好一会儿，坐在窗棂上，气喘吁吁，又小心翼翼拿脚尖去够地，慢吞吞的落在雪上。
他走在湛祯游出来的通道里，很深，两侧的雪都到了他膝盖，“相公？”
察觉到他的靠近，湛祯终于有了动静。
苍茫的雪地里，披着白色绣海棠大氅的人站在他面前，哪怕未施脂粉，披头散发，也挡不住绝顶姿容。
湛祯坐在雪里，滚烫的脸滚烫的呼吸还有滚烫的心，他道：“你……出来做什么？”
“我怕你冻坏了。”咸笙道：“回屋里睡吧。”
“这会儿知道关心相公了？”
“对不起。”咸笙道歉，道：“我知道错了。”
“你这样也不过是为了哄孤罢了。”
咸笙第一次见到这样无理取闹的男人，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方才我要实实在在对你，你为何要逃？”
“不是逃。”湛祯一下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小病秧子，拧眉道：“你是大梁公主，本该金娇玉宠，孤不想辱你。”
咸笙抬头，认真解释：“不算辱我，原本就是……”
“孤知道你在想什么。”湛祯打断他，道：“你不拿自己当人，孤却要拿你当人，你拿这场婚姻当交易，孤却要做你身心归宿。”
咸笙下意识低头，湛祯又看了他一会儿，冷风吹散梅花纷纷扬扬，他道：“你真的很奇怪，那样的事能做，可偏偏，正常行房却不肯。”
有一瞬间，咸笙觉得自己被感动到了，或许是午夜雪地里飘散的梅花迷了心窍，那一瞬间，咸笙希望自己是真正的大梁公主。
湛祯道：“孤早晚要扒了你的衣裳，看你究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咸笙：“……”
幸好他不是真的公主，想到要跟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马上就要喘不过气了。
一夜无话。
值得一提的是，这天晚上，湛祯在床上睡了一夜，搂着他心爱的美娇妻。
但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他就被咸笙的模样吓的心脏一颤。
昨天被他掐过的脸蛋，覆盖着好几个淤青的指痕，乍一看，像是被他殴打过。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然后伸手去按，咸笙眼睛还没张，就立刻一缩：“疼。”
湛祯满脸不悦：“娇气。”
咸笙还在恍惚，湛祯已经又在他脸上按了一下，咸笙这回真的清醒了：“你干嘛呀？”
“为何这般娇气。”湛祯恶声恶气：“你就巴不得让孤把你捧在手心里，是不是？”
咸笙无法忍受他一大清早释放的恶意：“你到底在说什么？”
湛祯用力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起床了。
咸笙皱着脸，鼻头有点发堵，估计是吹风着凉了。那厢如意进来伺候他穿衣，当即便惊呼一声：“公主……”
“喊什么？”湛祯道：“还不去拿药。”
如意眼眶含泪，怎么也没想到湛祯居然能狠下心对咸笙下如此毒手，找来药油，一边给他擦，一边掉眼泪。
月华进来，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湛祯阴沉着脸，又将她们赶了出去，一撩衣摆坐在了咸笙身边，道：“你怎么也不解释一下？”
“怎么解释？”咸笙说：“原本就是你动了粗。”
“这能一样么？”湛祯手上轻柔，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冲：“若非你无情无义，孤岂会生那么大气？”
“你很委屈咯？”
湛祯看他，忽然蘸了点药油，在他鼻子上点了一下：“你再说？”
咸笙也委屈：“你怎么又欺负我？”
“娇气包活该被欺负。”
“我待会儿就顶着伤出去逛街，让所有人都知道北晋太子打了我。”
“你敢。”
咸笙下意识朝后躲，却被他一把搂了回来，湛祯像在担忧什么，附耳道：“这几日便不要见人了。”
咸笙抿唇，暗道这家伙居然还知道要脸，他哼一声，湛祯道：“哼唧什么？你以为你很光荣？”
咸笙仰头看他的脸，一本正经道：“你再去雪里爬两圈儿，我就听你的话。”
湛祯眯眼：“这次孤选择给公主吃好物。”
“……”咸笙用力把他推了开。
他不出去见人，却不能保证有人来见他，中午，皇后突然派窦嬷嬷过来了，咸笙猝不及防，便蒙了面纱，听她道：“三日后举行除夕祭祖大典，陛下说了，因婚礼提前，太子妃入皇室族谱不便再等到年后，此次便一起办了，这是衣裳，奴婢来给您试试，若是好穿，就留下，不好穿，还得抓紧时间改改。”
身后丫鬟端上制作精致的衣裳，还有为大典专门准备的发饰。咸笙倒是知道，太子正室嫁入皇家之后要专门举行祭祖大典，把名字写进族谱，但按规矩是要三月后的，没成想居然会提前这么久。
他答应下来，窦嬷嬷却皱起眉：“太子妃的脸是怎么了？”
“我……不小心有些擦伤。”
“祭祖大典关乎皇室颜面，是什么擦伤，给奴婢看看，若是严重，还得喊太医赶紧来治。”窦嬷嬷语气严厉，责备他：“你也太不小心了！”
咸笙没办法，只好给她看了看，窦嬷嬷眼皮子一抽，陡然虚了。咸笙又将面纱带上，道：“吓到嬷嬷了，我进去试试。”
他让如意拿着衣服走进内室，窦嬷嬷却有些怀疑人生……没看错，那指痕，是打出来的吧？
太子打了太子妃？她倒抽了一口气，一时把皇后交代要盯着咸笙看看补乳效果的事儿也忘了，慌得一比。
咸笙很快走出来，道：“嬷嬷看看可还行？”
窦嬷嬷赶紧打起精神，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儿，语气忽然放轻很多，道：“还算合身，太子妃若无不舒服的地方，就不必改了。”
咸笙点头，窦嬷嬷又左右看了看衣裳有没有什么缺陷。她来的时候趾高气扬，走的时候匆匆忙忙，活像心里揣着一只鬼。
回到了朝月殿，却在门口就撞见了晋帝，她急忙行礼：“参见陛下。”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晋帝也是来找皇后的，他稳稳走进去，皇后见了礼，问窦嬷嬷：“怎么样，衣裳可还合身？”
“太子妃花容月貌，怎么穿都好看的很。”
晋帝听罢，当即满意的点头，道：“过两日带她去祭祖，祖宗定也高兴。”
嬷嬷脸色古怪，皇后附和道：“到时文武百官皆到，均知我儿娶得美妻，只怕要羡慕死了。”
晋帝想到那几个老臣的儿子，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美意，对皇后夸：“湛祯这孩子，长得俊，有本事，娶妻这事儿都远非同龄人能及，好啊。”
他说皇后爱听的，皇后便也说他爱听的：“若祖宗保佑她身子康健，再过上百年，我大晋皇室便具是俊俏儿郎了。”
晋帝脸上更有异彩，接过丫鬟奉的茶，憧憬百年后的盛景，问道：“那衣裳上，放了几颗明珠？”
皇后答：“九十九颗，到了那日，定叫天下人见识一番何为天家，何为仙颜。”
嬷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皇后终于把目光瞥了过来，微微皱眉，道：“怎么？太子妃出事了？”
晋帝眸子一暗，脸色阴沉了下来：“窦嬷嬷？”
马上，正缓缓穿过街道的湛祯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抬头看了看天，自言自语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这一年也该到头了。
马儿扬起四蹄，奔向了太子府。

第26章
咸笙没成想，窦嬷嬷那边没走多久，他这里就接到了宫里来的消息，皇后宣他入宫。  21
他这脸一时半刻实在难以见人，左右推辞不掉，只能继续戴着面纱，简单拾掇一番，登上了马车。
他不确定皇后宣他为了什么，会不会是为了看到补乳酥的效果？若说七日见效，他此刻，应该要大一些了吧？
于是又喊：“停车，回去一趟。”
重新出府，车子直接载着他驶入宫门，外头，却正好有一白衣男子下马步行，他披着貂绒大氅，走向侍卫，问：“那是谁？竟然如此嚣张，胆敢驾车入宫。”
“回戚爷，那是太子府的车。”
“太子？”
“太子妃，陛下特许的。”
男子挑眉：“大梁来的那个小病秧子？”
居然让晋帝给开了特权，他琢磨，那应该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美人了。
他‘啧’了一声，老老实实抬起自己的腿入宫，身后忽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湛祯翻身下马，大步跨了进来，看也不看他一眼就朝前疾走。
“湛祯？”
湛祯停下脚步，看到他，意外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刚到，这不，来给太后请安呢。”戚思乐跟上他，调侃道：“这么急着跟来，是怕那小美人被罚？”
“无暇细说。”湛祯脚程更快，戚思乐脚下几乎使了轻功：“我随你一起去。”
“你不去看太后？”
“先去看看皇后也行。”
这厢，咸笙已经被扶着下车，他抬步走进殿内，如意和月华却被拦在了外头，窦嬷嬷道：“今日有家事处理，所有下人一概不得靠近。”
月华心里一咯噔，暗道公主怎么如此命苦，忙来拉他的手，满心担忧：“公主，若有事，您记得喊。”
“没事的。”咸笙安抚她，自己走了进去，月华立刻看向窦嬷嬷，试探的打听皇后喊咸笙来干什么。
她跟如意是娘家人，窦嬷嬷顿了顿，因为太子打了太子妃一事，也觉得良心不安，便安抚道：“没大事，你们放心吧。”
咸笙走进里头，倒没成想晋帝居然也在，他福身，刚要行礼，皇后就快步走了上来，没有管补乳酥的事，心疼道：“乖宝小可怜，快平身，来给母后看看你的伤。”
咸笙懵了一下，被她牵着手坐在椅子上，察觉她来揭面纱，忙告罪道：“我不小心跌倒擦伤了脸，别惊扰了母后。”
晋帝脸色难看，皇后已经怒骂：“你还为那小狗崽子掩饰！”
晋帝：“……咳！”
皇后还在急：“窦嬷嬷都跟我说了，快揭下来看看，这马上就要祭祖了，你的伤若不好，丢的可是天家颜面！”
晋帝强行逼着自己忘记‘小狗崽子’是形容自己儿子，沉声保证道：“在北晋，无故责打妻子的男人按律要被仗责一百，脸上刻字，一生受人耻笑，你虽是南梁公主，但既然来了北晋，也不该受此委屈，朕自当为你出气。”
这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咸笙不得不揭下面纱，同时解释：“此事并非你们想的那样……”
皇后当场便吸了口气，打断了他未完的话：“这个小兔崽子，怎么能下那么重的手？”
晋帝抬了抬臀，到底没忍住绕过来看。
雪白精致的脸上，那些淤青便显得十分触目惊心，晋帝额头跳起青筋，脸色越发阴沉，咸笙尴尬极了：“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个，我跟湛祯，没有发生冲突……”
皇后问：“那是为什么？”
“……”咸笙想到昨晚的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不说话，就权当默认，屋内气氛诡异，皇后气的差点儿没厥过去，她早就知道湛祯这家伙野的很，却也未曾想到他能做下对自己妻子下手的事。
这得是多差劲的男人才能做出来的事啊。
皇室怎么可以出这般丑事？！
湛祯赶到的时候，屋内充斥着三堂会审的气势，戚思乐跟着他一起拜见，皇后只是淡淡慰问了一句：“你回来了，先坐吧。”
湛祯下意识看向咸笙，后者跟他对视，察觉出他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要被罚的不是我，是你，你！
咸笙拼命给他示意，湛祯面向父母，道：“敢问……”
“跪下。”晋帝呵斥，湛祯顿了顿，老老实实跪下，“不知儿臣做错了什么，惹父皇如此生气。”
皇后上前两步，对他道：“你不知你父皇平生最恨男人打女人，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你怎么下得去手？！”
“……”这事儿是解释不通了，湛祯想了想，决定息事宁人，道：“儿臣知错了。”
晋帝脸色难看，让人捧来了家法，咸笙忍不住了，放任湛祯挨打，这不是存心给舒坦日子找不痛快么？他上前跟湛祯跪在一起，道：“他真的没有打我，只是他昨日喝醉了酒……事情实在难以启齿，我的伤等祭祖的时候定会好的，请父皇饶了他吧。”
晋帝不忍心训斥他，又去骂湛祯：“你看看，好不容易娶到这么好的媳妇，这么漂亮，又这么体贴，你小子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他丢了家法，皇后却抓起来打了湛祯两下，怒道：“本宫专门让人在祭典衣裳缀了九十九颗明珠，就是为了让人看清楚你湛祯有媳妇了，还是天仙似的媳妇，如今全给你糟蹋了！”
湛祯看一眼咸笙，然后对皇后道：“你们都虚荣。”
晋帝脸色一寒，夺过皇后手里的家法也抽了他两下，算是给他嘴贱的惩罚。
“咳。”一侧的戚思乐终于没忍住开口，道：“我这里有药，今晚给她擦上，明日便该好了。”
他拿一句话终结了这场闹剧，湛祯却不想多留，接过药便拉起了咸笙，道：“儿臣告退。”
“三日后便是祭典，她的伤若好不了，朕就剐了你！”
咸笙虽然嫁入太子府，却还未公开露面过，除夕祭祖算是第一次，这次祭祖，是感谢祖宗庇佑了北晋又一年，同时还要为来年祈福，文武百官也都会到场。
湛祯把咸笙抱进马车，左右查看无人，便也钻了进来，见他一脸忍俊不禁，冷道：“他定又跟哪个老臣炫耀了，到时你受了伤，他脸上不好看罢了，别以为他是真的关心你。”
“……”咸笙对他凶：“以后你若再欺负我，我就自己弄伤自己，然后来告御状。”
“若非大典，他岂会将你放在眼里？”湛祯一把将他搂到腿上，伸手按了按他的脸，道：“这般娇气可怎么行？”
“是你下手太重，你看。”他拍开湛祯的手，又撸起袖子，手腕赫然也是淤青一片，湛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昨日他的确没控制好力道。
再去看他伤痕累累的脸，终于有了内疚，拿起咸笙的手腕吻了一下，问：“还疼吗？”
他声音很低，漆黑的眼眸看着咸笙，后者忽然心头一跳，手腕还残留他嘴唇的温度，咸笙缩手低头，哼：“当然疼了。”
“他俩打的孤也疼。”
咸笙抿嘴，又没忍住抬眼看他，故意道：“谁让你欺负我。”
“你就一点都不心疼？”
那声音带着埋怨，又叫咸笙耳根发软，心跳微微加快，索性转移话题，道：“方才那人是谁？”
“戚思乐。”
“戚神医？”咸笙是真的听过，“他跟晋国皇室有关系？”
湛祯有问有答，语气依然沉闷：“他是先帝私生子，随母姓，虽至今都未入族谱，可也算是孤的小皇叔了。”
“原来如此。”咸笙回忆道：“记得当年还有人冒充他的名讳来给我看病，结果越治越严重，哥哥一怒之下把人下狱，才知道他是假的戚神医。”
“这次孤把他喊回来，专门为你调理身子。”
“我以前以为戚神医一定年纪很大，长着白胡子，未料如此年轻俊美。”
咸笙一脸欣赏，湛祯表情顿时不悦起来：“看上他了？”
他还没说话，湛祯就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轻笑道：“看上也没用，他是个断袖，只喜欢男子。”
咸笙一愣，下意识看他的表情，试探道：“殿下对断袖……如何看待？”
“只要为人磊落，取向不同，倒也没什么。”
咸笙又问：“若是有朝一日，你遇到与我一般长相的男子……你会喜欢他吗？”
湛祯眯眼，半晌才道：“孤已经有公主了。”
“我是说……”咸笙费劲的寻找语言，“如果，我只是举例哈，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发现他其实并非女子，你待如何？”
“若是男子，孤岂会喜欢上？”
“那要是他男扮女装呢？”
马车里短暂的寂静了下来，湛祯盯着他绝色的脸，眸色沉郁。咸笙缓缓扬唇，道：“怎么了？”
他神色镇定，看上去就像只是随便开了个玩笑，湛祯便也微微一笑，语气温和道：“孤不会喜欢男子，倘若有人敢男扮女装骗孤感情，孤就把他千刀万剐，以消心头之恨。”
咸笙心里寒意翻涌，一脸畏惧的埋头在他怀里，嗔道：“相公真狠。”
看上去可无辜了。
咸笙不怕死，只是怕疼。如果要千刀万剐，湛祯定然是要失望的，因为他挨不过两刀，指定就要魂归西天了。
湛祯就算想出气，也没办法。
这么一想，咸笙忽然又放松了，他在湛祯怀里蹭了蹭，心道，藏一日是一日，且活且珍惜吧。
湛祯静静搂着他，忽然像是要确认什么，伸手，朝他凶前模了过来。
咸笙：“……”
好在他来的为了给皇后看到补乳酥的效果，加了个从南梁带来的胸垫，虽小，但也能摸得到了。
他抿嘴，一言不发的打了湛祯一下，后者缩回手，放心的抱紧了他。
咸笙胸口却忽然一松……
等等，这个臭流氓居然还扯了吗！怎么好像要掉了？！

第27章
晋宫里的雪也一样很厚,不过提前都有宫人扫过,马车依然行的很稳。
咸笙的手用力按在胸前，脸色一时红白不定。
湛祯察觉不对,顿时低头来看,问：“怎么了？”
咸笙红着脸，有些羞耻,还有些畏惧，他咬唇不语，湛祯却皱起了眉，欲要来拉他的手，咸笙急忙拿另一只手把他打开,红着眼圈道：“你干嘛……那么大力气？！”
湛祯心里一跳，语气发虚：“弄疼你了？”
咸笙拿脚踢他,双手环胸缩到一边儿,嘴巴扁着，眼泪要掉不掉的在眼眶含着，湛祯想过去，见他嘴扁的更厉害，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术。
咸笙穿得厚，也因为这样，湛祯特别留了心眼，所以摸得就重了些,倒没想到会把人摸哭。
咸笙缩在一边儿抽鼻子,脸上淤青,鼻头粉红，越发可怜可爱，湛祯的手在腿上蹭了蹭，道：“你……你方才说男扮女装，孤觉得你这段时间就很奇怪，所以想确定一下。”
咸笙咬唇，故意道：“我就是男扮女装来的，才不愿与你洞房。”
湛祯看他，眼神带着审视与怀疑。咸笙嘴上这么说，却刻意加了些伪音，同时别开了脸，粉嫩的唇微微撅着，显出几分娇气。他身材瘦弱，大氅里头雅蓝腰带束着纤细的腰，湛祯抱过，知道那腰有多细。
他顺着咸笙的话道：“既然如此，你今晚可要小心了，孤说不定会偷偷扒了你的衣裳，若当真是男子，就把你一思不卦的扔到雪地里去。”
他说的话恰好迎合了咸笙之前做的梦。咸笙心里没什么波动，但也清楚他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他扭头不理湛祯，后者却又忽然凑过来，目光落在他细细的脖子上，半晌道：“你当真是男子？”
咸笙哼：“你这有眼无珠的登徒子，如今才辨出来？”
湛祯噗嗤笑了，凑过来在他脖子上咬了一下，咸笙缩头，又来踢他。
咸笙脉搏雌雄莫辨，许是因为年纪小又很少吃荤，营养跟不上，喉结也不怎么明显，气质又偏向清雅，他哪怕穿男装出去，看着也像是女孩儿假扮的，更别说此刻有意迷惑，除了没凶……可方才湛祯又已经确认过，于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在逗湛祯。
“你就巴不得孤不碰你，是不是？”湛祯一眼把他看透，笑他：“小骗子。”
小骗子垂下睫毛，浓密的像把小扇子，扑闪扑闪，叫人心痒痒。
他又想扑过来亲他两口，到底是因他脸上的伤而打消了心思。
祭祖在即，这几日就不要再找麻烦了。
回到府里，咸笙一如既往被抱进房里，湛祯见他还捂着胸，问：“还在疼？”
“你说呢？”
他脸上的伤恰恰说明了一切，湛祯刚挨过打，正记着呢，便取出从戚思乐那里拿来的药瓶，道：“这个去淤极好，孤帮你揉揉？”
咸笙爬上床，立刻察觉那东西从凶前滑落了腰间，他赶紧在床上抱紧双膝，道：“你能保证不会占我便宜？”
湛祯诚实道：“不能。”
咸笙瞪他，湛祯打补丁道：“不过肯定不会伤你了，我背上的伤比你重多了。”
换句话说，他也挺怕挨打的。
咸笙无情道：“那我也不要你。”
湛祯看着他，咸笙面上有恃无恐，身体却微微紧绷起来，像被野兽盯住的兔子，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畏惧，湛祯放下了药瓶，道：“孤去书房。”
咸笙目送他出去，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月华很快走了进来，道：“太子让奴婢进来给您擦药。”
“嗯。”
月华心情复杂，转身去打湿毛巾的时候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在她看来，咸笙再怎么是男子，可自小也是娇生惯养的，嫁来晋国是湛祯逼迫，怎么也不该一言不合就动粗。
她很快回来，咸笙乖乖被擦着脸，看到她红起来的眼圈，安抚道：“他没打我，你不要担心。”
“他……可是知道了？”
“没那么容易。”咸笙道：“我大梁公主的身份是真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我能从小就男扮女装，何况大梁本就势弱，欺骗大晋是找死的行为，怎么也不合理……嘶，姑姑轻点，疼。”
月华差点没掉下泪来，哪怕咸笙说了湛祯没打他，但脸上的伤却不能骗人，既然未曾识破，无论如何也不该对妻子下这么重的手。
“委屈公主了。”
这药很凉，咸笙脸上的疼痛缓了很多，他半合着眼睛，没说什么。
要说委屈，那委屈的地方可多了去了，如果只是被情绪左右，只怕他这会儿又要缠绵病榻了。
咸笙不敢去想自己的委屈，哪怕偶尔情绪深渊，只要想着父母兄长尚在人世，大梁百姓免于战乱，就有一种油然而生的高兴，即便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们。
上好了药，咸笙又让月华寻来了胸垫。大都贵族多奢靡，好男风者众多，其中也有一些爱好比较奇特的，于是就诞生了一些奇技淫巧的手艺人，这其中，便有‘点蕊白峰’，通俗讲，就是假凶。
无论手感还是模样，都与真辱极为相似，就是穿戴方法有些特殊，为此，月华还专门去学了。
咸笙原本准备等天暖了再用，如今看来是等不了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头脑发昏，才会在马车里跟湛祯说起‘男扮女装’的事，说不准此刻他已经起了疑心。
这东西与咸笙肤色很配，洁白如玉，但无论怎么样，上身总归有些不适，咸笙也不好意思照镜子，便伸手去拿衣裳。
他定做了几个以备不时之需，这是最小号，其实差不多也就跟平时一样，只是……如湛祯所说，能捏起来了。
他生无可恋的想，湛祯应该会喜欢。
“公主……”月华提醒他：“这个，也穿了吧。”
“……”咸笙久久看着她手里的私物，沉默的接过来，道：“退下吧。”
书房内，湛祯托腮看着瓶子里的梅花枝，脑子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若他是男扮女装呢？”
怎么想，怎么觉得有问题。
但，于情于理，又都不太可能。
他举起自己的手看。虽然衣服很厚，而且的确很小……但，确定有了。
应当是那酥点起了作用。
外面忽然传来动静，他抬眼看，道：“怎么了？”
高轩忙道：“回殿下，是下人不小心打翻了热水。”
“烫到了没？”
“穿得厚，倒也无碍。”高轩又对那下人道：“你回去收拾收拾，换个人来送。”
外头传来下人谢恩的声音，湛祯忽然想到什么，大步走了出去，问：“那热水，是公主要用的？”
“回殿下，正是。”
湛祯眸子一闪，招了招手，让高轩凑过来，附耳几句，后者懵了一下，急忙照办。
咸笙正坐在铜镜前梳头。
北国天冷，加上为了把风险降到最低，他不会每天沐浴，但习惯了干净，他还是会隔一两日洗一次，不过一般都会挑湛祯不在家的时候，而且都在浴桶里，可今日不一样，他需要让湛祯忘记他今天在马车里说的话。
送热水的下人久久未来，却有人过来道：“送来的热水打翻了，还要很久才能烧好，不过方才殿下走的时候说回来要沐浴，所以开了私汤里的地龙，您要不要去那儿洗？”
咸笙一顿，跟她确认：“殿下出去了？”
“是，说军营里有急事，今日只怕要回来晚一些。”
咸笙心里有了判断，道：“带路吧。”
如意赶紧拿来大氅，几个下人打着灯笼走在前头，咸笙稳步跟上。
湛祯已经先一步到了汤阁，悄悄躲在了里头，高轩守在窗外，没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隔着一面小窗，道：“殿，殿下，属下有句话……”
“不当讲。”湛祯无情道：“看到她过来你就可以走了。”
“……”
高轩不敢再多说。
湛祯这鬼鬼祟祟的臭流氓完全不知道羞耻为何物，他说了估计也没用。
过了一会儿，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湛祯冷道：“这是夫妻情趣，孤只是要给她一个惊喜。”
高轩没忍住：“……您，不会还未跟公主洞房吧？”
实在冒犯，他这样子实在像极了没吃过肉的狗，偷偷藏起闻肉香来了。
半晌，湛祯语气更为森冷：“滚。”
高轩刚走，几个挑灯丫鬟就来了，咸笙走在后面，脸上戴着面纱，到了门口，丫鬟分立两侧，如意则带着人先行布置，先要试探水温，然后撒上花瓣，摆上皂膏香汁，同时还要在水中放下防滑垫，再然后将四周收拢的纱帘纷纷拉开，最后检查门窗，以及汤阁是否藏人。
湛祯飞身上了房梁，才防止被抓出去。
如意很快回来，道：“都退下吧，我来服侍就好。”
咸笙却道：“我自己来。”
如意没问理由，应声退下，咸笙坐在炉边，烤了烤手，然后走向了那宽大的汤池。
汤池四角有龙头出水孔，有冷有热，机关也不复杂，咸笙试探的掰了下开关，然后又松开，新奇了一会儿。
湛祯悄悄撩开纱帘，看到他脱了鞋子，然后坐在池子边儿，拿脚试了试水，那足也雪白精致，像极了白玉做的工艺品。
怎么还不宽衣？
他皱起眉，发觉咸笙忽然扭头，忙又缩回来，心跳加快。
真是荒唐，他想，明明是光明正大娶回来的娇妻，怎么搞得好像做贼。
他吸了口气，再次探头。
咸笙终于开始动了，他的脚踢着水里的花瓣，一只手拉开了腰侧细细的一带，还轻轻哼起了什么歌儿，像是南梁小曲儿。
有点好听……
湛祯捏紧纱帘，眸子漆黑，对襟高领拉开，他看到了咸笙挂在脖子上一根粉色的带子，再然后，襟子下滑，他后腰也现出了女子的杜斗绳。
一双玉色的手背过来解开。
咸笙就着坐姿抿着推滑入水里，杜斗被丢在了一旁。
手艺人做出来的‘点蕊白峰’，尖尖小小一团，是真心漂亮的很。
湛祯没忍住，一把拉开纱帘，咸笙立刻朝水里躲，哪怕早有准备，也被这不要脸的东西给吓得心跳差点儿出来：“湛祯！你骗我？！”
“我……”湛祯色令智昏，勉强保持清醒：“你说你男扮女装，孤自然要确认！”
“你……”咸笙抓起瓢舀了水泼他，湛祯闭眼，抿了一嘴的花瓣水，咸笙怒道：“你现在确定了，还不出去？！”
“谁说确定了。”湛祯抹了把脸，沉沉道：“你给孤咬一口，若是出血，就是真的，不出血，定是假的。”
“你这个……”咸笙脸色青白不定，又有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瞪着湛祯，半晌，忽然噗嗤一笑：“湛祯，你流鼻血了。”

第28章
湛祯脸上被咸笙泼了水,听罢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鼻子,如狼似虎的眼睛短暂从咸笙身上移到自己手上——
殷红一片。
血和水混合，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但那双眼睛却又一次落在了咸笙过分漂亮的脸上,后者原本还想嘲笑他,一对上他的眼睛，就笑不出来了。
湛祯没有在意自己的鼻血,抬步朝汤池走来。
咸笙脸色顿时绷紧，想要后退，又退无可退，只能护住胸口绷紧皮朝一侧挪去，企图斜着跟湛祯拉开距离。
如果此刻湛祯扑过来,他的秘密将会完全泄露，看湛祯这个态度,一定会杀了他。
“湛祯……”咸笙一边在脑子里搜索解决方法,一边移动荡出水声，能听出声音微微发抖：“过两日就要祭祖了，你若伤了我，父皇定又要打你。”
他动，湛祯的眼睛也跟着他动，里头黑沉沉一片，透着让咸笙窒息的暗芒，长发水草一般在水中跟着他走,湛祯沿着岸边,脚步也跟着他挪动。
咸笙缩在角落,不动了，湛祯停下来，然后蹲下去，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发出命令：“给孤看一眼。”
他像是馋肉的狼，想吃又不敢吃，许是怕伤了他，只敢发出阴狠的声音，逼着他主动给两口。
咸笙抿唇，道：“等我洗完，回去找你，行吗？”
“你休要糊弄孤。”湛祯招手，满脸不爽道：“过来。”
“我……”
就在这时，忽然有什么东西穿过纱帘，湛祯条件反射的侧头躲过，一枚手指长的黑色暗器打在了一侧的柱子上，湛祯看清楚，顿时脸色一变，下一秒，他忽然入水，水花四溅，咸笙大惊失色，与此同时，又有三枚暗器发了过来，湛祯抓起大氅裹在他身上，搂着他躲过暗器，高喝：“来人！”
窗子发出‘砰’的巨响，咸笙差点儿在水里滑倒，他用力捏着湛祯的大氅裹住自己，颤声道：“他好像跑了。”
有人在外面应声：“殿下。”
“去追！”湛祯脸色难看至极，他低头看咸笙，后者神色仓皇，眼神含泪，他伸手抹开咸笙脸上的水珠，低声道：“别怕，回屋里去洗。”
“你不去追……”
“孤不会离开你身边。”
咸笙猝然想起他上次说这话的时候，那次秦易在冰下埋了炸弹，把自己掳走，难道这次也是……？
汤池已经被弄脏，咸笙不得不从水里出来，扭头发觉湛祯试图从大氅下面看进他腿里，忙挪开几步，“你还不出来？”
方才咸笙背对着他，此刻又已经裹了大氅，湛祯不能一饱眼福，也担心刺客再来，便从水里出来，道：“先送你回去。”
他套上袜子被湛祯抱回去，对方似乎有了什么心事，回房之后也没有继续调戏他，咸笙坐进浴桶，透过屏风，可以看到他正在查看方才拿回来的暗器。
湛祯忽然侧头，隔着屏风来看他。
咸笙有一副很好的皮相，没有哪个男人会见了他而不动心，这样的美人，是男人倾覆江山也想得到的。
他又低头去看那暗器，神色一时阴郁不定。
水声很轻，咸笙又侧头看了眼湛祯，确定他不会突然冲过来，便悄悄从水里出来，取过里衣里裤。
嫁来北晋，他十分谨慎，他知道，如果想在湛祯手下活下去，最好能让他无所顾忌的真正喜欢自己，喜欢到可以不在乎他的欺骗，他的性别。
但他心里却根本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到。
秦易喜欢他，是以为他是女子，湛祯是，连晋帝都一样。
一旦身份暴露，便是结结实实打了晋国的脸，甚至，咸笙觉得，哪怕湛祯想保他，晋帝也会要他的命。
他自打来到上京，就一直在里裤里面穿了一件更为贴身的衣物，特别做的厚了些，但很软，呈‘丅‘字形，可以束缚住那里，虽然很不舒服，但如果湛祯想半夜突袭，一时半刻也摸不到不属于女子的东西。
他披上轻衫，拿毛巾擦着头发，转出了屏风，咳嗽了一下，道：“我洗好了。”
湛祯把暗器放在桌上，起身走向后头，咸笙一愣，见他宽衣解带，便道：“再换桶水吧，我都用过了。”
“过来给孤擦背。”
相比他的躲躲藏藏，湛祯十分坦然，他朝里头舀了几瓢热水，就着他刚用过的水，便直接坐了进去，然后一片一片，把里头的花瓣捡起来扔了出去。
咸笙只得走过去。
湛祯肩膀很宽，肌肉结实，身上有不少疤痕，胸口还有一道圆形箭伤，应当是穿胸而过，与背后伤口呼应了。他闭上眼睛靠在木桶里，脸孔有种逼人的俊美，安静不说话的时候，很难想象他才十八，会在亲密的妻子面前露出许多少年人的憨态。
咸笙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背后几道叠加的新伤上，忽然一愣，柔软的指尖按了按，湛祯便道：“怎么？”
“我以为……父皇母后只是吓吓你。”
“北国无法接受丈夫打妻子，会让人看不起，他们觉得孤丢了脸，惩罚怎会留情。”
咸笙拿毛巾给他擦了擦，轻声问：“疼吗？”
湛祯嘴角一扬，语气雀跃起来：“心疼了？”
咸笙回神，冷道：“才没有。”
湛祯笃定：“就是心疼了。”
“说了没有！”咸笙抓起毛巾，用力在那里擦了一下，湛祯疼的一缩，骂他：“你这恶毒的女人！”
“哼。”
咸笙放轻动作，却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生气。
他知道，自己越是装作不在乎，湛祯越会觉得他在乎，他会高兴，因为觉得自己已经真的喜欢上他了。
笨略略，他心里嘲笑，帮他洗完，便转身出去了。
他头发还半干，若是就这样睡，明日定会头痛，便坐在炭炉前慢慢烤着。
湛祯很快走出来，衣服却不好好穿，敞着怀，露出健硕的胸膛，一路朝他走过来，咸笙立刻扭开脸，手却忽然被他抓住：“你摸摸看，结不结实？”
他抓着咸笙的手朝自己胸肌按，咸笙没好气：“你干什么？”
“孤往日去秦楼，那些姑娘都喜欢朝这儿撞，十分垂涎，怎么，你不喜欢？”
咸笙有点想笑，他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跟前的家伙，道：“秦楼有你喜欢的姑娘？”
湛祯挑眉，道：“吃醋了？”
“不吃醋。”咸笙淡淡道：“你若是高兴，可以常去，就是别染了什么花柳病回来牵连我。”
湛祯拉过凳子坐在他身边，观察他的表情，觉得他是在口是心非，便诚恳道：“里头有几个才艺双绝的。孤喜欢听她们唱曲儿，没真碰过。”
“你想让我吃醋，还跟我说这些？”
“孤只是想让你在乎，并不是想让你吃醋。”湛祯坐直，伸手把他抱了过来，然后亲了一口，道：“孤不想跟父皇一样，见一个爱一个，孤就想找个自己喜欢的，永远也看不腻的，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咸笙睫毛一抖，忽然又咳嗽了两声，道：“你以前也没有过？”
湛祯抚着他的背，不无自负道：“除了公主，无人能与孤般配。”
咸笙不知道该给出什么表情，湛祯的下巴忽然放在他瘦削的肩膀：“你不愿，孤就不碰你，因为孤想跟你一生一世，怕惹你心里膈应，可又实在想要你，你总得允许孤表达诉求，是不是？”
他有种要跟咸笙谈心的感觉，咸笙侧头看他，慢慢点了点头。
他觉得如果自己跟湛祯交心，定会多说多错，好不容易把今天上午的错误抹平，可不能再犯了。
湛祯似乎也想听他说些什么，左等右等没等到，便问：“你怎么想？”
咸笙移开视线，道：“你总归要称帝的。”
“孤是帝，你便是后。”
“那妃呢？”
“孤不要妃。”
咸笙抿唇笑了，他目光柔软，道：“那我也一样。”
湛祯便又吻了他一下，然后他伸手，拿起桌上暗器，问：“你可认得？”
咸笙看了一会儿，道：“不认得。”
“是秦易的东西。”他翻过来，给咸笙看，在暗器后方果然有一个什么标记，像是半边月亮，缀着几点花瓣，湛祯道：“他喜欢在自己的东西上刻上月伴花，虽不知何意，但当年孤就是被这个标记的箭矢穿胸而过，差点丢命。”
咸笙没说什么，湛祯却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公主之前可曾见过？”
咸笙摇头，湛祯又问：“可有可疑之人接近你？”
“没有。”
秦易还没有死心，这对于咸笙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他心里憋得慌，又咳了几声，疲惫道：“我累了。”
他缩起身子躺在床上，缓缓叹了口气，湛祯却披着衣服看起了军务，好一会儿，他转过来看着咸笙的背影，神情略显凝重。
不知道是不是汤阁折腾一通又冻着了，咸笙发起了烧，他难过极了，迷迷瞪瞪被灌了药，又沉沉睡去，湛祯坐在床边，眉头紧锁。
皇后心里挂念着咸笙的脸，第二天刚吃罢饭就过来了，知道咸笙畏寒，便直接来到了房里，却被如意告知小两口还没起床。
皇后皱眉：“昨天什么时候歇下的？”
“昨晚戌时，不过公主半夜发烧了。”
“找太医了没？”
“月华姑姑会些医术，府里也有药，就没麻烦太医。”
“好好的怎么会又发烧……”
“昨日太子缠着太子妃去汤阁沐浴，回来不久就烧了。”
说了不让他动咸笙，不让他动咸笙，他居然回来就缠着人洗了鸳鸯浴？就这身子，给折腾下来不得躺个天？当时拜祭宗庙，那么多流程，还能撑得住？！
辛皇后脸色难看，道：“都在外头守着。”
她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湛祯听着声音便知不妙，他一下子坐起来，咸笙被吵醒，却忽然被他点住嘴唇，男人冷声道：“孤昨日可没跟你一起洗澡，记得说实话。”
说罢，直接跳出了窗户。
咸笙：“……”
皇后探头进了内室，本准备先把湛祯拧醒，却只对上了儿媳妇香甜的睡颜。
她缓缓坐在床边，看了看咸笙的脸，微微放下心，戚思乐的药就是不一样，一夜过去，果真去了淤青，就是不知道还疼不疼。
她拿手背试了试咸笙的额头，还有些烫，但应该退烧了，便隐隐放下心来。
咸笙以为她试完额头会走，老实说，他真怕皇后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自己回答不上来，昨天的误会还没解释清楚呢。
但，皇后一直坐着不动了。
她望着咸笙的脸，微微皱着眉。
她是真不怎么待见咸笙，觉得他鼻子太漂亮，眼睛太好看，嘴唇也过分饱满了些，还有那细如凝脂的肌肤，跟外头铺天盖地的大雪似的，每年一场，一场半年，都看厌烦了。
瞧他合着眼睛的样子，脸颊泛红，鬓角碎发也活像是给老天爷点化过，怎么衬都叫人移不开眼。
她满心嫌弃的想，怎么有这么讨厌的女孩儿呢，仔细瞧着，连她堂堂大晋皇后都想咬一口尝尝味道。
她啐：“小妖精。”
咸笙：“……”
他到底哪儿惹湛祯这位亲娘了？

第29章
咸笙越发不敢睁眼,恰好这时湛祯从前头绕回来了,跟她打个招呼，道：“她发烧,睡得沉,母后出来坐吧。”
皇后伸手捏了一下咸笙的脸，道：“嫩的都能掐出水了。”
咸笙吃痛,没忍住张开眼睛，做出刚看到她的样子，忙要起身：“母后……”
“躺着吧。”皇后站起来，走向湛祯，后者立刻道：“她着凉是因为昨日汤阁进了刺客,中途转移才给冻着了。”
皇后满脸怀疑，“不是你给折腾的？”
湛祯心情复杂,坐在椅子上,道：“那就当是我吧，母后看也看了，就先回去吧。”
“你还敢撵老娘？”皇后不知怎的看他不顺眼，伸手来拧他，湛祯忙躲，听她道：“本宫倒也能理解你，但为了祭祖，你这两日就不要跟她一起睡了。”
湛祯当即有了火气：“那我睡哪儿？”
“你不能睡书房？”皇后道：“厢房、隔壁、雪里、都能睡,总之她不能再出事了,祭祖的时候有她忙活的,身子撑不住可怎么行？”
咸笙默默缩在床上，眼睁睁看着湛祯脸色越来越沉，忽然缩进被子里笑了一下。
真像只被禁荤的狼崽子。
母子俩的谈话最后以湛祯答应所有条件而告终，皇后临走的时候又跟他说：“本宫会让阿戚来给他瞧瞧，你就安分两天。”
把亲娘送走，湛祯立刻就拐了回来，咸笙朝里头躲，还是被他爬上床给搂了过去，冷着脸问：“你方才笑什么？”
咸笙板着脸回：“我没笑。”
“孤看到你笑了。”
“你看错了。”
“孤压根儿就没弄过你，今日还无端挨骂，你就没点儿表示？”
咸笙垂下睫毛，湛祯的毛爪子朝他凶前伸，那‘点蕊白峰’戴好了非常紧，到底是用来给人狎翫的东西，自然与普通凶垫不一样。
咸笙被抓疼了，拉住他的手朝他嘴上亲了一下，软软问：“戚神医何时来？”
“你想他了？”
这又吃的哪门子醋？咸笙又给他抓了一下，用力拍他的手，“你刚才都答应母后了。”
“孤做的保证你也信？”
咸笙威胁他：“你若伤了我，小心母后又要拧你。”
“怕你。”
湛祯满心不高兴的嘬他的嘴，一大清早的，他血气方刚的很，哪怕吃不到，啃两口也是高兴的。
戚思乐过来的时候，湛祯已经坐在桌前喝茶，咸笙则披了衣服坐起来。
戚思乐倒也没急着进内室，慢条斯理的在外头把大氅脱了，还让人端来温水，在手上搓了什么东西，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了。
隔着帘子，咸笙疑惑的朝他看，湛祯心情不好，懒得解释，端水过来给他润了润喉。
那白衣公子总算走了进来，道：“本来昨天就该过来的，家里有点儿事要安置。”
湛祯也没问他什么事儿，踢了凳子过来坐在床边儿看他诊，问：“你现在能悬丝诊脉吗？”
“你最近又看了什么神奇话本？”
咸笙去看湛祯，心道难怪他嘴上高手过招，暗里出师不明，感情那些‘狼言狼语’都是从话本上学的。
戚思乐道：“悬丝诊脉只是行走江湖的把式罢了，主要还是要提前从病人或家属口中得知病因，你家这只小金雀，可不是普通病症。”
湛祯眉梢一扬，扭头去看他的‘小金雀’，后者下意识扭过头，原本他看戚思乐总是笑意盈盈气质温润，应当是个正经人，原来也不是。
戚思乐笑了笑，示意让他把手放在脉枕上，手指轻轻覆了上来，他轻松的神情微微收敛，又看了咸笙一眼，好一会儿，才收回手，道：“底子太差，我得回去翻书看看。”
湛祯立刻跟过来：“你也不知什么病？”
“要真说的话，那应该是‘天妒红颜’之症。”戚思乐看向咸笙，道：“其根本就是，好看的老天爷也想把她喊到身边去。身子骨儿差，慢慢养着吧，先拿这个给她吃，可缓解一下咳喘。”
湛祯接过来，皱着眉倒了一颗给咸笙喂下去，然后把小药瓶放在他手边儿，问戚思乐：“一日几颗？”
“什么时候嗓子不舒服了，就吞一颗。”他说罢，又翻了一下自己的箱子，从里头摸出一个蓝色瓶子，打开嗅了嗅，朝湛祯扔过来：“风寒丸，一日三次，祭祖之时就该没问题了。”
咸笙感激的捏在手里，目光落在他身上：“多谢戚神医。”
“你应该跟湛祯一起喊叔叔。”戚思乐看过来，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道：“你可认得灵丘道长？”
咸笙惭愧道：“虽有师徒之名，可也许久未见了。”
“他来无影去无踪，很正常。”戚思乐提醒他：“他曾说过我在大梁有个小师妹，你也可以喊一声师兄。”
湛祯瞬间不悦，用命令的语气道：“叫皇叔。”
咸笙抿唇，戚思乐也笑了：“就这样吧，我再想想怎么帮你调理，好好休息。”
“多谢师……”在湛祯阴沉的目光里，他改口：“小皇叔。”
戚思乐背着药箱出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脚步声，他停下来，看向湛祯，问：“还有事？”
“当真那么难治？”
“未曾见过的病，总需要一些时间。”
湛祯神色凝重，戚思乐见状，又道：“小金雀这种宠儿吧，娇贵，怕折腾，精心养着，应当不会有事。”
“有劳皇叔了。”
戚思乐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腰间淡蓝色锦囊上，道：“她身上是不是也有这个？”
“女子身上有香囊，岂非常事？”
“有理。”戚思乐想了想，应该没什么要说的，湛祯却又问：“你观她脉象，可有什么不妥？”
“你指什么？”
湛祯不好透露他怀疑咸笙是男是女，毕竟这样戚思乐一定会知道他没洞房，就道：“没有就算了。”
他转身，戚思乐却忽然眸子一闪：“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
“她有点香，香的我这个断袖，都好像能接受女子了。”
湛祯当即拔刀，戚思乐身影瞬间退出去，哈哈笑了两声，远去之时，有声音传来：“或许你也可以随我去楚馆感受一下。”
湛祯寒着脸把刀收回去，大步跨进门，咸笙给他这幅凶神恶煞的样子吓的不轻：“怎么了？”
湛祯盯着他，然后把刀一撂，又扑过来把他搂住了，咸笙的脸撞到他胸前，被他搂着亲了一通，气喘吁吁，不明所以：“湛祯，唔……”
“方才戚思乐说你香。”他捏着咸笙的下巴，道：“他一个断袖，你也能勾引。”
“……”咸笙心里咯噔了一下，戚思乐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师父都跟他透露过什么？
不，不对，他如果知道，应该不会帮自己隐瞒，毕竟他们虽然表面是‘师兄妹’，可事实上还只是陌生人，他自然只会向着湛祯。
那就是他起了疑心，在暗示？
此刻湛祯正吃着醋，咸笙却感觉到阵阵窒息，他主动来亲湛祯，哄他：“他那样的人，看着就不正经，故意逗你罢了。”
湛祯又在昨日刚见识过的‘点白’上挼了两下，咸笙红着眼圈儿由着他，湛祯没忍住，又欺身把他朝枕头上按，道：“给相公尝尝？”
“你冤枉我，不给。”咸笙推他，道：“你居然拿那种词形容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错了。”湛祯认错十分爽快：“笙儿？公主？小金雀？”
咸笙还是不肯，护着‘点白’摇着头，“你今日不去军营了？”
“心里烦的很，怕去了找人麻烦。”
“那……你也不去抓秦易？”
湛祯顿了顿，道：“孤要把他在大晋的暗网连根拔起，只要他还在活动，就一定查得到。”
难怪这么多日都没有抓到秦易，原来他是在故意打草惊蛇，咸笙想着，又给他啃了一口，湛祯望着他道：“孤会亲手挖了他的眼睛，掏了他的心，你会心疼吗？”
“他又不是我什么人。”咸笙道：“我也不想掺和你们的恩怨。”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地位，自身难保，他一心念着大梁，秦易却为了一己私欲在上京惹出是非，倘若不是太子妃这层身份在，他应该已经被做为嫌疑人关进牢狱了。
同为梁人，若秦易身死，他可能会同情，但他不会因为对方，去做湛祯不高兴的事。
“你可知孤为何如此恨他？”
咸笙说：“我不想知道。”
“孤想说。”
咸笙咳嗽了起来，低声道：“无非就是国仇家恨，他对你残忍，你亦对他残忍。湛祯，你我也有国仇，不要跟我说这种事，我如今嫁了你，咳，只想好好活着……我这身子什么事都做不了，你跟我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湛祯把话吞了下去，轻轻抚着他的背，半晌道：“你若康健，南梁不至于沦落至此。”
“你高估我了。”咸笙道：“我常年囚于深闺，一切不过都是纸上谈兵，那日赢你，只是运气。”
“说回正题。”湛祯道：“你这两日可有吃补乳酥？”
这算什么正题？咸笙张了张嘴，道：“没，没吃。”
其实吃了，他听说里头有奢侈补物，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偷偷吃了很多，总归不跟湛祯说就是，反正他吃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湛祯果然不信：“那那些酥都去哪儿了？”
“我偷偷碾碎喂你了。”咸笙赖到底：“反正我没吃。”
湛祯看了他一会儿，喉结滚动，饥渴难耐道：“都给揉了，吃一口又何妨？”
“说了不。”
湛祯十分用力的抓他，带着惩罚意味，咸笙红着脸，抬脚去踢，湛祯又掐他，咸笙没觉得疼，但还是配合的抖，眼泪在眼圈打转，其实是有点羞耻，还有点想笑，憋的。
他觉得湛祯以后要是知道他不是疼的，一定会钻进地缝。
“你不给，今日就没完了。”
“你怎么这么无赖？！”
湛祯在他脸上啃出一滩口水：“不给就闹你，闹到肯给为止。”
“你噗嗤哈哈……”咸笙的痒痒肉忽然给他挠了，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骨头全软了，不得不更咽着求饶：“给，给……”
湛祯立刻扑上来拉开交领，粉色杜斗露出来，他眼神涌出贪婪的光。
咸笙却忽然来捂他的眼睛：“把眼睛蒙上……才给。”
湛祯馋的额头青筋直跳：“为什么？”
“我……我害羞。”咸笙说罢，又凶：“你蒙不蒙？！”
“不蒙！”
“好相公，蒙了吧。”
“……你来，快点！”

第30章
湛祯这家伙吃软不吃硬,咸笙命令他不听,一哄他就乖，咸笙放下心,准备去找个布条,湛祯却等不及，撕拉一声从衣服上撕下长长一条,寒着脸递了过来。
他眼神郁郁，带着几分埋怨，像是在责备他的事儿多。
咸笙便折成宽布条，亲自给他蒙住了眼睛。
湛祯直接将他搂过来，一边搂一边不安分,咸笙给他闹腾了好一会儿，半遮半挡的成全了他,还被他逼着拿抿紧的下肢帮他疏解。
好不容易弄完,咸笙已经去了半条命，他强撑起来帮两人收拾干净，途中反复跟他说：“不可以看我，我说可以才可以。”
湛祯还要伸手，咸笙立刻缩腿拍他：“不可以闹了！”
有些事就是这样，一味给予是理所应当，若是不肯给，意外得到便会觉得异常满足。
今日已经得到够多了,湛祯有这样的感觉,便放过了他。
咸笙自己裹上衣服,抬手抹了抹长发，这才允许：“好了。”
湛祯拉下眼睛上的布条，短暂眯了眯眼睛，咸笙扭开脸，道：“我想睡会儿了。”
“又睡？”
“我累了。”
他脸颊泛着粉红，眼神和眉间却深深的疲惫，湛祯微微皱眉，他还没做什么呢，咸笙就已经这样了，若真到了那日，他怀疑对方会给他折腾死。
他没有再欺负他：“孤去清洗一下，出去逛逛，给你买些东西。”
咸笙也没问买什么，他拉过被子缩在床上，浓重的疲惫涌上，合上了眼睛。
不光手酸，湛祯这家伙不知道收力气，他身上好几处都被抓的发痛，那里虽然有贴身的物件束缚着没被发现，可被磨过的地方却很疼，咸笙蜷起身子，脸颊被男人吻了吻，他听着声音远去，很快陷入黑甜的梦境。
又瞒过了一天，醒来的时候，他胡思乱想着，戚思乐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如果是，他会告诉湛祯吗？
他还能瞒多久？
他想着，这样下去，湛祯肯定会怀疑，但好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湛祯短暂的吃了口假肉，这两日便没有闹他，因为风寒，他也没能出门。
时间很快便到了祭祖那日。
咸笙一大早就起来了，湛祯倒是很快收拾妥当，耐心在一边儿等他梳妆打扮，他今日的衣服是皇后选的，颜色相对端庄，不至于太过抢眼，只是在不经意处点缀了许多明珠，也不知这位母后究竟怎么想的，居然给他准备这样奢侈的衣裳。
许是考虑到他新婚时头饰过重，这次就轻了很多，也不艳丽，斜斜插在发上，很有点缀的作用。
湛祯抿着茶，听到站在咸笙身边的月华惊叹：“公主可真好看。”
一片附和。
他便没忍住探头去瞧，左右都被伺候的丫鬟挡的严严实实，于是冷下脸问：“好了没？”
那些人这才赶紧挪开位子，湛祯站起来，亲自走过去，咸章 椅子上站起来，转过来看他，笑了笑：“等久了？”
湛祯回神，伸手，道：“会习惯的。”
要是真的女子，此刻定会因为丈夫的耐心而欣慰，咸笙听了这话，却忽然有点惭愧。
抛却家国与种种，如果只是两个单独的
个体，咸笙定不会这样欺骗他。
他坐上马车，前往皇宫去换銮驾，今日祭祖，是为入族谱，他坐的銮驾也是确认身份的一种，他们到地方的时候，太阳刚刚露出半边脸，仪仗队和丫鬟们已经等待多时，但皇帝皇后还没到，咸笙便也只能暂时站在一侧等。
早上实在太冷，他们换到了廊下避风处，不久，湛茵也过来了，还有几个穿着得体的小孩子，想也是皇室子弟。
湛茵瞧见他就两眼放光，跑过来就要拉他，却忽然被哥哥拍了一下，立刻委屈起来：“太子哥哥怎么这样？嫂嫂来之前一直说要我与嫂嫂好好相处，如今却连府里都不许我去。”
咸笙这才想起这两日湛茵没来找他，这人对府里的事情一清二楚，那湛瑾那日过来他应该也知道了？
湛祯懒得理他，只把咸笙朝自己拉了拉，咸笙只好跟湛茵找话题：“阿瑾呢？”
湛茵的委屈来的快去的也快，一跟他说话，就又高兴了：“刚才还在后头呢。”
他们纷纷抬眼去看，却瞧见湛瑾正在跟一个丫头说着什么，离得太远，看不到他的表情，湛茵便喊了一声，湛祯却眯了眯眼。
湛瑾很快走了过来，低低道：“见过兄长，嫂嫂。”
湛祯问：“翠秀找你何事？”
“没什么，只是这些日子清容在宫里养伤，不方便出门，以往咱们祭祖回来不总要出去玩玩么？她便托我捎带些东西。”
“何物？”
“一些女孩子家的玩意儿罢了。”
湛祯没有再细问。
湛瑾站在湛茵后面，估计因为身量过高，他会刻意含胸，唯恐引起瞩目，像是已经习惯，态度十分谨慎。
咸笙看他好一会儿，湛瑾也没跟他对视，不寻他说话，也未曾主动开口。
前方忽然有人提醒：“陛下来了！”
一干避风的人纷纷走出来，伏地跪拜，等晋帝和晋后纷纷上了车辇，才起身各司其职。
咸笙被湛祯扶上车，他是太子正妃，故而可以两人一个车驾，但晋帝和晋后，就是一人一个车驾了。
坐稳之后，车辇平稳的行驶，湛祯忽然开口：“等以后孤称了帝，也要与你一辆车，永不分开。”
少年人的感情总是这样诚挚真切，让人动容。
咸笙没有回答，手忽然被他握住了，湛祯不满他的沉默，抓他的时候用了些力气，咸笙手指一痛，只好道：“多谢殿下。”
“孤不爱听。”
咸笙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接他那话，便道：“你有没有发现，阿瑾好像有心事？”
“你前段日子便说过。”
“他后来来找我了。”
“求你吹枕边风好让孤答应他去军营？”
咸笙下意识看他：“你都知道？”
他心里微微发紧，湛祯总不该……派人偷听了他们谈话？这臭略略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跟孤提过几次，女孩子家，怎可去军营打打杀杀。”湛祯道：“而且她都十五了，母后已经在给她张罗亲事，若这时让她进去，岂不是误了终身？”
“他要嫁人了？”
“在挑选了，不过她都不中意。”
咸笙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又想起方才那个叫翠秀的丫头，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清容的丫鬟。他道：“他找我的时候，明明是求我帮忙，却说了许多我不爱听的话。”
湛祯侧目：“说了什么？”
“总之是直往人心窝子扎，怪叫人讨厌。”
“她不是那样的人。”
“许是因为我是梁人吧。”咸笙不遗余力的跟湛祯抱怨：“反正我觉得他不喜欢我，所以我也不喜欢他了，我才不帮他去军营呢，你可千万不要答应他。”
湛祯神情若有所思。
咸笙点到为止，接下来便不再说话。
宗庙门口，文武百官都已经到齐，以一干老臣为首齐齐排开，邱丞相看了看头顶的太阳，道：“快到时辰了。”
齐太师眯了眯眼：“来了？”
“哪儿呢？”不会武功的丞相探头去看，太师抬下巴：“前头呢，你踮起脚，对，看到了吗？”
“没啊。”老丞相皱着眉，踮着脚，伸着脖子，一侧的大将军是个老实人，咳了咳，道：“听到车轱辘声了，应该快露面了。”
不会武功的丞相当即怒横太师：“你这个人！”
老太师好整以暇，“喏，真的来了。”
皇室仪仗浩浩荡荡，很快来到跟前，百官纷纷下跪山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晋帝抬手，随意道：“嗯，平身吧。”
他扭头，忽然看到跟上来的湛祯，道：“太子妃呢？今日给她入族谱，她是正主，你不要跟着朕，跟她去。”
湛祯：“？”
他看向一侧的兄弟们，众人齐齐扭脸，往日祭祖，都是兄弟们跟父皇，姐妹们跟母后，男子在前，女子在后，怎么突然要把他赶走？
晋帝挥手，道：“别看了，快去快去。”
湛祯拱手退下，晋帝先一步朝前，对太师道：“老东西，你瞧好了，什么叫郎才女貌。”
太师轻笑，他儿子娶得可是上京第一美人，那姑娘家的门槛儿都给求亲的踏烂了，三皇子当时还试图求娶，失败了，他可听说了，晋帝还搬出太子湛祯这位金饽饽要娶人家，无论湛祯本人怎么样，总之，晋帝没得到这位儿媳妇就是了。
邱丞相瞥他一眼：“陛下平生鉴美无数，他说是郎才女貌，那必然是郎才女貌。”
武将做久了，就明白不要去跟文臣打嘴仗，太师气定神闲：“等着瞧就是了。”
老将军卑微插口：“阿钦见过太子妃，标准美人，放眼南北，难得得很。”
邱丞相高兴了点儿，他儿子在一边儿道：“我也听阿钦说了，今日难得一见，咱们可得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齐家儿子一脸冷酷，他们齐家人人高傲，娶妻自然要娶最好的。有些事他爹不知道，他却一清二楚，妻子原本是等着太子湛祯上门求亲的，可惜湛祯没去，等来等去，等到了他，追了许久才到手。
他心里把湛祯视为情敌，秦楼醉酒没忍住炫耀挑衅，当时湛祯竟说他未将所谓的上京第一美人放在眼里，轻描淡写的仿佛他只是娶了个屁，可把他气的够呛。
他倒是要好好瞧瞧，这位十城换来的公主，是否当真值得，若只是普通姿容，那湛祯做为北晋太子，脸可就是丢大了。
咸笙只知道南国贵族奢靡，完全不知道北国贵族有多虚荣，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最虚荣的一家人给偷偷当做了炫耀的资本，瞧见湛祯走回来还莫名其妙：“你不跟父皇？”
“你是正主。”湛祯淡淡回复，却沉默的整理了一下衣领，像是要……准备上台展示什么姿色。

第31章
咸笙好笑看着他把原本好好的衣领整歪,边走,边伸手帮他弄了一下，轻声道：“你不习惯这衣裳？”
湛祯平日里都穿箭袖,哪怕在室内,也都是窄袖，除了新婚那日,咸笙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穿宽袍大袖，他今日还戴了冠帽，少了几分不羁，多了几分端庄，竟然还有些俊秀。
湛祯道：“不太喜欢。”
他自幼爱武,又极为受宠，哪怕上朝都穿箭袖与轻盔,不戴帽,只戴冠，父皇也从不苛责，其他兄弟说起，还帮他分辨，说他军营事务繁忙，换装麻烦。
咸笙忽然发现，湛祯长得也是极好看的，剑眉星目,脸上带着少年英气,在皇室里也是拔尖的长相,他想到晋帝喜欢‘美人’，忽然偷笑，湛祯皱眉，听他小声道：“你被封为太子，是不是因为脸好看？”
湛祯不羞不恼，还一本正经：“也有这个原因。”
咸笙嘴角上扬，前方皇后已经跟上，他做为嫡长子的儿媳，便也紧步追随。
湛祯神色忽然冷峻了起来，他与咸笙并肩，素来未曾怕过任何人，此刻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皇后也未曾戴太贵重的首饰，她年轻时是数一数二的美人，此刻做了国母，端是气势，就已经让人不敢侧目，众人纷纷垂首，然后迫不及待朝她身后看。
辛皇后瞥了一眼齐太师，嘴角扬了扬，大步走了进去。
以太师为首，众人纷纷站直，抬眼朝后方看了过来。
他们先看到的是一双秀气的飞凤鞋头，然后从下往上，看到了让湛祯这个眼高于顶的家伙一见钟情的脸。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起，咸笙穿的衣服颜色虽然不至于耀眼，可点缀在周身的明珠却折射出微微炫目的光，很细微，却不容忽略。
太子妃第一次在百官面前现身，那点点微光像是宗庙里的祖宗显灵在亲近他，精致绝伦的脸在阳光下也像是泛着莹白的光，察觉到百官的注视，咸笙微微颔首。
南梁比北晋的礼仪更厚，自幼在皇宫长大，他身上有与生俱来的贵气，像不食烟火，又像歌尽桃花，仿佛所有的美都糅杂在一个人身上，说颠倒众生都不为过。
更别说她身边，还有上京女子最想嫁的男人，难怪晋帝说郎才女貌，这湛祯太子自幼便不可一世眼高于顶，虽说品貌不凡，可却素来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都十八了，连房妾都不纳，也没听他对哪个姑娘上心，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孤独终老了，谁能想，拖来拖去，竟是为了娶这绝顶美人回来。
果然陛下的眼光就是不一般啊。何止郎才女貌，简直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全场短暂的寂静，半晌，邱丞相拿右拳砸了下左手掌，赞道：“真是闭月羞花色，古今绝无有，妙人儿啊！”
他看向刚回神的齐太师，道，“看来如今这上京第一美人，非太子妃莫属了。”
齐太师沉声道：“老夫，未曾觉得她能比得过子由之妻？子由？你觉得呢？”
身边半天没反应，他扭头去看，那不争气的儿子魂儿似乎已经跟着进去了。
他脸一冷，率先走了进去，邱丞相不依不饶，笑吟吟道：“看来这十城换的还真值，大将军，你说是不是？”
江大将军温吞吞道：“太子要求和亲也并非是单单为了她的美色，阿钦与我说过，这位大梁公主有大谋，大都当时驻军极少，却能以少胜多，咱们若继续打下去，前头久攻不下，后头秦易极大可能反抄，我们十五万大军，人数虽多，可口粮也是问题，这一来二去……”
他絮絮叨叨，齐太师脸色好看了些，邱丞相却瞪了他一眼。这件事，百官如何不知，当时湛祯那话传到朝堂，晋帝当场便震怒，湛祯细细将所有情况与他分析，大军已经连续攻城略地长达两年，两年下了二十座城什么概念？
虽然听上去十分震撼，但细细想来，也清楚他们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虽士气高涨，可也定然疲惫不堪，大都并未到真正粮尽援绝的地步，继续打下去，虽不至于惨败，但却可能惨胜。
虽退还十城，可大梁已是大晋附属国，需要向大晋纳税进贡，到底还是大晋说了算。
不废一兵一卒达成夙愿，还能娶得美人，何乐而不为？
他今日说这话无非就是为了刺激死对头，湛祯拿十城换美人，他嘴上不说，但深谙冤家心思的邱丞相却知道，他心里定是十分不耻。
可如今怎么样，整天现来现去，到底还不是没能比过太子？瞧那齐子由那飞出去的魂儿，装什么不屑一顾呢。
换句话说，不管齐太师要跟谁比，只要比不过，他就高兴。
就着冤家绿起来的脸，饭都能多吃几碗。
他们开路，百官便纷纷跟上，私底下一番感慨：“这等美人，难怪太子动心。”
“我算是知道为何甘愿拿十城做聘了。”
……
这厢，咸笙与湛祯走进去，却忽然发觉不对，他扭头看湛祯，问：“你紧张什么？”
湛祯什么局面没见过，今日行径实在奇怪。
他想不清，湛祯却冷冰冰道：“孤没有。”
“分明就有……”咸笙小声说，耳边忽然听到后方隐隐的私语，他眸子一闪，嘴角浮起小小的雀跃，他横着把脚挪向湛祯一丢丢：“你不会是怕……他们觉得你配不上我吧？”
湛祯瞥他，咸笙收敛了一点儿，又悄悄把挪过去的脚缩回来，小声道：“你说只有我配得上你……在我心里，也只有你配得上我。”
湛祯喉结一滚，本身戴着帽子显得乖了点的表情，倏地又变得如狼似虎，像只温顺的绵羊忽然长出了锋利的獠牙，违和的很。
见到他俩走进来，晋帝和皇后纷纷露出了一抹笑容，如果咸笙没猜错，像是……美得。
他心里顿时古怪了起来，但不等细想，时辰就已经到了，他跟着湛祯和晋帝一起进去，拜祭先祖。
厅内放置着历代祖先的灵位，满屋子的香火气，皇室子弟纷纷上前叩拜，咸笙却是最后的，有人端来水让他净手，掌心又擦了东西，还有人拿朱砂在他眉心点了一点，据说这样就可以让祖宗看到他。
然后他来到垫子前，有人颂：“容颜方正，姿色绝佳，祖宗满意，叩。”
他便跪，拜，叩。
“出身皇家，身份可配，祖宗满意，叩。”
他二跪，拜，叩。
“雍容端雅，贤良淑德，祖宗满意，叩。”
他三跪，拜，叩。
“八字带吉，天鉴旺夫，祖宗满意，叩。”
他四跪，拜，叩。
咸笙动作不疾不徐，跟着宗庙唱诵缓缓行礼，额头却很快见了汗珠儿，好在关于‘祖宗满意’的八跪八拜八叩之后有短暂的休息，湛祯扶住他，他老老实实站着，看着，轻轻平稳呼吸，看着礼部端来纸笔，又有人端来撒了什么的水，晋帝净手之后，亲自在皇家族谱上，湛祯的名字后头写下了他的名字。
他心跳忽然微微加快，下意识去看湛祯，后者也在看他，目光落在他眉心一点赤红，嘴角忽然微微一弯，咸笙便移开了视线，用力抿住了嘴。
族谱上的字不能出差错，晋帝的字十分端正，写完了，贴心问道：“休息好了？该求祖宗赐福了。”
咸笙点了点头：“有劳父皇挂心，儿臣好了。”
晋帝示意，湛祯便带着咸笙一起再次来到牌位前。
“祖宗赐，新人白头偕老，举案齐眉，共叩。”
“祖宗赐，新人人丁兴旺，子孙满堂，共叩。”
……
过了祖宗的眼，就是真正的新婚两口子，真正的大晋皇室媳妇，这一次，是湛祯与他一起叩首。
好不容易行礼完成，咸笙几乎要爬不起来，皇后给他擦去眉心朱砂，干脆道：“好了，去后头歇着吧，接下来就用不着你了。”
咸笙长长舒出一口气，湛祯刚要跟着去，又被喊了回来：“你是太子，得与父皇一起，呆着吧。”
他看向咸笙，湛茵赶紧跑过来，道：“我和阿瑾陪着嫂嫂。”
湛瑾点头，刚要跟上，又被湛祯喊住：“你等等。”
那边礼部还在准备，他暂时跟了出来，湛茵跟着一起回头，又被他撵走：“你们先去。”
咸笙收回目光，跟着湛茵一起前往后院。
湛瑾垂着头站在湛祯面前，察觉他眸色深沉，谨慎福身：“皇兄。”
“哥哥喊阿瑾做什么？嫂嫂知道吗？”
“想是有事要交代吧，你不必担心。”后院竟有一颗百年梅树，咸笙说罢，刚走进八角门，那树就忽然疯狂一阵乱晃，纷纷扬扬一片飞红，湛茵急忙抬手乱拍：“哪个大胆狂徒？胆敢惊扰本公主？！”
树上传来一阵笑声：“小茵儿脾气还真是大。”
看清了人，湛茵大喜：“小皇叔？！”
咸笙抬手挡住如雨的花瓣，目光撞进戚思乐的视线，心里顿时一沉：“你怎么在这儿？”
戚思乐轻飘飘的落了下来，道：“虽然未入族谱，可多少有点儿湛家血脉，我在这儿有什么好奇怪的？”
湛茵赶紧跟咸笙介绍，戚思乐等她介绍完了，才道：“我已经与她见过了，而且朝思夜想……不得安寝，实在是古怪得很。”
湛茵立刻道：“我也是我也是！”
戚思乐为难道：“我原本喜欢男人，如今却好像忽然迷上了女子，这可真是难为情呐。”
湛茵狂点头：“我也是我也是！”
戚思乐说：“我思来想去，觉得应当是从未见过这般美人的缘故。”
湛茵脸颊滚烫，激动的活像找到知音：“我跟你一样一样的！”
咸笙的心在他们俩的对话里越来越沉，他掩唇咳嗽，如意急忙上前，道：“公主还是先进屋吧。”
咸笙便示意道：“我先进去了。”
“我跟你一起……”湛茵要再次跟上，戚思乐却拦住了她：“记得咱们去年偷偷埋的酒吗？”
“记得！”湛茵眼睛亮晶晶：“现在要挖出来吗？”
“阿瑾呢？”
“他被哥哥叫住，不知何事。”
“你去挖出来，晚上咱们出去吃烤肉。”
湛茵高兴的搓了搓手，又勉强收敛，满心期待的问他：“嫂嫂能吃肉吗？”
“你想让她去，她就能吃。”
湛茵满足了，带着人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戚思乐重新把双手抄进袖子里，侧头看向咸笙走入的厢房，思虑片刻，笑吟吟的走了过来：“小金雀？阿茵今晚要吃烤肉，你可要去？”
“雀以谷物为食，吃不得荤。”
戚思乐试探：“生气了？”
“皇叔说笑了。”
“你若说实话，我或会帮你。”
这话似乎别有深意，咸笙全作听不懂，道：“说了没有生气。”
他又没忍住咳嗽，戚思乐伸手：“手来，皇叔给你把把脉。”
咸笙心里越发不确定他的心思，戚思乐给他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他好像看透了什么，又或者，在怀疑什么。
他捏着自己的手，眉头拧起。
空中忽然刺过来一把匕首，戚思乐惊慌之下堪堪避过，脚还差点儿踢到火盆，好不容易站稳脚，就见湛祯站在八角门前，眼中杀意狂涌：“再跟她说一句话，我就废了你。”

第32章
也不知是不是沾了湛家皇室血统的都那么厚脸皮，戚思乐一点儿都不为自己方才做的事情感到尴尬，一本正经的跟湛祯解释：“你误会我了，我跟她……”
“闭嘴。”湛祯大步走了过来，戚思乐沉默的迈开脚步绕出去，眼睁睁看着他走向咸笙，然后一把将人抱起来往里头走，像极了叼着肉准备藏起来的狗，神色莫名古怪了起来。
他们不尴尬，咸笙心里却有点儿，他被湛祯藏到里间，男人掐着他的脸，命令：“你自己在这儿坐着，谁来都不许理会。”
咸笙乖乖点头，湛祯在他嘴上啃一口，听到皇后派人来喊，才转身跨出门。
到了门外，他又强行把戚思乐一起带到了前院，他对那日戚思乐说对咸笙动心一事还有些膈应，脸色绷的非常的紧，后者只好跟着他，讨好道：“我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对她有点好奇，湛祯……你看我这袖都断了二十多年了，如何能喜欢女子？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闭嘴。”湛祯一句话都不愿听他讲，戚思乐见他如此果决，只好闭嘴，但前头又没他什么事儿，于是只好在走廊坐下来，唉声叹气的看着别人忙碌。
后头，咸笙靠在软榻休息了一会儿，听到外头传来声响，是湛瑾：“嫂嫂，我能进来吗？”
他下意识坐起来，让如意开门，温声道：“进来吧。”
湛瑾走进来，咸笙对他一笑：“坐吧。”
湛瑾接过如意递来的茶水，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咸笙让如意出去，他才道：“多谢嫂嫂，皇兄答应我去军营了。”
咸笙点头，问道：“可还说了别的？”
“还说……若我不想嫁人，可以暂时不嫁。”湛瑾垂着睫毛，神色安静，同样是单独相处，却与那日咄咄逼人完全不同，咸笙看了他一会儿，再问：“其他的呢？”
“没有了。”
“你若有难处，可以直接告诉他，没必要遮掩暗示。”
“只要能出宫，有些人就不必在意了。”他顿了顿，又道：“那日惹嫂嫂不高兴，实在抱歉。”
咸笙低头去玩弄自己身上的香囊，那香囊是淡绿色的，时常更换，里头的东西却是从他出生没多久就开始戴了，装的是师父从外头求来的平安符。
他边玩边斟酌，然后抬头道：“若我没猜错，有人意外得知了你的秘密，所以以此威胁，逼你做对我不利的事，是不是？”
湛瑾的手指缩入袖中，艰难道：“绝无此事。”
“记得那日你与湛茵来府里吃便炉，她不愿动手，你说过什么吗？万一有人投毒陷害我？”咸笙回忆，道：“这个理由如此突兀又奇怪，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或也有可能，只是我习惯了多想，更愿意把那句话归类为你潜意识认为有人会害我，对吗？”
湛瑾瞳孔收缩，定定看着他：“你在梁国……待遇不好吗？”
“岂会不好。”咸笙道：“我是大梁公主，父皇不知如何宠我才好，还特别册封长公主，我虽病重，眼却不瞎，耳亦不聋，第一眼看到你，就知你处境不好，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瞧不见你，你自身难保，怎会自找麻烦？更别提你有求于我，明知我对湛祯来说很特别，更不该说出让我不高兴的话。”
可湛瑾偏偏说了，每一句都往他心窝子里扎，咸笙一开始想，自己是否哪里得罪了他，可湛瑾这样的人，哪怕真的得罪他，也不该如此明显针对，这实在古怪至极。
湛瑾再次道歉：“那日我情绪不好。”
“无端端的，缘何情绪不好？缘何明知要请我帮忙却不控制情绪？阿瑾，我知你无恶意，有人逼你害我，你不敢听，也不敢拒绝，所以说出那番话，我定会对你厌恶，从而减少与你接触，你便可在那人面前找到理由说你帮不上忙，以此解脱。”咸笙捧起茶杯，抿了口茶水，对他笑了笑：“我接到你的示警，原谅你的失敬，喝点茶吧。”湛瑾没想到他如此通透，愣愣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既然在大梁受宠……为何还要这般？”
咸笙问：“哪般？”
为何还要，男扮女装？
湛瑾有些迷茫，他低下头，恍惚了一会儿，喃喃道：“看来是我想错了。”
咸笙没有反驳，湛瑾忽然又想起什么：“这些话，你可有与皇兄说过？”
“你以为我不说，他便看不出来么？我今日只是告诉他你说了些我不开心的话，他便去找你了，他心里清楚明白的很。”
湛瑾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湛祯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他嘴上不说，万一暗地里去找那人询问，自己的秘密就守不住了。
他身体微微抖了起来，眼角泛起一抹薄红。咸笙遂安抚道：“他是个细心的人，虽有些不正经，可也还算贴心，不会主动寻事的，且放心吧。”
“太冰了太冰了……呼哇，超冷。”外头风风火火跑进来一个人，湛茵用力蹦了几下把脚上的雪弄掉，一眼看到湛瑾，立刻伸着冰凉的爪子来伸他脖子里，湛瑾一个激灵去躲，急忙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臂，微微皱眉：“做什么？”
“我刚刚去挖酒了，去年埋得。”湛茵两眼放光，忽然一愣：“阿瑾你怎么了？哭了吗？啊呀，谁欺负你了？皮给他扒了！”
她扭头去寻，发觉屋里只有咸笙，于是又转回来：“我知道了！你们一定在聊什么不可追忆的往事？对不对？”
湛瑾嗯了一声。
湛茵又去看咸笙，后者眉眼柔和：“是的。”
湛瑾道：“我去前面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你……”湛茵跟着他跑出去，又跑了回来，她看了咸笙一会儿，像在确定他是好的还是坏的，咸笙保持安静跟她对视，湛茵没忍住沦陷，小碎步绕到他身后给他揉肩，软声道：“好嫂嫂，你不要欺负阿瑾好不好？她身世很可怜，而且好乖好乖的，哪里惹你生气了，肯定不是故意的。”
“你觉得我欺负他了？”
“那我不知道嘛……”
咸笙失笑，提醒道：“不是我，欺负他的另有别人。”
湛茵眉头一皱，走过来问：“谁？”
“此次回宫，你多多留意，便会知道了。”
湛茵点了点头，忽然盯住他，咸笙顿时浑身不舒服，这只小老虎在他看来也不是省油的灯，好像也要把他吃了。
他下意识避开视线，湛茵却一个猛地扑过来在他脸上啃了一口：“嫂嫂好香啊，我要死了，想跟哥哥抢你……”
“……”咸笙立刻把她的脸推出去，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没好气道：“出去，不许再来找我了。”
“你怕什么呀，你是女的，我也是女的，母后喜欢我亲她……对了嫂嫂，我们今晚一起去泡汤吧？很舒服的唔……”
咸笙拿糕点堵住她的嘴，再次命令：“快出去。”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姑娘，他眉心狂跳个不停，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不容易把湛茵撵走，他靠在椅子上一会儿，然后拿起手帕，盖住了自己的脸。
湛祯忙完过来接他，便发现他在椅子上睡着了，他耐心等了一会儿，皇后亲自来喊，湛祯便道：“你们先回去。”
“晚上不要忘记来吃年夜饭。”皇后朝咸笙看了一眼，又不满：“身子也太差了点儿，日后可如何生养。”
“此事日后再说，儿臣不急。”
他不急，皇后却急，她转身朝外走，湛茵虎头虎脑的撞她身上，又赶紧挪开：“母后，嫂嫂呢？”
“睡着呢，咱们先回。”
“那……”
“那什么那？”皇后忽然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长这么丑？”
湛茵懵了一下，卑微辩驳：“我，我不丑。”
“你若有你嫂嫂三分好看……”
“我又不是嫂嫂生的。”她鼓起脸颊，见母后抬手，赶紧抱头跑了。
皇后冷哼一声，走出去见到等候的大臣，又放缓脚步调整表情，端端正正道：“太子妃如今已经入了族谱，也是时候该与诸位夫人见见了，陛下以为如何？”
“嗯？”晋帝像是突然想起来这一茬，道：“这是应该的，你们回去通知一下，找个时间，让太子妃宴客。”
众臣纷纷听令。
按照北国风俗，新妇从一个地方嫁到另一个地方，的确要熟悉邻里增进关系的，到了贵族这一层，就是夫人宴请夫人，互相打好关系，日后夫君官场上有什么事，也好能照应则个。如无意外，太子妃日后便是国母，熟悉上京一干同辈的贵夫人，也是十分必要的。此事便暂且定在年后。
晋帝与皇后相携上了走出宗庙，又分别上了銮驾，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大臣们躬身等候銮驾离开，又议论了起来。
沉睡的咸笙忽然打了个连环喷嚏，他因此而惊醒，茫然了一会儿，发觉湛祯脸色阴沉，急忙给他擦脸上的口水：“你，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咸笙睡得浑身软绵绵，确定他没那么生气，又躺回去，“都忙完了？”
“嗯。”湛祯说：“晚上去宫里吃年夜饭。”
“不是说出去烤肉么？”
“你想见戚思乐？”湛祯又冷脸，咸笙诡异的默了一下，道：“他一个断袖，你怎么总与他吃醋？”
湛祯：“……”
他沉默了一会儿，得不到答案，便直接拿披风将他裹着，抱起来走了出去，咸笙窝在他怀里，想到今日的八个‘祖宗满意’，忽然噗嗤一笑：“每次都劳累你抱我，祖宗当真满意？”
“你眉心未点朱砂，他们瞧不见。”
咸笙哦了一声，一路被放进车里，刚坐稳，却突然发现里头丢着一本书，他疑惑的拿起来，问：“你今日来还带书了？”“
銮驾已经随父皇回去，这是另外安排的马车，不是孤掉的。”
“哦。”
湛祯跟上来，伸出长臂把他搂到腿上，道：“看看内容。”
咸笙早已习惯他动不动搂自己的毛病，他在湛祯腿上挪了挪屁股，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听话的抬手翻开。
第一页，空白。
湛祯挑眉，咸笙便朝前多翻了几页，这一次，两人脸色齐齐变了。
咸笙急忙合上，红着脸道：“不，不知是谁……”
“那是不是两个男子？”
“……”
湛祯阴沉着脸拿过来，又把他的脸按在胸前不许他看，自己单手去翻，目光落在上头交缠的人体上，额头慢慢跳起青筋，一手将其震碎，他搂紧了咸笙，道：“这定是戚思乐的东西。”
咸笙呐呐道：“他，他为何要放……”
“故意恶心孤罢了。”湛祯皱了皱眉，忽然又来看咸笙，后者下意识低头，下巴顿时被他捏起来。
湛祯霸道的来吃他的嘴，直到他气喘吁吁，仍不满足的来细细嘬着，低低道：“还是娘子最甜。”
咸笙：“……”
他非常勉强的笑了一下。

第33章
马车继续前行，咸笙心事重重，果然不是错觉，戚思乐定然是察觉了什么，那日的暗示不过是个开头，他不跟湛祯说，是怕伤了他的颜面，还是不确定？
他想让湛祯干什么？撕了他的衣裳验明正身吗？
咸笙越发后悔自己为何那日嘴快要跟湛祯提男扮女装的事，有了那件事在前，湛祯很容易就能联想到这件事的真相，他又不是傻子。@无限好文：尽在
但目前这男人的态度他却琢磨不透，他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可大掌却又‘点白’挼了过来。
两个人独自在一起的时候，他总喜欢弄他。
咸笙不太舒服的来抓他的手，湛祯手指修长，皮肤偏白，但因为常年习武，很是有力，伸抓之间可以看到手背跃起的青筋。
咸笙以前没觉得，但自打那日喂了他一口假肉之后，他一旦看到这只手，就想到它覆盖在点白上的时候，一个精致讨喜，一个凶恶可怕，看着看着，就联想到很害羞的事。
“你老实点。”他提醒说：“这衣服看着就很贵，不要弄坏了。”
“坏了再做新的。”
湛祯又在他脸上啃一口，然后嘴巴后移，把他耳朵里弄得师露露。
咸笙缩头，把他的脸推开。
这两日街上十分热闹，穿过去的时候咸笙撩开帘子往外看，跃跃欲试想下马车，又因为冰天雪地而强行克制了。
他期待冬日赶快过去，或许春天可以多出门看看。
忽然之间，咸笙感觉有人在看他，下意识扭头寻找，却又好像只是错觉。
正疑惑着，便被湛祯拽回来：“今晚除夕，各家都会在家守岁，元宵带你出来玩。”
咸笙一愣，忙点点头，像即将出笼放风的鸟雀，脸上带着期待与满足。
汤阁刺客之后，咸笙就敏感的发现太子府加派了人手，好在他平时也不怎么出房间，不会给别人增加太多压力。
晚上去宫里吃年夜饭，位份够的，有孩子的嫔妃几乎都来了，荣贵妃自然也不例外，只是这次她待咸笙亲切了许多，还特别贴心的跟他说：“吃罢饭可以去前楼看烟花，放孔明灯，让湛祯带着你，玩一会儿再回去。”
她慈眉善目，咸笙也陪了笑容，闲聊两句，湛祯喊他，便忙过去了。
有太后的地方，自然不缺清容，她看上去比之前瘦了，想是因为废了一条手臂而没睡好，人也内敛了一些，只是偶尔看向湛祯的目光，还是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情愫。
饭后，众人出门去前城楼，荣贵妃忽然提议：“听说城郊新开的一家药浴十分出名，美颜养肌，弟妹邀我去试试功效，姐姐带着茵儿和太子妃一起来吧？”
男人有男人的谈资，女人有女人的谈资，是以这会儿咸笙没跟湛祯在一块儿，他听罢便心头微微一紧，皇后已经冷冰冰道：“宫里的汤池不够你泡？堂堂贵妃整日要往外跑，成何体统？”
荣贵妃显然平日里被她欺压惯了，听罢便羞愧道：“我也只是听说了功效诱人……想着咱们太子妃这般绝色，理应好好保养才是。”
咸笙：“……”
这事儿也能扯上他？
皇后冷笑，毫不留情的评价她：“没话找话。”
荣贵妃憋屈的闭了嘴，上了城楼，便主动托辞去另一边了，清容立刻上前，还未开口，荣贵妃就低骂了一句：“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害我又被她骂了一顿。”
“太子妃……”
“别提她了！”荣贵妃寒着脸，道：“今日可叫她出了好一番风头，文武百官都知道她儿子娶了个美貌娇妻，明日只怕全上京都知道了，我阿华如今还在养伤，婚事还没着落……这世道怎么这般不公平，长了一张好脸，大梁公主的身份都成摆设了，陛下也宠着她……”
她窝火的不行，清容却笑道：“前朝有惠仁帝宠肖太子妃，逼得太子谋反，陛下宠她，未必是……啊！”
她的话没说完，荣贵妃便狠狠掐了过来，阴森森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胆敢为了你自己给我树敌，看我弄不死你这个小妮子。”
清容泪花儿直冒，哆嗦着摇头，“清容不敢……”
荣贵妃这才松手，道：“你如今被挑断手筋，已是残疾，湛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看上你，若联手让辛美臣不痛快，可以，但你若敢设计陛下……”
她看了一眼远处和辛皇后站在一起的咸笙，敛下眼皮，道：“太后都保不了你。”
清容揉着手臂，泪汪汪的点了点头。
这厢，荣贵妃走后，皇后忽然扭头看了一眼咸笙。
荣静可真是想得美，要跟咸笙一起泡汤，把脸插面缸里头染白点儿还差不多，自家儿媳妇，岂是旁人能肖想的。
她忽然开口，神色冷淡：“初五来宫里泡汤吧，本宫每年都会着人在汤里撒祈福神水，保来年顺顺利利，你身子不好，也过来沾点儿福气。”
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咸笙一笑，刚要推辞，湛茵就道：“何时撒过？我怎不知？”
“每年都撒。”
“那您怎么没喊我一起泡过？”
“你是本宫生的，本宫的福气就是你的福气，没必要多此一举。”她见咸笙神色尴尬，问：“有何不妥？”
“我……泡汤会晕。”咸笙艰难的寻找措辞：“南方，没有一起泡汤的习俗，我不习惯。”
“入乡随俗，既然嫁了过来，就该适应这边的风俗。”皇后忽然想到什么，道：“你若觉得跟我一起不适应，让阿瑾阿茵一起来。”
湛茵郁闷的表情陡然绽放出璀璨的光，从蔫了吧唧到精神焕发只用了一瞬间，湛瑾却浑身一僵，表情一言难尽了起来。
咸笙只得应了。
“砰——”的一声巨响，漆黑的天幕被彩色的烟花照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味，咸笙掩唇低咳，目光落在上空，心却瞬间飞到了南梁。
不知父皇母后身体如何，不知大哥二哥伤势可好了些，三哥四哥能否安然应付百废待兴的大都，他还是头一回离家那么远。
他想念着，心里便有些怅然。
手忽然被人拉了一下，他扭头去看，湛祯牵着他朝一侧走，道：“我们去那边。”
咸笙告别皇后，与他一起走到幽静处，看到地上丢着一个孔明灯，他忍俊不禁：“你还放这个？”
湛祯看向他，道：“女孩子家不都喜欢这个？”
咸笙心里一颤，道：“我不喜欢，也没放过，觉得没什么意思，还怕万一落在哪里，着了火。”
湛祯若有所思，道：“娘子总比其他女孩儿想的多。”
咸笙不语，湛祯道：“此物可寄托思念，做都做好了，还是放了吧，嗯？”
咸笙沉默了一会儿，缓缓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火折子点燃，等到那东西充气鼓起，这才发现上方居然还有一副画，看神态衣着，正是他与湛祯。
这男人竟然亲自做了这孔明灯，还在上方题了两行字，他的字龙飞凤舞，咸笙细细的辨：“一生一世，一双人，一朝，一暮，一行（hang）房……一日一夜，便能建这么多房？”
他正愣着，湛祯直接把孔明灯放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定定道：“此房乃房事之房。”
“……”咸笙猝然回过神，立刻伸手去抓那灯，蹦了两下，脸涨得通红，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也没能抓下来，立刻来踢湛祯：“快拿下来！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是不是？”
“看到就看到。”湛祯抬头目送孔明灯轻飘飘的离开，认真道：“上天定会理解孤的。”
咸笙力气能有多大，没踢两下就给他搂在怀里，湛祯道：“听说这孔明灯会将愿望带给天听，说不准，孤明年便能如愿以偿了。”
这边虽然僻静，但只要有人看，还是能瞧见，咸笙大怒：“快给我拿下来！你这个，你这个……臭略略！”
湛祯狠狠亲他一口，咸笙一懵，又骂：“混蛋湛略略！无耻唔……”
他说一句，湛祯就亲他一口，十分满意：“看来这孔明灯许愿果真有效，刚许完娘子便来送吻了。”
“我什么时候……”咸笙被他气的快爆炸的脑袋忽地一阵清明，湛祯好像说过，只要他喊湛略略，便视为要亲亲。
他的脸顿时更红了，语无伦次：“你这个……”
湛祯抵着他的额头，温声道：“慢慢想，孤不急。”
“放开我！！”
湛祯有些失望，慢慢放手，咸笙吸了口气，抬头看着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高的孔明灯，还看到不远处有小皇子蹲在父皇脚底下，捂着眼睛从指缝看他们，顿时没忍住对他说了一句金陵雅言，那语言柔软却迅速，饶是湛祯在南梁呆了多年也没听懂：“什么？”
“回家！”咸笙想走，又觉得走楼梯下去要穿过看烟花的一干皇室实在太丢人，于是继续往另一边走去，湛祯嘴角一扬，立刻跟上，“这边下去可要费许多时间，白走许多路了。”
咸笙气喘吁吁，理都不理他，穿过城楼上的小塔，这两侧都挂了灯笼，倒也不黑，他脑子里还想着那两行诗，若是给眼力好的看见……
身边忽然湛祯的声音：“嗯？”
咸笙累的急喘加咳嗽，抚着胸口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支穿云箭射上了方才放出去的孔明灯，那灯立刻化为一团火焰，直直坠了下去。
再去看湛祯，对方表情明显不悦了起来：“果然在这附近，孤早晚要亲手杀了他。”
咸笙当做没听到，继续朝前，湛祯只好再次跟上：“小心一些，若是崴了脚……”
他话音未落，咸笙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直朝前扑去，被湛祯一把搂住才避免亲吻地面。
咸笙已经有些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手足发软，湛祯把他抱起来，低笑道：“明知身子不好还要疾走，就是想借机给相公抱，是不是？”
咸笙没劲儿了，咕哝着小小声拿雅言骂他：“无耻，不知羞……丢人现眼，烂泥巴。”
湛祯：“……吃，巴？”
他怀疑自己之前几年待的是假南梁。

第34章
咸章出生起就没跟湛祯这样的人打过交道,如果要在他生命里选出一个无耻之最，湛祯绝对是头一个。
他们提前离开回府，不久，湛茵跑过来问要不要出去吃烤肉。小辈们总是更喜欢扎堆儿玩的,故而不会在年夜饭上吃太饱,像模像样的陪完了长辈再各自去寻乐子。
湛祯征求他的意见,咸笙心里其实有点想去,他还没吃过烤肉呢，更没在晚上出去浪过。
可一想到戚思乐也在，又顿时歇了心思,他怕戚思乐又跟湛祯暗示什么。
说是师兄，可到底没什么情谊,起了疑心，自然还是会向着湛祯。
湛祯也不强迫他,虽然外头热闹，可天气却还是冷的，他也不放心咸笙的身子。
“那便不去了。”湛祯回复,湛茵十分失望，转身朝外走,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道：“那嫂嫂,说好了，初五泡汤可一定要来哦。”
想起这一茬，咸笙又是一阵喘不过气儿,他温和的的应了：“早点回宫，别让母后担心。”
湛茵因为他的体贴而露出开心的笑容，用力一点头，高高兴兴的跑走了。
屋内一时只剩下他和湛祯二人，男人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挑眉问：“你和她约好一起去泡汤？”
虽然湛祯看上去好像没说什么，但咸笙心里却隐隐发虚，一个男子，跟人家妹妹一起去泡汤，怎么听怎么下流。
他状似随意的起身，走到铜镜前落座，抬手把头上发饰取下，解释道：“母后说她每逢初五都会在私汤里撒上神水，所以让我去沾点儿福气。”
湛祯起身，走到了他身后，然后弯腰，透过铜镜来看他，咸笙掀起睫毛跟他对视，看到他抬手，一边看着铜镜，一边帮他将头发放了下来，若有所思道：“孤都还未与你一起泡过汤。”
“我身子不好，担心泡汤会晕……其实不是很想去。”
湛祯往日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坚不可摧，此刻在他身后，咸笙忽然感觉头顶好像盖着一块大石，很有压力。他还是认为湛祯一定起了疑心，只是可能……还未做好确定真相的准备，毕竟在他心里，定然是希望自己娶得真的是个女子。
湛祯神色看不出在想什么，随口道：“既然是母后邀请，不去也不合适。”
咸笙心里琢磨着应对方法，怎么都觉得自己这回难逃一死，一只手从他腰下伸了过来，咸笙又一次被抱起，来到了床上。
湛祯自然而然的啄他一下，目光带着兴味，不知是不是故意吓唬他：“这下好了，你不肯给孤看，孤可以托母后瞧瞧，你这下头……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果然是记在心里了，咸笙想着，主动亲他一下，道：“相公不想蒙眼睛了？”
他一提蒙眼睛，湛祯眼神就微微一暗。
咸笙发现，湛祯虽然耍流氓，但都是明着来，除了那天偷看他洗澡……某种程度来说，他还勉强算是个‘君子’。
不蒙眼睛没得吃，蒙眼睛可以吃顿假肉，湛祯理所当然的选择了后者，他喜欢咸笙抿紧的推，虽然还未正式见过。
一番折腾之后，咸笙重新将里衣披上，乖乖缩在他怀里。
湛祯吃软不吃硬，给他一口肉就乖了很多，咸笙额头汗珠儿密布，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看了看他蒙了眼睛的俊脸，他发现湛祯的唇形很好看，如果他愿意，应该很多姑娘想给他亲。
“看什么？”湛祯看不到，感觉却很敏锐，他双臂一揽，抱猫似的拥着他，道：“把布给孤摘下来。”
“不摘。”咸笙故意道：“你眼睛太凶了，我看着怕。”
湛祯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不自觉放软，道：“何时凶过你？”
“不理你。”咸笙说，却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口是心非，会给湛祯一种被喜欢的感觉，让湛祯以为自己喜欢他，便会对他更纵容。
湛祯果真没说什么，搂着他的动作也轻了一些，咸笙额头被吻了吻，想着初五的应对方法，渐渐沉沉睡去。
在北晋，因为天冷，百姓们不好烧水洗澡，一般会选择专门的澡堂子，甚至有些人会专门挑在这种地方谈生意。
但在南梁人看来，沐浴则是一件十分私密的事情，咸笙身体不好，也会定时泡药浴，但也都是自己一个人，他根本无法想象，一群人不着片缕的聚集在一起洗澡是什么概念。
南梁民间听说了北晋泡澡的文化，便也有模有样的开起了专门的汤馆，分男汤女汤，在泡汤前大家都会在小隔间里用浴桶先清洗身体，因为汤里会撒上功效药材，要使用一整天。
但，南梁繁文缛节甚多，大家都无法接受不穿衣服，故而汤馆会准备泡汤穿的薄衣，如此一来，泡汤就坦然多了。
他对北国文化其实了解不多，除了知道他们一些有趣的活动之外，就只知道这边是个民风相对彪悍的国家，逞勇斗狠，重武轻文，否则他们也不会嘲笑秦韬一个武将‘文采滔滔’了，虽然秦韬做诗的确不太行，但总比湛祯要好一些的，不可能写出‘一朝一暮一行房’这种丢人现眼的句子。
咸笙不是很确定这里的泡汤是不是跟南梁习俗一样，他让如意跟府里的丫鬟打听了一下，如意回来便一言难尽的道：“除非男女混泡，若只有同性，多会怎么舒服怎么来……不过这都是民间，皇后到底是国母，总不该……如此不成体统？”
“竟然还有男女混泡？”
咸笙再次被刷新下限，他按住了额头，越发愁苦。
他总觉得皇后约他泡汤别有用意，当初洞房时那白绢便被送到了她那儿，她若有心想瞧瞧儿媳妇的身材，或者只是验明补乳酥的效果，很大可能不会正常泡汤。
尤其是，湛祯还说要皇后帮他验明正身。
他心里憋了事儿，顿时茶不思饭不想，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可偏偏又不敢在已经起了疑心的湛祯面前露出破绽。
但时间就是这样，你越是不想它越是步步紧逼，很快，便到了初四这天。
对待女人如果随机应变一般会死得很惨，尤其是辛皇后那样强势的女人，咸笙心里隐隐有了打算，一醒来，便将目光放在了湛祯身上。
后者懒洋洋的张开眼睛，将他揉在怀里，问：“怎么了？”
这两日难得休息，咸笙每天晚上都会蒙上他的眼睛喂他一口假肉，湛祯这几日挺舒坦，刚醒的声音喑哑，却十分温柔。
咸笙朝他蹭了蹭，把脸颊蹭在他怀里，湛祯越发满足，宠溺道：“怎么突然这般粘人？”
“你不喜欢？”
“嗯……”湛祯诚恳道：“总觉得有阴谋。”
咸笙一把将他推开，撑起身子爬了起来，他里衣只是随意的披着，昨日被解开的杜斗也忘系，行动间‘点白’露出一瞬，又被他反应过来给藏住。
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下了床，湛祯一下子坐起来，目光落在他身上，舔了舔唇。
“今天天气不错。”咸笙披着外衫，推开窗户看了看，然后扭头来看他，笑容清浅：“带我出去玩玩吧。”
湛祯没有拒绝。
冰天雪地里，叫卖的小贩少了很多，店家也比往日开门要晚，咸笙坐在车里，一脸期待，道：“我想去香粉铺子看看，新年了，应当会有好货。”
湛祯皱了皱眉，一脸古怪：“你怎么了？”
咸笙收敛了一些，道：“你若不想陪我，就去忙自己的吧。”
湛祯道：“平日里没见你对香粉上心，今日怎么这般突然？”
“我平常总觉得疲惫，自然对什么都不上心，今日精神好，就突然想到了。”
到底是女儿家，湛祯想着，略能理解，道：“难得你心情好，孤陪着吧。”
冰上蹴鞠时，咸笙之所以被劫走，很大的原因是源于他的过分自信，日后绝对不能再出意外了。
咸笙听罢，又对他笑了一下，明媚的模样让他呼吸又是一滞，没忍住把他捞过来，吻他的唇。
咸笙双手捧着他的脸推开，板着脸道：“你怎么回事？”
湛祯凝望着他：“要问你了。”
“我怎么了？”
“你分明在诚心勾引孤。”
“胡说八道。”咸笙没成想他这都能看出来，他推了一下湛祯的肩膀，一边心虚，一边辩解道：“我才没有。”
湛祯的脸逼近他，咸笙勉力撑着他往后缩，一脸郁闷和抗拒，男人眼中情绪翻涌，低低问：“你到底在打什么坏主意？”
咸笙便也看着他，漂亮的脸蛋依然人畜无害，他认认真真的提醒说：“很可怕，很可怕的坏主意……你要是怕了，就快离我远一点。”
那嗓音柔软勾人，湛祯怎么可能离远，他在马车里狠狠欺负了咸笙一通。
马车在香粉铺子前停下，车夫喊了几声，湛祯才停下来，看着他泪汪汪的眼睛，克制道：“孤拭目以待。”
咸笙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皱了皱红红的鼻头，将自己衣服理好，瞪他一眼，转身要下去，却被他又扯了回来。
“你这个人……”
“头发乱了。”湛祯细细帮他理好，又亲他一下，捏捏他嫩嫩的脸，威胁：“再瞪，就在这儿弄你了。”
咸笙立刻垂下睫毛，抿着嘴钻出马车，湛祯又觉得他那我见犹怜的小模样一出去准会勾了外人，左右寻不到面纱之类，于是从后头直接把大氅的宽帽给他掀到了脑袋上，“别冻着了。”
咸笙本来就气，顿时来踢他，凶的要命：“烦人！”

第35章
咸笙不管做什么，在湛祯眼里都可可爱爱。
到底是过年，虽然开门晚了些，街上人流还是不少，湛祯挡住身侧窥视的视线，带着咸笙走进了铺子。
脂粉铺子的老板是个女的，人正坐在门后头绣花儿，听到有人进来，便立刻将东西往旁边一扔，站了起来，“两位……”
上京城里头做生意的，少有人不识皇室的，到底人脉见识在那里，哪怕没真见过，从衣裳气度也瞧得出来。
女老板率先看到了湛祯，略惊了一下，心道如此风采绝非寻常人所及，正想着是京里哪家贵公子，那厢忽然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可否帮我介绍一下？我想添些新香。”
女老板移动视线，跟咸笙的目光对上，短暂愣怔之后，忙后退两步，躬身道：“见过太子太子妃殿下，两位里头请。”
咸笙跟着她进去，湛祯问：“可有好东西？”
“有的有的，不过咱们这儿手艺只怕不比南梁，不知太子妃看不看得上。”
她一颗心扑通通跳个不停。祭祖之后，文武百官见了咸笙，不久之后，太子妃的美貌便口口相传，丞相之子邱勿论素有流连花丛的习惯，他在秦楼跟客人吹嘘：“当时，我们都以为看到了仙子……不不不，她就是神女！九天玄女也不过如此了！你说秦家女？上京第一美人……不是她不好，女孩子，都是漂亮的，就是……太子妃还要略胜一筹。”
这些年轻才子凑在一块儿，把太子妃吹的天上有地下无，听说太师之子齐子由那么高傲一个人，提起来都眼神恍惚，连连点头，“此生仅见。”
有他俩带头，几乎转瞬间就传遍了整个上京城，一开始便十分好奇的百姓一边觉得难怪，一边又更加好奇了起来，书生们提笔写诗，多是幻想中的咸笙，这导致一些已婚女子的不忿，每逢过来买香粉，都得跟她抱怨几句，顺便明里暗里的贬低几下这位太子妃，一来二去，女老板对咸笙还真是如雷贯耳，虽还未见过，可那些诗句却已经让人浮想联翩。
原本觉得是夸大了，如今才发现，这位太子妃恰恰契合了幻想中的模样，哪怕未曾见过，可当一看到，你就会明白，上京第一美人的称号非她莫属。
她心情激荡难抑，却也不敢怠慢，让两人坐下之后倒了水，就立刻去寻自己的私藏，回来时看到太子正将手臂放在桌子上，倾身跟太子妃说什么，神色温柔含笑，素听太子殿下眼高于顶，却也为这位大梁公主折了腰。
她赔上笑容，上前拿给咸笙看：“您瞧瞧，这都是今年刚出的，能不能看上？”
南梁好奢侈，子民也更愿意花时间研究这些精致玩意儿，咸笙身为最受宠的长公主，见多识广，好东西定然用过不少，能不能看上还真不好说。
她忐忑等待，咸笙接过她手里做工精致的盒子，轻轻嗅了嗅，然后指尖蘸取一些，涂在手背。
这东西的确不如南梁产的，不过咸笙本身也不是为了这个，他笑了笑，道：“挺好的，就是粗了些，当还可以做的更细。”
女老板眼睛一亮：“您还会这手艺？”
“母后身边有懂脂粉的师傅，跟着耳濡目染学过一些。”见她一脸求知若渴，咸笙忍俊不禁：“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女老板喜不自禁：“请太子妃赐教！”
咸笙便道：“你这儿都有什么原料？带我去看看。”
“哎，您这边请。”
咸笙侧头来征求湛祯的意见，后者皱眉，跟着站了起来：“孤也去瞧瞧。”
他是打定主意要看咸笙准备做什么了。
可到了后头，他靠在门板上，却眼睁睁看着咸笙跟女老板讨论了半个时辰的香粉工艺，把对方激动的不行，赶紧取来纸笔记录。
湛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觉得他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堪称女子典范，心里又放柔了几分。
咸笙终于跟女老板交流完毕，他咳了咳，皱了皱鼻子，对方赶紧端来茶水：“您润润喉。”
“多谢。”咸笙喝了一口，因为没瞧见中意的，便想随意买一盒，结果女老板十分慷慨，把自己的所有新货都一样一盒给他包了：“今日所学绝非几盒香粉能比，手艺粗糙，望太子妃不嫌弃。”
咸笙开开心心的接了，“很喜欢，多谢。”
女老板也十分高兴。
跟湛祯一起走回马车，他没忍住，道：“我当你早该烦了，竟等了那么久。”
“孤总得看看你到底打什么坏主意。”
咸笙好奇道：“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湛祯看一眼他怀里的东西，半晌：“猜不到。”
咸笙白他一眼，走到车前，喊他：“抱我上去。”
湛祯本来正想动手，听见却不动了：“你自己上。”
“没有脚踏我怎么上？”
“爬上去。”
咸笙瞪他，“是你说不让我带脚踏的。”
“孤又不是搬运工。”
咸笙抿嘴，把盒子放在上面，笨拙的往上爬，刚一抬腿，就被这坏东西抱了上去。
湛祯心情不错，钻进来跟他挤在一起，咸笙的好心情却被他破坏了，嫌弃的往一边儿躲。
湛祯惹完了又哄他：“不生气了，逗你玩的。”
咸笙又瞪他，给他亲了两口，终于消了火儿，拿出盒子给他看，软软问：“你觉得我适合哪个？”
“孤挑哪个，你就用哪个？”
“你是相公，你说了算。”
明明语气是正常的，湛祯却听出来几分甜意，他心头发紧，道：“真是越发看不懂了。”
他随便挑了一盒，打开嗅了嗅，道：“这个，喜欢吗？”
“你挑的我都喜欢。”咸笙接过来，做出爱不释手的样子，神态带着几分矜持和欢喜。湛祯又没忍住把他搂紧，简直无时无刻不想占有他。
咸笙无比乖顺的给他亲了一通，湛祯难耐的问：“还想去哪儿？”
“累了，回去睡一觉。”
他素来是睡眠大于清醒时间，这会儿是真的有点累了，索性直接朝湛祯怀里一歪，便闭上了眼睛。
湛祯抚着他的脸颊，又细细吻了他。
人总是更相信自己看到的，眼睛会让人忽视心里的感觉，哪怕有时候感觉是正确的。
咸笙发现，湛祯就处于这样一种情况，他有疑虑，但他的理智和眼睛都会告诉他，他的疑虑不过是错觉。
他不会随便去揭下咸笙最后一层伪装，就像他说的，他希望跟咸笙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会尽量不去触碰咸笙的底线。
咸笙在车里睡着，其实迷迷瞪瞪，还在想明日的事。
过敏，或者装病，或许能瞒过皇后，但湛祯的疑虑却会加深，因为他一开始见到香粉铺子，必然就会想到咸笙要在自己身体上做文章，咸笙如果真的过敏，或者病了，他的理智会率先发出信号，告诉他他的疑虑不是错觉，他早晚会克制不住，进一步验证。
咸笙当然不会遂他的意。
带他来香粉铺子，只是为了让他‘觉得’，然后否认他‘觉得’，这样他才能真正展开行动。
他这一觉睡得很香，睁开眼睛的时候，湛祯已经去书房了。咸笙翻身坐起，让人抬水来清洗了身子，然后打开从铺子里拿回来的盒子，取出湛祯挑的那一盒，细心的擦在皮肤上。
“去拿些酒来，备几样小菜。”
湛祯回来的时候，咸笙已经在吃了，他挑眉，取下大氅走进来：“竟还喝上了，莫非今日是什么好日子？”
咸笙摇头，道：“就是突然饿了。”
“也不等等相公？”
咸笙没说话，他垂下睫毛，又皱着眉抿了口酒，他显然不习惯喝酒，脸颊很快泛了红，湛祯坐在他身边，放轻声音：“怎么了？”
“没……”咸笙说，却忽然哽咽，泪水在眼眶蔓延：“湛祯……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回南边看看？”
湛祯沉默片刻，从除夕他就发现咸笙情绪不对，经常时不时出神，虽然刻意掩饰，但却给人一种强行欢笑的感觉。
他本来在想，是不是因为泡汤一事，如今想来……该是从除夕开始，便想念父母兄长了。
他斟酌着，道：“你身子不好，不能来回折腾，我明日写信给你哥哥，让他们过来看你，好不好？”
咸笙点了点头，把眼泪收回去，笑道：“陪我喝两杯吧。”
他越是这样，便越是惹人心疼，湛祯接过杯子，道：“不要喝那么多。”
咸笙又乖巧的点了点头，将杯子放了下来，话是听了，眼泪却又涌出来，他抬手去擦，却好像怎么都擦不干净，他扁嘴，抬手挡住眼睛，声音细弱：“别看我……”
湛祯避开视线，眉头紧锁，心乱如麻：“可以喝一点，孤陪你喝。”
咸笙抽泣道：“我要喝很多，喝很醉。”
“都依你。”
咸笙抓起酒杯，仰头灌下去，又立刻咳个不停，湛祯伸手拍他的背，咸笙已经醉眼朦胧，他看过来，问：“不是陪我喝么？为什么不喝？”
“现在就喝。”
湛祯喝了一杯，他酒量好，倒是不担心自己会醉，咸笙也看出来了，他忽然委屈巴巴的指控：“你欺负我。”
“……怎么又欺负你了？”
“我酒量没有你好，你喝那么少，定是要等我喝醉欺负我。”
湛祯只好道：“孤换碗，你拿杯，这样呢？”
咸笙反应变慢，等他说完半天，才点了点头。
湛祯便换了碗，正在喝不知道第几碗的时候，身旁的咸笙却忽然朝一边儿歪去，他急忙伸手，碗被丢在一旁，酒水撒在地上，怀里却顿时一阵温香软玉。
扑鼻淡雅的香气让湛祯脑子有些发昏，这是他今日挑中的，咸笙当真用了，他搂着怀里人的腰，忽然明白了那句酒不醉人人自醉。
咸笙脸颊酡红，慢慢张开眼睛来看他，晕乎乎道：“怎么……不喝了？”
“不喝了。”湛祯抚着他细嫩的脸颊，眼眸幽深：“你醉了。”
咸笙软软的咕哝：“不是正合你意……”
湛祯觉得自己有些不受控制，他的目光落在咸笙的脖子上，方才一扯，咸笙肩膀露出一部分，还有挂在脖子上一条带子。
咸笙忽然意识到什么，抬手来捂他的眼，含糊道：“蒙，蒙眼睛。”
蒙眼睛如今已经成了可以做某种事情的暗号，湛祯喉结滚动，脑子里都是他身上香甜的味道，他的理智在一寸一寸的被吞噬。
黑暗之中，他没看到咸笙的眼睛恢复清明，低低的给出最后一句暗示：“蒙上眼睛……才可以为所欲为。”
这话犹如一个指令，湛祯立刻给出了反应。
咸笙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他认为这种疼几乎是难以忍受的，但他被欺负的泛红的眼睛，对于醉酒的湛祯来说，却无疑让他更醉。
摇动的床帷不知几时才停，如意和月华守在门前，因为咸笙提前吩咐过，也都只能忐忑的等待着。
“公主，会不会……”
“他有分寸。”
月华抬眼看天，错了搓手，吸一口气，道：“瞒一时是一时，天会亮的。”
此时，距离天亮还早。
……
咸笙跟戚思乐一个师父，自然也懂些药理。催醉散这东西是他自己配的，只要喝酒，就会发挥功效，他知道湛祯酒量奇佳，自己便提前吃了解酒药，可到底还是废了一番功夫。
床帷一片昏暗，湛祯眼睛上的布条扔在床下，他睡得很沉。
咸笙的头很昏，他克制的咳着，勉强动了动身子，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一样，难以启齿的地方疼的厉害。
他撑住枕头，想爬起来，却又一下子摔了回去。
有催醉散在，虽然会造成醉酒的假象，但并非真的醉酒，只是跟中了药一样，会恍惚，头脑不清醒，哪怕醒来，也只能记住寥寥。所以湛祯方才还算很听话的，前期没特别折腾他，就是后期有点失控，以及咸笙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他短暂的昏了过去，可心里压着事儿，又很快又苏醒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发抖的从枕下取出一颗药塞在嘴里，睁着眼睛看着床顶，缓了好一会儿。
他额头是湿漉漉的汗珠儿，脸色苍白如纸，浑浑噩噩的恢复了点儿血色，才再次动起来，抓起残破的衣服把身体遮掩住。
这样就好了，他闭上眼睛，慢慢的想着。
湛祯会完全打消疑虑，明日皇后若是问起，便都是他的错，这个错，他不光要主动认，还得心甘情愿的认。
他放下心来，彻底昏了过去。

第36章
咸笙惦记着要比湛祯先一步醒来，想着最多只睡半个时辰，但他实在太累了，迷迷糊糊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察觉湛祯早起查看他的伤势，一掀被子，顿时勃然大怒，接着他便整个被从床上扔了下去，湛祯一巴掌把他抽醒了。
他仓皇的抬脸，却又被湛祯抓住了头发，就像他之前做梦梦到的那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这次浑身满是淤青紫痕，狼狈污浊不堪的被扔了出去。
很多人都来围观他，殴打他，拿东西砸他，他努力想蜷缩起来，身体却满是疲惫，只能死尸一般躺在那里。
会死的，咸笙想，大梁定也会受牵连，湛祯不会放过大梁……
巨大的恐惧让他猛然张开眼睛，发出稍显粗重的喘息，他看着昏暗的床顶，在心跳加速冷汗直冒中确信了方才只是一场梦。
喉咙一阵干渴，额头也在突突做痛，他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每一段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但咸笙不敢睡了。
有催醉散在，湛祯睡的依然很沉，呼吸平稳，似乎还做了什么美梦。咸笙费劲的动了动，把仍然处于无力状态的双腿合拢，手指一点点的去拉被子。
他力气恢复了一点，哪怕十分不适，可强大的求生意志还是逼他做出了反应。
南梁如今百废待兴，短期很难整顿好，但太子哥哥的伤如今应该好多了，昨日湛祯说好答应让他来看自己，不出意外，春日便能在上京见到。
咸笙来到上京后自然跟家里通过几回书信，但他们都清楚，信件定会先被湛祯看到，而后才能传达到彼此手中，于是言辞也会仔细斟酌。
咸笙拖的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只是当时没有选择，他跟湛祯约定一年，便是准备见机行事。
咸笙只是没想到……湛祯会这么快隐有所察，确切的说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做了提醒他那样的蠢事。
他闭上眼睛，精神高度紧绷，还是认为那日提醒他的自己像极了蠢货。
有一瞬间，他竟觉得湛祯可能接受男扮女装的他。
他在黑暗中安静的等待着，呼吸很轻，连抓着被角的力气都没有，直到身边终于有了动静。
天刚蒙蒙亮，湛祯一样头痛欲裂，他揉了揉额头，嗅到床帷间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渐渐有点儿恢复清明。
昨日隐隐的记忆在脑中浮现，摇晃的点白，含泪的双眸，低低的求饶与哭泣，还有那张一颦一笑都让人难以自制的脸……
他陡然浑身一震，扭头看了过来。
他内力极高，哪怕在黑暗中也能正常视物，更何况如今天已经快要亮了。
咸笙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痕迹，身上衣服半褪不褪，被子虚虚盖着，脸色苍白的仿佛被抽干了血，脸颊的红晕便更显得病态，呼吸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消失。
湛祯抖着手碰他：“笙儿？”
咸笙睫毛抖了抖，湛祯呼出一口气，立刻试图来抱他，下一秒，咸笙便发出痛呼，湛祯被吓到，将手收回来，咸笙生出力气抓着被子，哑声说了句什么，他用了全身的力气，可还是太轻了，导致湛祯不得不凑过来：“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放的很轻，似乎生怕吓着他，咸笙勉强张开眼睛，因为不舒服，水汪汪的：“你，出去……”
“孤让人打热水来，给你清理身子。”湛祯没经历过，但话本里也看到过，他小心翼翼的来碰他，咸笙忽然哆嗦起来，他艰难道：“不……你，出去，让月华……”
“这种事怎么能让她们？”湛祯不由分说的来拽被子，咸笙的眼泪顿时滚落，他努力蜷缩起来：“你别……别碰我……”
湛祯僵硬的缩回手，先让人去打水，然后看向他苦难的表情，哄道：“我不会再弄你了，我发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禽……兽。”
“……”
咸笙脸上泪痕斑驳，并非做戏，他是真的难过，心里，身上，都非常难过，委屈，畏惧，还有不知所措。
湛祯有点懵，更多的是手足无措，直到有人送水来，在昏暗的屋内点上蜡烛，他抓起衣服披上，对咸笙道：“我抱你入水。”
他掀开被子，一眼看到咸笙腰臀间缠了衣服，腿抿的很紧，发觉他的注视，他蓦然抖了起来，泪水流的更凶，哽咽道：“不许……不许看我。”
湛祯忙闭上眼睛：“好好不看不看，你别哭，别怕，我保证……不动你，我只是把你抱过去，我发誓。”
他举起手，咸笙便看了他一眼，瓮声瓮气：“你把眼蒙了，我才信。”
湛祯转身，在地上找到那个布条，干脆利落的蒙了眼睛，然后朝他伸手：“这样，好不好？”
“不可以……乱摸。”
“不摸。”湛祯视若珍宝般把他抱起来，低低道：“你说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咸笙皱了皱鼻子，如意在一旁引路，湛祯轻轻把他放在水里，柔声问：“烫吗？”
“不烫。”咸笙被放进去，吸了口气，还是坚持道：“你出去。”
“我做的事，总该负……”听到咸笙又要哭，湛祯把话吞了下去，老老实实转身，接过如意递来的外衫，扯下眼睛上的布条出了门。
他抱着衣服坐在门前，呆呆看着还未化的雪，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怎么昨日突然就醉了。
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可他醉的也太厉害了。
他又想了一会儿，还是一头雾水，只好先对侍卫道：“派个人把戚思乐请来。”
他觉得咸笙状态不太好。
屋内，咸笙被伺候着清洗了身子，月华道：“若商殿下来了，公主便逃吧。”
咸笙没说话，应付湛祯已经用了他全部的力气，他这会儿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只是闭着眼睛安静的靠在桶里，在热水的浸泡里，他感觉好受了一些。
月华没有继续多说什么，手刚要伸入桶里，就听咸笙道：“我自己来。”
她缩回手，和如意一起走到屏风后，咸笙又坐了一会儿，慢吞吞伸手下去，将自己清理完毕，缓了缓，道：“扶我上去吧。”
如意取来衣服帮他穿上，眼圈始终红着，咸笙站立不稳，被半扶半抱上了床，月华递来一盒药膏，道：“公主是自己，还是……”
“先放着。”
两人将床帷放下，给了他一个独立的空间，然后将残破的衣服收拾起来，出了门，湛祯正好看到方才裹在腰间的衣服上沾着点点血迹，他下意识收回视线，心里又是一阵躁乱。
除了知道自己的确洞房了，其他的几乎什么都记不住了。
床帷内，咸笙慢吞吞的伸手抓住那盒药，他累到极致，反而不想睡了，精神非常清醒，就是身体有点不受控制。
他抓住药盒，继续躺着，细细喘息，每做一个动作，都要费很大力气，刚洗好澡，就又被冷汗浸湿了衣物，外面传来动静，是湛祯进来了，他站在外面，隔着床帷，道：“你还好吗？”
咸笙瘫在那里，浑身像是泡在水里。
他发现自己一个人根本上不了药，不得不又从枕下摸出一颗药丸，这东西可以短暂让他恢复力气，是重补之药，也是吊命用的，但一场性爱，就浪费了两颗。
他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摸索着伸到下面，笨拙而困难的抹上，又重新将里裤里用来束缚的衣服穿上，一松气，便重重倒了下去。
湛祯立刻拉开床帷，帮将他抱起：“笙儿？”
咸笙意识还很清醒，但却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只能任由他抱着。
门被推开，戚思乐走进来，刚想调侃两句，就看到咸笙的脸色，当即大步跨了过来：“你对她做了什么？”
湛祯身体紧绷：“就普通行房。”
“……”戚思乐捏住咸笙的脸颊朝他喂了颗药，道：“这可不像是普通行房的情况，她命都要没了。”
他抓起咸笙的手，湛祯不敢说话，咸笙的手却忽然一抽。
戚思乐只要把脉，就会知道他吃了两颗大补丸，那么昨天设计湛祯的事就一定会暴露，但他的力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戚思乐直接掐在他脉搏上，顿时皱眉，然后看了一眼湛祯。
湛祯脸色难看：“怎么？”
戚思乐顿了顿，道：“先把她放下来，让她休息一下。”
咸笙被托着后脑勺放下去，戚思乐取出一根银针，看着咸笙，道：“睡会儿吧。”
咸笙心里一颤，接着头顶传来很轻微的刺痛，意识彻底消失。
戚思乐把银针拔出来，目光再次落在湛祯脸上，欲言又止，湛祯脸色一寒：“你可是神医，难道治不好她？”
“我这边治，你那边折腾，怎么能好？”
“我……喝醉了。”
“你酒量一向不错。”戚思乐道：“在小娘子面前不好使了？”
湛祯侧头去看咸笙，半晌道：“她有点发烧。”
“吃了药会好的。”戚思乐摸了摸下巴，在自己的瓶瓶罐罐里瞅了瞅，然后取出一瓶递给他：“这几天先吃这个，然后饮食吃些清淡的，你控制好自己，别闹出人命了，这等美人，死了可就没了。”
湛祯接过来，道：“明日孤命人把东厢收拾出来，你就住府里吧，以免有什么意外。”
戚思乐挑眉：“不吃我醋了？”
“吃。”湛祯阴郁的看他一眼：“等她稳定下来，再找你算账也不迟。”
咸笙这一觉睡得很沉，途中迷迷糊糊闹过一次要喝水，湛祯守着他喂了，月华和如意只能站在一边儿，屋内炉子上放了小炖，时刻热着，只要咸笙醒来，就可以吃到东西。
时间转眼就到了下午，皇后已经在宫里收拾妥当，湛茵是第一个来的，跟她抱怨：“阿瑾生病了，说不能跟我们一起泡汤。”
“这小丫头。”皇后让人梳理着头发，问：“可有请太医？”
“她一向不爱看太医的。”
“也罢，晚点让你小皇叔给她瞧瞧。”母女俩唠了会儿，她问了宫人时间，道：“太子妃怎么还没来？派个人去催催。”
湛茵喜不自禁，等催促的下人回来的时候就站在宫门口翘首以盼，皇后问：“怎么就这么喜欢她？”
“谁知道呢。”湛茵拉开手帕挡着脸，美滋滋道：“不知我今日能否看到嫂嫂玉体，若能摸上两把……这手以后就不洗了。”
“出息。”皇后道：“本宫看你也该嫁人了，过几日给你寻门亲事，就赶紧滚吧。”
湛茵扁嘴，“你若有嫂嫂三分温柔可爱，父皇定把你放在心尖上，哪里还有荣贵妃的事儿？”
“呵，”皇后放下发饰，道：“本宫身为大晋皇后，明王嫡女，有钱有闲有身份，看哪个不爽打哪个，日子痛快极了，倒是面对他，还得卑躬屈膝，烦也烦死了，不如不见。”
“哎。”湛茵忧愁的说：“你这般表不对里，真担心父皇哪天把你废了。”
皇后轻笑，没有再搭话。
去太子府的太监很快回来，回禀道：“太子妃病了。”
“阿瑾病了，她也病了？莫不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皇后脸色沉了下来，湛茵忙为嫂嫂说话：“阿瑾能病，嫂嫂自然也能病，母后不责怪阿瑾，又何必责怪嫂嫂？”
“她是梁人，本宫自然看她不惯。”她说罢，那小太监扭头看了一眼湛茵，又上前两步，附耳说了什么，皇后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此话当真？”
“太子亲口说的，晚点儿来向您请罪。”
“这小子……”她眉头紧锁，忽然道：“本宫去看看。”
湛茵忙跟上：“您要去探望嫂嫂吗？”
“去看她是不是装病。”皇后横她一眼：“你留下。”
湛茵憋屈的把脚缩了回去。
咸笙昏昏沉沉又做了几个噩梦，醒来的时候烧还没完全退下，他睁开眼睛，湛祯的脸立刻便凑了过来：“怎么样了？”
咸笙扭过去，不理他，湛祯的欣喜稍微收敛，他一边看着咸笙，一边试探的拿食指和中指在床上爬啊爬，然后轻轻碰了碰咸笙的手，后者立刻把手也缩了进去。
湛祯心知自己有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参见皇后娘娘！”
话音未落，房门已经被推开，咸笙扭脸，立刻要撑起身子，皇后三步做两步过来，把他按了回去，她看着咸笙刚一动就苦不堪言的表情，颤声道：“我的小乖乖，母后来看看你……这都给折腾成什么样了，是人么他。”

第37章
在皇后的殷切关怀下，咸笙感到十分尴尬，他脸上泛上浅淡的红晕，下意识拉高被子挡住自己的脸，一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该怎么说，表面上虽然是自己受了罪，可其实湛祯才是受害者。
受害者也在一旁关心他，对皇后道：“刚醒来，先让她吃点东西。”
辛皇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脸色陡然转冷：“你还知道她刚醒？上回醉酒发疯打人闹的还不够，又喝，非把人折腾废了才知道轻重是不是？”
湛祯默默转身，从小炖上盛了稀粥过来想喂咸笙，皇后伸手接过来，赶他道：“你先出去。”
湛祯道：“我才是她最亲近的人，为何要出去？”
皇后便问咸笙：“你想不想他走？”
咸笙偷偷看了湛祯一眼，又飞快的收回来，点了点头，湛祯瞳孔收缩，无声的注视了他一会儿，非常受伤的走了。
皇后让他好好躺着，拿勺子来喂他，语气放轻，道：“晚点我帮你好好教训那小子，你好好休息，不让他烦你。”
咸笙张嘴含住小勺子，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温暖，轻声道：“谢谢母后。”
皇后对上他乖顺的眼神，顿了顿，若无其事的继续喂他，道：“其实本宫不喜欢你，你刚来的时候，也是故意找茬的。”
咸笙默默听着，她继续道：“可太子和陛下喜欢你，你这幅柔柔弱弱的样子，本宫也懒得再欺负你，这两次湛祯的确有错……但你也有错，你错在太过妖媚，惑了他的心。”
咸笙耷下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逆来顺受的模样实在太过我见犹怜，皇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给他擦擦嘴，又找了个话题：“虽然做了太子妃，可你这身子实在太差，连最基本的房事都不能让太子尽兴，照本宫的意思，年后便给他挑几个标准的美人，为你分担一些，你觉得如何？”
“好。”
“……”他答应的太容易，皇后有些愣怔：“你就这样答应了？”
咸笙嗯一声：“母后说的皆是为我好，为太子好，何况……殿下这身份，只有一个妃子，也的确说不过去。”
皇后心里不是滋味儿，不甘心道：“你不喜欢湛祯？”
咸笙的睫毛不自觉的湿润了，他的声音更轻：“以我这身子，这身份……便是喜欢又如何？于公，我不好为他开枝散叶，于私……不定哪天就断了气，若他一心挂我，只怕难免伤怀。”
难怪勾的湛祯神魂颠倒，这幅样貌，这幅性格，世间只怕没几个男人能不喜欢。皇后心情越发复杂，声音也放的更轻：“你若不想，就先不纳，他还年轻……让他多陪陪你。”
咸笙睫毛一抖，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自己都点头同意了，皇后难道不该趁机赶紧搜罗美人图让湛祯挑选吗？
老实说，如果湛祯肯纳妾，他多少也能放松一些，可以大大降低被发现的风险。何况这日久天长的，若湛祯一味只缠着他，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蛊惑人心的话，他怕自己哪天鬼迷心窍……真信了。
咸笙道：“母后不必操心我，我……我就不是长命之相，若能早些为太子找到更好的女子……”
“世间还有哪个女子能比得上你。”皇后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抛去其他诸多因素，理智上说讨厌，可情绪上却很难不喜欢这样的孩子。
“久闻魏皇后德行兼佳，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更与青贵妃亲如姐妹，本宫一直没放心上，如今见了你，总算明白了一些。”
“倒也不都是因为母后一人，青姨性子温婉，对我也极好。”
辛皇后想到荣贵妃，放心道：“那看来晋宫不和也不是本宫的错。”
“……”
“再吃一碗吧。”皇后起身，咸笙忙阻止：“我吃好了，有劳母后。”
“真是猫儿的胃口。”皇后念着他的身子，也没勉强，道：“那你好好休息，本宫出去看看太子。”
湛祯被赶出去之后就一直坐在台阶上，随手捏了根树枝在雪上画了个火柴人，给那圆里写上‘咸笙’二字，然后扭头看向屋子。
屋门紧闭，他耳力极佳，隔着门也能听到二人隐隐约约的谈话，不知听到了什么，他又转回来，胡乱的把画给涂了，神情有些阴郁。
他低着头，又忍不住去想昨日的事，可偏偏又想不起来，这事儿实在诡异，湛祯也不是没醉过，当年吃了秦韬的败仗，回来便大醉了一场，可事后去想自己做了什么，细节都清清楚楚。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那个随身携带的玉簪，刚要拿出来，却又忽然放了回去。
身后房门终于开了，皇后走近，一巴掌朝他脑袋呼过来，被湛祯提前察觉躲开，又没忍住，一脚踢在他后腰上。
北人多习武，皇后也一样，这一脚不重，却也绝对不轻，他捂着后腰跳起来，因为有错，也不吭声。
皇后斥骂斥骂了几句，见他始终不加辩驳，慢慢消了火气，道：“秦楼不要再去了，酒也不能再喝了，若是嫌她伺候的不好，本宫再给你纳几个。”
骂了半天都不出声的太子终于开了口：“不纳。”
出乎意料的，皇后没有怪罪他：“若是不纳，就珍惜着点儿，别那么粗枝大叶，等留不住了才知道后悔。”
湛祯略显意外，皇后见状，没好气道：“只是暂时不逼你纳。本宫瞧着她也活不长，怪可怜的，临死之前就不给她添堵了，让她多活几日吧。”
这话湛祯不爱听，他冷道：“戚思乐答应搬府里来住，她很快就能好起来。”
“那就试试吧。”皇后准备离开：“这样的小美人，死了也的确怪可惜。”
湛祯一直目送她离开，才推门进来，咸笙吃了点东西，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但还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怎么动。
昨日昏昏沉沉只知道疼，但木了，如今清醒了才发现疼的很厉害。
察觉有人靠近，他心知肯定是湛祯，想翻身背对他，又动的艰难，便朝里头扭了扭脸。
“只吃了一碗，就饱了吗？”
咸笙不理他，倒也不完全不想理，只是累，不想说话。
湛祯靠近两步，慢慢在他床头蹲下来，在自己手臂拧了几下，道：“母后掐了我好多下，还踢了我一脚，你看。”
他撸起袖子放在床边，见咸笙不扭头，于是来扯他肩膀的衣角，先是轻轻的，然后加了力气，咸笙被他晃的头晕，只好扭回来面对他。
湛祯撸着袖子，把手臂递到他面前，上方果然有些掐痕，咸笙没想到皇后居然下那么重的手，愣了一下，道：“你……”
“疼。”湛祯趴在床边，下巴垫在交叠的双臂上，道：“孤肉紧，她知道拧起来最疼，总会这样做。”
咸笙对上他沉沉的目光，不知怎的，竟从里头察觉出几分受伤与委屈，他避开视线，呐呐道：“我比你更疼呢……”
“孤错了。”湛祯把脖子伸过来，道：“以后不喝酒了，好不好？”
人家都这样说了，咸笙也不好再继续不搭理他，他嗯了一声，道：“但你最近不许随便弄我。”
湛祯道：“等你好一些，孤再弄你。”
“……”真是禽兽，他都这样了，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咸笙心里憋屈，又扭过去，胸口都被气的微微起伏起来。
湛祯不明所以，试探的来抓他的手，咸笙立刻又缩起来：“你不要呆在这里了。”
“那我去哪儿？”
“哪里都好，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身边半天没动静，咸笙还以为他走了，一转脸，眼睛忽然被蒙住，湛祯贴心道：“这样就看不到了。”
“你……”咸笙脸颊微微鼓起，“你怎么这么烦人？”
美人蒙了眼睛，也还是美人，湛祯心满意足的望着他下半张脸，低声道：“你不爱看孤，孤却爱看你，你我如今阴差阳错有了夫妻之实……今年你也满十八了，当不会有事。”
咸笙道：“你不要跟我说话了，我不爱看你，也不爱听你。”
他说罢，湛祯便笑了一声，他坐上床，伸出双手帮他捂住双耳，道：“这样就听不到了。”
“我又不是听力障碍，还是有一点的。”
湛祯索性拿手指堵他耳朵，又轻又小的说了什么，咸笙听不到，也看不到，心里别扭，问：“你说什么？”
湛祯看着他的红嘴唇，在上面亲了一口：“喜欢你，从来都不是见色起意，孤愿意拿一切来换你，十城也好，江山也罢，性命也在所不惜。”
咸笙抿嘴，只能听到一丢丢，便问：“什么呀？你不要说了，我又听不到。”
湛祯越发轻声的道：“只要你不骗孤，孤会一辈子对你好。”
听不到，就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咸笙郁闷坏了，不让湛祯说，他偏要说，说了不给他到，这就很过分了。
咸笙甩了甩头，把眼上的布条和耳朵上的手都甩掉，瞪着他道：“你到底说了什么？”
“自言自语罢了。”湛祯双手撑在枕上，嘲笑道：“不是不爱听么？又想听了？”
“你……叽里咕噜说个不停，我自然好奇。”
“说句好听的，就重复给你听。”
咸笙板着脸，没撑住：“相公？”
“嗯……”湛祯摇头：“叫的不够甜。”
咸笙皱起眉：“你又欺负我是不是？我又要晕倒你信不信？”
湛祯老实了：“我信，我错了，求你别晕。”
“那你快说，方才嘀咕了什么？”
“我说……”湛祯凝望漂亮的眼睛，缓缓道：“你昨晚，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咸笙心里咯噔一下，当即道：“我呸！”
他反应极快：“就你？”

第38章
湛祯原本还挺凝重，结果硬生生给他的表情怼出来一丝尴尬，一时忍不住想教训他一通，但顾及他的身子，又凶不起来，只能在他嘴上亲了一口，以做惩罚。
咸笙不舒服的时候胃口很小，临睡前湛祯又哄着他吃了几口，难得主动去小榻上躺着，侧耳听他的动静，察觉一晚上都没怎么翻身，不禁皱了皱眉。
这件事让他对咸笙体质弱有了一次新的认知。
戚思乐第二天便搬了过来，还带了个小药童，据说是以前从路上捡回来的，很是机灵懂事，跑前跑后殷勤的很，也很讨戚思乐喜欢。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戚思乐便搬了个小炉子，一边翻书，一边往里头丢药，花了好几个时辰熬了碗药汤。
然后当天晚上，他又亲自将药送了过来，“这几日我翻了翻书，写了个新方子，当会对你的病有所改善。”
湛祯如今对咸笙形影不离，军务都在卧房处理，见状便起身接过来吹了吹，咸笙则道：“多谢小皇叔。”
戚思乐笑笑，问湛祯：“听说你答应阿瑾去军营了？怎么突然同意？”
“她不愿嫁人，就暂且跟着江钦长长见识也好，以后刀里来火里去的，说不定就明白深闺好了。”湛祯吹着勺子，把药喂到他嘴边：“苦吗？”
“还好。”更苦的药他都吃过，今日的药反而有些微甜，虽然依然古里古怪，难以忍受。
戚思乐道：“到底是公主，若是不小心伤了哪儿，可如何向陛下交代？”
“江钦会保护好她的。”
咸笙抬眼，迅速瞥了一眼戚思乐，后者居然也在看他，咸笙觉得他有话想说，但似乎顾忌湛祯，最终还是随便絮叨了几句就离开了。
戚思乐的疑心远比湛祯要重，想必与他是断袖有关，但他为何不直接与湛祯说？
咸笙心乱如麻，吃了药又躺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跟戚思乐的药有关，这碗药下去，咸笙明显感觉力气在恢复，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在床上躺了好几日，值得一提的是，咸笙发现湛祯在有意不让自己跟戚思乐独处。
咸笙一边觉得庆幸，一边又十分忐忑。
这日天气不错，咸笙有些向往，便让人开了窗户，坐在床头朝外看，尽管除了铺天盖地的白，他什么也看不到。
“想出去？”
耳边传来声音，是湛祯。
咸笙看他一眼，很想拒绝，但还是没忍住，点了点头。
湛祯便命人将贵妃椅抬出去，然后将他抱起来，道：“想要什么就说出来，你一声不吭，孤怎么能知道？”
察觉出他的小脾气，咸笙软软搭了一句：“你现在不是知道了？”
四目相对，湛祯宠溺的亲了他一下。
他窝在榻上，湛祯则坐在一边儿，给他剥瓜子，随口道：“孤与你兄长去信，方才收到回复，说已经启程来上京了。”
他抬眼看咸笙，后者果然愣了一下，渐渐的，他眼睛发出更亮的光：“此话当真？”
“这是回信。”湛祯把信递给他，咸笙急忙拆开，来来回回把那信件看了几遍，目光落在最后一句‘十分想念，望妹珍重‘，身子顿时无法控制的发抖，他吸了口气，按捺着激动，道：“是太子哥哥，他要亲自来看我。”
“你二皇兄原本争着要来，两人比投壶，商太子险胜，才得到来看你的机会。”
咸笙想到信里那句‘非要与我争，那就比吧。比什么？投壶，险胜，获探亲良机，喜不自禁。’心里微微沉重，他们都知道咸笙处于水深火热，无论谁来，都可能是九死一生，这不是争着要看他，而是争着想保护对方呢。
想是这样，他面上却笑了起来，道：“二哥虽是青姨所生，可一直待我如亲妹，因为年纪与大皇兄差不多，从小两人便经常对着干。”
他有些怀念，却也有些害怕，眼神汹涌着期待和思念。虽然他希望兄长都不要过来，可也知道不太可能，只能尽量往好处想，有人过来，他就不是一个人，到时见机行事，不知能不能趁机逃离大晋，但以自己的体质，想要不被湛祯发现，似乎很有难度。
他的心情又微微低落，湛祯却忽然提醒：“伸手。”
咸笙下意识动作，湛祯将小碟子里剥好的瓜子倒进他手掌，一只手盛不下，他忙拿双手捧着，道：“我若要吃，会自己磕的。”
“磨破嘴皮子怎么办？”湛祯把椅子挪到他身边，单手搭在椅子上，凑近他，道：“若是上火长了水泡，不就不漂亮了？”
“若我刮花了脸，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湛祯看了他一会儿，道：“有可能。”
咸笙扭过脸，他就知道，湛祯这家伙就是见色起意，若他没有这张脸，不定要死多惨。
“不过你就只管漂亮就好了，孤会好好保护你的。”
咸笙冷哼一声。
湛祯挑眉，道：“寻常女子听到只需要貌美如花，不定有多高兴。”
“凡事总有意外，我怎么知道你能保护的好我？”
“信任丈夫也是做为妻子的责任之一。”
咸笙不再理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湛祯这几句话好像别有用心，但以他对湛祯的了解，身子没好前倒不用太过担忧。
一侧传来动静，多日未见的湛茵踩着走廊地面，噔噔噔跑过来，“嫂嫂，你身子可好了一些？听说你又病倒了，前两日母后也不许我出来，可把我想死了。”
她一过来，就抱着咸笙的腿蹭在他脚边，眼巴巴的来瞅他，活像撒娇的小狗。
咸笙便摸摸她的头，还未说话，湛祯已经喝道：“起开。”
湛茵哆嗦了一下，小声说：“干嘛那么凶……”
她不敢违背兄长，乖乖离开咸笙脚边坐凳子上，又朝后头挥手：“阿瑾！你快过来，给嫂嫂看看！”
咸笙就猜湛茵在的地方湛瑾肯定也在，他顺势抬眼，等湛瑾来到面前，顿时感觉眼前一亮。
湛瑾今日穿了男装，他今年便要满十六了，少年人身材纤瘦，但难掩风流，他眉毛有些细，脸也小，人生的很精致，也很精神，跟咸笙病恹恹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有些羞涩，但更多的是欢喜，像是从某个囚笼获得了解脱。
“皇兄，皇嫂。”想是因为怕被发现端倪，他有些紧张，声音也还是跟以前一样，压的有些低，也很轻，雌雄莫辨。
湛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静静的看了很久。
湛瑾穿女装气质很凛冽，像极了冰美人，穿男装就有几分尖锐，哪怕刻意收敛，也像极了开锋的利剑。
女装可以是女子，男装，也似乎成了男子。
察觉兄长的注视，他下意识微微屏息，湛祯手里的瓜子忽然撒了一地，湛瑾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咸笙也有些喘不过气。
不得不说气质有时候可以决定性别，咸笙自幼病恹恹，穿男装也十分柔和，可湛瑾就不一样了，他虽素来谨慎内敛，但漂亮的太犀利，男装犹如返璞归真，如果不是先入为主，单单看来就是个俊俏儿郎。
更别提他还很高。
湛祯不是傻子，哪怕之前从不怀疑，此刻也定然明白了什么。
湛茵率先打破了僵持的气氛：“我就说很好看吧！你看皇兄都看呆了。”
湛祯还是在看着湛瑾，眸子微微收缩，渐渐转为森寒，冷冽的犹如覆盖了万年寒冰。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湛瑾扬起的嘴角慢慢抿住，没头没脑的湛茵也敏感的缩起脑袋，微微张大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湛祯。
一只洁白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湛祯垂眸，望着那堪称‘柔荑’一般的素手，一言不发的对上咸笙的视线。
“怎么了？”咸笙故意道：“真看呆了？”
他的眼睛很漂亮，哪怕不刻意，也似乎带着勾人的光，湛祯仔仔细细的审视这张脸，脑子里来回交替出现城楼那个举着大旗的人。同样雪白的脸，同样漆黑的发，一个随意挽着，一个玉簪束着，他的眸子微微闪动起来，却又忽然想到那晃动的尖小一团，又垂下眼眸，轻轻握住他的手。
咸笙十指不沾阳春水，掌心柔嫩，他捏了捏，低声道：“若非知道是阿瑾，孤只怕要真把她当做男儿郎了。”
“我见了也着实吓了一跳呢。”咸笙抽回手，看向湛瑾，他当时见对方做女孩装扮毫不违和，以为他穿男装也定然像女扮男装，可没想到，他竟如此英姿飒爽，他按下心中翻涌的不安，道：“坐吧，说说军营与宫里有什么不同？小将军待你如何？”
他跟湛瑾随口闲聊起来，湛祯却没有再插话，他低头剥着瓜子，一颗颗的放在小碟子里，湛茵偷偷摸摸的捏了几颗自己吃，嘴里啧啧有声，心道：若不是见到哥哥把嫂嫂打了，乍一看还真像个好丈夫。
哥哥除了长得好真的没有别的优点了。
她又来看咸笙，心里感叹着人间绝色，她感觉自己能不吃不喝看到天荒地老，配哥哥真是可惜了。
院子里不知何时起了风，湛祯打断了他们的聊天，道：“进屋去吧，别再冻着了。”
他起身，湛茵湛瑾也立刻站起来。
湛祯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屑，弯腰将咸笙抱了起来。
咸笙乖巧的窝在他怀里，他很轻，可能比一些北国女子还要轻，湛祯很轻松的就可以把他抱起来，重新放回床上，咸笙忽然开口：“相公怎么了？”
他眼神清澈，目光带着隐隐的担忧，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没什么。”湛祯拉被子给他盖上，道：“孤今日会晚点回来，窗户不要再开了，先把身子养好。”
咸笙心知多问只会更可疑，便点了点头，道：“我一个人也无聊，让阿茵他们进来跟我说话吧。”
“嗯。”
湛祯将‘两个’妹妹喊过来，却又独自将湛茵叫到了一旁，问她：“初五泡汤，阿瑾可曾去？”
“未曾。”湛茵道：“他病了，不方便泡。”
“你可曾与她一起泡过汤？”
“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瑾性格内向，容易害羞，小时候还跟我睡一张床，这几年母后给她批了寝宫，我每次找她玩都不许我过夜。”湛茵有些埋怨，完了又疑惑：“你打听这事干什么？”
“你可曾见过她不着片缕的模样？”
“……”这问的有些露骨，湛茵眼神古古怪怪，她双手环胸，慢吞吞道：“我和阿瑾，可是你血缘关系的亲妹妹……何况，哥哥都有嫂嫂了，总归不合适吧？”
湛祯一本正经道：“孤有正事要查，可能涉及梅妃的死因。”
湛茵立刻瞪大眼睛：“真凶不是早抓住了？”
“也有可能是替罪羊。”
“那……”湛茵眼珠转了转，绞着帕子道：“你给我画一张不着片缕的嫂嫂，我就……跟你形容一下阿……啊呜唔！”
湛祯一把抓起她的后衣领，直接把人扔在了尺把厚的雪里。
“你先好好清醒一下。”

第39章
湛茵甩着脑袋从雪里爬出来，呸呸两声，把嘴里的雪吐掉，湛祯却已经远远离开，墙边只来得及看到他飞起的大氅衣角。
咸笙不知他去做了什么，湛瑾一离开湛祯的视线，也立刻呼出一口气，但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咸笙问道：“小皇叔知道你的事吗？”
湛瑾顿了顿，道：“他一眼便看出来了。”
“如何看出来的？”
湛瑾摇了摇头，“他这些年帮了我很多，若不是他，母后那里便很难瞒过。”
咸笙还要问什么，湛茵却已经走了进来，便暂且搁下，又聊了几句，湛瑾忽然说身体不舒服寻戚思乐诊脉，屋内顿时只剩下咸笙与湛茵二人。
湛茵立刻搬着凳子跟他靠近，神秘兮兮道：“上回嫂嫂说让我注意欺负阿瑾的人，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谁？”
湛茵眼巴巴道：“我能不能上去跟嫂嫂坐一个被窝？”
“冷了？”咸笙道：“让人把躺椅搬来，给你搭个小被子如何？”
“算了算了。”湛茵摆摆手，托着腮，一边欣赏他，一边笑了一下：“跟你说你肯定不会信，我觉得是清容。”
咸笙做出惊讶的模样：“她？”
“你看！”湛茵一脸我说对了的表情，道：“清容看上去人很好，不争不抢的，但根据我的观察，也就是她时常寻阿瑾，每次阿瑾看到她都很不开心……哥哥说她心思重，让我们不要跟她玩了。”
咸笙忍不住想笑：“湛祯说的？”
“嗯，不然我也不敢随便怀疑呀……可我问了阿瑾，她却不跟我说清容怎么欺负了她，这两天她去军营好像开心了点，我也就没追问。”
“可有跟你母后提过？”
“我们小辈的事当然是自己解决，跟母后告状好丢人的。”
咸笙失笑：“也罢，阿瑾能摆脱她就好。”
“这个药要碾碎，再碎一点……对。”戚思乐指导药童磨药，自己则随手在翻书。他这几天为了咸笙的身子没少操心，也不知咸笙那是什么怪病，明明表面看着十六七岁，内部却仿佛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琢磨莫非师父说的是真的，咸笙命里缺点什么邪乎的东西。
门外传来动静，戚思乐抬眼，立刻一笑：“挺精神的。”
湛瑾看着他，眸子短暂的亮了一下，“在皇兄这儿住的可还习惯？”
“除了这里的空气有点酸，其他倒还好。”
药童跑去沏茶，戚思乐则起身在桌前坐下，道：“这两天风寒好了没？”
湛瑾主动把手腕递过来：“劳皇叔给看看。”
戚思乐伸手，湛瑾掀起睫毛看他一眼，又飞快的垂下去，看着他的手指覆在脉搏上，片刻，戚思乐放手，道：“看来好多了，今日见你皇兄了没？”
“嗯。”
“他不是傻得，肯定知道了什么，说不定会让阿茵盯着你。”
湛瑾立刻想到湛祯方才的确把湛茵独自喊了出去，神色一紧：“皇叔可有法子？”
“你早晚是要坦白的。”
“父皇平生最恨欺瞒，我若有事……只怕会牵连母后。”
戚思乐顿了顿，道：“有太子在，皇后不会有事，只是你可能会吃些苦头。”
湛瑾一时没有说话，戚思乐叹了口气，转身从一侧取出了一个小盒子，道：“你到底是他的亲生骨肉，他断断不会取你性命，不过你若需要，我这里有东西，若善加利用，或可瞒过阿茵……但湛祯有了怀疑，极大可能会在事后亲自找你盘问，他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到那时你该如何？”
“那便死不承认，他总不能亲自扒了我的衣裳。”湛瑾说：“这是什么？”
戚思乐打开盒子，湛瑾猛地涨红了脸，急忙转过去，“这，这……”
“点蕊白峰。”戚思乐感叹的捏了捏盒子里的东西：“这是最近刚刚送到上京的好货，听说南梁有位贵人重金打了几副，有人瞅准商机，便偷偷运来上京了，我瞧着稀罕，又听皇后说她最近在给你吃补乳酥，想你兴许能用着……不得不说，梁人还真是会享受，你来摸摸这手感，说不准比真的还要舒服。”
湛瑾急忙缩回手：“我……我未曾吃过。”
他说罢，又没忍住，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自然是楚馆。”戚思乐理所当然道：“听说秦楼如今也有用的，不过楚馆客人喜小，秦楼客人喜大，你如今也快十六了……这个大小，倒也适合。”
湛瑾沉默了一下，反过来把盒子盖上，垂下睫毛，道：“平日洗手那般勤快，怎么去楚馆就不嫌脏了？”
“是老相识了，清倌时便跟了我……”戚思乐笑了一声，“这个东西佩戴有些难度，你若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
湛瑾抱着那盒子，脑子里电石火光忽然闪过什么，道：“母后……也给嫂嫂准备了补乳酥，你把脉，可有什么异样？”
戚思乐眸子一闪：“什么异样？”
“他会不会……也与我一样？”
戚思乐沉思道：“他骨骼纤细不似男子，脉象也的确是女子。”
“果然是我想多了……皇兄与她日日同寝，前几日又折腾的那么厉害，若有异样肯定比我们发现的及时。”
戚思乐不置可否，湛祯在外头有多不可一世，在咸笙面前就有多不堪一击……只怕真相摆在他面前，他也能装看不见。
湛瑾却松了口气，道：“有皇叔的话我就放心了。”
“有人让你查这件事？”
“嗯。”在戚思乐面前，他没有掩饰，道：“清容发现了我的身份，说咸笙与我一般……平，说不定也是，让我接近打听。”
“她这是鬼迷心窍了，过几日我与江钦说说，你便少回宫吧，她背后有太后撑腰，不太好惹。”
湛瑾点点头，笑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给母后惹麻烦的。”
湛瑾回来的时候湛茵已经窝在躺椅上跟咸笙讲起了笑话，她平时娇蛮任性还是个暴脾气急性子，但面对咸笙的时候却忽然耐心许多，对方一笑她就好像达到了人生巅峰。
咸笙其实有些累了，但湛茵生龙活虎，他不得不耐心陪笑，直到湛瑾回来，喊湛茵：“天色不早，该回去了，留久了又要被母后责骂。”
湛茵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咸笙坐起来送她，又给她在脸上啃了一口，半天没缓过神。
湛瑾眼皮抽了抽，把她抓回去，道：“小心给皇兄知道，不许你进门。”
湛茵挺美，“我今日占了好大的便宜！不进门就不进门吧，暂时值了。”
屋内，咸笙擦干净脸，有气无力的被如意扶着躺下去，后者忍不住抱怨：“湛茵公主也真是不会看人脸色，害您这么辛苦。”
“她也是率真……”咸笙安抚了两句，实在撑不住，疲惫的睡了过去。
他这几日没敢沾荤，吃东西也都尽量只吃汤水，偶尔夹些青菜，味道却难以下咽，半点儿胃口也没有。
是以到了晚上醒来，任由如意哄了几声，也没下床吃饭。
直到外头传来声音，过了一会儿，月华亲自端了饭菜进来，喜不自禁：“公主，您尝尝今日的菜，未放荤，却香的紧呢。”
咸笙也闻到了，他被扶着坐起来，道：“何人送来的？”
“方才厨房送来的，说是太子殿下知道您不能吃荤，前段时间专门找人炼了植物油，今日才出结果，确定可以食用，就赶紧给您拿来试试。”月华端着蔬菜粥，嗅了嗅，高兴道：“快尝尝看。”
咸笙抿了一口，眸子微微一亮，好奇道：“植物油不是染衣坊用的么？”
“真是有心了，何曾想过植物竟也能榨油……好吃吗？”
咸笙点点头，被那香气勾的胃口大开，微微鼓起脸颊，口腹之欲被满足，气色似乎也好了很多。
一旁的窗户被推开一条缝，湛祯静静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忽然像是获得了什么满足，很轻的笑了一下。
咸笙忽然扭头看了过来，月华问：“怎么了？”
“唔……”咸笙把口中食物吞下去，道：“殿下回来了吗？”
“不知呢。”月华顿了顿，问道：“您想他了？”
窗外，湛祯竖起耳朵，然后听到他说：“这几天习惯他陪着了，一时看不见，心里还有点儿空落落的。”
湛祯的呼吸在空中化为白气，他挺直腰杆，抬步走向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咸笙加了一句。
“不过都这么多晚了，他定是又去了秦楼，你们给我拦着门，回来也不许他进来，我定要好好治治他。”
湛祯：？
哟，振妻纲呢这。

第40章
月华收拾碗碟离开，迎面碰到湛祯，急忙行礼，按照咸笙的吩咐道：“公主已经睡了。”
“她让你拦你就拦，不知这里是谁做主？”
月华听出他没真的动气，装模作样的拦了两下，便将他放了进去。
咸笙已经躺了下去。
今天湛祯的表现很不对劲，给咸笙一种他不会轻易让湛瑾蒙混过关的感觉。
湛祯很快走了进来，弯腰来亲他的红嘴唇，咸笙立刻捂住他的嘴，皱了皱鼻尖嗅嗅，问他：“去哪儿了？”
“去看看炼油进度，你不是不爱吃水煮青菜么？”他身上的确一股子喷香的油味儿，咸笙想到今日吃的那碗粥，看着他的眼神不禁软和了：“你……怎么会想起这个？”
“看你刚来的时候说不能吃荤，孤就想着了，何况若能炼出来，也能大批量生产，以造福买不起肉的百姓……”湛祯抓着他的手亲亲他的手指，柔声道：“但主要还是想讨你欢心。”
他的嘴唇柔软温热，咸笙却感觉他亲过的地方开始发烫，湛祯的眼睛好像要将他吸进去一样，他眼睛里溢出细细碎碎的光，心跳加快，抿了抿嘴。
有时候他会产生错觉，仿佛跟湛祯真的已经成为了夫妻，理智不断提醒，这种错觉不可取，可情绪往往不受控制。
——“若有人敢男扮女装骗孤感情，孤就把他千刀万剐，以消心头之恨。”
他心里的悸动缓缓缩回去，眼里的光平平的铺在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湛祯可能因为秦易曾对他做过残忍的事情而恨他，但咸笙不会忘记他将秦韬的脑袋割下来，炫耀的抛入大军之中，像蹴鞠一样拍来拍去的事情。
虽未亲眼看到，可敌人就是敌人，他的和颜悦色，是对妻子，而不是自己。
他当然可以理解，所有人对待敌人都是残忍的，一边抱怨敌国如何残忍，一边对敌人做出更残忍的事，这就是战争。
就像湛祯那天在千军面前说要娶他，在所有人看来是湛祯放过了大都，可其实他一开始就只准备三日内攻下大都，因为后备粮草严重不足，而连续两年马不停蹄的征战，哪怕人多，也吃不消，何况后面还有摇摆不定的秦易。
这是后来他离开之后，咸笙才慢慢想通的。
他心里连续列很多条来告诉自己湛祯根本没那么好，抽回手准备休息，湛祯却欺身亲了他一下：“相公疼你都是应该的，不可以道谢。”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何不杀我二哥？”
当时二哥跟着俘虏一起回来，他十分震惊，青姨大哭了一场，所有人都以为湛祯把他杀了的。
“因为孤本来准备攻下大都，将你们全家绑起来，一口气杀了，才更有成就感。”
“……”咸笙咳嗽两声，道：“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好心。”
湛祯看着他的表情，问：“你生气了？”
“没有。”
湛祯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哄道：“这是当时的想法，你知道的，孤不爱骗人。”
咸笙垂着睫毛。
不爱骗人，不代表一定要说实话，湛祯的话在他看来有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哪怕事实如此，心里还是难免不舒服。
但他很快把这点儿不舒服丢了，这样也好，他可以越发认清两人的位置，他也亲了湛祯一下，只有客套，道：“我累了。”
湛祯没心没肺的问：“孤今晚能不能上床？”
咸笙翻身背过去，低声道：“随便你。”
湛祯立刻宽衣，伸手把他搂过来，咸笙皱眉，被他发觉情绪不对。
湛祯亲昵的凑过来看他：“你不高兴？”
“没有。”
口是心非。
湛祯想着，不是很情愿的道：“那我下去睡？”
咸笙没吭声，湛祯还想再让他挽留一下，又怕惹他生气，老老实实走向了小榻。
咸笙听着身边的动静，忽然又没了脾气，这家伙真是，该敏感的时候不敏感，他叹了口气，拉高被子，很快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对咸笙来说，他的身体在渐渐转好，对于湛瑾来说，只要不回宫，就没什么烦心事。
对于湛茵来说……
阿瑾真是乌鸦嘴，哥哥真的又不许她进太子府了，她满心郁闷，只好去缠湛瑾，想看他身子有什么秘密。
她性格率直，但人却不傻，湛瑾也知道不给她看些东西很难打发，便借着一起买成衣的机会将戚思乐给的东西戴了，果然事后，湛茵就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扔了，乘车去了太子府。
湛瑾无可奈何的目送她远去，身边忽然传来声音，江钦踱步过来，问他：“买成衣？”
他回神，行了个礼，道：“阿茵喜欢，我们就一起来看看。”
江钦眨了眨眼，指了指不远处的脂粉铺子：“听说那老板娘得了太子妃的指点，研究了几样上好的面脂，我陪你进去看看？”
那铺子门前居然人满为患，湛瑾看得迷惑极了：“这么多人……都是冲着嫂嫂去的？”
“可不是，她虽然身子不好很少出门，可整个上京城几乎都是她的传说。”江钦煞有其事，道：“听说她爱吃的几样糕点小食，如今每天都限量贩卖……因为排队人太多，供不应求。”
湛瑾也有些感慨，两人朝前，脂粉铺子前忽然有人大打出手。
一个妇女道：“你这小贱蹄子，挤什么挤？看一眼你就能成太子妃了不成？”
另一个妇女道：“你能！就你能！！看你那猪样，回炉重造也塑不成太子妃一根手指头！”
“你说什么呢你！”
有人拉，有人劝，身侧还有人问：“这太子妃是哪个？”
湛瑾还没搭话，就有人热心解释：“还能是哪个？自然是大梁长公主了，太子殿下眼高于顶，秦楼的宣君姑娘都不放在眼里，给他捧在手心儿里的，自然是稀世罕见的美貌。”
“这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据说搽了那粉，就能跟太子妃一样肤如凝脂呗！”
耳边还在议论，湛瑾嘴角抽搐不止，江钦也摸了摸鼻子，怂恿他转身，“我知道有家店，你嫂嫂最爱吃，虽然人也多，不过你皇兄经常买，掌柜的看我眼熟，应当能准咱们走后门儿。”
这厢，湛祯收到了下人禀报：“阿茵公主求见，说有正事要亲自跟您通报。”
下人等着他开口撵人，意外的是，湛祯居然答应了：“让她进来。”
“哪有这样的哥哥，自家亲妹妹进门还要等人通报？知道什么叫亲妹妹吗？就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他爹是我爹，他娘是我娘，他家也就是我家！”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大开的窗户上，语气忽然轻了一下，很小声很小声的道：“他的小娘子……也是我的小娘子。”
下人干笑，湛茵对他嘘一声，鬼鬼祟祟的拱着腰靠近那窗户。
窗棂先出现几根细白的手指，湛茵扒拉着，小心翼翼的探出自己的黑脑袋，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张温柔含笑的脸，她顿时一愣，“嫂，嫂嫂……我以为你在睡。”
“天气好，我坐过来看会儿书。”咸笙道：“也不能总睡。”
“嗯……”湛茵仰视着他被阳光照的剔透的皮肤，有点儿晕乎乎，直到垂在脑袋后的小辫子被人揪住，湛祯阴森森道：“来书房说话。”
她才龇牙咧嘴的被拽走。
咸笙若有所思，将书放下，眸子微微凝重。
湛茵跟湛祯形容了一下自己看到的，“不过阿瑾年纪不如我，自然也不如我大……我估计也就跟嫂嫂差不多，你要是允许我进去看看嫂嫂，兴许能给你更完美的答复。”
她三句话不离咸笙，湛祯却没搭话，只是冷冷道：“出去吧。”
“那我今天有没有帮到你？”
“不光没有，你还给孤造成了困扰。”湛祯有点烦她：“高轩，把她撵出去。”
高轩走进来，湛茵立刻对他张牙舞爪，害他不得不后退两步：“公主，请吧。”
“我想留下来吃个饭。”
“滚。”
“……”他一生气，湛茵就怂，她闷闷走出去，小声道：“过河拆桥，我以后不会帮你了。”
重新路过窗前，她立刻扑过来：“哥哥让我观察阿瑾，嫂嫂，你帮我打听一下怎么回事……”
她被高轩拽走，咸笙则沉思了起来。
阿瑾养在皇后宫里，与戚思乐关系不错，湛祯却不知道这件事，咸笙大胆猜测，戚思乐绝对知道阿瑾的身份，或许帮他一起瞒过了皇后，但皇后也不是傻得……要说完全不知道，在咸笙看来那是天方夜谭。
他更偏向于皇后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不在乎湛瑾是男是女。
至于湛祯，他跟妹妹想必不会太亲近，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但他会做什么，咸笙是真的想不通。
他心里有些害怕，因为他很大可能会复制湛瑾暴露的下场，不，如果湛祯对湛瑾不留情面，那么……自己只会比他惨一万倍。
当然，就算他留了情面，自己的下场也不一定太好过。
他心情沉重，书再也看不下去，便让人关窗上了床。
那厢，月华却突然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低耳语几句，咸笙脸色一变：“何时进的上京？”
“这东西进来的慢，可如今已经风行，听说秦楼楚馆皆有此物，若是太子殿下去了……只怕……”
咸笙抿唇，他打这东西的时候自然有重金封口，那人只知道是梁国贵族所用，却不知是谁用，怎么用。但他没想到，自己花重金打造的几副点白居然会被人窥出商机运来上京。原本梁晋对战，梁国的东西怎么也不会流过来，可如今两国联姻，这贸易通道自然就打通了。
咸笙眸子闪烁不定：“拿纸笔来。”
他必须先给哥哥去信，从源头截断此物，但要写的十分隐晦，不能被湛祯读出异常。
至于已经运过来的该如何处理，咸笙停笔，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湛祯进来的时候，咸笙已经吹干墨迹，“这是家书，寄给母后的。”
“魏皇后？”湛祯接过来读了一遍，道：“怎么突然给他们写信？”
“想爹娘了不行？”咸笙道：“你给我寄走便是。”
湛祯莫名其妙，折起来装进信封，道：“生什么气，给你送走便是。”
咸笙凶道：“谁跟你生气了？”
“……”湛祯看他一眼，有些懵，半晌道：“不生气就不生气，你凶我做什么？”
咸笙抿嘴，忽然踢他一下，湛祯越发莫名，不得不放轻声音，丢下信封来抱他：“怎么了？嗯？”
“我不想理你。”咸笙推他，这在湛祯眼里完全就是欲拒还迎，他直接把人抱在腿上，亲他一下，再亲他一下，咸笙便推他的脸，带着委屈道：“我今日忽然十分难受。”
“怎么突然难受了？”湛祯给他揉心口，哄道：“要不让皇叔来看看？”
“你昨晚是不是去秦楼了？”
“没去。”湛祯举起手发誓：“已经很久没去了。”
“有人看到你去了！”
“谁？”湛祯皱眉：“定是骗你的。”
“我亲眼看到的！”
“……你，你都多久没出门了，如何亲眼看到？”湛祯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咸笙闷闷道：“做梦看到的，我好生气。”
湛祯心里蓦然涌起一股甜意，他又亲了咸笙两口，温声许诺：“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好不好？”
咸笙得寸进尺，慢吞吞道：“不光不去，还要绕道。”
“都依你。”
咸笙难得吃醋，湛祯心里忽然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尤其是当天晚上，咸笙还很霸道的拉住要他上床睡觉。
他简直要飘上天了，满满的不真实感，睡在床上，咸笙要他抱就抱，要他不许乱摸就坚决不乱摸，老老实实干干净净的搂着他睡了一觉。
第二日，他脚底踩着棉花去军营，咸笙却在傍晚换上男装，让如意也扮做男子跟着。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他特别没用太子府的马车，而是重新雇了一辆。
进了秦楼，眼尖的老鸨立刻亲自迎了上来，咸笙侧目，如意取出两颗金元宝，粗声粗气道：“把你们这儿的姑娘全喊过来。”
老鸨一听，顿时笑了：“口气这么大，我们这儿的姑娘，可不是两颗金子能……”
如意挥手，身后两个人抬着一个小箱子放在了桌上，打开之后，满满一箱金子，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上京虽兵强马壮，但要跟大都比，穷也是真的穷，否则也不会人人如此虚荣了。
咸笙微微一笑：“够吗？”

第41章
咸章 一进门就几乎俘虏了全部人的视线，他长得实在太过惹眼，即便大氅的毛领将下巴挡住，那双眼睛还是足以勾人。
更别提如此财大气粗的举止了，周围不少人议论纷纷，有些明眼人都看出他身份不凡，只远远瞧着。
但秦楼这种地方，除了风流客，自然也会有暴发户，不少人看着他的眼神便不对了。
老鸨见状，连说够够够，一边来收金子，一边主动道：“这楼下吵闹，公子不妨去楼上坐。”
她瞧着咸笙长相气度言行举止，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测，自然不能放他继续在楼下这般瞩目，但今日咸笙过来就是为了‘瞩目’，怎么可能答应。
他未开口，如意已经按住了老鸨拿金子的手：“姑娘还没来，那么着急收钱做什么？”
老鸨缩回手，意识到他是来者不善，当即心里咯噔一下，可心里的那份猜测让她不敢轻易违背，只好道：“有些姑娘还在陪客，您可能得等等。”
她接过丫鬟送来的茶给咸笙斟上，后者淡淡抿了一口，耐心等待。
周围很快围了不少人，有那没眼色的忽然开口：“我说这位小公子，你到底是来风流快活的，还是来砸场子的？那有些在行房的姑娘，强行拉开总是不可吧？”
如意呵斥道：“公子做事自有他的道理，要你嘴碎！”
“哈哈哈。”又有人开口：“你这小丫头片子，人不大，口气倒是挺大，依洒家看，你们这公子是假，莫不是哪家的小娘子，上秦楼捉奸来了！”
老鸨脸色难看了起来，但这些喝了花酒的男人一说到这种事，如何能止住，周围顿时一片哄笑，有胆大的直接朝着咸笙走过来，老鸨急忙拦住：“来者是客，大家都客气点儿。”
“我说狄娘，你这可就不对了，大家这是给你出气呢，哪里来这么嚣张的小娘子，胆敢打扰大家乐子，看爷不扒了她的衣裳，给你讨个公道……”
咸笙稳稳坐着，慢条斯理的品着茶，如果不是周围吵吵闹闹，他那模样简直像在桃花源。
楼下的吵闹很快惊动了楼上，黑衣男子抬步跨出，目光落在下方，脸色陡然一寒。
何耳觅也大吃一惊：“她怎么在这儿？”
楼下污言秽语越发不堪入耳，有人借酒发疯跳上桌子，咸笙轻蔑的瞥了过去，这个眼神成功激怒那些红了眼睛的男人，老鸨急忙喊人来拦，咸笙立刻站起来，脚下忽然被绊了一下，瞬间跌落在地，帽子落在地上，如瀑青丝倾泻而下，他抬脸，周围短暂的寂静，然后有人跌跌撞撞朝他扑去。
秦易瞳孔收缩，何耳觅当即拔剑扔了过去，一剑穿颈，那人一下子倒在咸笙脚边，周围又一次寂静下来。
咸笙眸子暗了暗，如意急忙过来将他扶起，楼上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这这这……”
邱勿论倒抽一口气，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咸笙，他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跑了下来，又担心在此刻喊出他的身份是不是不妥，正手足无措，门外便传来声音：“是太子！”
“都不许动！”
两行官兵蜂拥而入，湛祯跟在后方大步跨进来，脸色难看至极。
这一下子，不少人酒都醒了，湛祯的目光落在咸笙身上，后者抿唇，行了个礼。
“有一个算一个，全抓起来。”湛祯一字一句，冷厉道：“胆敢抗议，格杀勿论。”
接二连三的噗通声响起，邱勿论脸色惨白的跟着跪下去，满脸懵逼与恐惧。
酒醒的是跪了，还有那酒没醒的，因为方才的混乱而趴在咸笙脚下不远处的地面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打着酒嗝靠近咸笙，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色眯眯道：“好生大胆的小娘子，居然敢，嗝……女扮男装闯秦楼，这是存心给爷送乐子来……”
他的话没说完，湛祯一脚踩在方才的死人身上，在对方身体弹起时，脚尖挑出何耳觅的那把剑，直接踢了过去。
剑身穿胸而过，对方口中溢出一股鲜血，他手里的酒壶落在地上摔成两半，人缓缓倒下去，却还在试图来摸咸笙的手。
周围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湛祯从咸笙刚进秦楼就立刻得到了通报，巧的很，他刚刚接到消息说这边有秦易活动的踪迹，原本就在带着人往这边赶。
咸笙睫毛抖动，地面，两个死人的血逐渐汇聚，一点点流向他脚下，如意急忙扯着他朝一侧躲避。
湛祯盯着他，抬步走了过来，停在咸笙面前，凝望着他。
咸笙平静的与他对视，他已经准备好了答案，只等湛祯开口询问。
但出乎意料的，湛祯什么都没说，就一言不发的将他抱起，踩着血泊走了出去。
咸笙被放在马车上，冰凉的脸被他摸了摸，男人低声道：“吓着了？先坐进去等着，这里孤来处理。”
咸笙微微一愣，摸不太透他的心思，便听话的缩了进去。
湛祯赶过来的很及时，咸笙并未受到什么伤害，往日他穿男装总会出事，今日却实在难得。
他坐在里面，在脑子里把今天进秦楼的细枝末节都过了一遍，确定湛祯不会知道自己的真实目的，耳边听到有人被带走的声音，还有人跟湛祯说：“没找着人……这儿怎么办？”
找什么人？咸笙起了心思，竖耳去听，却只听他淡淡回了几个字：“先封了。”
无论如何，目的暂且是达到了，虽说楚馆也有，可秦楼才是湛祯常来的地方，何况他就算去了楚馆，也不会与男子行房，这种东西本就是玩物，常人也不会随便佩戴。
湛祯并未让他久等，很快便走了回来，“孤送你回去。”
咸笙答应一声，外面，马蹄声哒哒，湛祯坐在马上护着他，微微侧目看向车窗，眸色深深。
回了太子府，咸笙先将衣裳换了下来。
湛祯也在外面换了鞋，让人准备了些吃的，问他：“晚饭可曾用过？”
“没。”两人一起坐在桌子上，咸笙喝了点儿稀粥，菜也挑素的吃，湛祯给他夹了肉放在勺子里，道：“肉也该吃一些。”
“嗯。”咸笙只吃，也不说话，他很能沉得住气，毕竟这种事，以自己的性格，当然是不愿意谈论的，主动挑起就有别有用心的嫌疑。
湛祯果真也在等他主动开口，他倒也能沉住气，但他想的更多，咸笙的沉默很快让他心里有了偏向性，于是在上床不久，他开了口：“为什么去秦楼？”
咸笙的脑袋枕在他手臂上，半晌才道：“我想见见秦楼的姑娘，了解下她们有多好看。”
“只是这样？”
“不然呢？”
湛祯皱眉，尽管他的回答符合了自己的猜测，还是没轻易放过他：“若只是想见姑娘，为何要在楼下如此高调？你今日分明在蓄意滋事。”
咸笙又沉默了一下，忽然抿嘴，重重在他胸口砸了一下，湛祯的心差点儿被砸酥了，他强作镇定，把自己一起酥掉的理智一起拿回来，责备的语气却有些轻柔：“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不想跟你说。”
“若不说，便将你也抓起来。”他吓唬咸笙，被他瞪了一眼，催促：“快说。”
“……我就是故意的。”咸笙板着脸道：“我故意在那里惹怒食客，好让人欺负我，然后借你的手封了秦楼，这就是我的目的。”
湛祯心情复杂，他问：“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防止你看到点白啊！咸笙想着，理直气壮道：“因为你说的话我不信，就算你发誓不去，发誓绕道，可秦楼那么多漂亮姑娘，我怎么能放心？只有你亲自把它封了，我才信你真的不会去。”
湛祯的眼神顿时变了，他心里微微发紧，哪怕强行按捺，还是有喜色从眉间溢出，他还想再听到些什么好听的话：“为何突然这样？”
咸笙瞧了出来，偏不给他如意，哼一声：“你不是都知道了。”
湛祯一下子笑出来，情难自禁的把他的身子朝自己按，“因为你喜欢我，吃醋了。”
咸笙不承认，也不否认，湛祯嘴角上扬，心驰神荡，眼中燃着小火苗，调戏道：“莫非是因为初五行房，公主已心服……”他的手在咸笙胸口点一下，又挪下去，带着些愉悦拍他腰下：“口服？”
咸笙愣了几秒，琢磨出‘口服’二字的意味深长，脸慢慢涨红，接着又憋不住想嘲讽。
这家伙技术烂的要命，还差点把他折腾死，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他‘心服口服’了？
但要是跟湛祯谈论这种事，只怕他今晚会忍不住以身试法，咸笙把他的话扔在脑后，认认真真道：“我只是怕你喜欢上别人……会不管我死活罢了。”
湛祯这些日子难得老实。也不过是因为自己身子没养好，咸笙不愿跟他扯‘肉食主义’，便翻身背了过去，但他的反应却只让湛祯觉得他口是心非，对方从后面搂着他，心满意足道：“总归娘子如今是动心了，孤就知道，你身子服了，心自然也就服了……不过这几日暂且不行，等你身子好着，孤再好好弄你。”
“……”这话说的活像咸笙有多迫不及待，他实在忍无可忍，拿手肘他，道：“你别自以为是，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湛祯脸色一晒，固执道：“孤醉了酒，发挥自然有失水平……”
咸笙毫不客气：“捣蒜的都比你有水平。”
身后半天没声音，咸笙后知后觉他估计又伤了自尊，进入自闭状态，正想着要不要安慰一下，脸颊忽然被一口咬住，咸笙吃痛，立刻推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湛祯才松口，冷冰冰道：“孤今日口下留情，劝你也积点口德。”
咸笙摸着脸颊上的牙印，泪汪汪的泛着委屈，扁着嘴踢他两脚，又被他拿腿按住，湛祯警告：“再闹你会后悔的。”
“你这个……”咸笙气不过，电石火光间突然想到一个新词，顿时精神一震：“小狗！”
湛祯：“……”
他抓着咸笙的手腕，不顾他的挣扎，又在他另一边脸上咬了一口，然后把他亲的喘不过气，抵着他的额，低声逗弄：“不够狠，再骂句大狗试试。”
咸笙一边脸顶着一个圆圆的咬痕，眼角泛红的瞅他一会儿，觉得他心理有问题，继续下去又要被欺负，便道：“不跟你闹了，我要睡了。”
他表情放软，湛祯放过他片刻，忽然又来啃他，命令说：“以后除了孤，不许你再骂别人。”

第42章
咸笙沉沉睡去，但这夜却又做了噩梦。
他梦到湛祯去了秦楼，在一位姑娘那里发现了点白，回来便开始拿刑罚折磨他。再然后，刚刚进京的哥哥也都被下了大狱，湛祯为了折磨他，当着他的面把哥哥杀了。
“笙儿？”他被人唤醒，额头被冷汗打湿，恍惚了一会儿。
湛祯给他擦着脸，道：“做噩梦了？”
“嗯……”咸笙清醒的时候，很能控制情绪，他看着湛祯温柔的眉眼，很难想象有朝一日他对自己举起屠刀会是什么样子。
夜色糊了心，咸笙缓缓蹭过来，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湛祯心里发软，心疼他难得的脆弱，却又因为他的依赖而高兴，他摸着咸笙的头，温柔的把人抱紧了：“不要怕，以后再做噩梦就把孤带进去，孤会好好保护笙儿。”
咸笙因为他的话而觉得好笑，梦里哪有那么轻易说带谁就带谁的？
但他还是软软答应：“好。”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咸笙醒来，忽然听到屋内有剑锋划过空气的声音。
他扒开床帷，穿上鞋子，抬眼便看到湛祯手里玩着一把长剑，见他醒来，便道：“昨日秦楼捡来的，你来看看。”
“我对这个不太懂。”咸笙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喉，然后朝他走过去，问：“起多久了？”
“孤都练刀回来了。”湛祯把剑递过来，咸笙伸手，他却又是一缩：“有点重，放桌子上看。”
咸笙便坐下来，认真摸了摸，只觉剑身通体雪白，可却寒意凛冽，应当经常饮血，他推测：“此剑该有个好名字。”
“森白。”湛祯道：“可曾听过？”
咸笙摇头，道：“我常年长于深宫，对江湖之事并不了解。”
“这是何耳觅的剑。”湛祯语气很轻，眼神却很深。咸笙抬眼看他，忽然明白了他昨日要抓的人是谁了，他敛下心思，好奇道：“秦易的窝点，你都查封了？”
“他行事谨慎，至今只暴露了一处，还是上次你被掳走那次。”
“你要杀他了？”
“你兄长即将抵达上京，为防止他们私下见面，孤要先下手为强。”
“若他们当真会私下会面，你不正好抓？”
四目相对，湛祯托腮，道：“若是这样，你兄长只怕也要受牵连了。”
“兄长与秦易不合，何况如今大局已定，他不会与秦易联手。”
湛祯静静看着咸笙，后者也平平与他对视，湛祯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昨日咬过得地方有些痕迹，他开口道：“公主当真觉得，大局已定了么？”
咸笙表情未变，心里却迅速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如果咸笙很坦然，那么两国联姻便是真的可定大局，咸商不会贸然与秦易联手共抗大晋，可要是咸笙有秘密，并向大晋隐瞒了这个秘密，那么一边是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因为他的秘密而震怒的大晋，一边是爱慕咸笙求而不得的梁人秦易，咸商很大可能会选择与秦易联手，在拆穿之前把这件事抹平。
怎么抹暂且不论，但湛祯如今已经察觉，必然会根据这件事做出反应。
他必须要在咸商来到上京之前，确定他的妻子是否有秘密，这将决定他如何对待来探亲的咸商。
湛祯多聪明啊，咸笙在心里感叹，他短短两句话便将自己逼到绝境，暗示自己已经到了坦诚相对的时候，他在试探，在步步紧逼，却又给他一种好像还顾念着情分一样的错觉。
但咸笙怎么可能主动坦白，如果他现在说了，兄长以为的探亲便是在走向黄泉，可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咸笙也不好跟兄长去信劝返，那等于变相承认自己藏着秘密。
咸笙忽然侧头，躲过了他的手，做出不悦的神情：“我如今已经将自己尽数与你，你竟还说出这番话？”
湛祯缩回手，愣了一会儿。每次咸笙一反驳，他都觉得自己是错的，只好道：“是孤错了，先吃点东西吧。”
咸笙吃的一如既往的少，且吃罢便又歪倒在躺椅上，宫里却突然来了人，喊的是湛祯。
湛祯披上大氅，对他道：“想是因为昨日秦楼之事，父皇有话要问。”
“路上小心。”咸笙没动，他身心俱疲，却还要强撑着，声音有气无力。
心情低落，让他精神明显萎靡。耳边听到湛祯离去，他缓缓合上眼眸，满心不知所措。
那脚步声离去，却又忽然折返，咸笙下意识睁开眼睛，身下的躺椅因为被湛祯撑住而晃动，他有些茫然：“怎么突然，唔……”
嘴唇被吻住，湛祯微喘着离开，低声道：“说实话，你昨日，是不是去跟秦易送信？”
咸笙眨了眨眼，像是突然被注入一口气，短暂活了过来：“没有。”
这件事，他问心无愧，“我在太子府都做了什么，你只怕远比我清楚，湛祯……我没有刻意获取过你身边的任何情报，我不是傻子，你连书房都让我进，一旦发生任何事第一怀疑人必然是我，这样的陷阱，你觉得我会随便上当吗？”
湛祯呼吸平缓下来，他道：“孤信你。”
然后又吻了他一下，哄道：“不要不开心，孤瞧着心疼。”
咸笙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垂下睫毛，轻声道：“嗯。”
湛祯抚了抚他的脸颊，起身离开的时候，咸笙忽然问：“我哥哥还有多久会到？”
“约二月上旬。”
还有至少半个月。
晋帝今日除了要见湛祯，还宣了湛瑾，大概是想问问他在江钦手下如何，为了防止被晋帝也看出端倪，湛瑾特别戴上了点白，勉强能看出一点儿女孩家的特征。
如果湛祯对他来说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那么晋帝对他来说就是瞬间砍下来的铡刀，不得不小心应对。
他跟着江钦进宫，却忽然听到有人喊：“阿瑾！”
抬眼，他的脸便瞬间紧绷起来，江钦看到他的表情，又看了看笑着走来的清容，道：“见过郡主。”
“我来找阿瑾有几句话说。”清容眼神温和，湛瑾抿唇，眼里有明显的不情愿，还未开口，江钦已道：“陛下已经宣了我二人，想是有急事，郡主若有事，不妨等出来再说。”
他有心帮忙，清容却笑容不变的开了口：“太子还未过来呢，小将军未免着急了……倒也无碍，若阿瑾不介意，我在这儿说也无妨，只是几句话罢了。”
江钦正待反应，湛瑾已经开口：“我们去那边说。”
他只能停在原地等候，皱着眉朝湛瑾看。
清容跟着湛瑾来到偏僻处，扭头看到江钦的表情，忽然笑了：“看来小将军心仪于你。”
湛瑾淡淡道：“有事不妨直说。”
清容的目光落在他隆起的胸前，又掩唇笑：“你这是什么？”
湛瑾冷冷看着她，清容略略收敛了一些，道：“你怎么每次见了我都这么不高兴？阿瑾，我可是辛辛苦苦为你保守秘密，你想一想，如果被陛下知道你欺君，哪怕看在你是骨肉的份儿上不杀你，也定然会将你赶出大都，到时你还如何为你母妃报仇？”
湛瑾收紧手指，缓缓道：“你到底又想我做什么？”
“咸笙会不会跟你一样……戴了假的？”
“你不要再鬼迷心窍了，小皇叔说过她是女子，何况太子与她都洞房了，难道是男是女他分不清？”
清容垂眸，其实她心里也知道这不太可能，如果不是身边有个湛瑾，她也不会想那么多，可能因为太讨厌咸笙，所以总希望他能有多些错处。
她将这个想法抛出脑海，道：“今日陛下宣了太子，肯定会问秦易事情的进展，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以引他出来。”
“秦易不是那么好抓的。”
“咸笙是最好的诱饵。”清容不顾湛瑾复杂的神情，道：“倘若陛下问起，你就寻机提出拿咸笙做诱饵，秦易一定会出来的。”
她目光灼灼，湛瑾却沉默不语，就在这时，江钦的声音忽然传来：“参见太子殿下！”
湛祯也给他这一声高喊弄得十分意外，“那么大声做什么？”
他说完，发现江钦示意，便扭头看去，清容和湛瑾正在朝这边行礼，他眉梢微扬，道：“速速去见父皇。”
他抬步向前，江钦先一步跟上，湛瑾也立刻小跑追来。
晋帝正在试箭，听到有人通报，才把手头弓箭放下，一边擦手，一边道：“这次打的箭头还是不行，我们还需要更好的武器，在普通士兵手里也能发挥出威力的武器。”
他坐稳当，也没寒暄，直接问湛祯：“你上回做的那个，手铳，改的怎么样了？”
“射程太近，还不行。”
他们随意聊了几句，晋帝的目光落在湛瑾身上，有些意外：“阿瑾都出落的这般高挑了，在江钦手下，怎么样？能适应吗？”
“劳父皇挂念，一切都好。”
晋帝便也问了江钦几句，听他夸湛瑾，便哈哈大笑，脸上与有荣焉，湛瑾看在眼里，禁不住微微扬唇，有点高兴。
话题很快又转到昨天秦楼的事情上，他的神情稍微严肃了一些，问湛祯：“秦易和咸笙，到底有没有关系？”
“没有。”湛祯毫不犹豫：“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接触这件事的机会。”
“她手里的那两个梁人呢？”
“她们接触的人也都排查过，大部分都是府里的人，清清白白，而且咸笙对这些事并不上心，昨日去秦楼……均因儿臣之前流连花楼，她吃味了。”
晋帝脸色缓和，又笑了起来：“也罢，她也是个聪明孩子，若能拎得清，日后也会是个好媳妇……你有这等娇妻在怀，何必还往那种地方跑？”
“秦楼鱼龙混杂，儿臣去也是为了办正事。”
“关于抓捕秦易，你们有什么高招？”
湛瑾睫毛一颤，晋帝立刻问：“阿瑾有话说？”
“没……”湛瑾权衡半晌，道：“我没什么好办法。”
“江钦呢？”
江钦拱手，道：“最好的办法我们已经商量过，秦易太过谨慎，除非拿太子妃做诱饵，否则他绝不会轻举妄动，但此事太危险，太子已经否决。”
晋帝看向湛祯，欲说什么，想到儿媳妇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以及假如保护不得力或许还会伤了皇家颜面，又突然理解了。他叹了口气，问了些军营事宜，间歇唠了唠家常，便让他们离开了。
湛祯与江钦走在前头，对湛瑾道：“来了宫里，就去看看母后吧。”
“嗯。”湛瑾答应一声，垂首离开，湛祯目送他背影消失，问江钦：“她在你身边可有什么异样？”
“啊？”江钦回忆了以一下，疑惑道：“能有什么异样？”
“孤看她有些奇怪。”
“她可是你妹妹，怎么能这么说？”
湛祯吩咐道：“下午让她来太子府，就说孤有事找他。”
江钦顿了顿，眉头皱起，声音轻了一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未曾察觉异样，你担心什么？”
湛祯淡淡看过来，江钦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成了透明人，忙老实道：“的确有些异样，但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想着，若无伤大雅，不如由着她去，谁能没点儿难处。”
“纵容不一定是为她好。”
他不置可否，江钦有些急了：“若是太子妃有些无伤大雅的事瞒着你，你也要究根问底吗？”
湛祯停下脚步，眸色转为深幽，江钦接着道：“如果她没有坏心，如果她迫不得已，如果她也满腹委屈，你也要像这样咄咄逼人吗？”
“你敢说孤咄咄逼人？”
“……我只是举例子。”江钦道：“把她当成太子妃，你还会这样执着追究她的秘密吗？”
湛祯下意识抚了抚胸口，那簪子如今就躺在他怀里，上面的纹路他摸了很多遍，不用看就能想起它的样子，想起它从泼墨青丝上面被摘下，想起乌发柔顺的松散下来，倾泻在整个枕上。
他素来觉得咸笙气质清雅，不施粉黛的时候与玉很配，当然了，若是上了妆容，配金银珠宝也是雍容华美的世所罕见。
在他心里，那簪子是定情之物，初看总觉欢喜，可最近，却忽然不敢看了。
“殿下？”江钦从他表情里窥出一些东西，试探道：“莫非太子妃，也有什么奇怪之处？”
湛祯冷冰冰道：“她对孤之心可鉴日月，更因吃醋以身犯险，勤勤恳恳讨孤欢心，若说异样，也就是太黏人了，总希望孤只宠她一个，但女子奢宠本就正常，有什么好奇怪的？”
“哦。”江钦一个偏旁部首都没信，点头附和：“殿下言之有理。”

第43章
咸笙并不怕湛祯怀疑自己勾结秦易，因为这本身就是无中生有，但在他看来，湛祯却不仅仅只是怀疑他勾结秦易那么简单。
说到底，自己的破绽实在太多了，他做的这些，原本就不是普通妻子会给出的反应。
那么，湛祯如果真的知道，会怎么做呢？一定会杀了自己他吧。
他心思缥缈，仗着湛祯不在，也不用太过警惕，放任自己沉入情绪深渊。
快要暴露了。
无论湛祯是否顾念‘夫妻之情’，他都会想办法在哥哥来之前确认自己的性别，他看上去好像色迷心窍，在大是大非上却始终拎得清。
那么，该怎么提醒哥哥，不要再过来了呢。
门外传来动静，如意轻声喊他：“公主？”
“嗯？”他以为自己答应了，如意却完全没听到，因为声音实在太轻，直到戚思乐朗朗的声音传来：“喝药了。”
咸笙瞬间摆脱出来，鸦翅般的羽睫微微掀起，便是绝顶风情，他撑起身子，道：“皇叔……”
戚思乐回神，将碗放在桌面上，道：“近日感觉如何？”
“有劳皇叔，最近身子好多了。”咸笙打起精神应对，但脸色却很白，戚思乐观察他，然后拉开凳子，在桌子另一边坐下去，笑道：“难得湛祯不在。”
“他被父皇喊去了。”咸笙端起碗喝药，眉头细细拧着，鬓角散落一点碎发，越发显得有些憔悴，戚思乐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看你脸色不好，有什么心事？”
咸笙放下碗，抿了抿唇，哪怕从小就是药罐子，他还是很难习惯这种苦味，他自己拿了颗蜜饯放在嘴里，然后看向戚思乐，道：“女儿家的心事，无非就是些鸡毛蒜皮，不值一提。”
戚思乐静静看他，“是因为商太子进京，你在不安？”
咸笙神色平静：“哥哥到底是大梁太子，来大都我实在不能不担心。”
戚思乐又笑了，他端起壶给自己倒茶，道：“两国联姻，大晋得你这等美人，自然不可能主动违背承诺，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晋人不会违背，便是在说梁人会了，咸笙眼珠剔透，里头却凝着冰霜：“人心隔肚皮，我怎知晋人如何打算？”
“你这话只怕你自己都不信……南国公主美貌无双，湛祯一见钟情主动退还十城请求联姻，诚意十足，此事连小孩子都知道。他若想杀商太子，何必等到今年？言而无信，他如何坐的稳大晋江山？”戚思乐把玩着杯子，好像突然想到，若有所思道：“除非他的美人……出了什么问题。”
他笑吟吟，目光却带着审视：“你说呢？”
话说到这种份儿上，换做旁人，如履薄冰行走于敌国，每日提心吊胆，心里脆弱的定然会有所动摇，但戚思乐却没有在咸笙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闪动。
他甚至歪了歪头，浅笑回问：“依皇叔的意思，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他太过坦然，导致戚思乐几乎都怀疑自己的判断，他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道：“到时候了……湛祯已经有所怀疑，他再喜欢你，也还是北国太子，他必须对大晋负责，就像你，哪怕拖着病体，也还是要强撑着背起你对大梁的责任。”
“你错了。”咸笙靠在榻上，道：“我的肩膀太孱弱，背不起家国大义，我只是一个公主，身不由己，湛祯想要，我便嫁了，他成了我的丈夫，讨他欢心是我的本分，仅此而已。”
“你以为我只是猜测吗？”戚思乐似乎有些无可奈何，道：“你百密一疏，湛祯或许不知道，但我已经看出来了。”
咸笙睨着他，他清楚戚思乐在等着自己主动询问，因为只要心虚，必然害怕被抓住把柄，但他只是微微含笑，什么都没说。
戚思乐再次惊异于他的心志之坚韧，他皱眉，过了一会儿，道：“罢了，你好好养身子吧，此药可以让你睡得好一些，想睡的时候吃一颗。”
他放下一个药瓶，起身离开。
月华躬身送他，等他身影消失，便陡然跑进来：“公主？”
咸笙没说话，好一会儿，他抖着手示意了一下药瓶，月华急忙倒出来放进他嘴里。
咸笙疲惫的缓了缓，道：“扶我去床上休息一会儿。”
戚思乐的药果然有效，咸笙满心乱七八糟，却还是睡了过去。
湛祯从皇宫骑马回来，江钦跟他并肩，还在试图说服他不要去动湛瑾的秘密，直到湛祯忍无可忍，“自欺欺人要有限度，纵容也该有底线，此乃孤之家事，再提抄你全家。”
江钦憋了一会儿，没憋住：“她会没事的吧？”
“……”湛祯直接拿马鞭抽了过去：“滚！”
他给江钦弄的满心火气，回到府里，便陡然想到咸笙。
哪怕不去想，可还是难以忽略。
——
“殿下对断袖怎么看？”
“如果他是女扮男装呢。”
他的眉头恶狠狠的拧起，眼神落在新房的方向，蓦然大步走了过去。他不想再装作无事发生，不想再自欺欺人，不想再纵容，如果咸笙胆敢骗他，赌上北晋太子的名义，绝不轻饶！！
他眼中戾气横生，一路来到门前，如意忙行礼：“公主睡下了。”
湛祯推门而入，嗅到空气里漂浮的药味，忽然又放轻了脚步，戾气收敛，他缓缓走过去，拉开床帷，看着咸笙娇美精致的面孔。
他伸手，咸笙的脸蛋柔嫩平滑，让人爱不释手，他的手指落在咸笙的耳朵上，看着耳垂一点耳洞的痕迹，印象中，很少见到他戴耳饰，想是因为时常在家的缘故。
他凑过来亲了亲咸笙的脸，像是在哄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孤就看一眼……就一眼，孤心里有疙瘩，等你醒来若生气，孤再跟你赔不是，好不好？”
他声音又轻又低，咸笙却依然睡得安稳，湛祯心跳加快，一边看着他的脸，一边缓缓掀开被子。
咸笙蜷缩着身子，只穿了外衫，下面是纯白的里裤，雪白的足漂亮极了，湛祯思绪又有点飘，逼着自己把目光落在他的腰间，然后怯怯的伸出了手。
他不敢太大动作，怕吵醒咸笙，所以小心翼翼，还没全部拉下来，就看到咸笙里头穿的十分贴身的一层，布料柔软，却很厚。
“……我害怕你，所以在里面多加了一层。”
如果一开始是害怕他行房，可两人都已经有过夫妻之实，为什么还要继续穿？
湛祯的手抖了抖，瞳孔无法克制的收缩，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席卷而来，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他也未曾这般畏怕过。
他看着咸笙沉睡的，微微泛着红晕的脸，好一会儿，缓缓将被子盖了回去。
他欺身吻了吻咸笙的嘴唇，有些眷恋：“孤给你时间……等你慢慢解释，告诉孤，是孤想错了。”
“你没有秘密。”
他起身走向书房，浮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重新坐在椅子上，他注视着那段梅枝，想起了自己拿刀鞘帮他压下梅枝的那一幕。
他迟疑了很久，才终于取出那支簪子，然后腾出一侧的木盒，将其关了进去。
到了下午，湛瑾终于来了，他无法抑制的紧张，“皇兄找我有事？”
湛祯盯着插梅在想什么，一时没搭话，湛瑾犹豫上前：“皇兄？”
湛祯终于回神，道：“坐吧。”
湛瑾摇摇头：“就不坐了，不知皇兄有何吩咐？小将军还在外面等我。”
湛祯的目光落在他胸前，湛瑾下意识含胸，听他道：“前两日还没有，你里头垫了什么？”
他问的太直接，湛瑾一时回不过神，他将手背在身后，指节克制的弯曲：“我不懂……”
“孤没有耐心跟你周旋。”湛祯冷声道：“做女儿家的时候没见你有，做了男儿反而有了，你如此欲盖弥彰，是把孤当傻子么？”
湛瑾脸色瞬间苍白，蓦然跪了下去：“皇兄，我实在是……”
“拿出来。”
湛瑾用力抿唇，把眼泪眨回去。戚思乐说湛祯眼里揉不得沙子，他以为说的再对，湛祯也不可能扒了他的衣裳，可他没想到，对方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身份，没有一丝一毫的疑问。
他不知道湛祯会怎么做，是告诉父皇，还是直接给他降罪？
可不管他怎么生气，都是应该的，因为自己连皇后都骗了。
他瞬间心灰意冷，可伸手去解腰带，想到点白那种私物，却还是满心羞耻：“这个拆卸有些困难，我想，去后面……”
“嗯。”湛祯没有疑问，他耐心的等了一会儿，湛瑾重新走出来，把两个点白放在了他面前，湛祯蓦然脸色大变：“这是……”
“点蕊白峰。”被拆穿，湛瑾反而不紧张了，他简单道：“梁人所制，是小皇叔给我的。”
湛祯额头跳起青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开始变得难看，眼睛里汹涌波涛。他克制着，艰难道：“你回去吧。”
“皇兄，我母妃……”
“孤知道你的意思。”湛祯终于把差点崩裂的情绪收回去，他望着桌子上可以假乱真的东西，心思明显没有在湛瑾身上：“这件事孤会寻找时机告诉父皇，为你正名，你不需要再受清容威胁。”
湛瑾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湛祯会这样仁慈，泛红的眼睛里涌出喜悦：“多谢皇兄！”
“回去吧。”
湛瑾答应一声，又看向桌上，“那，这个……”
湛祯情绪尽数内敛，却更显得眼神暗沉，杀机四伏：“就放这儿。”
湛瑾不敢多说，告辞退下。
为了让那段梅枝活的更久一些，书房一直没有烧地龙，湛祯坐在那里，却并未觉得冷。
胸腔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他手背青筋耸起，缓缓伸手，将其中一只点白抓在手里。
手感极好，也极熟悉。
这东西，当真是巧夺天工的很。
他笑了一声，瞳色却越发的阴郁。
难怪，难怪，难怪。
如果说当年败在秦韬手里已经是奇耻大辱，那么此时此刻，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咸笙这一觉睡得很香，有多香呢，他甚至还做了美梦，醒来时还未能从梦里脱离。
他嘴角挂着笑容，慵懒的翻了个身，睫毛抖了抖，忽然注意到面前坐了个人。
他反应迟钝的闭了下眼睛，然后抬手揉了揉，眼前模糊的人影清晰起来，他看清了湛祯的脸。
阴沉而冷漠。
愣了一会儿，他软软开口：“怎么啦？”
那声音带着隐隐的小鼻音，湛祯的心里却仿佛落下巨石，被砸出滔天巨浪。
他的表情变得可怕起来。
咸笙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手臂发软的撑起身子坐起来，看了湛祯一会儿，伸手来碰他，讨好的歪了歪头，喊他：“相公？”
湛祯肌肉崩的很紧，像极了钢铁，咸笙发誓，如果他此时拿手臂扫过来，就可以轻易取自己性命。
他忽然有些恐惧。
湛祯又在看他了，但这个眼神又跟以前不一样。他以前如狼似虎，总能看出一些垂涎，但现在，里头带了杀意。
他很生气，咸笙却不敢去想他是不是看穿了什么。
他确定秦楼楚馆之外应当不会有机会再见到点白，但，他不确定自己沉睡的时候湛祯有没有对他动手。
湛祯一言不发，咸笙犹豫了一下，缓缓爬了过去，伸手揪住他的衣服，然后坐在了他的腿上，他看着湛祯，忽然吧唧亲他一口，笑道：“到底谁惹我相公生气了？嗯？”
落在脸上的吻柔软极了，他眉目也柔软极了，一股药香与淡淡的香粉味混合在一起，那是独属于咸笙的味道。
湛祯的手慢慢环在他的腰上，咸笙瞬间感觉自己被铁钳夹住了，他被那只手推着，与湛祯相比有些柔软的身子贴到了对方胸前。
两人呼吸很近，咸笙忽然不安，“相公……”
“未经同意，再敢碰孤……”他望着咸笙剔透的眼睛，嗓音沙哑而危险，一字一句：“就杀了你。”
咸笙下意识想跟他拉开距离，力气不够，不光没有推开，还因为背后的手臂而弹回来撞在湛祯胸前，嘴唇也一下子贴上了他的。
对比湛祯刚说过的话，这个被动撞上来的吻，像极了挑衅。
咸笙：“……”
他忙把嘴唇缩回来，两人距离实在太近，他的腰还贴着湛祯，只能拿手臂推着湛祯的肩膀，努力撑开两人的距离，后倾着解释道：“我没想碰你，你放开我，我一定离你远远的。”

第44章
湛祯没有松手。
不光没有松，他还继续收紧了手臂，紧到仿佛要活活箍断他的腰，咸笙甚至感觉到了被挤压的疼痛。
他从未见湛祯有过这样可怕的表情，往日虽如狼似虎，可那里头都有些垂涎，但此刻，咸笙却真真切切的感到了杀意。
湛祯抿紧嘴唇，死死盯着他的脸，咸笙撑在他肩头的手臂渐渐失去力气，被迫弯曲，两人距离也在被迫拉进。
他不敢去想为什么，不安的挪了挪手，并无法控制的缩了缩，颤声道：“相公……你弄疼我了……”
湛祯眸色闪动，从他泛红的眼睛到娇嫩如花瓣般的嘴唇，喉结忽然一滚，阴沉沉道：“你还敢勾引孤。”
咸笙微微一懵，下一秒，他的身子便突然被双手托起，然后狠狠朝地上摔去。
咸笙条件反射的伸手，用力抱住了他的脖子，惊慌失措的：“相公！”
他纤细的手臂无措的在他宽大的背上收紧，眼泪滚落在湛祯的脖颈里，哽咽道：“你怎么了？你要怎么样啊……为什么对我发那么大火儿？”
湛祯额头跳起青筋，他一把抓下来咸笙的手臂，狠狠将他扔到了床上，咸笙肩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整条手臂顿时麻了，眼前阵阵发黑。
湛祯站了起来，像野兽一样俯视着他，咸笙蜷缩起来，一只手撑着身子朝里面缩去。
他太清楚自己跟湛祯的力量差距了，只能下意识屏住呼吸，努力在他的目光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泪水从玉白的脸上滚落在下巴，他时不时抽噎一下，却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不敢发出声音。
湛祯终于转了过去，他五指捏紧，逼着自己朝外走。
如意和月华有说有笑的走回来，盘子上端着热腾腾的补汤。
“殿下对公主还是很好的，瞧这汤做的……谁能想到植物油也能这样香？”
“若他一直对公主这么好，我们也能好过一些。”
湛祯出了门，两人看到他，急忙行礼，湛祯朝如意靠近，后者顿时头皮发麻，她强忍住后退的冲动，眼睁睁看着湛祯的手伸过来，打开盖子，又轻轻放下，然后他端起汤壶——
如意以为他又要亲自端给咸笙，刚松一口气，就听到‘哗啦’一声脆响。
汤壶被丢在地上四分五裂，里头的汤腾腾冒着热气。
‘噗通’一声，两人齐齐跪了下去，月华仓皇道：“殿下饶命！”
如意额头磕在地上，冷汗直冒。
“从现在开始，没有孤的吩咐，她若喝了一滴水，便取你们性命。”
如意懵了一下，刚要问什么，月华已经道：“奴婢遵命！”
湛祯的脚步声缓缓离去，两人相继爬起，如意便道：“姑姑，为什么？”
“我们少说少错，他明显在气头上。”月华三步做两步冲回屋子里，发觉里头昏暗一片，便点了灯，小心翼翼靠近床榻：“公主？您还好吗？”
咸笙回过神，道：“嗯。”
如意端来了水，咸笙摇摇头：“别违背他。”
“您受伤了？”
“不小心撞到了。”咸笙动了动手腕，道：“没有大碍。”
月华去拿了药，回来拉开他的衣服，将药油涂抹在他肩头，低声道：“若被察觉，公主要不要考虑投靠秦易？”
咸笙眸子闪了闪，没有回答。
等上完了药，他便起身下了床。湛祯近来跟他形影不离，屋内也有他处理军务的桌椅，咸笙来到他素来坐的椅子上，让如意取来纸笔，研墨。
当时兄长想要送亲，咸笙担心来大晋会出事端，便让他们只送到了边关。那会儿三哥还说，等年后会来参加婚礼，因为婚礼原本就是定在年后的，他们准备暂时拖延着，等年后见机行事，看能不能再另外找人顶替咸笙。
可万万没想到，湛祯居然在他刚来上京三天就迫不及待举行了婚礼，如今刚刚开年，他都已经跟湛祯成婚快两个月了。
但这件事，咸章 未与家里提过，所以咸商此次过来，并非只是湛祯去信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他原本就要来的。
咸笙不得不担心，他会不会疏于防备。
但这封信，他却不是为了提醒防备而写，从湛祯今日的态度来看，他一定是发现了，咸笙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为什么没有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但他确定自己时日无多，湛祯早晚会对他下手。
他必须要通知兄长不能再来上京，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封信送出去。
但放下笔，等墨干的时候，他忽然又有些茫然。湛祯不可能帮他送这封信，他现在肯定说不定在等着兄长过来好一网打尽。可他在北国又着实没有人，为了防止湛祯怀疑，他有意的切掉了跟所有梁人的联系方式。
但他并未思虑太久。
让月华把信装起来，便站起身来：“你们在门口守着，假装我还在。”
“您要去找谁？”
事到如今，还能找谁？
这封信要想无声无息的送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只能豁出去了。总归湛祯一定是知道了，他也活不太长，哪怕被发现抓回来，只要信能送出去，就是值得的。
他披上雪白的斗篷，如意蹲下去给他套上鞋袜，左肩还是很疼，咸笙将帽子戴上，决定现在立刻出去。
“奴婢帮您送吧。”
“太危险了。”
如今湛祯正在气头上，他一定明白自己此刻有多慌乱，所以他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亲自冒险出门，这正是最好的机会。
但自己亲自去送，假如遇到湛祯，凭着这张脸，或还有一线生机，但月华去，就不一定了。
何况，他还想再试探一些事情。
为了防止被发现，他特别绕到了后门，漆黑的天幕下，因为有雪照着，一片洁白。
咸笙走的很慢，哪怕戚思乐的药再有效，他的身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调理好的。
他绕过了假山，很幸运的没有遇到任何人，但即将穿过的时候，头顶却忽然传来声音：“站住。”
咸笙停下脚步，抬眼看去，湛祯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他从上面跃下来，轻飘飘落在他面前，冷冷问：“去哪儿？”
咸笙后退一步，道：“去送信。”
“什么信？”
“让哥哥不要过来了。”
“理由。”
咸笙再一次红起眼睛，看着他，道：“因为……来了便是死路一条。”
湛祯握着腰间长刀，哑声道：“为什么？”
他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攫住，阵阵发紧，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绷紧肌肉，等着他说出那个他不愿面对的真相，只要他说出来，自己就可以杀了他……因为他发现自己至今不忍心打破这份假象，就好像这样也挺好，他的娇妻还在，还是那样美丽动人。
“因为……”
湛祯眼眶泛红，手下却平静缓缓的拔出长刀。
他会让这个欺骗他的家伙血溅三尺，将‘她’的头颅割下来，就挂在上京城楼上，告诉梁人，这便是羞辱他的后果。
“你不喜欢我了。”咸笙说：“你不喜欢我，定会针对我哥哥，我自然要劝他不要过来。”
湛祯握着刀柄的手僵住了。
相处这么久，咸笙不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男人厌恶他，却又迷恋他是女人的假象，这是他活命的机会，他岂会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那你说，孤为何不喜欢你？”
“只怕是有了新欢。”咸笙望着他，含泪道：“一个男人不再喜欢他的妻子，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理由吗？”
湛祯太阳穴突突直跳：“你是说，孤的错？”
咸笙委屈道：“难道是我的错吗？”
湛祯头皮发麻，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敢拿那个绝对的理由去反驳，他跟咸笙对视，后者垂下眼睫，迟疑了一下，缓缓朝他走来，一边观察他的脸色，一边试探的来碰他的手，好声好气道：“若我有错，跟你道歉……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湛祯的手短暂的捏住了他的细软的手指，却又忽然一震，一把将咸笙的手甩开，脸色难看道：“孤说过不许你碰，听不懂吗？”
咸笙便没有再动。
湛祯道：“回房间去。”
咸笙捏了捏袖里的信封，乖乖转身，湛祯望着他的身影，却发觉他没进走廊，而是走向了另一边的屋檐。
北国天冷，雪一化再一冻，屋檐下就垂下了很多的冰柱，有时候连成一幕，十分神奇。咸笙门口有人特别敲掉过，所以没有，但一些不妨碍行走的地方，冰柱却还凝结着。
咸笙跨过了一个石头，这边春夏里是一个鱼池，但此刻已经结了厚厚的冰，他伸手去抓冰柱，湛祯眼睁睁看着他掰下来一小截，然后朝嘴里塞，顿时脸色难看的跨了过来：“让你回去，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咸笙素来握着袖炉的手握着冰块，他咬下一小口，红着眼圈看向他，怯生生道：“相公一滴水都不许我喝，可我一下午没吃饭了，现在又饿又渴，只能先吃些这个填一填肚子。”
湛祯道：“出来。”
“相公……”咸笙握着冰块，难过道：“相公要饿死我吗？可，可我还不想死。”
“扔掉。”湛祯再次命令，咸笙只能把冰块扔在一旁。
他开始确定，湛祯在试着厌恶他，他似乎给了自己一个缓冲期，来接受这件事。
他必须要想办法讨好湛祯，保证自己能在他的缓冲期内活着，确保把信送出去。
他从里头走出来，手在身上擦了擦，湛祯已经转身走向一侧，咸笙略作犹豫，抬步跟了上去。
他是真的饿了，如果背着湛祯吃东西，又怕他会迁怒月华和如意，他只能跟着湛祯，看他能不能看在自己这张皮囊的份儿上赏两口吃的。
湛祯来到了书房，里头已经烧了地龙，咸笙下意识去寻那瓶插梅，却没有找到，他猜测湛祯把它扔了。
果然，他在适应自己即将要抛弃妻子，抛弃与妻子有关的一切的事实。
湛祯应该很喜欢他的，咸笙想，如果真的是公主就好了。
湛祯回去便坐在了椅子上处理军务，咸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却听他头也不抬的道：“站着。”
咸笙站起来，一会儿便感觉浑身发软，就在这时，饭菜端了上来，湛祯放下手里的纸张，抬眼看过来，咸笙脸色苍白，站的摇摇晃晃，他终于开口：“坐吧。”
咸笙立刻坐了下去，因为湛祯让人直接把饭菜放在了他面前，他便默认这是给他准备的，热汤香气扑鼻，他自己端起小碗，只想赶紧喝一口暖一暖方才被冰水滑过的胃部。
耳边再次传来声音：“你不许吃。”
他愣了一下，慢慢把碗放下。看到湛祯走了过来：“孤要出去一趟，你若敢偷吃，回来就拔了你的舌头。”
咸笙缩起冰凉的指尖，提议道：“那，我回去睡吧。”
“不。”湛祯说：“你就坐在这里，看着。”

第45章
这么大半夜的，湛祯准备去哪儿？
咸笙不确定他会不会故意离开然后躲在某个地方偷偷盯着自己，所以他没敢动。
他抬手扶了扶左肩，暗道湛祯跟湛茵真不愧是亲兄妹，他刚来的时候，湛茵害他撞到右肩，这才没多久，湛祯就对他左肩下手了。
饭菜传来十分诱人的香味，尤其是那碗浓稠的蛋汤，里头放了芝麻油，很勾人食欲。
咸笙很饿，但他看都没看。
他不想因为一点口腹之欲惹怒湛祯。
书房里他不常来，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不觉得，可坐久了，就觉得有些冷，远没有睡房暖和。
他打了个喷嚏，轻轻拿斗篷裹紧了自己，又摸了摸袖子里那封信，思索该如何传出去。
其实他有办法可以把秦易引到府里来拿信，但托人办事，他还是要考虑对方的安全。
如咸笙所想的那样，大半夜的，湛祯也的确没地方可去，他本来计划自己吃让咸笙看的，但见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又觉得若真不给吃，说不准得要病倒，他可不想照顾一个欺骗自己的家伙。
但若直接给吃了，又实在不解气。
他坐在屋顶，掀开瓦片朝下看着，心想，若他敢偷吃，就出声吓唬他。
但饭菜从热到冷，咸笙当真一口没动。
不禁皱起了眉。
咸笙一个下午都没进食，肚里冰凉，坐了没多久就感觉眼前阵阵发黑，身子发冷，他坐不住了，椅子太硬，硌的难受，便准备站起来走走，多少能活动一下手脚。
他撑起身子，下一秒，便陡然双腿一软跌落在地面。
屋顶，湛祯心头一跳，蓦然跃了下来，大步走进屋内，却忽然又冷下了脸。
咸笙其实还有意识，膝盖摔得生疼，但完全爬不起来，他听到了湛祯的脚步声，稳稳的，就停在他的面前。
“怎么？又想靠生病来勾引孤了？”
咸笙呼吸微弱，没力气说话，也没力气动弹，听了这句话，又有点生气，可这口气没提上来，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湛祯久久不见他动弹，终于蹲下来推他，冷道：“孤知道你在装昏，你就是想看孤在乎你，心疼你，咸笙，你是不是觉得孤很可笑？”
没有回应，湛祯伸手把他扶起，目光落在他苍白通透的脸上，眼睛忽然发红，他一把将人抱起，咬牙道：“孤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咸笙轻的很，脑袋软软歪在他的胸前，湛祯很想把他扔了，可脚下却不由自主的加速，甚至用上了内力往东厢赶。
他直接抱着人踹开了戚思乐的房门。
大晚上的，戚思乐睡得正香，踹门声这么大，叫他直接从美梦中惊醒，拉开床帷一看，就给吓了一跳：“这又怎么呢？”
“看她有没有事。”湛祯携着冷风而入，戚思乐只穿了单衣，冻得哆嗦，但见他腾不开手，只好自己过来把门先关了，无奈道：“放床上，我看看。”
湛祯瞥了一眼他掀开被子的床，直接搂着咸笙在椅子上坐下，把人放在腿上，道：“就这样诊。”
“……还嫌弃我呢。”戚思乐没好气，很想撵他出去，但瞧一眼靠在他怀里仿佛随时要香消玉殒的美人，又放弃了。
他伸手来拿咸笙的手，湛祯却自己握住，道：“你不是神医么？看面相看不出怎么回事？”
“你小子……”戚思乐给气笑了。湛祯对他来说到底是小辈，他没必要跟少年郎一般见识，便观察了一下咸笙的脸色，眸子微微一暗，然后道：“看样子，估计活不过一个月了。”
湛祯抱着咸笙的手陡然收紧，眼神闪烁不定。
戚思乐转身，若无其事道：“不过也正常，她这副身子骨，本来就不像长命的样子……哎，你是不是讨厌他了？不然怎么把人弄成这样？”
湛祯嘴唇抖了抖，又紧紧抿住。
戚思乐从一干瓶瓶罐罐里取出一个蓝瓷小瓶，举着对他道：“看到了吗？这可是能跟阎王爷夺人的好东西，一滴值千金，本想当新婚礼物补给你的。”
湛祯的目光落在那小瓶上，伸手欲接，戚思乐却收了回去，道：“算了，我还是自留吧，总归看小娘子这样喝了也活不长，就别浪费了。”
湛祯僵硬的缩回手，迟疑的低头看向怀里人，道：“她……真有那么严重？”
“你说呢？”戚思乐继续翻着他那些瓶瓶罐罐，道：你可真是太子爷，皇叔我这天天绞尽脑汁好不容易能她多活几天，你那儿随随便便一弄，直接折寿几个月……你在不在乎她搁着不说，这些补药给她吃岂不是亏大发了？”
湛祯一时没有说话。
“听师父说她八字比较邪，还说什么……十八岁前有一道劫，过不去就死了，现在看来，这劫不会就是你吧？”戚思乐似笑非笑，重新换个瓶子走过来放在咸笙鼻尖，道：“这样的美人，本就不该属于凡尘，老天爷估计也巴不得赶紧收回去，所以派了你来折腾她。”
他语气带着嘲弄，若在往日，湛祯定要反驳一番的，可这会儿却好像成了哑巴。
那小瓶里不知装了什么，昏迷的咸笙终于有了反应，刺鼻的味道让他下意识皱眉躲开，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
他首先看到了戚思乐，对方略有些冷淡的表情顿时变得温和起来，咸笙意识到是他救了自己，下意识感激：“多谢皇叔……”
他一句话没说完，脸陡然被一只手扳过去，看到湛祯，他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他抱着。
还以为自己短暂被解救了呢。
咸笙满眼失望，还是下意识弯了弯唇，犹记得要讨好他：“相公也在。”
湛祯眸中情绪翻涌，直接把咸笙抱起来朝外走，冷冰冰丢下一句：“多谢。”
戚思乐跟出门目送他背影离开，道：“给她弄点吃的，小心半夜发烧。”
虽然声音不大，但以湛祯的耳力肯定是听清楚了，戚思乐若有所思的站了一会儿，被一阵冷风吹的缩了回去。
湛祯抱着他出了院子，咸笙乖乖靠在他怀里，仰着脸望他的表情，忽然弯了弯嘴角：“相公还是心疼我的。”
此话一出，湛祯便停下了脚步，他冷着脸僵了一会儿，手忽然一松，咸笙的脚立刻坠了下去，他急忙抓住湛祯另一只没收回去的手臂，没什么力气的双腿还是被摔的一麻。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害他扯到了肩膀的伤，咸笙勉强抓住他的袖口站稳，就听他道：“放手。”
“我……”咸笙软声道：“我走不动了。”
“你想让孤给你做牛做马？”湛祯把袖子从他手里夺回来，道：“你配吗？”
咸笙后退几步，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他双腿发软，等到眼前的晕眩过去，湛祯已经朝前迈开了脚步，他垂下睫毛，低低叹了口气，慢吞吞的靠着墙朝前走。
湛祯在前头拐了弯，却又忽然转了回来，冷道：“还有，抱你并不是心疼你，孤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我新婚不合，有失体面。”
咸笙看着他，轻声道：“好相公……你送我回去吧，我真的走不动了。”
他说话也是有气无力，额头冷汗涔涔，目光带着几分哀求，湛祯冷道：“你自己都能出去送信，缘何走不回屋里？”
“……我现在，真的，很累，很疲惫。”咸笙的身子几乎完全靠在墙上，他闭上眼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甚至能感觉到背部汗水一阵阵的往外冒。
他现在需要躺在某个地方，安静的休息一下，如果湛祯不愿帮他，他一定会在这里昏倒。
湛祯克制的走了过来，弯腰把他抱起，低声道：“你这幅病恹恹的样子，真的很讨人厌。”
咸笙慢慢咬了咬嘴唇，轻轻把脸埋在他怀里，“你不要……再欺负我了。”
他声音微弱，伴随着很轻的抽泣，湛祯大步抱着人回去，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火大道：“你再哭孤也不会对你好的，所以不要再哭了。”
“可是，我委屈……”咸笙揪着他胸口的衣服：“明明，是你，非要娶我……你如今，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你让我怎么办？湛祯……你让我在大晋，怎么办……”
湛祯心乱如麻，一言不发的把人抱回去，如意和月华都没睡，乍然见到他立刻跪下，湛祯把咸笙抱到床边，吩咐道：“去弄些吃的。”
他很想把咸笙丢在床上，用最恶狠狠的姿势。
咸笙最终像瓷器一样被放了下去，他在路上又昏了过去，脸庞泪痕斑驳，湛祯看了一会儿，伸手给他擦了擦。
他发誓咸笙是他此生遇到的最难搞的敌人，如果‘她’是敌人的话。
咸笙果然发起了高烧，大半夜的，如意匆匆跑来书房通报，湛祯现在提到咸笙就脸色很难看：“去找戚思乐，你找孤有什么用？”
“戚神医……他不在府里。”如意慌乱道：“方才奴婢去寻，药童说他去楚馆了。”
湛祯冷着脸不想理她，如意跪下去恳求：“殿下，差个人去请太医吧，公主撑不住的。”
她磕头不止，湛祯忽然大怒，蓦然一掌拍在桌案上，对门外的下人道：“还不快去？！”
桌子在他面前四分五裂，如意急忙道谢，湛祯一阵风似的卷入睡房，坐在床前一动不动，浑身却依然被怒意包裹。
第二日一大早，皇后刚起身，便听说了这事儿，她稀罕道：“戚思乐在他府里，如何还要来宫里请太医？”
“好像说昨儿戚先生玩的太晚，寻不到人。”
皇后皱眉，心里不太高兴：“她这刚好没几天，怎么又病了？”
嬷嬷摇摇头，外面却忽然跑进来一个人，正是湛茵，她噗通跪在皇后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大哭道：“母后！您可要为嫂嫂做主啊！”
“别晃。”皇后没好气，看了一眼床帷，又打她脑瓜儿，道：“你父皇睡着呢，小声些说。”
“哦……”湛茵忙道：“我这不是想见嫂嫂么，可哥哥不给见，我就安插了个卧底在太子府，怕他跟上回似的喝醉酒欺负嫂嫂。”
“你……”皇后恨恨的戳她一下，没忍住问：“你打听到什么了？”
“昨儿哥哥又虐待嫂嫂了！”湛茵一脸狗男人不配拥有美人的嫉妒和愤恨，道：“他不光摔了嫂嫂，还不许她吃饭，小皇叔就是因为看不惯才半夜出去的，听说她都高烧一整夜，现在还没醒呢，母后……我们把嫂嫂接来宫里住吧，我真怕她哪天被哥哥弄死了。”
皇后皱眉，一侧的床帷忽然被拉开，晋帝半眯着眼睛坐起身，问湛茵道：“此话当真？”
湛茵急忙行礼，道：“句句属实！”
“这个湛祯……怎么这般荒唐。”晋帝一脸不认同的下了床，道：“差个人去太子府，让他过来，朕详细问问。”

第46章
咸笙重新开始有意识时，天已经亮了，如意大喜过望，急忙端来汤水喂他，咸笙虚弱的摇摇头，如意忙道：“别怕，殿下让您吃的，他亲自吩咐的。☆叄*=捌*看*书☆”
咸笙这才张嘴被喂了点吃的，胃里有了东西，他稍微有了点力气：“他人呢？”
“在书房呢，昨儿晚上把您送回来就离开了。”如意一脸后怕，给他擦了擦嘴，道：“吓死奴婢了，还以为他已经发现了公主的身份。”
咸笙的目光落在她泛紫的额头，想问什么，又放弃了，道：“记得上药。”
“哎。”如意道：“月华姑姑给公主煎药呢，等您好些奴婢就去上药。”
疲惫又涌了上来，他低声道：“你试试，能不能把他喊来，就说我想见他。”
湛祯虽然允许咸笙吃东西了，但脸色还是非常吓人，如意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自讨苦吃，但还是答应了，并抬步去了书房。
被拍碎的桌案已经换下，湛祯却不在屋内，如意心里奇怪，走出来对高轩福身：“高侍卫。”
“如意姑娘。”高轩回礼，如意便道：“殿下去了哪儿？”
“他心情不太好。”高轩看了眼她脸上的伤，道：“是公主要寻？”
“嗯，公主想见殿下。”
高轩点头，道：“我来传达，你先回去吧。”
到底是姑娘家，高轩有些不忍心，万一太子又迁怒，少不得又得受罪。
如意再三谢过，这才转身离开，高轩则后退到院子里抬头，没能在屋顶看到湛祯，心下有些奇怪，便跃过屋顶到了另一面，刚落地，就陡然被东西砸了一下，湛祯靠坐在窗户下面的地上，道：“何事？”
“公主醒了，正找您呢。”
说话的间隙，他看到太子身边放着一支梅花，他认得这段梅，以前在书房的桌子上，殿下时不时看着发笑，还为了这支梅花能活的久一些，故意不开地龙。
昨日忽然见不到，还以为他是扔了，却原来是藏这儿了。
湛祯继续坐着，手指间捏着一只小小的梅花，神色没什么起伏。
高轩想了想，又道：“听说还哭了。”
湛祯冷冷的掀起眼皮，高轩咳了咳，“如意姑娘说的……这生病的女子，更何况是公主这样的病美人，自幼被捧在手心里，突然之间受到这种待遇，会哭也很正常。”
湛祯将手里的梅花揉碎，眼神里寒冰碎成细细的冰渣子，却还是没动弹。
咸笙的身体太差了，让他满腔怒火只能憋在心里，他不想看到咸笙，既怕自己忍不住心疼，又怕再控制不住对他做些什么。
高轩也不知该怎么劝才好，他挠了挠头，道：“虽然不知殿下为何如此生气，可……若只是小错，便算了吧，看公主那样，估计也撑不过今年……”
湛祯眼神闪动，喉结滚了滚，“你也觉得……她活不长？”
“属下失言，请殿下责罚。”
湛祯扭头看了看插在瓶子里的梅枝，之前在室内精心养育，上方花朵开的热热闹闹，昨天刚拿出来一晚上，早晨瓶子就被风吹倒了，花枝被捡起来重新插进去，可花朵却尽数不见了，只留一段光秃秃。
他还是没动。
没办法假装事情没有发生过，咸笙之前给过的所有甜头，如今都像是塞在喉咙里的一口淤泥，吞不下，吐不出。
只要想起来，额头就突突直跳。
叫不动，高轩便放弃了，他老老实实的挪到一边，尽量不去打扰。
湛祯又坐了很久，才终于有了动作。
一直没等来湛祯，咸笙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他感觉湛祯回来了，就坐在他身边，眉眼温柔的在吻他。
他睁开了眼睛，湛祯的确来了，眼神却是冷的，见他醒来，便问：“寻孤何事？”
梦跟现实，原来都是反的。
“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你。”咸笙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他知道湛祯对他尚且有情，他也知道湛祯准备习惯没有他的日子，咸笙不能给他这个机会，他知道湛祯的弱点，而自己这幅皮囊恰好就是照着他的弱点长的。
湛祯看着他那只手，咸笙睫毛湿漉漉的，委屈道：“相公。”
“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手。”咸笙翻过来手掌，手指尖向上动了动，弱声弱气：“要握住。”
他一脸半死不活，剔透的眼睛里装满了脆弱，湛祯脸色扭曲：“你还敢……”
“就勾引你。”咸笙声音轻轻的，他扁了扁嘴：“谁让你是我相公。”
“……”湛祯五指收紧，一言不发。
咸笙的手伸了半天没得到回应，便缩回去，拿手肘撑起身子，他动得艰难，被湛祯一把按了回去：“不要动了。”
“那你上来……抱抱我。”咸笙眼泪汪汪，湛祯看了他一会儿，不知做了怎样的心理挣扎，身体刚刚做出动作，外面就忽然传来声音：“父皇口喻，请太子前去问话！”
是湛茵，她主动接下了传话的差事，仗着有‘皇命’在身，直接推开了拦路的人，一路冲了进来。
湛祯又坐了回去。
湛茵大步跨进来，看仇人一样对湛祯抬了抬下巴：“快去吧，父皇正等着你呢。”
湛祯站起来，湛茵立刻走过来想看咸笙，却被兄长高大的身影挡住，她麻溜的挪脚步，湛祯直接捏住了她的肩膀，湛茵顿时龇牙咧嘴：“疼疼疼……哥哥，好哥哥。”
湛祯松手，道：“带路。”
“让我看看嫂嫂。”
湛祯心里越发的闷，阴沉道：“你看她做什么？”
“我都知道了，你昨日虐待嫂嫂，父皇宣你就是为了问责，为防止你待会儿去了说瞎话，我要确定嫂嫂的情况，给父皇做人证！”
湛祯听罢，不怒反笑，“是吗？”
他扭头看咸笙，后者哪怕极力克制，表情还是染上慌张。被湛祯知道，或许还能顾念一点儿夫妻之情，可一旦被晋帝知道，极大可能立刻发兵。
湛茵终于看到了他，眼泪唰拉流出：“嫂嫂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怎么这么不做人，你……”
湛祯直接把她抓起来，不顾挣扎把人提溜了出去：“别让父皇久等。”
屋内静下来，咸笙躺了回去，望着床吗？
皇后宫里，帝后二人已经开始吃饭，辛美臣道：“太子不是会虐待女子的人，更别说是咸笙还是他的掌上明珠了，来了先别动气，好好问问。”
“此事委实蹊跷。”晋帝皱了皱眉，道：“可太子不该拎不清，若是大事，缘何不向朕禀报？”
“那……许是因为儿女私情？”
湛祯很快来到，湛茵先扑过来告了一通状，晋帝听的连皱眉头，但还是先问了情况，“她可曾勾结秦易？”
“未曾。”
“可曾私自传情报给大梁？”
“未曾。”
“……可曾犯七出之条？”
“未曾。”
他回答的很快，脸色冷淡，别说晋帝想到咸笙那张脸有点儿火起，辛皇后也没能忍住，直接呵斥：“那你为何让她禁食？”
湛祯看向湛茵，后者直接躲到母后身后，道：“本来就是事实！一个弱女子罢了，即不能左右国战，又不能左右命运，既然嫁给了你，又深得祖宗满意，那就是我们湛家的人！你为什么要让她受这般委屈？！”
湛祯沉默不语，辛皇后道：“你毫无理由的责打她，羞辱她，莫不是仗着你是男人，她是女人？”
湛祯抿唇，半晌道：“因为她不喜欢我。”
屋内没有下人，于是一家人都陷入沉默。晋帝蓦然一拍大腿，辛皇后美目一瞪，他立刻道：“就因为这个？”
湛茵一脸幸灾乐祸，道：“本身就是你强取豪夺，不喜欢你不是很正常。”
晋帝下意识点头，道：“这个，女孩子呢，尤其是太子妃这样的美人，你越是这样欺负她，她越是……”
辛皇后冷冷看了一眼晋帝，心里忽然一阵起火，拿丈夫没办法，于是一把抓过准备好的家法，冲过来便是一板子：“你倒是能耐了！”
晋帝缩了缩腿，给她凶悍的模样弄得连连皱眉，转过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湛祯一言不发，他垂眸，被打了几板子，外头忽然有人通报：“太子妃来了。”
他们此刻在内间，到底是堂堂太子，打骂总不能给下人看到，皇后吸了口气，道：“让她进来。”
晋帝放下杯子转过来，矜持的朝那边看。
时间似乎都慢了起来，美人素手撩开帘子，带着病容的丽颜露出来，那一瞬间所有的景物似乎都黯然失色。
皇后眸色微动，湛茵两步跳过去，亲自扶住了咸笙，“嫂嫂。”
“不是病了吗？”皇后道：“过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殿下……”咸笙看了一眼湛祯，一路过来忐忑的心总算微微放下，他虚弱的坐在椅子上，吃力的解释道：“事情并非阿茵，说的那样，我只是与殿下，打了个赌，赌输了，所以才不吃饭的……这不，一大早，我已经吃过了。”
他看着湛祯，后者也看了过来，湛茵却道：“不可能，你看哥哥那态度，明显就是故意欺负你，我看要不你来宫里住一阵子吧，安心调养。”
晋帝点头道：“朕准了。”
皇后冰冷的目光划过父女二人，一脚踢在湛祯腿上，他便道：“儿臣不答应。”
咸笙冷汗一点点冒出来，道：“劳父皇母后担心，我还是回府里去。”
皇后道：“太子太子妃若是分居，传出去也不好听，何况小两口哪怕有些矛盾，也是今日打明日合的，依我看，谁也别掺和了。”
湛茵还想说什么，被辛皇后一眼给吓了回去，皇后道：“太子妃看着病的不轻，你们就先回去吧。”
湛祯爬起来，转身要走，忽然又被家法拍了一下：“看她那副样子，你还准备她自己走回去？”
他去看咸笙，后者刚被湛茵扶着勉强站起来，他别开脸，辛皇后再次举了举家法，他这才走过去，一把将咸笙抱起来。
轻轻将人放上马车，刚跳下来，面前又一次晃过乌黑的板子，他立刻躲了一下，道：“已经抱上去了。”
“你过来。”辛皇后后知后觉自己提着家法追了出来，皱着眉丢给一侧的下人，将他引到一旁，道：“你可喜欢她？”
湛祯有苦难言，半晌道：“她，玩弄儿臣。”
“玩弄你怎么了？”皇后不顾他的委屈，斥道：“女孩子玩弄你一下，你就要把她往死里整？湛祯，你听清楚了，咸笙这样的长相，普天之下找不到第二个，若不是本宫是女人，本宫都想要她。”
湛祯脸色古怪而扭曲，胸口的火气快要憋炸了。
“你看你你父皇那样子了吗？”辛皇后冷笑道：“你们湛家的男人就没一个不好色的，你不要，有的是人伸长了脖子等着呢，若是咸笙到了他手里，给他生个一儿半女……”
“母后！”湛祯脸色青白不定：“不可能的。”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忘了前朝肖太子妃了？”辛美臣道：“本宫好不容易把你生了个囫囵相貌，当然，你资质也好，可在这宫里讨生活的，可都是靠脸的……她若是到你父皇手里，这皇后是谁做都说不定！”
“我不管是她不喜欢你，还是你不喜欢他，总之，你接下来不要再给我搞幺蛾子，不要给任何人可乘之机。”辛皇后说：“你听到没？！”
湛祯忍无可忍：“她生不出孩子的。”
“她那张脸就是面子！”辛皇后恨不得要敲开他的脑壳：“生孩子谁都行，可不是谁都有那张脸的，日后你称了帝，她往你旁边一坐……你想想。”
她说：“全天下哪个男人能比得上你？！”
湛祯：“……”
他好像被说服了。

第47章
湛祯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辛皇后知道了咸笙的秘密会怎么样，但他现在的心情却是五味陈杂。
他准备跟着马车离开，皇后又瞪他一眼：“她自己坐马车行吗？还不进去扶着？”
湛祯皱了皱眉，抬步跨了上去，掀开车帘，便看到咸笙正虚弱的歪倒在里面。
这个马车原本就是为她专门准备的，减震做的很好，座位上还垫着很厚的垫子，但即便如此，他看上去依然很痛苦。
湛祯脸色绷着，眼眶却忽然一热。
咸笙勉强抬眼看他，湛祯一言不发的坐进来，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相公……”
“闭嘴。”
湛祯说，咸笙乖乖闭嘴，他抓着湛祯的衣角，睫毛垂下去，安静的窝在湛祯胸前，呼吸依然轻轻的，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今日没有擦香粉，身上的药味闻着让人心头发苦，湛祯轻轻吸了口气，道：“你不愿坦白，可你今日跟过来，就代表你在心虚。”
咸笙一时没答话，他来的时候让人加快了车速，颠簸的不行，现在喘一口气都头晕目眩，他勉强开口，却没有回应湛祯的上一句话，而是低声道：“母后……打疼你了吗？”
湛祯微微动容，垂眸看到他额头豆大的汗珠儿，又匆匆移开视线，眨了下眼睛，道：“跟你没关系。”
接下来，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湛祯好像给自己找到了不再欺负他的理由，尽管那个理由离谱的不可思议——
到了太子府，又轻轻把他抱了下来。
咸笙窝在他怀里，被他抱进了室内。
他确切的察觉到，湛祯心里是有他的，他明明那么愤怒，却没有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去。
他心里涌出一股冲动，既然湛祯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不如就由他来捅破。他不想给湛祯时间去缓冲，不想等到他习惯了厌恶自己的时候，再来杀了他。
他想就这样，在湛祯还对他有些温柔的时候，迎接他的怒火……说不定还能死的相对体面一些。
这场联姻本来就是个笑话，对湛祯是，对他也是。
湛祯把他放好之后，便又离开了，他没有再折腾咸笙，但似乎也不愿意理他。
咸笙窝在床上，身体的不适让他神智恍惚，他合上眼睛，睡了一会儿。
到了下午，他恢复了一些力气，睁开眼睛，打起精神吃了点东西。
他的神情带着几分安然，如意看得有些奇怪，一边喂他，一边问：“公主跟殿下和好了？”
咸笙笑了笑，张嘴抿一口汤水，目光落在一侧纳鞋底的月华身上，道：“这一趟来晋国，着实不易，辛苦你们了。
“我们不辛苦。”月华温和的看他一眼，道：“公主应付太子，才是辛苦了。”
“本身不该这样的……”如意小声抱怨：“谁能想到太子居然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娶公主，若是有时间说服他，或能让他改变主意的。”
“婚礼本该在今年……其实，我们南阳郡主也长得很漂亮的。”月华叹息道：“若太子愿意就好了。”
“谁见了山珍海味还愿意吃清粥小菜呢？”如意道：“公主没来之前都在信里跟他说了好几次，他偏偏就要公主……”
“此次前来，你们当已做好了生死由天的准备，我心里十分感激。”
月华手下一顿，起身走了过来，道：“他当真发现了？”
“若我被杀，你们便自尽吧。”咸笙道：“此一行，实在是有些吃力了。”
如意张大眼睛，惊疑不定，她张嘴要说什么，月华却拉住了她，她走过来，轻轻将咸笙扶着躺下去，拍着他哄道：“累了就睡吧。”
咸笙合上眼睛，月华低低道：“下一世，您要健健康康的。”
咸笙睡着了，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进入了某个雾气飘飘的大殿，无数仙风道骨之人朝他走过来，其中一人道：“您回来了。”
他后知后觉，原来自己竟是转世的仙人，下凡是历劫来了。
他心道，难怪我这一生缠绵病榻，锦衣玉食养不出好身子，黄金珠宝也瞧不出好心情，还要遇到湛祯那样横行霸道的冤家，真是苦煞我也。
他发誓，再也不下凡了。
一觉醒来，是个梦。
他神情有些恍惚，发觉有人在捏着他的脉搏，喊他：“听得到吗？”
咸笙无比费力的睁开眼睛，是戚思乐，他皱着眉，道：“你又在发热，把这个吃了。”
咸笙张嘴，一颗药丸滑入喉间，戚思乐在他头顶扎了两针。
然后问咸笙：“你怎么了？”
咸笙看了他一会儿，问：“湛祯呢？”
“他还在书房呢，没回来，你的侍女说你不对劲，让我来盯着。”他看出咸笙好像没什么求生欲，这有些难办，眉头不由一直皱着：“你还好吗？”
“不好。”咸笙轻轻道：“师兄……你能不能，看在师父的份儿上，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衣服里，有一封信，你帮我，传给兄长。”
戚思乐有种一旦答应，他就会魂归西天的错觉，他道：“你若要做不利大晋之事，那可不行。”
“……我是男子。”咸笙看着他的表情，戚思乐动了动嘴唇，道：“我猜到了。”
“湛祯，知道了……我，我死没关系，我只想，保住哥哥，别让他过来探亲了。”
戚思乐眼眶微红，道：“湛祯如此喜爱你，不会杀你。”
“你不知道……我羞辱了他，他昨日，便想杀我。”
戚思乐一时没有说话，他忽然感觉到窗前传来一缕风，眸色微动，他道：“他若不接受你，我可以带你走。”
咸笙愣了愣，然后失笑：“我，走不动了。”
戚思乐抬手，又在他头上扎了一针，道：“你现在忧思过重，先好好休息，给他一点时间。”
咸笙还想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声音，像是有人在暴躁捶墙。他下意识抓住戚思乐的手，目露哀求：“救我哥哥。”
“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再走几步，好吗？”
‘哗啦’……
有什么被打碎的声音，戚思乐点了咸笙的睡穴，慢条斯理的拔出银针，收拾东西走过去，便看到湛祯阴沉的脸。
他笑了一声：“怎么了？他还没死呢。”
“让你来看病，不是让你来勾搭她的。”湛祯像只刺猬，浑身的刺都炸开了。
戚思乐朝屋内看了一眼，笑道：“对你来说，他的秘密就那么难以接受吗？”
“跟你无关。”继续下去他可能会打死戚思乐，他掉头想进屋，戚思乐的眼神却露出几分冷漠，“他会死的。”
湛祯推门的手停下来，戚思乐再次道：“真的会死。”
他说：“你想让他死，就进去。”
湛祯的手放在门上，如意和月华方才被他赶走，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湛祯好半天，才道：“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生命只有一次。”戚思乐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香囊，道：“你出生那年，灵丘道长说你命里煞气过重，活不满三岁，陛下一怒之下将他赶出上京，三年后，你果真突发怪病，命悬一线，是他送来一物，堪堪为你吊住性命，你可还记得？”
湛祯下意识去摸腰间香囊，道：“说这个干什么？”
“里头装了什么，你知道吗？”
“一个黄纸包，是护身符。”香囊时常会更换，但里头的东西却未曾换过，湛祯随身携带，岂会不知。
“你命格过硬，若不能伤人，便一定会伤己，陛下早早就带你剿匪杀人，更在十四岁那年，就让你领兵征战，那一次去，你把这符扔了，结果差点死在秦韬手下，是不是？”
“只是留在了宫里。”
“你可知那黄符纸里包的是什么？”
湛祯皱眉：“我怎知道？”
“你命阳火，过刚易折，只有与命轻之人分担，才好保你不受反噬，越是半死不活的人，效果越好。”
湛祯瞳孔震动，蓦然转了过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要不要拆开看看，这香囊里装的是什么？”
湛祯神色变幻，转身推门而入，戚思乐揉了揉额头，叹气道：“若非如此……我早就揭穿带他走了，受你鸟气。”
咸笙这一觉睡得很沉，一觉醒来，身上的不适总算消失了，他茫然了一会儿，缓缓张开眼睛，耳边忽然听到急促的呼吸，响起来，又慢慢压下去。
他转过脸，看到了湛祯，后者不知道盯了他多久，脸色有些憔悴，但表情绷着，眼神也十分复杂。
“相公……”
湛祯一顿，蓦然站了起来，屁股下的椅子被踢倒，他嘴唇抖了抖，转身要走，咸笙忙道：“相公。”
湛祯停下脚步，咸笙撑起身子爬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心跳慢慢趋于平稳，他道：“昨天你没有拆穿我，我很感激。”
湛祯硬邦邦道：“有什么好拆穿的……孤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咸笙笑了笑，都到了这时候，他还是不肯面对真相，他只能道：“夫妻一场，我也不想再骗你……对，我是男子。”
哪怕早就猜到，但这个真相就这样说出来，湛祯还是大脑一片空白，他嘴唇蠕动，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口。
想说点什么的，但喉咙却好像堵住了。
咸笙隐隐知道戚思乐的为人，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办到。他有些眷恋的看着湛祯的背影，想着这两日湛祯的挣扎，想着这段虚伪的婚姻……与其互相折磨，不如一刀两断。
“湛祯。”他温柔的笑了笑：“我的一切都是假的，性别，头衔，身体……还有，喜欢你。”
“都是假的。”

第48章
说完这些话，咸笙的心里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他的眼神也非常平静，坦然。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如今已经到了拨乱反正的时候。趁着湛祯还留有一些温柔，等他死后，应该也不会说出自己的性别。
哥哥接到信退回去，一定会有所防备，而秦易知道自己死了，该也会与南梁联手。
而湛祯……等他报了羞辱之仇，头脑冷静下来，也绝不会贸然发兵，毕竟有秦易在，大晋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何况，和亲契约还在。
两国都需要修生养息，一定会和平很长一段时间。
湛祯捏着腰间的长刀，浑身都在发抖。抛开家国恩怨，单纯拿两个人来说，咸笙为自己那样羞辱他感觉到了抱歉。
刀刃缓缓被拔出来——
咸笙合上了眼睛。
他希望湛祯不要拿他的头去玩，因为他若真是神仙下凡，在天上看到这一幕可能会很难过。
“砰——”
一声巨响。
湛祯推回刀刃，一拳狠狠砸向了桌子，他没有用内力，梨花木的桌子直接被砸裂，胸口起伏，呼吸像狂怒的野兽，他垂着头，双手撑在桌子上，龟裂的桌面落下一滴水渍。
屋内寂静，那喘息就显得尤为粗重。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咸笙缓缓张开眼睛，望着湛祯的背影，道：“湛祯……杀了我吧。”
“你说……”湛祯说：“孤在你眼里，是不是像极了摇尾讨食的狗？”
咸笙垂下睫毛，好一会儿，才道：“我是逼不得已……”
“你逼不得已……”湛祯背对着他，笑的古怪：“因为逼不得已，你戴上足以以假乱真的东西，让孤像条狗一样伏在你胸前去啃，你心里是不是在狂笑，堂堂大晋未来储君，被你捏在手心里，你是不是在想，湛祯居然也有这样滑稽的一面……咸笙，你让孤情何以堪，你让孤怎么面对你？！”
他语气激动，嗓音都抖了起来。
咸笙解释道：“我没那样想过。”
“可你那样做了。”湛祯平复自己崩裂的情绪，他转过来看着咸笙，道：“你还给孤下药，让孤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同一个男子行房……这等奇耻大辱，你觉得，孤只是杀你，能解恨吗？”
咸笙脸色发白，他捏紧手指，从湛祯的话里，他感受到了反感与羞辱，可能还有恶心。咸笙如死灰的心头忽然升起一簇火焰，他有心找死，便是不愿见到他说这种话，可湛祯偏偏要讲给他听。
他静静望着湛祯，道：“城楼那天，第一次见面，我是男装。”
“你的侍女喊你公主……”
“你有眼无珠罢了。”咸笙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不顾他难看的脸色：“和亲契约未曾达成那日，我给你写信，让你选择南梁其他公主，你回我说，只要我一个。”
湛祯怒道：“孤本身看中的就是你！”
“既然是我，你委屈什么？”咸笙道：“你那日看到的是我，跟你写信的是我，来联姻的是我，与你成亲同床共枕的是我，那日洞房的还是我……咳。”他说的太快，有些喘不过气，咳嗽两声，缓了缓，继续道：“现在坐在这里的，也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你得偿所愿，有什么好生气的？”
湛祯未曾想到他忽然如此硬气，他愣了一下：“你……你不是公主，你欺骗孤……”
咸笙忽然笑了，他笑起来非常好看，柔和的面孔陡然锋利起来：“我是大梁魏皇后嫡出，梁帝御封长公主咸笙，全天下都知道我是咸笙，是长公主，无人拿任何阿猫阿狗来搪塞你，我大梁对你仁至义尽，何谈欺骗？”
湛祯张了张嘴：“可，公主应该是女的，你……”
“和亲契约上可曾写你要的是女公主？”
“……公主当然是女子！”湛祯一脸匪夷所思的望着他：“谁家公主能是男子？”
“我便是男公主。”咸笙道：“信里我曾提过，若我不是普通公主，你可还要，你回我说，就喜欢我的特殊。”
“……”湛祯哑巴了。
咸笙说了一通话，已经累了，他缓缓靠在床头，低低咳嗽，眼睛却凉凉看向湛祯：“你不信，去翻箱子，你自己的笔迹，若认不出或不敢认……我才会狂笑你的滑稽。”
他一脸凉薄，眸子里带着嘲弄，湛祯脸色青白不定，抬步按他的指示找出箱子，发觉上着锁，便冷着脸端到他面前：“打开。”
“……我累了。”咸笙虚弱道：“你那么有力气，就把它砸开吧。”
湛祯额头的青筋又要跳起来了，他咬牙道：“钥匙呢？”
“找不到了，怎么办呢……”
“你不要挑衅孤的底线。”
咸笙垂下睫毛，低语道：“挑衅了，又如何？”
湛祯攥着手，重重砸烂了箱子，咸笙看到他手背的鲜血，又安静的收回视线。
湛祯眷恋他，舍不得伤他，他便也有些眷恋湛祯。但既然湛祯恶心他，那么，他也不想继续自取其辱……很生气，所以，他也要欺负湛祯。
之前他与湛祯通过很多信，箱子被砸开之后，信乱七八糟的掉了出来，湛祯随手拿出一个拆开，一眼便看到自己给咸笙写的情诗，什么一见钟情，茶饭不思……他直接塞了回去，又去拆下一封，居然还是有情话。
咸笙看着他的表情，懒洋洋道：“你要找到什么时候？”
“时间过了那么久，孤怎会知道是哪一封？”湛祯神色冷酷，只有眼神泄露了他气急败坏的情绪，咸笙便道：“十月初三那一封。”
湛祯皱眉看了他一眼，找出来之后打开，果然看到了他说的内容，他的目光转到咸笙脸上，眼神柔和了点：“孤给你写的信……你都记住了？”
咸笙窝在床头，病恹恹道：“我过目不忘。”
“……”湛祯眼神恢复冷漠，道：“找到信了，那又如何，你还是欺骗了孤。”
咸笙又倦了，原本他就是属于那种睡很久只能清醒很短暂的人，这会儿跟湛祯吵架，又很快消耗了他的心力。
“……我没力气跟你吵，你若觉得，我骗了你，便杀了我。”
“你真以为孤不敢杀你吗？”
咸笙低笑，没有答话。
这一生，他真的走的很吃力，在南梁，他有人疼，有人爱，便拖着病体慢吞吞的活着，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健康起来，能跑能跳，让家人不再那么担心。
可现在，他实在身心俱疲，走不动，也不愿走了。
湛祯十分不适应他这幅姿态，他看上去还是一脸病容，还是一脸脆弱，可柔弱却消失了。
那一层虚伪的假象，被他亲手撕了下来，好像这世上已经没了值得留恋的东西。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他皱着眉，话说出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咬了一下舌尖。
咸笙还是没理他，他容颜安详，湛祯忽然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呼吸——
“你要杀就杀。”咸笙出声，湛祯立刻缩了回来，半晌，他道：“孤还未报羞辱之仇，怎可便宜你？”
咸笙不语，湛祯伸手把信搬到一旁，又走回来看着他：“还有昨日挨了母后的打，孤也还没报仇。”
咸笙又开始不理他了。
湛祯坐在床边，又开始没话找话，道：“你为什么不哭了？你若哭，孤许会心疼你。”
咸笙扯了扯嘴角，“待敌与待……相公，自有不同。”
湛祯忽然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咸笙就是这幅姿态，来了大晋，他换了柔弱乖顺的表象，如今，他又开始拿他当敌人了。
明明方才醒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回忆自己哪句话惹闹了他，但在他看来，他并未说什么过分的话。
“你若这样惹孤不悦，孤就要起兵大梁了。”
咸笙没动，声音还是很轻，却仿佛有万钧之力：“若如此，你便杀了我……否则，我定会逃出去，成为你战不败的噩梦。”
“口气挺大。”湛祯皱了皱眉，吩咐如意去准备些吃的，伸手来摸了摸他的脸，见他看过来，又缩了回去。
如意很快端来了食物，湛祯抬了抬屁股想站起来，又伸手接过来准备亲自喂他，道：“张嘴。”
咸笙不想吃。
湛祯道：“孤许你吃。”
他把勺子送到咸笙嘴边，咸笙却没张嘴。
男人拿勺子敲了敲碗，因为他的不识时务而有些尴尬和不悦，他皱着眉给自己找台阶：“你到底想吃什么？”
咸笙下意识想了想，然后道：“粽子，月饼，腊八粥……元宵。”
他说第一个的时候，湛祯立刻示意如意去弄，说到最后，他心里忽然狠狠一抽。
咸笙这是觉得活不了了，所以想把一年里的节日全部一天过完么？
“咸笙。”他抿唇，开口道：“孤想好了，母后说你容颜绝世，便是不能生孩子，日后给孤做皇后也很有面子……所以，孤原谅你了。”
咸笙万万没想到他昨天突然对自己好居然是因为这样荒唐的理由，他睁眼看湛祯，后者又道：“当然，孤这辈子都不会喜欢男子的，从现在开始，孤跟你分房而睡……你让戚思乐寄给你哥哥的信，孤会拦下。”
咸笙终于有了动静：“你……”
“都与父皇说了要他们来探亲，突然折返要以什么理由？”湛祯打断他，声音低下去，有些沉闷：“孤对你没兴趣，但你的脸是天下难寻，所以，你还是孤的太子妃，无人能替。”
咸笙一时失声，不知该说什么。
湛祯又拿勺子轻轻敲碗，道：“所以孤会一如既往对你好……可能没以前对你那么好，但总归不会欺负你了。”
咸笙惊疑不定，湛祯给出来的理由太离谱，他不知道能不能信。
湛祯继续敲碗，半天没等到他回应，蓦然抬眼，重新舀了稀粥送过来，厉声道：“那么多废话，孤命令你吃，你就得吃。”
咸笙：“？”
一直废话的不是太子殿下您么？

第49章
湛祯给出来的理由实在太离谱，不容得咸笙不多想。
戚思乐传信的事他居然听到了，这让咸笙的心又揪了起来。湛祯到底是一国太子，他若说要限制一个私生皇子，还不是轻而易举。
那么太子哥哥来大晋会发生什么？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他只觉得心里冲进了一股气，但这股气却不足以他撑起身体坐起来，他看着湛祯喂过来的勺子，终于张嘴吃了一口。
他吃的很痛苦，眉头拧着，额头的汗珠儿也溢了出来。
距离他跟湛祯成亲已经两个多月，他不知道湛祯有没有刻意限制这件事的传播，如果真的有，那么哥哥很大可能没有防备，他只能祈祷太子哥哥能够谨慎一点，提前派个人来上京查探情况。
咸笙揪着被子，吃了几口，实在没了胃口，疲惫道：“我想休息一会儿。”
他分明半碗稀粥都没喝完。
湛祯缓缓把碗放下来，戚思乐的话响在耳边，他有些担心咸笙真的会死。
他身边的人都是健康强壮的士兵，不打仗的时候根本不用担心，从没见过咸笙这样脆弱的人，看他那样子，好像真的随时会挺不过去，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便道：“那你睡吧。”
便起身走了出去。
他军营还有事，并不想一直陪着一个欺骗自己的男子。他出了门，又回头看了一眼，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香囊，好一会儿，才抬步朝外走。
前方，忽然风风火火走进来一队人，正是辛皇后，一路来到湛祯跟前，道：“她好些了没？”
湛祯皱眉：“说又想睡了。”
“这一大早的，刚醒又要睡？”辛皇后担忧道：“戚思乐怎么说？”
“……说，可能会死。”
辛皇后脸色微微一变，她看着湛祯的表情，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朝一侧走去，语气也轻了一些：“湛祯，你好好跟母后说……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湛祯摇摇头：“没对不起我。”
“你之前这么喜欢她，如今听她要死都无动于衷，定是这两日发生了什么事……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母后。”辛皇后道：“说来听听。”
湛祯顿了顿，道：“因为他心里有别人，早先，在大梁有心仪之人。”
辛皇后笑了一下，“她心上人在上京？”
湛祯低下头，道：“不在。”
“那你有什么好生气的？”辛皇后道：“只要她好好守妇道，人是你的不就行了？就因为有个心上人，你就想她死了？”
“也不是……”湛祯神色有些迷惑，他的确想杀了咸笙，可又不想让咸笙死。
湛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咸笙总会让他变得乱糟糟。
“本宫去看看她，你在外头等着。”
“你……”湛祯下意识拦住，“儿臣会好好照顾他的。”
皇后挑眉：“怎么？本宫看看儿媳妇都不行了？”
“……”她那句‘若本宫是男人，本宫都想要’实在让湛祯十分不舒服，如今他知道咸笙是男子，自然要谨防妹妹母后接触……咸笙心有城府，他怕对方会利用美色让人掉以轻心。
他说不出来，辛皇后横他一眼：“让开。”
她进了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如意又哄着咸笙吃了点东西，正在给他掖被子，见到皇后，刚要行礼，就见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走过去，看到咸笙脸色惨白，这屋内足够暖和，他却盖着很厚的被子，一眼看去，里头好像没睡人。
察觉身边坐了人，咸笙缓缓张开眼睛，辛皇后下意识放柔表情。
怎么说呢，这样的小美人，我见犹怜，何况男人。
“别动。”辛皇后按住他，道：“母后来看看你，身子怎么这么弱……湛祯是不是欺负你了？”
咸笙摇摇头：“没有。”
“听湛祯说了，你哥哥应该快到了，也就下个月……”她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嗓子一堵，咸笙这简直不像能撑到下个月的样子，她叹了口气，道：“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我没事。”咸笙轻声道：“母后不必担心。”
他眼神柔和，除了被疾病折磨的有些痛苦，能看出来对自己身子不好很坦然，辛皇后觉得，普天之下也难找到这样坚韧的女子，他眼睛这么剔透，却这么深，竟一滴泪都未掉。
“你是不是想湛祯陪着你？”辛皇后几乎在用气声跟他说话，“我看得出来，你心里应当有他的，有他陪你，你是不是可以高兴一点？”
咸笙弯了弯唇，“母后来看儿臣，儿臣已经很高兴了。”
“你得好起来啊……说起来，你来上京还未与各位夫人见过，这事儿交给本宫，你好好养身子，什么都不要担心，好不好？”
“好。”
辛皇后伸手来摸他的头，咸笙睫毛抖了抖，眼中忽然一阵湿润，泪水蜿蜒而落，他鼻头泛红：“对不起，我……”
“想哭就哭。”辛皇后道：“你定是想魏皇后了，是不是？”
咸笙眼泪流的更凶，辛皇后给他擦着，看着他轻轻抽噎，只觉得这孩子哭起来真是让人心碎。
对于咸笙来说，他伪装女子，哭泣只是一种谋生手段，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但在这一瞬间却土崩瓦解。
他的确想家人了，往日他病重，母后也会这样摸他的头，一脸心疼和担忧的哄他要赶快好起来，父皇每天都会来看他一次，哥哥会在天气好的时候把他抱到外头的椅子上，陪他说话或者做些小玩意儿逗他，若是天气不好，就在屋里头跟他玩，投壶，打手球，互相调侃打闹。
帘子被撩开一角，湛祯朝里面看，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皇后弯下去的背影。他知道咸笙若哭，只是安静的流泪，偶尔发出抽噎，眼圈鼻头都泛着红，惹人心怜的很。
可他如今却把自己当了敌人，不肯在他面前哭了。
辛皇后待了很久，跟咸笙说了一些关于湛祯童年有趣的事，咸笙破涕为笑，哭过一场，他心情畅快了点儿，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辛皇后给他擦干净脸，坐直身子，起身走了出来。
湛祯放下帘子，垂眸后退。
辛皇后看完了咸笙，忽然对他不满起来，但这么大人了，总不能光打，道：“你出来下。”
湛祯跟着她走出去，辛皇后站在廊下，望着假山上皑皑白雪，好一会儿，才道：“你若实在厌恶她，不妨把她杀了。”
湛祯抬眼，表情愕然：“儿臣……”
“本宫把你生的聪明英俊，让你一出生就占据高位，无人敢违，你便觉得天底下所有人都得把你放在第一位，可你要知道，哪怕是你父皇，固然他有那么多女人，也不是每一个都把他放在最高处的。”
“……儿臣知道。”
“你不知道。”辛皇后皱眉，道：“她是敌国公主，与别的女子不一样，她嫁过来，身上背着两个国家，无数人的命运，从你们成亲开始，她这一生的任务就是讨好你，你随随便便一个表情，施加在她身上就是一块巨石，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你看看她这幅身子……母后不在意她是死是活，只是你眼高于顶，母后担心你日后找不到更好的人，会后悔。”
湛祯没吭声。
他跟咸笙的事，岂单单是咸笙心里有人，不喜欢他能说得清的。
“本宫听说，她懂排兵列阵，当时曾对你以少胜多？”
湛祯眸子闪了闪：“他……琴棋书画，也都极好。”
辛皇后忽然笑了：“慧极必伤，天妒红颜，她两样占全了。”
湛祯说不出话了，他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咸笙眼神坚毅的让兄长趁机杀了他，他身上有一股傲气，也有坦然赴死的豪气。
他懂排兵列阵，也懂风花雪月，会因为北国冰上蹴鞠而露出孩子气的表情，也能在面对秦易的时候镇定谋划使计逃脱。
他可以在城墙之上指挥千军，也可以缩在他怀里温言软语，他有心机，还有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更懂得审时度势。
他从来没见过咸笙这样的人，脆弱的一碰即碎，性格却坚韧不拔。
湛祯之前只觉得‘她’很美，很聪明，很讨人喜欢，如今才发现，‘她’身上有那么那么多的优点’。
他当时准备上城楼抓军师为大晋所用，不能用便杀，后来色迷心窍，考虑到大晋也该修生养息，于是提出和亲一事……
为何提出和亲一事呢？其实也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两个，还有是因为，他发现秦易想要‘她’。
湛祯扭头去看窗户。
女子有容，被当做物件交换并不罕见，可他从未想过，有男子也被这样对待……
一开始得知大梁准备拿他送给秦易的时候，他是什么心情？要送给自己的时候，他又是什么心情？
这何止是奇耻大辱能够说清的。
“她多大了。”
湛祯一愣，下意识道：“应该……有十八了吧。”
“比你还小一岁呢。”辛皇后道：“若死这么早，有点可惜了……等那小脸再长开点儿，不定有多好看呢。”
她来看湛祯，道：“这几日本宫会经常过来，只要她没有其他出格之事，你最好老实点儿。”
“我二人之事……”
“是你二人之事么？这都要出人命了。”
辛皇后说一不二，湛祯在外头横行霸道，但对她却十分恭敬，只能点头答应。
回到屋内，咸笙还在睡，湛祯看了他一会儿，没忍住摸了摸他柔嫩的脸颊，又没忍住拨弄了一下苍白的唇。
忽然有种欺身将那唇吻红的冲动。
湛祯蓦然缩回手，脸色微微一寒。
再美，再有才，也还是男子，不千刀万剐了他已经是他足够仁慈，像以前一样对他，坚决不可能。
他起身，拿起砸开的信箱，一路来到桌前，一封一封的拆开，目光落在那让人耳根发热的情话上，心头又涌上一股羞耻。
抬手提笔，一个字一个字的抹成了黑疙瘩。
抹完一封再去看，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这些信都是耻辱，但销毁肯定会被及时察觉，抹掉了装回去，咸笙绝对不会发现。
自己也不是什么色令智昏之人，最多也就几封带那种字眼，只需要最多一盏茶……
一个时辰之后，湛祯看着面前连抬头都是‘致未来爱妻’的单纯情书，又看了看其他被抹满黑疙瘩的信——
全军覆没，一封没跑。
咸笙只要随便抽出来一封，就知道他干了什么。

第50章
咸笙昏昏沉沉没有精神,也不知道湛祯背着他都干了什么,下午的时候,皇后又来看了他一次，还带了湛茵来。
她给咸笙带了些开胃的果脯，有说有笑的陪他吃了些东西，离开的时候,又扑过来在咸笙脸上啃了一口，被皇后斥骂了一通,委委屈屈的掀开帘子走出内室,一下子就对上了哥哥杀人似的视线。
湛茵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一缩脖子,跟着母后跑出去,小声埋怨：“哥哥最近真的好凶……他会不会又欺负嫂嫂呀？”
皇后一脸嫌弃：“看你哪有女孩子家的样子，敢那样轻薄他媳妇,不杀了你都是轻的。”
二人走远，湛祯一把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咸笙正擦着脸上的口水,被他阴沉的眼神给弄得愣了一下,湛祯让人端来了水，抬手浸湿了手巾,然后朝他走了过来。
咸笙条件反射的往里面挪了挪,却被他一把抓住,狠狠擦了擦脸。
“疼……”他皱眉来推,湛祯坐在床头,看着他被擦红的脸蛋，道：“既然你是男子，就该学着避讳，阿茵还未出嫁，这样成何体统？”
咸笙莫名其妙，道：“是她先动的手，你跟我凶什么？”
“若不是你勾引她，她岂会对你动手？”
咸笙抿唇看他，半晌道：“我累了，不想跟你吵。”
“你方才跟母后和妹妹聊的不是挺开心？对着自己男人开始说累，还敢说不是存心勾引？”
“我如今是女子身份，母后妹妹过来瞧我，你不见人，难道要我装死吗？”
“你可以离她远一点，她若扑过来你也可以躲掉。”
“她那般机灵，我如何能躲？”
湛祯沉默了一下，“你莫不是觉得做不了孤的太子妃，还能做湛茵的驸马……”
“你不要无理取闹了！”咸笙咳了咳，伸手来推他：“你定是我的灾星，来催我快死的。”
他力气其实不大，湛祯还是被轻轻一推，就站了起来，他满心不悦：“说了孤的太子妃只有你了，怎会希望你死？”
咸笙不愿理他，他好不容易精神一会儿，又要被湛祯给气过去了。
他扭过脸掩唇咳嗽，湛祯心脏收紧，又放轻声音：“戚思乐说你忧虑过重，这样是养不好身体的，孤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既然已经认了你这个太子妃，就绝对不会伤害你哥哥，让他们过来，只是为了让你们见面罢了。”
“少惺惺作态了。”咸笙道：“为了我的脸所以原谅我，湛祯，你说这话，你自己能信吗？”
湛祯一如既往坦荡道：“为何不能信？孤原本就是看脸娶你的，如今看脸原谅你，有何不可？”
“你心里恨极了我，巴不得杀了我，如今不过是在隐忍蛰伏，你说过，杀我不够解恨，所以你一定会杀我在乎的人，你对我好，也不过是要我卸下心防，到时好给我致命一击罢了。”
湛祯：“……”
还能这样？
他恍惚了一下，不得不耐心解释：“孤说的都是实话，咸笙……你，你心思这般重，是养不好身子的。”
“你出去吧。”
“孤的婚房孤为何要出去？”湛祯皱眉，又跨过来，坐在了自己的婚床上，咸笙不喜欢他的靠近，便往里头挪了挪，湛祯眼皮一跳，赌气似的往后坐坐，也离他远一点。道：“孤不想你死，这是真话。”
咸笙沉默，湛祯心里冒火，“到底怎样你才能信？”
“怎样我都不信。”咸笙淡淡道：“你不要白费口舌了，我的死活与你无关。”
湛祯失笑：“孤十城为聘把你娶回来，若你死了，孤岂不是亏大了？”
咸笙垂下睫毛，半晌道：“很抱歉，但你早该知道，我身子不好。”
“你若死了，孤就会把那十城收回来。”湛祯说。咸笙睫毛微微一动，所谓收回来，其实是起兵的委婉说法。
他并不怯：“我来大晋这么久，已经看出你当时为何退兵，因为晋国也需要休养生息，你不会贸然起兵的。”
“真的吗？”湛祯语气堪称温和：“你一直都待在府里不曾出门，得到的消息都是从孤这里，或者从那边桌子的折子上……你确定，你看到的，不是孤想让你看到的？”
咸笙一愣，意识到湛祯在跟他玩心理战，可惜的是，他赌不起。
他一言不发的看向湛祯，细细的眉又颦了起来，湛祯道：“孤不喜欢你病恹恹的样子，也不想每天抱着你走来走去，所以，孤想让你好好养身子，不要再麻烦孤。”
咸笙思考着，很久没有答话。
“你若还是不信，我们可以立个君子条约。”
“你给出的理由不够充分，再立条约我也不信。”
什么为了他的脸，真的荒唐至极，湛祯也不知是如何想到的。
他的话让湛祯心情很差，他努力又想了一会儿，道：“你记得祭祖那天吧？你衣服上，很多明珠。”
“嗯。”
“我家里人都虚……”湛祯咬了下舌头，把‘荣’吞下去，道：“父皇母后，都是极为要面子的人，孤自然也要面子，这件事传出去，虽然可以达到报复你的目的，可孤也是颜面尽失，纵然再报复梁国，日后孤称了帝，只怕也免不了被骂色令智昏有眼无珠甚至断袖的名头。”
这话就很严重了，因为咸笙几乎成为了他一生的污点。
咸笙眸色闪动，神情涌出几分内疚：“对不……”
湛祯打断了他，正色道：“虽然你是个骗子，可孤也不是目光短浅斤斤计较之辈，杀了你纵然可解一时之气，却破坏了两国和平，还让孤损了面子，相比起来，自然是两国联姻，共同得利更好。”
湛祯一脸豁达，咸笙想了想，这话的确有理，眸子里浮出几分不知真假的欣赏：“未曾想殿下如此深明大义，是咸笙狭隘了。”
“你不是狭隘，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湛祯不光说服了咸笙，也更加说服了自己，“在国家大义之上，孤这点屈辱也不算什么了。”
咸笙掩下眸中情绪，微微笑了笑，道：“既然殿下都这样说了，那便立约吧。”
湛祯见他脸上愁容终于消失，放下了心，起身取来纸笔，在一侧小桌摊开，道：“你老老实实扮演好孤的太子妃，此事便做从未发生，联姻继续保持，孤绝不动你国家亲人，你可有意见？”
咸笙摇头，看他低头去写，又想到什么，道：“只是扮演，你我不可再有夫妻之实。”
湛祯笔尖一顿，嗤笑：“你莫不是觉得孤还会肖想你的身子吧？”
咸笙有些尴尬，道：“你写了我便信你。”
湛祯皱眉抬笔，又不满道：“可这样孤便亏了，你得到了家国平安，孤什么都得不到。”
“你保全了你的面子。”
“面子是你给损的，自然你来保全，这笔账不能这么算。”
咸笙默了一下，低声道：“我身子不好，若你非要……”
“孤才不稀罕要你。”湛祯打断他，道：“罢了，亏便亏了，孤让你一笔，日后若有事吩咐，你需得答应。”
“……除了行房。”咸笙小声说，湛祯已经这么说了，他若不跟着强调将此事落定，倒活像是他期待跟湛祯行房一样。咸笙也得让他看到自己的决心，你讨厌我，我一样不待见你。何况这种事，委身的必然是自己，咸笙清楚自己的身子，自然是能避就避。
湛祯被他强调的心里莫名不舒服，但两人口头已经达成一致，他便写了下来，道：“日后你要与湛茵和母后保持距离，戚思乐也是，还有父皇……不，应该是所有女人和男人，毕竟你身份特殊，可以理解吧？”
咸笙点头。
湛祯写下来，一式两份，道：“暂时先这样，若日后想到，再行添加。”
他吹干墨迹，走过来递给咸笙，让他按了手印，咸笙细心收好，语气很轻：“今日母后提起，等我病好该与晋国众位夫人见见，我足不出户，此事的确拖得有些久了。”
湛祯俊容蒙上阴霾：“那些女人最喜欢围在一起说话，你身在花丛，可要注意分寸。”
“我会尽量的。”
“不是尽量，是必须，他们都是臣侯内眷，若你勾引了哪个，孤的脸要往哪儿搁？”
“我不会勾引她们……”咸笙有气无力：“既然已经做了约定，我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孤不信你。”湛祯说：“依孤之见，这宴便不要设了，或者，你称病呆在屋里，让母后去见。”
“……”咸笙无可奈何：“那你来跟母后说，看她能不能同意。”
上京城里贵族关系错综复杂，每一个新妇进门都得互相见面熟悉，这是规矩，也是互相攀交情了解信息的好机会。何况咸笙已经拖了太久，皇后早就巴不得把他拉出来给那些曾经的真假闺蜜现现，湛祯若去说，只怕免不了被一顿骂。
他阴沉的看了咸笙一眼。想看最新章节尽在已更新。
咸笙没在意，道：“此次设宴倒也不是坏事，她们定然会带未出阁的女儿过来……”
话没说完，湛祯就呵斥：“你还想勾搭未出阁的姑娘？”
“……”咸笙懒得去解释自己真的没有勾引良家的意思，越发有气无力，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如今已有君子之约，不可能再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日后再有需求……我也不好帮忙，若能趁机为你纳两房妾室，也是美事一桩。”
他自认为自己为湛祯考虑的已经十分周全，抬眼一看，却发现他脸色越发阴郁，还伸手朝咸笙胸前探了探。
他见惯了这家伙流氓的样子，下意识捂住领口警惕，“你做什么？”
“孤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

第51章
湛祯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咸笙的心很短暂的抽了一下。
他看向湛祯，轻轻缩起手指：“你这样说,是还在喜欢我吗？”
湛祯收回手，淡淡道：“你不要想太多,孤这辈子都不会喜欢男人的。”
咸笙微微笑了一下：“你不想纳妾？”
“这世上有哪个女人能比上你咸笙？”湛祯转过去,道：“你欺骗了孤,却也让孤明白世间还有那样的女子，虽然只是你伪装出来的，但一时半会儿，孤接受不了不如你的人。”
“女人……”咸笙看着他的背影,道：“真的很重要吗？”
“自然重要。”湛祯道：“孤早晚会找一个比你还要美，还要优秀的女子,风风光光的娶她进门,宠她一辈子。”
咸笙低低咳嗽，他没有去问到时候君子之约可还作数,因为这是在自取其辱。
说好了分房睡，湛祯命人将隔壁收拾了出来,他躺在里头,沉下心去听咸笙的呼吸。他的呼吸太轻太弱，纵然他这般耳力，也听的十分吃力。
或许是这两日所有人都在说咸笙要死，他总有咸笙会突然消失的感觉,有些不安。
第二日,戚思乐来送药,正在练刀的湛祯直接飞奔回来看着他把脉，他抱着刀，脸色冷酷的守在一边，看着戚思乐的模样像个阎王爷。
戚思乐笑，对咸笙道：“看来你们和好了？”
咸笙回了个浅笑，他答应湛祯要在外人面前扮演和睦夫妻的。
湛祯见他笑，就皱眉，目光落在戚思乐搭咸笙脉搏的手上，不耐烦道：“怎么样？”
“要好好休养，不要想太多。”戚思乐也没有久留，免得这醋缸又发脾气，不分青红皂白的凶咸笙。
咸笙在屋内喝药，湛祯则跟了出去：“会好起来吗？”
“说不好，他气血还在压着，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我昨日已经与他说开，怎会还有心事？”
“这就不清楚了。”戚思乐叹气：“或许在这里待的不快乐，也说不定。”
湛祯脸色一板，转身回去了。
连续几日，皇后每天都亲自过来，听说两人分房睡，忽然在半夜搞了个突击检查，好好教训了湛祯一顿，逼着他搬了回去，在她看来，湛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闹傻脾气。
湛祯抱着被子回来，咸笙也被吵醒了，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尴尬。
湛祯回头看皇后，后者寒着脸抬下巴示意，他只好走过来，道：“往里面睡一点。”
咸笙虽然没看到人，但也知道皇后肯定在外面，他乖巧的朝里头挪了挪，湛祯坐过来，躺进被子里，皇后又盯了一会儿，才放下心回宫。
她走了，湛祯却没起来，咸笙也安静的躺在里面，他没有跟湛祯说话，因为也没什么好说的。
合上眼睛，湛祯却忽然开口：“在府里要是待的不高兴，孤改天带你出去走走。”
“没有。”
“但还是要身体好起来，你看你，都病多久了……孤当时那么生气，可也没怎么折腾你。”
“是咸笙身子不争气，劳殿下操心了。”
湛祯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若有什么话，便说出来，孤那日说的都是真的。”
“谢谢。”咸笙说：“睡吧。”
湛祯侧头来看他精致的容颜，短短几天，屋内的苦药味已经将香粉的气味完全掩盖，他是真没想到，咸笙的身子居然这么弱。
他这样一碰就碎的人，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若有心事，可以告诉我。”湛祯再次开口，眉头深深拧起，咸笙睫毛一抖，然后很轻很慢的转向了里面：“别再对我那么好了。”
湛祯一愣，急忙转过来看着床顶：“谁对你好了，我，孤只是觉得，你我虽然不再是夫妻，可也算是朋友了。”
“成不了朋友的。”咸笙缓缓道：“要么是敌人，要么是……”他停顿了一下，湛祯屏住呼吸，听他道：“合作伙伴。”
“……”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自打发现咸笙是男子之后，一切都乱套了。
这世上任何关系都概括不了他们，敌人不是敌人，夫妻不是夫妻，朋友不是朋友……什么合作伙伴，他们哪里有那么生疏。
湛祯合上眼睛。
半夜，北风呼啸，忽然有脚步声飞快的传来，“殿下！殿下！！”
湛祯猝然睁眼，利落的翻身下床，咸笙扭头看向他的背影，抿了抿唇，竖起耳朵去听。
来人声音仓皇，并未刻意压低：“养心殿着火了，陛下命您赶紧过去！”
这种事自然不可能瞒住，湛祯飞快的退回来，看了一眼已经睁眼的咸笙，道：“父皇有命，孤会派人守住你，不要怕。”
咸笙道：“嗯。”
湛祯披上衣服，步伐矫健的朝外走，咸笙缓缓撑起身子，安静的坐了起来。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是湛祯派人过来了，月华和如意也都冲了进来，一人拿了一把长剑守在他身边，咸笙却道：“去外面守。”
“公主……”如意一愣，月华已经将她拉了出去。
猝然之间，有人高呼：“来人啊！救火啊！！”
守着咸笙的一队纷纷抬头，队长皱了皱眉，道：“派几个人去帮忙。”
咸笙的屋内很安静，他缓缓从枕下取出那封信，耐心的等待着。
喊杀声忽然传来，接着便是刀剑相碰之声，窗户大开，一个人跳了进来，咸笙抬头，看到他拉下了黑色蒙面巾，“公主。”
咸笙对他一笑：“我知道你会来。”
秦易眸色闪动，大步走过来，伸手便要抱他，却被咸笙阻止：“帮将我这封信，带给太子哥哥。”
“我是来带你走的。”
“我不能走。”
“他会杀了你。”
“我知道。”咸笙道：“所以你要带着这封信赶快走，别闹太大。”
秦易捏紧手指，伸手夺过他手里的信装进怀里，抓过屏风上的披风裹在他身上，道：“又要对您不敬了。”
咸笙被他一把抱起，跳出窗户，咸笙不敢大喊：“秦易，不要再为我冒险，你带上我，湛祯不会放过你的。”
“我与他早已不死不休。”秦易道：“我不怕。”
“我不值得。”
“从见到公主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用轻功从上面跑太显眼，秦易抱着他飞速穿过走廊，他应该已经谋划很久，对太子府居然十分熟悉，咸笙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我就要死了。”
秦易浑身微微一震，眼中忽然涌出泪来，嗓音沙哑：“不许这样说。”
咸笙忽然笑了，他给秦易擦了擦眼泪，道：“逃跑呢，哭什么。”
“你答应我，把信送给我哥哥。”他说：“他会告诉你一个秘密，很抱歉，但还是希望你不要生气，不要牵连无辜，从今以后，便忘了我吧。”
秦易一言不发的抱着他躲在假山一侧，看着一队举火的士兵远去，道：“我不在乎你的秘密。”
“不是普通的秘密。”
秦易抿唇，他的唇很薄，事实也证明他的情也很薄，至少，对待除咸笙以外的人是这样的。
“放我下来，我若走了，就等于毁约，会给湛祯起兵的借口，梁国会受天下人耻笑。”
秦易警惕着四周，一边尝试绕过假山，道：“我不在乎。”
“我在乎。”
秦易忽然低头来看他，半晌，他道：“我会杀了湛祯的，只要你想，我都会去做。”
“我想天下太平，举世皆安。我希望你，可以守护大梁，而不是背叛它，分裂它，秦易，你的野心该收敛了。”
秦易低声道：“我从来都只想要你，是他们说我配不上你，连秦韬都这样说。”
“你杀了你的两位兄长。”
秦易的人成功为主人引开官兵，他们出了太子府，秦易明显放松，道：“杀了又如何，他们就像两只蛆，湛祯也一样，只有我才配得上你。”
咸笙心头百般情绪翻涌，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出生就是个错误，为了活下去男扮女装，更是大错特错：“因为想要我，所以你分裂大梁，可也是你的阴差阳错，逼我远嫁，你若没有那么自私，我岂会遭遇这些。”
“对不起。”秦易把他抱紧，目光望向前方：“对于拥有你，我做不到大度。”
“放我下来。”
“我会带你回家乡的。”
“我回不去的。”
“那你也要死在我身边。”他说：“我会视你如珍宝，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咸笙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自己是男子，可想到还要他送信，又闭上了嘴。他这辈子可能没办法亲自告诉秦易这件事了，只能委托哥哥，把真相告诉他，同时还要提醒，若秦易情绪不对，便瞒他一辈子。
他还很担心，秦易知道自己受骗，会转而报复大梁。
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只能再次开口，无力极了：“我命令你，放我下来。”
秦易停下脚步，神情挣扎：“我好不容易……”
“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秦易神色僵硬，缓缓将他放在地上，道：“你跟我走，我会一生对你好。”
“湛祯也这么说过。”
“我与他不同，我会服从你，尊重你，只要你想，我可以为你付出生命。”
他漆黑的眸子看着咸笙，后者却摇了摇头，对于强调这件事，他感到了疲惫：“我说了，我不能走，大梁不能主动违约。”
“又是大梁……”秦易眼神涌出癫狂：“就是因为你在乎，我才想毁了它。”
“你走。”咸笙听到太子府的混乱在减轻，道：“完成我的命令。”
“你若不走，我便会一直留下。”
“你们谁都走不了。”
后方传来声音，披着大氅的湛祯从墙角转出，他抬眼，手铳乌黑的筒子对准了秦易，嘴角微扬，语气森然：“孤新做出来的火器，便先拿你试试威力吧。”
开火的时候，他看到咸笙挡在了秦易面前。

第52章
湛祯瞳孔收缩。
千钧一发间,秦易抬手来拉咸笙，湛祯拔出腰间匕首扔了出去。
当啷一声巨响,火器的铅子与冷兵器撞在一起，分别迸到两边的墙上,跌落地面。
还好……火器是刚做出来没多久,射速还未达到极致。
湛祯手指发抖的望着被秦易拉到怀里的咸笙,然后再次将火器对准了秦易：“放开他，孤今日饶你一命。”
咸笙急急催促秦易道：“快放手，你答应我会把信送到的。”
秦易下颌绷紧，一动不动：“我费心谋划,就是为了把你接走……”
咸笙胸口起伏，差点儿给他气吐血,急切而痛苦的咳嗽了起来,湛祯脸色森寒，手指勾住扳机：“孤给你三息考虑,要么，把他留下,你自己走,要么……孤把你们都杀了。”
秦易抬眼，“能与公主同生共死，且先谢过你的成全了。”
咸笙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湛祯心头狠狠一颤。
秦易是什么样的人,他可能比咸笙还要清楚,这个男人是一条恶狼,他谁都能杀，谁都敢杀，咸笙居然当着自己这个敌人的面掌掴他的脸……他屏住呼吸，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咸笙真的会死。
他前所未有的坚信，并蓄势待发准备阻止。
秦易被打偏的脸转过来，双目布满阴霾。
咸笙厉声道：“我以大梁长公主的身份命令你，给我滚。”
秦易捏紧了手指，湛祯手指克制的压住扳机。
一片寂静之中，他看到秦易终于动了，男人后退两步，对咸笙道：“好。”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咸笙扶住墙面，狠狠咳了几声，鲜血跌落胸前，触目惊心。
湛祯终于回神，他浑身冷汗直冒，可能比咸笙本身还要恐惧，他快步走过来扶住咸笙，“笙儿……”
咸笙低声道：“为何救我？”
“你是孤的太子妃。”湛祯把他抱起来往回走，低声道：“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得回到孤的手里。”
咸笙十分虚弱：“你不杀我？”
“早说过不杀了。”
咸笙垂下眼睫，他揪住湛祯的衣角，道：“你何时跟上来的？”
“孤知道他的目标是你，假装出门不久便折回来了。”湛祯轻轻抱紧他，道：“你还好吗？”
“不好。”
湛祯眼眶一红，哑声道：“那你还敢为他挡火枪？”
“我不想他死。”
“你很过分。”湛祯说，他把咸笙抱回屋内，取出戚思乐留下的丹药喂给他，他神色冷漠，带着几分隐忍，咸笙疲惫的看着他：“我勾结秦易，你还要饶我？”
“你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咸笙道：“我在找死。”
湛祯胸口起伏：“你甘愿为了秦易去死，咸笙，你把孤置于何地？明明你说过……你没有心仪之人，都是骗孤的？”
他压抑着，眼眶却越来越红，咸笙摇头：“不是，我救他，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我需要他送信。”
“这件事，你我不是已经商量好了？”
“我不信你。”
“……你不信孤，却信他？”
“他是梁人。”
“你还敢说你不喜欢他？！”湛祯陡然暴怒，一掌拍碎了一侧小桌，他无法抑制胸口翻涌的怒火：“他是梁人，却分裂梁国，他是叛徒！可你还在为他说话……你还敢说不是因为喜欢？”
“我……”
“是你先欺骗了我！”湛祯对他说，水雾涌上眼眶，他应该憋了很久，对着咸笙指责道：“孤那么喜欢你，孤对你那么好……本来可以不需要退让十城的，本来孤那天晚上就可以要了你！可是孤不想委屈你，不想让人看不起你，你来大晋，孤也极尽宠爱，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你捧在手心里，吃瓜子孤都伺候你，可是你怎么对孤的？你拿那种东西来羞辱孤！你偷偷给孤下药，让孤挨父皇母后的打！你明知道孤跟秦易是死对头，你跑去青楼给他报信，今天还当着孤的面为他挡枪！”
“孤很生气……你知道吗，孤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可你那么脆弱，孤一顿不许你吃饭，你就好像要死了……孤想杀你，却又怕你死，孤给自己找了理由，对你好的理由……很可笑对吗？你看，你根本不信……那样荒唐的理由谁会信！！”湛祯道：“你那么聪明，那么温柔……为什么不能多想想孤，你骗了我那么久，孤只是这几日没有那么宠爱你，你就开始喜欢别人了！”
咸章 未见过他这幅样子，脑子微微一空，忽然手足无措起来，他下意识道：“不是的……我不喜欢秦易，也没有报信……”
“你又要骗我。”湛祯说：“你就是个骗子，还要那么娇气，你玩弄我，还不给我欺负你的机会，还没动你就要死要活。”
他那么委屈，委屈的像个小孩子，咸笙勉强撑起身子，不安又小心翼翼的道：“对不起，可是……我跟秦易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的……”
“孤已经不在乎了。”湛祯打断了他，“反正孤也只是暂时放不下你，但总会放下的。”
咸笙把要说的话吞下去，低低道：“嗯。”
“这件事到此为止。”湛祯又恢复冷酷，道：“反正孤不会再信你了。”
咸笙：“……”
他点了点头，湛祯又道：“再说一次，你我之间恩怨一笔勾销，这件事，孤就当做从未发生，你要做好孤的太子妃，不许再出现今天这种事，否则……孤不会再原谅你。”
咸笙看着他，又点了点头：“好。”
湛祯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忽然转过来，皱眉道：“你方才说，你喜欢的……是谁？”
“是我自己。”咸笙方才被他那副样子弄得心神不宁，此刻已经冷静下来：“我是个很自私的人，不会随便喜欢上别人的。”
“……”湛祯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想走，却又停下：“秦易……知道你是男子吗？”
咸笙沉默了一下。
他觉得湛祯定然又要挖苦他，说他男扮女装仗着美色到处勾引男人，他最近总喜欢这么说，咸笙不理他，但不表示他爱听。
在他看来，任何人喜欢他或者讨厌他都与他无关，他根本不在乎，也没有必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他不喜欢听湛祯说那些话，很讨厌，很不舒服，还很……难过。
湛祯又道：“因为以为你是女子，所以才来救你，对吗？”
咸笙道：“嗯。”
“他不好。”出乎意料，湛祯没有骂他，而是道：“从现在开始，你不要想他了，他若是知道你是男子，定不会像孤这样对你那么好的。”
咸笙看了他一会儿，轻轻一笑：“好。”
哪怕抛弃了女子身份，他笑起来还是很好看，原本有些柔弱的气质，此刻尽数变成了温柔，是一种……很让人心动的温柔。
湛祯扭过去，又道：“那先这样，孤还得去一趟皇宫。”
“路上小心。”
湛祯没再理会他。
咸笙躺下去，天还黑着，但他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回忆着方才宣泄的湛祯，没忍住有点想笑。
“傻略略。”真的有点像小狗。
他忽然相信了湛祯的话，他是真的想自己继续做太子妃的，不是因为任何奇奇怪怪匪夷所思的理由，而是因为，他真的放不下自己。
就是不知道……多久能放下，应该很快的吧。咸笙想，湛略略看上去其实还挺洒脱的。
这一夜，他被奇奇怪怪的情绪骚扰着，一直没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外面传来了动静，是湛祯从宫里回来了。
天还是没亮，他闭上眼睛，将手垂在床下，感到了一阵冷风吹过来。
他又偷偷摸摸扒开窗户缝了，这个家伙真是奇怪极了。
冷风消失，他听到了很轻的推门声，没有脚步声，显然不是很想让咸笙发现。
咸笙的手被拿了起来，然后被放入被子里，下一秒，湛祯忽然松开他：“还不睡？在想谁？”
真凶。
咸笙转过脸来看他，道：“父皇有没有受伤？”
“没有。”湛祯蹲在床头，看了他一会儿，道：“谁给你的胆子敢打秦易的？”
“不提他了行吗？”咸笙叹了口气：“你去睡吧。”
“……隔壁吗？”湛祯舔了舔嘴唇，道：“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我可能睡不着。”
他看咸笙，后者收回视线，道：“要不要出去练会儿刀？”
“累了。”
“若是累了，应当好睡的，你躺下去一会儿就睡着了。”咸笙说：“去试试吧。”
“其实天快亮了……”湛祯慢吞吞道：“母后明天早上肯定又要来看你，若是看到孤跟你分房，估计又要发脾气……你笑什么？”
“你说得对，上来睡吧。”
湛祯皱眉，然后一边宽衣，一边道：“若不是怕母后责打，孤是不稀罕与你一起的。”
“嗯。”
咸笙往里面挪挪，湛祯躺下去，又道：“……你我毕竟是夫妻，叫人知道分房睡，传出去你也不好看。”
“……那么多话。”
“……”湛祯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他又扭头来看咸笙，脑子里无法克制的回忆咸笙打秦易的那一幕，一次又一次，分明是那么赏心悦目的一幕，他却觉出几分不快来，等睡着了，就发现秦易那张脸变成了自己的。
他发现咸笙的手很软，力气又小，打人也不疼……然后，那诡异的不快就不见了。
梦里，他把咸笙的柔软的手按在了脸上。
咸笙是被压醒的，他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被湛祯抱着，戴着点白的胸口被一只大脑袋压着，他用力推了推，吸了口气：“湛祯。”
他又推了几下，湛祯终于睁开眼睛，咸笙艰难：“你，头拿开。”
湛祯：“？”
他的脸又朝下压了压，陡然意识到什么，霍地一跃而起。
他看着咸笙凶前熟悉的小峰，脸慢慢绿了。

第53章
屋内短暂的寂静，咸笙神情有点尴尬，直到湛祯开口：“你还戴着它做什么？”
“……母后觉得我是吃那酥点长出来的，若是突然消失，岂不是会有怀疑？”
这话倒也不假，毕竟有了可以说长出来，没了总不能说长回去了。
湛祯脸色又变了变，问他：“这个戴着舒服吗？”
“……会有些捂。”
“摘了。”湛祯说：“若问起孤来解释。”
“那，等你出去我自己……”
“孤来帮你。”
“？”咸笙道：“不用，月华手艺很好，待会儿让她……”
“孤手艺也好。”湛祯理所当然道：“取这东西又不是难事，何况，你给孤吃了那么多次，总该给孤看看它是什么样子。”
咸笙细眉皱起。
湛祯无法控制的又去想那一巴掌，下意识又放低态度，道：“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咸笙也是身份尊贵，他有胆识有魄力，若非身子不好，或许可能成为大梁天子。
在那个巴掌面前，他有种不甘心、被比下去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对咸笙不够好，虽然他骗了他，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再对他好一点。
咸笙观察他的表情，轻轻一笑：“没什么不喜欢的，你我之间，本就该以你的意愿为先。”
湛祯硬邦邦道：“你既然是男子，就该有男子的样子，不愿意的事，都可以拒绝。”
“这件事没有必要拒绝，因为本就是你应得的，何况，你我都是男子。”
湛祯的手轻轻被拉住，被按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
取下来之后，他看到了真正的咸笙，心陡然狠狠跳了起来。
哪怕咸笙是男子，可只是看到点白下面的一幕，他就发现，咸笙跟别的男子是不一样的。
夏日的北国也是十分炎热，军营时常有袒胸露乳之人，但没有人像咸笙一样……
说不出哪里不对，但，肯定是不对的。
咸笙蓦然从他怀里爬起，湛祯也慌乱的移开视线，眼神惊疑不定。
咸笙抿着唇，将衣服整理好，垂眸道：“多谢殿下。”
“……嗯。”湛祯忽然下了床，飞快的走了出去。
咸笙微微侧头，目光追随他的背影，掩下了眸子里的一抹笑意。
一大早的，皇后又过来了，发觉湛祯还在家里，便问：“你这几日怎么回事，早晨也不知去军营点卯，莫不是因为美人而不顾军务？”
湛祯正坐在房檐下擦刀，见她过来就冷脸：“堂堂一国之后，怎好日日出宫？父皇也不管你。”
他这几日蔫了吧唧，被皇后捏扁搓圆，此刻忽然恢复正常，倒叫她吃了一惊，她也不生气，眸光一转，笑着走过来问：“小两口这是和好了？”
湛祯把刀收起来，站起身道：“此事不劳母后操心。”
“你这孩子……”皇后又笑：“早说你不听，也不知在犟什么，昨儿晚上秦易来抢人，这就想明白了？”
湛祯眉间一肃：“你怎知昨日来的是秦易？”
“本宫又不是傻子。”辛皇后道：“若是寻常敌人，何必冒那么大风险专门来烧养心殿，几个刺客打打闹闹说退就退，也没见真取你父皇性命，若只是想乱上京，城防营他怎么不烧？本宫断定此事有诈……果然接着太子府就乱了起来，我儿倒也不傻，没真的丢下太子府去宫里。”
她一脸赞许，伸手掐了一下湛祯的脸，后者立刻推开，满脸不悦：“若当真紧急，定然是御林军来通知更快，岂会喊个公公。”
“所以……”辛皇后笑容收敛，容颜蓦然一冷：“你昨日为何放跑了秦易？”
湛祯半点儿不带怕，轻描淡写：“此事孤已向父皇交代清楚，后宫不得干政，母后就不要逾矩了。”
皇后跟上他，道：“咸笙身份若有问题，你当早日提出，可别被她的美人计迷惑。”
“他一个小病秧子，能做出什么事来？”
辛皇后想到咸笙娇弱的身子，又叹了口气，“罢了，总归她也活不长了……”
“母后慎言。”湛祯瞬间看过来，道：“儿臣不会让他死的……还有，你以后不要过来了。”
“这般小美人看一眼少一眼，本宫来瞧瞧她怎么了？又不会跟你抢人。”她横了湛祯一眼，直接推门而入，问咸笙：“今日精神可好了些？”
湛祯满心不悦，抬步跟了进去，直接抱着刀，冷面煞神似的站在一侧。
咸笙奇怪的看他一眼，乖巧回：“好多了，多谢母后挂念。”
“多让戚思乐看看……这脸色确实比昨日好了，看来前两日是因为湛祯凶你才心情不好？”
湛祯开口：“你怎么尽打听我二人之事。”
“你站这儿做什么？还不去军营？”
“女人不要管男人。”
皇后抓起一个糕点朝他扔了过去，湛祯偏头接住，狠狠张嘴咬一大口，目光忽然跟咸笙对上，见他容颜恬静，嘴角微扬，又急忙避开了视线，对口里的食物细嚼慢咽起来。
皇后又道：“好起来就行，上回没能跟你一起泡汤，这次本宫特别命人准备了着对身体有助益的药材，戚思乐也看了，好用……特别拿过来一些，过两日在太子府的汤阁里用。”
咸笙还没说话，湛祯就眉头一跳，他直接把口中食物吞下，道：“母后也要来？！”
“还有阿茵呢。”辛皇后捏着咸笙的手，自打那天咸笙在她面前哭了一场，她就有点儿控制不住母爱，“这药材可不好弄呢，那么大一个汤池，一个人泡不是浪费了。”
咸笙只能道：“……嗯。”
湛祯道：“我可以陪他泡，你们就不要来了。”
“你身体壮的跟牛似的，泡了也是浪费。”
“谁说的……儿臣，儿臣这两日，正虚。”他脸色冷硬，不敢去看咸笙，辛皇后也诡异的看了过来：“哪儿虚？”
“……肺虚。”湛祯假模假样的咳了咳，道：“可能他传的。”
辛皇后目露疑惑，摸不清他在想什么：“只是肺？”
“……”湛祯没说话。
辛皇后心里已经断定了什么：“不应该啊……她身子这么弱，你怎会虚了？外头找姑娘了？”
“……”湛祯脸色难看：“总之儿臣这两日浑身乏力，先谢过母后的汤药了。”
他这话有下逐客令的意思，皇后却还在沉思，“怎会呢？你这眼高于顶的，晓事丫鬟都不要，如今有了小美人，还能出去找姑娘？”
她又看过来：“不会是你自己，画本儿看多了……”
“噗嗤。”咸笙没忍住。
湛祯：“……”
他寒着脸走过来，直接将咸笙抱起来，道：“天气不错，出去晒太阳。”
辛皇后目送他出门，古怪道：“当自家媳妇面儿还害羞呢。”
嬷嬷笑道：“年轻人，脸皮子薄。”
“这可不行。”皇后眉头深深皱起：“他如今未及弱冠，伤了身子可怎么行？”
窦嬷嬷沉思：“那……奴婢这几日炖汤送来，给他补补。”
“安排上。”辛皇后站起来，直接走到一旁放着军务的桌子，打开桌肚，还真摸到一个画本儿，还有若干情情爱爱风流书生俏丫鬟的爱情故事集，她全部找出来，递给窦嬷嬷没收：“派几个人去书行打听打听，在太子有子嗣之前，这些书都不许再卖了。”
窦嬷嬷忙答应了，辛皇后若有所思，又道：“咸笙身子太差了，过几日设宴，看有没有稍微好看点儿的姑娘，这整天自己看画本儿可不行……我大晋得损失多少子子孙孙。”
“咸笙的身子也得尽快调理，晚点本宫得催催戚思乐……都什么事儿。”
湛祯自然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他搂着咸笙出去，直接自己在躺椅上坐下，让咸笙躺他怀里，准备母后若追出来，就让她这样跟咸笙说话。
咸笙有些不自在：“你放我自己躺着就好。”
“这般舒服的椅子，孤也想躺躺。”
“那你放我去那边坐……”
湛祯耍无赖：“你自己去啊。”
“那你倒是放开我……”咸笙去掰腰间的手，掰不动，有气无力的窝在他胸前，闷闷道：“这样成何体统。”
“太子抱太子妃有什么不成体统的？”
“你……”咸笙又抬头看了一眼，确定皇后没出来，道：“说好的君子之约，你不会要违约吧？”
“孤抱你只是为了给母后看，免得她天天来念叨。”湛祯说：“你不要想多了。”
咸笙只好顺从下来。
湛祯给他盖着薄毯子，极为放松的躺了下去。咸笙轻的像一只猫，压在身上不让人觉得重，反而有一种满足之感。
辛皇后顺便帮湛祯整理了乱糟糟的桌面，确定这里没有了画本故事集，这才走出来。窦嬷嬷找人要了个小包裹把太子殿下的书全部装起来，让人带去马车上，再次来到皇后身边，就见她正一脸温和的看着前方。
躺椅上，俊美的少年躺在椅子上，猫般的‘少女’窝在他身上，实在是赏心悦目的可以。
窦嬷嬷感叹道：“真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啊。”
皇后由衷的道：“也就她能配得上我儿了。”
“太子殿下好福气。”
“谁能想到呢，这小子能娶到这样的美人。”皇后说：“看来我辛家祖上比荣家祖上积德多。”
“娘娘说的极是。”
“不打扰他们了，回吧。”
咸笙晒着太阳，将睡未睡，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目，他下意识拿手挡着，意识朦胧间，他的手被人按下，有人重新拿手挡在他面前。
他睫毛抖了抖，举的有些发酸的手腕彻底放松，沉沉睡了过去。
别的不说，湛祯做为人肉垫……还是很舒服的。

第54章
咸笙这一觉睡得很香,睁开眼睛的时候,人还在湛祯身上窝着,对方的手也还挡在他眼前,一动不动，当真是个称职的人肉垫。
他抬手揉眼睛，湛祯立刻收手,道：“是不是有些凉了？”
“嗯。”
湛祯便重新把他抱回了屋里，对他道：“母后已经走了,醒了就吃点东西晚点再喝药。”
咸笙被放在床上，没忍住道：“屋内走几步，我还是可以的。”
“你要赶快好起来……”湛祯顿了顿,道：“你现在还有心事的话，要及时跟我说,不要压在心里，戚思乐的药固然管用,可也不能常吃。”
咸笙自幼就是药罐子,身体对许多药都有抗药性,是以戚思乐调配的药都是往大剂量加的。
咸笙因为他的关心而柔软了眼神：“我知道。”
如意端上食物,咸笙昨日已经跟她们讲过暂时不用担心，是以这姑娘今日看上去有些高兴：“公主看上去心情不错，若胃口好，就多吃点。”
湛祯将她赶出去,咸笙则自己下了床,湛祯下意识来扶他。
有了秦易那一个巴掌在先,他忽然觉得伺候咸笙成了可以接受的事情，哪怕被骗了……也还是想给他做牛做马。
这种心态很诡异，湛祯可能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一天。
来到桌前，咸笙端起碗吃饭，湛祯看了他一眼，见他容颜如玉，心又开始怦怦直跳，道：“总归你不能跟母后一起泡汤的，过几日就跟孤一起吧。”
咸笙停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若殿下怕浪费，我可以在浴桶里泡，剂量也不需要那么多。”
湛祯冷脸道：“我大晋虽不比南梁富裕，可也不缺那几包药钱。”
“可如果三钱药就能达到一样的效果，何必要三十钱呢？”咸笙温温柔柔：“何况你本就身强体壮，泡了也无用……啊莫非……”
他忽然想到什么，话没说完，嘴里就被湛祯塞了口大白菜，这破北国，哪怕是皇室，到了冬日，还是得乖乖以大白菜为主菜，每逢吃饭，别的菜总有缺席的时候，就它一个独领风骚。
湛祯道：“那样说只是为你逃过跟她一起泡汤，何况身强体壮为何不能泡？孤还想变得更强壮。”
咸笙皱着眉，慢吞吞把口中食物咽下，道：“殿下这样，莫不是想打破君子之约……”
湛祯一僵，沉声道：“你不要想太多了，孤只是觉得你我都是男子，正是因为对你没有想法才觉得无需避讳。”
咸笙看上去还是很担忧，湛祯心里不适，道：“孤倒是觉得你很奇怪，有意避讳，莫不是心里有鬼。”
“嗯。”咸笙老老实实承认，道：“我怕你对我下手。”
话说的太过直白，湛祯说不出话，憋出一个：“呵！”
咸笙很抱歉的看着他，解释道：“你以前对我，就经常那样，我心里实在担心……你若再‘食色性也’……”
“以前，以前你是女人，现在你是男子，孤怎么可能对你……”
“可我长得很好看。”
“……”
他想到点白摘下之后的两颗分涩小裹，忽然口干舌燥。
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
咸笙说自己好看，这个世上，只怕没人能睁眼说瞎话的反驳他。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咸笙瞥他一眼，又若无其事的低下头，直到湛祯自己打破平静：“此事容后再议，孤先去军营了。”
咸笙抬眼，看着他拿刀离开，一直目送他背影消失，缓缓抬手托腮，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晚上回来，湛祯十分冷酷的去了隔壁，但没过多久，他就又转了回来，一路来到桌前拉开抽屉寻找什么。
湛祯：“？”
没找到想要的，他转身朝疑惑看自己的咸笙走了过来：“你收拾的桌子？”
咸笙摇头，道：“应当是母后收拾的。”
见他脸色不好，又问：“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每个男人都需要的乐子。”
“……”
咸笙反应了一下，默了。他实在想不通，湛祯做为太子，要什么不是手到擒来，哪个女子不想爬他的床？他居然还需要……那种东西找乐子。
咸笙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奇葩。
湛祯也不脸红，道：“你有吗？”
“没……”他身子弱，不看都亏，看那东西等同自杀。
“也是，你是仙……男。”他在床边坐下来，皱着眉，道：“还有一本故事集，是根据你我的故事改编，这几日与你生气，都未看完，便被母后收走了。”
“……写了什么？”
“很理想，很浪漫。”湛祯眼神冷漠：“是孤想要的那样。”
“……”毁人理想犹如杀人父母，咸笙惭愧的低下了头。
“罢了。”湛祯放弃计较，道：“明日再去买，睡吧。”
他也不提去隔壁了，直接顺势躺了下来，刚刚感到愧疚的咸笙没底气撵他，只好弱弱朝里头缩了缩，默默背了过去。
湛祯躺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来抱他，咸笙背部贴在他胸前，身上也被他的腿缠住，忙来推：“你干什么？”
“都是男子，你怕什么。”湛祯说，他把咸笙搂在怀里，目光落在他的耳垂上：“抱你只是因为你身子舒服罢了。”
“……我又不是女子，有什么好舒服的。”
咸笙没好气，湛祯这心思简直昭然若揭，明明前几天还身心俱凶的。
“那也舒服，孤睡觉喜欢抱着东西。”他说：“你也可以转过来抱孤。”
咸笙故意道：“才不稀罕抱你。”
他又推了推湛祯，推不开，闷闷不乐的放弃了。湛祯在后头再次收紧手臂，忽然道：“孤很可怕？”
“为何这样问？”
“孤说了你不愿意可以拒绝，孤会答应你的。”
咸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眸子闪了闪，声音低低道：“你是大晋太子，我是弱国公主，你说让我拒绝……谁知道是不是准备寻找机会数罪并罚。”
“？”湛祯抿唇，道：“孤不是秋后算账的那种人……你明明知道秦易比孤更恶，为何敢打他？”
终于问出来了，咸笙眼珠转了转，道：“他对我情深义重，为我多次身处险境，而且很久以前就喜欢我……只要我不暴露男子身份，我信他愿意为我而死，莫说打他巴掌，便是我亲自剜他一块肉，我信他都不会眨眼睛。”
其实咸笙倒也没那么自信，只是秦易太过偏执，平日对他恭恭敬敬，在秦易面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大梁公主，秦易却只是将军府庶子，那个人可能早已习惯了听话，他本身就是咸笙的一步险棋，咸笙是赌上性命的。
但这些话，他可不会去跟湛祯说。
身后的男人沉默下去，不知想了什么，半晌，身后忽然有了动静，他递过来一把匕首，低声道：“你可以剜孤的肉试试。”
咸笙愣了一下，道：“为何要剜你的肉？”
又是一阵沉默，他低声道：“孤想让你相信……”
咸笙睫毛一颤，屏住呼吸，听他半天，憋出来一句：“……比忍耐与韧性，孤绝不输他。”
咸笙低笑了一声，他拔出匕首，直接把湛祯的手拉出来，比划了一下，道：“那我要剜了，你若吭一声，便不是大丈夫。”
“那是什么？”
“嗯……是小狗。”
“孤不会吭的。”湛祯说：“孤中箭都没吭过。”
“那我剜了。”咸笙把匕首贴上他的手心，道：“这里肉软，就剜这儿吧。”
湛祯没有在说话，咸笙把匕首放下去，忽然又想到什么，重新合上，道：“不好，我怕见血。”
湛祯看着他的后脑勺，陡然间，一张明亮的脸突然映入眼帘，咸笙转了过来。
湛祯心中好像陡然遍地开花。
咸笙一本正经道：“要不，先跟他比比忍性，我打你一巴掌吧。”
“好。”湛祯说罢，便见他直接抬手，用力抽了过来……
他眼睛一眨不眨，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发生，咸笙的手很轻的落在他的脸上，他掌心柔软，眸子也软了下来：“秦易对你来说，就那么可怕吗？”
湛祯当即不悦：“孤从未怕过他。”
咸笙的手指抚摸他的俊脸，他忽然发现湛祯也很好看，比皇室所有皇子都要好看，如果晋帝真的是看脸选太子，就难怪他能选上了。
“你现在要这样比什么？”咸笙说：“我以为你是真的放不下我，原来竟是因为他才重视我的吗？湛祯，我不想做你用来打败他的工具，我也不会给你利用我击垮他的机会。”
湛祯能感觉到他温柔的手指在脸上滑动，触感让人眷恋，但很快，咸笙便收了回去，他眸子剔透，道：“你们若战，就光明正大的战。”
湛祯喉结滚动，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孤不是那种卑劣的人，更何况，你又不是女子，这种只需你告诉他自己是男子就能拆穿的把戏……孤怎会用？”
咸笙垂眸，短暂的没有答话，一会儿才道：“你喜欢上身为男子的我了吗？”
湛祯条件反射的道：“当然没有！”
咸笙含笑看他，湛祯几乎不敢跟他对视，僵硬道：“你不要误会，孤只是……体会到你来这里，有些艰难，身不由己，那个……而且还体弱多病，孤，想你活的好一点，尽量多活的久一点，不想你整天胆战心惊，所以……”
咸笙耐心的等着。
湛祯寻思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勉强对得上语境的词，道：“孤只是想惯着你。”
咸笙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他发现湛祯真的很奇怪，他说放不下他，想惯着他，可偏偏这些迅息的最终解释都只有那一个。
他就是不肯说，不肯认。
他眨了眨眼睛，问：“为什么想惯着我？”
“因为……你好看。”湛祯迅速找到理由：“像你这样好看的人，谁不想惯着呢？”
他认认真真，还很有自知之明：“孤也只是凡人罢了。”
咸笙看他一阵，忽然开口：“湛略略。”
湛祯：“？”
咸笙伸手挠他的下巴，软软的，慢吞吞的道：“湛，略，略，呀。”
湛祯：“……！”

第55章
他以前说过，只要咸笙喊这个外号，就当做他在索吻。
那声‘湛略略呀’，听在湛祯耳朵里，简直就是‘来亲我呀’……
他脸色惊疑不定，心跳加快，蓦然一下子坐了起来，咽了下口水。
被子因为他坐起而被带走，咸笙便扯了扯，一脸疑惑的问：“你怎么了？”
湛祯扭头看他，有点想直接走掉，但还是凭着本能躺了下去，他侧身盯着咸笙，因为压不住喧嚣的心跳而皱起眉，质问：“你说清楚……是不是，想，想要孤亲亲你？”
他语气硬邦邦，咸笙却非常软，好奇道：“殿下又想到什么奇怪的事？”
“你，记性那么好……难道忘了孤说过什么吗？”
咸笙摇摇头，眼神清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说完，湛祯便惩罚一般一把将他搂了过去，对方呼吸喷在他脸上，眼神像凶恶的大狗，咸笙也有些紧张了，“干嘛……又要凶我？”
“你……”湛祯放轻声音，脸还是臭臭的：“孤说过喊外号就亲你，你都忘了？”
“自然没忘。”
湛祯心跳越发的快，他喉结滚动，脸色缓和，道：“那，你是不是想要亲亲？”
咸笙掀起睫毛看他，抿了抿淡红的唇，“我就是想试试，身为男子的我这样喊你，会不会跟以前一样。”
那双唇一开一合，他问：“那么……殿下想亲我么？想像亲女子那样，亲身为男子的我么？”
“孤……”湛祯直接把他的脑袋按在怀里，不去看他的脸，一字一句道：“不管你怎么勾引，孤都不会对你有任何感觉的。”
咸笙被搂的喘不过气，用力的推开他一些，道：“既如此，我就放心多了……过几日，便一起泡汤吧。”
湛祯眸子一暗，半天没吭声。
须臾，他忽然想到什么，转移了话题：“昨晚孤给父皇做汇报，今日听说他派了人来府里打听，你需多留个心眼。”
这夜晋帝来了皇后寝宫，辛皇后看出他脸色凝重，行礼之后让人送上茶，问他：“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几日一直去看咸笙，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辛皇后在他身旁坐下，自打咸笙病重之后，晋帝时常会来这边问她几句，但多打听身体，或者叹息两声红颜薄命，却未曾像今日这样带着怀疑态度的。
辛皇后权衡一番，先摇了摇头：“若说异常，也就是前几日病容满面，今日精神头突然好了点。”
晋帝端着茶，若有所思，忽然将茶杯一扣，神情露出几分怒意。辛皇后心头打鼓，问道：“陛下觉得那孩子有何异样？”
“秦易跑了。”晋帝豁然站起，怒道：“朕专门派人给他报了信儿，他竟生生将秦易放跑了！！”
辛皇后笑道：“太子说此事已与您讲清楚了。”
“说清楚了。”晋帝冷道：“他说现在不是杀秦易的时候，否则容易破坏两国联姻，还跟朕分析一通秦易若死，会产生什么后果。大晚上的，朕便给他忽悠过去了。可事情不对，哪怕不杀他，也该生擒了他！秦易胆敢在我上京闹事，便是他有错在先，朕要杀他谁胆敢言？！”
他眼中现出戾气，对辛皇后道：“湛祯……是不是被美人弄昏头了？”
辛皇后捏紧手指，若有所思，道：“不如明日宣咸笙进宫问个清楚？太子此次应当也是看在咸笙的面子上……犯了个无伤大雅的错……”
“不对。”晋帝摆手，道：“朕思前想后，太子前几日虐待她定有别的原因，绝非因为她心中有人，湛祯是拎得清的，若只是因为此事，绝不会动那么大火儿。”
辛皇后皱眉：“那会是什么原因？”
“朕暂时还未想到……”晋帝沉沉道：“但她惹怒湛祯，定因非常之事。”
第二日吃罢饭，湛祯便出门去了军营，他刚走没多久，门口便传来通报，说皇帝陛下亲自来了。
咸笙急忙让人收拾，未来得及施粉，皇后便先走了进来：“父皇来看看你，病着就先别折腾了，这屋里暖和，就在屋里吧。”
咸笙乖乖整理好外衫，差不多收拾妥当，皇后这才喊晋帝进来，他很高大，威武，一进门，咸笙就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威压。
他没抬头，柔柔弱弱的问了安。
对于男人来说，美人的容貌，性格，一举一动的姿态，都是最高武器的标准。
晋帝的目光只是落在他身上，心里原本笃定的疑虑便蒙上了一层白雾，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在床边凳子上坐下，本要质问，声音却不自觉放轻，道：“身子好些了？”
辛皇后瞥了他一眼。
“多谢父皇挂念。”咸笙声音很轻：“儿臣好多了。”
“怎么不敢看朕？”晋帝笑道：“朕很可怕？”
“嗯……”咸笙在揪手指，他垂着脑袋，浑身都露出几分不安，晋帝眉头皱起，疑虑加深，听他强作镇定道：“儿臣这几日……病魔缠身，脸色很不好看。”
“抬头瞧瞧。”
咸笙暗暗吸一口气，浅笑着抬脸看他，眼睛却不自觉的躲避，尽管依然很美，却明显坐实了心虚。
晋帝暗下眼睛，声音依然很轻，却带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秦易被放走之时，你在湛祯身边？”
“没……”
“你是公主，应该知道欺君是何罪名。”
咸笙眸子闪烁不定，眼圈开始发红，他无措的掐着自己的手，才道：“是……我，咳咳，我在。”
“是你阻止湛祯杀秦易？”
皇后在一旁屏住呼吸，到底是皇帝，当年可以因为面子杖毙梅妃，自然也能忽略咸笙的美貌，咄咄相逼。
他欢喜的时候，你怎样都是好的，他震怒的时候，所有人都得伏地瑟瑟。
咸笙再有才华，也是女孩子，遇到这种事，不心慌才怪。
但她没有说话，倘若咸笙当真做了危害大晋之事，再好的容貌也救不了她。
她忽然希望咸笙什么都未做过，最好是那样。
咸笙重新把头低下去，诚实道：“是……是我，我求殿下不要杀他。”
“你可知他放火烧了朕的寝宫？”
“知道……”眼眶蒙上水雾，咸笙用力抿嘴，深知这番话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声音不自觉打颤：“我，我以为我要死了……想要他给兄长送信，让兄长不要过来。”
“理由呢？”
咸笙攥紧手指：“我……惹怒了殿下，我怕他杀了哥哥。”
“他因何而怒？”
咸笙越发用力的揪着手指，晋帝眼神森寒，无动于衷，“咸笙……”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湛祯掀帘而入，他微喘着，道：“此事他不方便，父皇请随儿臣过来。”
晋帝又看了咸笙一会儿，抬步跟着湛祯走出去，湛祯又让他屏退左右，晋帝挥手让人退下，道：“说说吧，是什么原因让你那般动怒，还要伪造谎言欺骗朕。”
“一点不可告人之事。”湛祯难以启齿，道：“父皇若信儿臣……”
“朕不信你。”晋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你娶回美人的确是我皇室之幸，但前提是这个美人没有问题，朕不怀疑你对大晋的忠诚，可朕怀疑你会色令智昏。”
湛祯眸色闪动。晋帝又道：“她全招了，说要让秦易送信，理由是怕你杀了她哥哥，湛祯……”他微微欺身，在姿势上给儿子压力，危险道：“你为何震怒，朕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
“因为……”湛祯挣扎了一下，缓缓抬眼，直视他的目光，有些艰难道：“‘她’狠狠打了儿臣的脸。”
“说下去。”
“儿臣乃一国太子，要什么女人不是手到擒来？区区一个美人罢了，哪怕长得国色天香，可身为弱国公主，‘她’却毫无自觉，竟敢……”
答案即将揭晓，晋帝眼神越发凝重。
“她竟敢，在床事上，违背儿臣。”
晋帝：“……？”
湛祯冷冷的，沉沉的：“孤宠‘她’，是因为想让‘她’服从，想让‘她’跪在孤的脚下，任孤柔躏。只是想玩些花样，‘她’竟敢拒绝，更打了孤一巴掌……父皇，若是您，能受这种侮辱吗？”
“……”好半天，晋帝才说：“咳。”
湛祯一向骄傲，不可一世，可以因为有人喊一句‘湛略略’而取其性命，自然也可以因为一巴掌而对咸笙做出那种举动。
想一想，那样的美人，她高高在上，她清雅无双，她身份尊贵，她拥有举世难得的美貌，没有一个男人不想拥有她，但他们只能仰望，他们在作诗，想视她若珍宝，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只有你一个人拥有，只有你可以对她予取予夺，她的生死尊严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你可以完全的，彻彻底底的征服她。
这是男人的劣根性，与生俱来的，藏在骨子里的，凌虐摧残的快感。
晋帝陡然想到了咸笙之前脸上的伤，他一直觉得湛祯不近女色，憋的太久，估计要坏了，如今看来，他早就强迫过咸笙。
“你……”晋帝说：“威胁要杀她兄长？”
“吓唬她罢了。”湛祯说：“而且儿臣现在很后悔，觉得之前太过分……有些操之过急了，差点将人弄死，儿臣觉得，自己是真的爱‘她’，以后想好好尊重‘她’，可之前儿臣做错太多，‘她’不肯信……此事本就因儿臣而起，因为想弥补，想让‘她’好好跟儿臣，才放走了秦易。”
他行礼道：“是儿臣色欲熏心，还请父皇降罪。”
晋帝无言的看了他一会儿，知道这两口子有秘密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弯腰把湛祯扶起来，道：“你啊……刚开荤，正常的，日后，还是……矜持点儿，这美人不可多得，你要想得到她的心，你得……”
湛祯认认真真的听着，等到父亲授业完毕，他道：“儿臣现在已经知道了，舍不得他的。”
晋帝点点头，这种事就还得他们自己解决，他准备回宫，又突然想到什么：“你为何这般急匆匆跑回来？”
“因为……”湛祯看着他，道：“儿臣看到您往这儿赶，就觉得定有关秦易，这种事‘她’不好开口，若唤起不好的回忆，只怕她又要寻死。”
晋帝没问题了，他喊过皇后摆驾回宫，湛祯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走进屋内。
咸笙淡淡将眼角泪水擦去，犹泛红的眼睛朝他看了过来：“多谢殿下仗义相助。”
湛祯看着他，忽然抬脚，狠狠踢了一下桌子。
“你又坑我！”他说：“你的好计策，孤如今打妻虐妻还凌辱娇妻，品格恶劣，色欲熏心，说不准哪天就被废了！”
“不会的。”咸笙哄他，眼神温柔：“便是废了，我也有法子帮你夺回来。”
湛祯皱着眉，目光落在他犹带楚楚的容颜，忽然抬步朝他走来：“孤想跟你确定一件事。”
“？”
“给孤看看，你那儿是不是真的跟孤一样。”

第56章
真要说起来，咸笙认为自己很少有什么对付不了的人，哪怕是秦易那样的偏执狂，咸笙也自有办法。
但不要脸的湛祯，每次都能把他搞的气急败坏。
对方的目光落在被子上，咸笙条件反射的朝里头去，道：“你……你在胡说什么。”
“孤想看。”湛祯说：“自打成亲之后，你一直遮遮掩掩，说自己是女便是女，说自己是男便是男，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可孤却一次都没真正见过……你诡计多端，孤思来想去，说不准此事也是你编出来欺骗孤的，目的就是让孤喜欢你再讨厌你，以达到不行房的目的。”
咸笙目瞪口呆：“……我怎么可能拿梁国的生死开玩笑，若我当真是女子，岂会一早就推辞不肯相嫁。”
“不管。”湛祯抬步跨过来，冷道：“孤要看。”
咸笙红了脸，湛祯这家伙一旦给自己找个理由，就会无比坦然而执着，几乎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不……”咸笙想起来什么，道：“你说过我可以拒绝的。”
“孤帮你欺君，这是交易，岂可拒绝？”
“你……又没提前说过。”
“那孤就去告诉父皇真相了。”
“别……”哪怕咸笙知道他只是吓唬自己，还是不太敢太强硬，他皱着眉，苦着脸：“可，可这样，好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湛祯眸色微微一亮，忽然挑了挑眉：“莫非，你过于娇小，怕了孤？”
他眸中出现得色，直接在床上坐下，望着他绯红的绝色容颜，道：“倒也不必，光看你人生的这般精致，又病恹恹的，孤就知道不会太过傲人，否则与你也不相配。”
“……”咸笙顿时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他鼓起脸颊，忍不住瞪他，湛祯不知怎的，止不住的嘴角上扬：“看来孤说对了。”
咸笙身上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可爱，连点白下藏着的都一样，湛祯心道，俗话说，‘由上而知其下，由长而知其幼’，这些话也不是毫无道理。
咸笙耳朵都开始泛红，“你……就不给，不给你看！”
“你都答应跟孤一起泡汤了，早晚不都能看到。”
“大梁都是穿着衣服泡的！”
“……！”湛祯道：“难怪你答应那么爽快……来大晋便要遵守大晋的规矩，孤不允许你把南梁文化带过来。”
咸笙一言不发，蓦然捞起枕头来打他，湛祯顺手抓住，咸笙拽不动，开始气急败坏，又逼着自己冷静：“你对此事如此执着，莫不是已经喜欢上我这个男子了？”
湛祯立刻松手，道：“你想得美。”
咸笙冷笑道：“既然如此，你何必肖想我身子？”
“谁……”湛祯皱眉道：“你别整天胡思乱想，孤做为被欺骗的受害者，总得有确认真相的权利。”
“就不给你确认。”
“你不给就是心虚，就是不如孤……”
咸笙咬牙，眼圈都羞红了，忍无可忍来拿枕头砸他：“你起开！咳，不许坐我的床，离我远点儿——！”
“起就起。”湛祯见他便砸边咳，生怕他又吐血，急忙站起来，又觉得憋屈，故意道：“刁蛮。”
“你……”
“好了好了。”湛祯双手在空中按了按，示意道：“孤要处理军务了。”
咸笙见好就收，直接把枕头放好，刚要躺下去，他忽然又探头，嗤笑道：“小娇俏，惯的你。”
咸笙：“！”
他挣扎起来，努力把头伸出来，湛祯已经老老实实坐在了桌前，他鼓了鼓腮帮子，气的胸口一起一伏，便盯了湛祯一会儿，见他当真认认真真拿着笔在写什么，这才放心的躺下去。
他躺回去，湛祯却又扭头来看，过了一会儿，咸笙渐渐安静下去，忽然听他道：“既然不给看真的，不如你给孤画一下吧？”
咸笙刚昏昏欲睡，给他这句话又搞精神了，
恼羞成怒道：“你要点脸。”
湛祯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子细细碎碎的恶：“你若舍不下脸，孤调几个颜色，你给形容一下……”
床上扔过来了一本书，湛祯眼中恶意加深，继续坏坏道：“孤开始调颜色了，让孤猜猜，是什么颜色呢……粉色吧还是，这儿要更粉一点……”
咸笙浑身都要熟了。
他把脑袋磕开，砸烂，重组，也不可能追的上湛祯的思维，只会被他逼疯！！
“对了，你毛发细软，看来不需要太重的墨，还要更淡，更细一点……”
咸笙耳朵开始冒热气，他蓦然翻身下床，掩唇咳着，手足发软的朝湛祯扑过来，后者眼疾手快的把纸抓起来。
“你这个……臭小狗！”他伸手来抓，气的要命：“你到底画了什么东西！”
湛祯一手虚虚拦着他，好整以暇道：“你不愿给看，那孤就只好想了。”
“你，定不是你想的那样！”咸笙脑子还行，身体却不够机灵，他抢了几次，都被湛祯灵活的躲过，这臭小狗还笑的十分欠揍：“你不给看，就是孤想的那样。”
“湛略略！”他蓦然一个狠扑，湛祯小力气推不开，大力气又怕伤了他，下意识张开双手，咸笙直接扑到他身上来夺，他按着湛祯的肩膀，踮着脚朝他藏在后面的伸长的手臂去够，长发擦过湛祯的脸，麻麻痒痒，带着皂角的香气。
他一个失神，手里的纸便被夺走，咸笙手足发软，湛祯轻轻一勾，咸笙便一下子坐在了他腿上，咸笙正好累了要休息，瞪他一眼甩开纸来看——
他微微一愣。
上面画的分明是他的脸，唇上点着粉红，看上去惟妙惟俏。
咸笙直接把画朝他脸上拍过来，“无耻！”
湛祯伸手抓下来，皱眉道：“这也叫无耻？”
“你……”咸笙因为被骗而气坏，挣扎着要离开，却又被他抱紧，脸颊忽然被亲了一下，他顿时又是一愣：“你干嘛……”
“因为你长得好看。”湛祯搂着他，有点克制不住，他的脸颊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让人总想对他做点什么。
他竟觉得……哪怕是男子，只要是咸笙，似乎，也可以。
咸笙皱着眉：“你是喜欢我了？”
湛祯往日反驳的快，但这会儿，竟然沉默了。
咸笙立刻提醒道：“别忘了君子之约。”
湛祯脸一黑：“孤不会忘的。”
他松开了咸笙，感觉自己不太对劲，明明都知道咸笙是男子了，可怎么还是没忍住亲了他。
这样下去，似乎要成为断袖。
中午的时候，皇后送来了一大盅王八汤，里头放了枸杞当归等壮阳之物，咸笙坐在桌上，看着湛祯青白的脸，忍住笑意。
湛祯寒着脸道：“非要吃？”
窦嬷嬷道：“娘娘操心您的身子，说太子妃身子虽然虚，可这传宗接代一事还得仰仗您，您要是身强体壮，也不见得怀不上。”
咸笙默默低头，自己还真不可能怀的上。
不过湛祯肯定是非得吃的。毕竟是他自己说自己虚。
“放这儿就回吧。”湛祯拿起筷子，道：“孤待会儿会吃的。”
“娘娘说，要奴婢亲眼看着殿下喝下去。”窦嬷嬷也不敢惹他，只轻声细语：“年轻人不能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
湛祯心知不吃明日估计皇后要来亲自监督，他只能把盅里汤倒出来，皱着眉一口气喝了，又吃了两块肉，借着还要吃别的菜的理由，把窦嬷嬷撵了回去。
连续几天补下来，湛祯浑身都躁的慌，更是在这日，窦嬷嬷走后，唰拉流下了鼻血。
咸笙吓的不轻，又怕被人发现，急忙将手帕给他捂着。
湛祯狼狈的按住鼻子，脸色难看：“孤根本不需要补！”
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总归是恼了。
咸笙不知所措：“那……明日便不要让母后送了吧。”
“若说不虚，她过来跟你一起泡汤怎么办？”
“你……你就直接说，想与我一起泡，培养感情不就得了。”说话的功夫，湛祯不知想到什么，又一股鼻血冲了过来，咸笙的帕子都被血迹打湿，他急忙拿出手巾给他捂着，“头，头仰起来。”
湛祯寒着脸仰起头，脑袋被他一只手轻轻拖着，语气森寒：“你简直是孤的灾星。”
“……”咸笙回想让他背的那些锅，心里虚的厉害，他皱着眉，“要不，我差人去给你买两个画本儿。”
“还画本儿呢。”湛祯提到这个就生气：“全给母后禁了，整个上京城，谁卖谁坐牢！你以为孤不想买吗？”
“你……这不能再补了。”
湛祯仰着头盯着他焦急的脸，道：“若你肯给孤泄火，倒也是个好办法。”
咸笙郁闷，道：“若这样，你可就是断袖了。”
“断袖便断袖。”湛祯说：“孤也有点好奇，你那日给孤下药……到底是怎么弄的？”
咸笙脸一红，躲开他的视线，抿唇道：“你休想。”
“有何不可。”湛祯说：“孤想清醒的试一下，说不准，就真栽你那坑里不出来了，可美得你。”
咸笙脸一板，忽然用力把他的仰着的脑袋掀了回去，道：“你才美得。”
他转身要走，湛祯用力擦了下鼻子，忽然跟在他身后走了过来，咸笙察觉他走路刻意贴着自己，急忙加快脚步，但他怎么能快的过湛祯。
这家伙身上好像燃着火焰，还没碰触就感觉到躁意与热气，咸笙怎么躲，他都像大狗一样贴在他身后，他心慌意乱，忍不住转身推他，凶道：“你做什么？”
“你看看这些血。”湛祯把湿透的手帕和满是血迹的手巾给他看，躁的厉害：“这都是因为你，孤若是憋炸了子孙盅，你赔得起吗？”
“我……”
“你就说你怎么赔。”

第57章
咸笙是真的怕了他了。
窦嬷嬷第一次来送补汤的时候他就应该阻止！
是这段时间湛祯口是心非的态度让他放松了警惕，居然忘记他以前是什么样子。
“我赔……赔不了。”咸笙后退，被他步步紧逼的态度弄得憋屈，没什么底气的道：“要不，我给你找个通房嘶……”
湛祯忽然在他嘴上啃了一下，咸笙猛地又后退两步，被他拿双臂困在窗台，下意识抬手捂住被他牙齿刮疼的嘴唇，漂亮的眼睛委屈了起来。
“有你在，孤岂能看上别人？”
“……可我是男的。”咸笙道：“你不是说，不喜欢男子么？”
“谁说喜欢你了。”湛祯皱着眉，道：“孤就看你长得好看，想要你。”
咸笙有点生气：“你给我走开。”
湛祯不光不走，还凑过来吧唧他的脸，咸笙立刻去捂，但总有漏掉的地方，全给他吧唧了个遍。
“你，你怎么这么烦人。”
他又瞪他，湛祯立刻道：“若不是你，孤能变成这样吗？”
“你现在……”咸笙认认真真的羞辱他：“就像只小狗。”
下一秒，他的身子忽然被搂过去，湛祯在他嘴唇嘬一口，道：“是你勾引孤的。”
咸笙被迫给他两只手按住，只能挂在他身上，湛祯比他高一些，估计觉得低头亲他麻烦，竟又把他往上抱了抱，咸笙双脚悬空，立刻踢他：“我没勾引，你放开我，我立刻离得远远的。”
“就不放。”湛祯继续嘬他，咸笙左右扭脸，用力拿手推他的大脑袋：“你若不放，便是断袖。”
“那就断袖。”湛祯忍无可忍的把他打横抱起，咸笙愣了一下，进了床帷，又道：“君子之约……你说过不会动我，唔……”
湛祯狠狠亲他的嘴，小病秧子身体又软又香，虽然不知和女人比如何，但跟湛祯比起来，却是光滑水嫩的很。
咸笙的手再次捂住了他的嘴，心跳加快，长发凌乱，道：“湛祯，你想清楚……你要违约吗？”
“那便违了。”
“等等……”咸笙两只手都来推他的脸，“那，那你就不是君子了！”
湛祯脸给推到变形，忽然张嘴重重咬一口他的手，咸笙吃痛缩回，眼角泛红，湛祯动了动脸上的肌肉，凶巴巴的调整表情，道：“孤何时说过自己是君子？”
“可我们都说好了！”
“谁跟你说好了。”湛祯说：“孤愿意的时候它才生效，孤不愿意它就是废纸一张！”
咸笙睫毛一抖，在他埋首的时候又一次捧住他的脸，他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抿唇望着他漆黑的眼睛，问道：“那你再说一遍，你是喜欢我了？即便我欺骗了你，即便我是男子，即便我不能为你传宗接代……你也喜欢我，想像以前一样，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吗？”
湛祯看了他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你不能生孩子，孤怎么能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咸笙期待的眸子微微一暗，蓦然一脚踢了过来：“出去！你别想动我！”
“你怎么还踢……”
咸笙抓起枕头砸了他一下，看眼神和表情是真的动了怒，湛祯直接被赶下去，道：“你说要做孤太子妃的。”
“合作罢了，这是你说的。”
“可孤都没杀你。”
“我谢谢你。”咸笙道：“总之，除非你真的喜欢我，否则死也不给你碰。”
“不碰就不碰……都怪母后，害孤饥不择食。”
咸笙一下子探出脑袋，小病秧子凶的要命：“你再说一遍？！”
“……”湛祯鬼使神差的闭了嘴。
这完全就是打秦易那日的架势，他忽然明白秦易当时的心思了，舍不得伤他，舍不得违背，舍不得抗拒，因为他这幅姿态，实在是生动极了。
“就不说。”湛祯很轻的嘟囔，转身走了。
咸笙退回去，板着脸抱了会儿枕头，忽然笑了一下，笑完了，又有些低落。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湛祯不可能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晋国皇室也不会允许他没有子嗣，他只是想要湛祯一个表态罢了。
这家伙，明明做的都是喜欢他的事，可偏偏就是不肯承认喜欢他。
他忽然摸了摸腰间的香囊，说什么子孙满堂，自打嫁给湛祯那一刻起，就不可能了。
湛祯擦干净脸走了出去，他现在浑身都非常躁，可脑子里除了咸笙的脸，还有幻想中的咸笙的身子，却什么都不想要。
他抓起长刀在雪里头倒腾了下精力，地上的雪尽数被刀挑起来，飞舞在半空中，又被刀气划的粉碎，纷纷扬扬。
半个时辰后，他收了刀，坐在屋檐下，看着漫天雪花，脑子里又闪过了咸笙的脸。
“真是给惯的。”他嘟囔，小病秧子还敢凶他了。
嘟囔完了，他忽然莫名笑了一下，托着腮拿树枝在地上划拉。
敢凶他，就说明不怕他，就说明感受到他的好了。
秦易挨一巴掌算什么，小病秧子如今还敢踢他，敢骂他，敢对他人格侮辱了。
这般娇俏，还不是他宠的好。
湛祯满足了。
他拍了拍身上，起身去了戚思乐的院里。小病秧身子太差，踢他的时候跟挠痒痒似的，骂他的时候也跟猫叫一样，半点儿威慑力都没有……跟勾引似的。
若勾引他当然没问题，可要给旁人看到可如何是好。
出乎意料的，戚思乐不在，屋内只有一个小药童在捣药，一眼看到他，忙打招呼：“殿下是来寻先生？”
“是，他人呢？”
小药童继续捣药，嫩声嫩气道：“先生出去玩了，殿下有什么事，阿药帮你转达。”
湛祯的目光落在药臼上。
“捣蒜的都比你技术好。”
咸笙的声音响在耳边，他忽然移开视线，抬步在靠墙的药架子上乱翻：“可有清热解火的药？孤这两日有些上火。”
“那边小罐子里有先生炼好的丸子。”湛祯抬步朝那边的屋子走，路过戚思乐的床铺，眼角瞥到枕下露出的书籍，走过去，又倒了回来。
小药童背对着他，认认真真的捣药，他忽然伸手，抽出来随手翻来，目光落在里头的画面上，瞳孔一缩，合起来顺手藏在身后的大氅里。
他背着手，翻了翻戚思乐的瓶瓶罐罐，找到药童说的小丸子，道：“这个吗？”
药童扬起小脸，立刻点头：“是的，一天吃两颗，三日就该好了。”
“嗯。”湛祯保持背着手的姿势，告辞离开。
路上便立刻将丸子收在腰间挂着的口袋里，边走边翻开了书。
这书上姿势倒也真是让人浮想联翩，但湛祯越看眉头皱的却越厉害，什么东西，真难看，两个男子画的这般丑，毫无美感，戚思乐也真能看得下去。
他放下手，姿势还是那姿势，脑子里的画面却自动替换成了他和咸笙。
鼻子一阵湿热，湛祯抬手按住，躲开下人，灵活的跳入了书房。
寻了个布条塞住鼻子，他重新翻开书，另外拿了纸笔，模仿着画了一幅……美感十足的，帐中交，不，是娇。
这几日湛祯上火，晚上缠着咸笙睡不说，还总喜欢动手动脚，不过每次都被咸笙凶的缩了回去。
但经过中午的事，他竟不见了，晚饭都没回来吃。
临睡前，咸笙问：“人还在书房？”
“哎。”如意答：“中午便进去了，一直没出来，门也关着，送饭过去，只让放在门口。”
“他吃了没？”
“方才去看，还没端进去。”
咸笙心里奇怪，湛祯这段时间很少去书房，都在这屋处理军务，今日怎么这般反常，竟还……废寝忘食？
他在忙什么？
咸笙躺下去，又耐心等了一会儿，让人再去看，如意回来跟他说：“门关着，饭还是没吃，不许人打扰。”
“去做些热菜，汤清淡一些，我去看看他。”他披上衣服，来到书房门前，食盒果然还在外头放着，一打开，里头食物还温温的，不过这种温度到肚子里，定是凉的。
他敲了敲门：“殿下？”
里头很安静，咸笙又道：“吃点东西吧。”
好一会儿，里头才传来脚步声，湛祯一路走来，把门开了一条缝隙，眼睛深邃：“你怎么过来了？”
“给你准备了些下火的菜。”咸笙道：“这么冷的天，多少得吃点。”
湛祯眼中浮现笑意：“你在担心孤？”
咸笙抿唇，道：“你吃不吃？”
湛祯想了想，眼神越发深邃：“你给拿进来就吃。”
咸章 如意手里接过食盒，湛祯把门开大了点儿，一只手却还搭在门上不松，咸笙看他一眼，从他手臂下面钻进去，身后门应声合上。
“开了地龙？”
“今晚可能熬夜，怕会冷。”
咸笙把食盒放下，将饭菜一一端出，只是做了这点事，他已经有些累，便在一侧椅子上坐下，回忆道：“上次罚我不许吃饭，好像就是在这个桌子。”
“……”湛祯忽然学聪明，没接这话，直接做出补偿的举动，夹起菜朝他嘴边送：“孤喂你。”
咸笙白他：“我吃过了，你趁热赶紧吃。”
湛祯观察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没把之前那事放在心上，便开始就着他精致的容颜下饭，夹了个姜块放嘴里都不知道，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似笑非笑。
咸笙忽然脊背发麻，疑惑道：“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湛祯回神，感觉口里一阵古怪，忙取过痰盂把姜给吐了。
咸笙无奈的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乱七八糟的桌上，道：“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湛祯随口说：“孤在创作。”
咸笙稀罕的看着他，“你创作了什么？”
“一些……理想的画面。”湛祯说，眼神带着些不怀好意：“你要不要去看看？”
咸笙心头越发古怪，同时感觉自己像被盯上的一块肉，而湛祯的眼神，有点邪。
他都开始怀疑湛祯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头皮又是一阵发麻，咸笙心跳加快，蓦然站了起来，道：“我，我回去了。”
湛祯：“……？”
咸笙往外走，湛祯忽然放下筷子，抬步跟上。
察觉他跟了上来，咸笙更加慌乱，他立刻跑起来，手刚拉开门，一只手便在他上方重重将门推上了。
咸笙背对着他，屏住呼吸，小声道：“我要回去睡了。”
关门的手滑下来，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湛祯手指穿入他的指间握住，低头凑到他肩窝处，一声低笑，又坏又恶：“自己送上来门来，还想跑？”

第58章
一时间，咸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不知道湛祯在搞什么，但他知道，一定不是好事。
他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被抓的有些紧，至少，他的力气还是太小了。
“我得回去休息了。”
“慌什么。”湛祯看着他洁白的侧脸，忽然伸手把他抱了起来，咸笙顿时一惊：“湛略略！”
“给你看点儿好东西。”
“我不看！”湛祯说的好东西，肯定都是坏东西。
他的拒绝半点儿作用没起，湛祯抱他就像抱一只猫，一路走过去在书桌前坐下，咸笙被他放在腿上，闭着眼睛不肯看，脸颊忽然被啃了一口，咸笙立刻睁眼：“你怎么……”
“谁让你长那么好看。”湛祯搂着他，表情带着诱哄，示意道：“你看，孤画的好不好？”
咸笙闷了两息，不甘不愿的转头，一眼落在桌子上铺开的好多副小图上，立刻又转了回来，他惊疑不定的瞪着湛祯的衣领子，听他低笑了一声：“好不好看？”
咸笙脸红了。
湛祯居然画的是彩色小图，虽然姿势不可描述，可画面的美感却很强，不知道是不是咸笙的错觉，他一眼看去……觉得那尖尖的两点粉色似乎画的尤为特别。
“孤只见过你上身，故而特别在这儿用了心思。”
“！”咸笙眼睛瞪圆，胸口一起一伏，想说什么舌头好像打了结，想骂他又找不到词，脑袋几乎都烧成了浆糊。
湛祯低头看他，伸手点了点他嫩嫩的脸，立刻被他一把甩开，他想从湛祯身上下来，一路跑回屋，钻进被窝里去。
但湛祯却不许他跑，他越发用力搂着咸笙，拿自己的左脸怼着咸笙的右脸，挤着他不得不再次把脸转向桌子：“孤自打拿到书，脑子里都是你摘那东西的样子，老想着尝一尝真的……你给孤看看，孤把下头也添上，好不好？”
咸笙急喘着，脸又给他一下下的拱，不由得攥起手指来敲他狗头，湛祯吃痛皱眉，报复似的在他嘴上咬了一下，牙齿划得他生疼，咸笙急了：“你说过要惯着我，难道都是假的？”
“……自然不是。”
“若不是假的，你为何这般欺负我？”
湛祯沉默了一下，依依不舍的跟他拉开距离，咸笙立刻拍他的手，凶他：“松开！”
湛祯不肯，还一本正经道：“孤……你若是答应陪孤试试这些图，孤就答应日后惯着你，宠着你，捧着你……只在那事上欺负你。”
咸笙又在他头上打了一下。
湛祯的脑袋硬的要命，两回下来他手指生疼，但这回对方只是闭了一下眼睛，没有报复。
咸笙道：“那我要不答应呢？”
湛祯来揉他的脸，咸笙立刻抓住，但他抗拒的手就像挂件一样毫不起作用，湛祯的手还是像揉猫似的揉他，慢吞吞的道：“孤不是轻易罢休的人，现在想要你，就一定会千方百计得到你。”
咸笙的脸颊被揉的通红，脑袋也被他弄得一晃一晃，眼泪差点没出来，但还是很凶：“你说过不想我的。”
“孤之前是故意那样说的，以为忍住不想你，慢慢就能真的不想你了……”他说：“谁知道现在忍不住了，孤就是想你，想的不行。”
“手给我放开。”
他被揉的可怜巴巴，湛祯乖乖把大手收回来，咸笙于是抓过一侧的书册卷起来把他脑袋当木鱼敲，边敲边冷冰冰道：“你给我听好了，你若是要违约，那就是断袖，就是喜欢我。”
湛祯歪了歪头，从书册下面露出视线看他，道：“那就断袖，那就喜欢你。”
他眼珠漆黑，明明歪着头的姿势很随意又很不正经，可眼神却让咸笙感觉到了认真，他下意识把书收回来，心头跳个不停，只觉得耳边忽然安静，不知该从哪儿发声。
好在他的脸方才就给揉红了。
湛祯继续歪着头，慢慢凑近他：“孤断袖，孤喜欢你，然后呢？可以吃你了吗？”
咸笙陡然回神，他打起精神，道：“那你想好以后了吗？我不能生孩子……你，你能答应，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湛祯看了他一会儿，眉头忽然皱起，道：“可孤是储君，若没有孩子，谁来继承皇位？”
他提的问题很实际，咸笙眼底微微暗淡，道：“若不能像以前一样待我，便不要再招惹我，或者……你若找旁人，那我也可以。”
湛祯懵了一下，脱口想说不许，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孤再想想。”
他想独占咸笙，但还要考虑传宗接代，觉得可能会冷落咸笙，这明显对咸笙不公平。
所以他默认了若他有旁人，咸笙也可以有旁人。
但这样，又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咸笙听出这话里是把两人放在了同等地位，忍不住扬唇，他扯了扯湛祯，后者看过来，见他指了指桌面：“我跟你一起画。”
湛祯：“！！！”
咸笙吸了口气，他一辈子清心寡欲，第一次干这档子事儿，也是无地自容的很，伸手拿过那本参考书，随意翻了一页，便忽然来推湛祯：“放我自己坐。”
“不。”湛祯说：“孤想抱着你。”
他手指好看，做什么都赏心悦目，画画也一样，咸笙抿着嘴，他的画技与湛祯有些不同，但下笔很快，非常流畅，完全不拖泥带水。
湛祯的下巴放在他的肩膀，呼吸刻意放的很轻，咸笙察觉到了他的身体变化，简单勾完一幅，便又来推他大脑袋，忍着难为情对湛祯道：“你若答应我的条件，一辈子不惹我生气，待我身子好一些……我便由着你，弄这些……”
他实在说不下去，湛祯却眸色更深，一张俊脸足足比那打铁的炉火还要亮。
他克制着，手臂却情不自禁把他抱紧，咸笙抿嘴，道：“你若现在答应，现在就可。”
湛祯：“！！！！”
他盯着咸笙，像极了犹豫着要不要吃这块好肉的大狗，他喉结滚动好几次，克制的道：“你看，你分明就是在，勾引孤。”
咸笙笑了一下，道：“所以，你答应吗？”
“……”湛祯鼻头一热，猛地一下子放开咸笙，踢倒椅子冲到窗前，想拉开窗户吸一口冷气，又怕会冻着咸笙。
他捏着鼻子，背着咸笙，声音瓮声瓮气：“孤没想好。”
“只要你开口，我就信你。”
这话似真似假，但诱惑力却十足，湛祯不知在盘算什么，半天都没吭声。
“湛祯。”咸笙再次开口：“你骗我也没关系，我也不见得真的要你绝后……只要你给我一个表态，日后反悔，以你我的身份地位，我定奈何不了你。”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滑动，语气听上去真诚无比，眸色却微微闪动着什么，像不安，像狠厉，又像算计。
他等了好半天，湛祯才道：“孤，再想想。”
咸笙眼中的情绪潮水般褪去，带上无与伦比的柔软，他垂下睫毛，道：“早点回来休息。”
他缩手，徐徐朝外走去。
如意正站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急忙将大氅给他披上，丫鬟打灯准备引他回去，咸笙却忽然道：“我一个人走走。”
月华提醒：“夜里还是有些冷了。”
“无碍。”
月华目送他身影离开，对如意道：“你远远跟着。”
咸笙身子不好，需要有人时常看着。
咸笙戴上了帽子，在雪的映照下，走廊还是可以看到路，他的手指抚摸着太子府的墙壁，廊柱，缓缓走了出去。
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因为他知道，湛祯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喜欢他，比他想象的还要喜欢他。
咸笙的目光打量着这座太子府，他从来没有好好的看过这里，因为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待很久。一开始，他准备跟湛祯做朋友，让他在婚期前答应娶其他公主，后来被迫提前婚期，他步步如履薄冰，时刻担心自己的命运。
但这一刻，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好好看看这里。
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会在这里长久的生活下去，直到湛祯称帝。
咸笙走到了一棵梅花树下，忽然想起自己折给湛祯的那枝梅，他问湛祯这个能不能当甜头，其实他知道不能，可当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那时，他就产生了不该有的悸动。
他一点点的走，一点点的回忆。
他知道不该的，湛祯是大晋太子，而他是梁国公主，联姻的公主能有什么好下场，更别说还是个假公主。
可湛祯这个人，却奇妙的吸引了他。咸笙做梦都想成为那样的人，张扬跋扈不可一世，一副健康而强壮的体魄，他以为湛祯的性格会在新婚当晚就把他拆穿的，可就是那些拙劣的谎言，偏偏骗过了他。
他明知自己是敌国公主，可还是忍下怀疑，老老实实的相信了。就为了那可笑的，理想的爱情模样。
明明是那样凶神恶煞的一个人，到了他面前，却成了傻子，就在那时，他发现湛祯其实也有可爱的一面。
“晚上好。”他对梅花树说，对假山说，慢吞吞的走着，把自己的脚印弄得到处都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有点开心，有点雀跃，还有对未来隐隐的期待和憧憬。
他知道湛祯会想明白的，从他拒绝骗他开始。
他很真。
耍流氓的时候也很真。
咸章 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他讨厌见色起意的登徒子，但湛祯，他不一样。
抛弃家国大义，他单单的，喜欢上了湛祯这个人。
他不知不觉绕到了屋后，目光忽然落在书房窗户下的花瓶上。
愣了一秒，他露出了更明亮的笑容，素来恹恹的眉间舒展开，他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欢喜。
他以为，臭略略上次那么生气，一定是把它打碎了，扔掉了，原来是偷偷藏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他们的情意又何尝不是如此，藏起来，忽略掉，可还是在茁壮生长，傲然绽放。
一阵风吹了过来，花瓶咕噜噜倒地，可怜的梅枝跟着打滚儿，花朵四散。
咸笙刚要走过去扶起，窗子忽然被拉开，湛祯的腰折在窗棂上，伸手抓住瓶子扶了起来，重新放在墙根。
熟练的不知做了多少次。
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抬头看了过来。
头朝下的姿势明显全靠窗棂的下腹支撑，万万没想到咸笙会出现在这里，他陡然一个晃神，腹部收力，一头栽了下来。
咸笙快走两步，只见他慌乱之中，拿双手撑住地面一个空翻，猝不及防的落在了他面前。
咸笙以为他要砸到自己，下意识后退两步，被他伸手扶住。
四目相对——
他们异口同声：“你……”
湛祯闭嘴把优先权让给他，咸笙直接道：“你想好了没？”
“……”
“若想好了，就抱我回去。”他说，眼睛闪着光，磨磨唧唧的走来搂他的腰，仰着脸，对他道：“我走累了。”

第59章
咸笙又在勾引他了。
湛祯望着他，短暂的哑了一下，道：“若还未想好呢？”
咸笙一笑，慢慢道：“若想好了呢，抱我回去，我们一起睡觉……若未想好，抱我回去，我自己睡觉。”
他当然清楚，湛祯做为一国太子，未来储君，自幼便有自己的野心与报复，对于他来说，当上皇帝，坐拥江山，这才是真正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规划好的人生。
至于娶到美貌娇妻，不过是一生之中锦上添花的戏码，并不能完全算在人生规划之中。
而他是湛祯一生之中不该出现的错误，杀便杀了，养也不是不可，但要湛祯对他做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到底还是太强人所难了。
除却湛祯本人的意愿，大晋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他是大晋太子，是晋帝费尽心机培养出来的继承者，是所有人公认的下一任天子，他必须肩负起为皇室开枝散叶的责任，肩负起大晋子民的未来。
至于湛祯自己，他一旦真的做出了这个承诺，若想做到，就极大可能要放弃江山，甚至假如咸笙身份败露，他还可能被晋帝丢弃。
所以咸笙根本不急着要他给答复。
他会有犹豫，说明他在认真对待这件事，因为他完全可以毫不犹豫的答应，等满足私欲之后再反悔，就像咸笙说的那样，以两人身份来看，根本不能奈他如何。
他愿意为此慎重思考，就代表他把咸笙放在心上，放在了与江山同等的位置，咸笙不在乎他会给出什么样的结果，他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哪怕湛祯真的选择了他，他也不会让湛祯失去皇位，甚至绝子绝孙。
只要知道湛祯在乎他，像在乎皇位那样在乎他，他就可以为湛祯豁出一切。
他可以为他纳妾，为他做一切自己可以做的事，心甘情愿的，一点都不委屈的。
“孤未想好。”湛祯说，他看了一下雪地里的脚印，轻轻把他抱了起来，一路往回走去。
咸笙摸了摸他的下巴，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道：“没关系，你慢慢想。”
他的眼神很温柔，让人心动无比，湛祯没忍住亲了他一下，道：“你不生气？”
“不生气。”咸笙说：“反正你不答应，我也不损失什么。”
湛祯心里不舒服了起来，“这件事在你眼里真的只是交易？”
咸笙嘴角上扬：“是。”
“若不成，也无所谓？”
“无所谓。”咸笙说：“无非就是，你不在乎我，我不在乎你，你生便生，我死便死，两不相干，无瓜无葛，和……我将我的生命，信任，全部托付给你，视你为人生最重，你将你的生命，信任，全部托付给我，视我为人生最重，此后共悲共喜，君生我伴，君死我随，只是这样的区别罢了。”
“你……”湛祯眸子闪动，半天找到自己的舌头：“花言巧语。”
咸笙抬了抬下巴，轻笑一声，“你若喜欢，便答应我的条件，我日日说给你听。”
湛祯没说话，但看表情是心动了。
他把咸笙抱回屋内，将人放下之后，又亲手为他解下大氅，犹豫道：“孤说了，你就信？”
“信。”咸笙眨了眨眼，道：“只要你说，我就信。”
“怎么突然……”
“因为我爱上了你。”
湛祯瞳孔收缩，他呼吸急促上前一步，“你……再，再说一次。”
“我爱上了你。”咸笙道：“正因如此，我才让你不要随便招惹我，因为你若是招惹我，又不回应我，我定会很难过，想要死掉的那种难过。”
湛祯头皮炸了，他手足无措，止不住的笑意从眼中蔓延，他嘴角上扬，又抿住，再上扬，再抿住，连续几次之后，终于克制不住，一下子咧开嘴，将他抱了起来，狠狠亲他一口，咸笙忙捂住他的嘴，看到他眼睛发着光：“你爱我……”
他笑了一声，又兴奋又无措，不知如何表达，于是又亲他一口，“你说你爱我……”
咸笙缩着脑袋推他，与他一样抿住上扬的嘴角，湛祯兴奋的像条摆尾的大狗，一边确定一边亲他，咸笙给亲的踉跄后退几步，快到床边了，就有点烦他，故意道：“骗你的。”
“……”
空气一片寂静。
飘起来的湛祯啪叽掉下来，周身的小彩云瞬间被乌云顶替，脸色也变得十分冷酷：“孤不信。”
那表情分明是信了，咸笙心道，看来他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
“骗你的才是骗你的。”咸笙又摸了摸他的下巴，道：“不要闹了，我该睡了。”
湛祯看了他一会儿，有点高兴不起来了，皱着眉道：“就这样？”
“嗯。”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爱我。”
“因为你没有回应我。”咸笙宽衣上床，理所当然的道：“等你想好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就会用行动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湛祯舔了舔嘴唇，上前两步，见他躺下，便也跟着蹲下，道：“你先表现个给孤看看，让孤高兴高兴。”
咸笙侧身看他，湛祯就躲在他床边，双手扒着床头，眼睛盯着他。
他伸手来摸湛祯的下巴，道：“那你先答应我的条件，让我也高兴高兴？”
湛祯愣了一下，道：“可孤还没想好。”
“那你说说你在想什么？”
湛祯沉思，片刻才道：“孤在想，若是不能有后，日后过继谁家孩子比较好，可孤不能保证自己会喜欢别人的孩子……还有，若孤不能做天子，兄弟之中还有谁能担此重任，若孤坚决不纳妾，该如何应对父皇与列祖列宗……”
他一边想，一边说，咸笙却又笑了起来。
他以为湛祯在权重江山与他，却原来，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操心的尽是与自己在一起之后的麻烦事，这实在出乎意料，出乎意料的让人欢喜。
湛祯还在说：“母后做不了太后，定不会原谅孤，关系该如何修……”
戛然而止。
咸笙吻住了他，蜻蜓点水一般，刚要撤回，身子却忽然被湛祯抓住，男人欺身而上，顺势吻了回来。
咸笙足足被按着亲了半盏茶的时间，或许还要更久，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不慎勾过来的大鱼推开，避免自己被吞吃入腹。
他喘息着，湛祯却不肯轻易放过他，又要来亲，却被他捂住了嘴：“不答应就别想。”
“……孤，孤应该会答应的。”
“你先答应了再说。”
湛祯喉结滚动，眼睛情绪汹涌，“孤现在没想好。”
“巧，我也还未准备好。”
“那，再亲一口。”
“嗯哼。”咸笙摇着头，故意道：“不给。”
湛祯一下子缩回身子，重重喘了口气，“你说爱孤，都是骗人的。”
咸笙坐起来，笑道：“你也可以骗我。”
“我若骗你，日后反悔纳妾……你会怎么做？”
“看心情。”
“何意？”
“若我觉得你对我尚可，大概会心如死灰，一病不起，死不瞑目……就随便折腾一下自己，不跟你计较了。”
湛祯眉心突突跳，“若，对你不可呢？”
“那……”咸笙想了一会儿，道：“我就覆了你的江山，毁了你的根基，灭了你的妻妾，扒你皮，挑你筋，抽你骨，挖你眼，割你舌，削你鼻，切你耳……”
他一字一字的往外蹦，每蹦一个都像是拿锤子敲湛祯一下，让他脸色越来越古怪。
“哦对了。”咸笙一本正经的道：“还要碎你子孙盅。”
“……”
湛祯下身微微一凉，他看着咸笙人畜无害的容颜，明明是一张无比美好的脸孔，可偏偏就是呈现出一股骇人的魄力。
他诡异的信了。
半晌，他问：“怎样算不可？”
“利用我，去对付我看重的人。”咸笙望着他，认真道：“便是不可。”
湛祯没想好，咸笙便将他撵了出去，他知道湛祯会想好的，只是还需要时间，对此，他并不着急。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美梦，梦到他和湛祯子孙满堂……虽然不知道是谁生的，但，他就是梦到了。
他还梦到了许久未见的师父，对方笑眯眯的摸着胡子，对他说：“过来，为师送你一物。”
“何物？”
“新生。”
他见到一发光的东西，刚接过来，还未来得及看，便陡然醒了，他睁开眼睛，忽然一个哆嗦——
一个黑影正四肢撑床，虚虚趴在他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咸笙倒抽一口气，微微瞪圆眼睛，眼前便忽然一亮，湛祯摸出一颗夜明珠，道：“是我。”
“……”夜明珠晃得咸笙眼疼，他挡住眼睛无言片刻，道：“你吓到我了。”
“……嗯，孤想好了。”
咸笙没好气：“明日再说。”
湛祯立刻实实在在压了上来，夜明珠就放在床头，他道：“孤等不及了。”
咸笙背光偷笑了一下，问道：“那你说说，要过继谁家孩子？”
“到时候看。”
“还有谁可顶替你，做天子？”
“到时候看。”
“那，你若无后，该如何面对陛下与列祖列宗？”
“到时候看。”
“……母后若因你做不了太后而生气，你要如何修复与她的关系？”
“到时候看。”
“……？”咸笙被他几个‘到时候看’给搞懵，道：“不是说想好了？”
“想好了，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湛祯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想好了，这辈子只要你一个，想好了，不管遇到任何问题，都会牢牢抓着你的手，想好了，芸芸众生，非你不可，想好了，世间权重，均不如你，想好了，与你共悲共喜，生死相随……”
“想好了。”他说：“死也要跟你好。”

第60章
湛祯体贴的将夜明珠塞入枕下一些，好让它不至于那么亮。
昏暗的光线里，咸笙半眯着眼睛，看清了湛祯的脸。
这家伙老实巴交的压在他身上，看姿态好像很乖巧，眼神里面却溢出了熟悉的侵略感，只等他一声令下，就会毫不犹豫的扑过来把他吃掉。
他以为湛祯至少要考虑两三天的，但这家伙……也太速度了点儿。
他忽然有些紧张，“你……怎么突然想好了。”
“因为想洞房。”湛祯伸手来摸他的头发，抚他的脸，哑声道：“孤现在答应了你的条件，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他一边说，一边试探的凑了过来，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咸笙在脑子里搜索还能进行的话题，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你……你是为了洞房才答应的？”
“不是。”湛祯有些凶：“不是因为洞房才答应，是答应了才要洞房。”
他重重咬了咸笙一口。
“夜明珠，收起来……”
“不收。”湛祯说：“孤要好好看看你。”
……
咸笙昏了过去，但湛祯还未停止。
他觉得自己是个疯子，怎么可以这样折腾他的宝贝，但鬼知道咸笙怎么这样好看，怎么这样可怜可爱。
他终于克制的收手，命人打来热水，将人抱了进去。
咸笙再次醒来的时候，便感觉浑身一片酸软，他只能勉强张开眼睛，却无法撑起身子。
湛祯的脸凑过来，在他脸上吧唧一口：“醒了？”
“……”咸笙想到昨晚的事，忽然又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身体被清洗过，应该也上了药，但昨天丧心病狂的家伙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
他后悔了。
不该那么快主动套路湛祯，他早该想到的，这家伙就是个纯粹的肉食动物，为了吃肉，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些所谓的问题，他根本几个时辰就可以考虑清楚。
“饿了吧？”湛祯完全没发现自己被嫌弃了，他问：“想吃什么，孤喂你。”
“……你不去，军营？”
“晚点去。”
咸笙无力的看他一眼，“不想看到你。”
湛祯摸了摸他的额头，道：“孤一晚上没睡，就怕你又发热，你怎么这般没良心？”
咸笙皱眉：“你是怕我发热……还是对我做了什么？”
“……”湛祯伸手把他抱了起来，其实也没做什么，他刚开荤，没忍住，又趁他睡着时偷偷占了点便宜。
咸笙吃了点东西，被他抱着去外头晒太阳。
雪开始化了，屋檐下淅淅沥沥的朝下滴着水，湛祯一脸满足，咸笙却十分冷淡：“好了，你该去军营了。”
“孤……”
“快去。”咸笙看他一眼，湛祯顿了顿，抓起糕点送到他嘴边，见他不吃，只好自己吞了，道：“孤会早点回来的。”
咸笙没理他。
打发走了湛祯，咸笙眯起眼睛，让人拿伞挡住了太阳。
他被湛祯折腾的有点狠，没一会儿就又睡了。
恍惚间，身边好像来了人，他急忙张开眼睛，正好对上辛皇后的脸，他忙坐起来，还未开口，就被按了下去。
“大晚上的突然叫水沐浴，看来你二人昨晚又行房了？”
咸笙尴尬，辛皇后却没在意，道：“看来身子差不多养的可以了，既然如此，宴请诸位夫人的事，就留在三日后吧，这是本宫准备的名单，你先看看。”
咸笙接过来看了一遍，上头的人都是王侯或者二品大臣以上官员的家眷，有些都带了女儿。
“这里头本宫拿朱笔画了的，都是一些长相出众，气质端雅的，跟你气质匹配，湛祯应该喜欢。”
咸笙点点头，忍不住道：“现在纳妾……会不会早了点？”
“你这丫头。”辛皇后笑道：“只是让你看看，没说现在就纳，这事儿先过了你的眼，你若觉得合适，才好跟湛祯说，毕竟日后你们姐妹要共同伺候……和和睦睦才好。”
咸笙又点了点头，道：“母后费心了。”
原本这些事都是应该他自己来操办的，但皇后心疼他的身子，这才包办了，他不是不通情理之人，道：“可有这些人的画像？”
“就知道你要看。”辛皇后招手，让人将画像在他面前展开，道：“这是武侯之女，名江盈，性格温婉，跟你一样，很讨人喜欢。”
“武侯……”
“江钦的亲妹妹。”辛皇后解释：“江大将军，江武侯，他们世代忠君，若有此女在，武侯日后辅佐太子，必更尽心尽力。”
“嗯，挺俊俏的。”
辛皇后侧目看他，忽然道：“怎么？吃醋了？看你不情不愿的。”
咸笙笑道：“有一点。”
“哎。”辛皇后摸摸他的头，道：“看来你二人如今已经和好，正是浓情蜜意，倒的确是本宫不识趣了。”
“儿臣绝无此意。”
“你不必解释。”辛皇后道：“你的心思，本宫都懂，但情是情，礼是礼，若湛祯与你说了什么一辈子只要你一人的话，可千万别真信，他是未来天子，为他纳妾，为他选妃，让他开枝散叶，是你的本分，这是规矩，你可以吃醋，但不能拒绝。”
“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人送到他面前，供他挑选，要是不要，是他的事，你若直接给他拒了，他日后想起来，心里生了怨怼，定会责怪你跋扈善妒，说不准，搬个你最讨厌的女人进来，故意碍你的眼，那日子就不好过了，懂吗？”
咸笙看了她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道：“多谢母后指点。”
“你身子不好，本宫也是为你分忧，你这般美貌，不该扒着男人，应该让男人扒着你，尤其是湛家的男人。”
辛皇后挥手，让人重新换了一副：“好好挑，用心的挑，他若真喜欢你，会自己拒绝的。”
咸笙不得不打起精神，看了几副，心里有了人选，辛皇后抿着茶，忽然又道：“对了，还有清容，太后想把她安排给湛祯，本宫不好拒绝，所以三日后会一起过来，你自己衡量。”
咸笙揉了揉额，道：“殿下不喜欢她。”
“那就让他自己去跟太后说。”辛皇后眸色一转，道：“怎么？你对她很头疼？”
“我觉得她对我有敌意。”
辛皇后思索了一番，放下杯子，道：“她的父亲，还有兄长，都死在南阳一役。”
咸笙掀起眼睛，心里微微一沉。
南阳城的事应该是快十年了，那次是太子哥哥第一次带兵出征，大胜而归，梁国的胜，便意味着晋国的败。
“她父亲是……齐文侯？”
辛皇后点点头，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从湛祯决定要联姻开始，咸笙在晋国的日子就不可能顺风顺水，总会有人盯着他，想要借此机会向南梁展开报复。
能说那些人有错吗？
不，他们没错。或许可以说没有大局观，但作为正好被刀子刮在身上的人，他们必然会疼，会怨，会想要报复。
辛皇后没有再说什么，让他好好注意身体，便离开了。
咸笙靠在躺椅上，眸子微微暗了下去。
人总会情不自禁，在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会迫不及待想跟他在一起，咸笙也一样。
在确定了湛祯的心之后，他情不自禁了。
情不自禁的坦白心声，与湛祯身心结合，但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
他把湛祯拉下了水。
屋檐滴滴答答不断滴着冰水，在地上聚集了一处小水洼，春天的阳光惹人犯困，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来晋国是拜湛祯所赐，若湛祯因他而被人针对，也算扯平了。
他放松的躺了下去。
湛祯说话也不是不无道理，多思无益，到时候看。
总归，只要湛祯不提后悔，他绝不轻言抛弃。
这天湛祯回来的很早，还给他买了汤饼，咸笙坐在椅子上吃了，又香又酥的烧饼和秘制酱汁实在是很合他的胃口，没忍住就多吃了点。
“母后今日过来了？”湛祯问：“又约你泡汤了？”
咸笙白他一眼：“母后哪有那么无聊。”
“那，她来干什么？”
“嗯……”咸笙吞着食物，看他一眼，道：“让我为你选妾。”
湛祯挑眉，道：“你怎么说？”
“那母后都说了……”咸笙道：“我总不能拒绝吧？”
“你答应了？”
“只是答应了选几个给你看……”
“什么叫选来给我看？！”湛祯怒了：“你昨天才跟孤约定海誓山盟，今日就要给孤选妾……你怎么能这样？！”
“咳。”咸笙被酱汁呛到，擦了擦嘴，安抚道：“我是说，我不好拒绝，但你可以拒绝呀。”
“你根本不爱孤。”
“……不啊。”咸笙说：“我是爱你的。”
“你骗人的。”湛祯冷冷道：“你今天早上就对孤非常冷淡，她说要选妾你也不拒绝，你压根就没想过孤的感受。”
“……母后提出来，我不好拒绝。”
“你可以说孤不想要。”
“母后说让我拿给你看的，我若拒绝，岂不显得很善妒？”咸笙拉他的手，道：“反正我只是按规矩拿过来，你可以拒绝的。”
“你不该在孤面前提这件事，你提了就说明你想试探，试探就说明你不信任，不信任就说明你不爱孤。”
“……”
“你不说话，你就是这样想的。”
湛祯皱起眉，夺回手转身要走，却听咸笙道：“站住。”
他停下脚步，咸笙一本正经道：“不许无理取闹，过来。”
“你今天早上还对孤非常冷淡。”湛祯还有未尽的话，“赶孤去军营，也不目送一下。”
“你过不过来？”
“不。”湛祯倔强道：“孤今晚睡书房。”
“还想不想弄我？”
“……”
“想就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湛祯抿着嘴，倒了回来。
然后伸手来搂他的腰，吧唧亲他一口，奇道：“今晚还能弄？”

第61章
湛祯侧着头从身后来瞅他，眼神带着期待与担忧，还有欲望的饥渴难耐。
咸笙没忍住想笑，又觉得生气：“觉得早上我对你冷淡了？”
“嗯。”
“因为你昨天太过分了。”
咸笙拿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道：“我身子刚好一些，你就害我腰酸背痛走不动，还想我再对你热情？”
湛祯给他弄得心里一酥，又亲他一下，道：“好，你晾孤你有理。”
他声音很好听，低沉，温柔说话的时候带着着喑哑，宠溺的语气让咸笙头皮发麻，脸皮泛红。
“湛略略。”咸笙刚开口，就给他亲一口，他抿嘴瞪他一眼，然后又给亲了一口，湛祯提醒：“别勾引孤。”
这短短没一会儿的功夫，湛祯都亲他好多下了。
他打他一下，正色道：“我要跟你说正事。”
“你说。”他板起脸的样子也勾人的人，但湛祯没有再拿亲亲打断他，他把他抱起来，自己坐在他坐过的椅子上，再将人放腿上，轻轻握住他的腰揉着，咸笙正要开口，又没忍住扭了扭：“干嘛呀？”
“不是腰酸背痛走不动么？”湛祯体贴的道：“给你揉揉。”
“你手劲儿太大，我疼。”
湛祯便放轻力气，嘲他：“娇气。”
咸笙定定望他：“何止怕疼，我还怕冷，怕热，怕黑，怕血，怕虫子，怕没人陪呢。”
湛祯奇了：“以前怎么未见你怕？”
给他下药的时候没见他怕，受伤的时候没见他吭，城墙之下血流成河没见他有任何不适，每天一个人在家也没瞧见他抱怨……
“因为我现在有你了呀。”咸笙摸他下巴，道：“以后你要好好对我，不可以让我遇到害怕的事，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湛祯的心一点点被涨的满满的，他把咸笙拥的更紧，道：“是……希望被孤护着？”
“何止呢。”咸笙理所当然的说：“还想被殿下宠着，纵着，哄着，抱着……要一辈子的那种。”
怎么竟也不脸红。
湛祯半天没说出话，他反复的收紧手臂，又轻轻松一些，道：“太瘦了，要再胖一些，把孤怀里填满。”
“嗯。”咸笙在他下巴上亲一下，窝在他怀里，再把他的手按在腰间，道：“好好揉。”
湛祯给他甜的不行，要不是还搂着咸笙，都要飘起来了：“你还怕什么？”
咸笙想了想，道：“怕你不喜欢我，不要我，不对我好。”
“孤答应你了，不会那样的。”
咸笙弯起眼睛，因为他刻意放缓的嗓音。
他喜欢湛祯小心翼翼对待他的样子，不光身体舒服，心里也舒服。
湛祯一边揉，一边问他力道是否合适，咸笙直接拿哼哼回答，不舒服就不满的哼哼，舒服了就满足的哼哼，俨然像只娇养的猫。
酸痛的腰得到缓解，他有点昏昏欲睡，却又忽然想起要说的话。
爱情果然容易让人昏头，他差点就忘了：“对了，太后想把清容许给你，所以三日后设宴，她也会来。”
湛祯明显不高兴了：“孤不喜欢她。”
“毕竟是太后的人，母后不好拒绝，你要不喜欢，就自己去说。”
湛祯皱眉，道：“她若明说，孤才好明确拒绝，不明说，孤也不好上赶着，总之你谁都不要挑，挑了也不要拿来给孤看，不然……”
他对咸笙一沉脸：“孤就凶你。”
戚思乐还是会定时过来送药，大概是因为湛祯不喜欢他，平日里来的都是小药童，但今日，他出乎意料的自己过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他开口便问：“哟，咱太子殿下今日不做粘人精了？”
前几日小两口闹矛盾咸笙身体不好，湛祯虽然嘴上说不，可实际却没怎么出过府，似乎生怕戚思乐乘虚而入。
如今两人浓情蜜意，他竟乖乖去了军营，实在有点出乎意料。
咸笙对他一笑，道：“太子英明神武，岂会枉顾军务？”
哪里英明神武，可粘人得很呢，今日出门，也是给咸笙撵出去的。
他突然化身相公吹，叫人有些出乎意料，戚思乐一路走到桌前，将食盒放下，道：“看来你二人如今均已想通了。”
咸笙对他颔首，真诚道：“多谢小皇叔，若不是你，我只怕已经……”
“不必不必。”戚思乐不爱这一套：“你要谢就谢魏皇后将你生的这般好看，谁舍得眼睁睁看你断气？”
咸笙便没有再客套，他看向桌子上的食盒：“这是什么？”
“今日皇后有些头疼，我过去看了看，然后她让我顺便把这个捎给你。”戚思乐说着，问他：“我能打开吗？”
咸笙做了个请的手势，戚思乐好奇的打开，陡然眼睛一亮：“哟，还真是，我就说味儿这么好闻。”
盖子给拿掉，咸笙一探头，脸顿时微微一变。
玉女补乳酥，上回拿来的时候他都有些吃腻了，便分给了如意什么，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却着实给忘了这档子事儿，原来皇后居然还在送。
他尴尬的想盖上，戚思乐却忽然拦住：“慌什么，见者有份，给小皇叔吃两块，总不会不舍得吧？”
咸笙缩回手，有些稀罕：“这个，不是女子用的么？”
“好东西男女都可以吃。”戚思乐笑了一声，道：“这里头都是珍贵食材，做工又十分讲究，对身体极好。”
他干脆的吃了一块，咸笙张大眼睛看他，只见他若有所思，忽然一拍手：“好啊，我怎么没想到，这里头的食材作用，与我为你准备的药材作用几乎一样，你可以多吃，对你这现在的身子定然有好处。”
他说罢便从随身携带的药包里取出纸笔，舌尖润墨，然后低头记录什么，嘴里喃喃有词：“这可真是歪打正着……这东西味道好，可比汤药好下口的多，而且不会有抗药性，我晚点再去宫里一趟，让皇后再加几味药和食材，让她做来给你当零嘴儿吃，你没事吃几块，我再另外给你开两幅辅佐的药，不会那么苦，两三日喝一次，定有奇效。”
咸笙有些恍惚：“那……这补乳的功效……”
“你之前没吃？对你有用吗？”
咸笙摇头。
戚思乐笑道：“可以安心，这东西也不是肯定起效，要根据人体质来的，何况这里头还得拿出几种非必须的食材，更不可能有那功效了。”
咸笙放下心，忍不住道：“那我若按你说的吃，大概多久能好起来？”
他太想念健康了，可能拥有的人不会明白，但真正失去的人，却都知道，不能跑不能跳，常年缠绵病榻，有时吃东西都痛苦不堪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煎熬不是一个词，而是真真实实的经历，一眼望不到头。
“你身子太差。”戚思乐说，见他眼中期待陨落，转了话锋：“要想跟湛祯那样老虎似的，这辈子都不太可能了。”
咸笙噗嗤一笑，道：“至少，可以让我自己，从这里走到太子府大门吧？”
“那肯定的，只要你好好听话，这点事儿不在话下。”
咸笙不禁向往了起来。
晚些时候湛祯回来，他便这件事说了，后者却没急着高兴，而是道：“你单独见了戚思乐？”
咸笙雀跃的心情稍微收敛，故意道：“我还让他帮我诊脉了呢。”
湛祯抓住他的手腕，拿着在自己身上蹭，不悦道：“你知不知道他是个色鬼？”
“……”咸笙白他一眼：“反正我没见过比你还色的鬼。”
“孤只对你色。”
“那也还是色。”
湛祯皱着眉，伸手把他搂着，又来掐他的脸，咸笙立刻推：“不要捏，我疼。”
湛祯松手，改为挠他痒痒，咸笙被他闹的笑个不停，呼吸转为急促，才被他抚着背部放下。
咸笙微喘着，瞪他道：“臭略略。”
湛祯只当他要亲亲，给他一口，又凝重道：“他喜欢男人，而且经常出入楚馆，有好几个相好，早就不冰清玉洁了，配不上你。”
咸笙没忍住，又发笑，湛祯脸微微一寒，他忙忍住，道：“那你就冰清玉洁了？”
“自然。”湛祯坦然道：“孤娶你之前晓事丫鬟都没有，就是为了配得上未来的绝世美妻……孤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
咸笙心里直想发笑，初见只觉得这厮实在不可一世，还是个登徒子，满脸都写着快来揍我，咸笙也一直以为他定是早已万花丛中过的人物，却没想到，他心里竟有如此写意的理想爱情。
他忍着笑，好奇问：“你怎么知道你能娶到绝世美妻？”
“因为孤也是绝世英俊。”湛祯对于既定事实从不脸红：“相貌，家世，人品，孤是顶好，自然娶妻也会顶好。”
“那若你一辈子遇不到呢？”
湛祯看他一眼，道：“本准备统一天下之后，便让父皇下令，把所有相貌顶尖，声名远扬的待嫁女子纷纷接来上京，孤慢慢挑选的。”
咸笙确定他可以做出这种事，他又笑个不停，湛祯盯着他，寒声道：“你觉得孤的理想很好笑？”
“没。”咸笙立刻正色：“我觉得特别伟大。”
湛祯眸色沉沉，忽然道：“你也是男子，有没有过晓事丫鬟？”
“……没。”说他的时候咸笙觉得好笑，轮到自己就有点难为情：“我身子不好，哪有那心思。”
湛祯嘴角上扬，道：“不是快好了么？”
咸笙点头，眼睛亮亮的：“小皇叔说的，只要好好调理，我可以一口气从屋里走到太子府大门那么远。”
那算什么……
湛祯想开口，又咽下了。
对他来说不值一提的事，却是咸笙的梦寐以求。
他一言不发的蹭蹭咸笙的脸，好一会儿，才找到声音，道：“若是好了，孤不就可以朝朝暮暮弄你了？”
“……”咸笙跟他对视，道：“是，开不开心？”
湛祯看出他不高兴，故意逗他道：“自然开心。”
咸笙忽然露出明媚的笑容：“我也开心，止不住的开心，想蹦蹦跳跳的那种开心。”
湛祯被那笑容晃得头晕眼花，没头没脑道：“孤也是，恨不得去雪里翻几个跟头的那种开心。”
“可我蹦不起来。”咸笙明媚的脸又暗淡下去，请求道：“好相公，你可以抱我去外头蹦几下吗？”
他揪住湛祯的衣角，道：“太开心了，一定要蹦很多下才可以的那种开心，好不好呀？”

第62章
咸笙到处挖坑给湛祯跳，但对方居然还挺乐此不疲。
他越来越怀疑喜欢一个人会让人变得不聪明，湛祯回神，直接就搂着他去了雪地里，跳上假山让他朝屋顶看。
屋顶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湛祯又抱着他跳到另一边，对他说：“天一热，梅花也都该落了。”
咸笙点点头，湛祯忽然道：“想不想见你哥哥？”
咸笙回神，道：“可有他的消息？”
“秦易应该是把信送到了。”提到这个人，湛祯的语气就十分冷：“商太子给孤来信，说路上感染风寒，没那么快到。”
咸笙心里微微发紧，“那……你怎么说？”
“既然来了，总该跟你见见的。”湛祯继续搂着他跃上假山的小亭子，用身体帮他挡住风，道：“都已经启程过来，这个时候若突然回去，也不好跟父皇交代，你觉得呢？”
“……嗯。”咸笙垂眸，湛祯看了他一会儿，道：“你不信我。”
咸笙睫毛闪了闪：“不是不信，但……我觉得见不见都无所谓，只要哥哥平平安安。”
“来上京便不平安了？”
“我怕我身份暴露，会牵连哥哥。”咸笙被放在地上，漂亮的眼睛满是真诚：“湛祯，我信你，但我不信别人，哥哥当年第一战就杀了齐文侯父子三人，清容因此对我恨之入骨，倘若哥哥过来……”
“一个不懂局势的女流之辈罢了。”湛祯抚了抚他的脸颊，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如今两国有共同利益，休养生息之时，胆敢挑起战争者皆做叛国处理，难道你觉得，父皇也护不住你哥哥？”
咸笙抿唇，“小皇叔知道我的事……”
“你连他都不信？”
跳出情感，戚思乐对咸笙可以说是救命恩人，他又是一个散人，跟咸笙师出同门，从理智考虑，湛祯清楚咸笙在北晋最应该相信的人应该是戚思乐。
他皱起眉，咸笙则道：“我只是担心，会有什么变故，我的身份像时刻可能着起来的导火索，一旦点燃就是天崩地裂，我在这里没有任何根基，你让我怎么放心让哥哥过来？”
“孤就是你的根基。”湛祯许诺道：“孤会帮你隐瞒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我害怕。”
咸笙低下头，不是不信，是真的怕。
“你不想见他吗？”
“想。”咸笙说：“这不值一提。”
湛祯沉默了下去。
咸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以湛祯的性格来推测，他一定在怀疑自己在质疑他，但他若真的执意让哥哥过来，咸笙可能真的会怀疑他的用心。
在他们的身份背景下，两情相悦像海上浮萍一般，昙花一现，然后被大浪冲刷的粉碎。
咸笙心里通透极了，他耐心的等着湛祯的答复，直到他终于开口：“孤想让他过来，真的只是想解你思乡之愁，别无他意。”
咸笙看向他，慢慢点头：“嗯。”
“你可有法子让他掉头回去？”
“南梁此次战败，皆因秦韬一党霸权所致，倘若南梁有急，哥哥就可以直接回去了。”
“那写信吧。”湛祯把他抱了回去，亲自展开笔墨，递到他手里：“这封信孤不会看，你可以放心。”
他没有坚持非要让咸笙在这件事上证明信任。独自走出去，坐在屋檐下。
咸笙吸了口气，提笔写下文字，哪怕他说了不看，咸笙用词还是十分谨慎，许多处都只用了暗示，让哥哥尽快寻理由离开，并以此给出了相关建议，当然，也都是暗示。
须臾，他撑起桌子，双腿无力，便重新坐下去，喊湛祯：“相公。”
他自幼男扮女装，纵有男女概念，也十分模糊，故而喊出这种称呼，并无心理负担。
湛祯很快走回来，接过他的信，道：“孤立刻让人送去。”
“谢谢相公。”
湛祯心头一软，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第二日，湛祯回来，忽然神情凝重，咸笙窝在软榻上，见状微微撑起身子：“怎么了？”
湛祯坐过来，喝了杯水，道：“知道孤怎么发现你的秘密么？”
“……应该是，点蕊白峰。”咸笙眸色微闪，推测道：“阿瑾换上男装之后，好像十分不安，他与我不同，脉搏可辩男女，戚思乐一定知道，他时常出入楚馆，可能会将那东西交给阿瑾。他害怕被发现，就可能穿男装用点白，欲盖弥彰。”
“孤这段时间因为你，把他的事给忘了，今日他被父皇喊去敲打了一番，回来请孤尽快向父皇说明此事，保他不被赶出上京。”
“戚思乐给他那东西，除了让你发现我，只怕也是觉得阿瑾年纪渐长，藏不住了，想推你帮他一把。”
湛祯沉默了下去。
咸笙眸色清透。忽然一笑：“自己的亲生孩子，父皇不会无缘无故去怀疑他的性别，这对他来说只是小事一桩，没必要特意敲打。”
湛祯眸色闪动：“你以为？”
“定有人刻意泄密。”咸笙道：“阿瑾不是傻子，不会轻易做别人手里的刀，对他来说，你比旁人更可靠的多，说不准，欲盖弥彰是假，引你发现是真。但他选择了你，就一定会辜负另一个人。”
“你觉得是她告诉父皇的？”
“大胆推测罢了。”咸笙若有所思，道：“你现在不敢说，是怕说出来，会把我牵扯进去，但这又何尝不是掩耳盗铃。”
“尽快跟父皇说明此事，帮阿瑾恢复男儿身，至于我，你只管当做我从未有过秘密，你我越是坦荡，我便越是安全。”
“清容知道你的事吗？”
“她不可能知道。”咸笙淡淡道：“多是因为身边有阿瑾那样的人，所以才会产生联想，她喜欢你，巴不得从我身上找出些把柄……谋反叛逆传递消息不行，自然希望我有些别的秘密，但这种联想不堪一击，没有证据的事，她谁也不敢说，借父皇之手敲打湛瑾，何尝又不是敲打你我。”
倘若湛祯视湛瑾于不顾，清容会觉得自己联想成真，她会找出足够的理由立住这个想法，比如湛祯早已接受了咸笙的男儿身，进而深入取证。但如果湛祯坦然应对，往好处想，她会打消这个想法，哪怕再想坏一点，没有足够的论证证明，她也只会当做自己胡思乱想，不会冒险求证。
湛祯皱眉，站起来道：“孤现在去说。”
“没必要那么急。”咸笙道：“明日找父皇汇报军务，顺便说了，这对你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而已。”
湛祯点了点头，他有点关心则乱了。
翠竹匆匆进了太后的寝宫偏殿，这里是清容的住所，她一路来到那俏丽却安宁的女子面前，附耳说了几句。
清容停下动作：“太子带湛瑾一起去见陛下了？”
“正是。”
清容有点恍惚。
她一开始的确是因为湛瑾的事而联想若咸笙是男子会怎么样，后来见太子府二人夫妻和睦，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可湛祯虐待咸笙的事传过来，她忽然有种清明之感，认为他二人定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几乎就要确定咸笙是男子之身，否则为什么连皇后约她泡汤都不肯？
但现在，她又觉得自己是在妄想了。
咸笙那样美丽的女子，除非她是男人，否则湛祯绝对不会放弃她，晋国皇室一窝子色鬼，也定舍不得为难她。
她觉得自己果然是得了病，她太想要湛祯了，也太想为父兄报仇了，所以，开始产生了自欺欺人的幻想。
她笑了笑，捏着针在手下的绣图上引着线，另一只手十分笨拙的扶着，道：“那就这样吧。”
“您都为救湛茵公主废了一只手……她竟偏偏给咸笙迷住了，明明以前还夸您好看来着，真是喜新厌旧！”
“一窝子狗东西。”清容冷冷道：“我倒是要瞧瞧，她还能跟湛祯似的，找个美貌男子嫁了不成。”
翠秀附和：“那她这辈子只怕都嫁不出去了。”
“明日太子府设宴，你给我准备的衣裳如何了？”
“按照您的吩咐，未挑太亮的色，如今春日里，就寻了湖绿来。”翠秀嘴皮子好：“茵公主那样眼高于顶的色胚，都说您气质好，明日一穿，保管把那些姑娘都比下去。”
“你说她会穿什么颜色？”
“您说太子妃？”翠秀理所当然道：“她整日病恹恹的，何况皇后那么喜欢出风头，一定会让她亮一些的颜色，绝不会选这般浅淡的，只要不跟她撞色，你们就是各有千秋，绝不会沦为陪衬。”
清容点了点头。
太子府内，咸笙亲自将湛祯画的那些册子收了起来，当然，还有他从戚思乐那里偷来的参考书。
一并塞入了箱子里。
他让如意把屋内简单收拾一番，梳妆台上随意摆着首饰，又提醒她：“明日早上，便将安神香换成木檀。”
“哎。”
月华很快拿了件红色衣裳过来，上方还坠着一些金饰，十分华丽，她咳了咳：“皇后给准备的。”
咸笙失笑：“她……罢了，好生收着。”
他也不好拒绝皇后，明日第一次跟诸位夫人们见面，这群女人估计都跟皇后似的会好好打扮自己的女儿，争取能跟他这个太子妃一较高下。
但皇后哪里是省油的灯，按她的话说，好不容易娶来的儿媳妇，自然得好好出风头。
“女人真是浪费。”耳边传来声音，湛祯走了进来，拦着月华摸了摸那布料，皱眉道：“整天比来比去，家里财库都要被你们败光了。”
“你与我发什么脾气。”咸笙道：“是你母后弄得。”
“出风头的还不是你。”
“你当我愿意出这些风头，更何况，你这才能多少钱，就要败光了，你家怎么那么穷。”
湛祯脸黑：“自不比南梁富庶，你们家若非过分奢侈，打仗怎么会输？”
“都说了是因为秦韬架空皇室，父皇过分信任才会输的。”
“那就早该把他杀了。”
“我父皇是出了名的仁君。”
“略。”湛祯凶巴巴的对他道：“都要灭国了，还仁君呢。”
“你……你敢咧咧我！”咸笙拿枕头砸他，湛祯接过来，道：“总之，来了晋国不许那么浪费，明天把衣服上的金子拆下来，给孤做军饷。”
“这是母后自己的钱！你敢拆？！”
湛祯诡异的停顿一下，“那就过段时间再拆。”
“你有本事现在就拆，不拆不是男人。”
湛祯冷笑：“信不信今晚还弄你。”
“好啊，你弄，不弄是狗。”
湛祯想了一下皇后手里的家法，凶狠的冲他汪一声，逗得咸笙噗嗤一笑，他则拉开柜子翻找起来。
“你做什么？”咸笙探脑袋，只见他从里头抽出一件湖绿色的裙子，举起来看了看，朝他丢过来，道：“穿这个，配你。”
“……淡了点。”
“都成亲的人了，还想勾引谁呢？”湛祯说：“就这个。”
“那母后那里……”
“明天孤不在家，她打不着。”

第63章
一大早的，窦嬷嬷就过来张罗了，倒也没弄出动静，没人来跟咸笙讲，他就窝在床上继续睡。
湛祯精力旺盛，咸笙一次下来却至少要三四天走不动路，但哪怕吃不到嘴里，每晚也没见他少占便宜。
尽管他仍然好像很委屈。
咸笙迷迷瞪瞪刚醒一点儿，就感觉脖子里好像有虫子咬，他软绵绵推了推，湛祯老实退开，抚着他的头发没有再打扰。
咸笙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长相凶恶的大狗。
明明看上去很有攻击性，却出乎意料的乖巧听话。
他便仰起脸，轻轻亲了亲他的下巴，“几时了？”
“卯时刚过。”湛祯拉起他的手在下巴上蹭，咸笙便顺势摸了摸，眼睛眯缝着还没睁开，就浅浅笑了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湛祯的下巴，那里的弧度很好看，线条流畅而坚毅，连接着凸起的喉结，莫名叫人十分心动。
他忽然情动，凑过来吻湛祯，意料之中的被他搂住欺负了一番。
自己送上门的，咸笙便由着他了，好一会儿，湛祯克制的把他搂在怀里，低低道：“身体要赶快好起来。”
要赶快好起来啊，咸笙经常听到这句话，每次听到都心里酸酸软软，他点点头，用力拱了一下湛祯，故意道：“好了也不天天给你弄。”
“又不只是为这个。”湛祯说：“孤还想带你出去玩呢。”
提到出去玩，咸笙就精神了。
本来说好元宵节让湛祯带他出门的，结果为了躲掉跟皇后泡澡，害自己躺了小半个月。
但这件事也不能怪湛祯就是了。
他很快爬了起来。
如今天气转暖，屋内的炉子纷纷被挪了出去，只剩下一个大的，咸笙钻出来，让月华把皇后那件衣裳拿过来，结果湛祯抢先一步下床，揪着昨日挑好的走来：“出嫁从夫，孤让你穿什么，你就得穿什么。”
咸笙不得不提醒他：“我会告诉母后，是你让我这么穿的。”
“说就说。”湛祯说罢，伸手把他抱下来，亲自帮他将裙子给他穿上，笑道：“孤还是第一次给人穿衣裳。”
“喜欢吗？”咸笙说：“要是喜欢，以后日日都让你穿。”
他们又交换了一个吻，湛祯将上身的短袄套上他的手臂，因为怕他觉得冷，又在外头弄了件夹棉比甲，道：“今日不算特别隆重，也就一起吃个便饭而已，你不用太紧张。”
咸笙才不紧张，但他还是一笑，顺从道：“好。”
湛祯第一次给人穿衣裳，墨迹了半天，又扯着他来到梳妆台前，心血来潮要给他梳头发。
他要怎样便怎样，咸笙老实的很，只偶尔被扯痛头皮才要抱怨一声。
湛祯原本给他梳头就很小心了，一听就更小心，谨慎的拿手指扒拉微凉的发丝，确定没结再梳。
湛祯做雪雕手极巧，弄发型却着实不怎么样，本来还想弄点花样，最终只给他在脑后挽了个球，他揪着那球，从镜子里看咸笙忍俊不禁的表情，也不觉得自己笨，又拿手来将他鬓角的碎发全弄上来。
皇室有规矩，女子妆发要庄重，干净，这第一点就是脸边不可以有散发，要把整张脸完全露出来，脸大的也不能遮。
咸笙头发太多，并不能完全束住，湛祯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素净的玉簪固定好那个球，球体上还垂下很长的头发。
明明已经十分简单了，他还是有些不满：“怎么生的这般好看，今日就不要上妆了。”
“那么多人，不好素容，我妆淡一些吧。”
这就触及到了湛祯的知识盲区，只好换月华上场，他站在一边儿摸着下巴看，若有所思的观察月华的动作，很快又跃跃欲试要上手：“我来，我知道这个怎么用。”
他拿起拿盒唇脂，蘸在指尖，认真的在咸笙嘴唇点，咸笙抿嘴忍笑，结果对方还是手指一抽，点到了嘴角去，他受不住，伸手推他：“好了，不要闹我了，快去军营。”
“这个唇脂太亮，要再淡一些。”
“知道了。”咸笙没好气：“我会自己换的。”
不过是跟一些女子见面而已，他居然磨磨唧唧耽误这么长时间，金银都不许戴。
月华好笑道：“殿下真是孩子气。”
可不么，活像偷偷藏起烙饼怕人知道他有的小狗。
湛茵素来喜欢热闹，不过她不爱打扮，但今日情况特殊，还是给皇后按着穿上了漂亮衣裳，并戴上了金饰。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糖葫芦架子，不过身上插得都是金贵物罢了。
她浑身不舒服：“我又不想做太子侧妃，做什么要跟嫂嫂抢风头。”
“凭你？”皇后说：“脸上再糊十层金泥也抢不了她的风头。”
湛茵十分郁闷。
她不说话的时候还有几分公主的样子，皇后便道：“今日设宴最多只许说五十句话，自己斟酌着，多说一句，回去就禁足一日。”
湛茵顿时头皮炸了：“娘啊……”
“从现在开始计数。”
“……”
皇后的车辇浩浩荡荡，足足比别人大了好几圈儿，到地方的时候，太子府刚来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清容。
她妆的亮，穿的却很淡，两者相映，显得脸就十分美丽，湛茵眼睛亮了一下，想上前夸两句，想到自己只能说四十九句话了，不能浪费，便忍住了。
她不夸，自有人夸，一群莺莺燕燕很快陆续感到，她们都知道清容是太后身边人，自然上赶着巴结。
湛茵嘴皮子发痒，也想跟她们说话，但一旦说话要计数，她就觉得说什么都是浪费。
有几个姑娘想过来给她攀关系，见她不管说什么都点头，又觉得到底是嫡公主，身份太高，大抵不屑与人交谈，实在尴尬，就又奔着清容去了。
清容言笑晏晏，被关注残疾的手臂也未见变色，有人道：“听说是为了救茵公主，清容真是舍己为人。”
清容半真半假道：“其实是我惹怒了秦易。”
“你这般气质，能做出什么惹怒秦易的事？”
又有人看了端庄的湛茵一眼，道：“可茵公主也不像会惹怒秦易的人呀。”
“听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清容眸光流转，道：“阿茵以前十分活泼，今日不知怎的，突然冷了？”
有闺秀憋屈道：“怕不是觉得我们配不上她的身份。”
“还有太子妃，这可是在她家，怎么还不出来？”
那厢，皇后已经开了口，想是有人有同样的疑问：“太子妃身子不好，还在收拾，本宫这不是提前过来了么？难不成以本宫的身份，还招待不起你们？”
一干人纷纷告罪，表示没这个意思。
各位夫人纷纷遥指自己的女儿给皇后看，后者眯着眼睛扫过清容，又看了一眼孤零零的湛茵，笑道：“看这群孩子，就像看到看到当初的我们。”
她们开始唏嘘短叹，追忆往昔。
湛茵独自坐在梅花树下的小凳子上，别人不知道，她心里清楚的很，母后早先就派人去拦了路，不许嫂嫂那么早出来，要等这群人都互相争奇斗艳完了，再来压轴。
她闷闷揪着花瓣，身边忽然来了人，是清容，她笑了笑：“皇后让你禁言了？”
湛茵活像见到知音，用力点头，完了又摇头。
不算禁言，她还有四十九句话没说呢。
“我陪你吧。”清容道：“太子妃今日看来又要出尽风头了。”
湛茵十分高兴的点头。
清容瞥她，道：“我今日是不是穿的淡了点？”
湛茵摇头，对她竖大拇指。
清容读出来这小色胚在夸自己好看，没忍住笑了。
因为她的带动，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清容见状，道：“不过哪怕是我与太子妃，还是相形见绌了。”
“太子妃来了！”
身后传来动静，众人纷纷转脸，湛茵更是一个机灵跳了起来。
清容转头，身边人太多，她被挡住了视线，等了半天，身边都没动静，她随口拉回身边人的注意力，道：“我就说吧，她可是国色天香……”
至少，会有一个人接口：你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她相信这里头会有人说这种话。
那么她就相当于与咸笙站在了同等的高度。
憋了那么久的湛茵终于说了话：“何止相形见绌，你连她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这句话身边几个都听见了，纷纷都为清容尴尬起来，但在此时，她们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
清容豁然站了起来。
咸笙已经走下长廊，他穿的淡，妆的也淡，但实在生的太好看，哪怕是这种淡衣裳，也足以艳压全场。
裙摆随着动作像荡漾的水波，长发也在轻轻晃动，简洁而高雅，他脸上带笑，不会让人太过疏离，但也并不亲近。
哪怕款款走来，温声软语，也像极了无法采摘的高岭之花。
“浓妆淡抹总相宜。”湛茵吧啦吧啦开口：“我嫂嫂当之无愧天下第一美人。”
咸笙不是很能懂女子们攀比的小心思，他最后一个过来，便有些歉意，来到皇后身边，轻声告罪：“昨日喝的药有瞌睡作用，故而起晚了。”
江夫人率先摇头表示无碍：“我还当上回将军是夸大了……”
邱夫人也道：“我也以为丞相……”
齐太师的夫人道：“哎！那个老东西，我就知道他又死要面子，大家都说好看，就他说一般！”
皇后心里美了，笑眯眯道：“好了，都坐吧。”
这边摆了流水席，菜盘子放进水里，顺着飘下，水里还撒了梅花瓣，估计怕菜放进去冷了，不知有什么机关，水居然是热的，微微冒着热气，有人隔着氤氲的热气看咸笙，瞬间觉得这里跟仙境似的。
按照身份，湛茵美滋滋坐在了咸笙身边，一侧则是清容，她看着咸笙轻描淡写的表情，一方面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好看，一方面又难以忍受他居然跟自己穿了同色的衣服，她抬手拿筷，忽然听身边湛茵没头没脑：“咦，今天清容跟嫂嫂穿了一样的衣服呢？你们俩心有灵犀吗？”
清容的脸顿时像裙子一样绿。
皇后瞥了她一眼，她方才就注意到了咸笙没穿她安排的，但阴差阳错帮湛茵出了口气，也算舒坦了。
尽管湛茵这丫头根本没发现自己方才被孤立了。
清容吸了口气，笑着对湛茵道：“不是说皇后让你禁言了么？”
湛茵的眼珠子恨不得都黏在咸笙身上，她没理会清容，咸笙却有些好奇，侧头问她：“怎么惹母后生气了？”
他的语气就像宠爱妹妹的兄长，温温柔柔，却把湛茵美得不行，“不是的，母后说只让我讲五十句话，我不想浪费，所以才不跟别人说话。”
她讨好着咸笙：“我想全部用来跟嫂嫂说。”
“……”
全场都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但看一眼异常沉默的清容，又不由的纷纷释然了。
屋顶上，湛祯面无表情的躺着。
隔离湛茵，迫在眉睫。

第64章
往年在南梁，咸笙也不是没跟姐姐妹妹们一起聚会过，毕竟他对外一直都是女孩子。
故而此刻面对一干女眷，咸笙也算得心应手，他记忆力极好，过耳不忘，听谁说了点儿什么都能记在心里，故而面对一干女子，也并不怕没有谈资。
何况他身子不好，哪怕有些说不上来的，也能表示常年闷在屋里，不能外出的缘故。
皇后倒是也想到了这一点，大部分时间下，咸笙接不了的话，她都能懒洋洋的带过去，总归咸笙什么心都不用操，只管老老实实做个花瓶给她明里暗里的炫耀就是了。
湛茵除了咸笙其他什么都不在意，只关心他有没有吃好喝好，见他停筷子就给他夹吃的，嘴里嫂嫂个不停，然后开宴没多久咸笙就被皇后提醒：“腿收一下。”
他缩腿，下一秒，就感觉湛茵浑身一震，应该是被皇后踢了，接下来好半天都不吭声，估计是去回忆自己总共说了几句话了。
惹得咸笙暗暗发笑。
饭罢，由皇后打头，带着他们去游太子府，咸笙跟着走了一会儿，就被皇后赶了回去休息。
他颔首跟诸位夫人小姐告别退下，湛茵则被皇后给拽住了，一路尾随的湛祯见他忽然掉头，忙后退几步藏在拐角等他过来，听着咸笙就要走来了，却突然听到有人喊：“太子妃殿下。”
咸笙停下脚步，转头去看，意外道：“江姑娘。”
江盈对他福身，浅笑道：“之前父亲与我提过您，今日可算有缘得见，太子妃果真不负天下第一美人之称。”
“姑娘寻我，应当不只是为了客套。”
“太子妃真是通透。”江盈略有些尴尬和犹豫，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有您在太子府，想必殿下也瞧不上我等庸脂俗粉。”
咸笙耐心的等待着她进入正题，江盈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按捺下羞涩，道：“此先过来，母亲已与阿盈说过，今日所图何事……说句难听的，我等便是进府，也不过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阿盈不才，虽身份低微，却也不甘为妾。说起来有点自视过高……可，若皇后有意，还请太子妃帮忙在殿下面前做个恶人。”
咸笙倒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皇后的确看中了她，但湛祯是否喜欢，还不知情。他当下点头，道：“姑娘放心，若你当真无意，殿下定不会强人所难。”
江盈脸一红：“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父亲，父亲对朝廷忠心耿耿……他……”
她越发难以启齿。
之前她听哥哥说过，父亲居然说出让他帮太子睡姑娘的话，这巴结皇室的模样实在叫人看不过去。说来也奇怪，明明他们江家也为大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战功拿出来也是赫赫有名，世间谁不知道他们江家忠心耿耿，可父亲偏生还要寻这等歪门旁道变着法儿的讨好太子，实在是叫人哭笑不得。
“姑娘不必多言。”咸笙温和道：“我已明白。”
江盈感激不尽：“多谢太子妃殿下！不过此事还请不要告诉母亲，她若知道，只怕要气我坏了父亲的好事。”
“姑娘放心。”
江盈原本有些卑微的腰杆儿微微挺直，脸颊却泛了红，道：“过两日城郊有个庙会，定十分热闹，不知……太子妃有没有时间，一起去上个香？”
庙会？热闹？
咸笙嘴角上扬，刚要说什么，忽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顿了顿，道：“只怕我身子不太适合凑这热闹。”
江盈有些失望，但还是温温柔柔的行礼退下了，她转身随着丫鬟离去，咸笙隐隐听到江夫人回头喊她的声音，还有小姑娘撒谎的言论：“不过就是请她去庙会罢了。”
江夫人立刻压低声音：“可曾应了？”
“未曾。”
“就说你这丫头面子没那么大。”
声音远去，咸笙转了过来，目光盯在拐角处，没好气道：“出来吧。”
湛祯慢吞吞的转出来，倚着墙抱着胸，瞥他一眼，冷道：“过来。”
咸笙让身边人退下，抬步走过去，质问道：“为何不去军营？”
“去了的。”湛祯把他拉过来搂着，道：“点了卯，便回来了。”
咸笙打他的手：“堂堂一国太子怎可因私废公？你这样，让营里的将士如何想你？”
“有什么好想的，孤新婚燕尔，又有美貌娇妻，还知道去点卯，已经很是勤劳明德了。”
咸笙给他气笑了，还没说话，就被他掐了下脸蛋，湛祯勾着他细细的腰，仗着身高，耷拉着眼皮从眼缝里看他吃痛的表情，凉津津的道：“江钦的妹妹的确也算貌美，你是不是瞧上了？”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你是男子，孤自然要防着一些。”湛祯皱着眉，原本他只需要防备男人，不过他确定没有哪个男人能比得过自己，但自打发现咸笙是男子之后，他忽然觉得世界上任何一个女子都可能把咸笙抢走，到底是被迫嫁给自己的，谁知道咸笙会不会哪天忽然觉得跟他委屈了，或者想传宗接代了。
这事儿不解决，他这辈子估计都别想安生让咸笙离开视线之内。
“都说了我喜欢你，怎么可能还会去瞧女子？”
“方才若非孤及时阻止，你不就答应了？”
“我原本就是要拒绝的。”
“骗人精。”湛祯把他抱起来，道：“孤不会相信你的。”
咸笙挠他下巴，故意道：“幼稚鬼。”
说归说，咸笙还是很想去庙会凑个热闹，被抱回房里之后，他就问湛祯：“那你有没有时间陪我？”
“庙会人很多。”
“天气转暖，我也想出去走走。”咸笙一脸期待的望着他，见他坐在桌前沉默不语，他便道：“你若没有时间，让阿茵陪我去？”
湛祯脸一寒：“你看不出来她喜欢你？”
“因为是嫂嫂，才会喜欢的。”
湛祯提笔，又不满的摔了：“你以后不许单独见她。”
咸笙看了他一会儿，察觉他是真的生气，正色道：“我虽是男子，却也知道礼义廉耻，不会随便勾搭小姑娘的。”
“孤不信你。”湛祯说：“每日流连花丛，你怎么可能不动心。”
咸笙也不高兴了：“湛略略！”
湛祯寒着脸看他一会儿，走过来把他抱到床上亲，咸笙急忙挣扎：“府里人都没走呢。”
“……不管。”湛祯拔了他头发上的玉簪子，低声道：“孤要建个笼子，把你关起来，不许任何人看你。”
“湛略略……唔。”
青天白日，咸笙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很快没了力气。
湛祯衣冠整齐的将眼角泛红的他搂在怀里，咸笙抿着嘴，用力推他一下，没能推开，湛祯又在他脸上亲一口：“吃饱了，睡会儿。”
咸笙合上眼眸，哑声道：“我要洗洗。”
湛祯舔了舔嘴唇，道：“孤让人备水。”
咸笙窝在床上，拉了拉裙子盖住双腿，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湛祯吩咐之后，很快又回来，双手撑在枕边看他，咸笙皱着眉，道：“稍后只怕她们还要来找我。”
“就说你身体不适。”
“你……”咸笙想说什么，又扭过了脸。
湛祯来亲他，耐不住又想弄他，哑道：“哭什么，好几天了，就这一次，孤都没过瘾呢。”
“……哪有你这样的。”咸笙含着眼泪，道：“我都没说可以。”
“不是没弄疼你么？”湛祯说：“那你要不答应，难不成孤以后就修身养性清心寡欲不成？”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咸笙缩起身子扁着嘴，道：“你不尊重我。”
“胡说八道。”湛祯再香他一口，弄了他一回，湛祯满腹牢骚都没了，神清气爽的很，也就乐意哄他：“孤若不尊重你，早把你顶天上去了。”
咸笙更为委屈：“你不要跟我讲话了。”
“不跟你讲跟谁讲啊？”湛祯理所当然的道：“你不是孤的小宝贝儿么？”
“……”咸笙憋屈的缩起身子，门外忽然传来动静，是皇后回来了：“笙儿？”
咸笙立刻道：“你快出去。”
湛祯伸手抹抹他眼角的金豆豆，放下床帷整理好衣服走了出去。
咸笙赶紧拉被子盖住自己，窝在里头竖起耳朵。
皇后道：“你怎么在府里？”
“儿臣回来陪笙儿用午膳的，往日习惯了，倒忘了今日府里有客人。”
皇后也不知信没信，又问：“笙儿人呢？”
“睡了。”湛祯道：“他那身子您也知道，逛个园子都得歇一天，回来就睡下了。”
皇后沉默片刻，咸笙估计她在权衡湛祯话里的真假成分，但到底身边有人，她很快顺着道：“既然如此，那便让她休息吧。”
“诸位慢走。”
约摸小半盏茶的时间，湛祯回来了，他把咸笙的脑袋从被子里扒出来，弯了弯唇：“都走了。”
“哼。”
“哼什么呢。”湛祯侧头，看到水送了过来，道：“来，抱你过去。”
咸笙看他一会儿，终于缓缓伸出两只细细的手臂让他抱，湛祯弯腰，轻而易举的把他搂了起来：“小娇气，孤弄你一回容易么。”
“那你别弄。”
“就弄。”湛祯说，“以后你跟别人说一句话，就弄你一回，让你一辈子都只能给孤抱着。”
“……臭人。”
“你香，可不正配。”
水声哗啦哗啦，里头咕啾咕啾，咸笙脸红，忽然拧他一下：“手拿开！”
湛祯缩手，一边拿毯子把他抱出来，一边稀罕道：“还有劲儿发脾气……”
咸笙板着脸冷邦邦的看他。
湛祯得出结论：“看来以后可以多弄弄。”

第65章
一回生二回熟，咸笙这回的确还有些力气，但他是个娇气的，身子半分委屈都受不得，一觉得累就干脆睡了。
湛祯舍不下他，就呆在桌前处理军务，时不时安静下来，听听他的呼吸。
颇有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好景不长，皇后送走了众人，忽然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入了门，她瞥一眼床帷，脚步轻了点儿，但目光落在湛祯身上，脸上却出现薄怒。
湛祯注意到，见她寒着脸过来。就立刻一撑窗棂跃到了外头，有礼道：“母后今日辛苦，儿臣派人送您回宫。”
“你这个……”皇后穿着裙子，不好翻窗，只好撑着窗户啐他：“今日府里来了那么多人，谁让你动她的？”
“儿臣不懂母后在说什么。”
“方才我们出去，都瞧见下人送热水来屋里了！”皇后非常生气：“这下好了，是个人都知道你小子不分场合白日宣引，你是真想当个昏君是不是？！”
床帷内的咸笙被吵醒了，正好听到这一句，顿时羞愧难当的揪了揪被子。
他以为湛祯会认错，结果这厮张嘴便道：“谁不想做个昏君。”
咸笙白眼一翻，暗道，完了，皇后定又要请家法，湛祯定免不了一顿骂。
然后就听皇后气急败坏又苦口婆心道：“那也得等你当上皇帝再昏啊！”
咸笙：“。”
她接着道：“这色字头上一把刀，石榴裙下命难留，你现在是太子，昏这么着急是真嫌命长是不是？”
湛祯道：“儿臣受教。”
皇后转身，又放了狠话：“你再不知收敛，本宫就找个由头将她接宫里去，一个月只许见一回。”
湛祯的语气有点恼：“……都说知道了！”
门口，湛茵探头探脑想钻进来：“嫂嫂还没醒吗？”
皇后直接把她揪走，骂道：“怎么生了你们这两个混账东西！”
湛茵不禁委屈：“我今日都没怎么见她……”
“闭嘴。”
咸笙无奈的躺在里头，耳边传来动静，湛祯将床帷拉开一条缝，跟他漂亮的眼睛对上，道：“石榴裙下命难留？”
咸笙：“？”
“孤若死你裙下，就变成鬼日日在你裙子底下徘徊，不出来了。”
“……”咸笙张了张嘴，又默默合上了。
按照一开始说的，咸笙挑了几个在宴会上看顺眼的姑娘来给湛祯看，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看得分外认真，边看，还边问咸笙：“你都看上她们哪儿了？”
咸笙挨个说了这些姑娘的好话，湛祯听罢点头表示记下了，然后此事便没了声响。
庙会那天是惊蛰，这算正式进了仲春，屋顶的雪都化得差不多了，只有河里厚厚的冰层还未完全解冻，但即使如此，也没人再往上去玩冰滑了。
院子里的梅花树纷纷谢了红，取而代之的是院子里交替栽种的桃花，咸笙记了日子，天一亮就醒了。
昨儿晚上他没让湛祯弄，所以神清气爽，他睁开眼睛，那眼珠就亮晶晶的泛着光，直愣愣的坐起来，还把从外头练刀回来的湛祯吓了一跳：“这么早？”
“嗯哼。”咸笙心情好，自己掀开被子走下来，眼角眉梢都带着愉悦，他自己打开柜子挑衣裳，湛祯抹了把脸，又凑了过来：“有没有灰色的？”
“我这个年纪，要灰色衣服做什么？”
“不如今日穿男装吧。”湛祯哄他，道：“挑个别那么亮的。”
咸笙也有此意，他扒拉了一下自己压箱底的男装，寥寥几件，做工也是十分精致，他随便拽出来在身上比，眼睛弯弯：“这件白的如何？”
湛祯瞥一眼，见他眉目如画，白衣胜雪，越发仙气十足，便道：“太俏。”
咸笙于是拿了件黑的，问：“那这个？”
黑衣衬得他皮肤很白，颜色鲜明之下，容貌也越发显眼，湛祯道：“太俊。”
他只好再拿一件蓝色的，道：“这个总可以了吧？”
“太……”
咸笙眼神转冷，湛祯道：“要不还是女装吧。”
咸笙穿男装，也过分好看了，俊秀清丽，美如冠玉，今日庙会姑娘那么多，说不准就有人对他丢手绢。
若是女装，跟自己在一起，别人一看就是一对璧人，可以少许多麻烦。
咸笙有点烦了，转身坐在椅子上，冷冰冰道：“你挑。”
湛祯便走过来对着他的衣柜沉思，绿色太清新，黄色太淡雅，紫色太柔媚，粉色太娇俏……他看来看去，不用在咸笙身上试，都觉得穿出去要有人盯个不停。
他皱着眉，扭头看咸笙，后者抿了口茶水，皱眉道：“好了吗？”
“要不……”湛祯斟酌着：“咱们不出去了吧？”
“……”咸笙脸色当即冷若冰霜。
“其实外头还挺热的，万一再出了一身汗……”湛祯说：“那，其实不是看桃花么？孤让人给你移植过来，把府里都种满……”
咸笙定定道：“你若再说，我便真的生气了。”
湛祯闭了嘴。
咸笙吃了戚思乐重新配的药，跟湛祯这几日浓情蜜意，心情好了，吃饭也能多吃两口，身子也自觉好了很多。
他来北国之后，还没怎么正式出去过，确切的说，这辈子出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难得赶上热闹，身子也无不适，自然就想出去玩玩。
但他早间雀跃的心情，已经给湛祯的不情不愿给打击的消沉起来。
湛祯把他当温室的花朵，把他当私人所有物，但到底也不舍得真把他关起来，便重新问他，带着讨好：“你喜欢哪件？”
“能出去便好，随便哪件。”
这话说的有点可怜，湛祯更不敢惹他了。
他最终拿了件鹅黄色，裙摆处绣着素雅的小花，轻纱摆动，曼妙无比。
“天气虽暖，但偶尔还是有风，斗篷也穿上。”
咸笙没有拒绝。
终于坐上马车出门，湛祯默默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止不住开心的表情，道：“笙儿？”
咸笙还在生气，便自己拉开车窗往外看，不想理他。
湛祯扯了扯他的袖子，咸笙还是不理，他便又扯一下：“来做相公腿上。”
“不。”咸笙无情道：“你今天不是我喜欢的湛祯，所以不要跟我讲话。”
“是是，孤错了。”湛祯说：“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全么？你哪次出门不闹出事来？想想冰滑，还有秦楼……”
“你再说！”
“……”
咸笙忍不住委屈：“你就是个自私的小狗。”
湛祯本来还有些罪过，忽然一下子笑了，他道：“是，孤自私，孤小狗，这不是带你出来放风了么？别生气了。”
咸笙又不理他了。
车子一路向前，耳边很快热闹了起来，车夫将马车赶到一处桃花树下停了，咸笙已经从车窗窥见庙会一角，弯腰准备下去，却忽然又被湛祯拉了一下，一下子跌坐他怀里。
当即道：“湛略略！”
湛祯亲他一口，慢吞吞的递过来一个东西：“脸蒙了，行吗？”
“我……”咸笙想发火，但对上他卑微的试探的表情，又变得没好气：“想太多。”
他抓起面纱蒙住了脸，推开车门，想起没带脚踏，又喊他：“抱我。”
湛祯赶紧把他抱了下去，心里总算舒坦了。
庙会果然热闹的很，行人摩肩擦踵，时不时有调皮的小孩子挤过去，咸笙止不住高兴的眯起眼睛，他走的慢，看得便也慢，湛祯耐心的陪着他，问：“吃糖葫芦吗？”
“会酸。”
“那糖糕呢？”
“好。”
湛祯带着他去买了糖糕，刚出锅，有点烫，湛祯拿油纸包着，拿在手里轻轻吹，咸笙眼巴巴看着，道：“先咬一口。”
湛祯便扯着他走到墙角，在没人的地方，宝贝似的把面纱扯下来，又拿身体挡着，然后喂给他吃：“小心烫。”
咸笙咬一小口，轻轻吸气，道：“比你给我拿回家的好吃。”
湛祯眸子闪了闪，道：“那，以后经常带你出来吃。”
再好的东西，从外头买回去也是要时间的，口感必然会改变。
他摸了摸咸笙的脑袋，被他嘲笑：“不把我藏起来了？”
“藏还是要藏的……”湛祯说：“喝不喝红豆甜汤？”
“好。”
不知道是不是糖糕粘了牙，湛祯只觉得他的声音黏黏糊糊，甜的腻人。
“那孤去给你买？”
“我想跟你一起去。”
“粘人精。”湛祯道：“吃完再去买。”
他耐心喂着咸笙，眼神温柔一片，咸笙平日吃东西细嚼慢咽，这会儿怕他等急，一时急了，差点儿给噎到，逗得湛祯不停笑。
咸笙脸红，来赶他：“现在去买，快去！”
“再等等……”
“快去快去！我要噎死了！”
湛祯没办法，让人守着他，自己转身跑进人群，高轩远远看着咸笙，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动静：“杀人了！！救命啊！！！”
咸笙立刻抬头，忙道：“快去看看！”
高轩：“那您……”
“我不会乱跑的。”
高轩看了一眼湛祯的方向，又被咸笙催促，只得掉头过去。
咸笙擦了擦嘴，左右看了看，嘴巴忽然被人捂住，有人在他耳边道：“别出声。”
他的瞳孔收缩，眸子里陡然聚集起水雾。
手里的糖糕落在地上，他老实闭着嘴，那人携着他的腰，一路疾行，来到一处僻静地方，才轻轻把他放下。
“哥哥……”咸笙又惊又喜，眸子里却有些兢惧：“你怎么会过来？”
“此前湛祯就已经说过你们提前成婚，但两国相距太远，信送到都已经要过年了。”咸商神色复杂，道：“我不清楚你的情况，便暗中派人先来打探消息，但太子府铜墙铁壁，实在无法进入，又几次听闻你病重……前两日收到秦易送来的信，确定你已经暴露，实在按捺不住，便一边假传生病，一边亲自过来了。”
“你……”咸笙吸了口气，道：“你偷偷来上京，若是被晋帝知道……这事可大可小，你怎么这般糊涂？！”
“顾不得了。”咸商道：“哥哥过来就是想确认你是否安好，若好，哥哥便能放心，若不好，哥哥已经安排好人手，只要你愿意，便能立刻启程离开大晋。”
“我……都好。”咸笙对他一笑，安抚道：“湛祯接受我了，我们现在关系很好，只要哥哥也好，我就放心了。”
咸商皱眉，刚要再说什么，耳边忽然传来铁骑之声，是一队御林军，首领举着牌子，高声道：“有人透露今日庙会混入敌国奸细，御林军已尽数包围此地，心里没鬼的都老实点儿，排查之后自会放你们安然回家。”

第66章
御林军素来都是保护晋帝出门，此刻突然过来，定然是接到了圣谕。
咸笙心思急转，拉住咸商的手朝远远的桃花林走去：“你过来可有人知道？”
“只有汤礼。”咸商看着远处的御林军，对他道：“哥哥冒险过来，是希望你可以离开。”
“我若走了，便等于背弃了合约。”
“那也比你被湛祯杀了要强。”咸商语气很快：“我们笙儿熟读兵法，运筹帷幄，只要有你在，哪怕两国开战，梁国仍旧有机会，这就是为什么哥哥要冒险来找你的原因。”
咸笙抿唇，道：“他接受我了，接受我的真实身份了，不出意外，实在没有再战的必要。”
“你怎知他是真的接受你，还是只是在利用你？”咸商道：“他说提前婚期，你怎能同意？”
“我如何拒绝？”咸笙叹了口气，他当时孤身一人，湛祯说要成亲便要成亲，在这里，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利：“此事不必多说，如今当务之急是不被御林军冠上莫须有的罪名，我们不要太过紧张，湛祯会来找我的。”
“你如此信他？”咸商低声道：“说不准他早已向晋帝透露了什么，因此猜到我会来寻你。”
“我方才听有人喊救命，便是南方口音，因此猜到哥哥定然派了人来探路，只是没想到哥哥会亲自过来。”咸笙在脑中搜寻线索，陡然明析起来，他停下脚步，道：“我知道了，那日湛祯放走秦易之后，他定然直接出了城，往日他对将我带走如此执着，突然离开上京，必会被晋帝察觉异样，而后你称病推迟来上京，前后联想，不难猜到当时我让秦易带了消息给你，自然也不难猜到你可能派人来上京打听我的消息，毕竟当时秦易见到我，已是病危之状。”
“真是老谋深算……”咸商忽然拉住他，担忧道：“湛祯就算一时痴迷于你，可他又能痴迷几时，倘若叫晋帝知道了你的事……两国之战早晚是避不掉的！笙儿，你听哥哥的，现在就走，他们一家都不是傻子，你骗不了一辈子，更何况……你不能为他传宗接代，他另娶只是早晚的事。”
咸笙怎么能不清楚，上京对他来说可以说是危机四伏，他的身份随时可能泄露，哪怕不想怀疑湛祯对他的情意，但就像哥哥说的那样，自己和湛祯不可能有后代，所谓的两情相悦，根本无法给人足够的安全感，他另娶不过是早晚的事，就是这样，说的再好听，他也一样会有女人。
至于晋帝的态度，他如今有多喜欢自己这个儿媳，知道之后就会有多震怒。
湛祯日日与他相处尚且无法接受他是男子，更别说利益至上的皇帝了，他又是那样好面子的人，一旦知道此事，湛祯也救不了自己。
“哥哥不想……你委屈自己，我们的笙儿不该一辈子被关在太子府，任人宰割。”咸商告诉他：“当时答应联姻只是权宜之计，你可能不知道，在你准备嫁过来的时候，湛祯和秦易已经发生过几次冲突，和亲路上，除了保护你的晋军，湛祯亲自带兵与秦易来抢亲的人周旋，双方互有死伤，他算准了秦易不会轻易罢手，他要你，从一开始就不过是为了刺激秦易罢了。”
“湛祯提出割让十城，不过是对梁国的威逼利诱，你不嫁他，两国战火便不能休，而秦易，你不嫁，顶多就是不给援助，这才迫使父皇不得不选择他。这样的男人，你在他手里，讨不到好处的。”
“我知道。”
咸商说了那么多，只换来这三个字，他短暂愣了一下，道：“你不走？”
咸笙垂眸，半晌道：“我的身子，就算走了，也会死在路上的。”
咸商嘴唇抖了抖，咸笙道：“不如就留在这里，尽量发挥最大的价值，若我当真死在上京，秦易绝对不死不休，我便赌这一把，他是一把疯兵，若能用好了，纵我身死，大晋也不足为惧。”
如果咸笙有一副好体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跟哥哥一起离开，因为就像哥哥说的那样，上京对他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但只是如果而已。
如果咸笙有一副好的身体，梁国如何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哥哥不该过来的。”咸笙说：“但既然来了，就该光明正大。”
他重新拉住咸商，道：“今日庙会甚是热闹，方才吃的糖糕也很好吃，哥哥也来尝尝。”
他说了太多话，呼吸已经有些沉重，脚步也慢了很多，咸商看了他一眼，轻轻扯了他一下，咸笙停下脚步，看到他走到自己面前：“哥哥背你过去。”
以前咸笙要出来玩，也都是几个哥哥轮流背着，偶尔才放下来走两步，他是真的自幼被娇养着长大，可再娇，也没见身体好起来过。
咸笙没有拒绝，他伏在咸商身上，忽然鼻头发酸：“父皇母后和其他哥哥还好么？”
“都好，就是有些担心你。”咸商轻而易举把他背起来，语气有些低沉，他没有再聊国家，就像只是普通人家的哥哥过来看望‘妹妹’：“重了点，看来戚思乐医术真的不错。”
咸笙笑了：“是啊，我现在每隔一天才喝一回药，其他时间只要吃一种酥点……那个酥点很的功效原本很羞人。”
他趴在咸商背上小声说着，柔软的长发垂下来，咸商低笑一声：“湛祯还有这般傻的一面？”
“傻的很呢。”咸笙说：“还偷偷给我堆雪人，做雪鸽子……还因为我被父皇母后给打了，你一定想不到，他们家人多好玩，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偏生在别人面前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样子。”
他自己说的噗嗤嗤笑，咸商拢了拢他的腿，将人往上托一下，眼神里藏着一抹忧虑，嘴上却附和道：“北晋倒是的确有趣。”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进人群，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这其中，便有御林军统领何善。
咸商是咸笙的亲哥哥，同为魏皇后所出，在南梁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只是一般跟晋人见面都是在战场上，难免要染上血腥的色彩。
何善惊疑不定的看着一点点走近自己身边的兄妹，他自然认得咸笙，今日出门，晋帝特别给他两张画像，告诉他，盯紧太子的行动路线，一旦发现庙会有移动，就立刻封锁全场，不要把人放跑。
那两张画像，一个是商太子的得力心腹汤礼，另一个就是商太子本人。
他坐在马上，眼睁睁看着这对兄妹来到身边，忽然抓出画像又看了一眼，的确是商太子。
他偷偷溜进上京，不谨慎小心点，居然还光明正大逛起庙会来了？！
他当即下了马，一下子拦在二人面前，“商太子殿下。”
咸商一愣，立刻侧目看身上的咸笙：“这位是……？”
“是何统领。”咸章 他身上下来，扯了扯衣服，行礼后好奇道：“统领见过我哥哥？”
这是直接承认了？！
何善皱眉，这种气氛实在说不出把人拿下的话，只好行礼：“在下何善，不知商太子是如何进的上京？”
“今日早晨。”咸商道：“从南门而进。”
“为何向陛下称病，说要晚到？”
“想给妹妹一个惊喜罢了。”咸商笑道：“到底还是没有瞒过陛下的眼睛，实在是惭愧。”
何善眼皮抽了抽。
你们暗地里搞小动作，居然还因为没骗到人而惭愧？？你当上京给你玩的吗？
他也笑了笑：“不知商太子带来了多少人？”
“约三四个。”咸商如实告知：“其余人皆还在滨城待命。”
问什么就答什么，其他的话一概不多说，何善皱着眉，一时半会儿实在没办法给他扣帽子，便道：“实不相瞒，今日庙会有奸细混入，商太子殿下出入未曾记录，实在可疑，还请随在下走一趟，配合调查。”
咸商好整以暇：“大人请。”
他抬步，咸笙忽然扯住他的袖子，道：“我也要去。”
“太子妃就不必了，您如今已经是晋国人，无需审查。”
“不。”咸笙又往咸商身上爬，道：“我好久没见哥哥，想的慌，不要跟哥哥分开。”
咸笙跟湛祯太子新婚燕尔，浓情蜜意，若有他在，就只能查，不能审，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这兄妹二人，咸笙已经催促道：“快走呀，查完了我要带哥哥去太子府看看新房呢。”
他一脸天真无邪，人畜无害，何善拱了拱手，不得不将他一起带走。
他们被带到了一处别院里，咸笙落了地，便道：“此处倒也安静。”
“竟还栽了桃树，今日破坏了你逛庙会的心情，姑且当做弥补了。”
“什么呀，这又不是你种的。”咸笙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白了他一眼。
“怎么说，你也算是仗着哥哥的面子才能看到这满院子桃花吧？”
“你若不犯傻，我都在看桃花林了。”
咸商轻笑，他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神温柔：“你觉得他抓我，想做什么？”
“无非就是怀疑你来大晋不安分，给你施压，顺便看能不能从你嘴里套出来我送信的真实原因，不过没关系，这件事我早就跟他说了，虽然敷衍了点，但也是合乎情理。”咸笙猫一样蹭蹭他的手掌，道：“何况哥哥来上京，原本就只是为了接我，我们只要实话实说就好了。”
“你倒是坦然。”咸商叹了口气，“你跟着过来，是确定湛祯会来找你？”
“哥哥信我的不是吗？”
“自然信你。”
“我也信他。”咸笙说罢，又想了一下：“不过，他这次过来，肯定又要发脾气。”
咸商眉头一跳：“他经常对你发脾气？”
“……也没有。”咸笙忙道：“就有时候，很偶尔。”
咸商眸子沉下去，没有再说话。
湛祯正阴沉着脸坐在太子府的椅子上。
中午咸笙突然消失，他当即便找疯了，他确定秦易如今不在上京，但却无法保证不会有别人把他劫走。
但很快，高轩就跑来告诉他，是咸笙让他去查探情况的。湛祯立刻去见了那几个闹事喊救命的人，听出了几人隐隐的南方口音，确定了咸笙是故意支开的高轩。
接着，御林军那边传来消息，说咸笙跟咸商一起被带走，虽强调了两人安好，可他却是怒不可遏。
咸笙在明知道咸商派人过来的情况下，却依然选择独自一人偷偷去见，不告诉他，就等于不信任他。
事后跟咸商一起被带走，而不是过来寻找湛祯商量对策，往扎心的地方想，这不就是逼着他不得不出手相救么？他清楚如果咸商一人被带走，湛祯一定不会太着急，所以他选择了跟咸商一起被带走。
只要离开咸笙，湛祯的脑子就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越想，越觉得咸笙不值得自己掏心掏肺。
但站在咸笙的角度，又好像理所当然。
他要跟哥哥同生共死，也很正常。
可，理解归理解，湛祯还是非常生气。
高轩承受着他的低气压，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他也十分惭愧，忍不住道：“殿下……准备何时去见太子妃？”
“他要自作自受，就让他在里头多关几日，反正苦的不是孤。”
当天晚上，身畔冰凉一片，他伸手摸了摸，然后拿了个枕头搂在怀里。
面无表情的睁眼到天明。
孤……苦，还是孤苦。

第67章
太久没见南梁的亲人，同时也有点担心哥哥夜里会被带走，当天晚上，咸笙推着咸商进了房间。
“这么大人了，还黏着哥哥呢？”
话虽这么说，咸商却没赶他，但因为‘兄妹’关系，他把床让给了咸笙，因为想着要避嫌。
咸笙难得活跃，侧身躺在床上，跟睡在地上的他絮叨了半夜，直到咸商问他：“湛祯何时来接你？”
“……总该跟他父皇打招呼吧。”咸笙说：“也得找个理由什么的。”
“你没有犯错，他要找理由，岂不是多此一举？”
咸笙躺回去，眼珠转了转，道：“那大概是在闹脾气了。”
“堂堂一国太子，如何能宠你纵你。”咸商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这个弟弟自幼做妹妹养，一家人都疼宠至极，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话说的一点儿不假。
原本，他早就做好照顾咸笙一辈子的准备，却阴差阳错发生了这样的事，不得不让他拖着病弱残躯嫁来敌国，如今在明知咸笙是男儿的情况下，还要在敌人身下婉转承欢，他嘴上不说，心里却阵阵揪痛。
在他心里，咸笙是比自己更为重要，也更为适合那个皇位的人。
“哥哥。”咸笙喊他，道：“湛祯对我真的很好，你看我长这么好看，你担心什么呢？”
“你若……”隔墙有耳，咸商没把那句要是女孩说出来，咸笙要是女子，他大概能放心很多，但他现在的身份却随时可能要他的命。
湛祯迷他一时，不可能迷他一世。美人又如何，哪里有皇权诱人，传宗接代，巩固皇权，他迟早会挑选合适的女子入宫。
若遇到有些手段的女子，有了孩子傍身，要拿捏咸笙还不是轻而易举。
他忽然沉默下去，咸笙忽然探脑袋来看，问：“哥哥睡了吗？”
“嗯。”
咸笙躺回去，听他呼吸并不平静，便知道他定还在担心自己，心里有点盼着湛祯赶紧过来。
“他一定是在闹脾气，就跟小孩子一样。”
他帮湛祯说话，听到咸商轻笑：“好了，知道了。”
他觉得咸笙定是喜欢上湛祯了，否则怎么也不会把湛祯当小孩子看，咸商曾与他在阵前单挑，心知对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打的抱头鼠窜的十四岁少年，他已经十九了，弱冠之年，胸有沟壑，每做出一个决定定都是深思熟虑的，甚至每一次挥刀，他都早已计算好要打在敌人身上哪个位置。
他不来寻咸笙，怕不是之前接受咸笙都只是障眼法，或者是看他长得好看，为了占点便宜才哄着他，其实早已在心里做好报复的准备。
他心头千回百转，却一句都未跟咸笙说。
小筑内十分安静，安静的足够让人掉以轻心，咸笙很快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咸商听到外面传来动静，他从地上坐起，侧头看了看沉睡的咸笙，轻轻将他的手臂放进被窝，拉开门走了出去。
今日起了雾，早间仍有些凉，桃花瓣上凝着露水。湛祯披着大氅，腰间挂着佩刀，正懒洋洋的赏着桃花，见他出来，微微一笑，行礼道：“见过兄长。”
咸商观察他的表情，回礼道：“祯太子不必多礼。”
湛祯抬步走上来，看着很随意，却气势如宏，眼角眉梢都是不可一世与睥睨之姿，他与咸商擦肩，登上台阶，忽然一撩斗篷，旋身道：“笙儿早先与兄长送信阻止，为何还要冒险而来。”
这是一种目空一切的施压姿态，咸商眸色暗沉，旋身过来，道：“此次过来，并非以商太子的名义，只是做为笙儿的哥哥。”
他登上台阶，与湛祯直视：“倒是想问殿下，缘何突然提前婚期，也不与大梁打声招呼？”
“这般小美人送来，孤馋的很，眼睁睁瞧着，却还要再等年后，如何使得？”
咸商神色未变，甚至态度恭敬，“大晋擅自破坏合约，看来只把联姻书当做废纸一张，既然如此，咸商请求面见陛下，商议婚事作废，请陛下允许我将咸笙带回南国。”
“你偷入上京，还想以来使身份与父皇商谈？”湛祯发出嗤笑，“未免太过高看自己。”
他态度高傲，似乎完全未将咸商放在眼里，咸商忍气吞声，刚要再说什么，屋门忽然大开，一声轻咤传来：“何谈偷入？！”
咸笙提起裙摆，抬步走出，目光冷冽：“南梁派商太子来上京探亲，一路浩浩荡荡，光明正大，使团如今就在上京城在三十里处，哥哥见我心切，提前过来有何不可？昨日我们兄妹在庙会现身，可曾躲躲藏藏？若谈偷入，缘何安排我们在这小筑歇脚？怎么不送入大牢？！”
“……”要比打架，他一根手指就能把咸笙戳倒，可若是打嘴仗，十个他也不是咸笙的对手。
咸笙面对敌人的时候，总是能从各种刁钻角度猝然出击，就拿这小筑来说，晋帝安排或许是为软禁，但旁人不知道，自然只会觉得晋帝把咸商做客人看待。
难怪咸笙昨天要粘着咸商，一旦把人安排在小筑，在明面上，咸商便洗清了偷入的嫌疑，等南梁使团入京，就坐实了如约探亲，这还幸好湛祯没针对咸商的意思，要真想搞他，接下来要堵住悠悠众口，可谓难如登天。
湛祯心里恍然，目光落在咸笙身上，后者美貌依旧，语气却十分刻薄：“你堂堂一国太子，竟然搬弄是非，胡搅蛮缠，视两国联姻于不顾，你还有理不成？”
“……”
湛祯哑了火。
咸笙来到哥哥身边，拉住兄长的手，对湛祯道：“哥哥做为来使，自然有面见大晋陛下的权利，你们大晋擅自提前婚期，欺我一人弱小，简直就是一国土匪！公开敞亮了说，我就不信，这婚事毁不得。”
湛祯：“！！”
咸笙拖着愣怔的咸商进门，湛祯急忙来拉：“笙儿……”
“你别碰我！”咸笙一把挥开他的手，呼吸急促，他一急就这样，这幅破败的身子，总让他头晕眼花，站立不稳，咸商急忙将他扶住，“别跟他生气了。”
湛祯目光落在他搂在咸笙腰间的手，脸色青白不定，咸商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湛祯，双手把咸笙抱起来，道：“殿下且先回去吧，笙儿只怕不能跟你走。”
咸笙窝在他怀里轻咳，被抱进去之后，在嘴里塞了个小药丸。
他等了湛祯一整夜，心里做好了他会发脾气的准备，但却绝对不允许他欺负哥哥，咸商跟梁帝性格较像，都是温和敦厚之人，但咸笙却不是。
他骨子里高傲又刻薄，哄你的时候像小棉袄，真生起气来就是小刺猬。
湛祯服了。
他站在外面，探头朝里头看，被咸笙瞅见，又道：“离我远点儿！”
湛祯缩头，觉得面上难堪，但还是老老实实走回了院子里，琢磨这人怎么对相公那么凶。
但他心里又有点慌，生怕咸笙一个生气真的跑去要废除婚约，他那么趾高气扬，听上去好像晋国真的是一窝土匪，湛祯都有点心虚。
咸商朝外看了看，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咸笙倔，但第一次见他如此强硬，还是有些心疼：“湛祯他……”
“我说过他会生气的。”咸笙声音又轻又软：“不过他不该对哥哥发脾气，对不起，我帮他道歉，哥哥不要跟他生气。”
咸商沉默片刻，道：“看来他现在对你的确有情，若不然……便以此为机会，毁了这桩婚事，总归是他先违约，而且以两国如今的局势，他们要开战也要考虑许多因素。”
咸笙失笑：“我也就诈他一诈，他没坏心的，可若我要毁婚，只怕他真的动怒，到时闹得不可收场……不过哥哥见了晋帝，可以试试，你说话比我好听，不会惹怒他的。”
“你若愿意，哄谁哄不得？”咸商抚着他的背，让他靠在床头歇息，又道：“湛祯还在院里呢。”
“不用管他。”咸笙说罢，揉了揉肚子，软声道：“我饿了。”
咸商起身出门，湛祯正冷着脸朝这边看，一见他出来，就微微挺直腰板，咸商道：“劳烦祯太子，可否弄着吃食来？笙儿有些饿了。”
湛祯急忙让人去准备，抿了抿嘴，他道：“昨晚他吃饭了吗？”
“这里的人都很和善。”咸商笑了笑，道：“笙儿脾气倔，殿下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他温温和和的样子，当真是君子如玉，湛祯心道，若咸笙有他一半温和该有多好，这动不动就凶巴巴，谁能受得了。
他瞥了一眼咸商，强硬道：“我想进去看看他。”
咸商看上去很好说话，小夫妻闹别扭，这个时候他理所当然应该把时间和空间让给自己，湛祯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暗示的。
咸商看懂了，但他摇了摇头，道：“他脾气大，身子又弱，殿下还是先回去吧。”
湛祯脸色越发冰冷，咸商十分抱歉的行礼，然后转身重新进去了。
咸笙正在笑，被哥哥看一眼，又轻轻收敛：“你看，他像不像只小狗。”
“也就你这么觉得。”
咸笙顿了顿，“哥哥觉得他不好？”
“哥哥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他今天惹哥哥生气了，但他不是故意的，他可能觉得……我突然不见，也不跟他打招呼，才会……”
咸商摸了摸他的头，道：“他冲我发脾气没关系，我没有记恨，只是他生来高傲，之前阵前单挑，他也总是气焰嚣张，不可一世……若只是个人也就罢了，但两国隔得那么远，他这性子，怎么看也不像能受委屈的。”
“我知道你对他凶，就是想让哥哥知道你占了上风，好让哥哥放心，可你越是这样，哥哥就越是担心。”他说：“若哪天他不忍你了，你要怎么办？”
咸笙垂下睫毛。
这真是无解之题。
饭菜很快送了上来，咸商端着盘子过来放在床头，略作思考，道：“你希望哥哥向晋帝提出废除婚约吗？趁他还对你有情，应该不会说出你的秘密。”
湛祯在院子里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双手环胸，来回走动。
这个大舅哥也真是没眼色，还不出来，还不出来。
他没忍住，使用轻功绕到后方靠在窗户上，将耳朵贴上去。
然后听到咸商的声音：“何况，灵丘道长说你会子孙满堂，是不是也暗示着，湛祯会答应解除婚约，放你回家，娶妻生子？”
湛祯：“？！”

第68章
子孙满堂？放他回家？
湛祯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脸色瞬间冷若冰霜。
屋内，咸笙刚要说什么，咸商忽然抬眼：“谁？！”
湛祯拉开窗户，面无表情的看着咸笙，眼神阴郁。
咸商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看着湛祯沉默的绕过窗户，从正门而入，下意识起身拦在咸笙身边。
他对湛祯的印象依然停留在战场上一把长刀横扫，鲜血洒满衣襟的时候，湛祯此刻的表情在他看来分外可怕，他只是瞧着，便头皮发麻。
无法想象咸笙是如何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的。
湛祯瞥了他一眼，咸商拱手，有礼道：“殿下怎么……”
“我要跟他单独谈谈，请商太子暂避。”
咸商站着没动，他怕湛祯对咸笙下手。
衣角忽然被轻轻扯了扯，咸笙对他一笑：“哥哥先去收拾一下，吃点东西。”
咸笙去看湛祯，后者抿唇，道：“高轩。”
高轩很快过来，咸商眉头紧锁，但想到咸笙在自己面前谈论湛祯时的态度，强迫自己压下忧虑，抬步走出。
章
却在门口道：“笙儿身子娇弱，还望殿下不要动粗。”
湛祯没说话，咸笙道：“不会的，哥哥放心。”
咸商一点都不能放心，他走出去，却只坐在了院子的石凳上，屏息凝神留意着屋内的动静。
咸笙看着湛祯，后者缓缓走来床前。每次都是这样，他动怒的时候，浑身的肌肉会绷起来，每当这个时候，咸笙都觉得他随便动动，自己都会死去。
力量悬殊太大，哪怕咸笙相信他不会对自己做出什么，可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害怕。
为了要跟湛祯稍微拉开距离，他动了动身子，湛祯的眸子再次聚焦在他脸上：“你在害怕？”
“没有。”咸笙尽量放松，扯开两边嘴角笑了笑，湛祯眼睛一眨不眨：“子孙满堂？灵丘给你批的命？”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咸笙道：“算命一说，不值一提。”
“孤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湛祯说：“你若敢毁婚，一定会后悔。”
咸笙不喜欢他这种语气，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只是工具，但他识趣的没有在这个时候去刺激湛祯，“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哥哥是这个意思。”
“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咸笙皱眉，道：“你这样，让我感到很可怕，我不能好好跟你交谈。”
“孤在庙会上像疯子一样找你，你却擅自做主跟他一起关在这里谋划悔婚，还想要孤有好语气？”
“你在生气。”咸笙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克制，道：“请你冷静下来之后再好好跟我谈这件事。”
湛祯眸色微闪，他忽然伸手，咸笙的脚被他抓住，男人欺身压了上来，咸笙被拽下去，瞬间被他禁锢在身下，这是一个完全被掌控的下位者姿势，咸笙长发披散，眉头细细拧了起来：“湛祯，你理智一点。”
“孤爱你爱的发狂，你却谋划要走，咸笙，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理智的？你教教孤，嗯？”他陡然吻住咸笙的嘴唇，逼得他挣扎才放开，却还是不停的亲他：“孤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就像个傻子，你还敢跟孤谈理智？”
“我没有要走。”咸笙呼吸加重，在他频繁的骚扰下保持镇定，解释道：“哥哥只是担心我，才会提出这个建议，湛祯，我没有要走，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
湛祯依然不肯放过他，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咸笙，一副随时准备索取的姿势：“你说。”
咸笙不喜欢这个姿势，但他没有选择，他道：“我昨天没有去找你，是因为到处都是御林军，我和哥哥不适合躲躲藏藏，在还未见到你之前，何善就看到了哥哥……我不放心哥哥自己被带走，所以才会跟着一起过来，假如你父皇直接将哥哥下狱，南梁就坐实了潜入上京危害大晋的嫌疑，你懂吗？”
“那又如何，孤会救他的。”湛祯说：“说到底，你根本不信孤，你不信，却还要以身犯险逼着孤来救你，真是好重的心机。”
咸笙看了他一会儿，眼角忽然泛红：“难道我信你，就应该眼睁睁看着哥哥下狱，就应该让他遭遇不必要的审讯，就应该把我全家的生命托付在你的手上吗？”
湛祯顿了顿，拇指居然在他眼角粗鲁一抹，语气带着躁意：“你哭什么？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孤喜欢你，自然会真心帮你，真心帮你家人。”
“你若当真能忧我所忧，思我所思，方才过来，就不会拿那种态度对哥哥。你是大国太子，你根本不把哥哥放在眼里，湛祯，不是我不信你，是你太高傲……你的帮我，也都是居高临下的，像施舍，像举手之劳。我信你爱我，却不信你能设身处地考虑我的处境。”
他垂下睫毛，低声道：“罢了，这些都无所谓，我不在乎的。湛祯，我喜欢你，我也知道你的心，我可以对你掏心掏肺，但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要对我的家人负责，他们爱我并不比你少。”
他心里有些酸楚，没有去看湛祯的表情，因为怕自己控制不住汹涌的情绪：“你先放开我，若让哥哥看到，我怕他会担心。”
湛祯瞬间坐了起来，他看着咸笙，后者又躺了一会儿，想坐起来，又有些脱力。
有些事，他不想深思，他希望湛祯保留他的高傲，他知道在这样的情景下，能被湛祯喜欢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他没有资格要求湛祯一定要像对待自己那样去对待自己的家人。
可湛祯总是要深挖他的感情，他知道湛祯本性如此，他追求的爱太高尚，太理想，而咸笙，他的身份，他的身体，他的处境，都在提醒他给不起。
湛祯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又看了咸笙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把他抱起来，半晌道：“孤……对他凶，是因为……吃醋。”
他吞吞吐吐，他不满咸笙对他过于理智，但每次咸笙一说话，他就觉得怎么那么有道理，错全成了他的。
他看了咸笙一眼，后者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道：“我知道。”
他解释：“我在哥哥面前对你凶，是想让他知道你喜欢我，想让他放心。”
“嗯……”湛祯想说什么，脑子忽然空白，咸笙身体软软的，又细又瘦，他再将人朝怀里抱了抱，道：“孤不会放你走的。”
“嗯。”咸笙耐心重复：“我没想走。”
“你哥哥想钻漏子带你离开，孤，也能理解。”他硬着头皮撒谎，接着又急切表示道：“但孤不会让你走的，孤会好好对你的。”
咸笙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走？”
咸笙又笑了，“因为你不放手，我就只能偷偷的走，我要偷偷的走，你定要追，我身子不好，怕被你追没命了。”
湛祯没听到想听的话，又皱起眉，心里很不高兴：“那你要是身体好，就偷偷走了？”
“我要是身体好……早与你战场相见了，哪里会嫁给你？”他对湛祯说：“这世上没有如果，如果有，那一定是，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被你吸引。”
湛祯心脏怦怦乱跳，他情不自禁，将咸笙抱在腿上，让人塞满自己的怀抱，嘴唇碰着他的脸颊：“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因为我想让你高兴。”咸笙摸他下巴，道：“你高兴了，就在哥哥面前对我好一点，让他放心。好吗？”
“孤不高兴也会对你好的。”湛祯声音洋溢着满足，“方才孤气的想杀人，不也对你很温柔？”
“一点都不。”咸笙毫不客气，道：“你那样好吓人，总觉得你变得不是你了，好像下一瞬就会把我杀掉，方才我哥哥都吓坏了。”
湛祯回忆他方才畏惧的模样，暗暗记在心里，道：“以后不会了。”
“真的？”
“真的。”
“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咸笙凑到他耳边，声音软软，呵气如兰：“……我不走，不光因为怕死在路上。”
湛祯心跳又一次加速，他扬着唇，听咸笙用气声道：“还有，舍不得你。”
下一秒，咸笙的身体再次被抱紧，湛祯在他脸颊啃一口，又来啃他的嘴唇，然后说：“孤想要了。”
咸笙抹了抹脸上的口水，推开他的大脑袋，道：“不可以。”
“你哥哥都在这里住下了，晚上就跟孤回家吧？好不好？”
“不行。”咸笙道：“我还要多陪陪哥哥。”
“那相公怎么办？”
“相公只好独守空房了。”
湛祯怎么能独守空房，他将怀里的人揉来揉去，还拿头来拱他，时不时在他脖子上咬一口，道：“回家吧，好不好？笙儿？”
咸笙笑出声：“说了不，别闹了。”
湛祯停下动作，忽然将他抱起来，然后转了个圈儿，咸笙急忙抱住他的脖子，头晕眼花：“你做什么？”
“话本里都这么写，高兴了就把娘子抱起来转个圈儿。”
“我不跟你回家，你还高兴？”
“不是，刚才你说舍不得孤，忘记转了。”
“……”咸笙抿嘴，白他一眼：“你娘子身子不好，不许再转了。”
“好。”湛祯坐回去，又问他：“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等到，南梁使团进京。”咸笙在他嘴上亲一下，道：“那我就跟你回家。”
“这个简单，孤马上让人去办。”
“动作要快。”咸笙道：“我昨日等了你一夜，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件事，结果你一直没来。”
“怎么？”
“太子哥哥被抓，如果没有使团及时过来，就可以坐实罪名。上京有人恨我，自然也有人恨哥哥。”
湛祯一点就透：“你觉得有人会对使团下手？”
“我不确定，但防患于未然。”
“……你们昨日被抓，若当真有人要算计，定已经在路上了，现在才说？”
“哥哥出现突然，有心人要想到此计，再集合人马，再要瞒过你和父皇的耳线出城，定然需要时间，哥哥冒险进京，早已通知使团做好防范，不会一击就中，你带人过去，恰好瞧清楚究竟是谁想破坏两国联姻，蓄意挑起争端，蔑视大晋皇室……日后称帝，好做提防。”
湛祯没曾想到他连这种事都能想到，甚至为自己谋划了起来，他将咸笙放回床上，道：“孤去确认一下。”
促成此次两国联姻需要许多必须条件。首先大晋后备粮草不足，本准备在计划时间内攻下大都，结果突然冒出来了咸笙这个意外，导致不能按原计划行事，必须撤退，但又要退的光明正大，耀武扬威。
又恰逢湛祯看上咸笙，于是对外，所有人都觉得湛祯放过了大梁是因为咸笙的美色，许多梁人也都觉得是咸笙的美貌救了大梁一命，同样，晋人也有这么觉得的。
比如清容。
那么，这批人就一定会对咸笙不满，对南梁不满，同时，也会对湛祯不满。
晋帝那么多儿子，湛祯可不是唯一的继承人。
湛祯从屋内跨出时，神色有些冷冽，咸商下意识站了起来。
屋内一直没有动静，他实在担忧。
他行礼准备等湛祯离开再进去看咸笙，都做好了湛祯目空一切大步离开的准备，结果这厮忽然脚下一旋，停下来对他回礼，感人肺腑的喊了一声：“哥哥。”
咸商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湛祯带着歉意道：“方才多有得罪，实在是湛祯的不是，先给哥哥赔个礼，晚些时候定好生为哥哥接风洗尘，罚酒道歉。”
咸商头皮发麻，谨慎道：“殿下言重……”
“不言重。”湛祯言辞恳切，一本正经，道：“笙儿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这是应该的。”
“……”
你竟还有这本事？

第69章
一直到湛祯离去，咸商才堪堪回过神，他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恍惚回到屋内，发觉咸笙眼角微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对哥哥好不好无所谓，你，不必过分苛求他。”
咸笙愣了一下，旋即一笑：“我没有非要要求他，若他对哥哥好，定是他自己愿意的。”
咸商心情复杂。
他腰间还有被湛祯长刀捅出来的伤，犹记得湛祯长刀挥伐之间势不可挡之姿，无论如何也无法跟方才笑眯眯喊自己哥哥的男人联想到一起。
“我以为他身为一国太子，只会称孤道寡，耀武扬威……如今看来，他竟还懂伏低做小，察言观色，笙儿，湛祯这个人，城府深沉，你须得处处小心才行。”
咸商神色凝重的提醒，咸笙没忍住噗嗤一笑：“哥哥……罢了，总归他这般作态定有所图，那哥哥就是安全的，就不要担心了。”
“他方才那般凶神恶煞……可有伤你？”
“他也是一时生气，不会伤我的。”
话虽这么说，但咸笙天生体弱，跟湛祯在一起就是一个野牛一个瓷娃娃，皮糙肉厚和一碰即碎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让人担心。
湛祯走后，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晋帝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只管把人关着，也未曾宣见。
这么久不见，咸笙很黏咸商，叫他陪自己下棋投壶，顺便说了些南梁的国事，但也说的十分隐晦。
晋帝又在试箭，可惜这次打的箭头依然未曾穿过铁甲，他叹了口气，道：“太子上回送来的火铳呢？”
贴身的廖公公急忙捧来，他拿在手里把玩，然后对着靶子打了一枪，铅子撞上铁甲立刻弹开，他凑近去看，打了好深的坑，笑道：“是比这箭好用多了。”
章
“太子深谙兵器一道，假以时日，咱们晋军定人人都能配上火铳。”
“还需要时间。”他爱不释手的擦着那把火铳，道：“这是好东西啊，那小子借给朕玩的时候老不乐意了，对了，他去见咸笙了吗？”
“今日天一亮就去了。”
“这个咸笙不简单呐。”他坐在椅子上，慢慢道：“长得天下无双，聪慧也鲜有人极，若是一旦有了二心，太子只怕难以收场。”
廖公公若有所思：“殿下方才点了几个亲卫出城去了，不知去做什么。”
“南梁使团进了京，咸笙才能勉强安心，这小子自然是被人忽悠着跑腿去了。”
“那依陛下之见……”
“这美人嘛，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机，睁一眼闭一眼也就过去了。”
“那陛下为何要大动干戈抓咸商太子？”
“朕也奇怪啊。”晋帝露出沉思的表情，道：“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那么担心咸笙？咸笙又为什么那么担心他？一个闺阁女子，怎么能有那么大的胆子，不惜冒着被太子厌弃的风险，给哥哥送信？我们大晋再怎么也是泱泱大国，联姻书写的好好的，只要她在晋国，哪怕与太子感情不和，也不至于觉得太子要杀咸商……毕竟，太子也是要脸面的人，岂会因为这点小事乱了大局？”
“要不，宣来问问？”
“问不出什么的。”晋帝摇头，叹气道：“这个小美人，脑子可机灵的很，朕若是问了，你猜她会怎么说？”
“怎么说？”
“她定要拿湛祯提前婚期的事，来堵朕。”晋帝笑了一声，似乎觉得十分有趣：“她会一边说，一边露出那种楚楚可怜的表情，朕说不过她的。”
“那……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呢？”
“说是说得通，就好像咸商潜入上京，说听说妹妹病危急着要来看，不跟朕打招呼是因为听说太子夫妻不合，怕受牵连……这道理，都说的过去，但就是……”
“陛下想到了？”
“不够大气。”晋帝说：“两国联姻本该坦坦荡荡，太子说要提前婚期，朕答应，的确是未把大梁放在眼里，也没把这个公主放在眼里。梁人素有傲骨，南梁皇室灭国在即也不见抛下百姓逃命，朕越是耀武扬威，他们越该行得正坐得端，可这番作态，却与梁人不符……倒像是……”
他找了半天形容词：“做贼心虚，有愧于我大晋。”
廖公公心头一咯噔：“那，莫非是公主……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出在她身上。”晋帝把手铳放下，久久凝视：“但，她偏偏又未曾做危害大晋之事……这件事一定很重要，但或许又没那么重要。”
“……老奴，听不懂了。”
晋帝又想了一会儿，毫无头绪，朗声一笑：“且收起来吧，万一弄坏了，太子只怕要跟朕闹脾气。”
“哎。”
小筑内，咸笙又赢了咸商一局棋，他看了哥哥一眼，神情怏怏不乐：“你根本没好好跟我下。”
“哥哥的确有些心不在焉。”咸商跟他道歉，收拾棋子，道：“他大动干戈把我软禁，为何还不派人来宣？”
“哥哥稍安勿躁。”咸笙招手让人送来水，起身来到他身边，亲自给他斟茶，压低声音道：“或许他抓人只是试探，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在等我们自乱阵脚。”
咸商看他，咸笙又重新坐回去，笑道：“再玩一局，湛祯应该快回来了。”
湛祯果然很快回来，他意气风发，两步跨进小筑，一眼看到窗前的‘兄妹’俩人，脸色微微一沉，但他很快调整表情，跳上台阶，直接趴在窗前，道：“使团安然无恙，明天一早就该到上京了，孤会派人接应，哥哥可以放心了。”
咸商看着他和善的表情，听着那声‘哥哥’，头皮又开始微微发麻，他艰难表示：“殿下不必……非要改口。”
“话不能这么说，孤既然娶了哥哥的妹妹，那就是哥哥的妹夫，叫声哥哥是应该的。”湛祯十分坦荡，他扭头看咸笙：“笙儿觉得呢？”
咸笙觉得好笑，对咸商道：“他说的也有道理。”
咸商皱眉，虚虚一拱手，带着些一言难尽，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哥哥客气了。”湛祯摆摆手，道：“之前走的时候说好了要给哥哥接风洗尘，今晚就由孤来做东吧，明日使团来了，就是父皇做东了。”
“谨遵殿下吩咐。”
咸商垂眸，抬手喝水，心里仍然复杂的很。
“哥哥不必多礼。”湛祯道：“以后直呼孤的名字就好，说起来，笙儿，你那么多哥哥，都怎么喊来区分的？”
咸笙温和道：“这是太子哥哥，有时候也叫大哥哥。”
湛祯心道，梁人可真矫情，要是湛茵娇滴滴喊一声太子哥哥，看不把她小辫儿揪掉，恶心死人。
他道：“既然如此，我便跟着喊一声大哥哥吧，大……”
“噗——”
咸商一口水喷出来，浑身的鸡皮疙瘩疯狂的往下掉，他咳得脸颊通红，侧头看咸笙，后者正笑个不停。
“不许戏弄哥哥。”他声音清越，斥责咸笙，又对湛祯道：“若殿下执意要喊，就叫一声大哥吧。”
“大哥哥不是显得亲么？是不是笙儿？”
咸笙点头，笑的脸颊泛红，又被咸商轻斥两句，乖乖稳重下来。
湛祯不太高兴咸笙被凶，于是朝他伸手：“你也陪哥哥一天了，现在是不是该陪相公了？”
咸笙看咸商，后者淡淡道：“去吧。”
咸笙抿唇，起身刚要离开，湛祯又扯他：“从这儿，孤抱你出去。”
“这成何体统……”咸商再次皱眉，咸笙瞧他一眼，忽然将脚缩在坐榻上朝湛祯靠近，被他直接从窗口抱了出去，湛祯心满意足的搂着咸笙，对吃惊站起来的咸商道：“晚上就把他还回来。”
走出咸商的视线，咸笙便推他：“好了，放我下来吧。”
“没抱够呢。”湛祯寻了个石头坐下，正好是一处桃花树下，亲亲他的脸颊，道：“孤刚才做的好不好？”
“还好呢，你没看见哥哥那表情，嫌弃死你了。”
“孤都按你说的做了，他为何要嫌弃？”
“流里流气的，不嫌弃你才怪。”
“哪有流里流气，明明都真情实感了。”湛祯不满的蹭他的脸，咸笙脸颊滑嫩，让人恨不能咬一口，他哼哼着啃他一口，道：“你得夸夸相公，相公都是为了你。”
咸笙眼中溢出笑意，道：“湛略略。”
湛祯立刻含住了他的唇，把他搂的紧紧的，咸笙头发都给他弄乱了，脸颊绯红的任他索取，好不容易被放开，湛祯声音又哑了：“那边还有个房间，孤抱你去好不好？”
“不好。”咸笙拒绝他，轻轻推他脑袋：“你还要要给哥哥接风洗尘呢，别忘了。”
湛祯不悦的沉默了一会儿，道：“孤委屈。”
咸笙好笑：“怎么委屈你了？”
“孤费尽心思讨你哥哥开心，你却不给孤开心，孤自然委屈。”
“……你，怎么尽想这些。”
“不是说子孙满堂么？孤整盅子孙都给你，你给孤生。”
咸笙涨红了脸：“你这个人……我如何生得。”
他垂下睫毛，满心郁闷，湛祯看得心动，道：“其实，灵丘也给孤批过命，他还说孤子孙满堂呢。”
咸笙心口微微一抽，低声道：“你会的。”
“可根据你来看，他一定是错了。”湛祯说：“因为孤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你要绝子绝孙，孤一定也一样。”
咸笙想说，他跟湛祯不一样的，因为师父说的是，他如果能活下去，才能子孙满堂。
但既然批了湛祯子孙满堂，或许就意味着，他活不了多久。
他摸了摸湛祯的头，轻轻亲了他一下。
他没有说话，湛祯便问：“怎么不吭声了？”
“你想我说什么？”
“祝我们俩绝子绝孙？白头偕老？”
咸笙没好气的瞪他：“好好说话。”
“……那你说两句好听的来？”湛祯给他感受自己的反应，声音低低的压在他耳边，有点撩人：“孤想让你疼疼。”

第70章
他的呼吸喷在耳畔，麻麻痒痒，耳朵下头一小片皮肤，立刻起了一层细细的小疙瘩。
咸笙轻轻缩头，心跳加快，又拿手来推他：“不许撒娇。”
湛祯低低笑出声，还是响在他耳朵边上，咸笙听的莫名有点酥酥的，湛祯说：“你也给孤撒个娇。”
“你真烦人。”
他从湛祯怀里下来，扯了扯衣角，湛祯又黏黏糊糊的贴过来搂住他的腰，连体婴似的：“弄一下吧，好笙儿，孤会轻轻的……”
“不好。”咸笙瞪他：“若叫哥哥知道，一定觉得你无时无刻不想这些，是不把我当人看，他会更加担心我的。”
“怎么尽胡思乱想。”湛祯纠正道：“孤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弄你，何况谁家有你这般娇美的小娘子不想多弄弄？”
“总之，你在哥哥跟前要端庄一些，靠谱一些。”
湛祯沉吟，又道：“明天早上使团进京，你就跟孤回府，可说好了。”
“说好了。”咸笙问：“你此去，可有发现是谁在针对哥哥？”
“不告诉你。”
“……”
“这算是我大晋国事，你就不要多打听了。”
“……”
咸笙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湛祯看他精致的脸蛋，道：“是不是难受了？”
“为何要难受？”咸笙反思道：“大晋国事我是不该多打听的，是我嘴快了。”
湛祯皱眉，忽然紧跟两步，咸笙被迫后退，直接被他按在桃树杆上：“孤有事瞒你，你不觉得不舒服？”
“会有一点。”咸笙诚实道：“但我能够理解。”
“所以呢？”
咸笙睫毛闪了闪，道：“所以，现在是你，你是大晋太子，那些曾经为大晋出生入死的旧部要取我哥哥性命，你会坦坦荡荡告诉我他们是谁吗？你会不防备我钻漏子报复吗？”
湛祯沉默了一下。
咸笙道：“你看，湛祯，你一样会考虑他们的心情，因为曾为大晋付出过，你作为太子，不能够只感情用事，你不会为了让我完全信任你而告诉我他们是谁。”
“……这是因为，孤觉得没必要，不是防备你，你独自一人在晋国，常年闭门不出，有什么好让孤防备的？”
“你那么喜欢我，我又怎么会防备你呢？”咸笙道：“有些事，我也觉得没必要非得告诉你，你明明可以理解的。”
“……你说情绪不被理智左右，孤能理解，可还是会生气。”
自打两人表明心迹之后，湛祯的表现就越发像个小孩子，咸笙白他一眼，主动在他嘴上亲了一口：“还气吗？”
“气。”
再亲一口。
“还是气。”
再再亲一口。
湛祯嘴角上扬，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故意道：“勉为其难原谅你。”
咸笙心里软软的，也故意道：“我还以为必须让你弄才不气呢，都做好了准备……”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湛祯抱起来，一声巨响，这厮踹开了某间房门，又反腿关上。
咸笙自然没真给他弄，但还是给他黏着轻薄了一番，眨眼暮色降临，咸笙换了衣裳，与他一起陪咸商用了晚膳。
湛祯果真坦坦荡荡，上去便罚酒三杯，态度十分友善，饭后，湛祯本来准备在此蹭住，却被晋帝宣走了。
下人们收拾碗筷，咸商送他回房，在门口，他问：“湛祯就那么好？”
咸笙停下脚步，抬眼望去：“为何突然这么问？”
“方才在桌子上，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咸笙愣了一下，他有些尴尬：“有么？”
咸商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更深露重，早点休息吧。”
“哥哥也是。”
咸笙走回屋内，关门的时候，看到哥哥隐藏担忧的目光，心下忽然有些惭愧。
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缓缓走回床榻，埋首于枕头里，屏息了好一会儿。
明明喜欢一个人应该很开心的，可现在，他喜欢湛祯，总觉得对不起故国，为了故国，又好像对不起湛祯。
从小到大，好像就没让身边人安心过。
如今这般处境，究竟如何能解？
如果真的是公主就好了，那么这件事就不会那么难，至少，他喜欢湛祯可以光明正大，为故国远嫁也是理所应当。
半夜，窗户忽然传来动静，咸笙掀起睫毛，耳边又安静了下来，但他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
被子给小心翼翼的掀开，咸笙开口调侃，“哪里来的小偷。”
‘小偷’顿了顿，直接宽衣钻进来抱住了他的腰，“声音怎么哑了？”
咸笙一出声就发现了，他咳了咳，道：“睡懵了。”
湛祯察觉不对，直接把人转过来，惊道：“想相公想的都哭了啊？”
咸笙拍他的手，朝他怀里蹭，瓮声瓮气道：“都怪你。”
湛祯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若是对我再差一些，我就可以不那么喜欢你了。”
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湛祯心里瞬间花开遍地，“孤，这不是喜欢你才对你好的么？”
“心机。”
他埋怨，湛祯却笑，语气宠溺：“谁惹笙儿不高兴了？”
“你。”咸笙说：“闹的我好难过，我方才还在想，或许死了就好了。”
这般严重？
湛祯默默搂着他，顿了顿，问：“到底怎么了？”
咸笙皱了皱鼻子，一本正经：“情绪深渊。”
“……那是个什么东西。”
咸笙仰起脸咬他下巴，见他吃痛，心情好了一点，耐心道：“就是心情突然不好。”
“难道，哥哥喝醉酒，骂你了？”
“才没有。”
湛祯弯唇，眯了眯眼睛，又开始不正经：“那看来就是想相公想的。”
“嗯。”
“……”
突如其来的暴击，湛祯又沉默了一会儿：“真的假的？”
“真的。”
湛祯一口气提上来：“……想哭了？”
“嗯。”
湛祯惊疑不定：“想到差点儿要死了？”
“嗯。”
“……”
湛祯终于缓过气儿，把他用力朝怀里揉，又难过又高兴的说：“怎么这般黏人。”
“不过看到你，就都好了。”咸笙乖乖给抱着，说：“就好像，突然活过来了，就，又可以了。”
湛祯并不知道他话里的严重性，吧唧吧唧亲他好几口，稍微平静了一点儿，正色道：“说吧，小心机鬼，又想让相公帮你背什么罪名？”
咸笙脸蛋绯红，鼻尖绯红，眼圈也红，小可怜巴巴的，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软软问：“什么罪名？我没犯罪。”
“不知道的就给你忽悠过去了。”他实在太可爱，湛祯没忍住嘬他嘴巴，道：“孤做好准备了，说吧，上刀山还是下火海？父皇骂还是母后打？或者双管齐下？”
咸笙终于反应过来，他瞳孔微张，有些惊愕：“我没有。”
那副表情可真是无辜的很，湛祯差点儿就信了：“孤这会儿正昏着呢，你要是再不提条件，等孤醒了，这迷魂汤可还得重新灌，你想清楚。”
“……”咸笙百口莫辩，蓦然拿脚踢他：“谁给你灌汤了，我真心实意的。”
“孤不信。”
咸笙看他一会儿，忽然趴他脸上狠狠咬一口，他身子不行，牙口却不错，等咬出牙印，他道：“现在呢？清醒了吗？”
“整天闲的没事尽勾引相公。”湛祯给美色糊了眼，咸笙再凶他也觉得可爱，禁不住翻身覆上来：“今晚可不能放过你。”
说不放过，却也没舍得多弄，怕他明儿个爬不起来被哥哥发现。
值得一提的是，咸笙下半夜睡得很熟，湛祯一过来，他心里的石头就好像忽然被搬开了，陡然呼吸畅快了。
早上起了雾，湛祯一早出门，忽然听到小筑门前有动静，寻人去瞧，只见一个绿衣少女直愣愣冲了进来，迎面便喊：“哥！”
湛祯没应。
因为这厮喊的不是自己。
雾气有点大，桃花掩映之中，有人一袭白衣似雪，收起长剑背于身后，看不清脸。
湛茵直直奔着走了过去：“我的哥，你怎么突然仙气飘飘了起……”
声音戛然而止。
咸商是咸笙的亲哥，一个爹娘生的那种，两人至少有三分相似。
咸笙长得世间难寻，他哥，也是个谪仙似的人物。
走近，湛茵看清楚了。
好半天，她的手，脚，表情，眼珠子，都一动不动。
“这位姑娘……”咸商先开了口：“你认错人了。”
“……”湛茵缩回大步迈开的脚，道：“湛祯……太子，是我哥哥。”
“原来是公主殿下。”咸商行礼，道：“太子昨晚便离……”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旋身绕过院中石桌，一眼跟咸笙门口的湛祯对上了。
咸商眉间微微跳动，湛祯当下一笑：“哥哥早。”
咸商半天才道：“殿下……来的倒早。”
“孤昨天晚上翻墙进来的。”湛祯道：“新婚燕尔，孤枕难眠，实在没忍住过来偷个香，让哥哥见笑了。”
这不是见笑，这是见怪。
咸商手中剑意嗡鸣，湛祯见状，道：“哥哥可要切磋一番？”
咸商抿唇，道：“劳殿下赐教。”
长刀出鞘，两人转瞬斗在一起，湛茵看了一会儿，眼花缭乱，看不清招式，也看不清美男，遂朝咸笙屋里溜去，寻嫂嫂是也。
屋内非常安静，咸笙睡得正香。
“嫂嫂？”湛茵悄咪咪走过去，轻轻撩开床帷，目光落在咸笙沉睡的容颜，还有露出的一点细瘦的肩膀，暗道果真嫂嫂才是天下一绝，她酸溜溜的啧了一声，目光忽然落在平平盖在咸笙胸前的被子上……真的，太平了点儿。
莫名忽然想到自己那个男扮女装的阿瑾‘妹妹’。
她犹豫的伸出了手：“我就看看，就看一眼。”
屋外，湛祯忽然分神注意到湛茵不见了，他陡然抽身急退：“我妹妹进去了！”
咸商不得不收剑：“一个女孩儿家，你怕什么？”
“她算什么女孩儿家！”湛祯刀都没入鞘，就急忙从最近的窗户跳了进去，发觉她整个人都钻到床帷里去了，立刻大喝：“湛茵！”
湛茵蓦然吓得一哆嗦，一眼看到他手里的长刀，瞬间缩着头朝一边儿躲，连声道：“我不敢了！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别砍我！！”
咸商：“……”
他倒抽了一口气。
自家亲妹妹姑且这般怕湛祯，咸笙在他手里能讨得了好？

第71章
咸笙被吵醒了，他睁开眼睛，床帷被赶到的湛祯粗暴的拉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条件反射的拉高了被子，心跳加快。
湛祯阴沉着脸，凶神恶煞的盯着湛茵，他捏了捏长刀，抬手还入鞘里，湛茵这才怯生生的抬头看他，她扁着嘴，泪汪汪的：“我就是想跟嫂嫂说说话，没有别的意思。”
湛祯收起表情，道：“出来。”
他率先走出去，湛茵缩着头，小老鼠似的跟上他，咸商则看了看床帷：“笙儿？”
“无事。”咸笙在里头撑起身子，自己将里衣穿上，道：“湛茵不太着调，给他教训一番也是好事。”
咸商听着里头悉悉索索的声音，目光在屋内搜寻一番，看到了水桶，又稍稍按下担忧，收回视线，道：“我先回房了。”
脚步声离去，咸笙轻轻撩开床帷，又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脚下了床。
湛茵估计自知有错，湛祯怎么教训也不出声，乖乖巧巧的垂着脑袋听，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真听到心里。
“你也这么大人了，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一直这么莽莽撞撞，你指望所有人都跟父母一样纵容你吗？”
“……我，反正嫂嫂也是女的，我也是女的，又不会把她看怀孕。”
她的辫子被揪了一下，发出委屈的呜呜声，湛祯恨不得把她头打掉，却只能强行克制：“以后离他远一点，不许对他动手动脚，听清楚了吗？”
湛茵捂着被扯痛的头皮，偷偷看他表情，湛祯定定道：“否则，孤会剁了你的手。”
湛茵赶紧把手藏了起来，连连道：“不会了不会了。”
“你都看到了什么？”
湛茵眨眼：“什么都没看到。”
“说实话。”
“……就，一点点，锁骨这儿，就只看到这儿。”
湛祯审视她，她缩着脑袋低下头，轻轻揪着手指。
湛祯抿嘴，耳边忽然传来声音，咸笙道：“阿茵用过早膳了么？一起来吃点吧。”
正值春寒乍暖的时候，他早起穿了一件素蓝色裙子，套了个绸围脖，披了斗篷，还戴了帽子，穿过雾气的时候，像极了仙人下凡。
湛茵又看了一眼哥哥，察言观色应该不会剁自己的手，赶紧跑向了咸笙，却不敢碰他：“那，我去吃饭。”
“先进去吧。”咸笙对她颔首，等湛茵跑掉，他抬步向湛祯走来，道：“问出什么了？”
“没有，她说只看到一点。”
咸笙皱眉，转身走了进去，饭桌上，四人围坐，湛茵频频看咸笙，又时不时看看咸商，问他们：“你们梁人，都长这么好看么？”
咸商和咸笙对视一眼，湛祯冷道：“怎么，你想嫁过去？”
“……有什么不可以。”她小声嘟囔，低头喝粥，又没忍住来看咸笙：“不过路途遥远，若以后都看不到嫂嫂，还怪可惜。”
咸商逐渐意识到了什么，见湛祯脸色冷如寒霜，心里微微古怪。
“从现在开始。”湛祯告诉她：“再说一个字，孤便割了你的舌头。”
饭桌上成功静了下来。
饭后，湛祯要准备去接南梁使团进京，走时强行带走了湛茵，咸商忽然问咸笙：“她也知道你的事？”
咸笙摇头：“应当不知。”
“怎么那般怪异。”
“今早她掀了被子，我不知她看到多少，不过看她的表情，似乎还没意识到。”
“这晋国真是龙潭虎穴，连女子都这般……好色。”他看了眼咸笙，“罢了，你好生待着，哥哥去收拾一番，汤礼该过来了。”
湛祯亲自接见使团，也只是暂时安置在接应府，一干事宜要安排好，也需要时间，是以晋国设的接风宴在两日后。
到了下午，湛祯来小筑接咸笙，为了让他放心，还主动提出带他去看看咸商住的地方。
新的住处是为专门接应别国而建立，北国建筑素来大刀阔斧，比起南梁假山流水的小情小调，更为注重建筑布局，这接应府带着浓郁的北国恢宏之气，十分排面。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因为大晋要彰显国威，若给使团安排的太差，会受别国耻笑。
“怎么样？”湛祯要向他邀功，咸笙便顺着他道：“确实极好，就是相比南梁随处可见的绿意盎然，稍微显得有些灰暗。”
“这不是才开春么？过几日那些花花草草都长起来，与南梁差不到哪儿去。”
咸笙与他边说边走，进了小厅，看到咸商正在与一人说话。听到动静，那人转身看过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须臾，微微躬身：“公主殿下。”
“汤统领辛苦了。”咸笙还了礼。
“见过湛祯殿下。”汤礼又向湛祯行礼，后者挥挥手，道：“怎么样？哥哥住这儿可还喜欢？”
“挺好，是比小筑舒坦多了。”
汤礼的目光静静落在咸笙身上，每逢对方看过来，又立刻收回。
两国太子聊天，无非就是天南地北，总归不讲实事，也不会给出对方任何有用的信息，咸笙安安静静的听着，只偶尔被问到才开口回答。
直到湛祯忽然放弃跟咸商对话，转而看向另一个异常沉默的男人：“汤统领可曾娶妻？”
汤礼一愣，道：“尚未。”
“你应该年长孤两三岁吧，还不娶妻，莫非是有心上人？”
他虽然在笑，眼神却带着隐隐逼人寒意，汤礼坦然对视，缓缓道：“正是。”
湛祯眯眼，“何不求娶？”
汤礼淡淡道：“已嫁为人妇。”
“倒真是可惜。”湛祯说：“此次统领过来，可以多出门看看，若有合适的姑娘，孤做主让你带回去成亲。”
“谢殿下好意，不过两国路途遥远，若远嫁必受思乡之情折磨，还是不必了。”
“汤统领倒是会怜香惜玉，还没娶到手呢，就开始为姑娘考虑了，莫非心上人也是远嫁他国？”
汤礼目光闪动，忽然被咸笙看了一眼，他收回视线，避过了湛祯的针锋相对，道：“殿下想多了，哪有那么多远嫁他国的姑娘，在下的心上人，不过是从这一城，嫁到另一城罢了。”
咸商出声打断：“笙儿晚上可要在此用膳？哥哥从宫里带了御厨，想过来让你尝尝家乡菜。”
咸笙心里一阵触动，弯唇道：“过两日吧，我今日还喝了药，怕冲了药性。”
他不准备久留，轻声问湛祯：“殿下可还有事？若不然，便回府吧。”
湛祯瞥了一眼汤礼，站起来道：“那就回吧。”
咸商携汤礼一起送他们出门，重新返回，他道：“他已经知道了笙儿的身份，但，接受了。”
“公主美貌无双，又聪慧过人，此乃意料之中。”
“擅自提前婚期，本可借此带他离开，可如今看来，湛祯不会放人。”
“殿下担心公主的处境？”
“怎能不担心。”咸商叹了口气，道：“我怕他忧思过重，命不久矣。”
“殿下言重了。”汤礼忙道：“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咸笙上了马车，湛祯便直接跟着钻了进来，双手将他搂住，咸章 善如流，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的窝着。
“他是不是喜欢你？”
“你怎么又吃醋？”
“他知道你的身份？”
“他是哥哥的心腹，也算是我半个哥哥，时常出入我的寝宫，自然清楚。”
“还时常出入你的寝宫……”湛祯酸的冒泡泡：“你怎么尽勾引人？”
咸笙皱眉，道：“你若再说我勾搭这个，勾搭那个，我就不理你了。”
湛祯看了他一眼，见他似乎真的动怒，老实道：“孤错了。”
“汤礼自幼无父无母，是父皇将他捡回来的，他为人低调，办事稳妥，是可用之才。”
“是么？”湛祯不置可否：“他武功的确不错，约能在孤手下走上十招吧。”
“他一样是我的亲人，你不要伤他。”
“知道。”湛祯说：“这次来的所有梁人，只要他们不找事，孤绝不伤人性命。”
咸笙窝在他怀里，好一会儿，又道：“你答应我，让哥哥带着使团，平平安安的回南梁。”
“孤只能在上京保证他们的安……”咸笙倏地看向他，眸中寒光乍现，湛祯心里一咯噔，解释道：“孤不是这个意思，好好好，孤答应你，到时派兵保护他们一路回南梁。”
咸笙盯了他一会儿，又垂下睫毛，道：“湛祯，我信你，但你若辜负我，我定亲手杀了你。”
“……怎么突然说的这般严重。”湛祯轻轻托起他的身子，亲亲他软嫩的脸：“好了，别生气了，孤什么样你还不知道么？”
“我只是告诉你我是什么人。”咸笙闷闷道：“你如何对我，我便如何对你。”
湛祯有些心疼，道：“怎么了呢？自打哥哥过来，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因为我怕。”咸笙低低道：“他们不在跟前的时候，我知道要保护他们，但好像并不真切，可现在他们过来了，就在我面前，突然之间就压的我喘不过气，湛祯，我如今一旦走错，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你父皇不会放过我的。”
“他不会知道的。”湛祯劝道：“你不要想太多了。”
咸笙没有再说话。
回府之后，他将皇后重新送来的酥点放在床边，时不时吃一颗，湛祯凑过来观察：“这补乳酥，是不是很以前不太一样了？”
“戚思乐重新给了方子，已经不是补乳酥了，吃了对身体好的。”
“……是么？”湛祯问他：“你这两日可有什么感觉？”
“好像……稍微睡得好了一点。”
“难道不是孤弄你的缘故吗？”
咸笙瞪他，缩脚道：“我睡了。”
湛祯抓着他的脚顺势爬上来，伏在他身上亲他，咸笙没好气的躲：“干嘛呀。”
“孤浅浅弄一下，不会太凶的。”
“我不想。”咸笙眼神软软的：“我想好好睡一觉。”
“一时半会儿怎么睡得着？”湛祯知道他不是真的拒绝，一边哄一边蹭，讨好道：“弄吧，弄吧……你又不会怀孕。”

第72章
按照规矩，晋国要以皇帝为首，为太子咸商接风洗尘。
咸笙作为联姻的纽带，自然也该赴约。
这算是他在公开场合第二次露脸，因为南梁人也在，不需要皇后多说，如意就认认真真给他打扮了起来，目的同样是为了让南梁家人放心。
湛祯早间跑了趟军营，回来就发觉他戴上了轻冠，披上了华衣。
南梁人极其奢侈，但奢都奢在细节方面，而不是明珠坠满身上，或者真金串珠提溜呱哒。
与北国的外放粗犷不同，南梁服饰华美的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哪怕是普通人穿上，也明显能感到那质感完全不同。
这是咸笙的陪嫁，无论艺法还是材质，还是稍显得内敛的审美风格，都充满了梁国风情，叫湛祯看得微微屏息。
“……穿，那么好看干什么？”
“还可以吧。”咸笙低头看了看，琢磨道：“母后这回没给我送衣裳，应该是让我随便穿，但两国会面，我总得穿些显身份的衣服，坐在你身边，也好彰显两国友好。”
他指了指头上的冠：“这是你母后送的，我顺便拿来配衣裳了，你觉得可好？”
冠虽轻却美，大概是皇后送来唯一比较低调的东西了，但也只是相比其他的罢了，湛祯看清之后，忽然皱了皱眉，道：“何必活的那么累。”
咸笙轻轻笑了笑。
晋帝作为国主，哪怕要招待别国太子，也肯定是压轴出场，是以湛祯要提前到场，招待同辈。
他平时都是轻来轻去，习惯不了宽袍大袖，但今日却是忽然命人取来规定服制，脱下轻盔准备换上。
咸笙见状，眼中浮现柔情，亲自走过来把衣服帮他穿上，认认真真拧上纽扣，低声道：“相公这样穿，也极好看。”
湛祯受宠，上朝旁的皇子都得按规定穿朝服，就他怕麻烦，每天披甲轻盔，来去如风，有兄弟提出不满，晋帝都推脱他忙。
湛祯低头看他，以为他不懂自己的心，便道：“孤为了你。”
咸笙弯唇，奖励了他一个吻，羞他：“还用你现。”
他为咸笙做点儿什么总要强调一下，生怕咸笙没发现他的好。
好在这头冠不像祭祖那天，要在下巴下头系绳，说来也好笑，咸笙也是后来才知道，那种头冠是为了规缚子孙，意为子孙要对长辈言听计从，除非他成了一国之主。
那天的湛祯简直不自在的像被束缚起来的虾。
这平日面见同僚的头冠，就没那么过分，咸笙细心将垂在两耳畔的绳绺子给他放在耳后，越发觉得他其实也有几分君子之风，这宽袍大袖穿起来，竟还有几分书卷气。
他刚想完，湛祯忽然就一把将他搂住，直接张嘴啃了过来，活生生将他嘴上刚摸好的唇脂啃了个干净。
咸笙费劲挣扎，却还是被他搂着啃了个过瘾。
去他的君子之风，湛祯这家伙，就算镶金镀银，外表再精致，骨子里也还是个禽兽，披了人皮也是衣冠禽兽。
咸笙在心里刚夸完，就又重新将他臭骂一顿，湛祯外表端庄，眼神却侵略性十足，啃完了转身拿来唇脂，亲手蘸了点又给他抹上，直接收进袖子里，对他道：“走吧。”
“你拿它做什么？”
“有备无患。”
上了车，咸笙才明白什么叫有备无患，他刚上的唇脂又给他亲了个干净，直到宫门前下马车，湛祯才掏出来唇脂，第二次给他点上，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嘴角一扬，有点痞坏：“亲你两下又不高兴，这娇气病什么时候能好。”
咸笙当即踢他：“给我滚下去。”
湛祯老老实实下去，啧了一声：“越来越不懂事，真是惯的你。”
咸笙磨了磨牙，要不是他跳了下去，肯定再给他一脚。
今日进宫，所有人都不得佩戴兵器，咸商和汤礼被人拦住，后者微微皱眉：“殿下。”
咸商的目光落在别处，发觉晋国臣子出入也均交了武器，便将佩剑交出，道：“客随主便。”
“哥哥来了。”
身后响起声音，咸商回头，见湛祯难得端庄，当即恍惚了一下：“湛……”
“怎的不认识孤了？”湛祯走在马车旁，微微一笑，俊秀而风流，刚要走过来，汤礼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腰间，咸商则眉目一肃，问方才拦路的人：“莫非这宫里，只有客人不得佩武，大晋太子不受规束？”
湛祯停下脚步，方才那没收佩剑的太监看向湛祯，一时不敢妄言。
做为强国，自然有不守规矩资格，但太子殿下不发话，他也不敢主动提。
马车里很安静，湛祯侧头看向那太监，后者赶紧弯腰陪笑，总觉得自家太子不是那么好惹的，这家伙就从来不是守规矩的人，连上朝见陛下都刀不离身。
他琢磨这梁国太子实在不知好歹，这里可是大晋，自家定下的规矩，有几个是用来约束自家人的，更别说还是湛祯太子。
再何况，湛祯已经走过了交武器的地方，他更觉得梁国太子要完，啧，太子殿下高傲如斯，咸商真是自讨苦吃。
马车内十分安静，在场的无论梁人还是晋人，都觉得湛祯要闹脾气，后方人止步不前，前方人纷纷屏息。
短短几息之间，梁人的心便已经高高悬起。
湛祯又看了一眼咸商，老实说，他真不太乐意，但最终，他只是微微一笑，后退几大步，直接把佩刀递到太监手里，后者双手接住，还是瞬间被压的手臂一沉，只听他道：“弄坏了，孤可要你脑袋。”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太监却吓出一身冷汗：“奴才自当好好保管，请殿下放心。”
他又分别取出一把匕首和袖箭，这才张开双臂，坦坦荡荡：“哥哥可要再搜搜？”
他又一声哥哥，周围人才忽然回过神，乖乖，这是真把梁国太子当大舅哥了不成？
咸商拱手：“不必了，殿下请吧。”
“哥哥请。”
车轱辘声传来，咸商这才留意到湛祯身旁的马车，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里头。”
“是孤太子妃。”湛祯与有荣焉，道：“你看，连孤进宫都得徒步，父皇却允许他坐马车，宠爱程度可见一般啊。”
咸商万万没想到，那传言竟是真的，但咸笙越是受宠，他反而越是担心，因为晋帝给的一切，也均是建立在他是弱女子的份儿上。
咸笙没有露头，他现在是晋国太子妃，人前若无要事，必然不可与旁的男子交头接耳，哪怕对方是哥哥，也绝不可以。
到了目的地，湛祯亲自走过来敲门：“到了。”
他这才从里头走出来，被湛祯抱下来放在地上，目光与咸商撞在一处，两人互相行了礼。
然后，他跟在湛祯身后，随着众人一起走进去。
使团坐定，轻声细语的交谈：“公主穿的是咱们梁国服饰。”
“好啊，不忘故国，不愧是咸笙公主。”
见他如此受宠，又光明正大穿着梁国服饰，梁人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杆儿，咸商被安置在湛祯对面，与咸笙遥遥相对，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温和与赞许。
至于晋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咸笙这么穿，邱勿论见状，悄咪咪问自家丞相爹：“太子妃是不是过分了些？”
今日两国会面，她居然给梁人撑场子，虽然他没什么坏心眼啦，毕竟养眼的很，但这么穿着，只怕要惹陛下皇后不高兴，若惹了这两位，只怕连带使团都会被迁怒。
“你见周围可有人露出不满？”丞相反问，邱勿论悄悄去看，竖起耳朵一听，发觉不少人都在发出感叹——
“见了太子妃，南梁就不不必去了。”
“这是名副其实的梁国美人啊。”
……
原来同僚都这般肤浅，邱勿论老实道：“看来是孩儿吓着我了。”
“你个蠢货，看清楚她头上戴的。”丞相道：“那个头冠，你不记得了？”
邱勿论：“！！”
那头冠正是祭祖那天戴过的，因为与这身衣裳极配，竟一时没发现。
这在场的都是人精，陪见南梁使团自然也都是高官，参加过祭祖大典，一个个不说过目不忘，多少也都有脑子，早已一眼瞧见美人身上配饰。
要说起来，那天祭祖的衣服的确有点太庄重，不适合今日场所，因为那头冠被晋国百官见过，在晋人眼里，咸笙这身衣服简直可以说是专门为了配头冠来的，人家到底是梁人，有几件南梁陪嫁也说得过去，穿出来即合规矩又赏心悦目，陛下皇后能说出什么来？
而反过来，使团没有参与过那次祭祖，他们并不知道咸笙的头冠是大晋皇后给准备的，也只当他是配衣服来的，正是因为不知道，在他们看来，公主即是不忘故国，又是在光明正大给他们撑腰，底气自然也就足了。
江武侯大将军发出感慨：“真不愧是太子殿下，娶妻无论美貌还是智慧，均是天下一绝。”
两边人心算计的细微至极，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晋帝还没过来，江钦也在赖着自家爹，他瞧不惯武侯拍马屁的模样，道：“齐太师说，他小儿子也能娶到这样的美人。”
武侯摆出一张老实的脸，道，“你爹实事求是，你肯定不行。”
江钦黑脸。
同为武将，齐太师跟他坐的近，见状瞥他一眼：“将军觉得老夫是白日做梦了？”
“怎么会。”武侯急忙跟他拱手，好声好气，甚至有些惶恐，强调：“太师多虑，我们江家是祖传的脚踏实地，家规森严，我也只是按家训教育孩子罢了。”
“……”虽说说的是实话，怎么叫人听着那么不舒服。
你真没暗示什么？
齐太师心眼儿活，但见他好像真没那个意思，只能自己心里憋屈，忽然一脚踢大儿子身上，低喝道：“回同辈那边去，整天黏着爹算什么本事。”
齐子由下意识指邱丞相：“邱勿论还没走呢。”
邱家父慈子孝，画面和谐，齐太师闭了嘴，半晌道：“邱勿论这小子还会给他爹捶背呢。”
齐子由像模像样的给他捏了捏肩。
邱勿论在那边看到，惺惺收回手，扭头回了同辈那边，等齐子由也过来，立刻咧咧他：“学人精。”
齐子由冷道：“无聊。”
江钦不甘学自家爹做和事佬，啐一声，毫不留情：“真是子承父业的冤家。”
因得咸笙的穿戴，北国心无旁骛赏南国的美人，南国底气十足赏北国的官臣，现场可谓一片其乐融融。
湛祯时不时扭头看咸笙，见他始终安静而端雅的坐着，不由得问：“累不累？靠着相公歇会儿？”
“不必。”咸笙温和道：“父皇应该快来了。”
湛祯嗯一声，忽然又凑过来，低声道：“孤的刀，从不离身。”
咸笙装没听见。
湛祯又道：“父皇以前让孤摘刀，孤都没答应，还吃了一顿家法。”
咸笙终于看向他。
湛祯苦口婆心，“孤可都是为了你。”
咸笙忍俊不禁，他当然知道，不管是今天老老实实穿宽袍，还是乖乖巧巧摘佩刀，都是为了自己，但他觉得湛祯做点儿什么非得强调一下，实在太过孩子气。
遂故意颔首道：“……多谢殿下。”
“谢什么。”湛祯很大度，也很直接：“不如赏一个？”

第73章
一天天的不是要弄就是要赏，这大庭广众也不嫌害臊，咸笙横他一眼，湛祯伸手过来，又被他轻轻拍掉，几回下来，湛祯老实了。
辛皇后亲自将腰封给晋帝系上，目光落在他冷漠威严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不管怎么样，商太子到底是咸笙的亲哥哥，你若闹的不可开交，他们小夫妻可如何收场。”
“朕顶多就是敲打敲打，何况你不是不喜欢咸笙么？”
“太子喜欢他啊。”辛皇后帮他抚平衣摆，道：“你不是还指望她能给湛祯生个一儿半女么？”
“知道了。”
也不知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但他神色淡淡，辛皇后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祈祷今日咸商可别找他晦气。
解除婚约什么的，他若敢提，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没了，湛祯好不容易讨过来的媳妇估计就得吹了。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原本热闹的宴客厅上顿时安静了下来，无论晋梁，纷纷起身。晋帝一样是学武出身，步履沉稳矫健，神色不怒自威，咸笙隐隐觉得他要找事，不由得朝咸商看了一眼。
那两人走上主位，众人又一同朝拜：“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诸位不必多礼。”晋帝抬手让人都坐下，目光稍显得冷冽的落在咸商身上，后者轻撩衣袍坐下，意识到他隐有挑剔之意，不由得端谨起来。
辛皇后忽然凑到他耳边：“这南梁皇室的祖宗是不是跑去管投胎了，怎么咸家个个生的这般囫囵。”
晋帝还在想事儿，乍一听，不禁在咸商脸上多看了两眼，微微一顿，皇后又道：“不过还好，咱们有湛祯，比起来也不差。”
“……也就你争气，给朕生了湛祯，其他个个歪瓜裂枣。”
辛皇后心里挺美，但还是说了句公道话：“其他孩子也不差了，你总不能指望生一窝窝小神仙。”
“人家怎么生了一窝窝小神仙？”
晋帝心思给她搞歪了，有点儿不太平衡，皇后见状及时道：“别忘了咸笙如今跟了湛祯，看她那模样，再有她那管投胎的祖宗在，能不给湛祯生一窝小神仙？”
晋帝又琢磨了一下，目光落在咸笙脸上，这孩子也是正襟危坐，暗道怎么还给搞紧张了。
琢磨来去，咸笙明显感觉气氛一变，晋帝温和的问候咸商：“商太子此次过来辛苦了。”
虽是寒暄，咸商也未敢放松，回答起来相当谨慎。咸笙耐心听着，哥哥温和有礼，回起话来也进退有度，不该说的一句都没提。
他稍微放下心。
结果晋帝忽然话锋一转，落在湛祯身上，打趣道：“哟，我儿今日竟穿起朝服来了，这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这话问的实在突兀，汤礼心里微微打鼓，晋帝这莫不是把今日当家宴了？
湛祯却坦然开口：“今日穿朝服是为了表达对使团的尊重，何况儿臣既然娶了南梁公主，就得拿出态度，让公主家人放心才是。”
晋人都听出来这是说自家话呢，但一瞬间被敌人列为‘自家人’，咸商却疑心有诈，他朝咸笙看去，后者轻轻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好啊，长大了，知道体贴人了……连刀都摘了。”晋帝又转向咸商，和和气气的道：“商太子有所不知，这小子在朕跟前都舍不得他那宝贝兵器，这可是头一遭呢。”
咸笙也听出来了，他这是给湛祯开路呢，不只是为了博得南梁好感，同时也是为了避免晋人多想。毕竟湛祯平时见父皇都不摘佩刀，今日却为了咸笙摘了，这在有心人眼里，就有可能惹晋帝猜忌。
但他随口说出来，就足以说明他们皇室父慈子孝，湛祯依然受宠，同时也说明他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但他进来的时候，明显是要准备问责的样子，怎么突然好像改了主意，这般亲切？
咸商忙道：“笙儿能得殿下如此抬爱，是他莫大的福气，近来入京，也有听说您特许笙儿在宫内行车，此等恩宠，实在让人受宠若惊，咸商在此代笙儿谢过陛下。”
“挨。”晋帝挥挥手，道：“朕早就听过，咸笙是你父皇的掌上明珠，娇娇弱弱的长公主，孤身一人来了大晋，多多照顾也是应该的，何况她美貌无双，聪慧过人，能娶她也是湛祯的福气。”
来之前，咸商是真没想到晋帝这般会说场面话，他寻思湛祯那叫哥哥的本事，莫非是跟他父皇学来的。
“陛下谬赞了。”
“这可不是谬赞，如今上京谁不知道太子妃乃天下第一美人，我大晋太子只见了一面，就茶不思饭不想，差点儿患了相思病，这不，好不容易等人入京，是连年后都不能等，就赶紧巴着娶进了门，日日搁手心上捧着，宠爱的很呢。”
他笑眯眯的话家常，咸商却神色凝重，这件事明明是大晋破坏合约，不将咸笙与南梁放在眼里，如今到了他嘴里，倒成了太子一往情深，难解相思，虽有急色之嫌，但有咸笙宫内行车特许在先，要硬往不尊重南梁上套，倒是有挑衅之意了。
但要换一层考虑，晋帝这样又何尝不是变了一种方法打压南梁呢？我大晋虽然刻意破坏合约，但你还得憋着，这要是真憋着，南梁的脸可真要丢尽了。
咸笙屏住呼吸。
咸商从容开口，不卑不亢：“抛却家国大义，倒的确是一桩佳话。”
这话一语双关，简单来说，谈情，咱们是亲家，谈国，依然还是敌人，南梁承认这门亲事，但保留追责的权利，而要不要追，就端看大晋的态度了。
晋帝抚了抚手上的扳指，微微眯眼。
南梁太子，倒是傲骨铮铮，不肯受气的主儿。
咸商摆明了态度，但他也清楚这个时候硬碰硬讨不到好处，于是又稍微服软：“笙儿远嫁而来，能得太子之宠，陛下之佑，实在是他的造化，相信此次回去，父皇母后也能安心了。”
这算是给了个台阶，表明了南梁的态度，接受大晋违约的说法。但南梁这种态度，依然是建立在大晋一直这么宠公主的条件下——
既然你们这么稀罕我妹妹，还能怎么着呢，那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吧。
从国重新扯回家，算是合了晋帝的说法，也保留了南梁的尊严。
聪明，又漂亮，这咸家人可真是得天庇佑，要不让咸笙给皇室生个一儿半女，那就亏大发了。
晋帝哈哈笑了起来：“好啊！来人，奏乐！”
乐起，一队舞娘甩着衣袖小碎步跑了进来。
至此，宴会正式开始。
咸商坐稳，冷汗湿透衣衫，抬眼，咸笙对他扬起笑容，眸光亮亮的。
两人举杯示意。
湛祯也喝了口酒，咸笙扭头看他，见他神色如常，不禁道：“你父皇当那么多人面儿说你急色，你怎么无动于衷的？”
“孤本身就急色，做都做了，还怕人说？”
“不知羞。”咸笙嘲他，给他斟酒，道：“就这样满着，这段时间就少喝点吧，好不好？”
湛祯看他，又打坏主意：“你哥哥想钻漏子带你回家，如今看来不太行了。”
咸笙何尝没看出来，他们在小筑的一言一行肯定都在晋帝掌握之中，他早先进来，明显就是想借此事敲打哥哥，就是不知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都说了我不回家。”咸笙软软道：“赖定你了。”
要不是顾及他在梁人那边的面子，湛祯肯定直接把他按怀里啃个够。
他舔了舔唇，只能在没人瞧见的时候，偷偷亲他一下。
台上，皇后低声与晋帝交谈：“你看咸笙，那头冠，那衣裳，真是聪明极了，我都挑不出错处。”
晋帝看了一会儿，“……南梁的衣裳，是不是比咱晋国好看？”
“也就低调点儿。”皇后瞅了瞅咸商身上内敛的纹绣，又看了看湛祯身上张牙舞爪的金龙，道：“咱们好像浮夸了点儿，改天给祯儿重新做一套，换换上头的纹样。”
“你给安排。”
“这不也没给比下去么？”皇后说：“我觉得湛祯更胜一筹。”
咸笙小声问湛祯：“你父皇母后嘀咕什么，怎么一会儿看你一会儿看哥哥。”
“比我俩谁好看呗。”湛祯抬了抬下巴，瞥他：“你觉得孤比得过你哥哥么？”
“哥哥和相公都是独一无二的，比不得。”
宴会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晋帝来得晚，离的却早，将场子交给了湛祯。
辛皇后随他一起，看他喝了几杯酒醉醺醺的样子，道：“怎么还不如孩子酒量好。”
“老了老了。”晋帝挥挥手，又道：“戚思乐给咸笙调理身子，如今如何了？”
“哪有那么快，至少得一两年呢。”
“一两年啊……也太久了点，朕这神仙孙子还抱不抱了？”
“这也急不来，你说她身子那么差，本身就受孕困难，这行一回房又得歇个十来天，湛祯一年到头只能弄个几十回，如何怀得？”
晋帝有点不爽了：“你怎么也不上点儿心，让湛祯轻点儿，不就能多弄几回？这咸笙可是难得的很啊，又好看又聪明……若是早折留不下后，挺可惜的。”
“这我不比你清楚。”皇后想着，道：“对了，北方这两年闹了旱灾，说好的每年三月夏至前祈福的，去年虽然没什么成效，但也得跑够三年表诚心才行，这眼瞅着二月就要过去了，可别给忘了。”
“礼部准备着呢。”
“您准备亲自去，还是换个人？”
“你有合适人选？”
“咸笙啊。”皇后提议，道：“你说她长得跟老天爷亲闺女下凡似的，他见了不也得给点儿面子，这段时间我再带她去庙里拜拜，送子观音什么的，在各路神仙跟前混个脸熟，说不准他们一高兴，一起大发神威，不光能解决旱灾问题，再送个小神仙下凡来，那你孙子也能有了。”
晋帝沉思了一会儿，迟疑道：“试试？”
“试试。”皇后说：“这美人计，自古以来在哪儿都好使。”
咸笙打了个喷嚏。
“下雨了。”刚出宴客厅，湛祯便将自己的大氅给他披上，看着细密的雨丝，道：“咱们先回吧，晚点再大了。”
廖公公奉皇命，给大家送来了雨伞，众人纷纷离开，咸笙对湛祯点点头，后者便转身对咸商道：“那孤就先带她回去了，这天气，怕她再得了风寒。”
“有劳殿下。”
“明日若天气好，哥哥来府里坐坐，也让笙儿尽一下地主之谊。”
他如今是越来越会说话，咸商点头：“记下了，快回去吧。”
咸笙行了礼，被湛祯抱上马车，这厮又偷了懒，自己也钻了进去。
汤礼收回视线，道：“你看，属下说过，公主这样的人，到哪儿都会有人宠着的。”
太监递来雨伞，他伸手接过，躬身道谢，与咸商一起走进雨中。
咸商悠悠叹息：“这群晋国人，从上到下都让人琢磨不透。”
这春天小雨一下，小风一刮，还真是挺冷。
咸笙回到家，又打个喷嚏，湛祯当即将他从马车抱下来，让人撑着伞一路快步进屋，道：“不会真风寒了？你怎么这般娇弱？”
他嘴上抱怨，手上却毫不含糊，直接把人放在暖炉旁，贴过来抵着他的额头，望着他精致的脸，问：“头晕吗？”
“不晕。”
“不许发烧了。”
“嗯。”
“本来还想带你出去玩玩，宴上那么多人来来去去，估计你也没吃好。”湛祯一边说，，一边搓着他入春也没暖起来的手，哈一口气，道：“一天天的，就知道扫兴。”
“怎么说话的啊你，能是我想病的么？”咸笙不高兴了，湛祯给他暖了会儿手，重新把人给抱到床上，拿被子裹着搂在怀里：“不跟你吵，好好暖着。”
“被子凉着呢，得暖好久。”
湛祯又让人拿了手炉来，给他捧着，咸笙看看他，糯糯道：“脚也冷。”
湛祯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想跟话本里写的一样，让孤把你的脚塞怀里吧？”
“……”咸笙道：“谁稀罕你，搓半天还不是得靠手炉，真是没用。”
湛祯挑眉，忽然翻身扑过来，痞痞道：“怎么，想让孤搁你身体里头放块火芯，嗯？”

第74章
跟湛祯相处的久了，他一说话咸笙就自动懂了意思。
咸笙都怀疑这家伙整天满脑子没想过别的，堂堂一国太子，说起话来跟地痞流氓没任何区别。
咸笙以为自己这些日子脸皮也该锻炼出来了，结果还是没撑住微红了脸。
“你这个……”往日用来骂他的话基本没什么用，换花样也骂不出更新的，他又卡在用词上，给湛祯按着亲了会儿。
也不知其他情人相处起来是什么样，总归跟湛祯在一起，指定是离不开亲密接触。
外头刮起了哨子风，呜呜个不停，雨也开始由小转大，不知道是不是这温暖的屋子给了人安全感，这夜，咸笙由着他弄了好几回。
湛祯对他好奇的很，哪哪儿都寻思了个清楚，知道怎么弄他不耐，也知道怎么弄他高兴，他
如今倒也学温柔了，固有时候下手狠了点儿，事后也会哄。
就是有一条，虽然哄还得哄，但欺负的时候也不怎么留情，总要咸笙哭上几回。
风还在刮，雨还在下，窝在床帷里头，能听到屋檐下哗啦啦流淌的水，哪怕没出门，也能想到定是一个个的小瀑布。
他眼角红着，头发散乱，浑身都没了力气。
湛祯将他搂在怀里，轻轻的拨开他的头发，看着他疲惫的容颜，又觉得有点心疼。
怎么那么不经弄呢。
每回都这样，他还未尽兴，咸笙已经昏过去了一次。说调理，也没见真调理出什么来，哪怕知道一时半会儿不能好，他心里还是有些急。
咸笙一觉得不舒服，他就想他会不会死。
“等身子好起来，孤带你回家乡看父母。”
咸笙累得很，听罢从鼻子里嗯一声，眼睛都睁不开。
湛祯体贴的给他按了按腰。
“如你这般柔弱的小娇气，也就孤能养的好了。”
也不知谁给他的信心，咸笙心里没好气，说不出来，脸上就乖乖巧巧的，给他细细啄了一回。
第二日，天放晴，一大早的，湛祯起床，咸笙也跟着醒了，含含糊糊问：“这么早就去军营？”
“起床练刀。”湛祯练武从来是风雨无阻，每天固定寅时半起来，练上小半个时辰，然后吃罢饭去军营点卯。
当然，这是指婚前，自打婚后有了娇妻，偶尔也会偷个小懒。
比如现在。
咸笙还没说什么，湛祯已经自觉的回到了被子里，问：“舍不得孤？”
“……嗯。”咸笙蹭在他怀里，道：“晚些时候哥哥过来，你可要作陪？”
“都行。”湛祯说：“看哥哥想不想孤陪。”
咸笙听他喊哥哥都起鸡皮疙瘩：“你日后喊大哥吧，这一天天，怪渗人的。”
湛祯也不跟他分辨：“那就按小娇气说的办。”
“别这么喊我……”
“就喊。”湛祯又来亲他：“小娇气，小宝贝，小娘子……”
“唔。”咸笙都臊得慌。
“好了……”闹了一会儿，他又道：“我还想引哥哥去街上逛逛，看看北国风土人情，吃些特产，再买一些，给父皇母后带回去。”
“你到底是太子妃，若要出门，还是得孤跟着才行。”
“所以才跟你商量的，你今日若是不忙，便早些回来，府里我还行，出了门就得全靠你了。”
身边没了湛祯，咸笙跟哥哥在一起目标就有点大，给有心人看到，岂不是正好一网打尽。
“行。”
他说的话，湛祯几乎没不答应的。
咸笙便又睡了会儿，醒来简单换上衣服，素颜接见了哥哥，扯着他先看了新房，往后院也瞧瞧，稀罕道：“这一湖水还未完全化冻呢，之前都好结实，湛祯不提，我都不知道这是一个湖。”
咸商笑他：“你可算是开了眼了。”
“这是自然，我还去看冰滑了呢，以后有时间哥哥再来，赶在冬日，就能一饱眼福了。”
提到这事儿，咸商也有耳闻，“秦易送信之后，我提醒他不要再来上京，不知他有没有听。”
这也是咸笙想谈的：“希望他能分清局势。”
“说起来，他会听话给我送信，实在有些惊讶。”
身后汤礼看着咸笙，道：“也就公主能使得了他。”
“谈不上。”咸笙叹息，道：“之前我亲自写信让他发兵，也未见他听。”
“说那些干什么。”咸商道：“累了没？哥哥背你。”
“还能走，我慢一些，哥哥不要嫌弃。”
他们兄妹俩走在前面，汤礼安静的跟着，忽闻咸笙问：“那个秘密，你可告诉了他？”
“未曾。”咸商沉思，道：“他是个不好掌控的，我怕他又做出什么来，只编了个瞎话糊弄他。”
“如何说的？”
“实在想不出你还能有什么秘密，我就跟他说，灵丘道长说你活不过今年，所以家里人才不肯放你嫁人，想让他断了心思。”
“他信了吗？”
“我可摸不透他的心思。”咸商看着他红润的脸，迟疑道：“哥哥这次过来，本就是想寻机接你回去，但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哥哥也尊重你。”
咸笙一笑：“多谢哥哥。”
“我等便待到你生辰之后。”咸商顿了顿，道：“你觉得可好？”
灵丘的确说过咸笙可能活不过十八生辰礼，依咸商的意思，应该是膈应这一点，所以才要陪他过完生辰。
明明如今一切看上去都好好的，但咸笙生辰在四月份，还有一个多月，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尤其是，咸笙的身份秘密。
“我不同意。”咸笙抿唇，道：“哥哥能回去，就早些回去吧。”
他眼神坚定，咸商心头却梗了起来：“如果没猜错，这件事想必与你身份有关……笙儿，哥哥陪着你，若有事，你也好有个帮手。”
“你错了。”咸笙定定道：“你虽是我哥哥，可也是一国太子，你不光不能留下，还要尽快走，有我在这里拖着，你们加快行程，一个月就能回到南梁地界，到时哪怕事情败露，大梁也好早做防范。”
他眼神有些冷，又在哥哥的目光下柔和了一些：“此局无解，哥哥还是不要太过儿女情长了，我料定哪怕事情败露，晋国皇室也会想办法掩饰，秦易是一把好刀，届时就看你如何用了。”
汤礼目光泛红：“公主何必……”
“我此生，要么藏着掖着的活，要么光明正大的死。”咸笙看着咸商，轻笑一声：“活，我差不多也活够了，没什么意思。”
他说罢，想到湛祯，又有点恍惚，心口好像被轻轻割了一刀，血肉翻了出来。
咸商一下子背了过去。
有时候他觉得咸笙是家里最柔弱，最需要保护的那个，但有时候，他又觉得惭愧，因为咸笙的坚韧，远非常人能比。
咸笙眼珠晶莹剔透，漂亮得很，他收起心情，看了一眼汤礼，又看了看哥哥的背影。
“这个月底便走吧。”他道：“这几日，我让湛祯带哥哥四处看看。”
湛祯回来的时候，咸笙已经被咸商背了回来，正窝在软榻上躺着，他顿时笑了：“就你一人会享受。”
咸笙侧头看他，回了一笑，“回来了，等我再歇歇，就带哥哥去吃便炉。”
湛祯走过来，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小碟剥好的瓜子，咸商正在继续往里头放仁儿。
他侧头看咸笙，后者忽然张了张嘴，湛祯于是拿起小碟子，给他倒了个满口生香。
咸笙心满意足，“休息好了，我们走吧。”
可巧，进便炉店的时候，居然碰到了湛茵，她一个人坐在大堂，正愤愤扒拉着桌上的锅，湛祯当下抱着咸笙直接飞奔上楼，生怕给她看到。
但咸商晚了一步，湛茵一下子跳起来，“嫂嫂哥哥！！”
咸商只得停下脚步，“公主殿下。”
“嘿。”湛茵看了他一会儿，眼睛直愣愣，忽然一笑出声，跟着脚下小跑过来：“嫂嫂哥哥来尝试北方便炉了？羊汤吃得惯么？”
“……我不挑食。”咸商不是很适应她的眼神，不自然道：“今日是祯太子请客来的。”
湛茵眼睛腾的又亮起几个色度：“嫂嫂也在上面？”
“对……”
他没说完，湛茵已经噔噔噔跑了上去，一下子对上湛祯阴郁的表情，又怂怂停下脚步：“嫂嫂，我能跟你们一起吃饭么？”
“当然可以了。”咸笙道：“坐吧。”
咸商慢慢走上来。湛茵坐在咸笙对面，不敢靠得太近，湛祯冷冷道：“你不是在下头吃过了？”
“吃……本来跟阿瑾一起吃的，可途中他被叫走，就剩我自己了。”湛茵弱弱的说：“就，没吃饱呢。”
咸商挑了个位子坐下来，咸笙道：“汤统领一起吧。”
接着，他又肘了湛祯一下：“让她一起吃吧，别凶了。”
汤礼没有留下，他谢过了咸笙，跟咸商说了什么，便重新下楼去了。
北国的街头有点冷，他摸了摸鼻子，看到不远处需要排队的商家，随便买了个烧饼，问：“那边什么情况？”
“嗐。”卖烧饼的说：“汤饼店么，听说太子妃可爱吃了，这不，就卖火了，店里都坐不下人。”
“是么？”汤礼笑了一下，付了钱，道：“晚些时候我也去尝尝。”
他走过去多看了两眼，忽然看到侧门出来了一个人，人不稀罕，稀罕的是他腰间的佩剑，那剑上挂着一块玉，明黄色，另一半却是极为罕见的粉色，他脸色顿时凝重起来，捏紧佩剑便跟了上去。
对方转入了巷子口，汤礼快步上前，到了抹角，里头忽然横出一剑，汤礼早有防备，拿剑鞘挡住，男人缓缓从里头步出，是一张熟悉的脸：“是你。”
汤礼脸色难看：“秦易，你又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秦易收剑，冷道：“我就想多看她几眼。”
“你这个疯子。”汤礼破口大骂：“如今商太子在上京，你身为梁人，若闹出什么事来，你要他如何收场？！”
“我不会轻举妄动。”
“你若伤了商太子，公主定不饶你！”汤礼也收了剑，呼吸急促，道：“秦易，别折腾了，你带不走她，她也不愿走。”
“那就等她死，等她埋进土里，我再撬开皇陵，带她回去。”
“秦易！”汤礼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这里，只会让她更加危险，让商太子更加危险，她多想殿下，你就老实几日，让她好过一些，不行吗？”
秦易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咸笙吃不太惯羊汤，于是今天的便炉是牛骨熬的，湛祯给他挑了蔬菜放在碗里。
湛茵其实已经吃饱了，她时不时看看咸笙，被哥哥瞪了之后再去看咸商，忽然开口：“你们家里人……都长这么好看么？”
咸商被问倒了。
半晌，他道：“还，都还行。”
“你成亲了么？”
“……”咸商下意识看咸笙，后者咳了咳，无奈的对湛茵道：“阿茵怎么突然问这个？”
“也没什么……”湛茵又看了他一眼：“我就问问。”
她低下头，湛祯忽然福至心灵，冷笑道：“怎么，你想嫁去南国？”
湛茵：“……”
她低下头，露出了一个有些娇羞的表情。
湛祯：“？！”
你是否脑子有疾。

第75章
湛茵娇羞的真情实感，别说湛祯，咸笙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咸商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安静的吃东西，他吃东西跟咸笙一样，慢条斯理，举止得体。
湛祯好半天才说：“吃饭。”
饭后，他们在街上随便溜达了一下，没走多久，咸商就问咸笙：“累了没？”
“还没。”
又走了一会儿，咸笙脚下明显慢了下来，不等咸商开口，湛祯就突然一矮身把他背了起来，道：“大哥不用担心，孤会好好照顾他的。”
湛茵跟在后头，又看了一眼咸笙，然后垂下睫毛，揪了揪手指。
咸商跟咸笙对视，后者浅浅一笑，他便道：“今日出来的时间不短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哥哥也是。”
他们就此告辞，咸商目送弟弟身影消失，问汤礼道：“有话要说？”
汤礼附耳低言，咸商脸色微微一变：“……这个疯子，得寻机告诉笙儿。”
咸笙被湛祯背回马车，果真就瞧见他脸色森寒的把湛茵叫走了。
湛茵缩在墙边，被环胸倚在对面墙上的湛祯看得双腿发软。
“你方才那个表情什么意思？你喜欢咸商？”
湛茵硬着头皮道：“嫂嫂的哥哥……定是个好人。”
湛祯垂眸，须臾，问：“父皇和母后知道吗？”
湛茵摇头。
湛祯道：“行，你去跟他们说说，看他们答不答应。”
他转脸离开，湛茵大气儿都不敢喘，马车从身边过去，窗帘被风吹起，她看到咸笙端坐在里面，侧脸精致绝伦，像极了玉人。
她往前两步，目送马车离开，眼睛里微微发着光。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湛茵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回来。”
“抱歉，临时有点事。”湛瑾问：“方才是皇兄吗？”
“嗯。”湛茵表情有些郁闷，湛瑾又问：“有心事？”
“本来心事可以跟你说说的，结果你是个弟弟。”湛茵十分不满：“怎么能骗我。”
“这事儿过不去了是不是？”湛瑾好脾气道：“我也不是故意的。”
湛茵皱起眉，湛瑾试探道：“有什么事，你现在一样可以跟我说，总归……父皇已经下令，这辈子我都只能做公主了。”
湛茵露出心疼的表情，摸了摸比她还高的弟弟的头，道：“我担心……嫂嫂会出事。”
湛瑾拉住她，又朝里头走了走，道：“那天你从小筑回去就心不在焉，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没。”湛茵说：“我就是有点担心。”
湛瑾望着她，问：“你担心什么？”
“……我不知道，就是担心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还能知道哪里不对劲？老实说，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湛茵一时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想嫂嫂哥哥冒险偷偷过来，大概就是担心嫂嫂被大晋欺负，我想为嫂嫂做点什么，阿瑾，你说要是我嫁去南梁，那父皇是不是就不会随便动嫂嫂？”
“你疯了吧。”湛瑾道：“咸笙再好，南梁也是敌国，你……想什么呢？”
“我觉得我，好像爱上嫂嫂了。”
湛瑾：“……”
他表情扭曲了一下，忽然噗嗤笑了起来，湛茵瞪他，湛瑾只好止住笑，道：“其实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男扮女装的，后来跟皇叔确认过她的脉象，才发现是我的错觉。”
湛茵忽然愣住了。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小筑里的那一幕，她当时鬼使神差，有一瞬间希望咸笙跟湛瑾一样，然后，她掀开了被子。
说没看到，其实也看到了，说看到，却又没那么清楚。
湛茵忽然垂下了眼睫，她恍惚了一会儿，又想到了戚思乐的话。
他是断袖，却说自己喜欢上了女子，可能吗？
还有阿瑾，他便是男扮女装，所以一定最清楚。
他们的感觉，不说肯定准确，到却一定有迹可循。
“阿茵？”她突然深沉，湛瑾急忙喊她回神，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她是皇兄的女人，你喜欢有什么用？”
湛茵眨眼，道：“其实我听说，南梁美人很多，才会想去的，而且有嫂嫂在这边，他们一定会对我很好。”
“你……罢了，你去试试跟父皇提，看他答不答应。”
马车内，湛祯自打进来就没说话，脸色始终沉着，不知在想什么。咸笙忍不住看他，道：“哥哥之前确实有一个青梅竹马，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但那姑娘家人猝死，为守孝推迟了婚期，接着齐文侯侵略南阳，哥哥便去了战场，再回来时，姑娘孩子都一岁了。”
“说这些干什么？”
“哥哥至今未娶，一来两国战乱不断，二来，也是因为心里不愿。”咸笙温和道：“若阿茵真心喜欢，我可以跟哥哥说说。”
湛祯脸色冷酷：“阿茵不能嫁去南梁。”
咸笙收回视线，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他当然清楚，就像如果有的选择，父母也不会甘愿让自己嫁来晋国，他可以理解湛祯不愿的心思，毕竟以大晋如今的国力，并不需要公主和亲。
就算需要，也绝对不会是湛茵。
湛祯不知在想什么，眉头始终皱着，一直到马车停下，他将咸笙抱下去，随口道：“阿茵年纪还小，从小被娇惯的什么都不懂，一个人去了南梁，若是受了委屈可怎么办，这山高路远的，一辈子都见不着几回，死在那边都不知道。”
“嗯。”
湛祯习惯性的先把他放在火炉前，让人换了个热些的手炉：“让她自己去跟父皇母后说，孤才不管她。”
咸笙笑了笑，细白的手指擦过手炉外面的绒布袋，湛祯忽然收回心绪，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道：“孤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没有。”咸笙道：“你的担心的确很有道理。”
“……孤也不是说你哥哥不好，就是，男人总有变心的时候，又不是每个都能跟孤一样，只要你一个，到底是亲妹妹，孤总得帮她挑挑。”
咸笙失笑：“你不必解释那么多，我都懂得。”
“可孤感觉你不高兴。”湛祯捧住他的手，道：“你怎么了？”
“没事。”咸笙轻声道：“就是觉得，我若是死在这边，或许父母也是一辈子都不知道。”
“胡说八道。”湛祯赶紧挪过来从后头抱他：“孤不会让你死的。”
“倒也无碍。”咸笙覆住他的手，道：“人终究要死的。”
“宝贝儿……”湛祯在他脸上亲一下，嗓音低低的：“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相公说说？”
“没事了。”
咸笙与他交换了一个吻，道：“你觉得我穿男装好看，还是女装好看？”
“自然是都好看。”
咸笙想了一会儿，道：“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想穿着男装入葬。”
“怎么尽说这些丧气话？”湛祯心里疙疙瘩瘩的不舒服，咸笙却噗嗤一笑，摸他下巴道：“我是说，你我百年之后，如果可以，我想穿着男装入葬，你可嫌弃？”
“怎会嫌弃。”湛祯向往道：“等以后孤称了帝啊，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若是想拿黄金建宫殿，孤也依你。”
咸笙推他的头，斥道：“你可真是个昏君预备。”
“巧了，美人恰好是昏君标配。”
他又将咸笙捞上了床，把人捂在被子里，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道：“生辰想要什么礼物，孤一定给你弄来。”
咸笙眼珠转了转，道：“你觉得呢。”
湛祯眸色微闪，忽然道：“孤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你就瞧着吧，孤准备的礼物，你肯定喜欢。”
“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收到。”
“……你得信相公。”湛祯正色道：“就算你被发现，孤也能保住你，大不了，孤带你一起私奔，天涯海角，四海为家。”
咸笙眼睛涌出光来，弯唇道：“你就哄我吧，我这身子，陪你私奔那不是找死。”
“那，咱们走的时候，孤去国库偷些金银财宝？免得你以后受罪。”
“谁稀罕你家国库，估计还没我嫁妆多呢。”
湛祯不爽了，“井底之蛙了吧，等孤登基，领你见识见识。”
“你都要跟我私奔了，还登基呢？”
“……那就不见识了，就带着你嫁妆私奔，也够吃一辈子了。”
咸笙没忍住，在他嘴上亲一下，笑道：“看你那穷酸样，我可娇贵的很，那点儿嫁妆哪够吃的。”
“那大不了孤码头搬箱去，养你。”
咸笙笑出了声，湛祯见他高兴，不由得也高兴。咸笙想了想，又道：“这个月底就安排哥哥走吧，他们走了，我就放心了。”
“行。”
或许是湛茵那句想嫁去梁国，湛祯忽然之间就明白了咸商的心情，自己那臭妹妹姑且都放不下心，更别提咸笙这样香喷喷的小娇气了。
他把咸笙的话放在了心上，第二日便去试探了晋帝的意思，后者忽然看他一眼：“你怕什么？”
“还不是齐文侯那些旧部，总觉得不够安分，若商太子在咱们这儿出了岔子，不也显得大晋颜面无光。”
晋帝正在做新弓，手上捻着弓弦，笑着道：“那些人不足为惧，若是这点儿局势都分不清，惹怒了商太子，全拉出来杀了给他解气就是，破坏不了两国联姻。”
“若这样做，岂不要寒了将士们的心？”
“如果商太子毫发无损，砍了这群旧部自然让人寒心，可要是商太子死了，杀他们就是理所应当了。”
湛祯心头一跳：“父皇要破坏联姻？”
“那得看梁国的诚意了。”晋帝看了他一眼，温和道：“湛祯，你觉得他们有诚意吗？”
是试探。
湛祯神色微微凝重，做出无法接受的表情：“太子妃若还算不得诚意，那什么叫诚意？”
年轻气盛，正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晋帝心里好笑，安抚道：“你别生气，朕当然知道你喜欢她。”
湛祯躲掉了他伸过来的手，脸色依然凝重：“既然您知道儿臣喜欢，就不该打她家人的主意，她那身子，要是真给气没了，儿臣就吊死您宫门口，让所有人都知道您害自家儿子成了鳏夫。”
“你小子……”他这样理直气壮护着咸笙，晋帝反而觉得自己想多了，毕竟自家儿子他是知道的，咸笙有什么秘密，必然瞒不过他的眼睛。他耐心道：“你可放心，朕绝对不动你那个小宝贝，而且朕还跟你母后说过两日带她去庙里拜观音，让她平平安安，顺便再给你一窝窝小神仙呢。”
“还一窝窝小神仙呢，若她知道您准备拿旧部跟商太子斗法，好达到一箭双雕，不定一气之下吐几个血块出来，大抵就当是给儿臣留的后了，到时候定拿来一起吊在您寝宫门口，叫您提前见识一下什么叫‘儿孙满梁’。”
廖公公捂嘴偷笑，忽然见晋帝指着湛祯，对他道：“看到没，朕亲儿子，敢这么跟朕说话，拉下去砍了。”

第76章
他当然不会真砍了湛祯。
但湛祯说罢，就又沉默了下去，他时刻记得面前的父亲固然是父亲，却也是皇帝，可以恃宠而骄，但也要适可而止。
晋帝想了想，抿了口茶，道：“这事儿，莫非是太子妃提的？”
湛祯稍作犹豫，然后道：“是。”
晋帝有点儿摸不透了：“真的是？”
“罢了。”湛祯放轻声音，“儿臣跟父皇直说了，笙儿想让哥哥走是因为湛茵，她突然说起疯话来，要嫁给商太子去南梁，笙儿担心您因此找茬哥哥，才要儿臣过来的，恰好儿臣也不乐意他久留。”
晋帝眉头皱起：“此话当真？”
“您要不信，喊湛茵来问问就是。”
晋帝果然急了，他一挥手，让人去找湛茵，喃喃道：“你们这一个个的是怎么回事，要娶也就算了，还有想嫁过去的，那敌国能有本国吃的好住得好？”
湛祯垂眸，手指转着杯子，没接话茬。
湛茵很快过来，晋帝张嘴便问：“你看上咸商了？”
湛茵脸一红，跟沉默的兄长对视一眼，呐呐道：“看，看上了。”
晋帝脸绿了，他豁然站起来，湛茵吓得一缩，听他放轻声音问：“你想嫁去南梁？”
湛茵转了转眼珠，小声说：“哎。”
晋帝吸了口气：“你知道那是敌国么？你知道他杀咱们多少人，咱们杀他多少人么？”
“嗯，没具体数，但应该挺多。”
“……”晋帝退回去，脸色难看的坐回位子，湛祯开口：“父皇……”
“滚。”晋帝沉沉道：“你们俩都滚。”
湛祯利落的起身，行礼告退，湛茵不敢一个人面对父皇，手忙脚乱的跟在湛祯身后。
“这两个狗东西。”晋帝喝口水，半晌道：“南梁一个个的，给他们灌迷魂汤了。”
廖公公道：“看太子今儿那反应，都跟您顶上了，倒不像是心虚的模样。”
“是啊，护起媳妇来这么不含糊，咸笙应该没什么问题。”晋帝说：“可朕心里总不踏实。”
“那这商太子，咱们放是不放？”
这一回，晋帝沉默了很久，才叹息道：“这个湛茵怎么掺和进来了……罢了，你跟皇后说一声，让她禁足，咸商还得留下，就让他……留到太子妃生辰吧。”
“您准备怎么做？”
“派个人去南梁。”晋帝说：“既然他们一个个做的这么滴水不漏，那朕就亲自派人去查，若当真查不出什么来，这事儿便罢了。”
“若有了什么……”他将新弦放在弓上，一箭射了出去。
嘴上没说话，眼神却冷了。
湛祯走在前头，脸色冷淡，湛茵鼓起腮帮子，忍不住道：“你怎么什么都跟父皇说呢？”
“你趁早打消这心思，咸商跟你无缘。”
“哥你是不是担心我啊？”湛茵忽然笑了，她拉住湛祯的袖子，道：“其实我就是觉得，嫂嫂哥哥居然为了嫂嫂闯入大晋，人挺好的，而且你整日里虐待嫂嫂，怪不合适的。”
湛祯停下了脚步，眉头深深拧起：“你觉得孤虐待他？”
湛茵停下脚步，道：“嗯。”
“……”半晌，湛祯又道：“你觉得孤对他不够好？”
“不好啊。”湛茵说：“你看，父皇表面对她好，暗地里却好像在算计什么，你吧，身为人家相公，整日里就馋人家身子，也没人关心关心嫂嫂的心思，她最近看上去好忧郁啊，我都心疼死了……我说要嫁给嫂嫂哥哥，父皇要是一生气，把嫂嫂哥哥撵走，嫂嫂是不是能轻松一些？”
湛祯挑眉：“你没想真嫁过去？”
“真嫁过去也不错。”湛茵眼珠转了转：“梁人个个都跟神仙下凡似的，我也不亏。”
湛祯沉默片刻，忽然一推她脑门儿：“想得美。”
他不再理湛茵，湛茵摸摸头，晃悠着往宫里走，耳边传来声音，是湛瑾：“被父皇骂了？”
“没。”
“方才皇兄好像也不太高兴，你跟他说喜欢嫂嫂了？”
“哪儿能啊。”湛茵说：“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你不会真觉得自己喜欢咸笙吧？”
“是的吧。”湛茵迟疑道：“我就想让哥哥疼她，父皇疼她，母后也疼她，她一皱眉，我心里就打褶子，可她又不跟我亲近，我也哄不了。”
“你这哪儿是喜欢啊。”湛瑾笑了，道：“若当真喜欢，你会嫉妒跟她长相厮守的人，你嫉妒你哥哥吗？”
“他欺负嫂嫂我就气。”湛茵说：“可他疼嫂嫂，我又觉得甜滋滋的。”
“罢了，你自己纠结吧，我先送你回去。”
湛祯策马回府，进门的时候，发觉咸笙正穿着男装坐在镜子前，头发还没束，柔顺的披散下来，一直垂到腰下。
湛祯走过去，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咸笙吓了一跳，“回来了。”
“怎么，想出门了？”
“待会儿去寻哥哥。”
“还找他啊？”湛祯说：“这几日天天寻他，都把孤冷落了。”
“我们日子还长着呢，哥哥来这一回，不知以后何时才能见面。”
湛祯看着铜镜里那张洁白的脸，犹豫道：“昨日孤，不该当着你的面说担心湛茵，让笙儿委屈了，孤错了。”
“没委屈。”咸笙奇怪地看他一眼，道：“若说委屈，嫁过来的时候就委屈了，哪轮得到那两句话。”
“好笙儿。”湛祯亲亲他：“你最近不对劲，若实在想家人，孤陪你回去看看怎么样？”
咸笙眸色微闪，忽然侧头，道：“你父皇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
“说实话。”
“他今日敲打孤，似乎想从孤这里打听什么，虽被糊弄过去，可他眼里揉不下沙子，孤怀疑……他会派人去南梁。”
“果然。”咸笙道：“你父皇洞察秋毫，哪怕我们再怎么隐藏，只要心里有鬼，就必定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他如今心是悬着呢，不确定我有什么秘密，绝对放不下来。”
湛祯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孤送你走。”
咸笙心头一跳，湛祯将他抱紧，道：“就说这几日你心情不好，孤带你出门去城郊别院散心，你可以诈死，顺势跟你哥哥走吧，等孤以后登基，再娶你回来。”
咸笙睫毛闪了闪，半晌道：“你，当真这么想的？”
“孤想让你开心一点。”
“但这条路，走不通的。”咸笙轻声道：“我就算死，也一定要进你大晋皇陵，你父皇不是傻子，此计若不成，不光我跑不掉，连你，都会被你父皇忌惮。”
“那，孤过几日在你哥哥面前跟你吵架，让你哥哥提出和离，我们演一场婚姻破碎的戏码……”
“别傻了。”咸笙转过来，与他抵着额头，鼻尖互蹭，软声道：“没有人可以帮我离开晋国，你不行，哥哥也不行，我嫁过来了，上了族谱，就算死，也不可能离开的。”
“孤可以。”
“不可以。”咸笙认真道：“你只有保住你的太子之位，才能保住我，你保的还不能是大梁公主，只能是大晋太子妃，若为了我跟父皇起嫌隙，就是舍本求末了。”
湛祯久久的望着他，“可孤不想你不开心，你那么聪明，给自己想一条退路，孤一定帮你。”
“没有退路。”咸笙道：“除非我突然变成女人。”
湛祯沉默了一会儿，道：“若父皇派人去……”
“我来时便与家人打过招呼，梁宫里除了最亲近的人，无人知道此事，他们口风极严，你父皇打听不出什么来。”
咸笙思索，道：“我也是很好奇，你父皇究竟要如何知道我的秘密。”
“你怎知他一定会知道？”
咸笙忽然看向他：“你给我准备的生辰礼，不会是男装吧？”
“……”湛祯好半天才说：“你这都能猜到。”
咸笙失笑，道：“有人这么送过。”
“那孤就不备了。”
“好了，陪我去找哥哥吧。”
“你就穿这样？”
“我喜欢。”
连续几日，咸笙日日去往哥哥那儿跑，每次见他男装过来，咸商都心惊胆战，幸运的是，这几回都没出事。
“方才那人喊我小公子。”又一次告别哥哥，咸笙趴在湛祯背上，嘴里咬着饼，道：“这称呼可真动听。”
“你这两日吃的是不是有点多？”湛祯说：“我这天天抱你的，都觉得是重了点儿。”
“那说明我身体好了呗。”咸笙把饼递到他嘴边：“你吃吗？”
“不吃。”
咸笙就自己吃。
湛祯一路把他背回太子府，咸笙已经吃饱，就是有点儿噎得慌，湛祯命人给他端来水，捏捏他的脸蛋，被他瞪了一眼，还是道：“真是胖了，脸都圆了。”
“我不开心你说心疼，怎么我放宽心吃圆了你还要嫌弃，这般善变。”
“何时嫌弃你了？”湛祯道：“这是重视你，你看你有任何变化孤都能及时发现。”
“除了还是很容易累，我这两日胃口确实好了点儿，睡眠也好了，估计跟那药有关系。”
“这都进三月份了，清明得去皇陵扫墓，你这几天好好休息，若想哥哥，就让他来府里看你。”
“你啊，少弄我几回就好了。”
咸笙吃饱就困，刚爬上床，外头忽然传来动静，戚思乐亲自送了药来，道：“最近怎么样？可有什么不适？”
湛祯把症状给形容了一番，戚思乐想了想，道：“能吃就说明身子在转好，好事儿。”
湛祯问：“今日可要诊脉？”
“等我瞧瞧。”他走到床边，咸笙乖乖露出脸给他看，听他笑道：“这还诊什么脉，小脸红润的，明显没事儿，得了，睡吧。”
咸笙心里一阵高兴，感激道：“多亏了小皇叔。”
“也是湛祯养得好。”戚思乐也不贪功，瞥见湛祯又开始发酸，可真行，诊脉他酸，看个脸他也酸。戚思乐识趣的准备离开，湛祯却忽然跟了出来：“跟您商量个事儿。”
“何事？”戚思乐打趣：“竟还用上敬称了。”
“若有一日，笙儿身份暴露，劳小皇叔扯个谎。”
“什么谎？”
“就说，他有孕了。”

第77章
湛祯提前跟戚思乐打了招呼，回来跟咸笙也说了一下，后者当下就有点儿懵：“你，你又出什么馊点子，若确诊之后，没有孩子出来，可如何收场?
你身子弱，保不住也是情理之中。“湛祯说：“别担心，小皇叔在太医院都熟，出入也方便，届时真被发现，他自能处理。
这等欺君之事，他愿帮你?
哪里帮我啊，分明是帮他嗯啊嗯。
?"咸笙皱眉道：“舌头捋直了说话。
你生的这般美貌：孤妹妹都给你勾的魂不守舍，别说戚思乐了。
咸笙最不爱听这话，他横了湛祯一眼，后者也怕惹他：“就算不是心上人，你不还是小师妹么，嗯
咸笙冷下了脸：“你给我出去。
湛祯老老实实滚了。
皇后托人提前过来传了话，让咸笙初一换上素净的衣裳，跟她去庙里。
咸笙老实应了
这事儿不算秘密，总归皇后出门，肯定会有守卫跟着，咸笙也未多想
这事儿却传到了清容耳里，她爹留下的那些旧部：有些打乱充入别的军中，却也有心腹暗中听她使唤。
翠秀给她揉着手腕，清容若有所思：“那小病秧子又要岀门了?
“可不是么，皇后亲自护着呢，要出门拜神求子。
你说咸商进京，秦易会不会又偷偷来了?
君主的意思是
他可真是一把好刀啊。“清容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笑道：“管他来不来，总归，若咸笙出门，只
要他在，定又要热闹一番的。
这日天有些阴，湛茵被禁足不许出门，于是跟着皇后一起去的只有成笙自己，他与皇后坐在同一个马车，后者扭头看他，道：“看来戚思乐果真有本事，这些日子气色好多了。
要不怎么说是神医呢。“咸笙浅浅弯唇。这马车倒也稳，就是他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还是有不舒服，皇后道：“靠着吧：跟本宫一起，没必要那么端着。
这天不阴不阳，路上果然飄起了细雨，皇后撩开车帘去看，道：“这破天气，怎么又下起来了。
咸笙睫毛微闪，也朝外头看了看。
皇后今日岀门不算大张旗鼓，但也有随行侍卫数十名，若不出变故，保驾护轿绝对绰绰有余。
想到兄长说秦易已经入京，他心里不由的有些焦虑。
山坡一角，剑上粉黄隔开的玉佩轻轻晃动：男人注视着那辆马车，眼神阴郁。
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蓦然旋身退开躲在一侧，正好见到一队人腰间佩剑，鬼鬼祟祟的跟了上去。
他蓦然一挑眉，眸中划出一抹冷意，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垂下了眸子。
都过去了?
您还坐着呢。“高轩都有些急：“那些人各个腰间佩剑，明显就是打着梁人的旗号，若栽赃给了商太子
用脚趾头想也栽赃不到他头上。"湛祯抓起佩刀，道：“先派人去都尉府，看看穆都尉在不在，总之，满上京的找找，就说孤寻他有事，动静越大越好。
“整队出发。
咸笙轻轻打了个喷嚏，辛皇后皱眉，伸手摸了摸他手里的手炉，道：“别伸头看了，外头凉丝丝的，再给吹病了。
哎。"咸笙乖乖缩回脑袋，皇后随行的人把车窗拉上，道：“这就快到了，当年湛祯就是本宮庙里头求来的，你对孩子有什么指望，尽管说，一定能实现。
成笙只能陪笑。
皇后却开了话头：“要不你先跟母后说说看?
要看殿下喜欢什么样的，我无所谓。
要他?“皇后嗤笑：“他喜欢漂亮的，机灵的，男孩子得有勇有谋：女孩子得能说会道，要求可高着呢。
提起湛祯，咸笙稍微来了精神，道：“他跟您说的?
可不。"皇后说：“去年城楼惊鸿一瞥，他就把你记在了心里，回来就跟本宫说，以后一定让你给他生个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公主，要捧手心儿里疼呢。
咸笙眼猜弯了弯，眸子里的光却微微暗下去。皇后看着他，她总觉得咸笙这孩子身上有一种忧郁的气质。或许是病气太重，她很少见到咸笙精神满面；开怀大笑的模样。
怎么?你不想要公主
不是。“咸笙忙道：“我都喜欢，只要他喜欢就行。
看你怎么不高兴?
不是，只是我这身子；只怕难能让他如愿，我不若求上天早日让他开窍，乖乖纳上几房妄室还来的快一些
皇后眸子闪了闪，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咸笙这表情，笑未达眼底，表情温柔却莫名从骨子里逵出几分恹恹的丧气来，不争不抢的模样，有几分不久于人世的样子。
哪儿能呢。“咸笙道：“春困秋乏，我这几日总觉得倦，打不起精神：母后不必挂怀。
你何时打起过精神来?“皇后将围在身上的大氅给他紧紧，道：“也怪我，一大早就把你喊起来了这就快到了，庙里有我素来住的房间，你且歇一歇，咱们再拜也不迟
嗯。"咸笙心里暖了几分，靠在一旁合上眼睛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马儿长嘶，有人大喊：“保护皇后!快!
咸笙条件反射伸手护住辛皇后弯腰，一根箭矢险而又险的从他们头顶过去。
辛皇后蓦然侧目看他，咸笙脸色苍白，容貌娇弜而可怜，但那一瞬间爆发岀来的气势，却分明不像女子所有。
他轻咳一声，抓起车內小桌挡在皇后那边的车窗：道：“母后且挡一挡吧。
外头又有人道：“是秦易的人!!
皇后看着他，道：“冲你来的?
咸笙抿嘴，道：“这话分明有引导之意，只怕是有人打着秦易的名义，准备借此破坏两国之交。
皇后眸子暗了暗，道：“你知道是谁?
儿臣不敢妄言。
皇后靠回去，道：“桌子拿开。
咸笙抽手，皇后伸手动了马车内的机关，车窗两侧陡然有铁板窜出，将车窗挡的严丝合缝，她道多年前遇刺，湛祯随手卉着玩的，本宫记下，就保留了下来
殿下真聪明
他在机关兵器武学方面天赋极高。”皇后一脸与有荣焉，对他道：“今日这些人不足为惧，若当真如你所猜，湛祯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咸笙没有去看，也知道外头是什么样。
皇后皱皱眉，道：“就是来的有点慢。
或许…般下清楚，这些人不会对我们下杀手。
皇后又一次侧目，刚要问什么，外头忽然传来马蹄之声，湛祯一马当先，带了足足两队骑兵，迅速包围了这里。
有那提前跑的，也皆被抓了回来。
带下去。"湛祯策马来到车前，皇后又将车窗铁板收回去，推窗对他道："谁的人?
回母后，儿臣也还没查清楚
他们说是秦易。
你想到了什么?
没，就是有些意外：秦易手下怎么使剑跟使刀似的，叫人看着别扭。
北国善刀，南国擅剑，有心人要伪装秦易：自然得倆剑，但剑和刀的使法完全不同，明眼人一眼就能骗出破绽。
皇后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湛祯亲自护送他们去庙里，后方巨石后缓缓出来一个人，凝望着马车远去。
到了地方，立刻有人撑了伞过来，皇后提着裙摆下车，一转身，湛祯已经把咸笙抱了下来：“母后自己走着，儿臣就直接抱笙儿进去了，待会儿淋坏了身子。
咸笙忙道：“不用
罢了，就让他抱吧。“辛皇后道：“待会儿湿了脚，不还得他给你暖
成笙脸一红，眉头皱起，瞪了湛祯一眼。
进了庙里，立刻有僧人奉上茶水，湛祯亲自端过来，对他道：“暖身子。
喝完了，他又来摸咸笙的手，道："又是冰凉，都怪母后，也不知挑个好日子。
小心被听到
没事儿，她也得歇歇：换个干净的鞋再去拜佛，咱们弄一回都足够。
他凑过来要亲，成笙急忙给他推开，伸手抹了抹他头上的雨水，道：“你回去先洗个澡，头发晾晾，别生病了。
小娘子担心相公呢。湛祯双手搂住他，轻轻亲一口，道：“孤今不走了，陪你拜佛求子，听说夫妻俩一起求更灵验。
除非神仙真显灵了：你还真指望我能生孩子啊?”
说不准就真显灵了呢。"湛祯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低低道：“让你给孤生一窝小神仙，都跟你似的
咸笙耳朵发麻，又惺惺把他推开："就知道闹人。
拜佛得心诚，皇后就更讲究了，重新命人送来了一套衣裳给咸笙换，说是因为方才遇刺沾染了血
腥味儿。
明明咸笙都没下马车。
瞎折腾。湛祯把他抱到里间，抖开衣裳看了看："你说她一个做婆婆的，怎幺有那么多你能穿的衣裳?她是不是喜欢你?
咸笙一把夺过来，“你那脑子是不是绐酷腌过?整天尽想些有的没的
怎么就有的没的了?她堂堂一国之后，没从太子府拿衣裳，突然就变出来一件你能穿的，这还不可疑?湛祯伸手过来帮他换衣服，沉沉道：“说实话，你是不是露出什么马脚，给她发现了?
淂了。“咸笙故意寒碜他："你是心肝连肺都给醋腌过，还是腌了十来年的那种，熏的我鼻子都失灵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略略：孤不酸，孤是合珵怀疑。笙笙：哦

第78章
这一天天酸的，咸笙鼻子都要失灵了，湛祯皱着眉：一边伺侯他穿衣裳，一边道“以前总想着娶个天下第一漂亮的，结果真娶到了，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口口烦
咸笙站起来张开双臂，任他围着自己转圈儿，嘴角轻轻上扬，眼睛也发着光。
湛祯这家伙高傲归高傲，可总会在小细节方面照顾他，穿衣服这件细活，他倒上手挺快。
湛祯认认真真给他收拾好了，看到他的表情：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陡然伸手一搂：“孤给你穿衣裳，你也敢受得?
如何受不得。
孤可是大晋皇太子
我还大梁长公主呢：身份哪儿差了你?何况我还天下第一漂亮，给你伺候都是你福气
湛祯板起验，咸笙一脸理直气壮，陡然给他顶着鼻子亲了一嘴，“可真是惯的。
他们这儿说说笑笑，皇后则坐在另一边儿烤着火，一脸若有所思，问：“太子妃可换上了?
太子把人都撵了出来，小夫妻俩估计又闹呢。
皇后朝外头看了一眼，道：“这雨下的，人都没了……倒也清净，你让太子今日别胡闹，拜神要紧
窦嬷嬷行礼退下，又去了隔壁，敲了敲门：把皇后的话转达。湛祯刚把成笙抱在桌子上要腻歪，听了声音，顿时一验不甘不愿，给咸笙推了一把；皱着眉道：“雨开始大了，孤也走不了，就在这儿等你吧。
咸笙擦了擦嘴，又给他拽了过去，湛祯帮他把头发整理了一下，又看了一会儿，说：“以后真得筑座金屋把你锁起来。
又胡说。“成笙道：“我去了。
湛祯跟着他出门，目光落在他纤瘦的背影上，心里像给一只手在搓，阵阵发紧。
他不是说瞎话
他是真想把咸笙关起来
只有自己能看，只有自己能摸，只有自己能弄。
皇后走了出来，一脸欣赏道："瞧本宫这小宝贝，真是怎么穿怎么好看。
咸笙只能低下头，偷偷朝湛祯看了一眼，后者眸色深幽，抬手摸摸鼻子掩饰自己心中不正常的念头，对咸笙笑了笑。
皇后拉着咸笙去了前殿，一直在跟他说：“要心诚，你得一直想这个事儿，想自己肯定能怀孕以后咱们每个月来一趟，人家都说啊，只要心诚：拜上三年，男人都能生。”
母后开玩笑了。
这庙可是前朝就在了：听说当年皇室有个小皇子，生的粉雕玉琢，有个不能生育的姐姐，驸马势大，不喜欢姐姐，他就陪姐姐拜了三年的佛：你猜怎么着，结果俩人都怀了。
咸笙愣了：“好好的怎么会怀?
这还是晋国开朝的时候史官整理出来的，本宫没事就翻了翻，那前朝可乱的很，那小皇子啊是给他那异母哥哥强迫的。“皇后说：“不过咱们也就看个笑话，连那小皇子究竟是哪个都不知道：这段写的也有野史那味儿，不能当真。
母后说的极是。
皇后看了他一眼，咸笙素来都是处变不惊：不卑不亢，这般一个整日养在深宫的公主，究竟是妇何能有这般气瑰的。
咸笙屈膝跪在潸团上，双手合什，望着那端严的菩萨，心道，若您真有灵，就助我过了十八岁这一关，只要身子好起来就行，子孙满堂……总归湛祯能纳妾，我若能活，自将他儿做我儿养，也算了师父的说法，他不负我，我定也不负他。
如意递来线香，他接过拜了三拜，再让如意插回香炉，自己则诚心叩首。
他叩很慢，但很诚，每一次起身，都凝视着那尊神像，然后再次叩首，如此三叩，他额头见了细汗，皇后亲自把他扶起来，道："这边歇歇
皇后坐下之后，目光落在咸笙娇美的容貌上，又让人递来了热茶，温和道：“陛下下令，让你哥
哥留到你生辰那日，你可有听说?
咸笙睫毛一抖，不疾不徐的抿了口茶，才道：“这是父皇体贴儿巨，能与哥哥多处些时日，也是好事。
本宫也觉得是好事。"皇后随口道：“本宫觉得，该留他到皇长孙出生才行，让他也瞧瞧，自己外甥长什么样。
茶杯与杯盖猝然发出脆响，很轻，但不是刮茶的声音，而是手抖的声音。
母后…咸笙也听到了，索性不再强撑，他问：“何出此言?
皇后轻笑：“本宫是个妇道人家，整日里就在后宫算算账管管人顺便上心一下子嗣的事，这说来惭愧，你跟湛祯也成亲有段日子了，虽说多是蜜里调油，可那小子是个粗枝大叶的，脾气又怪，乜难怪你哥哥要担心到提前来上京，本宫就是想，若等你给咱们大晋生个一儿半女，这母凭子贵，他不就能放心点儿了?
可母后这话，着实有些突兀了些。
妇道人家想一出是一出罢了。
咸笙没有说话
什么想一出是一出，成笙一直在合理范围内猜测人心，好防止出差错，但皇后这神来之笔，他着实是招架不住。
他抿唇，睑色微微紧绷。这会儿他要再不紧张那才是奇了怪了，皇后看在眼里，轻轻拉住了他的手，道：“你别放心上：母后这话一听就不靠谱，这方才光站在兄妹角度想了，这会儿才发觉不对劲儿，咱们两家到底不比平常人家，哪儿能真留人那么久，是不是?
母后不要吓我，哥哥千里迢迢过来看我，父皇若是将他困在这里…我只怕要投井了事了。
傻孩子。“皇后捏着他的手，这手柔若无骨，掌心柔嫩，指尖微尖，泛着润的光泽，便是再挑剔的人看了，也挑不出毛病来。
她又顺着摸了摸咸笙的手腕，别的不说，竟是比她的还要细，咸笙垂眸，轻轻缩手，皇后一笑，道：“这样，母后这两日跟你父皇说说，早点让你哥哥走，免得你担心，好不好?
深宮里的女人，各个都不能小瞧，辛美臣看着飞扬跋扈，但她能久坐皇后之位，自然也有一定手段。
咸笙早有料到，但他一时却分不清这究竞是不是试探，他顿了顿，最终遵从本心，道：“有劳母后
辛美臣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跟母后客气什么呢。
他们在庙里用了午膳，都是水煮青菜，一点儿荤腥都没放，湛祯平时打仗出门，对吃的也不讲究吃的面不改色
扭头看咸笙，哪怕他平时吃饭也是细嚼慢咽：湛祯还是瞧岀来他有些食不下咽，他对皇后道：儿臣之前给您送去的植物油，吃的可好?
好啊。“皇后忙道：“你改天跟你父皇说说，也普及一下，让老百姓也能吃上，这庙里也得供上，免得咱们每次过来吃这种东西，这今日拜了，可就得拜上三年呢。
母后说的极是，那待会儿雨小一些，儿臣命人去附近炼油的庄子里取一些来，也让僧人知道知道什么叫人间极乐。
你可真会说话。
他们母子俩斗嘴，咸笙安静的听着，湛祯平时都能吃好几碗饭，今日却只吃了一半，就说吃饱了
他放下碗，问咸笙：“吃好了吗?
咸笙碗里的饭几乎没动，他点了点头，放下碗筷：湛祯便扯他：“那我们先走，让母后自己吃。
你……”皇后眼琤睁看着他把咸笙拽走，也丢了碗：道：“这小子，如今真是越来越细心了，这么会疼媳妇。
窦嬷嬷看出她心里有事，道："他们小两口郎才女貌，您不是正高兴么。
你知道陛下为什么留着成商么?
奴婢怎能懂得陛下的用意。
辛美臣起身，望着外头越下越大的雨，沉声道：“本来，本宫也不懂，但就在今日，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您，明白了什么?
“我这心里总不踏实。“辛美臣皱眉，道：“咸笙，似乎不是成笙，至少与我们所想的成笙有些出入
窦嬷嬷脸色大变，但她一句话都没说，任由皇后继续自言自语：“本宫真是奇怪得很，到底是她藏得太深，还是本宫出了错觉。
咸笙被他拉着走到廊下，便道：“拽我出来做什么?”
看你一粒一粒的挑饭：就知道你吃不下。
他将咸笙往后拽拽，免得被雨水打湿，问他道：“想吃什么，孤着人去买。
这刚入春，这么大的雨，出去肯定得淋湿，闹了凉病，平白叫人受罪，还是算了。
你倒是挺疼下人。
我父皇待下仁慈：是真真儿的君子，我多少也沾染那么一丁点儿好德行。
湛祯陪他慢慢走着，道：“你觉得，你父皇有时候，是不是仁慈过了头?
你别谈我家事
这哪儿是你家事；孤想跟你谈谈朝堂局势
朝廷我家开的，自然就是我家事。“咸笙道：“你怎么不跟我谈谈你家朝堂?
我家有什么好谈的，我父皇就是话本里那种帝王，该仁仁，该狠狠，他一登基就杀了皇祖父的心腹大臣，杀鸡儆猴，从比说一不二，孤以后就要做那样的人。
你身为太子，立功无数，威达天下，日后登基无需开杀戒，使可镇摄朝堂
湛祯眼睛弯起来，嘴角也翘着，俨然是美上了：他幻想了一下那场景，拉住咸笙的手道：“那你可得留在身边，好好看着孤，还得准备好漂亮话：孤爱听。
咸笙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道："就算不在身边，我也会好好看着你的。
湛祯顿了顿，忽然学敏感了：“是不是母后说什么话，惹你生气了?
不是。“咸笙说：“我的意思是，你登基的时候，我会在台下看着你。
台下干什么。"湛祯理所当然道：“孤走哪儿抱你到那儿，孤坐金銮殿，有你昭德宫，孤掌江山印，有你天下权，孤要是太阳，你就是月…这个不好，见不着面，反正孤得攥着你，你就别想跑了。
要不怎么说这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呢，咸笙被哄的开怀，紧着贴到他胸前，绣花鞋踩在他鞋面上给他扶了一把，眼睛闪啊闪："真的?
真的
那我饿了。
你对我这么好，一定不介意冒雨给我买吃的。“咸笙说：“我要吃蘸汤烧饼。
湛祯看了看瓢泼的雨：“现在?
咸笙在他脚背上小幅度踮脚墩，踩得他眉头直跳：“现在，立刻，马上，我要吃，好饿好饿好饿
怎么这么突然?
"真的饿。"咸笙抱住他的脖子："你背我去吧，我马上就要吃：快点儿，动起来，快，快。
好好好。“湛祯给他的催的心里火烧似的，扬声让人备了马：“相公现在就去绐你买，别墩了，先下来
他说：“脚疼。
作者有话要说
笙笙：撒娇娇。
略略：…吸氧氧。

第79章
舍不得下人遭罪，轮到相公倒舍得了。
湛祯戴上了竹帽，睨着他，咸笙软软道：“相公若疼我，我自然也疼相公。
湛祯心珧加快，凑过来道："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把孤支开?
为何这般想?
孤是吃一堑长一智的，上回你哥哥过来，你就是这样做的。
“这会真没有，这庙里都是你的人，还有母后的人，我支开你不也没用么?
成笙方才心情不好，没什么食欲，给湛祯几句话哄好了，就突然间饿的不行。
他往日做法总带着些小心机也活该湛祯怀疑他；但这回却真的不是，就单纯饿的。
湛祯审视了他一会儿，捏捍他的脸，道：“回屋去吧，别冻着了。
我等你。
咸笙高兴的时候，可真是会哄人的很，湛祯心里头一阵发甜，披上挡雨斗篷，翻身上马，直直奔了出
咸笙一阵窝心的暖，转身回了屋里，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雨丝。
这么大的雨，守卫都在走廊站着，离得很近：也很警觉，湛祯手底下的人，各个也都如狼似虎，简直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湛祯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窝在小榻睡了，湛祯命人给皇后送去一份，自己将帽子斗篷换下，轻手轻脚走进来，看着他红润的脸色，心里一阵满足。
他戳了戳咸笙的脸，将人弄醒，道：“快趁热吃。
嗯…咸笙送送瞪蹬，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他这几日睡眠好的过分，经常一沾枕头就睡了软软动了动，又恍惚了过去。
湛祯见状，伸手把他抱了起来，直接搂到桌前坐在腿上，道：“要相公喂?
咸笙又揉了揉眼睛，顶不住好吃的诱惑，努力想把困意揉掉，还是只能眯缝着。
湛祯将烧饼撕成小块，拿筷子蘸了汤汁，夹起来朝他嘴里喂，咸笙一懈怠，就顺势张嘴吃了。
真是小娇气。"湛祯弯唇，跟喂猫似的，耐心十足，一个烧饼吃完，湛祯把空筷子递过来：成笙张嘴一咬，顿时唔一声，彻底醒了："你干嘛呀。
小黏湖。"湛祯说：“吃饱了没?最近饭量大了，孤给你买了两个。
咸笙想了想，摸摸肚子，说：“还要。
喂，还是自己吃?
湛祯又一次扬唇，“真是美得你。
咸笙看他，纳闷儿道：“你怎么比我还美。”
湛祯下意识收起表情，道：“伺侯你，孤高兴，怎么了?
咸笙衿持的抿嘴，眼神却泄露几分小雀跃，也硬邦邦说：“哦。
咸笙吃这—顿，晚上是不准备吃了，人饱了：也精神了，就寻了本书来看，湛祯却被皇后叫了过
他直接坐在母后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皇后忽然道“今日我跟咸笙说了点儿话，似乎惹她不高兴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
她没跟你说?
她又不是鹦鹉，不喜欢学话。
皇后失笑，道：“难怪咸胤宠她，把她做掌上明珠，还真是有皇家公主的气势。
湛祯看她，皇后轻声道："我儿我知道，定是眼晴里揉不下沙子的人，看你那回闹矛盾之后，跟她这么好，本宫就知道，你定是已经完完全全接受了这个人。
儿臣不懂您想说什么。”
你跟母后还藏着掖着呢?
儿臣听不懂。
她的事儿，你父皇早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了?
此事事关重大，湛祯；你不如跟母后透个底，母后也好帮你跟父皇说道说道，早点放她兄长回去，免得夜长梦多
湛祯心思急转，在父皇面前装憨或许笞用，但母后面前可就完全不堪一击，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道：“那就有劳母后了；到庶两国连年征战，父皇此举，孤也怕笙儿胡思乱想，平白累坏了身子。
皇后看了他一会儿，湛祯态度十分随意，与往常别无不同，她忽然一笑：“行，你回去吧。
儿臣告退。
湛祯转身出去，忽然心头一恍，脸色严峻了起来…露马脚了。
窦嬷嬷看着皇后老神在在的模样，犹豫道：“您可试岀了什么来。
这小子，他清楚在我面前裝傻没用，就一门心思想着一如往常，可如今商太子被困，我主动提及，他这般上心咸笙，此刻不紧张才更显得更怪异。"皇后站了起来，道：“难怪陛下要派人去南梁此事不差清楚，连本宫都睡不下了。
那…到底有什么问题?
皇后没有说话。
商太子不信湛祯，他们又何尝信得过咸笙：原本觉得她一个弱女子也没什么，可如今事情存疑，怎么也不能就让她踏踏实实躺在太子的被窝里。
这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太子色迷心窍：会不会突然被她捅上一刀。
她揉了揉额头，心里惊疑不定。
霙嬤嬤道：“那咱们月底祈福…
这都是给天下人看得。“皇后道：“话放出去了，礼部也在准备了：衣裳都在定做了，自然非她不可，到时百姓齐聚，三军护驾，料她也耍不出花样。
您也不必太过担心：依奴婢看，这公主是个聪明的，聪明人可不会做傻事，何况她那娇弱身子太子也非庸才，应该不是什么危及大晋的秘密。
本宫也这么想。“皇后叹息道：“但她藏着事儿，如何能叫人踏实了。
湛祯实在头疼，他这对父皇母后平日里个顶个的不着调，在大事上又个顶个的精明，他一个没分寸，态度就把自己卖了。
他不敢告诉咸笙，一如既往在睡前闹了他一会儿：等他睡着了，才看着他精致的容颜开始发呆。
成笙生的几平比女子还要柔弱，他无法想象，背负着这一切，他究竟是如何能做到泰然处之的。
父皇母后的态度让他清楚的意识到了咸笙所处的位置有多么危险，他心里忽然阵阵痛，恨不得直接生出双翅来，抱着成笙飞回大梁，去过他的安生日子。
他有些恐慌起来，如果事情一旦败露，自己要如何顾得住咸笙。
他浑身紧绷，轻轻将怀里沉睡的人抱紧，绥缓抿住了唇，须臾，他放开了咸笙，冒雨而岀，来到寺外，发出一声悠长的哨声。
第二日，咸笙和皇后一起，在湛祯的护送下回了府里，与皇后告别之后，湛祯去了宫里，咸笙则回府里歇着。
傍晚的时候，湛祯才回来，身旁跟着江钦。
瞎!殿下这一招真是高，提前大张旗鼓寻人，所有人都知道穆连天不见了，结果在城郊把人抓这下子，那穆连天提前安排好的人证也都说不上话了!空口无凭，只能认栽!
高轩也道：昨儿过去寻人的兄弟都说，挨家挨户拍门找人的时候，穆都尉那几个好友脸都绿了就算他们提前通了气儿，也挡不住殿下这么神来之笔
他们瞧见了屋门口站着的咸笙，齐齐噤声：江钦道：“那我随高轩去拿，您陪太子妃。
去吧。
湛祯走向自家娇气包，刚要伸手抱人，却被他推开：“衣服上都凉丝丝的，先去洗澡。
湛祯拉住他的手，道：“孤今日立功了，齐文侯旧部假冒秦易之名行刺皇后，这是死罪，不过念在他们也都曾出生入死，父皇只是将他们尽数打乱：充入别军，首领则被罢了职责。
假冒梁人之名行刺皇后。"成笙低声道：“这是巴不得哥死在这儿呢。”
"你别急。‘湛祯道：“孤保证，清明之前，绝对助你哥哥离京。
你且去泡个热汤：别着凉了。
还是娘子会疼人。“湛祯亲他一下，道：“相公去去就来
让他泡汤，他也只是去了凉气，使披上衣裳来抱咸笙，柔声道：“孤上回跟你说，怀孕的事儿你得好好上心，撑过这一段时日，等你哥哥到了南梁：孤就想办法把你也送回去。”
我如何回得去。
孤自有办法。
他说的这般自信，咸笙不禁侧目：“就算有，你当真愿意放我走
孤想了，留你在身边：每天担惊受怕的，只怕要岽了身子，反正乜不是见不着了，你好好等着孤，不许另外找人，等孤登基，定接你回来。
成笙目光闪动，“你
别感动了，孤还得出去一趟。“湛祯又裹上衣服，道：“乖，等会儿来陪你。”
他身形很快，有门不走，偏偏走了窗户，笙来到窗边，留意他是往戚思乐那边去了，正疑惑着他果真很快便回来了，抱着一摞书，道：“猜猜这是什么?
些孕例。“湛祯重新跳窗进来，把书放在桌子上，“咱们就装怀孕，躲一段时间，不过你总得装得像一点儿才行，你先睡，孤研究研究，怀孕都有什么症状。
……"成笙默了一下，道：“我也睡不着，一起看看吧。
湛祯伸手，直接把他搂在了怀里，两人扒着书研究了一会儿，湛祯突然好奇：“恶心呕吐，宝贝儿，你先表演一个孤看看像不像?
咸笙一巴掌拍他脑门儿上，湛祯拿下他的手：道：“知道齐子由吧?
嗯，齐太师的儿子。
他家娘子，就是曾经的上京第一美人，前两日刚查出有孕，小皇叔说的，等清明过了，孤约他们出来，你瞧着，先学学
咸笙微微红了验：“这……挺尴尬的
那你扮女孩儿骗相公就不尴尬了?
咸笙脸更红，蹬他一眼，给他一口啃在了脸蛋上。
好好表现，乖。”
作者有话要说
笙笙：我要演砸了怎么办略略：孤罩你。
崽崽：五也造

第80章
湛祯这一天天的，想一出是一出，咸笙觉得这也是个拖延时间的办法，就是让他装怀孕，一时半会儿有些放不开。
总觉得有点羞耻。
这还有嗜睡饭量大的症状呢?湛祯调戏他：“莫不是我们笙儿已经怀上了?给相公摸摸。”
那只手朝他腹部过来，被成笙一把打掉，还给蹬了一眼：“又不正经
他起身要离开，又给湛祯搂紧，男人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颊，眼睛一眨不眨瞧着他，里头泛着温柔的光。
成笙给他看的不自在奇奇怪怪，软声软话：“怎么啦?
委屈笙儿了
湛祯低低地说，轻柔的在他嘴角落下一吻。
那吻蜻蜓点水，少了几分流氓气，多了深情与怜惜。
成笙愣了一下。
下一秒，情绪陡然汹涌上眼眶，他低下头，鼻头发酸，泪水忽然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他急忙抬手来擦却被湛祯拉住了手，男人吻着他的脸颊，眼中凝结起溥溥的雾气，"好笙儿，別哭孤心疼的紧。
成笙抿嘴，声音细细的哽咽着：“不算委屈…相比灭国来说，能有活命的机会，已经是你大发慈悲了
自古以来，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烛火落在他的眼靕里，那里头噙着一颗饱满的泪珠儿，将落未落，摇摇欲坠，他认真的让着湛祯：“我知道的，这是平等交换。…可你，你不能觉得。
那颗眼泪滚下来，威笙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又开始哆嗉的起伏："……我委屈，你：你不能觉得
湛祯用力将他按在了怀里。
要娶咸笙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这许多，咸笙暴露的时侯，他的尊严第一次受到挑衅，那时候，他真想狠一狠心把他杀了。
可越相处，他就越喜欢他，喜欢到想把他关起来：却又舍不得他受罪，又想，若能让他离开，也挺好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给咸笙的足够多，足够好了，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宠他，可越是宠他，就越想再宠他一些，咸笙的不争不抢，不吵不闹，都招他疼得很。
他从未遇到过这般玲珑通透的人
他抚着咸笙的脊背，怀里的人抽泣着，又渐渐平息下来。
他把人抱起来，放在床上，轻轻给他抹着眼角。
咸笙软软道：“你别，别这么温柔。
你不喜欢?
不习惯。"成笙说：“你一个没心没肺的登徒子，突然转了性；我起鸡皮疙瘩。
刚哭完，又开始开玩笑了。湛祯没好气：“你怎么这么欠…欺负。
他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脸，方才只顾着心疼：没往这方面想，此刻一转思绪，才发觉他软软糯糯看着特别可口。
尤其是，咸笙就乖乖的躺在那里，两只手臂曲起：手掌虚虚摊在枕侧，完全就是一副任人采撷的
他忽然欺身吻住了他。
细白的手指被他抓住，五指被迫张开，与他十指相扣
清明节前，雨几乎就没断过，翠秀撑着伞来到小亭子里，喊那披着斗篷的女子：“郡主，天都黑，快睡下吧
又清明了。"凊清容喃喃道：“穆都尉被贬职，是我害了他。
他是侯爷心腹，想为侯爷报仇情理之中……就是咱们太子这回活像被灌了迷魂汤，莧帮起外人来
"咸笙灬…凊容道：“我这几日，时常梦见她，她怎么这般霸道，抢了我的太子，还要来梦里折磨
郡主…您别想了，这深更半夜的，人家小两口指不定怎么腻歪呢。
清容嘴唇抖了抖：“我该怎么办。…成商就在那里，他杀了我爹爹兄长，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翠秀不知道该怎么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前两日出宫探亲，遇到在绣庄的表姐，说太殿下在那儿定了件衣裳，好像是件男装。
城内绣庄为王公贵族定做衣裳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奇就奇在，隔日他又说不要了，而且行事很是隐秘，也没说给谁做的。
不是他自己?
太子殿下的衣裳都是皇后给安排的，何曾亲自去过那种地方?本来表姐以为他是为了太子妃后来听说做的是男装，还很意外。
清容豁然站了起来，脸色惊疑不定：“既然行事隐秘，你表姐是如何知道的?
翠秀顿了顿："表姐如今…孤儿寡母，与那东家的，有些私情，东家说漏了嘴，她也就是觉得奇怪，随口说给我听的。
清容的眸子陡然亮起光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们前段日子闹得不可开交……我怎么就没想到：他生的这股好看，对湛祯来说，有些事，根本就无所谓了。
凊明当日不得动土，皇陵扫墓要提前，咸笙提前跟哥哥打了招呼，浩浩荡荡的跟着皇家队伍去了皇陵
这地方青山绿水，风水极佳，用湛祯的话说：就当是出来踏青了。
咸笙推开窗户，吸了一口雨日清新的空气：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湛祯让他当散心，自己却忙得很，军务都带来皇陵了，用皇后的话说，就是专门儿做给先人看的
咸笙趴在窗边，懒洋洋的听着鸟儿唧唧啾啾的声音，心情平諍而安宁，直到有人打破了这份平静
太子殿下在么?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成笙下意识琤眼，侧头看湛祯，后者已经从桌前抬头：“何事?
奴婢不知。
湛祯跟咸笙对视，若有所思，道：“孤待会儿过去。
婢女离开，咸笙松松散散，道："可是清容找你?”
有可能。湛祯收拾了一下桌面，走过来搂住他，道：“你跟孤一起过去。
我才不去，免得扰了殿下的好兴致。
孤见她能有什么好兴致?“湛祯亲他，道："估摸她想让孤陪她一起去看文侯，衣冠冢离这儿不远往年都是如此，文侯一家为国捐躯，孤也不好冷待。
咸笙很能理解：“她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归可怜…却不惹人喜欢。
你不喜欢，自有旁人喜欢。“咸笙催促道：“快去吧。
你跟孤一起。”
你这憨憨。“咸笙没好气：“我是梁人，我哥哥杀了她爹爹，你带我一起去拜祭，岂不显得对亡者尊重?
湛祯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点道理
是很有道理。“咸笙推他脑袋：“别黏糊了，快去吧。
湛祯一步三回头，行到门口，又问他：“你怎么不吃醋?
吃着呢。“咸笙往他那儿煽味儿：“间间，是不是特酸?
湛祯耸动鼻子装模作样："只有一丢丢。
酿着呢，等你回来就该发酵好了，肯定一级酸。”
湛祯给他哄得高兴，“得，那相公去了。
慢曼着点丿
目送他声音消失，成笙收起表情。
看着大度，他心里其实不太舒服，不过齐文侯一家子都死在战场，一门烈士，独留一个孤女，他若霸着湛祯不许去，倒显得不通情理。
湛祯猜的果然没错，到了地方，清容已经提前准备了竹篮，就等着他了。
太后笑眯眯道：“陪她去一下，反正离得也不远，她一人哀家不放心
孙儿遵命。“湛祯说：“不过以后还是别了，孤男寡女的，孙儿如今是有妇之夫倒是无妨，就怕坏了郡主的名声。
所有人都知道清容喜欢湛祯，他这样说，太后顿时有些担心地看向清容，后者却微微一笑，“若殿下觉得不妥，不若纳我做了侧室，也可免了闲话。
湛祯看向她，清容不躲不避，湛祯道：“你堂堂侯门郡主，上赶着做侧室，莫不是要存心辱你父亲名声。
清容笑容收敛，捏了捏竹篮，太后忙道：“好了好了，时辰不早，快去吧。
湛祯转身走在前面，清容安静的跟着，目光落在他修长而高大的身影上，忽然道：“他若不能传宗接代，你待如何?
你怎知他不能传宗接代?"湛祯语气冷漠，清容却笑了笑，“他身子弱成那样，一看就是个不能生养的，否则你们才成婚数月，皇后为何就迫不及待拉他拜神?
"齐文侯一生严于律己：规矩森严，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将生养挂在嘴边，若是给他知道
你别总拿父亲压我!“清容脸色难看：“湛祯，你明知我心仪于你：却句句往我心里扎刀子，你的君子之风呢?
湛祯没有理她
他们继续向前走，清容吸了口气，抹了把脸
就在这时，林中忽然传来破空之声，清容脸色大变，湛祯侧身躲过，几个黑衣刺客分别从几个方向包抄而来，湛祯一把拉过清容，一脚将一人踹飞：眼看着就要把人解决，身后忽然有人直直刺了过来，湛祯侧目，拧腰樻刀，不见慌乱。
却在这时，清容忽然扑了上来，眼看着就要为他挡下这一剑一
下一秒，她的头发忽然被一把揪住，清容眼皘睁，被他狠狠扯到一旁，刀慢了一步未挡住剑锋，腹侧当场溢出血迹，他心火乍起，一把长刀使得虎虎生威，当下便削了一个刺客的脑袋，又一扫刀下了死手，刀锋划破喉咙，血线溢出，几个刺客眨眼没了声息。
只有一个捂住堠咙，浑身抽搐，喉间咕咕做响：虽然艰难，但还是死透了。
他脸色冷若冰霜，转过来看向清容，后者长发散乱，发钗歪斜，眼圈通红。
你脑疾犯了是不是?"湛祯冷道：“孤需要你救?
清容浑身发抖，“你
刀锋入鞘，湛祯道：“不自量力。
他继续往前，清容头皮生疼，脸色难看至极：提起竹篮追他："你怎可扯我头发?!
不然怎样?想要孤抱着你旋身拿身体护你吗?
你…那你也不能扯我头发!我还要去见爹爹，你这个…”
湛祯忽然停下御步，清容噤声，半晌，湛祯转过来直视她，道：“你还知道要去见你爹
你什么意思
清容心里发颜，看到他眼神漆黑而深邃，眉目冷酷而森严
清容，你听清楚：这是孤最后一次陪你祭父，你如今拥有的一切，包括孤在这里跟你说这番话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他用鲜血换来了你今日的体面，你要做的是保持，而不是糟践。
他说：“你若当他是父亲，就别再做出让他羞于九泉的事。
清容脸色变了几变，唇抖动，扁起又抿住：几息之后，她用力一抹脸，率先走在了前面。
之后无话，湛祯将她送回皇陵，没进门，便回去找咸笙。
成笙已经从窗边离开，他看了看门，走过去推开：听到床上传来绵绵的呼吸声，不由得走过去，拉开了床帷。
他抹了点儿腰侧的血，抿着嘴拿来放在咸笙鼻尖：咸笙无意识的皱眉扭脸躲过，然后就被他推醒
唔…"他皱着眉，嗓音沙哑：“回来了?
嗯。“湛祯闷闷说：“我受伤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略略：委屈。
笙笙：…亲亲?

第81章
怎么还委屈上了?
咸笙立刻醒来，起的太急，脑袋一阵发昏，被他扶了一把，忙问：“伤哪儿了?
遇到了刺客。确定他坐稳了，湛祯把重心放在一只脚上，提腰给他看：“伤这儿了。
一股濙濙的血腥味儿传来，咸笙冑里有些隐隐的不舒服，皱岿看了一眼，道：“还挺深的，得让太医过来
让如意拿药，你帮忙上。
成笙看了看他的表情，无奈的下床让如意取来纱布，道：“你不是武功天下第一么?怎么今儿倒是栽了。
湛祯宽了上衣，道：“不是孤不行，是清容突然脑子犯病，过来挡剑，孤为了救她才受伤的。
咸笙忍着不适给他上药，听罢有些狐疑：“她给你挡剑?
嗯。"湛祯道：“孤救了她，她竟还不知好歹怪孤扯她头发，头发能有命重要?
咸笙拿纱布给他缠腰，血腥味儿给盖住，那点儿不适也就忽略，表情却更加狐疑："你扯她头发?
她背对孤挡剑，顺手就扯了。"湛祯看他表情，琢磨自己是不是有失君子之仪，道：“不是故意的。
嗯。"成笙忍着笑，道：“对女孩子，还是温柔一点，别唐突了。
湛祯挑眉，道：“孤没有拆穿她的把戏，已经足够温柔了。
"你呀。"纱布缠腰得张开双臂，像抱他一样，咸笙专注于纱布打结，离得很近，睫毛低垂：贤惠又温柔。湛祯给他那句带着点子甜劲儿旳你呀弄得心痒痒，一个没忍住，又把他搂仼了，咸笙绐他亲的一缩，拿手肘他，道：“你不疼了是不是?
湛祯收起色相，正经道："疼，可疼了呢。”
那这段时间你就老实点儿，别想不该想的了。
哪个是不该想的?
比如我，就是你不该想的。”
那孤不疼了…湛祯又亲他：“想你就不疼了。”
他们俩笑笑闹闹的时候，清容正坐在铜镜前梳头发，一梳掉一大撮，她脸色铁青的拿手来扒拉，手指缝里跟着往下掉。
湛祯那一手是真没留情，直接薅着头发硬生玍把她摔到了一边儿，清容慢慢吸了口气，脸色开始
扭曲。
太后缓缓走过来，道：“别想了，湛祯原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自幼就是这样，当年常听皇后说啊，他不愿意吃的东西，给他塞嘴里都得吐了，倔着呢
我就是试试。清容说：“他究竟有多喜欢咸笙，也想看看，他对我有没有半点情意。
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清容看着面前掉落的头发，道："明明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可从我开始喜欢他，他就对我避若蛇蝎，活像我会吃了他。
太后在椅子上坐下，道："他是个眼光高的
眼光高眼光高，我就那么差吗?!“清容怒而掉泪："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觉得我连喜欢他都不配，觉得我喜欢他都是侮辱他了!
哎。“太后叹了口气，道：“这个湛祯啊难为你痴心一片，宁肯做妾，可他实在不愿娶，哀家也没办法，皇帝也不是哀家亲生的，实在说不上话。”
外头忽然传来动静，清容侧头，外头很快有宫人过来，道：“是阿茵公主，方才路过。
清容脸色更冷，半晌，她道：“太后放心，我定不会再喜欢他了。
皇陵不比宫里，大家都住在一个院子，湛茵龇牙咧嘴的揉着膝盖从清容门外离开，一路蹦跡到了哥哥门外，可巧开了条门缝，她眯起眼睛一看：陡然痴了。
湛祯正叼着咸笙的嘴亲，忽然察觉到视线：扭头一看，喝道：“滚!
湛茵回神，麻溜儿地滚走，忽然又走回来：道：“我方才听到，清容跟皇祖母告你状呢。
不必理会。
湛茵离开，咸笙却不许他亲了，他捂住湛祯的嘴：道：“你说要送我哥哥离开，可有计划。
约摸咱们从皇陵回去：就有消息了
此话当真?
相公何时骗过你。“湛祯又亲了他一口。
此次祭拜，因为有晋帝在，自然有御林军随行护驾，清容独自一人走出皇陵，陡然被人拦住："郡主，山里凶险，还是回别院呆着吧。
我想散散心。“清容施礼，道：“就在附近走走，绝不走远。
对方顿了顿，道：“郡主若有事，就喊一声。
有劳。
她一步步走出去，目光落在前方小树林，吸了口气，慢慢走进去，道：“秦易，你在吗?
片安静。
她说：“你为咸笙出生入死，如今他却与湛祯浓情蜜意，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因为他身边铁甲环伺，你片刻都近不得。
她耐心等待，林中还是毫无动静。
心里不由狐疑，莫非秦易不在?
她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没有人回应。
凊容脸色微微发绿，秦易神岀鬼没，连湛祯都寻不到他的踪迹，别说自己了。
秦易?!“妣扬声，耳边终于传来动静，一个男人落在头顶校头，“你寻城主何事?
感情秦易真不在?
清容拾头，认出他是何耳觅，强作镇定，道：“你们蛰龙城还真是闲得厉害。
何耳觅一笑：“城主来之前已经将一切打理妥当，城内臣民承他的恩，自会尽心尽力。
他在何处?
何耳觅看了看她的手，清容心底发寒，听他道：“你想见他?
不必了。清容谨慎道：“由你转告也一样。
说来听听。
他可能不知道吧：成笙有一个秘密。“清容道："他是男子。
何耳觅眯眼，心神却微微一震，刹那间，一柄长剑忽然飞射而来，清容脸色煞白，踉跄后退，那柄剑好巧不巧的钉在她的耳畔。
秦易的身影鬼魅般掠了过来，清容陡然喉间一紧：已经被他掐住脖子按在了树干上。
他眼神濠黑而阴郁，浑身都汹涌着让人胆寒的煞气，“你如何得知。
是问句，尾音却未上扬，显得越发森沉可怖：清容勉强呼吸，她已经与秦易交过手，清楚这个男人是个狠角，所以尽量不惹怒他
她观察秦易的神色，道：“怎么?你为他出生入死，他竟连这种事都未告诉你?
秦易忽然拔剑，清容吓得一缩，耳朵陡然一凉：那把剑就在妣耳边贴着：“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多说一句，我就割你一只耳朵。
清容屏息，听他问：“你是如何待知。
湛祯定了一件男装：咸笙的尺寸。
她知道秦易不是傻子，她只要给出讯息，秦易指定能猜到，咸笙生辰即将到来，若他男扮女装，自然会渴望恢复男儿身，这男裝极可能是生辰礼物
就这些?
不止。“清容道：“"咸章 不与女子有多接触，皇后喊他泡汤：也总推辞不去，他虽自幼饱读诗书可这般娇弱的身子，有些心性气质，却远非弱女子能及。”
你可亲眼看到过?
他眼神依然黑沉如墨，清容有种一旦说了确定的话，就会死在妣的剑下的错觉：“未曾。
秦易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旋身，身影跃起：几个起落不见踪影，何耳觅扭头看她一眼，清容捂住脖子，一脸警惕。
你想利用他。“何耳觅脸上全无笑意：“你会死的。
清容压抑着呼吸，一直等到何耳觅也离开：才陡然全身一软伏在地上，抖个不停。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却忽然笑了，秦易也信了，那就说明，此事凵不离十，只要成笙是男子，她就可以顺势为父亲兄长报仇雪恨了
城主。"何耳觅跟上秦易，提醒道：“那边是接应府，不光有使团，还有晋军。
这才是他的秘密。“秦易捏着手里的长剑，道：“咸商不说真相：是因为信不过我。
您为了公主已经按捺了这么久，此刻若出手，一旦闹起来，商太子就真的回不去了。
那就让他死这儿。
万一那个女人骗了您呢?“何耳觅一个迈步，拦在他身边，道：“您一直自责公主嫁来大晋，此刻若因你害死她亲哥哥，她定会恨您。
秦易攥紧手指，手背青筋跃起，好一会儿：他道：“我要问清楚。”
属下找机会把汤礼叫出来，若真有此事，他一定知道。
秦易喉结滚动，蓦然收身，背部贴着墙面：吸了口气，道：“若真有此事。
他没有说下去，喉咙好像哽住了。
何耳觅清楚他心情定不平静，连自己都有点懵；如果咸笙是男子……那城主这些年的算计，又算什么
他小心翼翼道：“若此事当真，城主，可要放手?
秦易陡然侧目，眼神森寒冷厉，杀机四溢：叫他陡然噤声。
咸笙打了个喷逭。
又着凉了?
鼻子有点痒。"咸笙揉了揉鼻头，又皱了皱，道：“明日下午就该回了吧，趁着这几天，我得多跟哥哥说说话
对。“湛祯道：“等咱们回去，你哥哥就能走了。
你到底使得什么计?
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咸笙想了想，拿脑袋甜甜的蹭他，软趴趴道：“那好叽。
好什么好，这几日你就该装起来了，总不好等父皇查出什么来再现场装，没人证，不好糊弄。
我……怪臊得慌。
脸皮儿这么薄，改日屋顶上弄弄，给你锻炼锻……嘶听!
咸笙踩了他一脚，道：“还相公呢，居然还要娘子出手自保，要你何用。
…你没那功能，还怪孤头上了?
就是你不行!
又娇气呢。湛祯咬一口他软嫩的脸蛋：“回去就让你长长见识
作者有话要说
笙笙：呸
崽崽：呸呸。略略：?

第82章
清明前后，雨基本就没停。
咸笙不知道湛祯究竟使得什么计，但只要哥哥在一天，他心里就不踏实一日。
他珍惜每一次跟哥哥见面的机会，这刚从皇陵回去，就来了接应府。
出乎意料的是，今日哥哥的脸色有些凝重，“湛祯怎么放心你自己出来?
他护送父皇回宫，顺路把我放这儿了。“咸笙问：“发生什么事了?
咸商并不准备隐瞒他，他拉住咸笙的手腕走到一旁，低声道：“秦易知道你的事了。
成笙的心里咯噔一下，“何人告诉他的?
他没有说，只是质问了汤礼。“咸商道：“他就是个疯子，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哥哥不必担心。“咸笙安抚一笑，道：“湛祯说了，哥哥这几日就可以回去了，他说话算话的。
你呢
哥哥知道的，我暂时要留下，不过湛祯答应我，等时机到了，我也可以回家。
咸商完全不信湛祯能为成笙做到这种程度：“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成笙眼晴亮亮的，软声道：“湛祯不会骗我的。
咸商眉头紧锁，在他看来，咸笙如今是被湛祯哄得团团转，连这种话都信。
但最让他担心的还是秦易，根本没人猜得透他的心思，也不知道他如今对咸笙是什么想法，会不会把成笙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当天晚上，暴雨铃声，一骑踏着地面旳积水直冲而来，宫门口穿着雨披的侍卫忽然抖擞精神是陛下亲军，快，开门
骑兵策马而入，一路来到新搬的永和殿，晋帝被廖公公喊醒，直接坐在床上打着哈欠：“让他进来说话。
那人将雨披脱下，靴子在地上踩出水渍，行礼后道：“属下奉命前往南梁彻查长公主之事，未曾发现疑点。
这么急着赶回来：是有旁事要禀?
说来听听。
梁帝遭遇刺杀，性命垂危，大都群龙无首，已经秘密派人送信给商太子，约摸这会儿已经收到
晋帝侧目，道：“何人下的手?
江湖客，身手了得：属下也没能抓住。
晋帝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那看来，只能让他走了。
父皇遇刺?!"咸笙浑身一震，被湛祯一把扶住，他看着咸商，道：“他怎么样了?
你不必担心，若有事：哥哥会写信告诉你。“咸商其实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在咸笙面前：他只能做出成竹在胸的样子，道：“只是哥哥不能陪你过生辰了，这就得启程回去。
这边……"咸笙眸色闪动：“肯放人了?
两国如今达成盟交：我阼日连夜进宫告别，陛下念在我父子情深，又心念大都，已经答应让我回去了。
咸笙点了点头，道：“今日便走?
事出紧急，已经在收拾了。"咸商看着他，咸笙眼睛泛红，他点了点头，道：“我送哥哥出京。
使团来的缓，走的急，一行浩浩荡荡。
咸笙一路送到城郊十里亭外，被咸商劝住：“乌云压顶，阴风阵阵，就别跟着了。
湛祯拱手，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便送到这儿了，他身子不好，孤回去还得按着他好好休
咸商一笑，又看了一眼咸笙，道：“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哥哥再来看你。
咸笙今日不知道几次红了眼圈，他再次点头：“烦劳转告父皇……儿j,女儿不孝，不能回去探望
话音未落，泪水便潸然而下，把湛祯看得心里狠狠一揪。
他从未见过咸笙哭的这般可怜，也从未见他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他伸手，成商却先一步将成笙抱在了怀里。
父皇不会有事的：你不要伤了身子。
咸笙揪住他的衣角，哭的很轻，却很认真的在抽泣。
咸商摸着他的头，咸笙却慢慢松了手，他轻轻的哽咽，道：“哥哥……回吧。
他说：“一切小心。
咸商将他交给湛祯，道：“你也是。
他们对视，咸笙蓦然后退一步，推他道：“走吧，快走吧。”
只要回去，就安全了
咸商上马，汤礼却忽然道：“公主，千万小心秦易……本想再寻他劝诫一番，事发突然，只能请您保重了。
湛祯皱了皱眉。
咸笙则点头，他脖子里都被眼泪沾湿，眼睛鼻子都通红，对汤礼道：“你们也要保重。
斗篷与裙摆被风吹起，北国的风还是刺骨的冷：使团驾马离开，咸笙静諍看着，湛祯拉住他的手咸笙却忽然往前追了两步。
他眼睁琤地看着亲人越走越远，恍惚之间：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直到有人将更大的斗篷搭在他身上，他微凉的身子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好笙儿，回去吧。
你会派人保护哥哥么?
会的。“湛祯跟他保证：“他会平安回南梁的。
父皇会有事吗?
不会。湛祯低声道：“他也一样会平平安安的。
咸笙知道，这就是他帮助哥哥回家的计，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但他心里还是无法抑制的感到难过
因为他知道，父皇若真的有事，他也回不去：如果有一天他可以回去，那么必然只能是参加葬礼
因为两国之间太远了，而他的身子又差，山高水长，至少要走上三个多月。
更别说，自己可能活不了几日了，如今秦易也知道了他的身份，他阴魂不散，而自己一日败露，就是死路一条。
是怎么骗过你父皇耳目的?
孤有自己的门路。
咸笙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晚上孤命齐子由出来：一起去酒楼吃饭散心好不好?"湛祯说罢，又贫了一句：“你也好好跟他娘子学学
咸笙反应很淡：“好。
还吃便炉么?
既然他家娘子有孕：就看她想吃什么吧。
哎，都听笙儿的。
咸笙心情还是很低落，被他抱上马车眯缝了一会儿，回到家还又睡了一个时辰，醒来的时候，湛祯正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但他很快就换了表情，道∶ˉ哟。小娘子醒了?看你这嗜睡的模样，不知道的还当是真有孕了。
咸笙白了他一眼，缓缓坐起身子，湛祯嘴上贫：动作却不含糊，轻轻扶了他一把，然后蹲下去给他穿鞋，道："定在了段家楼，听说他家娘子喜欢吃那家的糕点，正巧，孤也带你过去尝尝。
咸笙洗了把验，稍微打起了点精神。他并不是会拒绝出门的人，相反，他还很喜欢岀门，反倒是湛祯不太乐意带他出去。
到了段家楼，齐子由已经提前到了，身旁坐着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小美人虽娇，却贵，不愧是上京第一美人，容貌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世上只怕没人不喜欢美人，咸笙也一样：毕竞有些人光看着就赏心悦目。
湛祯忽然拽的他转了过来，咸笙被逼的不得不面对他，不潇道：“千什么呀?
你怎么一直盯着她?"湛祯神色冷峻：“莫不是第一美人跟第二美人看对眼了?
又在瞎吃飞醋。
咸笙忍俊不禁：“别闹了，待会儿再绐人看了笑话。
不许盯着她。
不是你让我学她?
那厢齐子由已经站了起来，礼貌的等着他们进去，湛祯一脸冷淡，叫他一头鍔水：“殿下，这边
两人走过去坐定，对面的小美人浅浅行了礼：声音轻轻柔柔，道：“给两位请安了
她多看了咸笙几眼，笑道：“太子妃殿下果真名不虚传，本来我还觉得被人抢了风头，心里怪不平衡，今日一见，不得不甘拜下风。
她容貌娇娇柔柔，说话却大大方方，很轻易就能让人产生好感，咸笙还没接话，湛祯就道：“这话孤都听腻了，坐吧。
这第一美人姓薛，名薛琇，父亲官职倒不大：但她生的实在出挑，听说当年晋帝还曾亲自登府看过，特别跟薛府尹说，想拿她给湛祯做太子妃：结果湛祯后来见了之后，评价说：容貌有余，气势不足，不是他心中美人之选，他不愿娶，有的是人抢着：这事儿也就给吹了。
薛琇眸光流转，看出来他对咸笙的占有欲：识趣的没有再多说，扭头看齐子由，后者道：“今日难得殿下赏脸，敬殿下。
湛祯在小辈里可谓是风头尽出，众星拱月，无人能压的过，他端起杯子，齐子由主动来碰，一饮毕，笑道："这楼里今日还挺热闹，殿下可喜欢听书?臣寻来说上一段儿?
湛祯寻咸笙，问：“你可想听?
那就听一段儿。
他话落，齐子由当即喊了人过来，那楼下，很快有说书先生上了台，台下有人吃喝：“不是走了
“齐大少爷阔气，小老儿再给大家来一段儿!
说点儿新鲜的!
齐子由贴心问：“太子妃想听哪一段儿?”
我这还是头一回，那就听大家的，听段儿新鲜的
湛祯盯着齐子由，面无表情喝了口酒，薛琇急忙来扯自家相公，轻声细语：“殿下在这儿呢，你问太子妃做什么?
瞧着殿下还得转脸儿：我就直接了。”
薛琇瞪他一眼，台下说书的道：“那既然这样，就说件新鲜的，就讲咱们上京实事儿如何
好!“台下有人吆喝，实在热闹的很。
楼上小包，却忽然来了个人，是邱勿论，他陪笑道：“殿下乜在呢?我方才在楼下瞧见顶上蓬荜生辉，就说肯定不是齐子由这破石头发的光。”
齐子由冷脸道：“你来干什么?
这俩人祖传的死对头，齐子由偷偷摸摸见了太子殿下，邱勿论心里头自然不舒服，万一齐家比邱家得未来帝宠怎么办?
他道：“都说了看顶上蓬荜生辉，我特别来瞧瞧的。
湛祯当场就笑了：“行了，进来吧。
他倒也不介意多个人，邱勿论赶紧坐了下来，湛祯又去看咸笙，后者正一脸兴味的朝楼下看，他说这上京里开来了个道士，随手给皇家批了命：竞还有这等事?
湛祯挑眉：“孤没听清：怎么说的?
齐子由一皱眉，正要喊人再重新说一回，邱勿论忽然一拍手：“我知道!殿下，就西南鸿桥巷子口儿，听人说来了个仙风道骨的算命先生，只给有缘人算，这消息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咸笙当即道：“什么消息?
他说啊，这上京不日将降下神子，那神子命里贵气得很，出世之姿也将不同凡响，未来可一统天下，如今大家都在猜测，此子只怕是皇室血脉：都说太子妃可能要有孕了呢!
他说这话明显就是为了跟齐子由争宠，湛祯却眉头一跳，咸笙道：“我们不过去了趟皇陵，这消息竟慢了这许多。
太子妃有所不知：主要是描述的太神，这神子从天而降，还要出乎意料，不同凡响，哪家孩子不是从娘胎里出来的?总不能从爹肚子里吧?所以大家都在议论，这孩子啊，得怎么个出法才叫不同凡响
湛祯忽然鬼使神差看了看咸笙的肚子，接着便给他踢了一脚。
齐子由道：这等流言：岂可当真?
你傻啊。“他俩要骂架，绝对邱勿论占上风，因为齐子由要面子，不说脏话：“世人多愚昧，这事儿传的多了就能真真儿的，咱们不信，天下信呀。
齐子由皱眉，道：“那也不可能从爹肚子里出来，你还说皇家血脉，难不成…
他看了一眼湛祯，又把话吞了下去。
湛祯眉头抽搐，邱勿论笑了一声，“这不就是打个比方么?说不准是携七彩祥云下凡呢。
桌上上了菜，一盘鱼汤端了上来，薛琇立刻皱眉：掩住口鼻：“这…你怎么还叫了鱼?
齐子由刚要解释，邛勿论忙道："我叫的我叫的，这不是看殿下在这儿，送个菜，嫂子怎么了?
她有孕，闻这个犯恶心，快端下去。
湛祯和成笙这会儿还都有点儿懵，直到咸笙望着那鱼，忽然抬手按住了胸口。
不得了，他竟也觉得有点恶心。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最物起 awwa
略略：学的真快。笙笙：。

第83章
那盘鱼很快被撤了下去，邱勿论虽然继承了他爹的死对头，但对死对头的妻子还算礼貌，赶紧给道个歉
齐子由皱着眉，要面子，不好说什么
薛琇则将恶心压下，微微摇了摇头：“不知者不怪，咱们吃饭吧。
她看向成笙，后者笑的也有些勉强。
湛祯凑到他耳边来：“脸色不对，怎么了?
那股隐隐的不适就像是见到湛祯受伤那次，一直盘旋在胸口，他摇了摇头：“没事。
湛祯如今真的敏感体贴许多，他脸色有点细微的变化都被看了出来，他对男人微微一笑，暗暗猜测自己可能是今日哭多了也睡多了，毕竟被湛祯喊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儿头疼。
薛琇吃的很秀气，一小口一小口，吃的却是不多，湛祯奇道“不是说怀孕胃口会变大?怎么还是吃的这般少?
齐子由解释：“不少：大夫要少食多餐，她今日吃了五顿了。
湛祯吃了一惊，咸笙也十分意外。
台下说书的还在讲那神子之事，听客们都劝他赶紧给这传言编个结尾，说书的却笑“不急，咱们走着瞧，看那道士如何收场!"
臣与君一起吃饭，就没见几个能吃好的，除了湛祯时不时询问一些孕期事宜，臬上的几个人都有些拘谨。
问出来的倒也跟书上没差，起初是嗜睡，乏力：还胖了点儿，害喜的时候才给诊断出来
咸笙暗暗记在心里，等离席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但北国有夜市，外头还是灯火通明，还有街头艺人在玩火，十分热闹。
咸笙如今一出来，就不想回去，活像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就能得到解脱似的。
湛祯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便没提要回家，只是将斗篷给他裏在身上，轻轻环着他的身子，陪他在街头慢慢走着。
咸笙很快就走累了，他呼吸微微沉重，停下脚步，身旁男人便在他面前蹲下：“来，相公背你。
我还不想回去。
那就再溜达溜达。"
咸笙伏在他的背上，双手圈着他的脖子，道：“你可有查到秦易的踪迹?
他既然未曾跟你哥哥闹的太凶，就不会对你下手。"湛祯道：“孤知道他在附近，可就是寻不到人何耳觅易容术高超，有他在身边，秦易随时可以改头换面
咸笙窝在他肩膀，没说话。
湛祯道：“孤一定会杀了他的。
我知道。
他当年为了逼孤出来：活剥了太傅。"湛祯肌肉绷紧，抿住嘴唇，轻轻拢了拢他旳腿，咸笙浑身都窜过一股鸡皮疙痞，心口冒着寒气儿
那么多人，被秦韬所杀，孤身受重伤，如丧家之犬，被太傅保着，一路退到山里，秦易跟着他的大哥，将孤逼到绝路。“湛祯声音很重，字字都仿佛带着浸了血：“太傅杍孤安顿在一个不起眼的树洞里，自己冒死引开他们，却被抓住，秦易便寻了一处空旷之地
咸笙的手轻轻抱紧了他的脖子，半晌道“希望有朝一日，两国可以真正和平。
在战乱纷起的时候，除了一开始兆头的那一个：很多都是无辜之人，湛祯的太傅尚且有湛祯为他报仇，但很多人可能死就死了。
湛祯心肩他的将士，咸笙一样心痛南梁的将士：哪怕他嫁来晋国，骨子里流的却还是南梁的血脉
不打了。“他低声道：“湛祯，若有一日你称帝，别再开战了：好吗?
不是孤要开战的。"湛祯沉声道：“孤八岁那年，战争就已经开始了，梁国有猛将秦韬，还有因杀了齐文侯一家而一举成名的太子咸商，从小，父皇就说过，总有一日，孤要上战场的。
我父皇从未有过侵略的想法，一开始，也是你父皇借着我囯杀了晋囯勋贵一事，先突袭了峡顺
府
晋国抓了南梁暗线，但没有下死手，明明可以交换人质的。
是秦韬。“咸笙说：“他是失手。
咸笙。“湛祯叹了口气：“你我在此争论已经没有意义，重要的是：两国流尽了鲜血……如今虽到休养生息之时，可秦易，这是私仇，孤一定要报。”
那就杀了吧。“咸笙说：“他本就该死。
他态度淡濙，湛祯却微微侧头："他对你用情至深，你半点未有感动
感动他按兵不动成就了你两年下二十城的壮举吗?还是感动他冷眼旁观大都将破，依然非要拿我交换以达到他一直以来的私利?“咸笙轻声道：“打着喜欢我的名号，让我在乎的人水深火热，你不会觉得，我对他亦有情吧?
湛祯很久没有说话。
父皇选择把我嫁过来，就是不信他。“咸笙缓缓道：“他准备坐收渔利，要了我，只怕还要肖想南梁的江山，单从个人来说，你还了十城，父皇告诉我：哪怕你是敌国，可做人，你比他强。
湛祯没想到梁帝居然还夸过自己，他眸子闪了闪：道：“还有呢?
能说你一句好话就不错了，你还指望听几句?
成笙沉重的心情因为他的得寸进尺而放松了一些：心头有些好笑。
湛祯又把他往身上托一下，道：“你想要秦易死吗?”
想。“咸笙说：“若非父皇不放心，我早就亲自出手杀了秦易。
你有办法找到他?
你不要那么无时无刻守着我，他自然会来找我。
这基本不可能。
秦易谨慎，除非拿咸笙做诱，否则不会轻易露面：他就像条毒蛇，冒一下头，又很快没了踪影。就跟梁帝不放心咸笙亲自动手一样，湛祯也无法轻易做出这个决定。
我以为…你多少会有些感动，他为了你，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今时不同往日。
秦易会追来大晋，的确是咸笙意想不到的：他有时的确觉得感动，但那点感动跟大梁比起来微不足道。他不愿与秦易沾染，但又希望他早日离开：毕竟一旦晋国反悔，秦易的蛰龙城也能派上用场。
但现在，秦易发现了他的秘密，还跟汤礼动了手：咸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当时湛祯刚知道都那般反感，更别说秦易了：他算计了那么多年，却得到公主不是公主，的消息，咸笙相信，他一定在某个角落里蛰伏着，等着一击必杀。
你放我做饵。“成笙说：“我帮你杀他。
不可能。"湛祯说：“孤不需要你帮忙，你的事，孤来处理。”
顿了顿，他又道：“孤答应你，日后称帝，绝不主动与南梁开战…你可以在一旁监督。
我信你。
湛祯一路把他背回了家，到了家门前，他喊了一声，才发现咸笙是睡着了。
咸笙的性格比他想象之中还要耒断，他知道咸笙没有撒谎，他如今真的对秦易起了杀心，设身处地，他甚至有点害怕成笙会对他做出什么
他有一副无比美貌的皮囊，这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但，他信湛祯。
在湛祯身边，他睡得很沉，很香，尽箮当天晚上他又做了噩梦。
睁开眼靕，外头传来练刀的声音，咸笙躺看没动：就那么睁着眼晴发呆。
等湛祯回来，他才道：“这回回来，没见小皇叔。
他出门采药去了：听说哪儿出了珍稀药材，只留了阿药在府里。
那孩子倒是机灵
还是个小神童呢，很聪明，学东西特别快，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咸笙笑了笑，道：“我想了一夜，觉得坊间谣言来的稀罕，想去鸿桥那边看看，到底是哪个道士传出来的。
孤陪你一道。
两人到了地方，那边却空无一人，湛祯在附近打听了一下，有人道：“他都来这儿摆了好几天的卦了，听说是在等什么人，晚会儿应该还会过来。
可知他住在哪儿?
这真不知道。
湛祯命人去打听了一下，随手扶着咸笙在一个小摊上坐下，道：“干等着也没意思，吃碗馄饨吧
咸笙没有拒绝。
小馄饨很鲜，就是有点烫，咸笙吃的挺美：湛祯观察着他，问：“昨儿薛琇教你的，都忘了是不
咸笙："?
你吃这么香干什么?
咸笙道：“这个又不腥，我没有不舒服
你当然没有不舒服。湛祯恨铁不成钢：“可你也得装装样子啊。”
萨琇吃別的…也没见难受。"话这么说，咸笙却惺惺放下了勺子，湛祯皱眉想了想，忽然拉住他的手，道：“这儿冷，咱们去店里吃。”
湛祯来店里吃饭是一定妻包间儿的，他点了几道清淡的，又点了鱼，那鱼一端上来，戚笙脸色就开始不对劲儿。
湛祯拿手把味儿朝他那边扇：“怎么样?这回
咸笙忽然捂住了脸，脸色难看的艰难道：“端下去。
就这样，这几日啊：我让人每顿都做点这个，你只要看见，就闹，让下人都知道这事儿
咸笙捏着鼻子，怒道：“你快给我端下去!
对，就这么闹。“湛祯夸他，道："等戚思乐回来，一把脉，这么多人证……对没人猜得到是假
咸笙胃里一阵翻腾，蓦然站起来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时脸色苍白，扒着窗棂说不岀话
他心里惊疑不定，因为他发觉自己真的有点犯恶心，那鱼平日里他虽然不喜欢，可却也从没觉得居然有那么腥
湛祯走过来环住他的身子，给他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皱眉道：“汗都出来了，在相公面前，就不用那么卖力了。
咸笙软软靠着他，有气无力道："我真的有点不舒服。
看出来了。"湛祯没想到他这般入戏，奖励的在他睑上亲一下，道：“这样也好，要想骗人，就是得先骗得过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略略：娘子真棒笙笙

第84章
咸笙没睥气的掀起眼皮看他，湛祯又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结果没得来回吻，反而被狠狠踩了
他下意识缩御，却还是得扶着咸笙的身子，莫名其妙道：“怎么又闹脾气?
不是装的。“咸笙有点儿委屈，道：“我真的难受。
那…湛祯试探道：“你真有了?
咸笙蹬他。
湛祯先笑出了声，成笙瞪着他，脸慢慢板了起来：湛祯不敢再笑，正色道：“"那要不，宣太医瞧瞧?
如何宣得。“咸笙道："戚思乐不在，我也不可能真的有孕，若是最近秦易闹事害我暴露，连个收场的说法都没有
皇叔也真是，突然走了也不打声招呼…那这样，待会孤带你城内医馆瞧瞧?
你父皇如今正盯着我，我们舍太医而取医馆，不让他更加怀疑?
南梁那边保密做的不错，他派去的人什么都没查出来。“湛祯安抚他，揽着他想回桌前：成笙不肯从，便挥手让人进来把鱼撤了，哄道：“你也不要太担心…这会儿怎么样，还难受么?
咸笙吸了口气，缓了一会儿，才跟他一起来到桌前，道：“你不要故意给我弄鱼了，我觉得我最近跟这种东西就犯冲。
"你是不是被齐子由那小娘子影响了?“湛祯给他夹菜，道：“孤让你装，没让你真闹
咸笙心里开始起火儿，他蓦然一摔筷子：“这能是我乐意的么?
湛祯给他这动作吓得一懵，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筷子递过来，轻声道：“怎么还发脾气了…好，知道你真难受，来，吃饭。
咸笙看上去还是很气，湛祯默默给他擦了擦额头的小汗珠儿，咸笙却没了胃口，于是打掉他的手道：“不吃了。
他提起裙摆朝外走，湛祯只好跟上，论起敏捷度来，咸笙自然不如他，刚走到楼梯就给他拉在怀里，湛祯拿斗篷把他裏着，道："好笙儿，别生气，孤跟你道歉，好不好?
想来也不至于，咸笙皱了皱眉，道：“罢了，回吧。
他抬步下楼，小二和掌柜的纷纷行礼，目送这俩人离开，小二倒抽一口气：“亲娘啊，太子妃果真受宠，居然取对殿下使脾气。
长这么俊，也难怪殿下宠她。"掌柜的道：“何况说不准啊，已经怀了神子了。
这上京城里，配怀神子的也就是太子妃了。”
咸笙这边刚出门不久，湛祯派的人就回来了，那道士住的地方倒是打听到了，就是人不在，成笙有些失望，只能跟着湛祯回府了
他心情不好，湛祯也不敢惹他，本来还想晚上拿鱼让他装孕吐什么的，到底也没敢。
他就盼着戚思乐赶紧回来，能给咸笙诊个喜脉：就像咸笙说的，秦易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那就相当于在咸笙头上悬了一把剑，如果别的太医今儿诊了是没孕，明儿事情败露，戚思乐出面定乜不管
用了。
他必须得拖时间，找个机会把咸笙送走
越来越觉得自家这上京是龙潭虎穴。
怎么戚思乐偏偏这个时候去采药了呢?
到了祈福的前一天，皇后忽然派人来请，说要咸笙去宫里试祈福用的衣裳，往日这衣裳都是送过来让咸笙自己试，今儿突然要进宫，俩人都心虚：心里慌得很。
湛祯主动提议：“孤陪你一起。
你母后…可能已经发现了。"咸笙抿唇，心里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对他道：“湛茵是个藏不住事的，那日她都看到了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
你生的这般好看，孤都从未想过你会是男子，他们一个个的如何能发现
你或许没想过我是男子，可你一定想过，我身上藏着秘密。"咸笙垂眸，拧眉道：“若是没有湛瑾这个男公主，大家可能想不到，可有他在前，我的许多行为，就显得很微妙了。
个有秘密的人和没有秘密的人，怎么瞧也不能一样了。
你别慌。“湛祯拉住他的手，温和道：“母后不会寻你兴师问罪的。
咸笙点了点头，神色恹恹，湛祯忽然勾住他的腰：将人横抱而起：“孤亲自陪着你，别怕。
咸笙望着他坚毅的下巴，缓缓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轻轻把脸靠过去，道：“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说来听听。
我若被发现，你就提出拿我做诱抓秦易，不要在你父皇面前袒护我。"咸笙嘱咐着：“别因为我跟他冲突，你要做好你的太子，有朝一日，也要坐好这个天下，不求一统河山，但求护一方百姓。有时候，一个好皇帝并不是非要开拓疆土，顾好祖宗留下的基业，也能成为一代明君。”
湛祯抱着他上了马车，他将人搂着，垂眸看他：“你在想什么?
我希望你登基。“咸笙回答，认真道：“我信你，只有你登基，大梁才安全，我知道，你说不打，就一定不会再打了。
你看着孤。
咸笙乖乖看着他。
古往今来，真正做实事，搞经济的皇帝均在历史之中不见笔墨，只有厉兵秣马，征伐南北，才被人津津乐道。"湛祯说：“晋国有底气，这么多代留下的基业厚实的很，足够孤挥霍一世，孤可护得方百姓，一样可以一统天下，孤要做千古一帝：名垂青史。
咸笙抿住了嘴。
你若希望孤按你想的来做，那就不要胡思乱想，你陪着孤，孤就听你的。&#168;湛祯目光幽深：“孤意为你做任何事，但孤记性不好，须得你耳提面命。”
咸笙垂下了眼睫，身子被他拥紧。
车內沉默了下去，好一会儿，湛祯主动打破了平静：“你可留意到薛琇还有其他小动作?
什么
湛祯的手落在他平坦的腹部，道：“她会经常摸肚子，你也可以学着点儿。
咸笙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美目一横，湛祯立刻便笑了。
成笙有恃无恐的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胸口忽然埋下一颗大脑袋，湛祯索性拱着他不出来了。
咸笙拿手去推：“沉死了，快放开。
“不放。"湛祯把他搂紧：“一辈子都不放。
他的声音河闷的传出：“若没有笙儿，孤定要为非作歹的
咸笙眼眶一红，没再说话
到了皇后宫里，对方一眼就看到了湛祯，当即眉梢一扬，道：“你来干什么?
"儿臣陪笙儿过来试衣裳。"湛祯带着咸笙走过来，请了安，伸手摸了漠那件华美的冠服：道：“您这一天天的，钱净花没用的地方了。
什么叫没用的地方?这笙儿穿得好看，你不也体面?"她来拉咸笙的手，刚一笑，就被湛祯拍开你干嘛摸他?
怎么说话的?皇后缩回于，没好气道：“本宫摸摸儿媳妇的手又怎么了?
以后不许摸他。"湛祯把自冢娇气卉过来，道："我帝他去试：试过就走。
你……"皇后眼琤睁看着他领着咸笙进了里头：眉头皱的越发的紧。
湛祯对咸笙的感情，有点太重了点儿，这般口口熏心，可如何是好。
这回的衣裳比那日祭祖还要夸张，因为是为万民祈福，特别选了红金的颜色，十分大气，还有个坠着金珠子的披肩，织功了得，绣艺非凡，长袍拖在地上，华美至极。
咸笙张开双臂，任由男人亲自围着他，“这些女人啊，每天没事干，就攀比些美衣华服，男人们出生入死，全给她们糟践了。
他皱着眉，终于搞好了腰带，道：“你好像胖了点儿，有没有觉得紧?
还好。
咸笙的腰很细，腰封也可以适当放宽，湛祯松手：一边抬眼，一边抬眼看过来，短暂的，他微微恍惚了一下。
咸笙挥手把他唤回神，道：“怎么样?是不是夸张了点儿?
何止是夸张……湛祯盯着他，说：“叹为观止。
什么东西。“咸笙提着过长的裙摆，后退两步，看了看袖口，道：“过于浮夸了点儿，你们晋人怎么都喜欢这样的。
门外，皇后又喝了杯茶，不耐烦道：“给本宫去问问，他给穿好了没。
丫鬟领命前去，她低声道：“这个湛祯，现在是不将老娘放在眼里了，还亲自给她穿衣裳，这小子以后要能成明君
身旁的窦嬤嬷忽然抽了口气。
屋内寂静了下来。
皇后抬眼看了过去，然后豁然站起来，她望着成笙，好半晌都没吭声。
母后。“咸笙道：“我觉得还可以…
这太可以了好么!"皇后两步迈过来，喜笑颜开："本宫就知道：这衣裳做出来啊，甭管花多少钱只要你一穿，就都值了
好了。湛祯打断她，道：“看也看过了，衣服换下，我们回了。
这就回了?皇后还没看够，她想碰成笙，又给湛祯挡住：“没事儿就回了。
他重新带成笙回去，把衣裳换回来时的那身儿：再出来，皇后正皱着眉：“留下吃个饭再走，慌什么?
太子府有饭，不差这一顿。
这两日京里头传的事儿你们听说没?“湛祯拉着咸笙走，皇后依依不舍的跟上，道：“湛祯，你多多留意点儿，别有喜了都没发现
知道了。
目送他们离开，皇后又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有些震撼，半晌才回神，身旁窦嬷嬷上前，道：这太子妃，好像又长开了点儿，越发动人的很了。
可不么。"皇后叹息道：“湛祯这小子，福气大了去了。
您说要试探，这也没试成。
你说湛祯……皇后理智渐渐回笼，道：“方才是为了避我故意表现，还是单单是想藏着他呢?
她坐回榻上，合上眸子。
湛祯前段时间差点把咸笙折腾死，那绝对不是巧合，咸笙生的太美，若无大错，湛祯不会发那么大脾气。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猜到了，猜准了，可看到成笙，又有点质疑自己
娘娘。窦嬤嬤端来茶水，皇后睁眼，听她道："那这两日，还要再宣她一次么?
罢了。“皇后道：“两日后便祈福了，到时万民齐聚，陛下也说了：凡事均按下，一切以祈福为重
她喃喃道：“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这厢，咸笙被他抱上马车，心下汗颜，湛祯跟着蹭上来，调戏他：“听到没，你有喜了，孤没发现呢
咸笙拳头一捏，“讨打是不是?
湛祯又噗嗤笑了，咸笙气的扭过去，忽然鬼使神差的摸了摸肚子。
他皱了皱眉。
他心下其实有些疑虑，因为他这两日，真的觉得自己有些症状
但害喜是不可能的，哪怕再穿十八年的女装：他也清楚自己不是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笙笙：宝宝，你在吗?
崽崽：五寨!
笙笙：…我一定是个傻子：怎么可能真有。崽崽：五寨!五蒸的寨!!
笙笙：真有就好了。
崽崽：
略略：就算没有宝宝，你也是孤的小娇气。崽崽：汪的一声就哭了jpg

第85章
回到家，咸笙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坐在小窗边儿看着一片绿意的植物，不知在想什么
宝儿
腰忽然被碰了一下，咸笙回神，小腹忽然给他摸了摸，湛祯道：“要真怀了就好了，喜脉出来，谁还会追究你的事情?
但你父皇母后已经料定我身上有事，就算不是这件，也还有别的，总归不会太相信我。
湛祯犹豫了下：“那，若有了，就跟他们说孩子爹肚子里出来的?最近不都说有位神子降世，不同凡响么?咱们乘一乘这个东风?
又不可能是真的。"咸笙皱眉，忽然觉得烦躁，伸手拍掉肚子上的手，道：“起开。
湛祯缩手，他蹲在咸笙身边，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他：“你最近，脾气好像变大了。
怎么，嫌弃我了?
他眼神狐疑，湛祯忙摇头：“哪里会，我们笙儿自然是怎样都好。
咸笙没有理他
他心神不宁，总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晚间躺在床上，睡着了，半夜却又醒来了，湛祯就睡在他身边，很安静，他微微动了动，朝对方怀里蹭蹭，望着他俊美的面容，轻轻亲了他
湛祯的嘴角顿时扯开，成笙的身子被他搂住：男人声音沙哑：“大半夜的，又闹人呢
…没闹。“成笙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道："睡吧。”
祈福仪式在上京天塔举行，那附近有一个祭坛：往日祭天均在这里，万民齐聚，十分排面。
咸笙率先去熟悉了场地，顺便跟着钦天鉴学习祈福仪态，湛祯则抽了时间过来跟他形影不离，晋帝也抽时间来看了一眼。
祭坛上的女子脊背笔直，身段优雅，举止贵气，虽未穿冠服，却足以让人移不开视线
廖公公轻声道：“太子最近跟太子妃是如胶似漆，好的很呢。
可有疏于公务?
那倒未曾，军务每日送去，都有按时处理，军营也会定时过去……佶摸着新婚燕尔，有些眷家。
他哪是眷家，那是眷妻。“晋帝道：“咸商到哪儿了?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风餐露宿，如今已经到了南梁地界，沿途有太子的探子，应该是为了让太子妃安心。
晋帝拢了拢袖口，眉头皱起："新派去南梁的人怎么样了?
听说是从太子妃的乳娘那里查到了些东西，不过关系重大，不好写信说明。
那就先祈福吧。“晋帝转身要走，缺又看了咸笙一眼。美人转了过来，绝世容颜叫人难以移开目光，一蜇一笑都像是画里头出来的一样，把周围一切都衬托的不真实了起来，他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了。
敛下眉目，他转身离开，廖公公也急忙跟上，心里却微微打了寒噤。
时间转眼便到了祈福这日，这对于晋国来说：是个极其重要的日子，因为一年到头，人们也见不到天子几面，祈福则是百姓与天子拉近关系的一种
一如既往，咸笙与湛祯乘坐同一驾车辇，跟着浩浩荡荡的车队缓慢前行，两侧帐子被风吹起一角侧百姓只看到了他端坐的身姿，和安静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便是太子妃了吧?
看不清楚啊。
如今太子妃美名冠绝上京，他又素来低调：加上湛祯将其保护的密不透风，故而越发让人好奇，人人都想看上一。
急什么?待会儿祭坛挑个好位置，不就看得到了?
"说得好听，你瞧瞧今儿那么多人，好位置哪有咱们的事儿
近来那个传言半真半假的，也不知太子妃有没有怀上神子。”
说的倒也不一定是她：皇家媳妇又不止她一个。
就她风头最盛，那神子下凡，不得挑个最好的娘胎?
可不是，陛下今年让她上祭坛，这可是莫大的殊荣!"
“陛下眼光那么高：看来她是真好看。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被官兵拿长枪挡在两侧，眼巴巴的看着中间的皇家车队。
车队很长，两旁百姓更像两条长龙，挤挤攘攘：遍布在车队经过的街道，一亘簇拥到了天塔。
晋帝和皇后扶着太后带头走在前面，妃阶高者跟在其后，接着使是嫡长子，也就是皇太子和太子妃，一众皇子纷纷下车，尾随其后。
祈福排场大，百姓声音也不小
晋帝寻了个好位置坐下来，正好是可以直视祭坛的位置，这祭坛呈八角形，中央凸起的圆形乃阴阳八卦阵，很大，很气派，能上祭坛做守卫的：也都是天子近臣，否则便只能站在台下。
湛祯陪在晋帝身边，成笙则暂时在里间换上了拖地长袍，如意在一旁夸他：“公主今日看上去，颇有女帝之相。
月华忙斥：“别胡说八道。
咸笙淡淡一笑，心情依然不见好转，外头祭坛上：钦天监还在做前期准备，等吉时到了，再由咸笙上台祈祷。
如意跪下给他整理裙袍，咸笙只能站着，因为怕将衣裳弄皱了。
外头渐渐安静了下来，几个钦天监的臣子上台：准备开始前期法事，咸笙缓缓走过去看。
他站的高，看到台下人山人海，远远的城墙上都站着人，万民齐聚，将祭坛围的密不透风，人山人海，却因为过分的安静而显出一股子庄严肃穆来。
晋帝法律森严，建国不过一百多年，正是民心凝聚之时。而南梁，虽祖业深厚，但梁人安居乐业创业历史过于久远，几任梁帝又以仁慈著称：导致有些人过着过着，就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好日子是英灵用生命换来的。
个发展中国家，和一个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程度的国家，前者必定要比后者更有爆发力。
咸笙心中感慨，听到有人喊："太子妃上祭
他抬步，准备走出，却忽然听人道：“等一下!
现场过于安静，数万双眼睛纷纷望向场中，成笙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发觉是清容。
皇后忽然眉头一跳，太后的脸色也陡然变了：晋帝微微一笑，道：“若有事，等祭天完了再说。
他挥手，清容却蓦然跪下："陛下!请陛下三思，咸笙到底是南梁长公主，您让他为晋国祈福，他心能诚么?
晋帝的眼神冷了下去，“她既然已经嫁来大晋，上了族谱，便是我大晋皇妃，你这样说，是在质疑朕的决定?
臣女不敢!“清容不卑不亢的扣头，道："但他若真是长公主便也罢了，成了皇太子妃，自然一心向晋
来人!"湛祯大喝：“把她轰下去!祭天大典何等重要，误了吉时谁担当得起?!
晋帝没动，等于默认了他的话。
立刻有人上前拉住清容，她蓦然抬头看向湛祯：忽然一笑，几近狰狞道：“你怕什么?湛祯，你怕我说出他是男人吗?
全场哗然。
百姓纷纷从虔诚的姿态之中回神，顿时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疯了吗?让敌国皇子上祭坛?
不是说太子妃是神女下凡吗?怎么突然成了男人?
晋帝脸色凝重，湛祯捏紧手指，眼神溢出杀意：皇后豁然站起：“一派胡言!
全场寂静。
若太子妃是男子，怎么太子不知道，你一个小丫头，是如何比太子知道的要多的?
晋帝和湛祯均为男子，出面呵斥总有欺负功臣遗孤的意思，她端着架子，不慌不忙的越众而岀，看向清容，冷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我看到太子殿下，为他定制男装，本来也只是怀疑，昨日有可靠消息传来，这才给臣女吃了定
何人给你传的消息?
清容顿了顿，勉强抬头看着皇后，道：“是父亲旧部，我信他们。
皇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清容抿唇，强作镇定。
好一个齐文侯旧部!“一侧屋顶忽然传来声音，咸笙和湛祯同时侧目，纷纷神色一变。
黑衣男子含笑而立，因站的高，叫人看得清清楚楚，他拍了拍手，道：“你一个臣女，与父亲旧部交往密切，莫不是有巾帼之志，要图谋江山吧?
秦易!“湛祯走出来，抬起下颌，沉沉的声音蕴含着內力：“你来找死吗?
“不要误会。“秦易道：“只是作为成笙公主的爱慕者，不忍见他受委屈，特来据穿此女的真面目罢
你在胡说什么?“清容被押着，对湛祯道：“你好不容易见到他：还不杀了他!
杀了我?!“秦易扬声，道：“就没人知道，我兆你手筋，是因为你在冰滑之时，趁着一片混乱推咸笙下楼了吗?
周围一阵倒吸气的声音，如果清容曾经推咸笙下楼，那么她今日的举动，就可以称之为故意抹黑成笙，给他泼脏水了。
你撒谎!!‘清容慌乱道：“我没有!!
如果他真的是男子：你为何不私下寻父皇说法?“湛祯警她，道：“今日万民齐聚，你便是明知此事为假，要毁了他的名声!
这话听上去很有逻辑，仔细推敲却漏洞百出，毕竟，如果清容不确定这件事，她怎么敢在这里说出来?
但这一刻，秦易和湛祯就像提前串通好了一样：前者弯唇道："大抵，是因为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这等于变相说她愚蠢，清容蓦然看向他：“秦易，你利用我，你
百姓又是一阵哗然。
这便是齐文侯之女?!
竟如此陷害太子妃，实在可耻
“我没有诬陷!!“清容道：“这是真的!太子前段时间与太子妃闹翻：便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可咸笙美色无双，因此
疯言疯语，把她带下去。“晋帝给了廖公公一个眼色，后者立刻亲自上前，小声让人捂住清容的嘴拖了下去，晋帝则起身道："今日祈福，事关国运，大家不要误了吉时。
那太子妃到底是男的女的?!“有人提出疑问：“果真是太子色令智昏，为他隐藏真相吗?
是男是女
话音未落，有人道：“你们自己看啊!太子妃出来了!!"
黑是暗黑，金是明金，人却是玉人，头上的轻冠耸于发间，阳光一照，有些晃眼
长袍拖地，冠服端严，他不慌不忙，不卑不亢：缓缓行来，明明只是走个阶梯，却活像是从天国下来似的
所有人都琤大了眼睛。
坐下的贵族不自觉的站起，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一小队正在准备上楼抓捕秦易的官兵在长廊停下，纷纷看了过来。
咸笙神情很淡，眼神也很淡，在光影下，他的身形似乎也淡到失真。
将到吉时，光影依依不舍的从他身上移开：那身形由模糊到真实，仿佛在众人的瞳孔里模拟了场梦境。
大梦初醒，却无人再追究他是男是女。
咸笙福身，垂下眸子：“父皇，母后。
敢问这祭坛，儿臣是登，还是不登?”
作者有话要说
晋帝：登!
百姓：登啊!!!
略略：我是黑暗之神，我要把光明吞噬，让你们都看不到我媳妇!!

第86章
清容冲出来的那一刻，咸笙忽然有了想将女装脱下承认这一切的冲动。
就在所有人面前，最后做一次皇子，然后在祭坛被射杀，至少，他是站着死的。因为他清楚，今日之事，哪怕明面上不说，等回去之后，自己也会被秘密处死。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南梁皇子。
而即使这件事不为人知，以晋帝的性格，也一定会另寻由头起兵，报复南梁
但此刻是祈福盛典，他不在乎大晋颜面，却必须要在平湛祯。
湛祯反驳了清容，他只能将那一瞬间涌出来的冲动按回去，行出来，来到晋帝面前。
敢问这祭坛，儿臣是登?还是不登?
他太沉稳，也太自信，就这一身衣裳穿出来：若说男子，也可，若说女子，也对。
晋帝短暂恍惚了一下
其实不需要问，理由是肯定的，因为此刻不许他上祭坛，就几乎等于承认了清容的话
成笙不知道秦易跟清容做了什么交易，但他清楚清容纵然不够精明，但也不傻。
晋帝话落，湛祯已经走了回来，“儿臣带弓箭手过去。
不可。“晋帝道：“江钦过去了，先将秦易击退。
秦易是条疯狗，他既然敢出现在这里，就一定做出了充足的准备，万民齐聚，稍有不慎，晋国无辜子民就可能被波及，故而不能乱箭射杀。
咸笙转身，抬眼。
他看到一根箭矢直直冲着秦易射了过去，是江钦的手笔，他是大晋第一射手，素来例无虚发，固然今日不好施展，但最起码也得给秦易一个教训：否则让他在这等重事面前全身而退，晋国颜面何存
秦易躲了一下，但还是被射中左肩，一个踉跄，翻身从另一侧跃了下去。
台下有人叫好。
悄悄地，皇后身旁的湛茵溜了出去。
咸笙沉默的收回视线，走向祭坛，湛祯忽然察觉不对，跟着他走了两步，听到他很轻的说了一声
有更多的兵马被调了过来，由江钦市队，无数弓箭手登高瞭望，不敢再分神
咸笙提起裙摆，一步步走上祭坛。
台子很高，咸笙觉得，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一定会被摔死
但没有意义。
他死了，一样没有人会帮他恢复身份，甚至还可能让南梁蒙羞。
万众瞩目下，他接过线香，念下祝词，钟声响起：他屈膝跪拜，台上子民潮水般一同屈膝。
那庄严的钟声响过天际，咸笙合上眼晴，心道，固我非晋人，却也生在皇室，一生学得保家卫国为民谋福，今晋偏北大旱，民不聊生，亦如见梁人受苦，感同身受，请求上苍庇佑，降下甘霖，赐民以食，救其水火。
他叩首，重新起身，依然跪在那里，遥望东边
又想，隐蹒是我之过，却也是情急所迫，若我暴露身死，请务必成全湛祯称帝之心，他依了我，定倒戢干戈，兵藏武库，平治天下，使千里同风：海妄河清，四海升平。
太子府，湛茵风风火火的跑进来“阿药!你家先生回来了没有?
应该今晚到家。“阿药声音脆生生，道：“不知阿茵公主找先生何事?
怎么办怎么办…要死了，除了小皇叔，我不知道该找谁了。
她来回踱步，阿药端了茶水过来，道：“公主喝口茶。
别喝茶了!!我哥哥只怕要保不住太子之位，我嫂嫂只怕命都要没了!
阿药瞪大眼睛，小脸凝重了起来：“您是说，太子妃出事了吗?
此次祈福果然引起轩然大波，太子妃是男是女在当天下午便飞速满了整个上京，成笙与湛祯一同乘车回去，直接就被叫到了晋帝暂住的永和殿。
此时此刻，屋内只有晋帝皇后，还有湛祯成笙：以及得晋帝重用的贴身近臣，外面则是随时听命的侍卫。
咸笙安静的站在湛祗身边，后者神色紧绷：直到晋帝开口：“把清容带进来。
到底是功臣遗女，虽被带下去，但也没怎么着她：她缓缓走进来，神色有几分强作镇定的慌乱。
晋帝笑了笑，道：“清容，你看着朕。
清容急忙叩首：“臣女知罪。
“那帮旧部均已被削权：朕派出去的人都没查到消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你慢馒说，不着急。“晋帝瞥了一眼湛祯和咸笙，温和道：“太子妃先坐下吧，身子娇弱，别站坏
湛祯直接拉过椅子，把咸笙按坐了下去。
皇后抿了抿唇，不安的喝了口茶。
清容看向咸笙，眸子里又涌出一股委屈，她蓦然道：“是秦易!他跟汤礼确认过，咸笙的确是男扮女装，他自幼身体不好，所以这件事没有人知道!
秦易说的?
是。"淸容道："他仝部都告诉我了，他说他也早就怀疑咸笙：之前咸笙托他送信的时候，就说过他有一个秘密要告诉秦易，但咸商欺骗了他…
这事儿你可以私下跟朕说。“晋帝道："为何要闹到祈福那里?
因为…秦易给我吃了毒药，他逼我。
咸笙眸色闪了闪，湛祯皱眉道："只怕不只是毒药那么简单，你们私下定然做个交易，他一定开出了让你心动的条件。
是!!“清容瞪着他，道："他说他也恨死了咸笙，他要咸笙身败名裂，如果私下来说，陛下如此
重视你这个太子，加上成笙美貌无双，定会包庇，毕竞陛下居然允许他在宫中行车!说不定还会把我秘密处死。只有祈福的时候，在百姓面前，把这件事摊开了，闹的众人皆知……只有这样，才能逼陛下出手，咸笙才会得到该有的报应……她的声音弱了一下，又陡然上扬：“可他骗了我!!他根本不恨成笙，他利用我把成笙暴露，却在那么多人面前袒护成笙，他是故意的!!他根本还是想要成笙!!就跟你一样，就算他是男子，他还是想要他
她脸上悔恨交加，晋帝忽然挥手：“扶郡主下去休息。
陛下……!清容道："臣女被骗了：臣女不是故意的…女知罪，陛下唔
她被堵住嘴巴带了下去，屋内又一次只剩下他们一家人。
晋帝端起茶杯，强行控制，手却还是微微发抖；他蓦然抬手，杯子四分五裂，茶水飞溅，皇后打了个哆嗦。
屋内一片寂静
晋帝的目光落在湛祯身上，又缓缓看向了成笙：他生的太绝，太妙，只看这副皮囊，很少有人会想要伤害他。
皇后。
臣妾在。
你带咸笙下去，好好检查一下。
辛皇后看向咸笙，他妆容未卸，祭天长袍虽然脱下，却依然出尘，这样清雅绝伦的人，若强行扒了衣裳，可怪叫人不忍心。
咸笙捏住手指，湛祯蓦然走了出来，“父皇，清容就是个疯子，她说的话如何能信?
你把你父皇当傻子耍是不是?晋帝语气森寒："朕早就发觉他藏着事，你堂堂大晋太子，竟帮敌国皇子隐藏，湛祯，你这个太子，还想不想当了?
湛祯没说话。
他又道：“皇后，你在等什么?
辛皇后站起来，一步步来到咸笙面前，道：“把他带
湛祯又跨了回来，一下子挡在咸笙面前：“母后，他不是，儿臣可以作证，他
湛祯一-晋帝吸了口气，道：“你想让朕，派几个侍卫来检查吗?
湛祯眼圈红了：“儿臣……
湛祯。“身后传来声音，咸笙道：“别跟你父皇冲突。
他以前说过类似的话，原话湛祯都记不清了，但他记得，咸笙说过，如果有一天身份暴露，让他要跟父皇争执，他要湛祯在太子之位和他之间：选择前者。
他从湛祯身边走出来，行了南梁礼仪：“此事与太子殿下
湛祯忽然耳朵一动，他内力极高，听到了什么动静，忽然打断了咸笙：“笙儿已经有孕了。
成笙立刻看了过来，他脸色苍白而孱弱，但今日之事，他心里却始终平静的很，像是早就料到这天
他看着湛祯，道：“你不要胡闹
他最近有些害喜症状：前段时间和齐子由夫妇一起用餐，儿臣发现笙儿与薛琇有同样症状
晋帝眼神凉嗖嗖，皇后也皱起了眉，“祯儿
哪怕再喜欢咸笙，她也不愿意看到湛祯欺君：晋帝的脸色阴郁了下去，他凝望着自己的继承人，道："湛祯，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选择维护他，还是选择太子之位。
提醒你一句，如果他没有孕，朕今日就扒了你的冠服，以欺君之罪论处。"他说：“这可是要砍头的
皇后脸色大变，“湛祯！
是真的。“湛祯没有犹豫，一字一句道：“前两日母后说，让儿臣留意，别有了孩子都没发现，所以儿臣特别根据笙儿近来反应差了医书，十有口口：是怀了。
晋帝给气笑了
他万万没想到，咸笙居然在湛祯心里占据这么大的位置，比他的太子之位都重，事到如今，竟还死鸭子嘴硬。
好啊，你既然这么说了，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宣哪个太医来诊?嗯?
咸笙跨岀一步，却瞬间被湛祯拉回来，他的手被握得很紧："戚思乐。
"他不在上京。"皇后说罢，晋帝就道：“那就宣穆太医来诊，来人
他刚说完，外头就传来湛茵的声音：“小皇叔在这儿，他来了!!
房门被推开，湛茵扯着戚思乐走进来，后者看着便是风尘仆仆，衣袍上还有点点泥斑，他看了眼皇后，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湛茵吸了口气，晋帝看着屋内一个个紧张的人：忽然老神在在起来，道：“诊吧，给朕瞧瞧，这男扮女装和亲，究竟是真事，还是谣传。
咸笙的身子忽然被抱了起来，湛祯把他放在椅子上，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别怕。
他拉起成笙的手，戚思乐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来：赶鸭子上架。
这事儿要是假的，湛祯可是连累了一大帮人。
他的手放上来，看到咸笙轻轻滛了摇头
他不愿拖累任何人，湛祯也好，把湛祯当靠山的皇后也好，被硬是拽过来的戚思乐也好。
戚思乐此刻说了实话，湛祯还可以直接求饶：看晋帝此刻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心里还是舍不得湛祯的
戚思乐叹了口气，把手覆在他的脉搏上，他皱着眉，心想待会儿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心压根儿就没放在脉搏上。
直到晋帝开口：“‘怎么样了?若有喜脉，该摸出来了吧。
臣第走神儿了……戚思乐收敛心绪，专注于指尖：渐渐的，他的眉目舒展，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
他又认真的把了一次，蓦然起身，喜笑颜开：“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子妃有喜，您要抱孙子
晋帝眯了眯眼靕。
皇后轻轻松一口气，成笙脸上没有半点喜色，湛祯则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戚思乐。“晋帝道：“你在太医院，似乎有不少好友?
一同给宫里贵人看病，自然有些来往
再宣几个过来吧：你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只怕是累花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皇后：狗皇帝。略略：嗯哼。
笙笙

第87章
场内人的心又纷纷悬了起来，湛茵心直口快：“我小皇叔天下第一神医，他诊脉您还
晋帝扫了她一跟。
湛茵闭上了嘴。
戚思乐也不太高兴，正色道：“我诊过的脉，是没有出过错的。
但此时此刻，他们越是这样说，晋帝便越是不信，尤其是湛祯和咸笙的表情，前者还装作惊喜了把，可后者却神色冷淡，看上去已经清楚自己逃不过去了。
这孩子…如果不是南梁送男子过来有羞辱大晋的嫌疑，他倒是还有点欣赏
谁说都没用，太医院的几个人很快被喊了过来：这其中除了咸思乐的好友，自然也有看戚思乐不顺眼的。
刘太医。“晋帝开口，一位老太医立刻上前，“你给瞧瞧，太子妃可有喜
是。"刘太医瞅了眼戚思乐，他跟戚思乐关系不错，似乎在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戚思乐却惺惺站在一旁，让开了路，完全没有解释的心思。
刘太医心里莫名，走过来将脉枕放下，“太子妃请。
咸笙颔首，把手腕放上去。
几息之后，刘太医眼睛一亮，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子妃已经有快两个月的喜脉，今年年底，皇长孙就该出世了!
皇后和湛茵齐齐注视他，湛祯也忽然看了戚思乐一眼，咸笙扯了下他的袖口，跟他对视，无声动唇：你安排的?
湛祯拍了拍他的手，也无声表示：小皇叔人缘不错。
晋帝似乎早有预料，“齐太医，你来。”
刘太医莫名其妙的来到戚思乐身边：“怎么回事?
戚思乐低声道：“毛病
这一溜儿的太医等着，成笙索性把手腕一摊，听天由命了。
齐太医很快诊完，高兴的来到晋帝面前：“陛下大喜，天家大喜，太子妃这是喜脉啊!
晋帝轻笑，他是真觉得可笑，若不是今日之事：他倒是没瞧出来，这一个个的老臣，居然全都被太子收买了，湛祯竟有这般大的本事。
穆太医。“他道：“你去看看
穆太医是太医院院长，晋帝面前的红人，为人忠厚老实，十分耿直。他已经知道了今日祭坛上的事儿，心知这几个人必然是太子派来做戏的，神色不由凝重起来，居然联合起来欺君，实在是罪该万死
他大步跨过来，誓要揭穿这些人的阴谋，冷冷淡淡道：“老臣失礼。
咸笙心知来者不善，湛祯也戒备了起来，下意识去看戚思乐，发觉后者脸色淡淡，不见紧张，遂又微微放下心。
穆太医伸手，过了一会儿，他有些懵，诊了一回，更懵，遂又诊了一回，这才缩手，犹犹豫豫的走过来，"陛下
晋帝坐在椅子上欺身，意味深长道：“爱卿，有话直说。
穆太医拱手，有些疑虑道：“启禀陛下，太子妃，的确是喜脉
晋帝的脸微微变了，湛祯止不住欢喜，没想到小皇叔连穆太医都能收买。
晋帝阴森道：“连你也给太子收买了?
穆太医验色一变，蓦然跪下，道：“臣惶恐，太子妃确为喜脉，今日祭坛谣言可不攻自破了。
晋帝沉默，屋内又是一片寂静，他忍着恼意：阴恻恻道：“许太医，你来。
这位太医便是与戚思乐不合的那位，他与戚思乐一般年轻，素来不肯服输，总说戚思乐拜了个好师父才会有那般神仙医术
他看了一眼其他太医，心里古怪，却又觉得是个立功的好机会，遂抬步走了过来，一本正经道太子妃，请。
有劳太医。
咸笙手腕纤细，长得美貌绝伦，许太医想着祈福时的事儿，心忽然软了几分，暗道既然其他人都给收买了，不如我也卖太子殿下一个人情
他心里有了帮忙隐瞒的打算，手指放在咸笙的脉搏上，半晌，忽然浑身一震，双目放光，高呼道：“天降神子
听说这小子母亲是个戏子，幼时跟着学过戏：一激动就带戏腔，他腾地站起来，两步来到晋帝跟前：“最近坊间传间天降神子，不同凡响!如今看来却有其事，这太子妃刚从祭坛下来便有喜了，岂正应了这一说法?!臣泰喜隆下，要抱皇长孙了!!
晋帝脸色更加难看，他缩了一下，心里越发古怪：犹犹豫豫，放轻声音道：“太子妃，确实有喜
短暂的寂静之后
来人!把太医院的全给朕叫过来
他倒是要看看，这湛祯究竟有多大本事，能收买这么多人。
太医院的挨个过来，诊的全都是一样的，晋帝大手一挥：“民间医馆的大夫也给朕请过来!!
很快，从永和殿门口，从太医院掌事的，太医院众人，再到民间大夫，纷纷跪了一地。
怎么回事阿…这太子妃有喜，不是好事么?
还不是祈福那事儿，都说太子妃是男扮女装
这……“说话的朝身后看了看，小声道：“整个城学医的都来了吧?
可那确实是喜脉啊：咱们又不能欺君。
“这事儿闹的…
都不许说话!忽然有人来维持秩序，众人纷纷闭嘴，老老实实跪着，此刻的屋内，最后一位大夫也颤颤巍巍的说了一句：“太子妃，确实有喜了。
晋帝此刻已经从大怒到平静，湛祯和咸笙也都有点无法置信，谁都知道，就算再怎么买通，也不可能把整个上京的大夫都买通下来。
皇后忽然站了起来，她一样懵的很，但却不能这么闹下去了：“陛下，此事看来是真的，这天都黑了，跪着的人里一堆老骨头，别再跪坏了，让人都先回去吧。”
晋帝看向湛祯，又看咸笙，好半晌，才恍惚道：“回吧，都回吧。
谢陛下恩典
永和殿外，众人山呼，互相搀扶着，披星戴月的离开，屋内，咸笙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他从中午就一直在这儿坐着，一口饭鄯没吃，当然了：其他人也跟他一样。
晋帝的目光扫过来，艰难道：“来人…给太子妃，弄点吃的。
谢父皇……咸笙脸色苍白的站起来，刚准备谢恩：便陡然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怎，怎么回事!"晋帝抖着手，像西游记里玉皇大帝堿如来佛祖一样，惊慌失措推搡廖公公：道快去叫住戚思乐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略略略。

第88章
廖公公被推的一路小跑、"戚神医，咸神医!
怎么
哎哟别说了，太子妃昏过去了，您快给看看。
他扒着戚思乐的于臂，拽着他又一路小跑回永和殿。
殿内，湛祯的心都哆嗦了一下，双手将人抱起来，戚思乐还没进门就喊道：“他身子本来就弱，这折腾一整天了…先找个地方把人放下来，去弄点吃的，清淡一点。
湛茵跳着脚让人去准备，晋帝忙道：去，去偏殿。”
晋帝也坐的双腿发麻，心灵处于极大的震撼之中，被皇后扶着，匆匆忙忙跟在湛祯身后。
行人来到偏殿，湛祯小心翼翼的把咸笙放在床上，哪怕是昏过去，他的眉也无薏识的皱着，饱满的额头泛着薄薄的冷汗，叫湛祯心头发紧。
戚思乐上前看了看，道："果然是饿着了，这都从晌午折腾到半夜了，以他的身子骨，好的时候也不能这么闹啊，更别说还有孩子了。
湛祯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是每天与咸笙最亲密的人，到这会儿还觉得戚思乐有点厉害，居然买通了全城的大夫。
但晋帝和皇后却是信了，前者问：“孩子怎么样?
动了胎气了。"戚思乐刻意凝重道："就他这样，孩子能不能保住还另说。
湛祯神色恍惚的看他，扭头又看了看被唬的脸色惭愧的父皇，一时不知该怎么张嘴。
皇后忽然甩开了晋帝的手臂，“看你闹腾的，咱们这小神仙，你是不是不想抱了?全城的人都请过来
咳，咳。“晋帝脸色难看，示意这会儿孩子们都在，多少得给他留点儿面子，皇后只能忍了下去
得先让他醒来。”湛祯顾不得旁的，道：“有劳小皇叔了。
他这会儿倒是不吃醋了，好在戚思乐也没跟他计较，取出小瓶子在咸笙鼻尖凑了凑。
咸笙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戚思乐道：“不好：他呼吸太弱了。
湛祯抓住咸笙的手，还没说话，晋帝先急了：“你这，你得想想办法啊
皇后当即眼泪汪汪的双手合十，急急劝着：“我的宝贝小皇孙啊，别折腾你娘了，咱别闹了，让皇爷爷给你道个歉……她立刻推晋帝，后者脸色十分复杂："朕，朕说了他也听不见啊!
事情都闹成这样了你还不明白?这小宝贝就是神子下凡，你道个歉，他肯定就回来了…你这么折腾他亲娘，他如何肯留下?
晋帝皱着眉，虽然如今成笙有孕是真，但他的秘密就又被隐藏了，他心里还膈应着。
啊哟我的小皇孙：我的小宝贝……皇后拿起帕子掩住脸，湛茵看了看，也扁嘴：“我的，我的皇侄儿，要没了吗?
胡说八道!“晋帝上前两步，看了看成笙苍白孱弱的脸，目光又移到他的腹部：“乖宝儿，皇爷爷错了。
湛茵抖了抖鸡皮疙瘩，戚思乐忍着笑，重新换了个小瓶放咸笙鼻尖，一股刺鼻的味道冲入脑中，咸笙蓦然醒了过来。
果真是神子降临……廖公公高兴道：“这神子，日后可是要统一天下的!好巧不巧，还真降在祈福这天，果然是不同凡响啊!!"
皇后松了口气，晋帝伸着脖子来看，忽然叉被皇后拉了一把：“陛下，您坐那边儿去，她刚醒别把人吓着了。
哎。"晋帝也放下心，老老实实被廖公公扶着坐在一边，还是伸长了脖子瞅。
咸笙缓缓张开眼睛，视线内一片光影，被湛祯喊了一声，才缓缓聚焦
笙儿…可有哪里不舒服?
咸笙颦眉，手轻轻抚在腹部，道：“这儿，疼。
这一句话，湛祯的眼圈又红了，皇后擦了擦眼角：晋帝忽然又窜起来，快步走过来，道：“她疼呢?戚思乐，你看看怎么回事?
戚思乐也担忧起来，道：“先弄点吃的给他。
湛茵一回头，正好捶在自家父皇下巴上，她表情一怂，晋帝没好气的捂着下巴挥手："快，再派人去催催
哎!"湛茵答应一声，廖公公却先她一步跑了出去。
湛祯道：“他疼怎么办?能开药吗?
只能开安胎药了。
咸笙腹部微微有些刺痛，他看着戚思乐，后者也在看他，皇后迅速开口：“那你快开，本宫亲自去煎
戚思乐起身拿笔，咸笙想撑起身子，立刻被湛祯扶抱了起来，他虚弱的靠在湛祯怀里，看到晋帝正在门口张望，来回踱步几次，忽然龙颜大怒：“御膪房怎么办事的?!再不过来，朕把他们仝砍了
小心吓到你孙子。"皇后在桌前横他，今日简直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确定全城的人不可能被湛祯买通，清楚咸笙怀了嫡长孙：不由底气又足了，那厢晋帝闭嘴，只见廖公公一路小跑了过来，不愧是皇帝身边办事儿的，手脚就是麻利。
来了来了!陛下息怒!
晋帝还嫌弃他脚底慢，亲自接于端了进来：对咸笙道：“这父皇啊，给你赔个不是，好笙儿，你千万别跟父皇置气…重身子。”
他端起来吹了吹，发觉湛祯死盯着自己，鼻头闻到酸气儿，忙把碗递了过来："你，你喂。
他站起来走到一旁，一边看咸笙，一边看他的肚子，咸笙是真饿了，但还是道：“父皇放心，儿巨能够理解。
他看上去十分脆弱，但语气却十分诚恳，成笙向来不会只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今日，哪怕晋帝一怒之下杀了他，他也能够理解
晋帝默了一下，抬手道："先吃东西吧。
他走到一旁，皱起了眉。
直到皇后开口：“我去给他熬药。
晋帝不知怎么想的：“朕也去。
戚思乐也清楚这会儿估计小夫妻也正懵着，识趣的留出了私人空问。
咸笙被他喂了几口粥，他是真饿了，头晕眼花：一碗粥下肚不够，又吃了一碗，湛祯哄他：“慢
唔…"咸笙含住勺子，肚子里总算有了吃食，可腹部还是隐隐坠痛，他扭头抓住湛祯的衣角，道怎么回事?
湛祯道：“孤也不清楚
莫非，那传谣言的，是我师父?“咸笙说：“若当真如此，便解释得通了，也只有他有这样通天的
…唸。"湛祯又喂他一口，咸笙终于想起来："你也没吃，剩下的你吃掉吧
孤不饿。“湛祯道：“你先。
我好了。咸笙对他一笑，道：“你快吃。
湛祯又喂了他几口，确定他吃不下，这才端起汤盅，一口气将里头的粥喝了下去。
你再去吃点别的。“咸笙拿帕子给他擦嘴，道："反正目前看来没事了。
湛祯却轻轻把他又朝怀里泡了抱，咸笙的腹部被一只大手覆盖，他轻轻按住，道：“里头有点凉的，坠的酸痛。
湛祯朝外看看，忽然收脚上床，伸手放下床帷；解开他的外衫，将手贴着里衣暖了上来。
一股温热的瑗流缓缓涌入，咸笙靠着他，道：“你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
……咸笙笑了，道：“跟傻子一样。
湛祯垂眸，好一会儿，才道："今天，那么多人…真的可能是你师父，弄得吗?
说不好。“咸笙软软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你现在肚子疼…总不能也是因为你师父提前串通好的。
咸笙没说话。
湛祯抿了抿嘴，犹犹豫豫道："我…那个，孤，孤觉得，会不会，真
咸笙屏住呼吸，听他艰难的憋出来：“真，有了?”
屋内寂静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
炉子前，帝后沉默相对，他们盯着炉子上的砂锅：最终还是皇后先开了口：“有你这样的么?大孙子来了，都说来了，那么多人，一个太医院说了你都不信!就信那个清容，她恨咸笙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信她的，使劲折腾!现在好了，明儿一早：全国百姓都知道这事儿了!这也就算了，你看看你把人折腾的，你还要让侍卫检查…得亏只是诊脉!你是真不想抱孙子了!
一阵寂静。
码归一码…"晋帝慢慢地说："如今她当真有了身孕，可她背负的究竟是什么秘密，刚查出来又没了
你新派去南梁的人不是快回来了?“皇后道：“问问不就知道了。
晋帝叹了口气，因为是夜，他打起精神撑了撑眼皮，似乎也鼓起了勇气：“美臣啊。
辛皇后心里一抽，谨慎道："怎么?
朕在想。晋帝舔了舔嘴唇，道：“这，估摸，她，男扮女装是真的：那，有孕，也是真的…
他吞吞吐吐，明显这件事颠覆了他的认知：辛皇后默了一下，问：“您现在是陛下，还是夫君?
就……晋帝说：“夫君吧
就说吧，其实我也觉得是这样。“辛皇后道："但这点事儿，追究起来没意义，它有小神仙重要么
那肯定没有。“晋帝说：“但南梁送来一个皇子和亲，这是何等的侮辱，他们
您不是夫君么?“皇后盯他：“诈我呢是吧?
“不是。
得。“皇后说：“这事儿，咱们也不能光觉得自己受屈，换个角度想想，咱们国家败了，咸商一眼看上咱冢为好养活扮女孩儿的儿子，非要和亲：不和就把你冢拆了，把你跟你一窝妻女儿子全都杀了，你和是不和?
晋帝认真的假设了一下："大局来看，自然要和，但也只能做为缓兵之计，朕应该会推迟婚期
他忽然一顿。
皇后说：现在你明白了，那么一个天仙儿似的大宝贝儿，被逼着不得不嫁给敌人的儿子，还是以男子之身，敌人觉得受辱，你便不觉得委屈了?更别提，咸笙还怀了……你，要你怀，不，要湛祯怀，你觉得怎么样
晋帝脸一黑：“荒唐
皇后笑了一声，朝砂锅下面塞火，叹道：“事已至此，湛祯宮欢，戚笙也能怀孕，你不觉得，这是天赐良缘么?这是世所罕见的姻缘，老天爷都想他们俩好，你看这孩子出现的时机，祈福大典，身份曝光之后，你那乖孙，就是来救他爹娘的。
晋帝盯着砂锅下的火，又一次陷入沉默。
那，若是，生出个小怪物
若真是个怪物，你再一起处置了也不迟。“皇后随口道：“但如今坊间传言却明显不是胡编乱造，那人只怕早就料到了今日。
朕还是觉得不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晋国颜面何存?
成，你想吧。"皇后揭开盖子看了看，道：“哦哟，好了，我得先把我那乖孙安抚下来。
这就好了?晋帝站起来：“朕还没唠够呢。
跟你唠不清。"皇后说：“反正我压根儿就没想过他那娇弱身子能生孩子，就冲那小脸蛋，那也是世所罕见的珍宝，以后湛祯坐了江山，谁追究他身边坐的是男是女?人无我有，那一国之母，脸才是一目了然的。
别这个那个了啊。“皇后把砂锅放在盘子上，道：“你就自己代入一下，代你儿子，以后你身边坐咸笙，你说你美不美?
有一说一，是不一股的美。
作者有话要说
皇后：呵，男人，美上天了吧你。晋帝

第89章
咸笙吃饱了，就有点困，还有点累，但却止不住地去想湛祯说的话。
真有了…有孩子：这怎么可能呢
两个人保持着同款恍惚脸，大脑空白的想了很久。
直到皇后亲自进来，轻声开口："母后熬了安胎药，你快些喝了。
咸笙更恍惚了，湛祯抬眼看去，脑子里嗡嗡的："安胎…他身体弱，吃了会不会不好?
他想问的是如果咸笙没怀孕吃了会不会不好，但又不太好说。辛皇后亲自从托盘上端起碗，道怎么会?安胎药就是对身子好的，来，母后喂你。”
她坐过来，咸笙下意识扯湛祯，后者回神道：“我来吧。
没事儿，你继续抱着她，母后来。"她吹了吹，温柔的送到咸笙嘴边，道："等吃了药，你就安心睡一觉，明儿再回去，反正路也不远，母后会经常过去看你的。
咸笙只能乖乖张嘴，喝了药，皇后给他擦擦嘴角：道："好孩子，睡会儿吧，湛祯，你别闹她，让她好好休息。
湛祯点头道：“嗯。”
他轻轻把咸笙放下去，陌生的环境却叫咸笙心生不安，他软软请求：“我想回府里錘。
这都四更天了，等天亮吧
咸笙的睫毛抖了抖，扭脸去看湛祯，后者立刻又接到讯息，道：“那就回去吧，反正药也喝了，我抱他回去。
皇后没办法，见湛祯弯腰去托咸笙的膝弯：下意识帮着虚虚托了一下，提醒道：小心点儿。
湛祯忙放轻动作，小心翼翼的把他抱起来：皇后又寻来披风给咸笙披着，道：“别冻着了。
出了门，晋帝也在外头站着，咸笙条件反射的想下来，又被他阻止：“不必多礼，朕派人送你们
咸笙小声道了谢，心里头阵阵发虚和茫然：今天的事真的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他都已经做好被秘密处死的准备了。
湛祯把咸笙放上马车，晋帝又说：“你上去，上去扶着点儿。
湛祯这会儿基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听话的点头，刚要钻进去，忽然又被皇后拽住。
这段时间，可不能闹她，你得注意点儿。
湛祯懵，又点头：“儿臣……知道。
得了，上去吧。
湛祯上车，脚突然滑了一下，直接摔了进去，咸笙吓了一跳，听到晋帝紧走两步：“你别砸着她
知道了。"湛祯给摔清醒了点儿，回答的迅速，然后利索的坐进去，但看一眼自家小娇气：脑袋又成了浆糊。
马车缓缓离去，晋帝又撑了一下眼皮，警觉道：“你看湛祯这反应，这个咸笙，她要不是男
臣妄也困了。“皇后直接福身：“这就告退了。
晋帝
一句无话，到了府里，湛祯把他抱下来，直接进了屋里，问：“要不要洗个澡?
咸笙跟他对视，然后点了点头。
水桶抬进来，咸笙在湛祯的帮忙下宽了衣裳，察觉他的目光朝腹下看，不禁红了脸，尴尬道：我，我没变。
对，他还是他，并没有因为上个祭坛就变成女子。
湛祯默默把他放在水里，扒着水桶盯着水下：咸笙抬手推他脑袋：“一边儿去。
湛祯脑袋被推开，又弹回来，继续盯：“你师父，本领就那么大?
…说不好。“咸笙垂眸想了一会儿，又来推他："别看了，我想睡了。
湛祯尽职尽责的把他捞出来擦干净，放在床上：然后自己就着他的水清洗了一下，他俩今儿都出了不少冷汗，虽然风一吹没了，却还是不太舒服。
咸笙的确茫，但因为危机暂时避了过去，还是睡得很快。
湛祯躺在一边儿，望着他酣睡的脸，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一矮身钻进了被子。
咸笙被闹的不舒服，无意识的踢了他一脚；软绵绵的，湛祯又钻了岀来，他撑在咸笙身上看他皱了皱眉
真的没变。
要问湛祯最熟悉什么，除却兵法武器，绝对就是成笙的身子了，虽相识不久，可却早已刻骨铭心
咸笙怎么能怀孕呢?
天渐渐亮起来，咸笙睡得依然很沉，上京城里：关于他的事却一夜之间爆到大街小巷。
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路边小乞，全都知道太子妃怀孕了。
太子妃怀孕不稀罕，但问题是，昨儿祈福刚刚有人说过他是男扮女装，结果当天晚上就怀孕了
有人说，昨日祈福之时清容就是故意泼脏水的；得亏这孩子来得及时，救了他娘一命
也有人说，如果太子妃是女子，直接验身一样能够救命，何必大张旗鼓闹出喜脉?
还有人觉得，这孩子不过是为了洗刷太子妃所受的冤屈，乃皇室自导自演的把戏，是专门遮丑来
但就算是这样，也说不过去，因为昨天实在太兴师动众了，全城大小巷子的大夫，几乎全部都被喊了过去，而陛下态度也不像作假，似乎压根儿不信太子妃有了喜脉。
就没人提出喜脉是假的?
哪儿能啊，谁敢!且不说人都是从众的，那么多人都说是喜脉，即便有人觉得不是也会跟着说是更何况，那喜脉是真真儿的!那个时候说假的就是欺君之罪!害了皇长孙，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又有人想起这段时间疯传的流言，大家纷纷感慨
这可真是不同一般的凡响啊!这太子妃若是男子，又有了身孕，那就是真真儿的神子降临!!
甭管她男的女的：祈福盛典闹的那么大，这孩子就明显不是一般人!
这你们也信?我倒是觉得，太子妃真的是男子，这只是皇室保住颜面的手段，等着瞧吧，说不准过段时间，皇室就会秘密把他处死，然后对外声称：太子妃流产而死
这个人说话没多久，就被湛祯的手下逮了起来。
但湛祯这会儿没心思管这些，他想了一整夜：最终还是找到了咸思乐：“你跟灵丘一起做的局?孤之前还真是小看你了。
戚思乐昨儿晚上也没怎么睡，他当然清楚成笙不是女子，但脉象却着实是真的，到这会儿还在醐医书找案例，倏地听到这句话，他顿时疑惑的皱眉：“"你说师父?我都很多年没见他了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不会不信成笙怀孕了吧?"戚思乐来了精神，道：“其实我也不信；但他真的有了，相信我，你那小娘子怀孕的概率，比全城大夫一起出错来的要大得多。
湛祯看着他，半晌道：“孤检查了……他，他没变。
戚思乐
就是，检查了…他还是男子。
戚思乐也默了一下，认真道：这事儿是有些惊世骇俗，不过他的脉象本就雄莫辨，虽说病弱了些，可骨架也相比一般男子纤细的多，湛祯：你就别懵了，这段时间好好照顾他，他肚子里真的有了你的孩子。
湛祯又沉默，戚思乐则继续翻书，然后听他道：“真不是你跟灵丘…
不是。“咸思乐道：“我这段时间去采药，一直没在上京，就算传言真的出自师父，我也没时间跟他见面。
可是
你要实在不信，给你这个。这一页讲的喜脉，你去对着摸。“戚思乐把书塞他手里，推着人往外走，湛祯别扭道：“要是摸不出来呢?
那就说明……"戚思乐想了一下：“你不适合学医。
湛祯。"咸思乐忽然正色：“你这会儿耽误的不是我的吋间，而是救成笙的时间，我现在必须要查出来成笙究竟要怎么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否则到了那一天，可能就得剖腹取子，肚子一旦划开，要缝，可就是九死一生了。
湛祯白了脸
他想了一下咸笙被开膛破肚的样子，冷汗顿时冒了出来，忙一拱手，态度十分恭敬的离开了。
咸笙这一觉睡得沉，醒来就发现湛祯趴在床头认认真真的对着书摸他的手，他睫毛抖了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沙哑而柔软："做什么呢?
没。"湛祯忙把书收起来，道："醒了，饿了幺?
湛祯亲自把他扶抱起来，柔声道：“今儿天暖，吃饱了抱你岀去晒晒太阳。
我自己能走。"咸笙道：“我现在身体好多了，昨天是因为饿太久；你不要瞎操心。
好。"话这么说，湛祯却没舍得放开他，他把咸笙抱到桌前，亲自给咸笙净了脸，又让他清洁了口齿，然后又盛了粥来：“吃两口垫垫，再吃别的。
你今日有没有去军营?
都跟他们说了，拿家里来处理。”
昨日虽有惊无险度了过去，但若等到了时候，我肚子没有动静，父皇少不得要苛责你。
湛祯。“咸笙拉住他的手，道：“你别把时间都放在我身上，你要让父皇重视你，重视到不管你犯了什么错，都是不可取代的地步。
湛祯看他，咸笙察觉他表情有异，问：“怎么了?”
孤刚才，去找了戚思乐。
咸笙的心悬了起来：“然后呢
他说，你真的，有了。“湛祯的心情已经从懵逼过度到复杂，道：“还给我一本书，让我照着摸。
咸笙伸手，湛祯起身把那本书拿了过来，成笙看了一眼，问：“你摸出来了么?
孤，可能天赋不好
别废话。
好像摸出来了。”
成笙看了他一会儿，摊开书来探自己的脉：湛祯急忙过来拉住他的手：“这儿，摸这儿，你看是不是跟书上，有点儿像。
我摸不出来。
你心跳太快了，你静一静
“不是…笙素来沉稳的语气都急了：“怎么可能呢?你昨儿是不是也看了，我，我还是我啊。
他仰起验看湛祯，眼睛泪汪汪的，“我不是女子，我是男的。
可能，也不是。
咸笙含着泪蹬他。
湛祯慢吞吞道：“性别这东西，放你身上，这会儿……不适用。
那我是什么?
你可能是……就跟藏宝阁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品，不，就跟江山一样……湛葚祯认认真真的哄他：“你是世所罕见的，珍宝。
作者有话要说
笙笙：我想静静。
略略：你想，不，你静，你慢慢静。

第90章
咸笙不是傻子，哪怕极力保持镇静，他也清楚：贿赂一个城的大夫不太可能。
但昨天湛祯的想法基本跟他相同，他心里就镇定了些，强迫自己忽略那些一目了然的事实。
可妇今，湛祯的想法明显开始倾向于另一种，戚思乐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忽然就镇定不起来了
对于自己这段时间的身体反应，他一开始只是觉得古怪，觉得大概可能是自己身体又出现了什么变故，原本就没准备活太久，故而接受还算良好。
可现在，回忆起来，才发现自己所有的症状几乎全部跟医书上提及的孕妇案例对上了
所有的讯息一下子汹涌而来，咸笙止不住地发抖：哪怕给湛祯哄着，眼洱还是涌岀眼眶，他心里又羞耻又慌张，真的怕了
好笙儿。"湛祯蹲下来给他擦眼泪，认认真真的道："笙儿是宝贝：是神仙，老天都觉得笙儿下凡回不容易，特别赐了孩子来解围的。
咸笙低下头，可哪里忍得住。
他心里乱糟糟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鼻头抽着，神情无助极了。
湛祯握住他的手，从下往上看着他粉红的脸：“宝贝儿，不哭了，成么?
咸笙的嘴巴扁起来，像个曲线，他隐忍着：却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低泣。
"好，那哭，想哭就哭。"祯仰着脸，慢慢凑上来，咸笙的眼汩都砸在他脸上，然后给他轻轻吻了吻脸颊。
你别…减笙更咽着：“你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儿。”
那怎么行嘞。"湛祯一本正经道：“你哭，孤就得哄你，让你一个人待着箅怎么回事。
咸笙泪汪汪的道，“我不想你哄。
那我也要哄。"湛祯很倔强，声音却很软，甚至带着欯意撒娇的成分："就哄你，一直要把你哄笑
咸笙望着他，又扁了扁嘴，湛祯又亲他一下，抬手端起碗，道：“先吃点东西，待会儿再哭，好不好?
哪有你这样的。"咸笙委委屈屈的埋怨，湛祯只好道：“那你吃：孤帮你哭，行不?
他说罢就开始咧嘴，嘴唇下弯，做岀要哭的动作：还裝模作样拿两个大拳头来揉眼睛，咸笙给他这幅少女哭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没好气的踢他：“丑死了。
湛祯从拳头后面露出眼晴来看他，“逗你玩的，你怎么不知好歹呢?
你说谁不知好歹?
我。"湛祯回答的很利索，他重新道：“吃点吧，好不好?
求我我就吃。
求你。湛祯直接趴在他的膝盖上，拉着他的手在脸上猛蹭：“求你了，吃点东西吧，求你求你求
你…咸笙红着脸抽手：“堂堂晋国太子，你竟
湛祯看他，咸笙把话吞下去，道：“好了，我吃了，你起来吧。
湛祯立刻坐过来喂他，成笙难为情的伸手：“我自己来就好。”
湛祯都依他，让他自己吃粥，时不时夹个小菜让他张嘴送进去，咸笙眼角还挂着泪花，平静表情，鼻头却泛着红，娇娇气气可可爱爱，湛祯看着，都觉得心头发紧。
他让人在外头备了椅子，等咸笙吃好就把人抱过去，自己先上去当人肉垫，然后让咸笙躺他身上
咸笙皱了皱鼻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两个人又是很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咸笙又摸了摸自己的脉，却忽然被湛祯握住手腕：“你想要孩子吗?
他说：你若不想要：就不要了。
咸笙愣了一下：“如果有了，怎么才能不要?
可以流。“湛祯说："挺伤身的，其实孤不建议，不过，不过都依你，你想生，就生…总归都委屈你了。
咸笙鼻头又是一阵酸涩，湛祯有些不知所措的抱紧他，"好笙儿，别哭了，孤真不知道还能这样孤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怎么才能不让你受委屈，若哪里说错了话，你别往心里去。
咸笙把眼泪在他胸前蹭蹭。
流掉是不可能的，尽管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件事实，根据目前的情形来看，咸笙也不能丢掉这个
孩子。
他摸了摸小腹，眨去眼中的晶莹，道：“如果真的有，如果真的…可以生，就，就生吧。
这番话用了他很大的力气，湛祯的手覆在他的手上，道：“真的?
湛祯的眼睛放出光来，他用力把咸笙抱紧：心跳的飞快，成笙心里还是很慌：“可，可也不一定是真的，可能是我吃了什么东西，才会显出喜脉的迹象…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没事。湛祯说：“其实孤也是将信将疑…只是你做岀这个决定，让孤觉得很惊喜。
咸笙抿唇，道：“我也是为了我自己，你不用太感动
怎么能不感动。湛祯在他脸上吸溜一下："笙儿真好，好笙儿：孤的宝贝
别腻歪了。“咸笙推他，闷闷道：“若是年底没有孩子出来，你别怪我就行。
两个人对这件事还是半信半疑，那厢皇后却已经开始定期送安胎药，每天都跑过来看成笙，交代这个交代那个，晋帝也日日差人来问候，有什么好吃的全送过来给咸笙，搞得越发像那么回事儿。
戚思乐接到命令，不许再随使出门，每日一诊平安脉，每逢轻声细语问候咸笙，湛祯就冷着脸站在一边儿，疯狂释放酸气丿。
晋帝亲自提笔给南梁写信，美其名曰，得告诉亲家这个喜讯。
廖公公忽然小跑进来通报："太后说想看看郡主。
这几日因为咸笙怀孕，宫里宫外都闹得沸沸扬扬：晋帝都差点儿忘了这一茬，他皱了皱眉，问“态度如何?
挺诚恳，说那牢房幽冷，郡主身子骨弱，想给送些东西。
这产文侯，怎么就留下这么个不知深浅的女儿?“晋帝沉思片刻，道：“让皇后陪着去看。
辛皇后这几天忙着给咸笙做好吃的，还得硏究哪些食物他不能吃，哪些食物能色香味俱全，哪些食物能给他补身子，又不至于把胎儿养的过大：可谓是忙得很。
但晋帝传了口喻，她也不好推辞，只好跟着太后一道去了。
牢房幽暗，太后一见到清容就泪痕涟涟，皇后坐在后头的椅子上，由着她们寒暄，直到清容来到她面前跪下：“臣女知罪：请皇后娘娘开恩，饶臣女一命，好歹，巨女乜为大晋拆穿了咸笙。
太后坐在一边儿，皱眉道：“此事不必再提。
她还没跟清容说咸笙有孕的事儿，就想清容态度好点儿，今日晋帝派皇后过来，就说明皇后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只要皇后松口，清容就可以被放出去。
她道：“皇后啊，这孩子怎么说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小孩子不懂事，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瞧您说的，她又不是长在儿媳膝下，哪能说看着长大，太亲近了些。
皇后一验为难，太后眼皮子跳了跳，有些动怒：“皇后这个意思，是准备不讲情面了?
“有什么情面可讲?“辛美臣奇道：“是讲她一吋冲动，害太子名誉扫地，还是讲妣事后死不悔改，差点害死嫡长孙的情面?
清容猝然抬眼，有些迷茫，什么嫡长孙?
皇后!"太后叱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心里应该清楚，清容不会说谎
可咸笙确实有身孕了。"皇后叹了口气，“母后不必动怒，儿媳也就是发发牢骚
成笙怀孕了?“清容忽然开口，一脸不敢置信："他是男子!他：他不可能怀孕的，不可能!!
这还得感谢你阴差阳错，把事儿闹这么大，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咸笙怀了神子，这孩子，刚入世就不同凡响，未来，定是要统一天下的。
不可能!!!“清容瞪圆了眼睛：“秦易说过，汤礼亲口承认成笙是男子…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清容!“太后冷下脸：“你冷静一点。
清容猝然回神，皇后正冷冷盯着她，半晌：她道：“罢了，你再不知深浅，也还是齐文侯之女，本宫做主，放你出去，但这宫里，你是不能再待了，这个郡主，你也不能再做了。”
清容还要说什么，太后已经道：“还不谢恩。
皇后站了起来，轻笑一声：“这是陛下绐你父亲的最后一道体面，清容，你好自为之吧。
清容脸色陡然扭曲了起来，"我宁愿死，也不愿用父亲
闭嘴!太后呵斥，让人把她扶起来，道："这夏日要来了，哀家提前出宫避暑，你便跟着吧。
太后
太后叹了口气，摇摇头，拾步走了出去。
太后提前出宫，明显就是为了庇护清容，晋帝也没多说，直接放了人，他跟太后虽然不是亲母子好歹也演了这么多年的母慈子孝，不可能一点情面都不留。
四月初一，一小队人护着一辆马车出了宫门。
宮墙一角，露出一扶黑影，他眼神阴郁，在逐渐炎热的阳光下，都渗岀一股惊人的寒意。
太后走的十分低调，成笙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如今被照顾的很好，除了日常怀疑自己怀了假孕
切都好。
湛祯虽然陪他的时间长了很多，可军营还是要去的，咸笙就自己窝在摇椅上。
他时不时来摸肚子，微微皱着眉，小声道：“我最近是胖了一些。
如意把改良过的酥点给他放桌子上，道：“应该是小皇孙在慢慢长大了。
咸笙笑了笑，还是有些难为情。
妇意忽然道：“四月八日就是您生辰了，晚些时候跟太子说说，也该准备起来了。
这么快……咸笙眨了眨眼睛，道：“我这劫，算是过去了?
可不是。“月华接口道：“公主好大的福气呢，日后定是要子孙满堂的。
咸笙如今对这话也信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酥盘上，随手拿起一块，刚要吃，却看到那盘子上画着淡粉色的花瓣。
鬼使神差地想到了秦易佩佥上的粉玉。
他忽然道：“清容最近怎么样了?
听说是给放了，不过郡主之位没了，太后准备带她出宫去避暑山庄住段时间，大概是为了让陛下消气儿吧。
放了……咸笙咬着糕点，缓缓道：“只怕不如不放。
秦易素来偏执，咸笙不信清容能全身而退。
说什么呢
身后传来声音，咸笙敛下眸中深深的颜色：扭头看向湛祯，微微笑了笑，“没什么。
这不是听说皇祖母出宫了么，我这都还觉得冷呢，她都准备提前避暑了。
迮能跟你比啊。“湛祯坐在一边，朝他嘴里塞果脯，道：“小娇气。
作者有话要说
笙笙：别叫我小娇气略略：大娇气。

第91章
皇城郊外，一路往前，山脚下的路十分坦荡：可山峰耸立，四周野草疯长，有人埋伏都瞧不见
有人无声无息的出现，与一小队人碰撞在一起，迅速制造出一阵兵荒马乱的场景，马儿长嘶，马车倒塌，清容慌乱的爬出马车，迅速将太后扶了起来，但陡然横过来的长剑还是让她心头一颤
秦易!“她道：“你疯了，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是太后
是你连累了她。
太后发髻歪斜，狼狈不堪，强作镇定：“你便是秦易?哀家乃晋国太后，你敢动哀家试试，皇帝定
她的话没说完，脖子上陡然飞出一道血线，身体僵硬的倒了下去。
身旁丫鬟尖叫，清容脸色煞白，听他轻讽道：“没用的老东西，也敢威胁我。
那犹带着血迹的剑直接削了丫鬟的头颅，然后架在了清容的脖子上。
她瞬间癍软在地上，睁大眼睛不敢詈信的看着秦易。
切都发生的太快，秦易下手太利落，一点儿反应都没给她，导致妣怀疑自己做了个噩梦。
你想利用他。“她耳边回荡起何耳觅说过的话：“你会死的
太子府内，咸笙正伏在桌上认真画着什么：皇后说要给孩子做小衣裳，咸笙也不好偷懒，觉得也得给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孩子做点儿什么，不然显得怪不合群。
但他又不会针线活儿，就想着画些好看的纹样；让月华他们去绣。
边想边画，时间过得很快，直到月华看不过去来提醒他：“公主，您现在有了身子，该早些休息才是。
咸笙回神，问：“几时了?
"快子时了。"月华将他扶起来，听他又问："殿下呢?
还未回来呢。
这么晚了，下午急匆匆跑出去…不跟我打声招呼。
成笙如今还未显怀，在戚思乐的调理下，身子倒是好了不少，可坐久了，还是觉得累。
他上了床，月华给他搭好被子，如意抱怨道：“都这个时候了，也未曾派人回来知会一声。
咸笙靠在床头，双手交叠在被子上，若有所思：温和道：“他不是会让我担心的人，应该是有急事耽误了。
月华问：“饿不饿?皇后说要您少食多餐，这炉子上温着粥呢。
“不了，晚上容易积食。"咸笙道：“我不等他了，这就睡下，你们也下去吧
哎。"月华又扶他躺下，给他掖好被角，走到蜡烛前，却又听成笙道："点着吧，等他回来。”
月华点点头，带着如意出去了。
咸笙合上眼睛，身体有些倦意，脑子却还活络着：琢磨这两日也没什么大事发生，要说起来，也就太后带清容出宫…
他忽然张开了眼啃，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咸笙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天蒙蒙亮的时侯，他又醒了，身旁传来动静，床帷被拉开，他对上一张熟悉却憔悴的俊容。
似以乎没想到他琤着眼睛，湛祯愣了一下，道：“一夜没睡?
迷了一会儿。“咸笙眼中不见困意，问："怎么现在才回来?”
湛祯权衡了一下，太后去世属于国丧，总归是瞒不住，便道："太后在避暑山庄附近，遭遇刺杀不幸……去了。
咸笙脸色发白，神色却很平静：“谁做的?
湛祯揉了揉鼻子，他蹲在床边，拉住咸笙的手：道：“孤发现了清容的尸体……手段，不太好说，所有人都死于一把快剑。
是秦易
咸笙神情笃定，道：“他是去杀清容的，因为太后在旁边，索性一起杀了，对吗?
这件事…
他不会放过清容。"咸笙道：“我早就想到了，从清容揭露我的那一刻起，在秦易眼里，她就是已经是一滩烂肉了。
笙儿……湛祯艰难道：“秦易做的事，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咸笙定定道：“他就是为了我来的，如果他只是杀了清容：也就罢了，可现在，他杀了太后，事关国体，你父皇定会把这笔账记在我头上。
不会的
湛祯。“咸笙放轻声音，道：“你不要把我当成娇滴滴的女孩子：我不是，我没有内疚，也没有非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湛祯一时没有说话。
咸笙反握住他的手，道：“你上来。
我
上来，抱着我。“成笙又一次扯他，湛祯喉结滚动，抬腿上床，用力把他抱在了怀里，笙在他胸前蹭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道：“跟我说说，你今晚都做了什么。
孤，全城戒严，搜捕，挑个他几处据点，想把人逼出来，可他一面都没露。
秦易就像是埋伏在深海中的水蛇，时不时窜起来咬人一口，若是没有他感兴趣的动静，他就继续蛰伏起来，身边的任何人发生了任何事，都无法惊动他。
他到庶想干什么……湛祯皱着眉，道：“孤看不慬他，他那么多人都被孤抓了，竟如此无动于衷仿佛那些人与他毫无干系。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咸笙思索道：“他为何要在大晋设置据点：哪怕之前两国各自安排在彼此皇城的都有卧底，可这些事从来都不是他接手的，他不图谋大晋，为何要大费周章这样做
湛祯一样觉得头痛：“这么多年，他也没动用过这里的人脉，一直谨慎至极，直到今年，你过来孤才发现他无声无息已经扎根上京。
他杀了皇祖母。"湛祯贴着成笙的脸颊，成笙能感觉到他心中的焦虑与急躁，但声音却依然放的很轻，像是怕吓到他，咸笙握住他的手，又道：“你父皇怎么说?
他……限孤在皇祖母下葬之前，抓住秦易，可他现在又消失了，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咸笙扭验抚他的眉心，道："皇祖母何时下葬?
湛祯沉默了下去，他犹豫的看了一眼咸笙，道：“就，这几日。
因为先帝已经不在，皇祖母下葬的日子要双数，就在四月八日。
咸笙想了一会儿，湛祯哄道："到那日，孤私下给你庆祝生辰，好不好?
我没在意这个。“咸笙安抚的拍他的手，道："你父皇安排在这一日：是故意的吗?
他绝对不是故意针对你，只是日子赶上了，笙儿，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咸笙又拍他，笑道：“我真没在意，不过是生日而已：哪有国丧重要……我是说，你父皇是不是怀疑秦易是为了我杀得清容?
如果是这样，基本就说得通了，他是故意刺激的秦易。他看出秦易为了咸笙不择手段，故意将日子安排在这一天，如果秦易仍旧对咸笙有留恋：他一定会愤怒，进而过来捣乱国丧，这就是抓住他的好机会。
只有咸笙是他的软肋，至少，目前为止，他只暴露出这么一个弱点。
湛祯一时没有说话，他焦头烂额，不明白怎么好像什么事儿都赶在了这几日，“孤一定要杀了他绝不能让他走出上京。
你如此戒严，只会打草惊蛇
孤就是在打草惊蛇
他是个谨慎的人：你这招对他没用。”
"…那，匡丧期间，全城戒严也是正常。
让我来。"咸笙侧头看他，道：“湛祯，这一次，让我来。
你?湛祯的手伸进被子里，成笙的腹部被轻轻覆住，他道：“你以为没人提出拿你做饵么?可为了你腹中的孩子，父皇都亲自发话此计不可，孤又怎么能让你去?
此事虽不是我做的：可确确实实是梁人所做，祈福那日你我阴差阳错逃过一劫，可如今，秦易这把刀落下来的，斩的是我。"咸笙解释道：“他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就是希望我在晋国没有立足之地，到时候他伸伸手，我就必须跟他走，你懂吗?
“不行…孤不答应。
那你永远抓不住他。“成笙摇了摇头，道："你真的觉得这么直的钩子，他会咬吗?大闹国丧，就算要闹，他也不会亲自去，你派再多人也没用。
“不行。
湛祯冷下脸，眼神阴郁。
咸笙耐心道：“湛祯：秦易已经把这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如果我想留在大晋，就一定得做出态度，否则早晚有一天，你父皇会亲自杀了我：想拉你下马的人很多，他们一定会拿我开刀，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作为诱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日子也不能太舒坦了…如今有孩子庇护，可等他出来就可以去母留子
不会的。
罢了。"咸笙一时半会儿跟他说不清，扯他道：“天还没亮，你睡会儿吧。
哪里能錘得着，两人躺下去，都毫无睡意。咸笙扭脸看他，湛祯应该还在生气，眼睛紧紧闭着乜不看咸笙，他忽然伸手戮了戳湛祯的脸颊，“湛略略。
湛祯睁眼，过了一会儿，转过来把他搂在怀里：轻轻亲了一下，咸笙忍俊不禁，道：“关于秦易…
不要再提他了。
湛略略。"咸笙双手勾住他的脖了，把脸凑过来，软软道："眳略。
湛祯跟他对着鼻尖，又亲他一下：“好好说话。”
你是不是不信我?”
孤不想你涉险。
可我不是女子，你不能就这样，把我锁在你身边，阻止这个，阻止那个，你这样跟把我关起来有何区别?
孤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咸笙声音更软，黏黏糊糊：“我知道相公疼我，爱我；想保护我，我心里也欢喜的很，可是，你不能让我失去自保技能，全权依赖你呀。”
为何不行?
咸笙抿唇，开始有些溥怒："我思想健仝，我是一个人，不是嫁给你就随了你，你要对太后负责，我同样也要对大梁负责，秦易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的底线，我要杀他，你有什么资格阻止?
就凭孤是你相公。
你当真以为我以嫁的形式过来，就是你深宅中娇滴滴的小妻了了
你就是
你再说一遍。
……湛祯见他容颜结了霜，犹豫了一下：“就不。
成笙给他弄出一肚子火气来，忽然一脚踢了过来：“你给我下去，下去!
你就这样对你操劳一夜的相公?
你是丈夫，你不操劳谁操劳?难道让我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出门操劳。
咸笙连踢带踹，把他弄下床，湛祯却手脚麻利的从另一边爬了上来，他立刻抓起枕头砸过去，湛祯接过来，坐在床尾，看着他气红的脸，不悦道：“孤哪里说错了?孤娇惯你，不是为了让你冒险的有孤在，绝不许你有危险!
咸笙静静看着他，道：“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笙笙：我不喜欢你了。
略略：不要无坦取闹喔跟你讲

第92章
成笙看着瞬间送惑的湛祯，重新缩进被子里，湛祯在被子尾部坐着，让他有点伸不开腿，便用力掀
小娇气那点儿力气真不够看，湛祯察觉到，立刻起身爬了过来，一头雾水道：“怎么不爱你了?孤这是关心你。
你不听我，不信我：不尊重我，就是不爱我。
…你怎么还无理取闹呢?"湛祯的手放在他肩膀上，被他拍开：只好缩回来：“你想想，你如今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秦易是个疯子，他知道了你是男子，万一由爱生恨，该怎么办?你想过么?
我与你说了那么多，你一句都没听清。
你听相公一句
罢了。"咸笙拉好高被子，道："你不用再与我解释什么，我厌了。
湛祯皱起眉，他掀开被子躺进来，闭上眼睛，却又忍不住张开，扭脸看咸笙，忽然伸手把他搂了过来
成笙被迫面向他，神情有些冷淡：“你又做什么?
孤今日一直在忙：一口水都没喝过，你稍微体谅一些，别添乱了，好不好?
咸笙抿唇：添乱?湛祯，你把我当做什么了?无理取闹的泼妇么?
"你知道孤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咸笙冷道：“我方才与你说了那么多，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孤也只是怕你受伤
就算我死，与你有什么关系?“湛祯脸色难看，咸笙却越发恼火：“湛祯，你弄清楚，我首先是大梁皇子，其次才是你所谓的妻子，我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必须这么做，这是我的自救手段，而你正以保护者的身份在做伤害我的事情。
我怎么会伤害你?
湛祯。"咸笙认认真真道：“如果那天我没有诊出喜脉来，你要怎么办？
那一瞬间，湛祯想起了祈福之后，父皇的威压之下，浑身涌出的那殷股恨自己无能的无力感。
你答不出来。“咸笙把他推开，与他拉开距离，然后坐了起来，道：“你说你爱我，会保护我，所仰仗的不过是你父皇的权利，他才是那个执掌生死大权的人，你盲目又天真，因为你没有像我一样如履薄冰过，你以为有朝一日你父皇要杀我，百姓要杀我，你真的顾得住我吗?
“我…”
你做不到的。"成笙侧首，眼神带着几分讥讽："你我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充其量你能保住性命罢了，湛祯，现在的你，只是没长大的储君，而不是真正的天子，你没有资格向我许诺，没有资格让我信任，你说保护我，让我安心，其实不过是在向我灌麻药，当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你只能像祈福那天一样，无能的拿肉身挡在我面前……你觉得那叫保护吗?不，那充其量只能算自我感动，归根结底还是十分愚蠢。
湛祯喉结滚动，脸色变幻莫测，轻轻捏紧了手指。
我与你说过的话：你从来都不听。“咸笙的手放在腹部，道：“这一次劫，是这不知真假的孩子为我化解的，我很感激他，但并不代表我真的愿意生。你说如果我愿意，可以流掉，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他，你父皇会怎么对我?湛祯，我以前不说太多，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活不了太久，同时我以为你足够聪明，应该拎得清局势。
老实说，你挡在我面前，我的确很受触动，但你为了我放弃太子之位，是真的傻。“成笙看着他道：“如今你要做爹了；该成熟一点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要放长眼光，为我们一家铺路，你必须成长起来，成长到有朝一日，连你父皇都忌惮的地步。你们是父子，我并非在怂恿你与他反目，但你如果要保护我们的家，就一定不能再这样盲目自大了。天子之位，哪怕你坐上去，都不一定压的住更别提你如今只是一个太子而已。
能坐上大位的人：从来不只有名正言顺。
湛祯低下头，眼神幽深而晦暗，一直没有接话
成笙又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把手伸过来，道：“秦易如果不是我来杀，在你登上大位之前，就会一直是个隐患。
柔软的手掌覆盖在湛祯紧握的拳头上，他静静看着那只细白柔弱的手，很久，才緩缓覆盖上去，道："孤，只是担心
我说的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成笙平息了情绪，重新凑过来，爬到了他腿上，躺进他怀里看着他，道：“你生气吗?
湛祯眼珠黑：“不是生气，只是，毛骨悚然。
咸笙摸他下巴，柔软的唇瓣浮起一抹淡淡的笑，他很轻很轻的道：“给你父皇送投名状，是我表忠心的手段，也是平衡你们父子关系的策路，我不想有一天，你因为而丢了太子之位，也不想给你父皇，给百官，声讨我的机会。
你在南梁，也想这么深吗?”
咸笙愣了一下，垂眸，思索片刻，道：“我曾向父皇提过，秦韬功高震主，该杀。我也怂恿过，让太子哥哥上战场，立威建功，他当时都要成亲了：是我害他丢了未婚妻湛甚祯，我不是好人，我心狠手辣，如果不是身体原因…我一定会与哥哥争夺太子之位。
他掀起睫毛，眼珠剔透，“哥哥们都有些父皇的弱点，过于妇人之仁，坐不好那个天下。
他很自信，自信的有些自大，明明柔弱的一碰就碎，心性却无比强大，那一瞬间，湛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迫人的压力。
但很快，他又柔和了面孔：“你会觉得我在挑拔你和父皇的关系么?
这张脸太具有送惑力，他如果要做什么事；可能很难不成功。
湛祯摇了摇头，他清楚咸笙说的是对的，而成笙说的话，总是让人信服。
他把成笙搂紧，哑声道：“孤怀疑，有朝一日，你会把孤杀了，自己来坐江山。
咸笙眨了眨眼睛：“你对我好，我就不会。
怎么样算不好?
如果有一天，你对我不好，或者装模作样对我好，我一定可以感觉出来。
咸笙抱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嘴唇。
他训人的时候，冷淡的可怕，可软起来的时候：却叫人心都要化了。湛祯睫毛抖动，顺势回吻。
咸笙是个矛盾的组合体，他又桑弱又坚韧：又可爱又可怕，又娇气又刚强。
但毫无疑问，他足够吸引人，初见钟情，再遇沦陷，一层层的把他剥开，又甜又诱，让人离不开
吻毕，咸笙窝在他的怀里，皱了皱鼻子，道：“你答应了吗?
孤会好好考虑你说的话。“他把咸笙放在身边，道："睡会儿吧。
成笙闭眼，又琤开：“你生气了吗?
孤怎会与你生气?
因为我嘲讽你，明明你舍身护我，我却不知好歹。
…你非要再提这件事?
我……不想跟你生了嫌隙。“咸笙又朝他蹭，见他沉默，又说：“你抱抱我
你过不过分?
特别过分。
咸笙说：“抱抱我。
湛祯喉结滚动，神色复杂的把他孢在怀里：咸笙的身子带着药香，没有习过武，抱起来软软的，湛祯搂了一会儿，皱眉道：“亲都亲完了，还要抱?你是不是故意的。”
亲你是爱你，是情不自禁，现在是哄你，是反思悔过。
你……湛祯心情越发复杂，"你觉得自己错了?
我说的话当然没错：但我态度有点问题，我刚才太生气了，有点故意刺激你的意思，不过这也不能都怪我，是你一直把我当女孩子，一口一个保护，可你说的根本就…
"好好好。湛祯打断他，额头跳了跳，沉声道："我在你眼里：就真的那么没有大局观，就真的那么不成熟?
也不是。"咸笙眼珠转了转，道：“这跟你北国风俗，还有你父皇宠你有关，可能因为你父皇看着不严肃，有父子情在，你总是很乐观…至于我，我是怕他的，所以才会这么觉得。
"……航就你有理。
主要还不是，你要当爹了。“咸笙软软道：“有些事，我也不在意的：就是涉及到生存问题，难免就过激了一点，你别跟我生气。
湛祯没好气：“没跟你生气。
咸笙的手放在他胸口，给揉了揉，道：“但你肯定心里不舒服了，好相公……你看，我们要有孩子，作为父亲，做事是不是应该三思一点了?
湛祯眸色闪动，他看着咸笙的眼晴，道：“你说的对。
咸笙抿唇笑了，又亲他一下：“还像以前一样爱我吗?
那，我困了
湛祯像往常一样把他拥着，调整出他平时最喜欢的姿势，道：“睡吧。
咸笙闭眼，又琤眼，看他。
湛祯给出确定答复：“真没生你气
咸笙又对他笑一下，再摸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
湛祯又看了他一会儿，
他反复想着咸笙说过的话，轻轻摸了摸他的肚子。
咸笙说话之所以让人信服，是因为他总是会站在不同角度思考问题，他处境尴尬，湛祯父子关系随时可能因为他而一触即发，要想平衡，真的很难。
湛祯垂眸。
他知道咸笙说的是对的。
他一直把晋帝当做父亲，因为受宠，而忽略了他是大晋国主的事实。
晋帝有很多儿子，但湛祯从未把他们放在眼里过；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顶替。
他的位置其实跟成笙有些相似，因为他的一切：都是父亲给的，如果有一天父亲要收回，他一样无可奈何。
但长久的顺风顺水，让他忽略了这份危机。
这的确有点不成熟…但也就那么一点点。
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恍惚了一会儿，咸笙这蛊惑人心的本事，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谁说不生气?“他忽然觉得很没面子，报复似的来戳咸笙豆离似的脸蛋：“孤气，气，气。
作者有话要说
笙笙：就说你幼稚。
湛表面孤是个成熟的男人孤都听进去了&#183;暗里&#183;孤可能有点不成熟，孤才没那么糟略略

第93章
咸笙没太久就醒来，天已经亮了，湛祯练刀回来：正侧对着他就着小壶在喝水
他仰着头，喉结因为吞咽而滚动，咸笙软软看着：心里忽然溢出一股满足。
湛祯眼角瞥到他扒开床帷深岀脑袋，便将壸放下，抹了把嘴，抬步走了过来：“醒了?
咸笙长发披散，容颜俊俏无双，孱弱而温柔：他点点头：“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嗯。"湛祯说：“偶尔不睡没关系。
太后大丧…你今日定还有事要跑，还是睡会儿吧
睡不着。“湛祯坐在床上，伸手抱他，成笙就乖乖凑过来窝在他怀里。
湛祯喜欢他温顺乖巧的样子，喜欢用这种霸道的姿势搂着他，咸章 来都没有排斥过，或许正是因为这样让他产生了错觉，认为咸笙其实与娇滴滴的闺中女子无异。
但初见的时候，他分明还在咸笙手上吃了亏。
怎么了?“咸笙问：“有话要说?
昨天你说的话，孤想了很久
然后呢?
孤认为，你说的有道理，但孤还是得解释一下，孤是靠自己的本事坐上太子之位的，并不是凭着父皇的宠爱
他神色严肃，道：“孤没有你说的那么差。
那是自然了。"咸笙放软语气，摸他下巴，道：“我昨天在气头上；你想想你昨天是不是说了很过分的话?一开始，我也是好声好气跟你交谈，是你说让我全权依赖你，你仗着我嫁了你，将我当做娇滴滴的小娘子，我是小娘子吗?纵然我不说，可归根结庶还是男子，你想想，若我把你做女人看，你不气
湛祯皱眉：“你本身就娇滴滴。
咸笙又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笑了笑，道：“是，你说的都对，好了，你去忙吧。
他觉得自己近来脾气不太对，昨日好不容易说开，他不想再跟这直来直去的家伙纠缠不清。
身份没暴露之前，他软湛祯才软，这家伙总要看他哭才会反思，身份暴露之后，咸笙不爱哭了湛祯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必须要咸笙发脾气他才知道自己说错话。
但咸笙其实是不爱发脾气的，尤其在口头小事上。
孤不忙。“他要推，湛祯还不乐意，“孤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没必要冒险，大不了孤杀了人，算在你身上。
这是在埋祸患。“咸笙轻声纽语：“你的功算在我身上，不是更落人口实?若传了出去，轻点说，大抵就是你疼我想为我赚口碑，往重了说，就是你违背了原则，我身份尴尬，今日能吹枕边风，抢你的功，明日便能蛊惑你，篡你的江山。
湛祯沉默了一会儿，道：“孤不是不信你，只是不信秦易，你如今腹中有了胎儿，他若疯起来，谁知会做出什么事?
我知道。
孤不是格局小，眼光窄，只是
我知道，如今并未到非要我冒险不可的地步，你信你父皇，我也能理解，毕竟你父皇的确十分疼你，若不是知道他是天子，光看你们相处，我还当是寻常百姓家。”成笙思索着，道：“若你跟我说，我父皇有朝一日会废了我的公主之位，我也不会相信你，毕竟，哪有儿子防着父亲的道理呢?”
孤也知道，你身份尴尬，孤要想保护你，就一定得给自己上紧弦，但这些事，孤一个人可以做好……你以为，帮你哥哥回梁。孤用的是上京的人吗?”
咸笙然看向他：“你背着他。兵?
你别说出去。
他神色谨慎，像说秘密的小孩子，声音都压的很低，静悄悄的，咸笙忍住笑，听他道：“也不是能算兵，孤倒是确定除非谋反叛国，父皇都不会对孤下死手，养人只是为了方便，上京城里孤-一动父皇都清清楚楚，有些事，孤不方便让他知道。
咸笙没有追问，他稀罕道：“我小瞧你了。
湛祯神情有几分得色，又迅速凝重道：“母后都不知道孤这些小动作，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你口风这么严?
"门缝里看人了吧。“湛祯捏捏他的脸，道："你现在能不能安心养胎了?孤真的不想你冒险。
成笙想了一会儿，道：“不管你养人是为了什么，但为了我，你必须要严肃起来，湛祯，我不想死，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拼命的活下去。
湛祯心中微微一顫，声音忽然哑了：“好。”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咸笙的像古井无波的老人：悲喜都平平淡淡，直到这一刻，湛祯才发现，他也希望蓬勃的生长，他心中也拥有无限希冀，或许也曾有过报复和志向。
湛祯走出了门
赤日高悬，朝阳如火，正当烈烈灼灼时。
他大步走出，一个下人正在扫地，躬身向他行了个礼。
咸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出门，也就是在门前小坐。太后去世属于国丧，上京城内，所有勾戏院全部禁止营业，在天子脚下生活的百姓政治敏感度都高，说书的卖艺的当官的赚大钱的，都纷纷缩头不出，酒楼食客也都不再高谈阔论，除了无知无觉的稚童还在欢天喜地的玩着游戏，所有大都自觉的不敢在外谈笑风生，唯恐触了皇家的霉头。
上京全城戒严，大街小巷，巡逻兵一队接一队：定时定点，片刻不敢懈怠
咸笙穿了素白的衣裳，不敢再搞特殊化，乘车停在宫门口，被如意扶着，下马步行。
宫内灯笼都换上了白的，宫女太监也都换上了麻衣，均不得上粉黛，抹唇脂，宫人们急匆匆的走见了咸笙便立刻跪在一旁，礼节明显比往日重了许多。
咸笙先去了皇后宫里，听说她在灵堂，便歇了一会儿，气喘吁吁的往那边赶。
还没到，便看到几个太监分别抬了两个死人出来：死者为大，成笙停下脚步，让在一旁，等他们过去。
他走进灵堂，皇后正苍白着脸在准备什么：荣贵妃则含泪跪着，一些皇子也都跪在一旁，还有和尚在念经超度
来了。"皇后一见到他，就立刻走了过来，让人拿来麻衣让他换上，对他道：“去，磕个头，咱们回宫。
咸笙老实做了，被她拉着手朝外走，道：“其他人都还在守孝。
得轮流来，总不能都耗这儿，还有一大摊子事儿要处理呢。
路上，不停的有人过来寻她，皇后十分耐心：挨个吩咐过去，成笙没经历过，暗暗观察，记在心里。
回了宫，咸笙立刻瘫软在椅子上，喘了口气儿：道：“我方才过来，碰见两个被拾出去的人。
小宫女，估计今年刚进宫，不懂事儿，两个丫头闹笑呢，给人举报当荣责妃那儿，干脆杖毙了事，当给太后培葬了。
皇后喝了口水，见咸笙没说话，笑了笑：吓到了?倒也不算什么，这宫里头素来吃人不吐骨头等日后湛祯登基，你就知道了。
如意给咸笙擦着因走路而出来的汘珠儿，皇后又道：“正好你来了，安胎药也熬好了，顺便喝了吧，今儿就不给你送了。
多谢母后。
今儿走着进来的?
这几日确实不适合再搞特殊，你身子这么差，还怀着身孕，晚些时候本宫跟狴下说一声，就不要来回跑了，反正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殿下也在忙，我若是不来，怕显得太子不懂礼数。”
有本宣在呢，你来不来都行，太后是我们这辈的事儿，你们小辈儿无所谓，不过出丧那天湛祯肯定得跟着的，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我不去?
那日不可驾车，连陛下到了皇陵都得步行，你撑不住。
可是
别可是了，把药喝了就回去吧，这宫里头乌烟瘴气的唱着衰音，别冲撞了本宫的小孙丿。等咸笙喝完药，歇息一番，皇后又叫来了肩舆：成笙急忙拒绝：“不合适，我再歇会儿，自己走
看你累的，那这样：你在这儿睡会儿，等湛祯过来背你出去。
皇后风风火火，吩咐一番又岀去忙了，咸笙这一通折腾下来，的确开始犯困，便窝在躺椅上睡了一会儿。
临近午饭时间，湛祯果然过来了，皇后正在拨算盘，见状就道：“你随便吃点，待会儿把咸笙抱回去，让她回府吃些好的，身子弱成这样，可得好好保重点儿。
儿臣也回去陪他一起吃。
你这几天别吃那么好：待会儿吃的潇嘴流油，给人瞧见，说你不孝子孙。“说话的功夫，有人给皇后送上了饭菜，她立刻从桌边离开，道：“过来过来，陪母后随便吃点儿。
湛祯皱了皱眉，心不甘情不愿的走过来，给她塞了一嘴青菜，他吞下去，道：“味同嚼蜡。
你小子。“皇后叹了口气：“魏皇后真是好福气，生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还脾气那么好，你信不信，要是让咸笙陪本宫吃，她肯定一个不字都没有。
哪里来的好脾气?"湛祯道：“他最近脾气可大的很。
这个忘记跟你说了：孕期是会喜怒无常的，本宫怀你的时候，你父皇都不敢过来。
夸张
辛皇后还没说话，门口就传来声音：“一点儿都不夸张
晋帝大步走了进来，让人添了副碗筷，顺便加入谈话，“你不知道，当年她要吃什么，非得马上就吃到，记得有一次非要出去吃油炸鬼，朕亲自陪着出去，你猜怎么着?
湛祯取帕子擦嘴，谨慎道：“怎么着?
那个油炸鬼啊，这么长。“晋帝给他比划："朕要从这头吃，她非得让朕从那头吃，你见谁吃油炸鬼还分哪头先哪头后的
湛祯："……
皇后给晋帝夹菜：“这事儿忘不掉了是不是?
还有，当时你母后宫里有一个雕花小杯，一直雕到杯沿那种，她偏不许朕嘴唇碰那離花，朕说那你给换一个，她又要说那杯子雕花有意义，总之，朕喝口水都是错。
无理取闹。“湛祯看向皇后，后者横了晋帝一眼，对湛祯道："他断章取义，这些事儿都是有原因的……
咸笙已经醒了，他躺在里间，听着这一家子的谈话，轻轻拉了拉身上的小毯了。
不知过了多久，晋帝被人匆匆叫走，他听到湛祯道：“我去喊他。
喊什么?等他自己醒。
脚步声传来，又停下，似乎是皇后把人拉住了：她轻声细语说了什么，然后就听到湛祯陡然一沉以后都不能行房?
七个月，一晃就过去了。"皇后哄他：“孕期你就体贴点儿，都当爹了，嗯?
又过了一会儿，湛祯走了进来，咸笙侧头看他：见他眉头紧锁，像极了失去快乐源泉的小狗。
他伸于，小狗走了过来，直接蹲下去趴在他膝盖上，不悦道：“我们才好多久，这孩子也太迫不及待了。
还不是你的功
这倒是。湛祯嘴角翘了一下，又收回去，越发不悦：“孤这般蓬勃雄浑的功力，内里头翻江倒海的，若累上七个月，只怕要憋坏了。
他等着咸笙给他一个许诺，比如说会乖乖配合，毕竟夫妻相处，画饼还是必须的，多少得让人有盼头不是。
咸笙瞧岀来了，他推一下湛祯的脑袋，看他又弹回来，道：“从今以后，小榻边儿那面墙，赏你当通房丫鬟。
湛祯冷了一会儿，才道："你变了。
你变粗俗了。
我入乡随俗。
作者有话要说
略略：你别跟我妈学。
皇后：？？？
笙笙：乖巧无辜宝宝状jpg

第94章
咸笙是给湛祯背回去的按照戚思乐的说法，他害喜倒不是特别严重的那种，但有时候一觉醒来，还是头晕眼花，早上吃东西，身边随时要有个痰盂。
国丧这日很快来临，湛祯天没亮就醒了，他要去宫里，跟着送丧队一起去皇陵。
思来想去，他推醒了咸笙，后者迷迷瞪噔的睁不开眼：“怎么了
湛祯凑到他验跟前，柔声道："今儿晚上，孤保证陪你一起过生日，这边呢，先把礼物给你搁这儿，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咸笙嘴角弯了弯，因为刚睡醒，眼神有些迷蒙：“我没有不开心…你快去吧。
孤命人包围了太子府，另外在院子里设了机关，你没事不要出门，不会有事的
好。"咸笙在他嘴上亲一下：“别啰嗦了，快去吧。
等孤以后登基，保证你要什么给什么，嗯?
嗯。“咸笙说：“信你
还有，今日不让你出门是父皇说的，没人会说闲话，你就安心在家待着，外头的事儿有孤在。
好不容易把湛祯弄走，咸笙又迷糊了一会儿：忍不住好奇，坐起来打开了湛祯的礼物
盒子里放着一件锦衣，布料很是珍贵，刺绣也十分考究，很有南梁风格，咸笙拿出来抖了抖，发觉这是一件男装。
湛祯明明说怕惹出祸端，不送了，没成还是背着他偷偷做好了。
他眼睛弯了弯，心里一时软的不行
他一辈子没穿过几回男装，这会儿就想试试：可最终还是给放了回去，想等下午湛祯回来穿给他
他细心的收好，重新躺回去，又闭了会儿眼睛。
整个上京城都唱着哀乐，天气也没好到哪儿去：戚思乐这几天研究医书上瘾，时不时就跑回自己府里去了，也不知今天他会不会送葬。
月华一大早亲自做了几样他爱吃的，道：“今年真是委屈公主了，咱们自己在家，您中午想吃什么，我再去给您做
我都行。"咸笙让她俩都坐下，道："今日国丧，都別折腾了：咱们就随便吃点儿，反正也不差这
若太过丰盛，他也怕落人话柄。
这送葬都有说法，必须要在几时几刻下葬：咸笙这边刚吃罢早饭，就听到外头传来了动静，想是送葬队出发了。
他让人收拾收拾桌子，出房门看了看布满阴霾的天空。
希望一切顺利。
他想着，合目默哀，一直到府外动静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忽然跌跌撞撞跑进来了一个人，“太子妃殿下!不好了，送葬队伍遭到攻击但秦易不在，太子托属下转达，请您立刻去后院躲躲!主卧太危险了!!他随时可能潜进来!!
如意吓了一跳：“公主：那我们快去吧!
月华脸色也白了：“这个秦易，果真是疯子!”
咸笙却转头钻进了屋内：“我拿一下东西。
哎，您快点儿!"那人东张西望，等咸笙出来，便立刻带着他朝后院走，如意和月华急急跟上，咸笙气喘吁吁，道：“这位大哥，你慢一些。
对方立刻放慢御步，咸笙慢慢与他并肩，眼看着就要转过走廊，他忽然朝月华做了个眼色，后者顿吋出手，将人拍死了过去。
如意吓了一跳：“公主
咸笙扭睑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脸色微微发白：“如意，你去看看，府里还有没有活人。
如意踉跄着跑了出去，月华立刻过来扶住成笙：“公主，我们该怎么办?
回主卧。“他刚说完，耳边忽然传来破空之声，一柄长剑从面前闪过，直直逼向月华，后者明显有武功底子，当即侧身躲过，就地一滚，顺手拔过地上死人的刀，挡住了对方的又一次攻击，成笙后退两步，看清了对方剑上的玉佩，月华也直视对方：“秦易，你要杀公主，你真是丧心病一
秦易一御将她踢飞到墙上，身影瞬间逼上：“我要杀得是你。
月华吐出一口血来，伏在地面，长剑就要刺穿她的喉咙，耳边突然传来声音：“住手!
咸笙扶着墙，勉强站稳，剑在月华喉前停下：那一瞬间，他没有动，下一瞬，他抬腿将月华踢晕了过去，然后看向咸笙：“他穿了盔甲，带了长刀，说着北方口音，喊你太子妃殿下你如何看出他不是湛祯的人。
他说太子托他转达：若是北国将士，会说奉太子之命。“咸笙勉强站立，道：“而且他亲自带我来后院，一个普通士兵，如何对太子府这般熟悉……秦易，你什么时候把人安排进来的?
秦易眸色濠黑，他缓缓朝成笙走来：“跟我走。
府里人是不是都被你杀了?“咸笙问：“湛祯的动作你一清二楚；你安排了多少人在太子府，怎么做到的?
虽说这些日子他对府里下人上心许多，甚至亲自排查过，可以前，他却从不过问府中之事。“秦易伸手，缓慢而坚定的环住他的腰，道：“你想知道更多?那就跟我走。
你以前就安排了人：为什么?南梁从未让你负责过大晋暗线，你私自做这些到底为什么?
咸笙微微发抖，他捏紧袖中手指，秦易垂眸扫过：看到下方隐约露出刀尖，他道：“你安静一点等我们出去，我就全部告诉你
现在告诉我。
我说了，你就跟我走吗?
我不懂，我到底哪里招惹了你，你让我背负这么多条人命，你到底想做什么!“咸笙无法抑制的愤怒，眼睛都微微泛红：“你若肯将这些心思放在仕途上……
"噓。”秦易凑过来，温声道：“我们先出去，慢曼说。
我是男子。“咸笙说：“汤礼不是都告诉你了吗?你不要再虚情假意：你要带我走，大可以打晕我
秦易拾手，咸笙眼睛一下不眨，却忽然被他摸了一下头：“你是女子，我就做你的丈夫，做你的天，你是男子，我就做你的鹰犬，做你的狗。你跟我走，总有一天，我会把这天下送给你，笙儿，这样不好吗?你何必委屈自己，在这里做什么太子妃?
你说话可真动听。“咸笙讥讽道："既然你要做我的狗，那你就应该听话，离我远远的。
秦易仿佛没听出来他口中的恶意，他的手指卷着成笙的长发：“没了主人，狗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咸笙毛骨悚然，他用力拍掉秦易的手，“那你就去死啊。”
秦易笑了：“你想要我的命，拿去就是。
咸笙眸色一闪，蓦然抬手，手中匕首猝然扎在他的胸口，秦易笑意缓缓收敛，眸子里瞬间浮岀惊涛骇浪，他静静望着成笙，后者抿唇，道：“来世，不要再缠着我了。
他松手，挪动御步，准备移出去，却忽然被秦易抓了回来，咸笙没想到他还没死，他确定自己捅的位置是对的，他疼的脸色发白，惊疑不定的看着他：“怎么，你要杀我了?
你真的想杀我?“秦易望着他，漆黑的眸子似乎迷蒙上雾气：“为什么?
因为你该死。“咸笙甩不脱他的手，道：“你害死了那么多人：我想杀你不是情理之中么?
是你说，做人要狠一点，他们欺负我，我就该报复回去，让他们害怕。“秦易说：“为什么如今成了我的错?
我何时
他忽然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出宫，那时候，可能只有七八岁，曾经遇到过在街上被人殴打的小少年，侍卫出手救了对方，他亲自将人扶起：然后
说了什么，他早已记不清了，后来才知道那是秦韬不受宠的庶子，但这件事，他早就忘得干干净净。
但他知道，小时候的自己虽然病弱，却是心比天高，直到后来，身体的痛苦磨平了所有的棱角种话，他说得出来。
他一时心神大震
你没有道德，没有底线，还要将账算在他的头上?!
耳边传来声音，湛祯踏着轻功，明显是从葬礼上赶回来的，他长刀岀鞘，转瞬与秦易打在一起，咸笙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胸口气血翻涌，他从未想过，秦易这样行事的根源来自于自己。
他抬手掩住嘴唇，将血吞下去，胃里却陡然一阵翻滚。
血腥味冲的他头脑发昏，他吐了一通，身旁两人都有些分神，湛祯道：“笙儿!你怎么样?
咸笙额头溢出豆大的汗珠儿，他眨了眨眼晴：“湛祯…
湛祯一脸担忧的迅速朝这边靠近，秦易神色之中忽然涌岀一股阴森的煞气，招式越发凌厉起来。
湛祯豁然一刀横岀，秦易飞退，湛祯趁杋过来扶住咸笙，后方，秦易落地之后，猛地一个拧腰，这一瞬间，他似平把全部的内力都灌入了剑中，粉玉飘飞，那剑直直冲着湛祯刺了过来。
千钧一发间，咸笙想了很多，最清楚的一点是：既然秦易变成这样是他的错，那就由他来带他走
咸笙用尽全身的力气，湛祯猝不及防被他推开：看到他爬起来，抬手从头上拔下一根素簪，直直迎着秦易的剑冲了上去。
湛祯目玼欲裂一一
秦易瞬间收招，內力反噬，口鼻都流岀了血：剑锋忽然软了下去，在刺到咸笙之前，当啷落在
声音清脆
咸笙的御埰在粉玉上，离开的时候，玉佩裂的粉碎。
这是第一次，咸笙主动走近了他。
脖子一阵剧痛
素簪插了进去。
他看着咸笙，咸笙也在看着他。
他看到咸笙的嘴唇在动，却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似乎是…对不起。
鲜血从脖子间喷了出来。
咸笙哭了。
他在内疚。
这是好事
他想。
从友到敌，终于，他还是要把他记在了心里。
咸笙的身体忽然被湛祯拉了过去。
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咸笙耳膜嗡嗡作响：他知道湛祯抱住了他，他一定又在安慰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到。
秦易直直倒了下去。
这声音很重，终于把成笙唤回现实。
他被湛祯抱着，后知后觉，秦易的剑没有刺中他。
接着腹部一阵抽搐，疼的他身子蜷缩，瞬间昏了过去
湛祯立刻将他抱起来，越过秦易快步冲向主卧。
秦易的眼珠忽然微微一动，追随着那一抹残影远去，然后彻底散了开。
戚思乐这两天不在太子府，匆匆忙忙赶过来：伸于一探，忽然脸色大变：“没，没气儿了。
你别胡说。“湛祯道：“你快，快，救他。
我的药。"咸思乐把药箱打开，神色慌乱，手一直抖个不停，湛祯忽然从里头拿出一个蓝瓷小瓶这个，你不是说一滴就可以跟阎王爷抢人?
是这，但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咸笙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被一个人拽着：对方拉着他一直跑，一直跑，他说我跑不动了，但对方不管不顾，死命拽着他跑，咸笙回头去看：发觉后面有光，还有一个矮矮的小东西笨拙的追，就对他说，"我们走错路了
对方更大力的机着他，咸笙疼的越发厉害，他开始生气，踢踢打打，忽然听到有人喊他，他认出那声音，是湛祯。
陡然清明起来，他对那人道："湛祯在喊我，那才是回去的路!!"
对方终于停了下来，他转过脸，然后说“我回不去了。
他的面容露出来，是秦易
身后的小东西追上了他，然后拉住了他的手：一股比方才更大的力气传来，把他朝相反的地方拉
咸笙蓦然琤开了眼睛，一股淡淡的香味涌入鼻间：狂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透过白光，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笙儿。“湛祯长长吐出一口气：“你终于醒了。
咸笙动了动，浑身无力，湛祯急忙把他扶抱起来：“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咸笙恍惚了一会儿，忽然摸了摸肚子
孩子没事，你别担心。
秦易……死了吗?”
死了。“湛祯说：“你第一次杀人，别老想他。
咸笙垂着睫毛，道：“太后葬礼如何?
何耳觅带人来的：如今已经被擒，秦易根本就是让他来送死的。
你府外的兵呢?
有人易容成我的样子：把他们调走了。
你知道吗：这次府里出事，是秦易早在几年前就布下的棋子，他难道能未卜先知么?
你刚醒，不要想那么多。
还有他在上京的据点；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咸笙道：“我有一肚子话想问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等你身体好一些；孤带你去问何耳觅。
嗯。“咸笙又发了会儿呆，道：“能留他个全尸吗?
他的事，我也有责任。

第95章
太子府还要重新招人，因为身体原因，成笙没有急着去找何耳觅，他耐心的养起身子来，但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杀人，有时候还是会恍唿。
湛祯坐在床边，喂他喝药，道："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子，又塌了，戚思乐开了许多药，想想你得多受多少罪?
咸笙转动眼珠看他，“你又怪我?
迮怪你了。“湛祯道：“我是说，你没必要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你看他多坏，三番五次在晋国搞事情，他到底是梁人，难道对自己做事就没点儿数?祈福那天更是当着那么多人面儿把你暴露，他就是要让你孤立无援…你笑什么?
你担心我为他伤神?
我就担心你真把自己绕进去了，他干干脆脆的死在你生日这天，很大原因就是为了让你记得他他这么做是不是显得特别可怜?我跟你说，他这不是可怜，他是在利用你的善良。
我知道。“咸笙就着他的手把药一口气喝下去，可实在太苦，当即又捧着痰盂全吐了出来，湛祯急忙扶住他，给他擦嘴，并给他塞一颗沁凉的小药丸，让人靠在自己胸前，道：“好了好了，别想他了
成笙浑身冷汗直冒，虚弱的窝在他怀里，缓了一会儿，才道：“我没想他，我只是觉得有些唏嘘，心情很复杂…秦易：是秦韬的儿子，他本来也该是一员猛将，武力，谋略，胆识，均不输人，就是，可惜了。
确实可惜，怎么就得了脑疾了。"湛祯抚着他的肩膀，他真的一点都不同情秦易，秦易手段极端，把咸笙逼的太狠，死前还要把过错推在咸笙身上：对自己心爱之人姑且如此，对别人就更不要想了定是个祸害。
如果可以，他一丁点儿都不想在咸笙跟前提这个人，他心里始终梗着，成笙居然为他哭了，真是鬼迷心窍。
但他又不能不说，因为怕咸笙钻牛角尖。
药实在太苦，接连几日，湛祯变着法喂他吃下去：几乎无一例外全吐了出来。
他的害喜症状变重了，早上吃点什么也全吐了，本就虚弱的身子肉眼可见的消瘦，把湛祯给心疼
坏了。
皇后因此专门亲自下厨，可端来的东西成笙还是没能吃几口，湛祯一直觉得他是被秦易的死给影响的，其实还真不是。
成笙这几日也把事情择清楚了，他又不喜欢秦易；不至于非得把他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于他来说，秦易的死无关紧要。
这日，湛祯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是咸商的亲笔书信，说他已经到了大都，一切都安置妥当，父皇的伤势也没什么大碍了，顺便问他安好。
咸笙的精神当即就好了点儿，他让湛祯把他抱到桌前，后者将他放下，刚要避让，却被他拉住，他望着湛祯，道：“你我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坐下吧。
因太后之死交心之后，湛祯意识到小病秧子是真的向他敞开了心扉，他坐过来抱着咸笙，看到他提笔回信，让哥哥尽快把蛰龙城收复，避免再出现下一个秦易。
他的字很漂亮，就是力气不够，写几个字要歇一下，累得慌，湛祯道：“你想想要说什么，孤来动笔。
咸笙眼猜当即一弯，道：“好。
两人换了位子，湛祯问：“想写什么?”
挨个问好。
你写信不先挨个问好：居然先提国事?
我忘了。“咸笙推他：“你快写。
湛祯笔迹跟他不一样，哥哥定然一眼就能看出来：男人边写，边道：“问好之后呢?是不是得报平安?
身边人忽然沉默下去，湛祯侧头，见他菩白的脸泛上薄红，一愣，问：“怎么?又不舒服了?
没……咸笙揪了揪手指，呐呐道：“我，我在想，要不要把孩了的事，跟他们说。
这事儿父皇已经派人说了，估摸这两天就该送到了。
咸笙瞪眼：什么时候：怎么也不跟我说?
跟你说也阻止不了：父皇高兴坏了，想让你父皇也高兴高兴。
高兴什么!我父皇一看信，不得觉得给雷劈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你……"他打了湛祯一下：你父皇真会添乱
"…这也能算我头上。“湛祯无奈，拉住他的手，道：“其实我父皇写信你们家真不一定信，说不定他们觉得是我们合伙骗了父皇呢，你这封信要是写了，那才是真真儿的给他们降雷呢。”
那，先不说了?
多少也算喜事吧：他们早晚得知道，不然你父母觉得你都走到假怀孕的地步了，不定又怎么担
咸笙抬眼看他，湛祯摸了摸脸："怎么，孤脸上有花儿?
没。“成笙笑道：“我觉得你现在不一栏了。
怎么不一样?
体贴了，心思也细了。
湛祯放下笔，犹豫了一下，咸笙故总道：“难不成是因为我那天凶你的缘故?
自然不是。湛祯伸手把他抱到腿上，皱了皱眉，把脸埋在他胸前，道：“其实孤心里一直气儿不
怎么不顺了?
孤一直觉得，你以前把大梁放在孤的前头，理性大于感性，就觉得，你没那么喜欢孤…还有那回你让秦易送信，你，当着自家相公的面儿，帮别的男人挡枪，孤心里有疙痞。
咸笙眨眼：“不都跟你解释了，那是因为我得让他送信。”
理智是理智，情绪是情绪，反正，孤一直就很有情绪。
咸笙故意道："哦：原来你以前一直对我有小情绪啊。”
你这个人怎么抓不住重点呢?"湛祯捏他的脸，又觉得下手重了，遂亲一口，这一亲，是半点儿情绪也没了，道：“反正就是，孤以前觉得，在你心里，孤一直都排在最后面……然后那天，你把孤推开，迎着剑冲上去，孤就
他顿了顿，又把脸埋在咸笙胸前，闷闷道："原来，孤也能排在你生命前面。
感动了?"咸笙忍俊不禁，他摸着湛祯的脑袋，道：“其实主要是因为我想杀他，这是给你父皇的投名状，跟你没什么关系。
湛祯瞬间抬验，他眼圈微红，险上却已经没了表情，冷邦邦道：“你能不能别破坏气氛。
咸笙噗嗤笑了，他用力亲了湛祯一下：谁舍得让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受伤呢?你是男子，我也是男子，你想保护我，我也一样想保护你。
湛祯嘴角上扬，又矜持的按住，继续面无表情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咸笙软软道：“你不变，我就不会变
湛祯绷了一会儿，还是止不住乐，也亲他一下：“那孤再跟你说个好消息。
听听看。
其实那天你生日，孤想晚上吃饭跟你说的，不过没来得及。”咸笙当时都死过去了，要不是戚思乐那个吊命的药，可能就没了
咸笙眼神忽然越发温柔了起来："能被你当礼物的，肯定是好东西。
不过还不能给你看：只能说出来让你高兴高兴。
成笙越发期待：“到底是什么?”
湛祯伸手从抽屉里取了张地图出来，咸笙看到上方画了一条线，从晋国官路，一直往前，通到了南梁。
他眨了眨眼，湛祯指着其中一个地方，道："这里孤曾经经过，十分荒芜，往这边，是隔离两国的平乐崖，再这里，是梁国的南阳城，孤想从这里：修一条官道，然后通向这里，跨过平乐崖，一路到南梁，从这一条路，骑最快的马，只需要六天：你身子不好，坐马车走官道，最多二十天，就可以到大都
他看向咸笙，道：“为了防止两国有人利用这条路挑起是非，孤决定在这里建一座城，不出十年这里一定会成为最大的贸易市场，方便南北往来通商，未来，还可以向四方发展
你说的对，留名千古，并不一定要征伐南北，如果让百姓安居乐业，打造一个繁荣盛世，一样可以是好帝王。
咸笙很久都没说话。
傻了?半天没得到表示，他轻轻戳了戳成笙的脸蛋：“以后可以经常回去看望父母，怎么还不高
兴了
咸笙忽然一下子抱住了他，抱的太紧，湛祯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情感，忽然有些慌：“怎，怎么了
咸笙抽了抽鼻子，好久才说："感动。”
"…其实也不单单为了你，主要还是为了造福百姓。
你再说一遍。
主要还是为了你：造福百姓是间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笙笙：感动。
略略：慢慢感，别急。

第96章
这次太子府的下人，是湛祯亲自把关的，他在成笙跟前是不太靠谱，但办事能力却很不错，完了还把名册拿来给咸笙看。
月华那天受了伤，咸笙就让她安生养着，如意想起那一天都心有余悸，不过怕惹咸笙不高兴，也从来不提。
咸笙这个投名状送的实在漂亮，不知是怎么传的，说他只身杀秦易，坊间提起他都竖大拇指，都说愧是神子亲娘，有胆魄。但秦易对咸笙如此执着：有些多愁善感的，还是有点唏嘘。
咸笙清楚，坊间这么说，定然是有推手的，很大可能湛祯的手笔。
祈福那天的事闹的那么大，纵使有了身孕，可他的性别却是蒙上一层迷雾，敏感些的人总会因为这事儿心有疙瘩，秦易这事儿一出，他在晋人心里的名声又好了不少。
渐渐能下床之后，咸笙去见了何耳觅，拿上了曾经缴获的剑。
何耳觅见到他，便瞬间站了起来，他双目泛红：“谁杀得他?
何耳觅似乎安了心，又重新坐了下去，“公主有话要问?”
埋在上京的眼线：是什么时候安排的?
咸笙开门见山，神态冷淡，何耳觅扬了扬唇：有些苦涩：“公主，是一点都未将他放在心上过。
咸笙让人拖来了竞子，隔着牢门，泰然坐下：道：“他也从未将你放在心上过，此次声东击西也只是让你去送死
“我不过是他的一条狗：死不足惜。
你这是愚忠。“咸笙道：“不过你们的事，我也没必要过多了解：你只管回答我这个问题就好。
他态度冷淡而高傲，何耳觅久久望着，越发觉得他高不可擎："你知道月伴花的由来吗?还有那块极为罕见的粉玉，因为从他暴露出一点喜欢您的时候，身边人都觉得您于他不过镜中花，水中月，他心气儿高，偏不服气，他说过，您这朵花，这轮月：他早晚要摘到手里，他刻在身边，日日夜夜的提醒自己，逼自己练功，逼自己成为人上人，可最终还是捞着。
咸笙没有说话。何耳觅又道："所有人都说，他配不上您，其实不是他配不上，只是他在面对你的时候，太过小心翼翼，他怕你厌他…明明在别人面前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到您面前，却成了摇尾乞怜的狗。
他眼眶又红，成笙却无动于衷，“你再多说，也不过只能感动你自己，我杀了他，就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您心可真硬。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想知道的了。”
何耳觅看了他一会儿，道：“记得那幅画吗?
什么画?
您曾经幻想过，来北国看冰滑。”何耳觅说："那幅画，就是原因。他诜总有一天，要带你去看冰滑，但你是公主，来北国一定很危险，部署这一切：只是为了保证您的安全。
咸笙捏了捏于指，道：“秦易知道我讨厌他，他那种人，不会懂得什么叫奉献，他那天声东击西甚至把你的命都搭上，其实是要强行把我带走的：带不走，就杀掉，对吗?
何耳觅眸子闪了闪，他没回答，但咸笙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打着深情的名号：想要图谋北国，只是时机末到，不敢轻举妄动，他对我或许有执念，但那不是喜欢，那是不甘。成笙轻声道：“你性格温和，应该会是他的好助手，当他知道我的秘密时：他是不是准备将我五马分尸?
何耳觅想到那天冲向接应府，不顾咸商死活的秦易，好半天才道："他太爱您…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咸笙说：“其实原本，他可以把我也杀了的，但他强行撤回内力，我心里的确有些內疚，可他在我生日的时候过来寻我：明知我厌他，却还要挑在这一天，他知道那天我们之间不是你死我活，他是故意的，他要我这辈子都不安生。
何耳觅道：“他，他没那么坏。
他向来是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他把这些话告诉你，就是算准了你会告诉我，他想成为我的噩梦，何耳觅，你真的觉得这是爱吗?以爱之名的侵略，就值得被原谅了吗?“咸笙侧目，看向如意手中的剑，道：“这把剑还你，秦易已死，你是人才，若想回国，我可以稍作安排。
剑递了进去，何耳觅伸手接过，眼睁睁看着他起身离开，道：“您把事情看得这么诱，就这样否认了他的爱…不觉得太残忍吗?
可惜。“咸竿说：“他虽鹰，我非雀。
秦易不是狗，咸笙不是雀。
秦易永远不会听成笙的话，咸笙也永远不会是他的猎物。
何耳觅愣了好一会儿，他拉开长剑，那剑被保存的很好，湛祯也是爱兵器之人。
其实，秦易的确说了，他要带咸笙走，以后抢了天下，送给咸笙
只要咸笙听话。
以爱为名的牢笼，或许有人渴望进去，但一样有人不屑一顾。
强烈缺爱的人，大概能在里面找到安全感
可咸笙，自幼就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
他走出天牢，被刺目的阳光照的恍惚了一下：身子忽然给人搂住，他还没看清人，就知道了对方
是谁。
这么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了湛祯的拥抱，当即就不走了，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道：“有些饿了。
又饿了?"湛祯道：“你说你，吃了吐，吐了还要吃。
你怎么那么恶心。"咸笙瞪他，湛祯突发奇想：“要不，回去我给你做饭?
你?"咸笙的脑袋窝在他肩膀上，软软道：“还是饶了我吧
又小瞧人。“湛祯把人放上马车，又摸了摸他的肚子，道：“好像：真大了点儿。
你儿子在里头，总不能不长
他怎么这么闹呢：就不能让你好好吃顿饭。
还不是这些事儿折腾的。”咸笙主动蹭到他怀里，道：“你不问我与何耳觅聊了什么?
你想说自然就说了。
咸笙笑了，他摸湛祯下巴，一脸满足：“你怎么这么乖呢?
你会不会说话?我一个大男人，乖什么?”
略略。
你咧啊什么?
湛略略!
湛祯低头嘴他一下，放轻声音："凶什么?
谁让你惹我生气。
小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湛祯还真不好惹他。
他说下厨，居然还真的去了，一回到家就钻进了厨房。这厢，成笙简单吃了两口，勉强把反胃的感觉压下去，没多久就见湛祯端着炒青菜来了：“尝尝这个
这东西青青白白，颜色居然还不错，看着也不像有毒的，咸笙观察了一会儿：“你忙活这么久就做了这个?
没呢，失败好几次，这不，我刚刚尝了尝，味道还可以，就赶紧给你端来了。
君子远庖厨
孤又不是君子。"湛祯夹起来递到他嘴边，道："孤人都能杀：别说杀鸡杀鱼了，一点儿都不觉得残忍，没必要远庖厨
青菜十分水灵，味道也很不错，里头还夹着几个炸的香喷喷的肉丁，咸笙的眼睛忽然一亮，湛祯密切关注他，见状冋：“是不是特好吃?这个炸肉丁，孤可以就着吃五碗饭。
咸笙抿唇，不确定问：“真是你做的?
当然了。湛祯说：“以后我经常做做，你就能吃出来了，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又吹上了。"咸笙张嘴由他喂，一口米饭一口菜，吃的美滋滋，眼睛都弯了起来，湛祯看着他，问：“乐上了?
咸笙故意道：“有什么好乐的，一点都不好吃。
好吃不好吃其实不打紧。“湛祯说：“主要是，你还想不想吐?
咸笙感觉了一下，半碗饭都下肚了，也没觉得哪里不适，他又看了一眼湛祯，对方只垂眸拿勺子舀饭，然后睫毛掀起来，朝他嘴里送。
咸笙乖乖张嘴，越发觉得湛祯懂事很多，说话也越来越好听了，得不得到夸奖都不打紧，主要还是自己难不难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呢?
他心里有些感动，道：“湛略略
"吃饭呢。湛祯说："发淯也得等把肚子填饱。
"……咸笙方才的感动全白瞎了，他一把夺过碗：自己扒拉着吃光，湛祯看着他，眼時越来越亮，有点高兴，道：“今儿怎么了?这么迫不及待?
他舔了舔唇，看成笙手里的碗都要盖脸上去了：按捺着性子，哄道：“别急，慢慢吃，孤还能嗯好久，不着急。
咸笙给呛到了。
他放下碗，鼓着塞满饭的腮帮子，湛祯伸手把碗接过来放下，道：“你看，说了让你别急，相公等着你呢
要不是家教在，咸笙直接就把饭喷过去了：他抚着胸口，艰难的把食物咽下去，"湛略。…
湛祯的手已经摩擦上他的肩头，试图给他宽衣：被他一把拍掉，又凑过来亲他的脸蛋：“没想到顿饭就能让你投怀送抱，孤以后天天给你做
咸笙红了验，又推他，湛祯只当他欲拒还迎。直接把人搂了回来，脸贴过来，又被他挡住，咸笙推着他的脸，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湛祯的验被推到变形，嘴都快歪到腮帮子：含糊：“喏你僧么意思?
咸笙松手，湛祯立刻见缝插针的凑过来，成笙只得再推他，解释道：“我是说，没想到太子殿下会亲自为我下厨，我很是受宠若惊。”
湛祯不顾他的拒绝，脑袋给推出老远，还在较劲儿：“那你这么受宠若惊，是不是得有点儿表示
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儿别的。
你是高岭之花，你无情无欲，孤又不是。“湛祯有点不耐烦，一把拉下他的手，直接按在怀里吧唧好几口，真闹起来咸笙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他捂住自己的嘴，给吧唧的脖子都红了：“母后说不行
好嘛。"湛祯皱着眉，搂着他摇晃：“你别跟她说，就用推，不：手……要不脚乜行，好不好?笙儿?宝儿?小娇气?
咸笙缩着脖子，仰起通红的脸，眼睛都迷蒙起来：弱弱的小模样，越发让人想欺负。
湛祯的嘴又要怼过来，咸笙却忽然叉一缩，悄悄转了转眼珠：“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成笙一睑不确定的看着他，犹犹豫豫的小声道：“你是不是变丑了?
湛祯
作者有话要说
略略：孤不是，孤没有，不可能，你撒谎。
笙笙：嗯

第97章
本来很嗯的湛祯忽然就不嗯了
他看着怀里人精致的脸好半天，才僵硬道：“你，你还想不想吃别的
咸笙软软道：“我吃饱了。
“那，出去走走?
咸笙不是很想，他吃饱了，就开始犯困，于是摇了摇头。
湛祯趁他没留意把他松开，摸了摸鼻子，“那你睡会儿。
湛祯把水端来给他漱口，把他扶着躺下，很想不在意他那句话，可还是没忍住，都准备走了又转了回来“你今儿是不是心情不好?
咸笙眨了眨眼睛：“没有呀，你给我做饭，我特别开心。
看人都变丑了你还开心呢。
湛祯把床帷给他放下，让他好好休息，在屋內走了一圈又一圈，每次都故作不经意的朝镜子里看：眉头
几圈之后，他没忍住走向镜子。
咸笙忽然拉开了床帷：“相公。”
湛祯吓了一跳，立刻拿起桌上首饰，转过来道：“孤看看这个，这个钗挺好看。
成笙朝他手里看一眼，道："我现在要休息，还不能戴
我就说说……湛祯说：“没想你戴，怎么，不想睡了?
想着你待会儿还得去军营，赶紧再多看你两眼
湛祯觉得他有点坏。
他大步跨出去，到军营还在摸自己的脸，就算这几天忙来忙去憔悴了点儿吧，也不至于丑吧
迎面忽然撞到了个人，他还没开口，对方先斥道：“谁啊这么不长
他捂着额头看清了湛祯，急忙改口：“殿下，殿下来了。
湛祯皱着眉，摸了摸被碰到的地方，道：“怎么没跟阿瑾一起?
我这不是有别的事么，就回来一趟。“江钦说罢，就准备告退，却忽然给他拉了回来，他一脸莫名其妙的给湛祯审视了一会儿，听到："你是不是变丑了?
不是。“他憎了一下："我就算没您俊也称不上丑吧?
传达了负能量并收获了夸奖，湛祯得到了点儿快了，他摸了摸鼻子，道：“孤就随便说说，你别放在心
他越过江钦，后者却又黏了上来：“殿下，您跟我开玩笑呢吧?随便说说?您怎么能攻击人长相呢?您得给我一个解释，您说说我怎么丑了，不然我有心结。
同样有了心结的太子殿下心里平衡很多，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半真半假的道：“孤真没别的意思，别当回事儿，好了，去忙吧。
说人丑等同断人首，能不当回事吗
这厢，咸笙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就想湛祯，越想越觉得好笑，他爬起来又挑了口青菜。
崽崽对自家亲爹做的食物真是来者不拒，乖的很，仿佛这段时间所有的反应都只是错觉。
他睡了一会儿，隐隐听到皇后来了，自打有了小孙子，她对成笙是上心的很，每天都会过来看她。
咸笙这会儿还困得厉害，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懒洋洋的，也就没开口说话。
皇后低声问了如意他的情况，很快又走了，咸笙迷迷瞪瞪，又睡了过去。
太子府门前，湛祯刚回来，碰到朝外走的皇后，当即转身要走，却给她喊住：“你去哪儿?
他只能停下来，回头行礼，发觉皇后盯着他的脸看，心里又是一塞，唯恐她说出你怎么变丑了这种话
他神态不自然，“母后喊儿臣何事?
“看不出来啊。“皇后笑着打量他：“居然还学会下厨了，听说小家伙还挺喜欢吃，没闹。
不愧是神子，还知道你这个当爹的疼他呢，我看你这段时间就费点儿心思，多伺候着，嗯?
“伺候他?"湛祯立刻扬起下巴，冷道：“孤堂堂大晋储君，如何能天天在厨房转悠?母后是不是想多了
“这不是也为了成笙么?他身子差，能吃点东西，就能多保重一些。
为谁也不行。“湛祯无情道：“孤够宠他了，再为他下厨，他还不得上天了。
“就孕期几个月，你多担待点儿。“皇后看他还是臭着脸，没忍住打他：“态度端正点儿，摆脸色给谁看呢，本宫跟你说清楚，如今天大地大我孙子最大，你父皇还帮他熬药呢，让你下个厨算什么?
湛祯皱眉，揉了揉被打的地方，抬步走进去，满心不情愿的去了厨房。
他这回下厨蒙了面，总觉得是厨房烟熏火燎的，才会让咸笙觉得他变丑了。
端回去放在桌子上，咸笙已经醒了，就是还懒洋洋躺着，抬眼见他进来，立刻笑了：“相公
嗯。“湛祯在桌前坐下，态度有些冷淡，也不喊他吃饭。咸笙想了想，自己下了床，在他身边坐下，发觉有荦有素，心下奇怪，怎么湛祯一下子突飞猛进，他随便夹了一块素菜，觉得味道不错，便又夹了块肉，肉不行，总觉得腥，刚含在口里就吐了。
他挑了几个合胃口的慢慢吃，湛祯眼神却古怪了起来，"你是不是在厨房安排了奷细
咸笙：“?
你是光挑着相公做的吃啊。“湛祯严肃道：“相公不可能天天做给你吃，知道吧?相公很忙的，你光吃相公做的也没用
或笙迷蒙道：“我没有，我就觉得这几个好吃。
那你也太神了，别人的一吃就吐，就相公的吞下去了?你这不是故意的么?
“我不是故意的。"咸笙抿了抿嘴，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这事儿拿出来说还是不太光彩，湛祯立刻掩饰的喝茶：“谁生你气，怎么天天胡思乱想。
咸笙站了起来，一会儿又走回来，脚底虚浮，软绵绵的推他：“相公?
湛祯抬眼，咸笙顺势拉开他的手臂坐在了他怀里，香香软软的身子叫湛祯不适应了起来，尤其是那张漂亮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敢直视
你干什么?
“我给你看一对神仙眷侣，咱们跟人家学学?
湛祯不悦，咸笙推推他，便给面子道：“看看
咸笙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道：“你来打开。
湛祯一边留心他又耍什么花样，一边伸手打开，然后看到了一面镜子。
咸笙推他的手臂：“远点儿。
湛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将小镜子拿远点儿，咸笙又在他怀里调整了姿势，把两个人的脸都塞进小小的镜子，然后指着里头的自己问：“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湛祯凉嗖嗖道：“…天下第一美人莫过于此
镜子里，咸笙嘴角上扬，道："你看他俩多般配，是不是特别有夫妻相?看着就筼心悦目，是不是?
湛祯一顿，收到了他迂回的夸奖，咳了咳，道："你说得对。
“天生一对，地设一双。"成笙一本正经的说：“就他俩，随便把哪个挑出来，另一个就得孤苦伶仃，这辈子在世上都找不到合适的伴儿。
湛祯立刻笑了，美的，道：“不然怎么叫神仙眷侣?
你问他。
问谁
咸笙再次指着自己：“你问他是不是犯错了。
湛祯顿了顿，道：“犯什么错了
他错大了，居然说他那神仙相公变丑了，真是很过分。
是很过分。
其实他那相公今儿可好了，还亲自给他做饭来着，就他，不识好歹，还说人家，把人家都说不高兴了
湛祯觉得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古怪："…也，也没那么严重
就是他的错!“成笙生气道：“罚他三天不许跟相公睡觉!!
湛祯直接把锐子合上了，他说：“你故意的是吧?你罚我还是罚你呢?
咸笙跟他对视，正经道：“其实你今天特别好看，我那么说是因为…你闹我，我又推不过你。
就这?湛祯说：“那你不是真心话?
主要吧…我觉得你急色的时侯，是有那么丢丢丑巴巴
他刚说完，脸皮就被捏了起来：“急色怎么了?你是我娘子，我想要你有错了?
嗯…或笙拯救自己的脸，疼的皱眉，道：“可，你像登徒子。
湛祯越发不高兴：“那你也不能说相公丑，你那么多缺点相公都接受你了!
“嗯。“成笙说：“我错了.
湛祯没脾气了。
咸笙又说：“就是，咱们以后，矜持点儿?好不好?
那。湛祯不确定的看着他，总觉得他又在挖坑，他整理了一下领子，挺直胸膛，咸笙也在他怀里坐直了点儿，眼巴巴的瞅着他，湛祯默了一下，犹豫道：“矜持点儿?
“哎。“咸笙亲他一下：“主要你今天亲手下厨的样子特别好看，比平时好看好多好多，所以说变丑，也就是变回以前的样子罢了
湛祯盯着他。
咸笙装没看到，又拿脸蹭他，他的脸又滑又嫩，蹭过来的感觉舒坦极了，硬生生把湛祯心里的小疙瘩给磨平了：“就是变着法的想让相公伺候你
咸笙思考了一下，又拿那小镜子：“给你看神仙眷…
他还没打开，就给湛祯按住了手，他扭脸去看，然后就被吻住了嘴唇。
好一会儿，湛祯离开他的唇，低声道：“就你会。
“嘴给你咬掉。
作者有话要说
略略：啊呜一
笙笙：捂嘴巴jpg

第98章
连续一个月下来，湛祯是明白了，肚子里的小东西不是来折腾成笙的，而是来折腾他的。
只要他下厨，成笙就吃的很好很舒心，一顿不下厨；咸笙就吃什么吐什么。
这两日，上京里头又在传一件事儿上回祭天祈福的结果传了过来，偏北地区下雨了，据说就是祈福当天下午下的，连续大旱两年，居然就在那天下了，这对于整个晋国来说都是大消息。
因为偏远，所以要了些日子才传来上京。
因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加上小鬼还没出生就知道挑食的缘故，晋帝心里是越发觉得稀罕，更加认为成笙肚子里是个小神仙，巴不得马上跳到他出生的那一日，好好的抱起来瞧个清楚。
太子妃成了神仙下凡的证明，甚至有百姓偷偷摸摸在家里挂咸笙的画像，被湛祯的手下给杳了。
还有这种事儿?皇后听罢觉得稀罕，逄跟晋帝见面，就说了一声，晋帝也十分吃惊，他敲着桌子，若有所思道：“你说这咸笙，是不是个奇迹
神迹。"皇后磕着瓜子儿，道："总归不像是个灾星，看脸就像是有福气的。
“这你也能看出来?
“那可不。“皇后说：“老天爷把她生的那么好看，不就是提醒人多宠着点儿么?”
……也有道理。“晋帝想了想，搓了搓手：“我这小孙子，也不知何时能抱上，怪急人的。
“我也想抱，问题也不在咱俩手里，而且这以后肯定孩子得住在太子府，你一个陛下，也不好天天往那儿跑。
“这个好办，把孩子接进来就行了。
你眼儿子抢孙子啊?皇后望着他，道："合适么?人家小两口的孩子，你是陛下你也得靠边儿站，孩子必须得给爹娘亲。
那…那朕时常宣他进来玩。“晋帝说着，朝姑凑了凑，道："你说关于这成笙是男子一事，他
晋帝脸色一绷：“你这是干什么?
我吐皮儿。"皇后说："这瓜子皮儿薄，都沾嘴唇子上，不使劲儿呸它，都吐不掉，呸，呸!
因着成笙的身体原因，湛祯也多留意了下关于如何生产的进展，结果戚思乐表示毫无进展。
咸笙意外的不怎么显怀，除了吃的多睡得多容易累之外，他胖的很不明显。
时间很快到了六月份，得知成笙当真有了身孕之后，南梁皇室经过重重心理挣扎之后，派人运来了许多水果蔬菜，全用冰块镇着，到地方的时侯还十分新鲜，成笙的孕期反应已经淡了很多，收到水果时不禁惊喜，跟湛祯说：“这些都是我爱吃的，定是母后亲手准备的。
他迫不及待的从冰盒里取出来就要吃，却被湛祯给拦住："散散凉气儿，你不能冷的。
咸笙很馋，看着就想吃，但为了自己的身子，又不得不忍住，湛祯看得忍俊不禁，道：“戚思乐那边没有头绪，孤准备派人找找灵丘，他给你批过命，定有法子。
“不打紧，他该出现的时候自然就出现了。成笙的眼晴还盯着从冰盒里拿出来的荔枝，湛祯伸手拿过来暖在手里，道：“宫里还有几颗荔枝树，都没熟透呢，等熟了全摘来给你吃。”
这个荔枝特别甜，我以前一个人都能吃好多，来这儿可真是屈了嘴了。
“我们北方水果品种也挺多的，西瓜苹果水蜜桃，还不够你吃的?
你懂什么，我就喜欢吃荔枝。”
戚思乐说这玩意儿糖分过高，你现在不能吃太多。“湛祯倒了热水在被子里，然后连皮一起放进去烫着，又想起正题：“你怎么对自己身子一点儿都不上心?你怀是怀了，总不能真把你剖开生吧?
咸笙皱着眉，急急道：“你别烫坏了。
湛祯没好气的取出来，剥开塞他嘴里：“凉不凉?
不凉。"成笙撒谎，吐出核，又说：“还要。
你知道怎么联系灵丘吗?
联系他做什么，总归我十八岁的劫数过了，以后安安心心等子孙满堂就好了。
湛祯顿时警惕起来："他也批过你子孙满堂?
批了咸笙吃不到荔枝，只好勉为其难拿了苹果啃，道：“反正我肯定不会有事儿了。
子孙满堂……那说明咱们这是第一个孩子?“湛祯脸黑了：“你还生啊?
咸笙莫名其妙的看他：“这关键不是得看你么?你不弄我，我能生么?
“夫妻俩哪有不办事儿的?
“那你激动什么?
“敢情说我这要么不办事儿，要是一办事儿，还可能再怀，这不闹呢么?且不说我这光看不能弄，你不受罪么?
咸笙嘴唇贴着苹果，慢慢的咬一口，表情忽然乖了起来，道："那，等孩子下来，跟戚思乐要点儿药，看能不能避一下。
湛祯这才满意，又道：“看他有没有我能吃的药，你身子够差了，别又吃坏了。
“谢谢相公。
咸笙心里又是一阵汹涌的甜。
咸笙这回过了十八岁，是确定自己没灾没难了，安安心心养起了身子，这日天气不错，太子府忽然来客人，湛祯不在，咸笙便亲自去见了见，到了客厅，他先看到的是一个笔直而挺拔的身影，穿着白色长袍，头上却带着道士独有的轻冠，他忽然停下脚步，微微愣了一下。
那人听到动静，转过了身，微微一笑："小笙儿?
咸笙其实跟灵丘没见过几面，但每次见面，对于咸笙来说都记忆深刻，因为他救过自己很多次，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他在灵丘身上能看到亲人的影子，对方出现的太突然，咸笙忽然有些惑动
他上前几步，眼圈微红：“师，师父
这么多年不见，说话还磕巴起来了?
咸笙噗嗤笑了，抹眼泪道：“见了您，太激动了。
灵丘鹌发童颜，浑身自成一派的仙风道骨，他拾手，将拂尘搭在手臂上，然后把成笙扶到桌前坐下道：“还是那么会说话。
上回在上京散布消息的是不是您?“成笙调整了心情，也不与他客套，迫不及待的就问问题，他知道灵丘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儿不问，保不准明儿就又走了，成笙向来是惜时如金的人。
灵丘听罢就笑：“老样子，见了师父从来都不寒暄。“
“还不都怪您行踪太过飘忽，我自然紧看要事先说。咸笙道：“说起来，这两日湛祯还说要找您来呢，我就想着，我辛辛苦苦熬过了十八岁，您肯定不能眼瞧着我死了。
哦?怎么不行?
那您以前的力气不都白花了?多划不来。"成笙让如意把荔枝端上来待客，道：“快尝尝。
‘你猜对了，上回的确是我散的消息。“他剥了荔枝壳，道：“我算到你已有身孕，但你身份暴露，男儿之身，有了也不一定保得住，担心有人传出不好的谣言故意陷害，正好顺便来上京落脚，便先下了手。
流言可以杀人，一样可以救命。如果祈福之后有人说咸笙男子之身怀的是妖怪，定然人人畏惧厌恶但一开始就说他怀的是神子，他男子之身孕育，便成了古象。
咸笙哪怕已经猜到，但确定了还是十分窝心；他像小时侯一样托着腮，真诚道：“谢谢师父。
灵丘点了点头，赞道：“荔枝的确是甜，我就是听说你母后给你送来了这个，特別过来蹭一口的
咸笙笑道："母后不光送来了成果，因为怕这些果子到这儿不好吃了，还专门送来了几颗荔枝树，一路上都照顾的极好，送到宫里去了，您要想吃，等果子都熟了，我摘来绐您。
“好孩子，师父就好这口。“灵丘吃完了他送上来的荔枝，取出了一本书来，道：“把这个交给你师兄他那儿最近没好东西，我就不往那儿去了。
您真是。"咸笙随手翻了翻，忽然发觉这是男子孕子的书，他立刻抬眼：“所以，我为什么会有孩子?
你体质特殊，命格又奇，师父也说不清楚，总归如今对你来说是好事儿，你不是挺喜欢那小子的?
咸笙脸红了红，不自然道：“因为，来到晋国…他对我挺好的，一直为我着想，虽，虽然一开始他不知道我身份，可我就莫名觉得他人不错。
灵丘一脸意料之中："你喜欢他并不奇怪，本身你命里就缺他，就是这么个缘分。
咸笙想到湛祯，眼神一下子软了，他恍惚了一会儿，忽然清明起来，目光灼灼：“难道他就是那，阳火带煞之人?
你命过柔，易天，他命过刚，易折，你当你那锦囊的符纸里包的是什么?“灵丘将荔枝壳收在碗里对他笑了一声
湛祯今日回来的有些晚，好在夏日里的天黑的也很晚，夕阳一路相随，伴着他顺着长街来到太子府前的宫道。
远远的，他就瞧见门口站了个人，成笙身量纤瘦，一眼看去，就很修长，今日这天气，他穿的单薄，但或许是为了挡身子，还是披了风衣，目光柔和的朝这边看。
湛祯扬鞭，加快了速度，很快策马来到他面前，勒紧马缰，翻身跃了下来，他自打见到成笙眼睛就直留在他身上没移开过，一路走来，问：“家里出事了?
“来了个人。
“我师父。”成笙主动拉住他的手，道：“我本想安排他住下，但他来无影去无踪的，送来了东西，就又走了
你，你也不用难过。"湛祯揽住他的肩膀，安慰道：“他是世外高人，说不准赶着救死扶伤呢，咱们不能耽误了人家
我知道。"咸笙抿唇，目光落在他常戴的蓝色锦蠹上，道：“这是，皇后给你求来的护身符?
湛祯想到了什么，也低头看了一眼，道：“不是，是灵丘道长送的，他当时说孤活不过三岁，这事儿被父皇知道，还以口无遮拦的罪名将他抓了起来，没成想后来孤真的大病了一场，还是靠他才救过来，他也算是孤的再生父母了。
咸笙的手指下滑，拿起了自己身上那个淡青色的锦囊：道：“我的也是，师父送的。
湛祯停下了脚步，转过来面对他，道：“你打开看过吗?
没有。“咸笙扬起脸，软声道："我忙这是做了法的，打开就不灵验了，我惜命的紧。
其实，孤，我，我上回就想跟你说，灵丘道长送我这个符的时侯，说要让我拿一样东西作为交换
成笙眨了眨眼睛：“我，我应该很小，记不清了，就听母后说过…
十几年前，咸笙还很小，他自幼便生的玉雪可爱，软团子似的坐在灵丘身边，灵丘取了把匕首，捏起他的一给头发，小心翼翼的割着："别动啊，小心割到你耳朵，耳朵掉了，可就没法长出来了。
小咸笙乖乖巧巧，神色有些严肃，奶声奶气的叮嘱：“狮虎，已咬心
会小心的。"灵丘偷笑一声，割完了还故意抬着手腕吓了他一会儿，然后取了根红绳递过来，道：“你将这个绑起来。
小团子的手也软绵绵的，他笨拙的皱着眉：“五吴费。
“不会不怕，师父教你，这样，你怎么那么笨?这样，你要好好系，师父是要拿去救人的。
咸笙自幼经历过几番生死，哪怕很小，他也知道救人是很重要的事，花了好半天，笨笨的把那头发系好，立刻递了过来：“内银素随呀?
灵丘一边认真的将那头发包起来，侧头看他，道：“可以给你续命的人
他带着那绺头发，从梁跨到晋，正好赶在湛祯大病咽气之前。
湛祯自幼就聪明慬礼，知道灵丘救了他，清醒之后，便从床上翻下来，就要拜谢，却被阻止。
灵丘对他说：“你将身上一物交出，便当是我救你的代价了。
湛祯莫名其妙，脆生生问：“敢问道长，想要何物?
他那会儿说话已经很利索了，只偶尔几个字吐的不清，灵丘与他交谈几乎毫不费力，说出所求之后，湛祯也不磨蹭，当即命人捧来匕首，利落的自己削了头发，朝他递岀："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湛祯永记于心
灵丘同样取出红绳，道：“你亲自系上。
湛祯不疑有他，干脆的照办，灵丘忽然一笑，道：“我看小殿下凤表龙姿，定是有大作为之人，如殿下这般人物，日后娶妻，可定要是天下第一美人才是。
小湛祯眸子一闪，歪头想了想：“道长说的是，梅妃那样的?
不。“灵丘说：“比她更美，且气质出尘，天下难得一见。
小湛祯："!!!
他眼睛直了：“当，当蒸?
甭管当不当蒸，总归，那天晚上，小湛祯失眠了，把枕头当成小美人，无知无觉得腻歪了一晩上
流了好大一滩哈喇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湛祯：小美人…吸溜。小成笙

第99章
夕阳在天际沉了下去，湛祯从锦囊里头拿出一小绺头发。
咸笙的头发从小就很软湛祯拿在手里，都觉得可可爱爱，他示意咸笙也拿出来，后者有些依依不舍：“竟然是你救了我。
孤也十分薏外。"湛祯把两绺头发都接过来，忽然笑了：“你小时候发质怎么那么差?还绒绒旳。
你才绒绒的。
“行，我绒绒的。"湛祯看在眼里，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没忍住笑了一会儿，他步子很大，成笙身子有些重了；笨笨的跟在他身边，慢吞吞的，像小乌龟，有些跟不上："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赶着投胎去啊?
湛祯只好停下来：“你脾气怎么那么大?
你还嫌弃我脾气大?
谁嫌弃你了?
就嫌弃了。”咸笙说："你把头发还我
他追上两步，把头发抢回来，又把湛祯的扔给他，给如意扶着回屋去了。
湛祯站了一会儿，蹭了蹭鼻子，无可奈何的跟上去：“刚才孤在想事情，所以走的快了些，没等你是孤的
咕咕咕，你是鸽子精啊天天咕咕
这家伙睥气不小，但胜在长得实在漂亮，嘀嘀咕咕故意找茬，在湛祯眼里也可爱的很，他坐过来跟成笙一起，伸手环住他的身子，咸笙扭过去不理他，被他搂着晃了晃："生气啊?
你没看我肚子里揣着东西，走那么快，根本就不在乎我。
&#168;好了，孤，我跟你认错。‘湛祯不咕咕了，他的下巴越过咸笙的肩膀，轻轻亲了亲他的脸蛋，转移话题道：“道长过来给你送了什么好东西?
咸笙其实也没真生气，听罢想了想，就把东西拿出来给他了：“喏。
湛祯立刻掀开看了看，然后发觉里头有关于男子孕育的案例。
生，是生的岀来旳。根捱成笙的情况来看，怀孕后期身体会出现一些变化，比如，会岀现生殖腔，在产子之后则消失。湛祯看得头皮发麻，抬眼来看他，咸笙正继续背对着他把两人头发系在一起，睫毛低垂也不知道看没看过这书。
“这个，我待会儿拿给小皇叔。"湛祯说："你别有压力。
咸笙瞥了他一眼，道：“临门一脚罢了，怀都怀了，还怕生不成?
嗯不管怎么样，我会跟你一起面对。
我就是担心，到那日的时候….若是产婆看到
湛祯牙齿一寒，当即绷起脸道：“谁也不能看你!
可若是小皇叔来，总归不合礼数。"咸笙又垂下睫毛，湛祯默了一会儿，站起来道：“反正你不要操心相公自有办法。
他起身走了出去，咸笙重新将头发收好，心里涌岀一股淡淡的满足。这么多年来，病魔磨平的他的棱角，将他变得有些随心，所以他不在意喊湛祯相公，也不在意他偶尔冒出来的控制欲，凡事有度就好。
但哪怕清楚结果不会有事，可知道自己身体变得奇奇怪怪，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怎么就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了呢?
他纳闷儿极了。
但想到湛祯，他忽然又觉得也不算什么大事，他如今真的变得越来越体贴了，也越来越能站在咸笙的角度思考，原来他知道他会有压力。
其实有时候人并不是害忙承担痛苦，只是不愿孤独的承担，成笙骨子里其实是个有些自私的人，他希望自己的心情能被理解，尤其是，感情越来越浓旳时候，就越发的渴望湛祯能够明白他经历了什么。
有他心疼的话，就算身体变得奇奇怪怪，似乎也没那么大不了了。
他信湛祯可以处理好这一切。
第二日，咸笙看着跟在戚思乐身边的高大的家伙，好半天没缓过神丿。
湛祯很高，反正比他这个病秧子要高的多，身材挺拔犹如白杨，虽刚及弱冠，但身上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气质，咸笙猜测这跟他当了爹也有关系
他不确定的问：“你准备去做什么?
我准备学接生。“湛祯说：“到时候我亲自给你接生
戚思乐喝着水，被小呛了一下，湛祯其实已经在他面前说过了一次，但再次听到还是觉得有点滑稽，他领着湛祯过来，就是不太赞同他的想法，想让咸笙给拿个主意。
咸笙十分懵這：“你，你是信不过小皇叔，还是对自己认不清?
湛祯不高兴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你是不是太过自信了。
孤不想别人碰你。
别人拿了两串荔枝，道：“得，你们俩慢慢商量，有了结果再跟我说，对了，你有身孕，荔枝不能多吃，忌着点儿
“哎。殿下跟我说过了，小皇叔慢走。
戚思乐抱着荔枝，忽然又想到什么，把一本书放了下来，对湛祯道：“你要是坚持想学，可以先看看这本书，啊。
等他离开，咸笙正色了起来："你堂堂一国太子，去跟产婆学接生，这若是给父皇知道了，不又得拿板子抽你?
那孤就扮成产婆的丫鬟。
你有脑疾?“咸笙懵道：“你扮成丫鬟去看人家生孩子，一个大男人，这跟登徒子有什么区别?
那孤就光明正大跟戚思乐一起，带他去救济难民，有些人家请不起产婆，孤就凑个人头，给帮帮忙。
你……成笙伸手敲他脑袋，湛祯当即皱眉，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抱过来，捏他的脸：“你敢打相公?
唔。…成笙的脸被捏到变形，用力推他，道：“我不同意，听说生孩子都血淋淋的，你万一被吓出什么毛病来，我这辈子怎么办?
咒相公呢?"湛祯给他脸蛋揉的通红，道：“孤哪有那么胆小?″
总之我不同意。"成笙用力把他的手按下来，气呼呼道：“你不许去。
你是不是吃醋呢?
胡说八道。
就是吃醋呢。“湛祯说：“我不过是想学接生，你思想怎么这么**呢?
“谁，谁**呢?
你，说你呢。
你。…成笙瞪着他，忽然一扁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湛祯皱眉，觉得有些耳熟，他道："怎么扯这上头来了?
“你回答我。
那你听不听我的?”
这事
你听不听?
湛祯舔了舔嘴唇，他沉着脸思索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咸笙委屈的表情，道：“那我看书，学学理论行吗?
咸笙表情收放自如，道：“行。
咸笙本来觉得，过了孕吐之后就没事了，结果身子是越来越重，他本来底子就不好，全靠补药吊着，但如今为了防止胎儿过大，很多营养品都不敢再吃，如今更是走几步都喘，但按戚思乐的说法，他必须每天都沿着太子府走一圈，要是一圈儿走不下来，就分两趟，两趟走不下来，就分三趟，总归必须得走，避免难
咸笙不敢不从，湛祯就每天晚上陪他散步，走累了抱回去，等休息好了再走。
但大部分时间，咸笙还是呆在床上，被精心伺侯着
湛祯一边喂他吃饭，一边调侃他：“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呀?”
像一只金贵的小猪。
金贵的小猪不肯吃饭了，他看着湛祯，后者默了一下，解释道：“我说着玩的
你今晩睡那儿。"咸笙指着墙角小榻，对他说："还有明晚，后晚，大后晩。
不至于吧?
你现在不要跟我说话了。“咸笙靠在床头，目无表情的道："你不配跟金贵的小猪说话
湛祯挪过来坐在床上，端着矽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戍笙鼻头耸动，那碗里装着的是撒了芝麻油的蔬菜粥，香而不腻，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当然关键是，他没吃几口。
敢问金贵的小猪阁下，是真的不吃了?
开始，咸笙没动，湛祯把味儿朝他扇了扇：咸笙眼珠子朝粥转，紧接着，肚子里咕噌一声叫，他坐直身子，道：“不是我要吃，是你儿子要吃。
你说的都对。
“喂完了你就退下。
“这么跟相公说话呢?
“嗯?
“行，依你
喂完了循，湛祯提醒他：“吃饱了，出去走走。
咸笙不肯，他揪着被子侧着身子，笨笨的缩进去，道：“我困
小心积食。
咸笙闭上眼睛，湛祯摸他的脑袋，哄：“乖一点，宝儿?
他又摇了摇咸笙，后者立刻张开眼睛，道：“我困!
他强调：“宝宝也困，特别困!
大娇气揣小娇气，娇气没完了。湛祯看了看天色，再一低头，成笙又闭上了眼睛，、湛祯也不知道怀孕是不是真的那么累，但这小性子却着实是一天天的给宠出来了。他弯腰凑过来，轻轻亲一下咸笙的脸
“宝儿?
咸笙没回应，呼吸很均匀，湛被就着这么近的距离，又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人是真的睡着了，便轻轻张开双臂，把人抱住了，他也不敢直接压上去，只能接着机会偷偷啃个过瘾。
咸笙这段时间总是睡得很沉，嘴巴给他啃充血都只是软软的吭吭两声，半点儿不带酲的。
体会到他的辛苦，湛祯乜不敢真的闹他，勉强过了过嘴瘾，就返回来给他捏腿。
咸笙的腿最近有些水肿，湛祯不愿让旁人碰他，就只能自己动手，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倒也不算什么笙怕疼，不需要他费太大力气，还能顶便吃点豆腐。
咸笙嫌弃他不矜持的样子丑，只能愉偷摸摸下手了。
咸笙睡得无知无觉，迷迷瞪瞪醒过来，天已经黑了，他搡揉脸蛋撑起身子，湛祯立刻从桌前绕了过来问他：“出去走走?
嗯…不想。"咸笙揉着眼睛，身子软绵绵，嗓音也软绵綿：“能不能不走了?
“就在屋里活动活动，乖。
待产日渐近，减笙没觉得怎么样，湛祯却开始焦虑了起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看孕妇的案例，尽量想了解更多的孕期和生产的知识，避免出现什么顾忌不到的地方，但还是总觉得不够，生怕有个什么万。
咸笙白天睡得多，晚上就有觉轻的时候，这天夜里，他忽然听到身边湛祯不太对劲儿，睁眼一看，发觉对方满头大汗，睡得不口匚稳，他下意识伸手，湛祯却忽然一下子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空气里全是他喘气的声音。
咸笙费劲的撑起身子，看着他的表情，担忧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湛祯恍惚道：“孤辛辛苦苦伺侯你那么久，怎么就下了个蛋?
成笙脸色一变：“你才下了个蛋!
“不是。“湛祯回神，解释道：“我做梦梦到的，你下了个彩虹蛋。
我也做梦梦到的。“成笙面无表情的道："你下了个王八蛋
作者有话要说
略略：…我错了。
笙笙：清醒了再跟我说话。

第100章
次日腊月初九是个大晴天。
早起红枣送走谢尚便叫了一众丫头媳妇抬了六张竹床搁厢房铺上厚厚的毛毡分拣制装毛皮。
六件衣裳，两件紫貂、两件猞猁、一件银鼠和一件青鼠。
宋嬷嬷分到了和彩画照琴分拣出一件貂裘的活计。
宋嬤妪先前做宫女的时候没当过针线局的差，今儿头回经手这样的好皮毛颇为紧张，就担心自己选的不好，遭人笑话。
采画见状笑道：怕什么?嬷嬷好歹是宫里出来的，经过见过贵人们的穿戴。似照琴才从庄里出来的丫头，半年前连狐狸皮都还没见过，今儿还不是一样的在这儿帮忙?
宋嬤嬤瞧瞧身边兴奋得蒎脸放光的照棽，忍不住感慨道："咱们太太的脾性也太好了!
恩许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上台面。
似她们宫女进宫谁不是先跟着姑姑学三年规矩?规短学好了才能学本事
听到自己的名字照琴天真笑道：“嬤嬤，我们太太说了不会不妻紧，谁都不是生来就会的，肯学肯干就成
所以姓一直在努力学努力干!
x画跟着道：“嬷嬷只管放宽心，咱们太太这儿挑皮子做衣裳并不似外面裁缝要想着怎么裁才能多落材料，都是准料子用，怎么好看怎么来。任何人但有耐心，愿意尝试，都能做好!
闻言宋嬤嬷始生出一点信心，笑道：“托赖嫂子好心肯告诉我这些，我必是要尽力而为!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虽至今没穿过貂裘，但如田嫂子所言确是见了不少
先和另一组的碧苔等人一起把一箱子貂皮按大小整理好，然后一组一半地从大的开始优中选优一一选毛油亮光滑，绒毛最为柔软细密的。
都是一等一的好毛皮，宋嬷爐拿着两块看似一样的貂皮正想着这要怎么选呢便看到照琴鼓着腮帮子先对着左手里的貂皮吹了一口气，接着又对着右手的貂皮吹了口气，然后便把右手的放到一边，又拿一块。对光举着两块貂皮比较的彩画回头看见出声问道：“照琴，你在干什么?
照琴笑应道：“彩画姐姐，昨儿我听老爷告诉太太说皮货行掌柜看皮子都是吹一口气，以吹不开绒毛不露皮板的貂皮为上品!
我刚才一试，发现还真是如此!
老爷说的还能有假?"彩画抢白了照琴一句后又嘱咐道：“你吹时记得小心些，可别把口水吹到皮子上
照琴有些尴尬地应道：“是
宋嬷嬤见状心中了然。
待久了宋嬤嬤已然知道似彩画这样的陪房媳妇在伺候完晚饭后都会家去，故而对于太太的身边事反不如内宅伺候的小丫头知道得多。
采画为此不高兴了。
宋嬤嬤有些冋情照琴，但眼睛只留心着彩画，直看到彩画学照琴的样子鼓起腮帮子对着貂皮吹气，方才鼓起了腮帮子
分出细软后就是选颜色，即把皮子一张张摊开，然后把颜色相近的放在一处
宋嬷嬤本以为选皮子是件很难的事，非有经验的老师傅做不来，结果没想不过一个时辰就把皮料给分好了一一当然这也有都是好皮子，有得挑的绿故
分好颜色还并不算完，六组人又相互间交换检查、品评、微调
忙忙碌碌就到了午饭时间，宋嬤嬤同彯画去对面的东厢房吃饭时悄声间道："田嫂子，咱们这算是做完了吗?
采画摇头道：“哪儿能?太太都还没过目呢!
下剩的皮子必是也要分拣。
至此一心干活的宋嬤嬤方才省起这一早昫红枣就没在厢房露过面。
这许多的名贵皮毛就任由下人们处置?宋嬤嬤惊叹：太太这心也未免太大了一一真就一点不担心有人手脚不干净?
饭后回到放皮毛的西厢，彩画让众人拾出竹床放到回廊下，金菊请来红枣。
红枣裹着她的火狐褂子拿着放大镜来了。
俗话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借助放大镜红枣在午后的阳光下极容易地便看岀了海龙皮和紫貂区别一一海龙皮的绒毛远比紫貂皮更为致密。
乘着天光，红枣干脆地拿放大镋把几种毛皮都细瞧了一遍，然后把放大镜递给彩画道：“你们也都瞧瞧
把放大镜丢给丫头媳妇，红枣拿肉眼把六件衣裳的皮料一块块瞧过，眼见大差不差便点了头果然，红枣心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集体的智慧是无穷的，瞧这皮子拼的，件件如样!只她自己，怕是十天也拼不出一件。
早起去衙门的谢尚为应对文明山这个好奇宝宝原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结果进屋发现文明山，还有艾正、元维虽如他所料早到了，但人手一张邸报正在看，并不似他臆想的那样聚在一处说话。
难不成腊八的邸报特刊登了他的奏折?谢尚心里一动：这可是宰辅们关系国计民生的政令折子才有的待追!
压下心底的激动，谢尚依规矩先给元维问好行礼
元维答礼后扬了扬手里的邸报问道：“大尚，你看了今儿的邸报没有?谢尚无宰摇头：“还没有!"
那你快看，邸报里除了你的折子外还有内阁和工部的附议折子。他早知道大尚不是白给，但没想能干得这么大
真是后生可畏
文明山头也不拾地附和道：“大尚，你且等我看完了再说语!
本以为已然了悟大尚获陛下青眼的缘故，今早看了邸报文明山方才知道自己的肤浅一-无论是生出零件标准化流水生产主意的谢李氏，还是看出这个主意意义的大尚，他一个都赶不上!
他得好好读读这份邸报，然后再想想自己的前程—朝廷取相历来一科只取一人，而谢尚已走到他望尘莫及的地方。
他若不想今后泯然众人就必须找到自己的方向
艾正则站起身抱拳道：“大尚!
虽然很想跟谢尚套近乎，但看元维文明山都专心看邸报的样子，艾正想想就没多话，打完招呼便坐下
猜测得到证实，谢尚和艾正打过招呼后竭力镇定地走到座位坐下后方才舒开紧握的拳头接过显荣递来的邸报。
不比先前进马掌的鸦雀无声，这回的声名来得太快，他忍耐得有些辛苦，得趁机缓缓。
戴煜今早来翰林院的时候原本想以甘回斋售卖元宝鞋为由头试探同年们都谢李氏大脚的反应，结果没想往日热闹的客堂一片安静一一早到的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邸报。
戴煜心知有大事发生，不敢怠慢地跟着拿起一张邸报，入目头版头条位置上的谢尚奏折…
看完谢尚的奏折戴煜长叹一口气，心说难怪谢李氏有恃无恐，但冲谢尚在给陛下的折子里都要带上谢李氏这一点就知道谢李氏手段了得，把谢尚抓得牢牢的—一不然似这样光宗耀祖的好事哪有不带父兄反标媳妇的道理?
先是《四书文理纲要》,再这一道贺寿折子，谢尚软耳朵耙子怕老婆确证无疑!
先前想的拿颜氏小妹给谢尚作妾的事还是罢了，谢李氏太悍，还是少招惹为上!
董春阳看到邸报的心情比戴煜还糟一一但看陛下公开这份折子就知道谢尚入阁出相就是个时间问题。岳家这回真是坑死他了!
同屋的其他御史则不似董春阳这样一脑门的心思，看完邸报后纷纷议论谢尚在折子里提到的谢李氏的功劳是真有其事还是谢尚爱妻心切给的挂名一一政务是宰辅、布政以及各地方官的事，而御史们的日常则是各种八卦
“这主意可能还真是谢安人给想出来的。”一个御史发声道："上个月不是轮到我巡街吗?经过甘回斋的时候我进去转了转，看到有人买四根竹针打毛衣的图纸就跟着买了一份。
原只是几十文买个新鲜，结果没想家去后內子还真照着图打出了羊毛裤子一这竹针看似简单，但打熟了手，一般人十天便能织件御寒衣裳，比一般织布做衣都快!
而且松软贴身，可衬在棉裤里面，特别暖和
这四根竹针打的毛衣真能穿?"有人好奇问道：“我先前看到只以为是给女孩儿的玩具!"
真能穿，我现就穿着呢!你不信就去买张图纸，回去让嫂子照着做就成了。就几十文的事!“我举这件事只是说明谢安人确有想法，你们看她铺子里卖的东西可都是别家所没有的?
说到别家没有，"另一个御史到：“这话不假。昨儿我过甘回斋时看到铺子里的伙计在卖元宝鞋，买的人还挺多!
什么元宝鞋?“不少人奇怪：“平白无故地甘回斋怎么又卖上鞋子了?
甘回斋统共就三个门脸，日常卖糖卖书卖玩具早已挤得满满的了，再添一个鞋子，摆得下吗?
“这元宝鞋我昨儿在庙会上也看到了!"再一个御史证明道："都是小贩们从甘回斋贩过来的!“我也看到了
所以到底什么是元宝鞋?“半天听不到重点，有人急道。
“就是那种上大下小的木屐："好心人告诉道：“不管男女，穿了踩出来的足印就是只三寸!“这有什么用?“有直男表示不解。
那你说女人涂脂抹粉有什么用?
女为悦己者容!
这不挺明白的嘛!
京城的事瞒不过锦衣卫，于是弘德帝也知道了，然后颇为失望地和心腹吐槽道：“甘回斋卖什么不好干啥卖这个?
他又穿不上。
李顺垂手告诉道：“想来是冬节谢安人进宫朝贺时受了些暗气的缘故。
般有本事的人气性都比较大。谢李氏一贯地顺风顺水，就不是个受气的人
什么暗气?弘德帝抱着奶茶杯流露出吃瓜的兴趣：“怎么回事?
李顺言简意赅道：“听说谢安人出身庄户，打小并未缠足!
句话弘德帝明白了，有些头痛道：“这女人凑到一处就是事多!
俗话说”只见高个多穿衣，不见矮人都走路"。十个指头伸出来都有长短，这别人的脚是大是小到底有啥好议论的?
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
“不说这个了!“弘德帝摆手道：“你给朕说说四根竹针打毛衣的事?
这不是甘回斋水碓脱销了，“李顺告诉道：“本想买水碓的人就都转去买了毛衣图纸…

第101章
湛祯虽然看过不少书，倒是也听说过胎动，但却一直没法想象这个画面。
毕竟一个人在肚子里翻身踢脚什么的，是真的挺吓人
他看着咸笙捂住的肚子，一时之间被镇住了。
但下一秒，成笙就使出了更大的力气来踢他，湛祯直接跌坐在马车里面，被他训斥：“有你这么说话的?给我下去。
你，你有没有觉得疼?“湛祯坐在地上，终于有了点儿真实感：“他刚才那一脚还挺有劲儿。
咸笙生气的表情因为他这句话又软了，他扭过脸，半晌，道：“有点奇怪，但，没怎么疼。
湛祯爬起来，又伸手来摸，咸笙立刻把他拍掉，得更紧，他不太显怀，虽肚子的确起来了点儿，但往那坐，不拉开衣服去看，只当他抱了什么东西。
湛祯缩回手，还是坐在车里，皱着眉朝他肚子看：“还没出生，就这么能闹了?
也，没怎么闹。“咸笙帮儿子说话，道："他往日还是很乖的，你方才那么用力的按，定是吓到他了。
“谁吓到谁还真是不好说
咸笙没好气的看他，又觉得好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当晚，湛祯就趴在床上看他的肚子，他不敢去碰，怕小破孩子又在里头翻身，总觉得有这么个东西在肚子里动，咸笙肯定不能很舒服了。
咸笙本来还在捧着书转移心思，但他一直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肚子，他实在没忍住活动了一下，伸手推他：“别看了。
湛祯坐直了点儿，点点头：“不看了，咱们休息吧。
腿有点涨。
我给你揉揉。
酸胀的小腿肚子得到缓解，咸笙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又觉得软和：“差不多就好了
多揉会儿也不费力气，别又涨的睡不着。
“嗯.那
嗯?“湛祯看他：“有话直说。
“我想说，孩子翻身，很正常……这都翻了有段日子了，就一直没跟你说。
湛祯犹豫了一下：“你真不疼?
不疼，我，我就觉得有点难为情……”成笙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掩饰尴尬，道：“你也别总放在心上，你去问问当过爹的，谁家孩子在胎里的时候不翻身呢?
湛祯又朝他肚子扫一眼，道："知道了。
傻乎乎的。“咸笙嘀咕，都说一孕傻三年，他就说自己没见变化，原来是湛祯替他傻上了。
好在他只在小事上傻，大事没见糊涂。
待产日将近，皇后率先命人把丫鬟婆子都安排了过来，湛祯看得有些头疼，但又不敢主动去找皇后坦白，只能去寻戚思乐：“孤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你想怎么样?
孤得学接生。“湛祯神色很凝重，“到了那日，孤自己亲自来，你打下手，产婆什么的，一个都不能进
那你得跟皇后说。
笙儿的秘密不能泄露，到时侯孩子下来，总不能把产婆全杀了。“湛祯撑着桌子，道："你怎么还能这么镇定
戚思乐在书上做着批注，道：“又不是我娘子，我激动什么?
不对。“湛祯说：“就算父皇母后认了孙子，可笙儿是男子的事他们肯定是心知肚明的，母后做什么安排那么多产婆过来?
这是规矩
“她是不是提前跟你打过招呼?
戚思乐稀罕了，他仰起脸看湛祯，奇道：“到这儿又学聪明了，怎么一碰见咸笙就傻了呢?
你懂什么。"湛祯挑眉，还挺引以为傲：“你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一见了他，别说脑子，魂儿乜能丢了。
敢情成笙还会吃人脑子。“戚思乐嘲笑，湛祯也不在意：“母后定跟你打过招呼了，笙儿体弱，到那日，你肯定要在的，产婆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对不?
聪明。“戚思乐道：“帮我把那本书拿过来，多谢。
从戚思乐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湛祯稍微放下了点儿心，但想学接生的心思却越发浓郁，他实在忍受不了让戚思乐看成笙……那么私密的地方。
戚思乐实在熬不住，就带他去难民营转了几趙，可巧，真遇到了个孕妇。
戚思乐神医一称也不是浪得虛名，接生这种场面还是见过的，他行动不慌不忙，但说好打下手的湛祯却在孕妇的惨叫下白了脸
等好不容易把孩子接下来，一个闪神儿的功夫，湛祯却不见了。
他施展轻功回了家，蹲在自家墙头，看着亭子里乘凉的咸笙，一直等到咸笙进屋，才跳下来走进去。
产婆安顿好，接下来就是等生了，湛祯却又做了噩梦，跟上回那个滑稽的蛋有些不同，这回他梦到咸笙身下裂开了个大口子，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儿爬了出来，湛祯想把他塞回去，又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爬过来，然后骑在了自己脑袋上。
他给吓醒，惊的坐起来，心有余悸的抹了把脸上的汗，身边的成笙忽然传来动静，他困倦的睁了睁眼睛，含糊问：“怎么又醒了?
“我看天亮了，准备去练刀。
好早"咸笙翻过来，抱住了他的腰，软软道："方才听到才三更，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没有。
胆小鬼……咸笙忍俊不禁，脑袋在他腰间蹭蹭，湛祯只好靠在床头，摸了摸他的头："没胆小。
你整天跟着戚思乐后头转悠，今儿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还撒谎。”
真没，我什么都没看到，就听她叫了，疹得慌。
你也不能光想这个，那还有一盏菸就下来的呢，生孩子跟吃饭似的，你就不能想，我也那么顺。
你是真一点都不担心。“湛祯都觉得头疼，他抚着咸笙的头发，道：“那样的例子很少，而且跟体质有关，你身子本来就弱，能顺产都万幸，还指望跟吃饭一样呢。
你故意给我制造压力是吧?
湛祯急忙拍自己嘴，"至言无忌，革言无忌。
咸笙笑的低低的：“你三岁是吧?还童言无忌，不知羞。
湛祯叹了口气，滑下来把他搂在了怀里。
因为太子妃待产，府里纷纷准备了起来，热水毛巾随时备着，产婆时不时就过来晃荡一圈儿，给湛祯瞧得心烦意乱，命令她们不许随便接近咸笙。
他觉得自己都焦虑成这样，成笙作为当事人肯定只有更焦虑，只不过是不想让自己担心罢了。
于是湛祯也不敢表现得太焦虑，避免影响到他。
可事实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湛祯偷吃了咸笙身上的焦虑，他是真的没事儿人一样，一点儿没觉得害怕或者不安。
戚思乐每天过来诊平安脉，都有些意外：“湛祯这两天一直上火，你怎么反倒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咸笙嗅着新泡的果茶，对他笑了笑，道：“我信你们，肯定没事儿的。
估计也就这两天了，你多注意点儿。”
戚思乐嘱咐了一番，又给他留了平日养身子的酥点，咸笙老实应了，就着酥点喝了果茶，便扶着摇椅，懒洋洋的睡了过去。
湛祯几天几夜没睡好，每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琢磨他怎么还不生。
这天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笙一直很精神，睁着剔透的眼晴，一眨不眨的看着床顶。
湛祯没睡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腹部，带着躁意敲着手指，忽然扭脸看他："你怎么了?
我睡不着
你别有压力
我没压力。"咸笙打斷他，语气很轻，道：“我觉得，我肚子里有东西在动，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动静，但不疼不痒。
湛祯坐了起来：“孤命人去喊戚思乐。
你喊他干什么?
你不是不舒服么?”
不是。"咸笙解释：“我觉得今儿有些不一样，你躺下，躺回去，别闹我，我安静一会丿
湛祯不敢违背，他躺下去，皱着眉看成笙，后者同样双手交叠在腹部，但没躺太久，就重新侧着了，他的手指垂在床側，很轻的敲击，规律很慢，却有一种从容的美感。
湛祯：
他是真不明白，咸笙怎么能装的那么从容，还装的那么像的。
咸笙躺了一会儿，然后又坐了起来，态度依然从容，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湛祯的心却狠狠悬了起来：“真不叫戚思乐?
咸笙下了床，湛祯立刻跟过去，小心翼翼的贴在他身后：“咱们还是叫吧，嗯?
我都没疼。"咸笙围着桌子走，慢吞吞的，湛祯在后头跟，也不得不慢吞吞的，“先别急着叫，我走几步，安抚他一下。
湛祯苦大仇深的望着他：“宝儿，你觉得你现在态度对吗?"
我对，我好着呢。”
咸笙白他一眼，却忽然扶着臬子停下了脚步。
屋内寂静了下来。
湛祯屏住呼吸，一口气提的越来越高。
咸笙皱了皱眉，伸手按住了肚子：“好像，不对劲儿了
我就说你今天不对劲儿!"湛祯当场就急了：“如意，快去请戚思乐!!快!!
如意在隔壁一下子窜起来跑出去，月华也急急走过来，还没靠近，就听到咸笙的声音：“你急什么?你别急呀
湛祯说：“我急什么?我你肚子是不是在动?他又在动?他往下沉呢!
是，是往下沉呢……减咸笙语气不稳：“孩子，孩子好像，掉下来了
“在哪儿呢?!
裙子，裙子底下，你趴着有什么用，你掀裙子啊!!
你夹住!
我夹你的头!他下来了!你给我接着!!
戚神医!!"如意一路飞奔，人未到声先至，戚思乐当即跳了起来，抓起准备好的东西就往外冲：“热水，剪刀，干净的棉被。…￥鬟婆子都叫起来!
太子府的灯一个挨一个亮了起来，等到众人纷纷赶到主卧门前，只听到一声响亮婴儿哭声。
戚思乐提着箱子，产婆拿着剪子，丫鬟抱着衣裳，小厮端着热水。
面面相虚
戚思乐先一步推门进去。
屋内，咸笙裙摆带着血迹，额头冒着冷汘，正靠在床边，湛祯蹲在地上，搂着一个哭的正带劲儿的崽，浑身僵硬，光看表情，似乎还处于极大的恐惧和震撼之中。
戚思乐
百感交集，无话可说

第102章
手里的小东西软绵绵的，还滑溜溜的，湛祯只能蹲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戚思乐上前，接过孩子剪了脐带，又把他拉起来，处理胎盘，帮咸笙清理身子
屋內诡异的沉默，湛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戚思乐又忽然想起什么，把孩子递给产婆等人清理，让人拿小毯子包起来，道：“快，派个人去宫里报喜
他一开口，屋子内外的人终于有了声音和动作，纷纷恭喜了起来。
太子府的下人骑了快马，飞速到了宫门口2守卫的急忙通报：一声接一声：“太子妃生了!皇长孙出世了!!
消息来到永和殿，窦公公一路小跑，快步来到龙床边：“陛下，陛下!
嗯…嗯?“晋帝顿时惊醒3道：“何事?
太子府传来消息，孩子生了
晋帝：“?!!
皇后宫里
快，把那衣裳给本宫拿过来
窦嬷嬤喊："梳头，梳头
“这也太快了，突然就生了…是生了还是要生了?
窦嬷嬤答："生了，说直接就下来了，太子跟太子妃都吓到了
皇后匆匆来到宫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正想哪个不守规矩的居然敢在宫里骑马，就陡然给人一把拉上了马，是晋帝
“您闹呢?多少年都没骑马了?
朕嫌他们脚程慢!
马屁股后头跟着飞奔的太监和御林军，晋帝一扬马鞭，一路疾驰到太子府，落地的时候绐崴了一下还是皇后给扶住了：“别慌，小场面。
…朕不是慌的。
得，您脚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晋帝抬袖，带着他进门，太子府主卧前站着不少人，纷纷让道跪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行了，都起来，别吓到孩子。
夫妻倆相携进门，孩子已经包好放在了咸笙身边，成笙则在床上坐着，呆呆看着，没缓过神
皇后探头，伸手来抱小孙子，普帝立刻凑上来看，“小宝儿?
小家伙脸蛋有些红，眼睛半睁着，眼珠却非常亮，晋帝当场就乐开了怀：“哦哟哦哟，小宝贝儿….怎么这么好看。
小家伙挤了一下眼睛，眼珠忽然开始朝成笙的方向转，皇后乜高兴的不行：“真是大孙子……
“是大孙子吧。“晋帝朝下头看了看，戚思乐忙道："是男孩儿。
宝宝的小手晃动了一下，嘴唇里半截小舌头伸缩，表情忽然变得有点不开心，晋帝忙道：“怎么好像不高兴了?
他话音刚落，宝宝小嘴一张，没牙的牙床粉粉的露出来，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哭嚎
皇后忙拍着哄，还哄不好了，可劲儿攥着拳头哭了起来，戚思乐在一边儿道：“刚才也哭呢，往太子妃跟前一放，马上就乖了。
晋帝不信邪：“放过去，看看。
皇后立刻抱着孩子往咸笙跟前走，离得近了，宝宝眼睛噙着泪，哭声忽然变小了，屋内这么多大人的心全给他栓着，咸笙也看了过来，皇后忽然抱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小东西“汪的一下，哭的声音立刻大了
这般灵性?“晋帝吃了一惊，皇后忙又抱着走两步，来到咸笙身边，后者无措的仹出手臂来，小家伙又噹着泪安静了下来，挥动的小手臂乜停下，睁着圆眼晴，似平在竖起耳朵听动諍。
鬼知道他听不听得到。
还真灵性。“皇后也笑了，当场又把他抱了回来，又一次离开成笙的气场，那哭声又响了起来，这回靠近咸笙也不管用了，一直等到咸笙真的把他接过去，这才哑了火。
皇后教他：“这样抱，手托着这儿。
晋帝神色喜不自禁：“这孩子，这孩子，日后定大有作为!
皇后忙问：“名字取好了吗?
湛祯还傻在一边儿，喊了好几遍才回神：“笙儿取得…想叫湛和，和平之和。
晋帝皱眉，明显失望，他问名字，其实是想暗示自己来起的，可惜湛祯这会儿脑子不灵活，没收到讯
咸笙比湛祯机灵点儿，忙道："父皇若不喜欢，可以重新取。
“那朕
话音未落，宝宝又扯着嗓子喙起来，咸笙轻轻拍他，晋帝神色诡异，道：".那就湛和吧。
屋内安静了下来。
皇后叹道："邪门儿了，这么灵性?听得懂你说话?
咸笙垂眸看向宝宝，小家伙一到他怀里，就拿圆溜溜的眼晴看着他，直直的，跟湛祯没啥区别，偶尔很用力的眨一下，眯缝着歇一会儿，到细细的眼缝里，还是能看出在瞅咸笙。
他笑了：“你怎么能耐?
小家伙吧嗒了一下嘴。
大半夜的，考虑到成笙还得休息，晋帝和皇后都没久留，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小家伙被抱去喂了奶，喝饱了又闹，抱回咸笙身边儿才乖。
戚思乐又给他诊了脉，道：“你这属于急产，要好好养身子，别落下什么毛病
“不是也有我这样的么
“有倒是有，但都是二胎，头胎真没见过你这么快的…何况你这身子骨，我们早就做好备战几天几夜的准备了。
我这…殖腔就是专门儿为生他长得，可能跟女子还是有些不一样。
戚思乐想了想，成笙一直没特别显怀，生的时候也只是微微大了一些，孩子倒也不大，但精神头却不错，而且成笙心态也一直很好，就湛祯焦虑过头了。
这倒也是。“孩子都出来了，再多想没用，他道：“有事儿喊我，你们也休息吧。
“呈叔慢走。
戚思乐离开，屋内只剩下一家三口，襁褓里的小家伙眼睛完全闭上，睡着了，成笙轻轻把他放下，扭头去看湛祯，他撑起身子往床边挪了挪，道：“还愣着呢?快上来睡觉。
湛祯看着他，眼睛愣愣的，咸笙对他伸手，柔声道：快来。
湛祯慢慢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手，眼圈却忽然红了。
咸笙一愣，他已经蹲了下去，垂首把额头贴在成笙的手上，隐忍着，发出一声很轻的啜泣。
或许是屋内太安静，也或许是夜色让人心理防线变薄，咸笙乜红了眼圈，他好笑的摸着湛祯的头：都下来了，你还怕呢?
孤在想。“湛祯竭力控制，还是止不住地带上哑哑的哭腔：“要知道，他那么轻易下来…还天天折腾什么，孤失眠那么久，他一下子…说下来就下来，一声招呼都不打
他怎么跟你打招呼呀?或笙安抚着他，道：“这么一点点的，还没你手臂长呢，话都不会说。
湛祯不说话，就埋着头吸鼻子。
怎么好像是你生一样
“不管。…湛祯的脸在他手上蹭，哽咽说：“孤觉得委屈。
好好好。“咸笙拉他："起来吧，蹲着像什么样。
“孤都吓木了
胆小鬼。
湛祯抽泣，咸笙只好改口：“好相公，我错了，你快上来抱抱我，不然我抱抱你乜行?
湛祯终于抬眼，眼睛通红，鼻头乜红，那么俊一小伙，哭起来还挺可怜巴巴，淢笙弯起嘴角，给他擦擦眼泪，湛祯道：“你是不是没良心?
怎么没良心了?
“相公都这样了，你还笑。
咸笙把嘴角按下来：“那我不笑了…其实我就是高兴，我没想到，你这么能感同身受，你真好。
他真情实感，发自肺脑，湛祯却盯了他一会儿："你居然还幸灾乐祸。
咸笙不高兴了：“哪来的灾啊?”
孤这么疼你，都疼哭了，孤这辈子都没哭过，今儿全给你交代这儿了。
那…咸笙只好道：“以后补偿你
现在就要
你有点心，我这身子怎么给你弄?”
你才有点心。"湛祯抹了把脸，道：“你以后肯定就忘了，咱们得立个协议
君子协议都报废了
那就立流氓协议。"提到这个，湛祯腿也不麻了，精神也上来了，他快步走到杗前，拟了份协议，然后走回来：“按手印儿。
你写的什么?“成笙看了一眼，脸一红：“天天随你弄，我疯了才按。
那一天半弄一次。
不行
两天
“不行。
两天半
你能不能大方点儿?
三天。“湛祯又苦着脸：“不能再多了。
咸笙终于伸手，“那就三天。
湛祯却忽然反悔，他收回纸，道：“不行，孤还是觉得委屈。
咸笙哭笑不得：“你想怎样?
湛祯抽鼻子：“咱俩各退一步，两天吧。
笙示意他拿过来，算是从了，湛祯递过来，又缩回去，咸笙立刻瞪他：“没完了是吧?
孤今天给吓到了。"湛祯说，“还有这七个多月，你欠着的。”
非得斤斤计较是吧?"咸笙说："那我还孕吐了呢，不也委屈了很久?
“那，那相公也给你下厨了。
“我这么多天下来变丑变胖怎么说?
…那，扣掉三个月，你欠四个月。
这孩子是你的不?
是啊
四个月划掉，一天都不欠你
“凭什么
孩子是不是你的?罪魁祸首是不是你?没你能有他吗?不是你那会儿按着我天天弄，我能揣上?你想想，我找你的时候多还是你找我的时候多?是不是大部分责任都在你?
…那，四个月不要了。
“不行。“咸笙说：“我觉得得反过来，你得欠我的，从头开始说，一开始在城墙上闹着非要娶我的是不
是你
说话。
后来，不嫁你就杀我全家的是不是你?
再后来，你差点把我摔死，大冷天的让我吃冰块，还有
“不要了不要了，以前的一笔勾销，就，就以后，三天一次，你按吧。
不行
“我错了。"湛祯凑过来，“我贪，我坏，宝儿，你大人有大量，咱们夫妻俩算那么清楚干什么呢?是不
咸笙看他，湛祯轻轻把纸递过来，咸笙抬手，刚要按，忽然又一缩，湛祯眼睛盯着他的手指尖，忙又看他表情：“又怎么了?
还有个事儿得清算一下。
,什么啊
你过来，再过来点
湛祯凑过去，直到快抵上他的额头，咸笙忽然捧住他的脸，用力吻上他的唇
突如其来的奖励。
“谢谢你这么喜欢我。

第103章
晋帝的脚是真的崴到了，刚才抱孙子的时候没觉得疼，这会儿走出来就觉得了。
好在廖公公妥帖，把马车给赶来了。
他皱着眉上了车，皇后就在一边儿笑："这看回孙子真是不得了，居然能把脚给崴着，明儿上朝莫不是得叫人抬着过去了。
晋帝脸色不太好，半晌道：“这个成笙，真是一点都不把朕放在眼里，早早给孩子取好了名字…她这样的么?
这又不能怪她，谁家怀了孩子父母不紧着给取名字的?“皇后说："要怪，就怪湛祯，当时人吓傻了，也没想着让您一下。
晋帝尽量泰然，但应该是脚那儿不好受，脸色还是很不愉快：“孩子妇今已经下来了，依朕看，之前的事儿还是得确定一下，等她月子做好：你寻个时间，把她喊来宫里，仔仔细细检查一下
阿嚏!
晋帝被打断，脸色越发不好："你存心跟朕作对是不是?
“这大半夜的出来，天儿还真挺冷.
晋帝气得扭过了头。
马车行的很快，皇后开口，先把晋帝送到了雍和殿，到了地方，晋帝忽然皱眉：“朕脚越来越疼了，你不下来扶着点儿?
皇后只能先一步跳下来，然后把他扶下来，廖公公站在一边儿搭了把手，把人扶回去之后，皇后把他按在椅子上，蹲下来脱了他的鞋袜，有些意外：“还真肿了
晋帝没说话，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憋屈：“这孩子的名字，朕还是觉得不好，日后，朕得给他取个字，这个字，必须朕来取
“行，明儿臣妾跟太子说一声，让成笙不能再那么霸道了。
这会儿，霸道的咸笙将湛祯拉上了床，把熟睡的小家伙抱在两人中间，道："你还没好好看他呢，快瞧瞧
湛祯的确没好好看呢，他小心翼翼的矮下来身子，下巴忽然给咸笙挑一下："別那么近，你又不是眼神不好使。
湛祯便离远了点儿，默默的看了一会儿，道：“他怎么那么丑。
其实咸笙也觉得有点儿丑，但方才屋里头此起彼伏的全是夸好看的，何况他也有自信，自家孩子过几天张开了肯定好看，便道：“哪儿丑了，明明那么好看。
湛祯怀疑自己审美出现了问题，他皱着眉，认真瞅了一会儿，道：“是真的挺丑的，你看他，额头是不是有点长了?快占一张脸的一半儿了，以后不会越长越长吧?那，那它以后脑袋跟笋瓜似的，你见过笋瓜
闭嘴。两人声音都压得很低，咸笙有些生气了：“他脸还没巴掌大，眼睛总不能长头顶上去，五官小才会显得额头高，过两天，脸宽一些，就不会了。
“你又没养过孩子，你怎么知道?
反正不丑。"咸笙说："你再说丑，就给我出去睡。
湛祯闭嘴了一会儿，说：“其实，丑归丑，还是挺可爱的。
尤其是两只小手特别紧，湛祯轻轻去比了一下，那小手估计连他的手指头都攥不住，小的出奇，他从没见过这么小的东西，不敢置信现在的大人都是从这么小过来的，包括自己。
咸笙还是觉得他说的不好听，坚持道：“不丑，一点都不丑，又漂亮又可爱.
"几句强调下来，湛祯有些不确定了，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成笙："你真不觉得丑啊?
“不觉得。“咸笙说：“你有眼疾，明儿找小皇叔看看。
他俩说话轻，小孩儿也没给闹醒，一直沉沉睡着，乖得很。
咸笙心满意足的看着，怎么都看不够似的，轻轻凑过来，亲了亲那嫩嫩的小脸蛋，湛祯有样学样，也亲了一下，然后问他：“你累不累?
不累。“成笙说：“我这会儿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也不困?
不困。"咸笙表情有些幸福，道：“我现在觉得特别满足，有你，有他，忽然心就定了，有种….真的在大晋安家的感觉。
湛祯单手撑着脑袋，目光落在看着儿子的成笙身上，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他看着咸笙，笙看着儿子，一时之间，屋內和谙而温馨，直到湛祯没撑住瞌唾了一下，大脑袋一下子朝孩子砸了过来，咸笙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一下子揪住了他的头发，湛祯一个激灵醒过来，咸笙脸色苍白：“你差点儿砸到他。
我太困了。
他这段时间焦虑的睡不着，眼下都有些青影，整个人都憔悴不少，咸笙也有些心疼，道：“你睡吧，躺那儿。
湛祯滑下身子，进到被子里，脑袋搁在枕头上，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咸笙，道：“你不睡呀?
笞时睡不着。
{就那么好看?
说不上来。"咸笙顿了顿，道："你睡，我把他放外面。
他撑起身子，轻手轻脚的把小东西抱起来，让如意把早已定制好的小床拉到床头，将孩子放了进去。
月华道：“待会儿醒了定是要闹得，要不，给奶娘搂着吧，别打扰您和殿下休息。
湛祯本来困倦的精神忽然微微一振，他躺在里面没动，但眼睛却睁开，微微发着光。
咸笙道："他爷爷抱都哭，还是别折腾了，你让奶娘睡在隔壁，辛苦一些，听着动静。
月华离开，咸笙将小床拉到自己面前，对着他躺下去，背后却忽然被戳了一下。
咸笙：“?
湛祯又戳了他一下，他意识到对方是有事，只好转过来："怎么了?
奶娘…抱过去应该比较方便
我怕他抱过去，醒了见不到我又哭。
怎么，你不困了?
困，我困着呢。"湛祯闭上眼睛，却又悄悄睁开一只，视线在他胸前停留了一下，成笙无所觉的伸手,给他拉高被子盖住；道：“那就睡吧。
嗯…想要亲一下。
咸笙凑过来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腰忽然给他搂住，他吓了一跳：“今儿不行。
知道不行，就抱抱。&#168;湛祯搂着他，目光落在他精致的脸上，道：“给你那酥点，你还在吃吗?
“吃着呢。
“哦。“湛祯又扫了一眼他平摊的胸膛，道：“那，那相公睡了。
咸笙是真的觉得轻松了很多，不光是心里，还有身体，这辈子都没觉得有这样松快过。他倒是不求自己有一天能变成普通人那样，只要别三天两头生病，走两步喘一喘就行了，这回有种真看到希望的感觉。
他扭动脑袋分别看了看身边最亲密的两个人，刚放松下来，湛祯忽然又戳了他一下：“对了，你看阿和身上了吗?
咸笙道："清理不是我做的，但接生是你啊，你没看吗
我当时都吓死了，那么软趴趴一团，哪有心思看。
…不看也没事吧，不是男孩儿么?这个总不会有假。
“不是说这个。“湛祯有些头疼，但没挡住他脑子转悠：“你说，这世上从没听说过男人产子，是吧?
嗯咸笙道：“不过现在有了，你清楚的。
“我是说，咱俩生的孩子，这出生方式也奇特了些，你有没有想过，他，他身上会不会，有东西?
咸笙没懂："什么东西?
比如…跟普通小孩儿不一样的?
你有话直说。
“我是说咱俩是不是得摸摸他有没有长尾巴。
湛祯迅速道：“要是真有，也能提前防范，别以后变得奇奇怪怪……你，你别哭啊，我就瞎说说的，刚才那么多人都没发现什么一定没事的你当我没说过别有压力
咸笙是真的有点儿慌，他噙着泪，道："要不，我们打开看看?
睡着的小宝贝被夫夫俩抱了上来，放在床中间，咸笙有点儿哆嗦，湛祯也有些头皮发麻，道：“相公来，你别怕，你背过去，如果真有什么，相公担着。
成笙犹豫了一下，慢慢背了过去，默默的抱着双膝，惊疑不定：“怎么样，有吗?
你别急，我还没解开呢。
小家伙就那么躺在襁褓里，还没成年人手臂长，乖乖巧巧，睡得正香。
湛祯慢慢的解开带子，刚把襁褓拉开，小湛和忽然醒了，眼珠一眨不眨的看着湛祯，湛祯也默默跟他对视。
几息之后。
声嘹亮的哭声响破天际。
咸笙立刻转了过来，伸手把儿子抱了起来，小湛和不哭了，两条小细腿光溜溜的在空中蹬着，咸笙迅速道："快，快看，有没有
他把着孩子转了个面儿，湛祯也配合的迅速摸了一把，咸笙道：“看完了吗?
湛祯急忙点头。
确定吗?
‘确，确定。
小湛两只小手朝两边张开，无宰的被做贼心虚的俩爹检查了一番质量问题，然后重新回到了温暖的襁褓，成笙把他包好，重新恢复原样搂在怀里，发觉他看自己，就亲了他一下，还对他露出了一抹温柔的微
他觉得这孩子过分灵性，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笑了那么一下，小家伙眼睛还在望着他，咸笙越发心虚，让人叫来奶娘喂了一通
喂食的时侯倒是挺乖，但咸笙偷饷示意想让奶娘把他抱走，刚走到门口，却又嗷嗷哭闹了起来
真的是非常灵性了。
咸笙看了一眼湛祯，俩人心里越发心虚，抱过来重新放在小床里，哄了一通
小冢伙眼角噙着泪花儿，吧唧了下嘴唇，酣睡了过去。
确定他睡着了，咸笙才跟湛祯一起躺下来，小声问结果："有吗?
“没发觉咸笙瞪他，湛祯一本正经解释说：“我刚才想了想，神子下凡，肯定外观上跟普通人不能有区别，要是真摸着尾巴，他就不是下凡，那是历劫来了。
咸笙气得鼓起脸颊，"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
你不乜觉得他可能有问题么……湛祯说完，就被踢了一脚，只好道：“为夫错了。
咸笙瞪他
“孤，我错了。
咸笙还是瞪他。
为妻错了。
成笙没绷住，噗嗤一下子扭过了脸。

第104章
以前总听说刚出生的孩子一天一个样，这回湛祯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小家伙一天比一天漂亮，晋帝本来崴了脚怕给人知道是为了看孙子急得，不好过来，但湛茵和皇后天天往太子府跑，回去就跟他说：“又变好看了!我的天，他到底想漂亮成什么样?我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儿!但我打赌，他明天肯定更漂亮
孩子还没满月，不敢让他出门，当然最主要是他真的特别粘成笙，离开一会儿就又哭又闹，只要给放在成笙身边，就乖乖巧巧。
而咸笙现在要养身子，乜不能见风，否则晋帝只怕早就宣他抱孩子入宫了。
孩子下来之后，咸笙明显觉得身子轻了很多，甚至比以前还要轻盈，戚思乐把脉也说他有好转的迹象。
湛祯这段时间焦虑过头，孩子下来之后，他心理负担也没那么大了，就是有时候看看那小家伙，跟做梦似的。
他完全把主卧当成了书房，军务全带进来处理，一方面避免咸笙不出门会无聊，一方面也想遇到不顺心的事儿跟他说道说道，
咸笙还是不怎么爱动，走多了会觉得疲惫，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某个地方，逗弄孩子。
门外传来动静，湛祯都习惯了，这段时间，皇室兄弟姐妺挨个都来看过，就是宝宝是个有脾气了，被吵到了就扯着嗓子嚎，一个个的全都得出去。
但今天来的人让他有些意外。
父皇。晋帝刚拄着拐杖撩开帘子，湛祯就立刻了走上去，道：“怎么不在宫里多休息休息?
晋帝一进来就伸着脖子搜寻，被他扶着坐下，还在瞅，道：“朕来看看孙子。
他的目光落在成笙身上。
为了防头受风，他这几日戴上了护额，气质娴静端庄，越发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鬼使神差的，让他个词：静影沉璧。
咸笙察觉刭他的视线，忙抱着孩子走过来，递给他道：“刚醒，您小心些抱。
晋帝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
其实自打成笙身份景露之后，他心里一直有疙瘩，别的不说，他必须得为湛祯和江山考虑，成笙太过惊艳，无论是容貌还是谋略，这样的人如果有心设计湛祯，他定逃不掉的
但咸笙给人的惑觉实在太过美好，一顰一笑，一举一动，都像天上的神仙一样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咸笙正轻声说：“不许闹哦，这是皇爷爷，最疼六六了。
小名儿。"成笙解释，道：“想着六六大顺，我跟殿下商量着取的，以后孩子的字，还得有劳父皇。
晋帝点点头，没说什么，但还是改了口：“六六?喜欢这个名字吗?好，皇爷爷知道，阿娘取什么你都喜欢，是不是?
这小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反正咸笙放手之后，他就乖乖给抱着，眼晴望着皇爷爷，不吵不闹，只偶尔在领子碰到嘴唇的时候，伸一下小舌头舔舔。
“真乖啊。"晋帝压着孙子的领子，被他白嫩的小脸蛋给吸引，“这么好看呢?小宝贝儿，哎哟，真好看
他忽然有些感动，这小东西眼睛简直跟咸笙一模一样，都很剔透，鼻子则有些随湛祯，如今虽然还未长开，但也能看出来未来绝对是个玉树临风的小公子。
他又看了一眼成笙，后者正亲自给他倒水：“父皇怎么未跟母后一起?
咸笙嗓音柔和，他这样的人，跟谁说话，很难让人无视，晋帝放缓语气，道：“她让朕好好休息，不许朕过来
您好些了么?
年纪大了，伤筋动骨，恢复有些慢。
怎么会，父皇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好好养着，定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这话旁人说来会有点拍马屁的成分，但成笙温声细语，莫名就让人觉得信服
有咸笙在一旁坐着，小家伙一直没闹，直到湛祯过来，让咸笙去里间休息，晋帝怀里的小孙子表情忽然就开始不对劲儿，他急忙拍了拍，笑道："这么离不开阿娘啊?朕还想抱你去宫里玩玩呢。
话音落，小家伙已经发出了奶奶的哭声，很小，但他在襁褓里挣扎扭动，似乎十分难受。
咸笙只好又走回来，轻轻拍了拍他，他顿时就平静了下来，眼睛里还包着泪，皱巴巴的脸蚩却舒展了
孙子不喜欢他，晋帝心里不是滋味儿，还有些隐隐的尴尬，就皱眉找话题，对成笙道：“湛和这名儿倒是挺好听的，寓意也不错
咸笙意外抬眼，晋帝却在看着湛和，忽然见他咧开了没牙的小嘴儿，他顿时顾不得别的，吃惊道：“他是不是笑了?
咸笙想说这么大的孩子懂什么叫笑，湛祯就接口道：“对您笑呢，看来您夸他名字好听，他高兴呢。
真有这么神?“晋帝不太信，他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在屋内晃动：“小宝儿，你喜不喜欢皇爷爷呀?嗯
小家伙没动静，湛祯开口，道：“让你跟阿娘一辈子不分开?好不好?
小家伙手臂忽然有力的挥了挥，发出了一声很奶的笑，只是一声，却把晋帝定在原地，好半晌，他感慨道："六六：真厉害啊。
晋帝中午留下蹭了顿饭，搂着软乎乎的孩子不肯撒手，还是皇后亲自过来，把他带走的，他拄着拐杖给皇后扶着，一边走，一边回头，道：“朕都这个年纪了，想多抱会儿孙子怎么了?六六喜欢朕呢。
“您本来脚伤到就没怎么上朝，还跑来玩孙子，那么多折子都没批呢。
朕这一天天的，为国家鞠躬尽瘁，就歇这两日天还能塌了?
“天是塌不了，但您身为陛下，沉迷玩乐怎么行?
“这孩子好看，朕喜欢!
好看也得把折子批了，您这几天心不在焉的，我可听廖公公说了，经常出神呢，跟以前比起来慢了不少，这一天天的，积少成多，万一有大事儿压着了
两人絮絮叨叨的远去，湛祯返回来帮咸笙抱儿子，道：“走了…咱们六六魅力不小啊，把老头儿迷的旱头转向。
怎么说话呢?“成笙手臂有些发酸，由他抱着，道：“我总觉得你父皇对我还是有疙瘩。
″母后倒是说了，主要还是因为没让他取名，故意闹呢。"湛祯的目光不经意的朝他胸前瞥，嘴上安抚道：“你别有压力，咱们如今有了孩子，性别早就无所谓了。
咸笙点了点头，挠了挠脖子，道：“我今天想洗澡，身上好像都臭了。
意外的，湛祯没拒绝：“孤让人布置一下，在屋里洗，别着凉了。
外头，皇后扶着晋帝上了马车，他还在发脾气：“朕明天还来!
脚都这样了还来呢，您乜不怕给太师他们知道了笑话。
提到这个，晋帝忽然想起了什么，道：“薛琇是不是也是这两天生的?
这个好。“晋帝一下子高兴了，他坐在车里，双手放在拐杖上，敲着手指，眼神向往道：“等满月了，抱出来比比，看谁家孙子漂亮…琇肯定比不过成笙。
“说给长脸的是您，说要杀人家的乜是您，我可真替成笙委屈。
朕…晋帝把马车窗户拉上，低声不悦道：“朕何时要杀他了?
皇后看他，晋帝想了想，别扭道：“朕就是心里不舒服，你说送来一个男子…罢了罢了，湛祯喜欢，只要他没二心，不提了，以后都不提了。
不提了?"皇后奇道："怎么不提了呢?
…朕这几天也想通了，你说得对，性别搁这儿不适用，重点是他长得好，他不是人，他是宝，就跟宫里藏宝阁那些稀世珍宝一样，若以后把身子养好，能多生几个，给皇家开枝散叶，这不就是金生金，宝生宝，小宝再生小小宝，湛家全家都是宝…联跟个能生小宝的大宝计较什么呢?
太子府，咸笙打了个喷嚏，湛祯立刻道：“冻着了?今儿别洗了，再过几日吧。
“不行，我难受。
“那就趁这会儿暖和，现在洗?
趁着孩子睡着，外头太阳也大，成笙走到了屏风后面，宽衣下水。
湛祯亲自给他擦背，目光还是朝他凶前瞥，成笙敏锐旳捕捉到，道：“你这几天眼神直飘，想什么呢ˉ
没，没什么。
湛祯一眼扫过那平坦的地方，心里犯起了嘀咕，皱了皱眉。
咸笙也怕冻着，尽快清理好自己之后穿上了衣裳，长发也均洗过，他在身上披了吸水的毯子，头发湿漉漉的让湛祯擦着，感叹道：“多日不洗澡，这一洗，感觉重新活了一次。
湛祯笑了，他站在咸笙身后，一边拿毛巾扒拉着他的头发，一边顺着他脖领子朝里头看，实在没忍住，道："你这两天，有没有觉得涨?
“涨…么?
你得先涨，然后才能有乃水喂孩子嘛。
成笙一愣，湛祯又迅速接着道：“当然了，这有奶娘呢，也不一定非得你亲自喂，可你要是涨了，乜得跟为夫说一声，别浪费了
别浪费了
咸笙终于明白他在想什么了，他脸一红，抬脚踩他脚上，湛祯跳了一下，听他凶道：“你，你做梦莫说，我没有，有也不给你!!
湛祯
咸笙把自己的头发扒拉过来，自己飞快的檫，脸还是着了火似的，道：“没脸没皮，怎么就那么倒霉给你看上。
湛祯皱眉，从他话里捕捉重点，有些失望：“你真没有啊?
“没有!“咸笙凶巴巴：“你给我出去!!

第105章
孩子一天天长大，越发的白效可人，跟咸笙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大玉人抱着小玉人，实在赏心悦目的紧
晋帝每天都要过来一趟，蹭顿午饭抱抱孙子，然后被皇后劝回去，他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长年待在深宫，统领官员无数，坐拥整座江山，这会儿坐在满是奏折的桌子上，忽然就觉得索然无味
皇后亲自给他沏茶放在桌子上，看他焉了吧唧的模样，道：“有你这样的么?被孙子迷的死去活来，江山不要了?
哎。“晋帝咂了咂嘴，道：“朕二十三登基，如今这做了快三十年的皇帝统领江山说起来威风，其实处理起来劳心劳力你得得罪很多人：还得讨好很多人，每天周旋，日防夜防生怕被人偷了首级，日子怪无趣
皇后眸子闪了闪，心中微微一动，道："有了孙子，追求都没了?
朕的祖父猝死于三十三，父皇猝死于四十三，你说，朕会不会猝死于五十三?
皇后笑道："怎么突然想这个?
朕想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晋帝看了看自己的脚：“你看朕这个脚，孩子都快满月了，都还没好，年纪大了，真的伤筋动骨，就很难恢复了。
脚疼是吧?待会儿臣妾再给您换个药。
你是真不懂朕的意思?“晋帝眸色深深，道：“朕广罗天下美人，生了十几个孩子，就是不想有一天猝死在皇位上，可挑来挑去，也就湛祯是顶尖的，可惜年纪有些小了。
皇后的心提了起来：“您想退位，易储?
晋帝笑了一下：“你说呢?
皇后脸色变了变，她站了起来，道：“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不敢说。
“你觉得除了湛祯，还有谁可堪此重任?“他说：“今儿咱们是夫妻，你有话直说。
除了湛祯，皇室无一可堪此重任。"皇后脸色严峻，道：“他有谋略，有手段，又是武学奇才，兵器机关样样了得，更带兵连下梁国二十城，立下盖世奇功!虽自幼受宠，却从不骄纵，无论品行还是胆识，都甩其他人远远一截，更在军中拥有威望，您若要易储，只怕有人要不服。
也就你敢在朕面前说这些话
这会儿不是夫妻么?
“只有你敢信。
辛皇后没有说话，她眸色有几分清冷，晋帝看了她一会儿，又拍拍身边，让她坐下，道：“先帝也与朕的母妃说过类似的话，母妃就像你这样，为朕说了好话，因此丢了性命。
辛皇后还是没有说话，但眸色却微微收缩，晋帝拍了拍她的手：“后宫所有人里，朕最服你。
太子府，咸笙正疑惑：“你父皇有退位的意思?
“母后是这么说的。"湛祯道：“□口父的确崩于三十三，祖父也的确崩于四十三，父皇似乎担心步了他们后尘，之前就提过想在五十三岁前让位，他今年五十有一了。
咸笙有点不太信：“你父皇都这殿大了，你怎么这么小?
湛祯朝他嘴里塞水果，道：“母后为明王之女，早年曾女扮男装混迹军莒，她以前性格刚烈，跟父皇不打不相识，也曾海誓山盟，可惜婚后不久父皇登基，没能履行诺言只要她一个，便因此流了两个孩子，两人闹了好些年的冷战。”
咸笙忽然想起皇后劝自己的话，她说过，湛家人均好色，让自己没必要太信湛祯，原来她当真有过被背叛的经历。
他眨了眨眼睛，道："母后如今，倒挺看得开。”
“看不开也没办法，她是个要强的，见不得别人蹬鼻子上脸，逄被欺负就上手打人，后宫里头原本想踩着她上位的跑去告状，也是奇怪了，父皇居然劝那妃子，说皇后位分高，雷霆雨露皆是恩赐，让她老实受着，虽说在母后跟前依然会数落，但从不真的惩罚。
成笙想说什么，又闭了嘴，道：“母后也是胆大，什么都敢跟你说。
你觉得父皇这什么意思?
咸笙摇头，叹道：“君心难测。
皇家嫡长孙满月，满月宴上文武百官纷纷到场，小家伙出了好大的风头，宴后，上京城被特别允许，解除宵禁七天，举国同庆。
咸笙一个月没出门，终于得到解放，出门站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背起手，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侧头，却看到一个人匆匆从书房离开，他疑惑的目送对方，等到湛祯出来，便问：“那是阿瑾?
“他查到了一些事，可能牵涉到菜家，我让江钦陪他一起，避免有危险。
他这段时间挺忙的。
“他有心想寻找害死梅妃之人，而且也想让父皇看到他的实力…是希望有一天可以恢复身份吧。
咸笙感同身受
上回说好元宵带你出去玩，结果你为了设计我躺了十来天给错过了，趁着这回举国同庆，出去逛逛吧
六六怎么办?
“给奶娘就是。
他刚说完，屋内就传来哭声，咸笙没牌气的道："你看，又醒了。
睡着了还好说，只要醒来，见不到咸笙准闹，但他刚出生时睡得还挺多，如今却是越来越少了。
湛祯开始有些烦他，因为孩子实在太粘人，但这东西太小，打不得骂不得，湛祯只能自己把气吞了。
小家伙泪汪汪的到了咸笙怀里，又乖了下来，咸笙拿一根手指给他攥着，又让湛祯拿帕子给他擦了擦鼻涕，道：“那么爱哭，丑死了。
湛祯也道："是真的丑。
丑归丑，抱还是得抱，到了晚上，天空绽开了烟花，当真跟过年似的，咸笙实在心动，又趁着六六睡着的时候跟着湛祯一块儿出去了
已经进了深秋，天气有些凉，咸笙加了厚衣裳，出了门才发现街上居然真热闹的跟过年一样，好些店铺商品都为了配合皇室给便宜很多，百姓们挨家挨户挂起了灯笼，彻夜的点着。
咸笙因为这喧闹的午夜而开怀，“六六真是好大的阵仗。
“我出生的时候，就是这么大阵仗的。"湛祯跟他说：“不比他差。
这你也要比。"或笙没好气：“反正我没见过，我就知道六六厉害。
历厉害的六六这会儿肯定在家哭鼻子呢
咸笙也想到了这一点，没敢多溜达，就是嘴馋，买了些吃的，使很快赶回去了。
太子府气氛有些严峻，成笙和湛祯手拉手走进府门，才发现皇后和皇帝来了。
屋内六六哭嚎震天，晋帝正在发怒：“太子妃呢?还不快去找?!
咸笙老远听到，顿时一阵心虚，急忙把吃的全塞进湛祯怀里，提着裙摆，微喘着跑过去，正好跟白着脸出来的公公撞上，对方眼皮子一抽：“哎哟，您可回来了，快进去。
咸笙缩了缩头，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儿，走进去喊了一声：“父呈，母后。
六原本嚎的起劲儿，听到他的声音，哭声弱了一下，接着便哭的很大声，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咸笙心脏揪了起来，晋帝神色阴沉，皇后急忙打圆场："快，抱起来哄哄，也怪我们，本来孩子睡得挺好的，一抱就醒了。
咸笙急忙把孩子接过来，晋帝板着脸坐在椅子上，看他憋屈的表情，活像受委屈的不是六六，而是他自己
湛祯乜跨了进来，咸笙正坐在椅子上给宝宝擦眼泪，小家伙还在哭，但已经是抽泣了，屋内也只有他的声音，气氛有些凝重。
湛祯观察着父皇的脸色，咳了咳，还没说话，就被父皇凶了：“咳什么咳?有病去吃药，别在这儿碍眼
儿臣，给六六买了玩具。“湛祯悄悄把吃的背在身后，道：“拨浪鼓，小锤子……还有这个，手铃铛
晋帝看了他一眼，道：“拿来看看。
湛祯反手把吃的从背后扔出去，同时抬步走过去，或笙偷偷抬眼，又低头看自家小宝贝，眉头微皱，小声道：“粘人精。
不粘你粘谁?
明明很小声，还是被晋帝听到了，他拾眼，对上成笙的脸，语气又放软几分，但还是很凶道：“都是有孩子的人了，你又没什么事儿，出门儿干嘛去?何况都满月了，怎么不能带着他?看哭的，脸通红!嗓子都哑了!这么小一点点…你们两个，年轻人，就是不懂什么叫责任
成笙连连点头：“怪我没见识，觉得今儿外头那么亮，挺新鲜……就想出去看看。
晋帝不想骂他，又来骂湛祯，一点儿都不客气：“你呢?你干嘛去了?买的这都什么东西…
他拿起来晃了晃，叮叮当当作响，宝宝本来还在哭，但听到声音忽然就转眼珠，只剩抽泣了，晋帝拄着拐走过来，柔声道：“六六喜欢呀?
咸笙接过来，也晃了晃，小家伙眼珠子盯着，小脸儿还通红，但眼神却明显不委屈了
小胳膊晃动，因为抬不起来，就虚虚攥了攥小手，或笙递到他手上，他还拿不太住，但已经有意识在抓，自己抖着手晃出很小的声音，却咧嘴儿乐了起来。
晋帝退了回去，勉为其难对湛祯说：“买的东西还行。
咸笙松了口气
他这会是真意识到了，六六如今是晋帝的心尖尖，他其实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感情…小孩子罢了，至于发那么大脾气么。
等送走了父皇母后，咸笙终于把一直赖在怀里的六六放回了小床，轻轻揉了揉手臂。
他还是坐着抱的，但这么久下来，胳膊还是难免发酸。
湛祯给他倒了水，咸笙喝了一口，道：“你父皇也太较真儿了，就这一会儿，一炷香都没有呢，我心里还算着时间的然惹得龙颜大怒。
他拉了凳子坐在六六身边陪着，湛祯让人把买来的糖糕热了一下，给他递过来，道：“方才情急扔出去摔的有点变形，你看还能不能吃
“没脏就行。"咸笙苦兮兮的咬了一口，探着脑袋看儿子，道：“小粘人精，还盯着爹爹看呢?爹爹吃口东西，看把你委屈的。
爹什么爹。"湛祯立刻道："你是娘，我是爹。
咸笙噔他，湛祯只好道：“在家里说说也没事…别说漏嘴了。
咸笙抿了抿唇，道：“我一时没习惯，罢了…就阿娘吧。
他倒也不纠结，又来凶六六："阿娘吃口东西，你委屈什么?你哭什么?嗯?
六六眼巴巴看着他，吧嗒着嘴，也不知听没听懂
第二日，宫里忽然有人搬来了奏折，一股脑儿都堆在了湛祯处理军务的桌子旁：“陛下有令，以后这些都交给太子股下处理。”
湛祯皱眉："他呢?
“陛下，他有事儿要忙。
湛祯本来还想他忙什么，结果不久，晋帝就过来了，一进门就喊六六。
湛祯懂了。
忙抱孙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晋帝：乖孙孙么么么。略略：呵。

第106章 大结局
日子一天天的过，南梁那边听说成笙有了孩子之后，特别写了很多封信过来慰问，还寄来了很多小衣服小玩具
晋帝简直中了六六的毒，脚没好拄着拐往这儿跑，脚好了跑的就更勤快了，每天在太子府蹭中饭玩孙子
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六六如今被他单独抱出去，哪怕一会儿看不到成笙也不哭了。
晋帝一时老怀甚慰，对廖公公说：“你看这宝贝儿，朕孙子，亲孙子。
他亲了六六一口，心里涌出无限满足："过段时问，朕就能抱着他刭处浯达着玩儿了。
他舒坦了，湛祯这段时间却忙坏了，军营里的事儿丢不掉，晋帝又把折子全搬了过来，据说这老头儿每天玩完了孙子回去就泡脚睡觉，还美名其曰准备退位让贤。
太子府最近常有马车停留，是前来跟湛祯商量事情的宫员，没办法，晋帝不管，他们只能找未来储君。
湛祯还没享受被高呼万岁的快乐，就捉前感受到了皇帝的痛苦，他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政务之中，耳边听到晋帝哄孩子的声音，一时有些恍惚
他已经连续几天睡在书房了，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往往刚睡一会儿，天就亮了。
门口传来动静，他抬眼，萦绕在视线內的文字被一道纤瘦的身体代替，咸笙徐徐走近，将饭菜放在小桌上，对他道：“吃点东西。
他看着咸笙的脸，然后张开了双手，咸笙抿唇停顿，然后笑了一下，朝他走过去，被他抱在了腿上。
他这段时间天天跟孩子形影不离，身上有股八六身上的奶香，湛祯埋首深深地吸了一口，叹道：“他这是磨砺孤呢，还是磨砺孤呢……
咸笙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道："能应付的来么?
“这倒是没问题，就是堆积的有点太多了，你说他到底荒废朝政多久了?怎么攒这么多?
估摸就是，脚葳了之后吧。
…真行。
好了，先吃点东西，慢慢来。
他从湛祯身上下来，轻轻来拉他的手，湛祯一脸愁苦的没动，咸笙改为两只手都拉住他，同时欺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相公辛苦了。
湛祯精神起来，他搂着成笙朝一边儿挪动：“笙儿也一起吃。
“要笙儿喂。
孤要抱着你。
湛祯终于美了。
他搂着成笙，腻至着吃了一口，明明方才还累的精神恍惚，这会儿却好像能把人抱起来直接来几梭子
门口忽然传来动静，有人道："工部李大人求见。”
湛祯一秒变脸，他放开咸笙，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道：“孤忙完找你。
咸笙点点头，抬步走了出去，与门外大人打了个照面，对方急忙见礼，他笑了笑“大人进去吧。
“太子妃殿下慢走。
咸笙离开的时候，听到里头传来一声冷淡而沉稳的声音："进来吧。
从第一次见面，到被迫远嫁，再到身份暴露，互相坦白，足足两年多的时间，他亲眼见证了湛祯的变
他不出门，只知道他在家里腻歪的要命，最近太子府常有官员过来，他才发现，其实湛祯还是那个湛
他依然是那个千军之前叫阵主帅，挑眉横刀，意气风发的男人
只是在咸笙面前，他褪下了那些过分坚圣硬的东西，把最柔软的一面展示给了咸笙。
就像晋帝。
咸笙站在光影里，拾眼去看，晋帝双鬓有些斑白，身上隐约能看出一些老态，此刻在院子里逗孩子的样子，其实与普通老人没什么区别。
很难想象他曾经想对咸笙下杀手。
人有千面，咸笙很庆幸能成为湛祯心尖上的那个人，他同样会将湛祯放在心尖上，哪怕此生都无法恢复男儿身，但有湛祯和孩子，倒也无憾了。
年后，晋帝五十二岁，宣布退位，湛祯登基顺理成章。
咸笙虽是梁国公主，但此刻两国和平，他又曾经向晋国递过投名状，还有神迹加身，成为皇后无人置
禅位诏书一下，礼部立刻开始准备登基事宜，湛祯也和咸笙一起搬进了宫里。
北国许多风俗与南国相同，皇后除了虽有正宫封赐，但也是可以同皇帝住在同一宫里的。
晋宫与比梁宫大气，但不如梁宫来的精致，好在于成笙来说，只是一家人换个地方住罢了。
想是这样想，真正搜进宫里之后，成笙还是一夜没睡。
他躺在龙床上，睁开眼睛，听到外面还有交谈的声音，是一些大臣在议事，你一言我一语，湛祯偶尔出声一句，听不太清，但基本都是决断性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散了。
脚步声传来，伺候的公公是湛祯以前在宫里时用惯了的人，后来随他出宫建府，如今又随他回来宫里
湛祯问：“皇后睡了吗?
公公答：“早就歇下了，应该睡过一阵儿了。
他倒是挺能适应。
公公笑道：“皇后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自然适应的快
“朕还没适应呢，这意思是没见过世面了?
“这公公脸色变了，“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湛祯笑了一声，抬步走了进去。公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让人关上了门。
咸笙听着，心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湛祯嘴里说不适应，可却在敲打下人，让下人敬畏，明显心里已经进入了角色
湛祯果然还是湛祯，从储君成长为天子，他已经开始暗暗施威。
湛祯走进去，放轻脚步，来到床前，轻轻拉开了床帷，看到成笙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忽然笑了：“睡这么平整，装的呢?
咸笙张开了眼睛。
就在湛祯开口的那一暻间，熟悉的男人又回来了，他扭头看他，湛祯蹲在床边，轻轻亲了亲他的嘴唇“我就知道你没睡。
咸笙望着他，道："“你当了皇帝，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么?
“有点儿。"湛祯说：“自称变了，每天还得听人打小报告，也不能跟以前一样随心所欲的说话了……都说做皇帝挺好，其实真的坐上来，我才明白，这个身份其实是给自己上了一道枷锁，就是头衔高贵了些。
“此话怎样?
因为从我做上皇帝开始，说出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可能会来回车轱辘在心里琢磨我的意思，所以为了防止他们不该想歪的时候想歪，我每次说话前，也都得好好斟酌
他又亲咸笙：“也就在你面前能自由点儿了。
咸笙眼神软了软，他伸手摸了摸湛祯的下巴，道：“你做上皇帝的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我想……湛祯嘴角一扬，一下子朝他扑了过来：“你在龙床上嗯嗯。
咸笙脸红了，他推着湛祯，眼神越发的软：“你不想广罗天下美人?
湛祯皱眉："你怎么有这种思想?
我觉得都会这样。
“我不想。"湛祯吧唧他一口，额头跟他抵着，道："我就跟你好，这辈子，只跟你一人好。
筹备登基大典，赶制龙袍凤袍也是其中一环，按理说，是要先出形制和图案，给皇帝皇后挑选的，但礼部的人还没把纹样画出来，却有人送来了图纸。
这是陛下亲手所绘，尔等照此制作便好。
皇家制衣坊的女官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笑道：“陛下文武双全，这画功也若实厉害。
但她移开了第一张，看到第二张之后，却愣住了：“这凤袍。与以往形制，差别有些大
陛下吩咐了，尔等照办便是
钦天监选了登基的好日子，制衣坊提前送来了衣服，咸笙亲自给湛祯试穿，对他道：“如果有哪里紧定要提前说，即时更改，别误了登基的日子。
龙袍宽大，而且很沉，成笙随便捉个布片都觉得累，湛祯张着双臂，任由几个宫女跪下整理下摆。
咸笙给他整理腰带，道：难怪皇帝穿衣裳都要人伺候，一个人还真招呼不住。
湛祯低头看他，咸笙容颜精致，因为情人眼里岀西施的缘故，就更美了几分，他心里痒痒，忽然又不正经起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咸笙一下子给他搂在怀里，条件反射的推他：“怎么又闹?
你这么好看，我忍不住。
咸笙不自然的移开视线，让周围的宫人都下去，才噔他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湛祯笑了一下，又亲他一口，道：“你也试试凤袍。
咸笙的心情不太好："女装有些麻烦，就不试了。
“试试吧。
成笙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有些憋得慌，他清楚自己有了孩子之后，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恢复男儿身了，而且他也的确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以男子之身怀的孕，但湛祯以前对他许诺过，称帝之后要为他正名，如今却提也不提…他只是想要湛祯一个表率罢了，不然他有种要步皇后后尘的感觉
湛祯穿着龙袍，推着他的肩膀，在他身后踮着脚尖一弹一弹的走："看看看看，这衣裳好不好看
这种大典上穿的衣裳，为了防止褶皱，都是挂着拿过来的，上头蒙着红布，咸笙走过去，神色还是有些委屈。
湛祯催他：“把布揭了，看看。
咸笙不肯，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可以穿女装，可以生孩子，前提是湛祯能懂他，只要湛祯懂，他什么都能做
但现在他觉得湛祯不懂他了。
他一直没动，湛祯从后面探头来看他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顿时不卖关子了，两步上前揭了布，道“我不是要你穿女装，笙儿，你看，这袍子是我画的，纹样也是我，跟以往不一样。
咸笙泪眼朦胧，他嘴唇下弯，抬手擦了擦，这才看清面前的衣裳。
从纹样来看，无疑是凤袍没错，但形制却与以往有些不一样，少了很多女气的细节，简洁许多。
你说它是女装，不太对，可要说是男装，也不能够。
他鼻头发红，扁着嘴没说话。
湛祯道：“我想了很多，我们如今有了孩子，若告诉天下你是男子，无疑是给百姓增加谈资，这其中定然会有说不好的，而可若是往常形制，又觉得委屈了你，所以想了些日子，亲自设计了一套其实我不是很想把性别这件事特别拿来说，这于你来说本就是很私人的事
咸笙眼眶更红，湛祯有些急了：“你别，别哭啊，我让他们再赶制一套，你想做男子，那就做男子，我都依
咸笙一下子抱住了他。
湛祯虚虚抬着手臂，半晌，才慢慢搂住他。
咸笙道：“我以为，你说的话，都忘了
不会忘的。"他的声音那么委屈，湛祯眼眶发热，轻轻把他抱紧："我知道，现在的身份让你很害怕，但我说的话我都记得，我不会像父皇一样的
我信你。“咸笙吸了吸鼻子，又道：“但你要经常说，你要是不说了，我就觉得你厌倦我了。
不是你总嫌弃，我不矜持么?"湛祯小声道：“怎么这般善变。
咸笙打他一下，湛祯只好道："好好好，以后经常说。
他搂着成笙，小孩儿一样摇了摇：“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要跽你一生一世…保证一辈子就你自个儿
咸笙破涕为笑，又不好意思道：“也没必要那么肉麻。
“又成你说的了。
那我就是这样……"咸笙委屈道：“我就是想听，又觉得肉麻，那我怎么办呀?
好好好。"湛祯故作勉为其难道：“不要就是要，我知道了，以后我就迎骂而上，就算你说我丑，也还是要丑给你看…
你还记仇啊?"成笙仰起脸，不满道：“跟我记仇呢?
湛祯低头看他，同样做出不满的表情。
咸笙踮脚亲他，踮一下，亲一下，问一句：“真记啊?
再踮一下，再亲一下，再问一句：“还记啊
几回下来，湛祯终于笑了，他回亲咸笙，道：“不记了。
他拉着咸笙的手，温声道：“还想听吗?
咸笙别别扭扭："什么呀?
“甜言蜜语啊。
嗯…随你。
“那就不说了。
咸笙瞪他
那好吧，我想想……”
请你相信我。“湛祯凝望着他，伸手抹了抹他腮边的水珠儿，认真道：“因为。
我是真的喜欢你。
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
从第一眼看到你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