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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题超纲了
作者：木瓜黄
内容简介
 校园，互穿（间歇穿，会换回来的） 七班许盛，从不穿校服，临江六中校霸史上最野的一位，各科均分30出头，处分通知拿到手软，隔三差五向全校进行检讨。 烈日当空，少年声音张扬：对不起，我下次还敢。 而号称考神的年级第一邵湛，高冷且不近人情。 本应没有交集的两人却因为一次意外互换了身体。 老师看着结下梁子死活不愿意当同桌的两位少年。 一个是他最头痛的不良学生许盛，一个是他引以为傲的优秀学生邵湛。 老师沉吟两秒：之前是谁说没有当同桌的缘分？ 身穿黑色T恤和周遭格格不入的许盛倚着墙：缘分来了。 老师看看另一个：是谁说强扭的瓜不甜？ 校服纽扣扣到最上头一颗，浑身上下像是刻着生人勿进四个字的高冷学神：强扭的瓜，不试试怎么知道甜不甜。 高冷不近人情屠榜杀手次次考第一学霸攻X翘课打架离经叛道学渣受 邵湛X许盛 还是一本正经的搞笑文。强强 你上北大，我上北大青鸟。 内含瞎扯淡，不现实，有大量艺术加工，不要特意代入现实。 和隔壁《学渣》同时间线，会有客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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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临江六中2019届高二开学摸底考试，语文卷。
考试时间150分钟，总分150分。
考生得分：48。
数学：36。
英语：22。
理综：59。
……
几张试卷摆在办公桌上，张张卷面上都画满了惨不忍睹的叉号，一张更比一张惨，阅卷人很快发现这种正常批法对这名考生来说并不适用，于是到另一页上只剩下稀疏的几个红勾。
姓名栏里张牙舞爪地写着两个字，潦草得仿若野草丛生，笔锋却又凌厉。
考生姓名：许盛。
“你自己看看你这次摸底考的分数。”
“平均分离三十分都差一大截，别说冲刺高考了，我看你这水平初中都得重读！”
班主任孟国伟说着说着声音扬起，一嗓子吼得办公室外的半条走廊都能听见：“这些题哪题我上课的时候没讲过，全是送分题！我在试卷上撒把米，鸡蒙对的题都比你多，你到底怎么回事——来学校是来学习还是来混日子的？！”
许盛在办公室里站了六分钟了。
类似的话不知道已经听过多少遍，他把视线放远，落在孟国伟身后的壁钟上，顺便猜测下面应该轮到“不想学就趁早滚蛋”这句经典名句登场。
果然。
孟国伟“啪”地一下把手里那叠扣留的试卷拍在桌角：“我不管你以前什么样，既然现在进了高二七班，就给我老实点，你要是不想好好学，趁早滚蛋！”
许盛看起来很困倦似的，把眼睛阖上一点，摆明了不想听人废话。
孟国伟：“……”
孟国伟话虽放得狠，心里发虚。
他其实不太敢找这位学生谈话，但毕竟刚接任，怎么着也得给他立个下马威。
高二刚分班，校方不知道怎么想的，大概是想平衡一下，往他班里塞了俩第一——把年级第一和年级倒数第一都划了过来。
站在他办公桌边上的少年跟整间办公室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办公室里进出的学生都规规矩矩地穿着一身校服，唯独他身上是一件画着涂鸦的黑色T恤，那涂鸦仔细看也分辨不清到底是个什么图案。
少年身形高瘦，垂着眼，一副早自习没睡够的样子。往那一站，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这位各科成绩低得离奇，校内外战绩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从不穿校服的问题学生，孟国伟执教那么多年还真是头一次遇见。
临江六中怎么说也是个重点学校。虽然在A区各所重点里不算名列前茅，分数线刚勉强摸到尾巴，前两年刚从普高升上来。
孟国伟姑且把这次摸底考的事放下，又说：“你昨天考完试去哪儿了，是不是又偷偷离校了？”
说到这，少年才勉强站直了，不经意地问：“有人看见我离校了？”
孟国伟：“那倒没有。”
许盛沉吟一会儿：“监控拍到了？”
孟国伟：“……也没有。”
许盛摆明着是确认离校这事被自己做得滴水不漏，这才坦荡地回答：“我没离校。”
“……”
孟国伟在脑内组织语言，还想再说点什么。
但许盛实在是没了耐心。
“老师，”他张口说，“如果是因为成绩，谈到这就行了。您教您的课，至于学不学、学多少那是我自己的事，您真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许盛的声音并不大，噪杂的办公室里充斥着翻书声、各科老师布置任务的声音以及同学们进出时的谈笑声，他这句话又说得随意，并不引人注目。
孟国伟却听得一清二楚，被这番随意且嚣张的话震住了，半天才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跟老师说话的态度吗——那你还来上什么学？！”
许盛毫不躲闪地对上他的眼睛。
孟国伟这才发现面前这位少年违背校纪校规的不光“不穿校服”这一点，右耳甚至还戴着一枚耳钉，黑玉髓周围圈上一层银，这枚算不上低调的黑色耳钉被碎发遮挡掉一半锋芒。
你来上什么学？
这句话倒是在许盛脑子里反复绕了几圈。
“您就当我是来混日子的吧，”半晌，许盛伸手，把试卷从桌上抽走，抓在手里不太在意地说，“别管我了。”
整个班只有许盛的试卷被扣，他拿着试卷进班的时候，原本热火朝天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就跟原本播得好好的电影突然被人按下静止键似的。
教室前排一位男生撅着屁股，上半身贴在课桌上，正伸长了手在抢第二排同学的饼干，见到他进来后诡异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
“校霸杀气太强，”那男生小声说，“我不敢动，我这样好累，你那、你那饼干就给我吃一块呗……”
对高二七班的所有同学来说，从看到分班表的那一刻，他们的心情只剩下窒息这个词可以形容。
两天前，全年级提心吊胆地站在校门口。
“许盛在几班？”
“七班，还好还好，我在六班。”
“操，我是七班的……”
“你这是什么运气啊兄弟，坚持住，高中还剩下两年，不就是两年吗，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很快就过去了。”
许盛是什么人？
大名鼎鼎的校霸。
学校里出了名的异类。
高一因为不穿校服这事，年级主任发了好几次火，让他罚站过，打电话叫过家长，也让他站在全校面前检讨过，到最后一点效果也没有，该不穿还是不穿。
师资力量雄厚，校风严谨，以“文明和谐、勤奋求实”为校训的临江六中往前挖十几年都找不到第二位。
许盛越过他们往最后一排走。
他身上那套T恤搭牛仔裤就算出了办公室，也仍然跟周遭氛围格格不入，而且在教室里一水儿的灰蓝色校服堆里显得更醒目了。
他个子高，加上报道那天迟到，班里只剩下两个空位，除了最后一排没别的位置可以选。剩下的另那个空位在他左手边，隔着条过道，从昨天起就一直空着，说是请了假。
许盛并不在意缺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把椅子拖出来打算继续睡，拖椅子的时候前排男生没忍住握着笔抖了抖。
许盛想了想，拎着椅子，微微俯下身，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
那男生手里的笔差点没飞出去，不得不转过身来：“您……您有什么吩咐？”
许盛：“你不挤吗。”
“啊？”
许盛指了指那男生紧紧贴在课桌边缘上的胸膛，目测他给自己留的活动范围不超过三十厘米，要想上个厕所只有整个人下滑、蹲下去，再从桌子下面钻出去这一条路可以走，又问一遍：“你不挤？”
那男生张张嘴：“我……”
我当然挤啊，但是我不敢说啊！更不敢离你太近啊！
许盛等句回复等得费劲，干脆直接反手把自己那张课桌往后拽了点。
上午第一节 英语课，许盛正准备趴下去提前见周公，身侧窗户被人敲了两下。
几颗脑袋自己努力扒开窗户，从走廊外探进来：“老大。”
许盛手搭在颈后，听到声音微微侧了侧头：“我要睡觉，有屁赶紧放。”
这波人里领头的那位男生留着时下最流行的厚刘海，皮肤有点黑，但整个人看着很精神，他叹口气说：“咱们这次分得太远了，你七班我一班，一头一尾，这以后上课还怎么一起打游戏？”
许盛虽然威名在外，大多数人都避而远之，但在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男生玩到一块儿有时候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条件，打两局游戏就成。许盛人缘还真不算差，高一那会儿每节课下课，教室后排总能围一圈人。
某些时候，游戏技术可比学习成绩实用多了。
许盛和张峰第一次打游戏的缘分要从他第一次当着全校的面做检讨开始，当时许盛读完检讨之后最后一句总结说“我错了，但我不保证下次不再犯”。
说完，全校哗然。
下了升旗台，张峰真心实意对他说：“我操，你有点牛逼啊。”
张峰又说：“你刚才去老师办公室了？我听说你把你们班老孟气得够呛。”
许盛不置可否。
张峰感慨完，继续努力地从窗口往他们班里探，这回不光把头探进来、连上半身也一个劲往里挤，冲高二七班班里四下张望。
许盛算是回味过来了，他往后靠，他腿长，即使曲着腿也还是跨出去一大段距离：“你到底来干什么。”
张峰吐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我们来看学神的。”
摸底考光顾着睡觉，丝毫不关心班级同学都有谁的许盛：“？”
“不对，看这个词不够贴切，应该是瞻仰，对，我来瞻仰学神的，”张峰说，“——就是那个中考分全校第一、高一拿了市级联赛一等奖，被做成大字报贴在学校门口荣誉墙那位。你都不知道吗，你们班今年分班贼有创意，一个你，一个学神。”
许盛听到这，忽然笑了。
他冲张峰招招手：“你过来点，凑近点说。”
张峰毫无防备地凑过去。
许盛干脆利落地卷起刚才从办公室里带回来的试卷往他头上敲：“你他妈是不是找打，看学神就看学神，还带拉踩的？今天让你站着过来横着出去也挺有创意的，你想不想试试？”
“我错了，大哥，我不该编排你，”张峰弯腰往后躲，边躲边念叨，“不过大哥，我怎么找半天没找着人，你们班人来齐了吗？”
人倒确实是没来齐。
许盛把试卷扔桌上，目光扫过身侧狭窄的过道，落在手边那个空位上。
教师办公室里。
上课铃打响，孟国伟还沉浸在刚才和新接任班级里那位问题学生的对话中，久久不能自拔。
有老师带着教案从他边上经过，看他还在研究许盛的分数，停下脚步说：“孟老师，你也别多想，那孩子一直这样，高一那会儿好几个老师怎么抓他都没用，实在不行就放吧，真不是每个学生都想好好学习的。”
孟国伟跟别的老师还不一样，脾气一下子窜上来：“我还就不信了，我治不好他，我孟国伟执教二十多年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个词。”
“……”
“孟老师，我精神上支持你，”那老师看一眼时间，说，“哎，不说了，我得去上课了。”
倒是有其他老师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边批阅作业边问：“老孟，有想法没有。”
孟国伟刚才沉思许久，又翻阅了几本《如何正确地引导学生》，还真让他想出来一个主意：“他可能对老师有抵触心理，我准备试试一带一，找个好学生带领带领他。”
孟国伟说着，把手边的另一叠试卷拿了出来。
被扣留试卷的不止许盛一个人，原本摆着许盛那叠试卷边上还撂着另一叠卷子，只不过扣留原因截然不同——许盛那是实在考得太差，而这叠纯粹是答得太好，直接被老师留下来当成范例，印了好几份在各个班级分发。
除了语文扣除六分以外，其他科目几乎门门满分。
试卷堆最上面的那张，第一行写着：临江六中2019届高二开学摸底考试，数学卷，满分150，得分：150。
考生姓名：邵湛。

第二章
邵湛。
这个名字许盛一天里听了不下六次。
各科老师进门就是一句“这回年级第一你们猜猜是谁，算了，不用猜了，没什么悬念，不过话还是要说，邵湛这回拉了年级第二整整二十多分”。
然后把复印了三十多份的高分试卷往下发：“看看人家这解题思路，再看看你们。”
原先许盛还不知道哪个邵哪个占，试卷从排头传过来，他伸手接过，打算随手扔边上，无意间看到复印卷上的字迹。
也不是他想看，主要这字写得实在很难让人忽视。
笔锋刚劲，写得有点草，许盛自己也是个“草书”派写手，但这个草得一看就很有水平，跟他那种随手瞎画不一样。
已经有同学开始吹了：“学神这字……我就算练十年字帖也写不成这样，这是人能写出来的字吗。”
“少贫，”老师说话时看着许盛，“我也不指望你们能写成这样，我就希望咱班某些同学，那字写得能让人看明白就行，题不会就算了，卷面分都拿不到。”
拿不到卷面分的许盛同学把那张卷子折了折，塞进桌肚。
许盛的校园生活，一向过得朴实无华且枯燥。
睡觉，打游戏，上走廊罚站。
不存在第四种可能性。
下午最后一节生物课，老师让他起来回答问题。
许盛把手机扔桌肚里，才慢半拍站起来：“老师，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生物老师看着这位学生坐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玩了大半节课手机，本就藏着一肚子火，这下直接冷下脸：“书上有，知道我们现在在讲哪一页吗？”生物老师忍着气，给他指条明路，“第四页。”
许盛拎着本英语书翻了几页：“选词填空？”
“……”
全班鸦雀无声。
“啊，”许盛从这片死一样的沉默里悟出了点什么东西，“这节不是英语课？”
两分钟后，许盛带着手机和从同桌那儿顺来的充电宝往教室外头走，背靠栏杆站着，顺便又通过敞开着的教室门、间接跟隔壁六班的同学打了个照面。
手机震动两下。
是张峰发来的消息。
-老大，又罚站呢？
-滚。
-我本以为我们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不能经常看到你，结果发现几乎每节课一抬头往走廊外看就看到你的英姿。
-你也出来站会儿，能看我看得更清楚。
-这就不必了……我冲你挥个手意思意思就好，能看见吗？
许盛抬眼，看到走廊尽头靠窗的地方，真伸出来一只手。
他又把头低下去，回复：操，你傻逼么。
张峰又问：晚上去不去网吧？老地方？
许盛没及时回，他从聊天框里退出去，最近联系人名单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个人，备注是“妈”。
消息接收时间是两天前。
[妈]：到学校了吗？
[妈]：让你住家里你不肯，好好上课，别的我也就不管你了，你要实在学不进去，顺利毕业总行吧。
[妈]：高二了，让你学习不是为了我学，你这样将来打算干什么？！
许盛看了两眼，神情没什么波动，然后给张峰回了句“行”。
回完把手机塞回裤兜里，动了动手指，食指不经意按在大拇指第二个骨节处，“咔”地一声。
生物老师正写着板书，无意间瞥到外头一眼，发现走廊上的男孩子罚站都没个正行，倚着栏杆跟没骨头似的，于是又皱着眉转开视线。
叮铃铃——
放学铃响了。
生物老师放下粉笔：“行了，下课吧，几道附加题我让课代表拍了发群里……还有外头那个，进来吧。”生物老师说到这，又往走廊看一眼。
走廊上空空荡荡，哪儿还有人。许盛早掐着铃声自觉下课了。
学校附近有片老式居民区，弯弯绕绕白墙灰瓦的巷子外面发展成一条商业街，饰品店、零食店……还有家不需要身份证就能上网的黑网吧。
网吧开得隐蔽，从小饭馆后门进去，上二楼，推开玻璃门就是。
许盛是那家网吧的常客。
张峰不住校，他收拾好书包带着几个兄弟奔过来的时候，许盛已经占了最角落的那台机子。这位大爷也不打游戏，戴着耳机一条腿曲起踩在椅子边缘，缩在那儿看电影。
“这什么，怎么没剧情啊，”张峰交了钱，把书包往地上随便一甩，等开机的过程中凑过去看许盛的电脑屏幕，半天发现自己看不懂，只好转而看标题，“……BBC之艺术的力量，我操，记录片？”
许盛单手握着鼠标拖进度条。
张峰发出灵魂质问：“你就在网吧看这个？你怎么不干脆看新闻联播？”
许盛看也不像是看纪录片看得很认真的样子，抬手把耳机往后挪了点，方便听张峰说话：“新闻联播七点，还没开始。”
张峰：“……”
许盛把纪录片关了：“我开玩笑的，上游戏。”
许盛跟他们打了几局游戏，期间张峰接了通电话，他妈在电话那头骂了一阵“你要死啊你这都几点了还不回家”，张峰睁眼说瞎话：“我有几道题弄不明白，留下来请教同学……”
张峰他妈根本不信自家孩子的鬼话：“你放屁！你同学在你边上吗？我怎么没听见有人讲题？”
张峰走投无路，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许盛。
许盛边敲键盘边跟他打配合，有模有样地说：“这题其实挺简单的。”
张峰眼神示意他‘会扯你就多扯点’。
许盛：“我说你写。”
许盛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尾音拖长半拍：“‘解’，冒号。”
张峰：“……”
“然后呢？”张峰等半天迟迟等不到下文，“……你多说点。”
许盛：“然后可以看下一题了。”
“…………”
所幸张峰他妈隔着电话也听不清许盛具体都说了些什么：“那你跟同学讲完题目早点回来，妈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张峰被催得不能再拖，背上书包下机前，在内心狂吼：他找谁求助不行，高中知识点怕是连黑网吧网管学得都比他边上这位透彻！
张峰挂了电话：“老大，您讲题，真是一点就通。”
许盛清理完兵线，说：“不客气。”
“那我先回去了啊，”张峰走之前说，“你也别太晚，这才刚开学，被抓到不好。”
许盛拧开边上的矿泉水瓶，应了一声，应得极其敷衍。
“你回吧，”许盛说，“他们抓不到我。”
许盛在网吧里泡到天黑，BBC纪录片看到尾声，看得有些乏了，往后仰仰头，摘下耳机打算去前台买点吃的。
前台除了泡面就是一些鸭腿鸡爪之类的东西，许盛扫了一眼，实在没什么胃口，最后只从边上拿了条薄荷糖。
买完拆了一颗出来咬嘴里，推开门去楼梯间透会儿气。
没走两步，楼梯间堆杂物的地方传来“砰”地一声。
“就这么点钱？”
“明天的早饭钱也在这了，真的没有了……”是个男孩子，声音唯唯诺诺。
砰——！
又是踢翻东西的声音。
“跟你说了这次凑不够两百就别怪我们不客气，”踹东西的人声音粗哑，“你是不是找揍？”
这种黑网吧本来就是高危地带。
鱼龙混杂，发生这种事并不稀奇。
许盛嘴里那颗糖格外凉，他靠着墙听了一会儿，把糖咬碎了，然后才漫不经心往杂货堆那儿走。
杂货围起来的那圈地方站着四个人，染着祖传似的社会黄毛，没穿校服，应该不是六中的学生，被围的那个身上那件灰蓝色校服倒是很显眼。
“对不起，放过我吧，明天、明天一定给你们……”
那四个黄毛点完手里的一百多块钱，相互对视后笑起来：“明天？明天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他们没能笑多久，因为话音刚落，拿着钱的那个人就被人从背后拍了拍肩膀。
“——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许盛走上前，手干脆顺势搭在那人的肩上，跟哥俩好似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又截然不同，“你们太吵了。”
拿着钱的不良少年侧过头，看到许盛之后愣住。
平心而论，虽然许盛恶名远扬，但凭借这张脸还是能在学校里拉到不少回头率。
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耳钉。
除了这套一看就不像什么正经学生的打扮以外，许盛眉眼生得精致凌厉，眼尾微微上挑，看着心不在焉，但眼底仍旧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野，任谁看了都觉得这长相一看就是经常被贴处分通知的坏学生。
最重要的是，看起来，比他们，更像是来抢钱的。
“你……”拿钱的不良少年被他这架势压得低人一头，哽了哽说，“你也是来抢钱的？”
许盛笑了：“可以这么理解吧。”
许盛把搭在他肩上的手放下，活动活动手腕，又随口问：“你们陆陆续续从他身上拿了多少？是想等我动手，还是你们自己掏。”
不良少年：“……”
那四个黄毛是被吓跑的。
本来也才十六七岁的年纪，出来随便吓唬吓唬人，柿子专挑软的捏，碰到个看起来比他们还硬的，反倒不敢嚣张了。
什么都顾不上，直接把兜里能掏的钱都掏出来扔在地上，道了句“大哥对不住，不知道这是您的地盘”后顺着楼梯往下跑。
许盛弯腰把散在地上的钱捡起来，叠整齐后蹲下身。
穿六中校服的那位还呆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见许盛蹲下来，第一反应是：“我真的没钱了，真没了……”TAT。
许盛：“……”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抢钱的吗。
许盛没说什么，只是把那叠钱塞到他手里，起身往回走，推开网吧门，才扔下一句：“这种地方，以后别来了。”
许盛在网吧里待到快九点才下机。
外边已经黑透了，道路两旁的路灯沿街向外延伸。
学校六点半锁校门，寝室楼倒是开到十点，但进不去学校、它就算开到天亮也没用。
许盛熟门熟路地绕到学校后门。
学校后门和宿舍楼紧挨着，处于常年关闭状态，生了锈的铁门上拴着条粗铁链，整堵墙正好围着男生宿舍楼，离墙最近的那一幢是高二年级的，朝向和后门几乎正对着。
他踩上墙下的石块，撑着围墙翻上去。少年身高腿长，翻得毫不费力，脊背弯着、绷出一道弧度，他松开手，一条腿荡下去，正准备往下跳——
却看见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单肩背着书包，校服袖口往上挽起，露出半截手腕。那套上过全区校服排名倒数第三的灰蓝色校服穿在他身上，说不出哪儿不太一样。
隔太远看不清样貌，等人走到路灯下，许盛才发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他低声骂了一句。
操。
运气真好。
他滴水不漏的翻墙出校记录，在今天毁于一旦。

第三章
私自翻墙出入学校是重罪，在校规第一页上加粗加重标着，违反校规者全校检讨加处分。
许盛虽然总违规，但被人抓现行次数很少，要是没确切的人证物证，能混的就混过去，睁着眼睛胡扯自己没干过这事，老师也拿他没办法。
高一那会儿他跟老师关系甚至还称得上不错。
虽然提起“许盛”这个名字各科老师第一反应都是头疼，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奇妙的，骂也能骂出感情。
出入办公室次数多了，想不熟也很难。
总之这事儿他倒是不怕，但总归麻烦。
许盛半坐在围墙上，一时间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夜晚，夏日正午炙热聒噪的蝉鸣声渐弱，路灯将倒影拉长，墙上的少年单手撑着围墙边沿犹豫一会儿，最后还是跳下去了。
“你什么都没看到，也没有人从这堵墙上跳下来过，”许盛拍掉手上的墙灰，走上前，用实在算不上是商量的语气说，“……明白？”
距离近了，许盛这才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
个子比他高点。
一身校服穿得规规矩矩，衣纽扣到最上头那颗，规矩得甚至有些过了……不过六中校服穿起来有那么好看吗？许盛思绪歪了歪。
除此以外就剩下一个字，冷。
那股子冷并不是长相带来的，而是他身上那种形容不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事实上面前这人长得不错，少年眼眸深邃，双眼皮是深深的一道，黑色碎发遮在额前，平添冷意。许盛自认审美标准向来都比较高，放眼整个学校能让他承认“长得不错”的除了他自己，剩下就只有偶尔需要战略性拍马屁说句“您真帅”的老师和主任。
然而那人压根没看他，越过他往宿舍楼里走。
宿管大爷听到声响，推开窗，看样子对穿校服那位同学很熟悉，热情道：“回来啦？家里头没事吧？”
“没事。”他声音也冷，但又有点低。
“没事就好，”宿管大爷翻开考勤本，把笔递过去，“把假消了，在这签个字就能上去了。”
“大爷，”校服签完名，又说，“还有个事。”
“是不是寝室纱窗坏了？”宿管大爷说，“哎，这几天好多人过来跟我反映，今天已经上报给学校了，说是过几天统一报修。”
“不是这个。”
许盛刚踩上一级台阶，就听校服说：“那边那个，不穿校服的。”
下一句是：“他刚从后门翻进来。”
“……”
许盛差点一脚踩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宿管大爷哪儿能不懂。他接过考勤本，随后把那本册子往桌上一拍，大喊：“那位不穿校服的同学，你留一下，过来。”
两分钟后，许盛被宿管大爷赶进宿管休息室。
站在他边上的还有校服。
只不过他是被审的那个，校服是陪审的。
宿管大爷“砰”地一下把门关了，看样子是这些天闲着没事干，总算让他逮到个人，打算好好审审：“你们谁先说？怎么回事？”宿管大爷搬了张塑料凳，往他们俩面前一坐，又转向许盛，“他说你从后门翻进来的？”
许盛在心里爆了一万句脏话。
如果他英文成绩尚可的话，他还能再用其他语言再骂他个一万句。
“你什么意思，”许盛压低了声音问，“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校服这会儿才正眼看他，许盛听见这人语调冷漠，不近人情地反问：“我们？”
“……”
操！
宿管大爷催促：“问你话呢，翻进来的？”
许盛没办法，只能嗯了一声。
宿管大爷：“翻墙出去干什么了。”
许盛在脑海里挑挑拣拣，最后找了个还算有理有据的答案：“散心。”
宿管大爷：“有什么需要去校外散心去？！”
许盛：“学习压力太大。”
这话要是让孟国伟或是高中教学部任何一位老师听见，都要当场崩溃：你有什么学习压力？你学过吗，哪来的压力。
“……”宿管大爷没好气地说，“学习压力再大也不能随便翻墙出去，要是每位同学都像你这样，学校还有没有秩序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许盛叹口气：“您说得对。”
“现在的学生真是不把校规当回事，校规第三条上就写了，学生必须严格按照学校规定时间进出！”
宿管大爷想搬校规出来压压这位学生，让他更深刻地明白自己的错误，但学校规定繁多，一下子要背还真不一定能背出来，念到一半开始卡壳：“不得、额，不得……”
一把低冷的嗓音接过话。
“不得翻墙、肆意出入学校，对违反上述规定进出者，视情节轻重进行处罚。”
许盛在心里啧了一声，心说这是哪里来的极品。
校规倒背如流。
“大爷，”校服似乎是不想站在边上站着，他说完，低头看一眼手机时间，又问，“我能走了吗。”
宿管对他态度跟对许盛差远了，对一个如春天般温暖，对另一个……许盛就是另一个。
宿管大爷扬起笑：“行行行，去吧，回去检查一下窗户，要是有问题明天报给我。”
许盛觉得宿管大爷现在心情不错，跟着问：“我也能走了吗？”
宿管大爷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你给我待着，这账还没算完。”
“……”
许盛又耗了五六分钟时间，宿管大爷才松口，一摆手，说：“行了，也不难为你，按规矩办吧，回去写一份五百字检讨……以前写过检讨吗？”
检讨本身是小事，但临江六中有一个堪称变态的规定，检讨字数累积计算，也就是第一次五百字，第二次就得写一千。
而许盛高一那会儿因为不穿校服事件，林林总总、大大小小的检讨加起来已经写过六七份。
也就是说，他今晚的检讨需要写三千字。
许盛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校服离开的背影，以免自己真做出什么欺凌同学的事儿：“写过……我挺有经验的。”
但许盛还是有点忍不住，他推开门，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又松开：“大爷，刚才那个。”
宿管大爷：“？”
许盛说话语气尽量心平气和：“他谁，叫什么，几班的，寝室号多少。”
许盛说完没等大爷回答，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他拧开门把手说：“算了，别告诉我了，我怕我控制不住。”
越听越糊涂的宿管大爷：“？？”
许盛连夜写了份检讨，那字飘得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认识，检讨开头情真意切地写了一个“操”字，写完以后又很克制地将它划了。
为了这份检讨，许盛两点才睡，第二天醒过来已经错过早自习，等他抓着检讨书往宿舍楼外走的时候正好进行到出操升旗环节。
国歌从操场飘出来。
五星红旗升到最顶上，迎风飘扬。
许盛穿过好几个班级，这才看到孟国伟负手而立负手而立的身影：“老师，我迟到了。”
孟国伟一大早就被教导主任一通电话震醒：“你们班许盛昨晚翻墙被人逮着了，严重触犯校规，必须好好教育，进行全校检讨！”
他着实没想过这位学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犯事。
“不迟，”可能是物极必反，孟国伟现在心情出乎意料得平静，“你来得正好，正好赶上念检讨。”
“……”
孟国伟这反应，许盛也是始料未及：“……您今天心情不错？”
孟国伟：“人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往往不会流泪。”
升旗台上，有学生代表接过话筒，开始播报处分通知：“我校高二七班许盛同学违反校纪校规，于昨天夜里翻墙出入学校，性质恶劣，下面有请许盛同学上台面对全校师生进行检讨。”
这句话一出，全校都炸了。
对他们来说，新学期才刚开始。甚至去掉为期两天的摸底考和试卷讲评，今天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天。
而校霸新学期第一天就有新鲜出炉的检讨可以念。
“这也太牛逼了吧，”有人小声说，“这什么速度。”
事实上许盛自己也挺意外的，他做事向来心里有数，如果没有某个背后阴人的不知名同学，他也不至于走到检讨这步。
于是全校师生眼睁睁看着一位少年从台下几千人里走出来，虽然现在是早晨，太阳依旧照得整块草皮都烫上一层金色。
他身上还是件T恤，衣摆宽松，跨上台阶。
许盛从边上同学手里接过话筒，话筒交移间发出一声短促且刺耳的噪音，然后是属于这个年龄段男生特有的、张扬又随性的声音，那声音先是“喂”了一声，才说：“尊敬的各位老师和同学。”
所有人都以为检讨已经开始了。
然而那声音话锋一转：“我这次的检讨时间可能会有点长，在念检讨之前我想给校领导提一点建议。”
许盛这段是脱稿，他连检讨书都没翻开：“检讨字数累积能不能设个上限？不然什么时候积成三万字，我倒是没什么，其他同学还得上课。”
孟国伟算是明白了，极度悲伤的时候不止不会有眼泪，连呼吸心跳都会突然停止。等许盛从台上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道：“许盛——你上课之前来我办公室一趟。”
孟国伟昨天夜里还在为“一带一”计划做准备。
他们班邵湛同学，品学兼优，老师同学眼里的好学生，家长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要是许盛能够多和这种优秀学生交流，相信一学期耳濡目染下来，定会发现人生真正的道路，树立起正确的学习观和价值观。
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努力的老师。
于是许盛站在教师办公室里不到三分钟，发现孟国伟找他谈话的内容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孟国伟骂归骂，骂完话题一转：“刚分班，对班级同学是不是还不太熟悉？”
许盛把检讨交上去，孟国伟低头看了一眼，通篇鬼画符，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照着念完的，第一个被划掉的“操”字倒是写得很标志。
许盛交完检讨说：“是不怎么……”不怎么熟。
‘熟’字还没来得及说，孟国伟又说：“不熟悉不要紧，同学之间交往得主动一点，积极参与，多联系联系就熟了，这样，我给你介绍一下咱班邵湛同学。”
邵湛。
这个名字许盛有印象。
就是张峰昨天念叨半天却没见着，拉了年级第二二十多分的那位学神。
但是这话听着不对。
介哪门子的绍？
孟国伟喝了一口水，大有要讲三天三夜的架势：“咱班邵湛同学……”
孟国伟和许盛想得完全不一样，他以为昨天他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少管我，我也不招惹你，大家相安无事。
这要搁了其他老师，保准懒得再多花精力在他身上。
许盛虽然不清楚孟国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直了直身子，打断道：“我不想认识。”
他这话显然说得晚了一步。
身后传来一声：
“报告。”

第四章
这个点办公室里的人很多，都是各班赶着升旗仪式结束来办公室交作业的课代表，但这一声听着实在让人难以忽视，像炎炎夏日里突然冒出来的一股凉气。
难以忽视之余甚至有一丝耳熟，以至于许盛在这片喧闹得如同菜市场的地方将“报告”这两个字听得格外清楚。
“你来得正好，”孟国伟放下水杯，“作业收齐了？”
“差一份。”
许盛漫不经心地垂着眼，先看到一抹灰蓝色校服衣角，然后身侧那人把一叠作业放到桌上，于是许盛目光往上挪两寸，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在眼前。
腕骨突出，手指很长。
孟国伟想问差谁，看到边上刚从检讨台上下来的那位就反应过来这问题压根不需要问，又说：“你昨天请了假，对班级里人还不太熟悉。刚好这位没交作业的人就在这，你们……认识认识，以后收作业也方便。”
“我从来不交作业，方便不到哪儿去。”
许盛说着看到了边上那位学神的正脸，邵湛也正好闻言向他看去，四目相对间，他嘴里剩下的那句“还有别的事没有”转了个弯：“……怎么是你？”
还是那身过于板正的校服。
少年由于肤色白，头发衬得异常黑，五官其实长的很突出、全靠那一副“离我远点”的冷淡表情才冲淡一部分五官带来的侵略性，往那一站仿佛整个人都和周遭隔开了。
许盛之前那个关于“六中校服有那么好看吗”的问题得到了答案，因为在办公室那么多穿校服的人里头，只有他穿得出挑罢了。
孟国伟简直喜出望外，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
连过节都有了。
两人几乎同时回答——
许盛：“算是吧。”
邵湛：“不认识。”
许盛：“？”
邵湛这句不认识说得一点起伏也没有，冷淡至极。
孟国伟被他俩弄得有点糊涂，摸不着头脑地想那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许盛现在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他一晚上都在写检讨，边写边咬牙，心说要是让他知道是谁、半夜没准能冲进对方寝室蒙被子打一顿，结果对方压根不记得这事。
“宿舍楼，三千字检讨，”许盛说，“或者我提示得再明确一点，墙。”
邵湛昨天请了假，晚上坐车往学校赶，走到宿舍楼门口看到有人在翻墙，确实没在意翻墙的到底是谁，宿舍楼里进进出出，也有不少回寝室之后换下校服的。这会儿才把面前这人和刚才隔着一长排距离走到升旗台上，张嘴第一句话说完就引发全校轰动的人联系到一起。
邵湛明显是没什么话想说，垂下眼看他，勉强点评了一下这次检讨：“检讨写得还行。”
许盛：“……”用你说？
许盛现在的心情就是一个大写的“操”字。
孟国伟听不明白，决定直接切入主题：“你俩要是认识那真是太好了，是这样，班里有几位同学申请换座位，我打算小幅度调整一下咱班的座位名单，初步规划是想让你们两个坐一块儿，你们没有什么意见吧？”
两人又是同时出声——
只不过这回倒是默契十足。
“有。”
许盛是真没办法在办公室里待着了，面前是不知道在想什么说要给他介绍同学认识的新班主任，边上是昨天刚结下梁子的同班同学。
他怕自己不理智。
“老师，我跟这位邵湛同学，”许盛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憋出一句，“我俩他妈的不合适。”
孟国伟：“……”
“人和人之间讲究个缘分，强扭的瓜不甜。我跟我现在同桌处得挺好的，相亲相爱，氛围也很和谐，志同道合，我睡觉他听课谁也不影响谁。”
孟国伟试图打断他。
许盛又是一句：“勉强来的同学感情不会有好结果。”
“…………”
许盛自己说着也觉得这话越听越奇怪，于是转了话题，干脆直接拉开办公室的门：“反正检讨我也写了，至于处分，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没别的事我就回班了。”
孟国伟第二次被许盛这样呛，这态度一摆出来就是大写的拒绝沟通软硬不吃，他想说教都压根找不到地方下手。
一个走了，还剩下另一个，孟国伟整理好心情，转向邵湛：“你也不想跟他当同桌？”
“是。”
孟国伟今天连撞两堵墙，堪堪把那股气顺下去：“我能问问理由吗？”
邵湛的理由就现实很多，纯粹因为换座位太麻烦而已，他也没有兴趣想去认识谁：“麻烦。”
孟国伟的一带一计划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直接胎死腹中。
要说许盛不好相处，其实在孟国伟看来，邵湛才是真不好相处的那个。
孟国伟第一次见到邵湛是高一那会儿，虽然他不教高一，但负带责高中组的各项竞赛。
数学竞赛报名之后就开始晚自习培训，整个会议室就只有他一个高一的，孟国伟本着参与就是胜利的心态，特意给他准备了一套竞赛基础题。
结果少年坐在最后排不到十分钟，举了手，拎着卷子走上来，把填好答案的卷子拍在他面前：“下次不用特意给我准备基础题。”
竞赛准备期一个多月，独来独往，没有跟任何人交恶，但也没见他和谁关系好，盯着卷子的神情都比看全会议室里的人时有温度多了。
孟国伟沉默两秒，打算换个角度实施方案：“那行，还有件事，昨天你不在，咱班班委还没选齐，有没有什么想担任的职位？”
“之后还要准备竞赛，可能没时间精力。”
邵湛把孟国伟的话挡了回去。
但孟国伟不肯轻易放弃，他一拍大腿说：“这不是巧了吗，我给你留的这个职位刚好不需要花费什么时间，也不耗费精力。”
邵湛听出班主任是打定主意想让他当这个班委了：“您说吧。”
孟国伟高兴地说：“咱班正好缺个纪律委员！”
“是不是花不了多少时间？刚好合适，你管许盛……啊不是，管纪律的时候，重点注意一下咱班许盛同学。”
孟国伟：“他可能时不时地会以各种方式翘课、翻墙出去、夜不归宿、校外斗殴……”
许盛回班的时候还不知道孟国伟在背后憋了大招。
张峰听说学神今天销假来上课了，早操结束又趴在七班窗户门口张望，许盛不在，他就找许盛同桌聊天：“勇士，你说我怎么每次都和学神擦肩而过，难道我跟他真的没有缘分？”
许盛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着文文弱弱，外号却叫勇士。除了名字里刚好有个“勇”以外，还因为他敢于坐在许盛旁边，并且顺利存活了两天。
李明勇其实压根没有那么勇，因为公交车临时故障，他到得也晚，跟许盛两个人前后脚挨着，根本没得选。
走进七班的那一刻，他差点就想当场结束自己的高中生涯。
李明勇对这位校霸的朋友也心怀敬畏：“学神去办公室了，你可以下节课再来。”
张峰：“你说话为什么抖，跟我们老大坐同桌，有什么感想？”
刚在老师办公室里被许盛形容成“相亲相爱，氛围和谐，志同道合”的同桌李明勇在心里说：想退学。
“我们老大一不打人二也很少骂人，很讲文明的，”张峰说，“用不着那么害怕。”
说话间，许盛正好走到窗户边上，他没进教室，站在张峰边上，倚着窗沿问：“害怕什么。”
张峰：“聊你呢，你同桌好像挺怕你的。”
许盛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他自认这几天什么事都没干，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出去罚站的时候还能给同桌制造出绝对安静的学习氛围，所以对孟国伟说的话也不全是谎话：“我跟我同桌关系挺好的。”
许盛说完又问：“是吧李勇。”
李明勇：“……”
张峰：“人家叫李明勇，连我这个远在一班的都记住了，你怎么回事。”
许盛摸摸鼻子，避开了这个话题，他早上忙活了一通，还没吃东西，这会儿后知后觉饿了：“有吃的吗。”
张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盒烟。
许盛看了他一眼。
张峰自觉把烟塞回去了，这位六中校霸不抽烟，就抽烟这条一点也不符合人设。
张峰又在口袋里掏半天，才掏出来一根棒棒糖：“只有这个了，还是小卖部买烟时为了凑整送的，你没吃早饭？”
“昨天晚上光顾着写检讨，早上睡过了。”许盛原先手肘抵在窗户边上，接过棒棒糖之后转了个身，背对着窗剥开糖纸，“你又来七班乱晃什么。”
张峰一句“来看笑话，你不是说你不会被抓的吗”没来得及说出口，上课铃正好响了，他急急忙忙倒退着走，边走边说：“不聊了，下节是我们班老李的课，我要晚进班一秒能被他扒得皮都不剩。”
许盛单手插在裤兜里，随意地冲他摆了摆手，然后也叼着糖进班。
他坐在椅子上，这会儿才想起来看看这节是什么课，他整个人往后仰，眯起眼，却发现黑板角落被一个人挡住了，只能看到扣到最上头一颗的校服纽扣、再往上是少年突起的喉结，黑发，冰冷的表情。
等邵湛往教室后排走，角度错开，许盛才看清黑板上写的是“数学”两个字。
许盛三两下把嘴里的糖咬碎了，接着用这种翘着椅子脚后仰的姿势低头在桌肚里翻书，他的书领回来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扉页连名字都没写。
正翻着，听到班里有人惊呼一声，接着整个班都开始窃窃私语。
许盛没抬眼，却也注意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被人挡住了，本来他整个人都浸在阳光里，这会儿跟变天了似的突然暗下，连带着桌面上也投映出一大块阴影。
他是被迫抬起头的。
邵湛越过前面几排同学，没有直接回自己位置，他走到过道另一边，微微俯身，两根手指掐在许盛叼着的那根棒棒糖杆子上，许盛一怔，那根白色塑料棒直接被邵湛抽走了：“上课不准吃糖。”

第五章
邵湛这句话说完，班里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教室死一样的寂静。
七班同学知道分班表之后就火速建立了班级群，暂时还没老师的那种。建群的初衷完全是为了有个地方能和战友一块儿哭，提前展望自己魔鬼般的高二生活，顺便互相鼓励坚强地活下去。
除了老师和校霸不在群里以外，学神也不在。学神不在群里这件事完全是出于对偶像的敬仰，不好意思加好友，更何况邵湛请了假，再有就是高一和邵湛同班过的人说他不看班级群。
没想到这会儿倒是给他们制造了聊八卦的机会。
在这片诡异的沉默中，班级群里率先有人发言。
[同学A]：哇哦。
[同学B]：那个，他俩什么情况啊？看起来好像不太对？
[同学C]：我这有个消息，不保真，据说校霸翻墙被抓，就是学神逮着的。
[同学A]：精彩，你这是哪里来的消息？
[同学C]：宿管是我一同学的表弟的二大爷，我从他那儿听来的，虽然关系有点远，可信度应该还是有的。
[同学D]：那校霸和学神这不是结梁子了吗，不愧是学神啊，连校霸都敢动，勇士知道吗？@李明勇
[李明勇]：……我不知道。
[同学D]：我不敢回头，勇士播报一下，现在校霸什么反应？
[李明勇]：……我也不敢看。
[同学D]：勇敢点！是不是男人！
李明勇隔十几秒才回：反应……看起来……有点危险。
许盛嘴里刚咬碎成几块的糖化开，味道特齁，一股脑冲上来，冲得他一下子懵了。
懵完第一个念头是：你、他、妈、的有病吗？
只有邵湛像没事人似的，把塑料棒扔进后边垃圾桶里，拉开座位跟许盛隔着一道说宽不宽说窄不窄的走道坐下了。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数学老师拿着三角尺进门，本以为她迟到几分钟班里肯定乱成一锅粥，“表现不错，回头向你们老孟重点表扬表扬。”
数学老师年纪不大，三十岁不到，短发，雷厉风行，她把三角尺放下，又从粉笔盒里挑了一根粉笔，单手折断后说：“今天上第二课，都提前预习过了吧，留的几道题做出来没有。”
大家纷纷翻书，一时间只有哗哗翻书声。
许盛用尽平生所有的素质以及理智，才没有当堂冲过去质问你是不是有病。
他本来打算课上补觉，这会儿也没了困意，翻开书，破天荒跟着老师听她讲了两道公式。
听没听明白就是另一回事了。
许盛好不容易缓过劲，课上到一半，张峰发来的消息让他那点仅存的理智直接烧没了。
张峰：听说学神抢你棒棒糖吃？
许盛：……
张峰吃瓜心切：是不是真的啊，刚从四班顺着传过来的消息，他为什么抢你糖？
这种传言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面整个变了味儿，能从小明的爷爷活了一百岁传成小明没有爷爷。
许盛：你们无不无聊。
许盛：没抢糖。
许盛：他
许盛那句“他就是个神经病”还没打完，桌沿被人敲响。
“手机，”邵湛说，“收了。”
邵湛说这话时甚至没转头，只是在听课间隙伸手用笔敲了他桌沿两下，教室一二两组间过道隔得不开，不过一条手臂的间距。
许盛先是一愣，转而气笑了。
他舔了舔后槽牙，把手机直接扔进桌肚里，“砰”地一声。
他觉得他要再忍下去真能气出病来。
许盛真生气的时候脸上反而习惯性带着几分笑意，跟网吧外面威胁人那次一样，乍一看还以为他挺心平气和的：“你什么意思？”
李明勇拖着椅子往边上挪。
邵湛勾着笔在书页上简略划了公式重点，他其实也懒得管边上这位又吃糖又玩手机的，碍于班主任在办公室里明里暗里几番暗示，勉强挤出一丝耐心说：“上课时间禁止闲聊。”
许盛：“我聊不聊天关你屁事？”
“禁止闲聊四个字你要是听不懂，我换种方式，”邵湛转而吐出两个字，“闭嘴。”
“……”
前桌也开始拖椅子。
许盛毫不退让，他往后仰，靠着椅背说：“我话只说一次，别管我。”
温度骤降，气氛越来越微妙。
“我也只说一次，想聊可以，”邵湛这才抬头，他松开手，笔落下去，话锋跟着一转，冷声道，“聊完交三千五百字上来。”
“……”许盛没话了。
“还聊吗。”邵湛问。
“不聊就把头转回去，听课。”
许盛在临江六中肆意妄为横行霸道，第一次撞得头破血流。
他还真没见过这种不怕他的，还一副“不管你服不服，都得给我服”的架势。
传言愈演愈烈，学神和校霸不对付的传闻从七班顺着走廊一直传到一班，最后不光高二年级组集体震惊，全高中部都沸腾了。
邵湛这个人的“出名”和许盛不同。
从以中考分数全校第一为开端，入校第一天别说全年级了、几乎全校就都知道六中来了一位学霸，这学霸长得还贼帅，就是有点生人勿进。
学号一号，不管大考小考稳居第一没下来过，第一考场常驻嘉宾，校门口大字报越贴越多，全是奖状。
总之实在很难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玩手机，传纸条，睡觉，吃东西，看漫画对许盛来说全成了过去式，校规倒是莫名其妙背了不少，导致张峰发消息过来问晚上去不去网吧的时候，他差点就回过去一句：放学后严禁外出。
许盛回消息的时候放学铃已经打响，他把充电宝插头拔了，边起身边回：去。
最后一节课跟上节调了课，和昨天一样，还是生物。
生物老师在台上布置好作业，跟课代表对比勾选的作业题，眼睛一瞥，正好瞥见许盛往外走的样子。
她昨天刚在许盛身上碰过钉子，新仇旧恨混一块儿，头一次见这么没规矩的学生，决心要好好收拾收拾，沉声道：“许盛你出来一下。”
生物老师踩着高跟鞋越过几排空桌椅走出去，把他带到走廊尽头没什么人经过的地方停下了：“作业又没交？”
许盛就近找了根栏杆倚着，嗯了一声：“不会。”
附近班级人潮往外涌，生物老师气不打一处来：“不会写就好好听课！说一句不会就行了？”
许盛左耳进右耳出，这类谈话听多了实在不痛不痒。
甚至还能分出点心思去看走廊墙上挂的壁画，灰棕色相框里夹了张人物画像，下面是一句励志名言。
他是被生物老师一句“你以后到底想干什么”唤回来的。
生物老师说话尖细，她提高了嗓音，像根针似的直直地扎过来：“你这样跟那些混吃等死的人有什么差别——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没有喜欢的东西、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干什么，整天混日子。”
这波放学人潮总算涌完了，走廊上空荡荡，没几个人影。
向来伶牙俐齿和老师对战未尝败绩的许盛罕见地半天没回话。
-老大，你人呢？
-我游戏都打三局了，不是说好老地方见的吗。
-你还来不来了。
张峰在网吧里苦等，最后捞过手机打下最后一句：你要是再不来，我妈要催我回家吃饭了！
等许盛回过神发现自己在哪儿的时候，他已经下了公交车。
他在车站附近站了会儿才给张峰回：有点事，不来了。
面前是熟悉的巷弄，很老式的建筑，哪怕每年都新刷墙皮，也依旧盖不住内里惨败老旧的纹路，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枝叶挤在一起，热烈的蝉鸣跟着枝叶一起笼罩着整条街道。
许盛顺着街道走了会儿，天色渐暗，他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小间废弃仓库，这仓库以前也不知道是用来装什么货物的，铁门早已生了锈。
许盛把手伸进T恤领口里，顺着不起眼的细黑绳摸出来一把铜黄色钥匙，他平时造型就招摇——脖子上戴着条黑绳反倒不算什么，也没什么人注意。
知道这扇门难开，许盛单手握上门把把门拉紧了，才把钥匙插进去，拧开，推开门便是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这间仓库不过二十多平，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不少空油漆桶，房梁一道一道隔成长条形——和整个仓库环境格格不入的是，仓库正中间立着一个画架。
没有画凳，画架面前只有一个半米高的旧货箱用来坐人。
两边堆的全是画纸。
墙上贴了几张从教学书上撕下来的范画，货箱边上散落几页素描稿，最上面那张画的是小卫，石膏像线条干净利落，明暗堆得极富冲击力。
许盛也不知道自己过来干什么，他把仓库门关了，三两步跨上去，就着从天窗洒下来的那点光亮在旧货箱上坐了会儿。
他一只脚曲起搭在画架最下面那条横栏上，盯着面前空白的画架看。
用钝了的4B铅笔摆在卡槽里。
等从天窗洒进来的仅剩的那一点光也没了，许盛才忽然一脚蹬地，从旧货箱上起来，捏着钥匙塞回衣领里。
公交车时间间隔得久，半小时一辆，许盛出去一趟再回到学校刚好赶上闭校。
要是以前，这都不算什么事，翻墙回去就行，但他现在对翻墙有阴影。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右眼皮无端开始跳。
许盛心里隐约有个不好的预感，等他三两下翻上去，曲腿蹲在围墙上，一眼看到熟悉的校服，发现老天爷可能确实在玩他。
“你闲着没事干，”许盛说到这断了一秒，深吸一口气说，“……特意在这蹲我？”
邵湛虽然在孟国伟的再三恳求之下暂时接任纪律委员这个职位，但他没闲到这种程度，纯粹是凑巧：“我没那么闲。”
他不闲，但翻墙正好翻到他面前，也不能不管。
邵湛又说：“下来。”
下去就是三千五百字检讨。
许盛正打算跟他好好商量商量，奈何之前准备往下跳的冲力没收住，脚下力道失衡——
邵湛刚走到围墙下，眼前就是一片白，许盛身上的衣服被风吹得向后扬起，远看像只白色的飞鸟，然而这只鸟并不能逃脱地心引力，正以惊人的速度往下坠。
“轰”！
霎时间天空风起云涌，不知哪里响起一声惊雷，电闪雷鸣间整片夜空开始闪烁。

第六章
“同学……能听见我说话吗同学。”
“奇了怪了，怎么还不醒。”
“你不是说他没什么问题吗，既然好端端的，怎么叫不醒？”
“都检查过了，这确实是没发现什么问题。”
“……”
这些声音好像隔着一层膜，不太清晰地传进许盛耳朵里。
“哎，顾主任你别急。”
“什么别急，他俩一块儿躺在墙下躺着，瞅着跟两具尸体似的，我能不急吗！他身上真没有打斗痕迹？不是许盛那小子干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许盛意识清醒了些，伴随而来的还有剧烈的头疼，那份抽搐感一直延续到大脑神经末梢，导致他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名字出现的角度似乎有些不对。
年级主任姓顾，江湖人称顾阎王，在临江六中颇有威望，号称没有他治不好的学生。直到他教学生涯里撞见了许盛。
许盛整个高一都在和顾阎王斗智斗勇，顾阎王让他往东他就往西，检讨台上互呛那都是常规操作，一句“我错了，我下次不保证不再犯”把顾阎王气得当场暴走。
“许盛你他妈给我回来，老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你给我站好了——”
然而顾阎王此刻语气堪称温柔，用一种许盛从未听过，并且很容易让人起一地鸡皮疙瘩的语气在他耳边说：“孩子啊……”
许盛彻底清醒了。
“醒了醒了，我就说没事吧！”校医惊喜道。
许盛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寝室里，面前是顾阎王放大版的脸，中年男人略微发福的面庞，神情满是担忧：“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许盛：“……”
真不是想打我一顿让我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而是担心吗。
许盛刚醒，整个人都有点懵，脑子转不过弯来，后知后觉发现疼的地方是后脑勺，紧接着才慢半拍地想：不过两米高的墙，最多也只是崴个脚，他居然晕过去了？
顾阎王的目光越发慈爱：“你赶紧动动胳膊，动动腿，看看有没有哪里伤着，头疼不疼？渴吗，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许盛受宠若惊，然而一出声，被自己发出的声音震住。
顾阎王：“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
许盛撑着床板，坐起身：“我真不……”不想喝水，也不劳驾您给我倒。
如果刚才可能是意外幻听的话，那他这回确定了，这不是他声音。
许盛后知后觉地抬起手。
他的手长得相比其他男生来说细了些，小时候总被老妈说跟个小姑娘似的，还曾一度有逆反心理过，然而面前这双手骨节修长，手指挺直分明，肤色是冷淡的白。
许盛目光往下移半寸，入目是他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没有穿过的六中标志性蓝灰色校服。
顾阎王还真去倒了杯水，他从饮水机下面拿出一次性纸杯，并且十分贴心地在冷水里兑了点热水：“可把吓我一跳，他们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下班，说你和……”
许盛没有理会他，他猛地下了床，寝室墙上有一面镜子，估计是上一届学生留下来的，平时不怎么使用，看着有些旧。
他冲到镜子前，镜子里赫然是一张熟悉且高冷到仿佛写着“滚开”这两个字的脸。
顾阎王松开热水按钮，说出后半句话：“说你和许盛两个人躺在地上，你老实和我说，是不是许盛那小子打你了？”
---
孟国伟已经在许盛宿舍里转三圈了，他双手背在身后，万分焦灼，等“许盛”醒的时候，他反而已经冷静下来，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你是不是打人了。”
“我说了多少遍，要遵纪守法，同学之间相互友善，怎么能……”孟国伟这句话说得艰难，“怎么能动手呢，还把人打得躺在地上，结果两败俱伤，多大仇啊这是。”
打人？
打什么人。
邵湛睁开眼就背上“不遵纪守法把同学打趴在地”的罪名。
邵湛压根听不懂孟国伟在说些什么，他试图回忆被砸晕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是许盛带着风往他身上撞，鼻梁狠狠撞在他胸口，他被撞得没支撑住，两人齐齐倒下。
邵湛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鼻梁也跟着隐隐作痛。
几秒后，他发现这疼痛居然是真实的。
孟国伟还在继续细数罪状：“你平时上课睡觉，成绩考得一团糟，这些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对同学使用暴力！”
邵湛：“……”
孟国伟对这位问题少年谈不上讨厌，除了许盛倔起来一副“你别管我”刀枪不入的样子，其他时间还是嬉皮笑脸、你说什么他都没意见，毕竟是自己班学生，生气之余也略有些偏心：“这事连顾主任都惊动了，就是校长来了也救不了你，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
邵湛在短短数十秒之间理清了现在的状态，是寝室没错，但显然不是他的寝室——他不会往寝室墙上贴漫画海报。
书桌上也不会一本练习题都没有。
更别提他身上穿着的，好像是许盛的衣服。
许盛平时夸张的行事作风完全贯彻在穿衣这件事上了。从不穿校服，身上这件白T恤很难不引人注意。
孟国伟：“我们临江六中的校训是什么，是什么！是文明、和谐！”
邵湛打断他：“这是哪儿？”
邵湛这话一说出口，准确说是少年清亮、张扬的音色一出来，甚至不需要孟国伟回答，所有疑问都自觉指向了某个最为奇幻、也最不可能的答案。
“你自己寝室都不认识了？”孟国伟愣了一秒，之后出奇地愤怒了：“你别跟我装傻！犯错了就要认，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起来，去跟邵湛同学道个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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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许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镜子前那张脸，根本没办法接受自己跳个墙就跳到别人身体里去了这件事：“顾阎……顾主任，今天周几？”
顾阎王说：“周三啊。”
“人类进程发展到了哪一年？”许盛闭上眼，脑海里一下闪过好几部科幻大片，领军的有《迷失在时空夹缝的那些年》，“今年是2019年？”
顾阎王忧心忡忡：“……今年不光是2019年，你现在在临江六中，咱们刚考完摸底考你还记得吗，你是不是撞坏脑子了。”
“……”
许盛确认了他是不是在做梦。
顾阎王看着一向冷静理智的邵湛同学突然间开始胡言乱语，对罪魁祸首更是深恶痛绝：“这许盛真是干什么什么不行，惹事总是第一名。”
不管时空夹缝是不是存在，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做梦，但有一点是人的本能。邵湛跟在孟国伟身后进对面寝室的时候，许盛已经跟顾阎王聊了有七八分钟。
“我现在这个情况跟他没关系，顾主任，你误会他了，我得为许盛同学正名，他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桀骜，但优点也不少。”
“长得帅这就不用提了。”
“当然除了这点，他身上也有很多精神品质，比如内心其实很善良，平时对同学十分友善，乐于助人，”许盛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啊，还有一点，与众不同，很有个性，我很欣赏他。”
许盛最后简单地做了一番总结：“所以说许盛这个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阎王听得恍恍惚惚：“是吗……”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
正一把推开门的孟国伟：“……”
跟在后面的邵湛：“……”
任谁发生了这种事都冷静不下来，邵湛刚把自己从崩溃边缘拽回来，一下又被许盛踢了回去，他站在门口说：“你出来。”
许盛头一回发现自己那张脸能冷成这个温度。
顾阎王和孟国伟两个都弄不懂这是个什么情况，但刚才听邵湛夸许盛夸那么半天，夸得他都开始错乱了，又看这两人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的样子，心想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也行，那你们俩回去好好休息，”顾阎王说完又说，“对了，打架这事是老师误会你了，但翻墙这事你躲不过去，明天交三千五百字检讨上来。”
邵湛僵了僵，隔几秒才反应过来顾阎王这话是对他说的。
这他妈还得写三千五百字检讨。
许盛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谁。
两人最后去的是许盛寝室，许盛这才知道两人住的是对门，门关上之后，两人面对面干站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最后是许盛先爆了一句脏话。
“操，”许盛说，“这怎么回事？”
邵湛听不得许盛用自己的声音骂脏话：“别骂脏话。”
“行，”许盛不太舒服地抬手把校服纽扣解开一颗，然后翻开自己书桌抽屉，掏出一叠A4纸，外加一只黑色水笔，“那先写检讨。”
邵湛看他这架势，不像是要自己写检讨的样子：“谁写？”
虽然现在情况非常操蛋，但撇开这些不谈，许盛算是找到机会报那一墙之仇了：“谁是许盛谁写，你要觉得你现在不是，出去喊一嗓子看看有人应吗。”

第七章
许盛寝室里要什么什么没有，A4纸倒是一大堆，全是写检讨用的，顾阎王不止一次感慨过他要是能把写检讨这份激情带到学习上，平均成绩怎么着也能上四十分了。
邵湛在桌上这叠厚度大概有五厘米的A4纸冲击下，一时间也忘了现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你打算出书？”
许盛把手里的纸笔一块拍桌上：“你先写再说。”
邵湛冷静下来，提醒他：“我字迹跟你不一样。”
许盛对自己那狗爬一样的字很有自知之明：“我那字简单，你用左手写就行，写出来肯定跟我一样潇洒。”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邵湛白天刚拿检讨这事治过他，没想过现在检讨这事到了自己头上。
邵湛握笔，用左手写出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检讨书”，手边有许盛上回写检讨时丢弃的废稿，乍一眼看过去字迹对比起来还真没什么差别：“……”
许盛这字真挺让人服气的。
高二住宿的人并不多，除了个别寝室住着两个人以外，宿舍楼基本都是单人寝。临江六中并不强制住宿，对住宿生提的要求也都尽量满足。
邵湛是自己申请的单人寝，许盛不同，他并不排斥舍友，事实上他不是不爱交际的性格，但也得有人不怕死愿意跟他当舍友。
桌椅就一份，许盛找不到地方坐，直接在挨着课桌不远的床位上坐下了。
许盛开始还担心学霸不会写，砸自己招牌：“你会写吗。”
邵湛没搭理他。
许盛曲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几门学科考题一道不会，检讨心得倒是讲得头头是道：“一般检讨结构分三大块，认错、拍马屁再加上展望未来。”
“认错这块很好理解，拍马屁就是吹吹老师和学校，什么临江六中是非常有秩序的中学，教学育人，为社会做出了巨大贡献，”许盛不知不觉给学神上起了课，他往后仰了仰，后背直接靠在墙上，最后说，“随便扯点就行。”
邵湛终于动了，他把A4纸翻过去一张，垂目说：“别烦。”
邵湛说话时习惯性压短尾音，不像许盛似的还懒懒散散往后拖，这样说话导致的结果就是听起来非常冷酷。
许盛听得心情复杂且微妙，心说这位现在在自己身体里的学神，怎么看起来比他更像个校霸。
不得不说，写检讨确实是一个能让人在最短时间内冷静下来的方法。
抛开一切，只剩检讨。
邵湛这三千五百字写得很快，许盛不禁思考是不是学霸的脑构造和常人不一样，怎么写检讨这种事也那么有天赋。
等邵湛写完，两人都已经被迫接受现在这个局面——许盛跳墙，跳下来砸在邵湛身上，然后就跟网络小说里无数本穿越小说写的一样。
他俩，穿了。
寝室窗外没有下过雨的痕迹，划开手机，天气预报从昨天到后天一整排都是大太阳，甚至许盛跳墙时那一瞬间的惊雷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许盛身上那套校服穿得他浑身上下都难受，他刚才已经解开一颗衣扣，坐在床上难受半天，又抬手把第二颗也解开了。
衣领顿时大开，顺着凸起的喉结往下，整片锁骨露在外边。
邵湛平时一副禁欲冰山样，这会儿坐在床上的样子要是让其他同学见了，可能要怀疑人生。
其他同学看见了会怎么样邵湛不知道，他自己先看不过去了：“衣服，扣上。”
许盛性子向来随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整天扣成这样不紧吗。”
邵湛重复第二遍：“扣上。”
许盛啧一声，勉强把第二颗给扣上了：“打个商量，只能到这，再往上我受不了。”
从跳墙到陷入昏迷，折腾完检讨已经是夜里十点，再去纠结目前这个灵异问题已经没有意义，根本没有答案，与其琢磨这个不如寄希望于闭上眼一觉醒来发现两个人已经换回来了来得实在。
好在宿舍楼只需要进出时签到就行，熄灯以后不会再安排宿管查寝，两人决定还是按原来的宿舍住。
邵湛出门时，许盛倚在门口，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你今天晚上洗澡吗。”
这个问题一出，两个人一起僵住了。
邵湛走后，许盛把灯关了，摸黑进浴室。
他不知道邵湛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虽然知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还是决定能躲一时是一时。当他闭着眼脱衣服、闭着眼推开玻璃门、闭着眼凭感觉去拧淋浴开关……然后一股滚烫的热水倾盆而下的时候，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猛地睁开了眼：“我操！”
这澡洗得实在艰难。
许盛觉得他快疯了。
在崩溃边缘，许盛胡乱把头上的泡沫冲下去，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后背有点疼。
他把淋浴开关关了，低头甩了把头发上的水，扯过毛巾挂在脖子上，心想可能是刚才摔的时候蹭到了地上的石子，刚才又被热水烫了那么一下，伤口痛觉被放大。
许盛借着浴室里那一点微弱的、从窗外照进来的光凑在洗手池镜子前，侧身去照。
由于人体可动性有限，许盛扭得脖子都快断了也只能照到半片肩膀——说实话，邵湛身材真挺不错的，该有的都有，连腹肌都有。还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有肌肉也并不夸张，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肩胛骨突起，清瘦而……
而……
许盛后边的形容词一下卡住了。
他顿了顿才往镜子面前凑，虽然由于角度问题看得不是很清楚，加上脖子也实在已经酸得不行。但如果他没瞎的话，邵湛肩胛骨处确实有一片刺青。
临江六中是很传统的文化类院校，臭规矩多，许盛平时犯的那些已经算得上“重罪”，但十条加起来怕是也比不过学神这一条：在校期间我校学生禁止纹身。
邵湛平时作风跟纪检委似的，连校规都倒背如流，身上居然有纹身？
许盛愣了愣，没有再看，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好像撞破了什么秘密。
邵湛情况也不太好。
他关上门，寝室跟昨天一样，刚刷过的《高考模拟卷》摊在桌上，什么都没变。
几分钟后，他裸着上半身，迟迟进行不了下一步，僵持间才发现脖子里有什么东西，贴在胸口，冰冰凉凉的，低头看去，发现是一把钥匙。
谁能想到堂堂校霸会往脖子里挂钥匙？
邵湛一瞬间想到那种无家可归的可怜小孩，但对着镜子里这张连眉眼都沾着“不正经、不好惹”六个字的脸，很快又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这个夜晚，注定难眠。
两人都在想着也许睡一觉就好了，明天早上睁开眼，他还是那个……
许盛和邵湛两人睁着眼直到半夜才睡着，先后被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照醒，抬手遮住眼，缓了会儿才起身。
洗漱时再次面对镜子，镜子里还是那张让人绝望的脸。
于是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
许盛还是那个“邵湛。”
邵湛也还是那个“许盛”。
这个点，校园已经在晨曦照耀下热闹起来，陆陆续续有同学收拾完仪容仪表从宿舍楼往外走：“食堂见啊。”
“哎你作业写了吗，等会儿借我参考参考。”
“你那是参考吗，你那是抄！”
“兄弟之间，分得那么清楚做什么，你的作业还不是我的作业。”
“……”
许盛用手捧了一把水，把脸埋进去，发现一夜过去，他对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没什么想法了。
有时候人的接受能力就是这么强。
相信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够波澜不惊，冷静地处理。
许盛这样想着，洗漱完拉开门，好巧不巧对面寝室门也刚好开了，然后他看到“许盛”穿着一身校服出现在寝室门口。
许盛的理智开始动摇：“……”
邵湛受到的冲击也不小，“邵湛”穿了一身带字母图案的T恤，下边搭的还是一条破洞牛仔裤，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街头玩滑板似的。
两人身高差得不多，衣服都是均码，倒也勉强能穿。
许盛和邵湛两人很少有那么异口同声、想法一致时候：“你穿的这是什么？！”
许盛：“我不穿校服，你现在既然在我的身体里……”他说到这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虎狼之词，顿了顿，又说，“总之你给我换下来。”
邵湛脸色也不好，他冷着脸说：“你也把衣服换了。”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换完衣服，口头约法三章 ：第一，人设不能崩，第二，人设不能崩，第三，人设不能崩。
虽然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能结束，但平时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一下放飞自我对老师同学、以及好学生本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冲击。坏学生同理。
约法三章 结束。
邵湛问：“你早自习一般都干什么。”
许盛：“睡觉。”
许盛觉得这对邵湛来说可能还是有点困难，又补充道：“睡不着的话我桌肚里有两本漫画，到你了。”
像这样总结归纳自己早自习生活的情况实在诡异，邵湛沉默一会儿才说：“背单词，收作业。”
许盛想了想：这倒也不是很难。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纹身和钥匙的事。
严格说起来这算个人隐私，现在两人又是特殊情况，再说了，他们的关系也没熟到这份上。
等吃过早饭进班，高二七班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许盛进班之后翻半天才找到高考英语词汇手册，随便翻开一页撑着下颚看了起来。
邵湛同桌是一位戴眼镜的男同学，许盛对此人印象不深，但毕竟只隔着过道，知道他平时学习挺认真的，属于死读书的类型。
许盛词汇手册还没翻几页，同桌就小心翼翼拿笔戳了他一下。
许盛侧头：“有事？”
同桌平时对学神的爱戴之情如滔滔江水，他性子内向，看起来有些害羞、还有些羞于启齿，许盛见他涨红了脸，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才从身后拿出来一本《高中数学加强练习题》：“学神，有一道函数题，我看了答案，还是不太懂。”
同桌说着，翻开那本令许盛一瞬间肝颤的绿皮题册。
已知函数f(x)=|x-a|,g(x)=x^2+2ax+1(a为正常数),且函数f(x)与g(x)的图象在y轴上的截距相等.
(1)求a的值
(2)求函数f(x)+g(x)的单调递增区间
(3)若n为正整数,证明:10^f(n)(4/5)^g(n)＜4
这些字分开许盛都认识。
合起来一句话也看不明白。
他甚至想反问邵湛同桌：截距是什么。
也很想问一问邵湛本人，说好的早自习活动里为什么没有给同桌讲题这一项。这题他妈的，他不会。

第八章
不光许盛凌乱，和许盛只隔着一条过道并且清楚听到“函数题”这三个字的邵湛也好不到哪儿去。
饶是邵湛再冷静，也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邵湛进班之后在李明勇恐惧的目光下把椅子拉出来，身上这件衣服是许盛从衣柜里翻出来扔给他的，选的是一件相比之下图案比较简单的T恤。
邵湛并不适应这种宽大领口。
他抬手，往后拽了拽衣领，不知怎么地，脑海里浮现的居然是刚才许盛穿校服的模样。
许盛这个人，尽管名字和脸他一度对不上，也知道些关于他的传闻。
不穿校服这件事在高一闹得沸沸扬扬。
邵湛并不在意这些，但在寝室换衣服之前意外经过镜子也还是怔了怔。
许盛穿校服的样子……和想象的不一样，或者说，完全让人意想不到。要是六中任何一位老师或同学那会推开门进来，估计也会当场怔住。
镜子里的少年一身蓝灰色校服，仍不掩锋芒，却也衬出几分平时看不到的学生气，他个子本来就高，天生的衣服架子。
穿校服的“坏学生”走在校园里回头率能比现在还高出一截。
邵湛换完衣服，反应过来他现在似乎是全校唯一一个见过许盛穿校服的人。
等邵湛把关于“许盛穿校服”这个念头甩出去，跟他隔着一条过道的、曾经的同桌还在期盼“邵湛”回应这道函数题。
邵湛低声“咳”了一声，示意许盛不要乱说话。
许盛缓缓闭上眼，他现在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邵湛同桌的眼神，炽热，羞怯，又饱含期待。
这位同桌一看就是学神的头号迷弟，事实也的确是这样，从座位表出来的那一刻，邵湛同桌的心情就仿佛冲上云霄，幸福砸晕了他！
虽然邵湛平时压根不怎么搭理人，但能够坐在偶像旁边和他一起学习、共同进步，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而许盛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
他陷入短暂的沉默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迷茫里。
他是真不会。
他不光这道题目不会，那本绿皮题册翻遍了也不一定能找到一道题目是他会做的。
但他总不能说：你等会儿，我去帮你问问“许盛”。
许盛背单词的时候手里装模作样捏了根笔，这会儿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几根手指带着笔转了一圈——其实从其他人的角度看，他现在这样简直淡定又从容。
“就是这个，第三小问，”同桌又鼓起勇气，拖着座椅往他这边凑近了点，“能不能通过取对数或者证明单调性来解？”
许盛迷茫程度加重。
对数和单调性又他妈是什么。
这几秒时间，或许是许盛人生中最漫长的几秒钟。
他脑海里先是争分夺秒爆了几句脏话，然后在一片头晕目眩间开始思考：该说点什么，要不然夸一夸你这个思路不错？
……
好在许盛应变能力还算可以，心理素质也强，不然也不会跟顾阎王你来我往斗了一整年，除了穿校服以外其他违法乱纪的事儿很少被抓。
最后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和方案全都消散了，许盛意外地冷静下来。
他捏着笔又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在同桌越发期盼的目光下开了口：“这题你都不会？”
同桌：“……”
隔着一条过道的邵湛：“……”
许盛这一招打得太狠，先发制人，邵湛同桌听后羞愤低头。
许盛又说：“我不是不愿意教你。”
邵湛同桌重获希望，又猛地抬起了头。
许盛说到这顿了顿，然后手里的笔又转了一圈，他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出一句屁话：“只是我不想剥夺你独立思考的能力。”
许盛对着那道他看都看不明白的第三小问装模作样思考了两秒，然后习惯性低头咬开笔帽，在他唯一看得懂的“正整数”三个字上划了一个潇洒的圆圈，把这个条件给圈起来了，也不管圈得对不对，咬着笔帽说：“这样吧，我给你划个重点，你先自己思考。”
许盛随手划完重点又把笔帽了盖回去，以大佬般的姿态扔下一句：“你先想，学会独立思考。”
“多看题，感受出题人的用意，题读百遍其义自见这个道理听过吗？算了，听没听过不重要，现在你听过了。”
许盛说完自己都想为自己这番操作喝彩！
邵湛同桌眼底闪烁着感动的眸光：“学神……”
许盛大言不惭：“不用谢，应该的。”
“……”
邵湛抬手撑着额头，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实在听不下去了。
许盛说的虽然全是屁话，但乍一听还真是那么回事，而且胜在气势，唬得人一愣一愣的，邵湛同桌果真开始对着第三小问抓耳挠腮苦思冥想。
许盛趁机慢悠悠起身，从教室后门走出去了，出去之前暗暗踹了一脚邵湛的椅子，压低声音道：“你出来。”
两人在楼道口秘密会和。
早自习时间学生基本都在教室，没几个人往外头走，许盛蹲在楼梯台阶上，邵湛身上那身板正的校服愣是被他穿出几分随性：“你那同桌怎么回事？”
开学没几天，邵湛跟同桌并不熟：“意外。”
许盛也懒得纠结这个意外，他起身把刚才藏在兜里的纸笔拿出来：“账回头再算……你先说这题怎么做。”
许盛总算能把憋了半天的几句话问出口了，他有史以来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像同学请教问题，求知若渴：“截距是什么？”
邵湛：“函数和xy轴相交时x的值或者y的值。”
许盛把这段话背了一遍，又问：“你同桌刚才问能不能取对数，还有单什么，单调性？”
邵湛叹口气，也不指望他这水平等会儿能回去给同桌复述了：“纸笔给我。”
许盛把纸笔递过去。
邵湛问：“题目抄了吗。”
许盛头一次发现自己这样居然还能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天下的题就没有老子不会解的”架势，跟开了挂似的，他虽然听很多人喊学神这个称号，但这会儿才真正感受到那么点“学神”意思。
是真挺牛逼。
许盛：“抄了，在纸上。”
邵湛把纸摊开了压在墙上，正准备提笔解题，等他看清纸上的字以后，对着纸上那几行字沉默两秒：“过来。”
这语气，许盛毫不怀疑他想说的其实是“滚过来”。
许盛起身走过去，邵湛把笔反过来，用笔点了点许盛写的那两行字：“写的什么，翻译一下。”
解题过程虽然出了一些意外，但结局还算圆满。
邵湛同桌对着题目看第不知道多少遍的时候，许盛回了班。
邵湛同桌刚想说这题读百遍好像没什么用，这第三问不会就是不会啊，许盛便曲指在同桌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把邵湛刚写好的解题步骤推过去：“想不出来就算了。”
刚才扯过的话不能扔，许盛在同桌越发崇拜的目光下，又摸摸鼻子说：“但你还是得记住，要学会独立思考。”
邵湛同桌把独立思考这句话刻在了脑子里，郑重点头，心说他此生的座右铭现在就立刻变成四个字：独立思考！
早自习间隙，顾阎王在各班巡视。
有眼尖的同学瞥见顾阎王来了，立马给班里同学使眼色，早上空气和精气神都比较好，顾阎王沿着走廊从一班巡视到七班，都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满意地点点头，对边上那位老师说：“看来大家今天的学习氛围维持得不错，表现都……”
非常好三个字卡在嗓子眼里。
顾阎王说这话的时候刚好走到高二七班，从窗外这个角度一眼扫过去，七班情况一览无余，尤其是正好将漫画书翻过去一页的“许盛”。
顾阎王沉着脸站在后门：“许盛，你给我站起来！”
邵湛隔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许盛”叫的是自己。
顾阎王大步进班，他为了巡视的时候能把各班情况盯得更清楚，鼻梁上架了副眼镜，他把漫画抽走，又抬手去推镜架：“知不知道现在是上课时间——上课时间看课外书，对你的未来、你的人生发展有什么帮助？！”
顾阎王说完，又问：“昨天让你写的检讨写了没有。”
“……写了。”
邵湛弯下腰，把桌肚里那叠检讨拿出来。
顾阎王连检讨带漫画一起收了，又是一通说教，走之前吩咐：“站着，站到早自习结束，其他同学监督。”
邵湛多少能感受到刚才许盛的心情了：睡觉，看漫画。
这里头也没有罚站这一项。
虽然情况和预想的有所出入，但经此一役，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同桌这个问题。
过道是不宽，但毕竟还是隔着道距离。
分开坐着干什么都不方便，谁也不知道下一道函数题什么时候来。
总结就是一句：当同桌保平安。
办公室里。
课间去办公室交作业的学生聚集了一大波。
孟国伟怎么也没想到许盛和邵湛这两位同学会一起出现在他面前。
他正准备等会儿上课要用的资料，喝了口水，对“邵湛”说：“作业都齐了？先放着吧，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有事要聊？”
许盛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他把作业放下，斟酌着说：“孟老师，是有个事。上回说的同桌……”
许盛“同桌”这两个字刚说出口，孟国伟便打断了他：“我当什么呢，这事你们放心。”
放心？
放什么心？
许盛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孟国伟堵了回去。
孟国伟已经被许盛上次在老师办公室里扯的那番话洗了脑，他一边继续准备资料，一边说：“我也想通了，你们说的话都有道理，同桌这个事确实不能强求。你们这座位，我肯定不会给你们换的。”
邵湛：“……”
许盛：“……”

第九章
片刻沉默过后，邵湛试图解释：“其实……”其实是这样的。
孟国伟再度打断，他扬声道：“都跟你们说了放心了！我孟国伟是那种不尊重学生意愿的老师吗？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
“说不会让你俩当同桌，我就肯定不会给你俩换座！”
孟国伟早已没有了几天前的雄心壮志，一带一这个计划被许盛和邵湛两人携手扼杀在摇篮里，昨天还有惦记着他这个计划实施的如何的老师来询问：“你上回打算整的那个一带一，怎么样了？”
孟国伟叹气：“不太行，他们两个好像没有这个意愿。”
隔壁老师：“是吗，我本来还觉得你这个思路挺好……”
孟国伟摇摇头，往事不想再提：“尤其是许盛——让他换同桌跟要了他的命一样，说什么不合适，越说越离谱，最后连强扭的瓜这种词都说出来了，你说说，我这是强扭吗，我只是跟他们商量。”
隔壁老师听完也是连连称奇。
孟国伟虽惋惜，很快调整好了方向，他得循循善诱，从长计议。一带一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让他这位老师点燃自己去做照亮迷途少年的一盏明灯！
尽管他不知道，此时那位迷途少年内心是多么希望他能够再坚持一下，别太尊重学生的意愿，该强硬的时候就该强硬一点。
孟国伟整理完资料，抬头发现两人还在办公桌边上站着，平日放荡不羁的许盛面色冰冷如霜，他心说今天许盛话倒是变少了，是心情不好？
邵湛倒是看起来，嗯，亲切许多……
就是从两人的表情看，似乎都带着一丝同样复杂的情绪。
孟国伟放下笔：“你们还有别的事？”
邵湛很想扭头就走。
回忆起上次在办公室里“宁死不屈”的自己，许盛也有点待不下去。
打脸来得太快。
当时话放得有多狠，现在的脸就有多疼。
如果人生能重来，他想回到孟国伟安排他和邵湛当同桌的那天，然后对孟国伟说五个字：老师，我愿意。
但不管脸疼不疼，当同桌这个事是真躲不过去。
邵湛压低了声音，侧头在许盛耳边一字一顿说：“你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许盛提醒：“现在你是许盛。”
邵湛：“……”
许盛又说：“我说也行，你可想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等会儿这话他不说，许盛就得顶着“邵湛”的名义说。
邵湛做再难的奥数题也没像今天这样为难过，权衡之下，邵湛闭了闭眼，勉为其难开了口：“老师，我们申请坐同桌。”
孟国伟刚开始数随堂作业卷的份数，办公室嘈杂声不断，邵湛这话说得冷淡，却还是让他一时间忘了自己数了几份：“啊，同桌，好的……等会儿，你说什么？！”
孟国伟反应过来之后震惊：“你们要坐同桌？”
跨过心里那道关卡之后，后面的话也就不难说出口，邵湛重复：“我们俩想换座。”
孟国伟猛地坐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你之前不是说不合适？”
邵湛面无表情：“合适。”
“人和人之间讲究个缘分？”
“缘分来了。”
孟国伟：“强扭的瓜不甜？”
“强扭的瓜，”这句话羞耻度太高，邵湛顿了顿才接着说，“不试试怎么知道甜不甜。”
孟国伟继续道：“勉强来的同学感情……”
邵湛打断：“不勉强。”
“……”
孟国伟看了眼办公室来来去去的学生，隔壁老师正在和他们班课代表说“下回他们要是再催了不交，你也别浪费时间，他们这作业别收了，让他们直接过来找我，什么态度啊这是，我好好治治他们”，这才找回了点实感：“你们是认真的？真想当同桌？”
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
邵湛刚才发挥那么几句已经是极限，他垂下眼，手绕到许盛身后，在孟国伟看不到的地方、隔着一层校服掐了一下。
许盛心理负担没那么重，尴尬过去之后，竟然还觉得这场面说不上来的好笑，他素来站没站像，听孟国伟和邵湛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干脆半倚着墙靠着听。
冷不防被掐之后他这才“操”了一声，直起身接过话：“老师，我俩真不勉强，我也想通了，许盛同学学习道路上确实需要像我这么一位优秀同桌的帮助。”
孟国伟残存的一丝理智还记得邵湛当时说的可是“麻烦”：“你不觉得麻烦了？”
许盛：“不麻烦。”
许盛又说：“怎么会麻烦，同学之间相互帮助携手共进不是应该的吗。”
孟国伟被这两人搅得有点犯糊涂，但也发现一带一计划莫名其妙就这样进展了下去，他本来就有让两人当同桌的意思，现在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你们可考虑好了啊……行。”
他把贴在边上的七班座位表撕下来，拿笔在第一排后排和第二排后排做了调换记号：“那李明勇就和高志博坐一块儿吧。”
许盛发言完毕，又倚着墙靠回去了，心说原来邵湛同桌叫高志博。
孟国伟做完记号又问：“你俩什么时候换？”
孟国伟的意思是你俩要是不急的话就挑午休再换，这马上就要上课了，换座位也不方便，然而他面前的两个人居然迫不及待地说：“现在就换。”
高二七班班级群。
[同学A]：特大消息。
[同学A]：我已经疯了，我不过就是去办公室交趟作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听到校霸和学神在老师办公室申请换座。
七班同学经过棒棒糖事件都知道两个人极度不合，更别提昨天晚上因为“互殴”而倒地不起的事，这件事虽然没有大肆宣扬过，也早已私下在年级组里流传开了。
[同学B]：可以理解，他们俩现在的心情和选择我非常理解，以校霸和学神现在这状况，这是嫌只隔着条过道离得太近了。
[同学C]：也是，水火不容，这条过道看起来确实太窄。
[同学D]：他们是不是想横跨整个班，一头一尾？
[同学A]：不是……他们申请坐一起，坐一起！！！
[同学B]：？？？勇士知道什么情况吗？@李明勇
[李明勇]：……我不知道。
[李明勇]：真的吗，还有这种好消息？我即将看到生的希望？
班级群讨论得再怎么沸腾，两位当事人都一概不知。
许盛和邵湛进班的时候，班里只剩下翻书声。
高志博也已经得知换座的消息，眼底那份羞怯期盼悄然换成了失落。
许盛过去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邵湛的座位理得跟强迫症似的，各科教材和试卷分门别类摆在桌上，除了许盛早上因为要找词汇手册把英语那叠教材翻得有点乱，其他都整洁得过分。
高志博没想到他和学神只当了两天同桌就要分开，唯一的纪念只有早上学神递给他的那张写着解题步骤的纸，他鼓起勇气叫住许盛：“……学神。”
许盛现在听到高志博念这两字就犯怵，生怕他再从身后掏出来一本什么题册，趁着这最后的时机，再问一道他压根就看不懂的问题。
许盛把词汇手册放回去，思索一会儿，抬手拍了拍高志博的肩：“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学习。”
高志博其实就是不舍，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叫住邵湛要说什么，闻言点点头。
许盛：“记住独立思考。”
独立思考，这是他今年学会的最重要的学习方法——高志博再度重重点头。
许盛话匣子开了就收不住，碍于校霸身份，除了张峰那伙人基本没人敢找他，高一还好，分班后是彻底没人说话了。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上轻敲，正打算再扯点什么，后颈突然一凉。
邵湛在他身后，表情不是很好，他伸手勾住许盛的校服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后拽，眉眼不耐：“别废话。”
许盛把剩下的话憋回去了：“……哦。”
这幅画面落在其他人眼里，简直不能更奇怪。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班级群，又炸了。
[同学A]：？？？！
[同学A]：我凝噎了。
[同学C]：插一句，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校霸今天好像比以前可怕……
许盛是挺张扬的那种“坏”，他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上课上到一半睡醒了就抓抓头发往后一靠。老师上课上着上着跑题，讲到什么好玩的他也会跟着笑几声。但邵湛成了“许盛”之后，更像把“生人勿进”四个字刻在了周遭半米内的空气里。
相比高志博的依依不舍，李明勇收拾东西那叫一个利索。
许盛还没搬完东西，李明勇已经背好书包、抱着课本等着了，这架势像是奔向幸福快乐新生活，恨不得买个锣鼓当场敲首好运来！
上课铃响。
上午第一节 课：语文。
走廊外响起一阵琐碎且凌乱的脚步声，都是赶着回班的学生，之后彻底安静下来。
许盛在自己原来位置的边上坐下，他和邵湛两个人就这样成了同桌。
真是将世事无常四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要搁成几天前的许盛，他就是打死、从这栋教学楼上跳下去，也不会跟这位姓邵名湛的当同桌。
许盛心下感慨万千，实在不想跟邵湛挨太近，拖着椅子往边上挪了点才舒坦。

第十章
七班语文老师就是老孟，孟国伟带着一叠随堂练习卷进班，把卷子往桌上一放：“上课了啊，该收的东西都收起来。”
他目光扫过台下，在最后一排顿了顿，发现许盛和邵湛两个人还真已经换好了位置。
孟国伟：“这节课的安排是这样，我们先把上节课没讲完的古诗词上完，然后我给你们精心准备了几道古诗词鉴赏，时间来得及的话咱就顺带一起讲了……”
语文课向来枯燥。
孟国伟上课又上得尤其认真，争分夺秒，只讲知识点。对许盛这种只有老师上课跑题讲段子才能勉强打起精神听一会儿的差生来说，上这种课简直是煎熬。
他起先还强撑着眼皮听孟国伟讲什么“主旨”和“艺术手法”，听到后面什么都听不清了。
邵湛曲指在他桌面上敲了一下，把他敲起来，提醒道：“听课，记笔记。”
许盛抓了把头发，好不容易才把眼睛睁开，本着我这么惨你也不能好过的原则，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摸出来，也提醒他：“别抬头看黑板。我上课从来不看黑板，睡觉、打游戏，二选一。”
“……”
许盛把手机扔到邵湛面前：“游戏分类里自己找个想玩的。”
两人虽然换了身体，但寝室、手机，这些私人的东西都暂时没换。
谁也不知道现在这情况什么时候会结束，人是很擅长在潜意识里给自己一些希望的生物，两人都觉得这情况应该不会持续太久。
手机不需要密码，邵湛直接用指纹就能解锁。
他划开许盛手机屏锁，没来得及找游戏分类，却被一张很特别的手机屏幕吸引。
是一张街景速写。
整张画是一张街景，路灯，拐角的店面。店里背对着店门的方向有两位店员在和顾客交谈，但这些都只是用寥寥几笔勾出来而已，着墨最多的反而是角落路灯下的眯着眼睡觉的一只猫。
猫打盹的样子异常乖巧，敛了爪牙，尾巴蜷着。
其他部分轻轻的用铅笔抹了一层，营造出一种黑夜的感觉，只剩路灯下照着一圈光。然后线条向另一边延伸，变得异常空旷。
这幅画人工的痕迹很重，看起来不像是网上的图。
而且像素不高，手机拍摄出来的效果不好，显得画迹略显模糊、灰蒙蒙的。
许盛见他半天没反应，照着黑板抄完主旨，转着笔侧过头说：“……你别告诉我你长这么大没打过游戏。”
许盛说完，觉得没准还真有这个可能，他上课上得无聊透顶，顿时来了兴致：“这样吧，我教你。”
邵湛划过去一页，点进游戏分类：“把头转回去。”
许盛耸耸肩，又捏着笔转了一圈。孟国伟正单手卷着课本，在黑板上写：“所以刚才说的只剩它的表层含义，而深层含义……”
许盛手机里别的没有，游戏一大堆，从消消乐斗地主到王者荣耀，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没玩过的。
邵湛懒得挑，随手点开一个。
刚上线，对局还没找到，一个ID叫“狂峰浪蝶”的好友抖了几个消息过来。
狂峰浪蝶：老大，你和学神。你俩，同桌？
狂峰浪蝶：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狂峰浪蝶：你前几天还跟我说像他那样的人……
毕竟是别人的游戏账号，邵湛本想无视，但“像他那样的人”几个字一出来，邵湛又顿了顿。
S：？
许盛的游戏账号名字很简单，就一个字母。
这一个问号发过去之后，隔了有半分钟，对面才发过来一长串话。
狂峰浪蝶：道貌岸然、丧尽天良、灭绝人性，简直就是个神经病，我再想想啊，哦还有一个词，禽兽不如。
“狂峰浪蝶是张峰，”许盛刚好也想起来，他一上线张峰十有八九就会来找他，“一班的，他可能会来找我，总之不管他说什么你回句哦就行。”
许盛说着，果然余光看到狂峰浪蝶四个字在屏幕上挂了一排：“他发什么了？”
邵湛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他。
许盛：“…………”
邵湛似乎是冷笑了一声，冷笑这个词不贴切是因为冷的占比占足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语文考那么点分，成语倒挺会用。”
许盛僵了僵，自觉把头转过去，继续听课。
张峰毫不知情自己把许盛给卖了。
他在一班眼睁睁看着“许盛”自己开了一局，没有带他玩，感到非常困惑。
张峰之前其实对学神也是心怀敬意的，毕竟成绩好成这样、俗称逆天，很难不让人佩服，不服不行，所以这才几次三番来七班只为看学神一眼。
但许盛经过检讨加上处处被管教，对邵湛烦得不行，听到张峰念学神这两个字就烦：“你是要兄弟还是要学神？”
张峰一拍大腿：“当然是兄弟！”
邵湛打游戏途中，孟国伟已经把随堂小卷发下来了。
许盛摊开试卷，低头看第一题。
许盛心说语文课扮演“邵湛”这件事难度并不算高，毕竟汉字是个人都能看得懂，再怎么说刚才他也强撑着听完了半节课。
几个基本知识要点还是知道的。
许盛就这样充满自信地开始写第一题。
“错了。”邵湛一局打到一半，忽然说。
“哪题错了？”许盛抬头。
“你应该问，你有哪题是对的。”
“……”
许盛不知道邵湛从哪儿分出来的神，还能一边打游戏一边看他解题：“我这几题，就没一题对？”
许盛再次直面了学神这种生物。
邵湛应该确实是不常玩游戏，但一局下来基本操作和技能就都认识得差不多了，第二局起居然就隐隐有老玩家的架势，相较玩了一年还是菜鸡的张峰，这对比简直惨烈。
最过分的还是——他是真的能一边打，一边看题。
邵湛说一句，许盛写一句，小半张测试卷很快答完。
此时离下课时间也剩下不到五分钟。
孟国伟上课发的卷子基本不收，等同于课后习题，所以两人也没考虑过等邵湛写完一份、再交换试卷的问题。
然而孟国伟今天大概是心情好，他开始摆弄讲台上那架投影仪：“时间来不及了啊，我就把正确答案给大家投在黑板上，你们对着改就行，这几题不难。”
许盛已经完成了这节课的任务，他往后靠，眯起眼去看黑板上那块幕布，等待下课。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孟国伟说：“邵湛，你把你的卷子拿上来。”
班里同学听到要投影的是学神的答卷，立马坐直，个个都跟只隔着条过道的高志博一个表情。
“……”
许盛怎么也没想到孟国伟嘴里的正确答案是这个意思。
邵湛手里那局游戏打不下去了，直接按了退出。
孟国伟摆弄完投影仪，又笑呵呵走下台：“来，给大家展示一下。”
孟国伟想直接抽走许盛摆在桌上的试卷。
抽一下，没抽走。
许盛压着试卷，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试卷上的字，那字狂放，潦草，又充满了野性。霎时间，他连一口气生吞试卷的心都有了。
孟国伟再用力一抽，对方压的更紧。
孟国伟试图再抽。
“老师，”情急之下，许盛脑子里电光火石也不知道都闪过了哪些念头，他突然一拍桌子说，“你是不是应该给其他同学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
孟国伟被他拍得一愣。
“标准答案固然重要，但我觉得您应该把重心放在大家做题时更容易出错的地方，”许盛趁着孟国伟信念动摇，总算把试卷从孟国伟掌心里抽回来，他继续道，“……知道哪些是同学们的失分点，加强训练，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帮助。”
说得有道理啊！
孟国伟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了脑子，陷入深深的思考。
他平时总喜欢让大家看看邵湛的标准答案，可标准答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许盛乘胜追击：“高志博之前就跟我说过，他其实一直很想展示自己的作业，苦于没有机会。”
孟国伟沉吟一会儿，果真转了身：“高志博，老师没想到你还有这份心。”
孟国伟伸手：“来吧，把你的卷子给我。”
从来没有说过这话的高志博：“……？”
邵湛每天的心情就是被狠狠吊起来，然后再在许盛一波令人意想不到的极限操作之下落回去。
除了语文课除了点小意外，后面的课许盛和邵湛两人都有了经验，不管作业收不收，邵湛都提前把题写好给他。
加上现在才刚开学，几门文化课基本都在照着课本教基础内容，还没到发展拓展题的程度，做题机会并不多。邵湛又什么都会，这些新学的知识点实在太基础，老师反倒几乎不会专门点他起来回答问题。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许盛从来没感觉上学那么累过，用不着邵湛提醒，他也没了往校外跑的心思，在食堂吃过晚饭就回宿舍补觉。
手机里是几条张峰发来的未读消息。
发消息时间还是白天上课时。
张峰：你玩游戏为什么不带我？
张峰：我邀请你你还拒绝我？？
许盛躺在床上，不知道怎么解释，正要随便回两句话敷衍过去，宿舍门被人敲了两下，应该是邵湛过来拿作业。
邵湛果然是来拿作业的，他没进门，站在门口说：“作业给我。”
“都在这，”许盛开了门，拎着书桌上的书包，倚着门框说，“我也不清楚哪门是哪门，反正发下来的都塞进去了。”
许盛说着，留意到邵湛手里还拿了一袋东西。
没来得及问拿的是什么，下一秒，邵湛直接把那袋东西扔给他了。
“今天晚上开始练，”邵湛用一种“没得商量”的语气说，“每天练二十页，明天早上我检查。”
许盛被他扔得一懵：“操，这什么玩意儿？”
他骂完低头，透过塑料袋，一行字直击眼球：你想30天练成一手好字吗？你还在为得不到卷面分而困扰吗？
本字帖行笔苍劲有力，教学设计合理，内涵专业详解笔画步骤，供学生逐步深入循序练习。
许盛目光往上两寸。
标题是：《30天速成——行书字帖》。

第十一章
许盛腾出一只手，单手拎着袋子，去翻后面的几本：《没有练不好的字：行楷速成教程》，《字如其人：华夏万卷钢笔字帖五本装》。
……
全是字帖。
许盛翻不下去了。
按照这袋东西的厚度和重量来看，邵湛买的字帖不下十本，字体类型齐全，从入门到进阶版都有，自由度非常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邵湛买的字帖实在太多，袋子里甚至还有一支书店友情赠送的笔。
许盛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本以为能暂时逃离“邵湛”这个魔咒，并对明天早上睡醒就能换回来寄予希望：“你还特意去买字帖，你他……”他说到这，在邵湛没什么温度的注视下又把脏话憋回去，“你什么毛病？”
邵湛能去书店买字帖，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考验。
书店里本来还有几位学生在挑教辅材料，他一进书店，不出十秒就给人书店老板清了店，直接享受包场待遇。
他买那么多字帖也完全只是没时间挑，书店老板站在边上叹气：“同学，你买快点吧，我们还要做生意。”
今天上课许盛能从孟国伟手里把试卷抢回来，以后却说不准。要是哪堂课老师兴致来了叫他上黑板解题，许盛那字一出，跳黄河都解释不清。
邵湛：“你字太丑。”
许盛看着面前自己那张仿佛被冻过的脸：“……”很想骂人，但无法反驳。
邵湛单肩把书包背上，给他另一个选择，他说话时俯身凑近了点，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碎发遮住眼：“不练也行，我明天上课换右手。”
许盛不光想骂人，连打人的心都有了。
邵湛要是换回右手写字，各科老师突然发现许盛写字突飞猛进，直逼学神，这冲击更大。
两个选择，选哪个都是死，区别只是哪个死得更惨烈罢了。
许盛一个也不想选。
邵湛放完话，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正准备转身就走，许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等会儿。”
许盛抓着邵湛手腕的力道收紧，他只要做好思想准备、偶尔放下底线，就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讨价还价道：“二十页太多，我这学期写的字加在一起都没那么多，打个商量，十页。”
邵湛看着他没说话。
许盛开始睁眼说瞎话：“万事开头难，什么事都不能一蹴而就，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相信你对待同学不会那么无情……”
然而许盛这话才刚说个开头，立马被堵回去。
“我道貌岸然、丧尽天良、灭绝人性，”邵湛说到这，顿了顿，又说，“哦，还有一个词，禽兽不如。”
“……”
邵湛：“松手。”
许盛松开手，看着邵湛回对面寝室，一把关上了门。
许盛写字向来随性，高兴怎么写就怎么写。
也不是没有老师想给他送字帖，高一那会儿顾阎王就劝过他：“你看看你这字，写的什么鸟玩意，我从马路边上随便拉一个人，用脚都比你写得清楚！本来分数就低，卷面分都不好好把握，出校门右转新华书店，滚去买几本字帖练练！滚快点！”
许盛只当没听见，嘴里说着“顾主任再见”就往外走。
练字？
开什么玩笑，他许盛就算做梦也不可能梦到这种画面。
十分钟后，许盛坐在书桌前，忍辱负重地翻开一页字帖。
动笔前，他脑海里浮现一行字：我一定会为今晚的行为感到后悔。
字帖第一页，左侧一排三个田字格，格子里是三个基础比划，横、垂露竖、悬针竖。
田字格底下用小字标注着几行写字技巧和写字重点：横，起笔轻切，顺势往右行笔，注意左低右高，长横略带弧度……
许盛压着字帖上覆盖的那层临摹纸，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右侧练习格里照着描了一排“三”。
张峰的微信轰炸还在继续。
张峰：对了，老大你今天放学怎么走得那么快？
就是怕你找我。
张峰：本来还想问你去不去打球。
怕的就是你找我打球。
张峰：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许盛看了眼自己的字帖，回过去三个字：打游戏。
张峰：一起啊？
许盛：你自己玩吧，我想练练走位。
许盛：人不能总是靠队友，你该学着自己carry了。
张峰：……
等许盛从字帖里抬头，窗户外已经彻底黑透，蝉鸣声微弱，树影间袭过燥热的风，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练字练了近一个小时。
许盛把笔扔了，坐没坐相地一条腿曲起、曲腿踩在座椅边沿，往后仰了仰脖子，然后下意识去拿桌上的矿泉水瓶。
拧开盖子，瓶口刚对上嘴，还没喝又一把盖回去。
比洗澡这件事更尴尬的是上厕所。
他没和邵湛交流过具体细节，只当没这回事，但都不约而同地减少了喝水频率。许盛想到这，一种浓浓的羞耻包围住他。
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上个学混个日子会那么难。
许盛抓抓头发，又把手机捞起来，打开浏览器，点进问答分类，想找找有没有相似经历的人，结果出来全在求小说推荐。
他只能当那个第一个问问题的人，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我是一名高二学生，成绩……成绩有一定上升空间。
可能是羞于启齿，也可能是一时间找不准角度，许盛扯半天，甚至胡言乱语描绘了一番自己帅气的外貌后才切入主题：我和我的一位同学互换了身体，我该怎么办？
许盛选择的问答分类是疑难杂症，很快有一名李姓医生进行对此问题回复：建议尽快去医院检查。
李姓医生的头像身穿白大褂，一脸威严，看起来很权威的样子。
许盛振作起来，看来是有救，他回复：能说具体点吗？
李姓医生：早点去精神科看看吧，积极配合医生治疗，祝您早日康复。
“……”
许盛突然觉得比起询问不靠谱的医生，继续练字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许盛练完二十页，练得头晕眼花，字帖上出现过的字从熟悉到陌生再到熟悉，他边写边陷入对人生和社会深深的怀疑。
他刚才说这学期写的字加起来都没那么多是真的，现在他现在想修正一下刚才那句话——不光是这学期，他上学期也没写过那么多字。
他不交作业，不记笔记，考试也不认真答题。
作文如果有得选的话只写“诗歌”体裁，因为字少。一度被顾阎王拎出来一顿痛骂：“你以为你是诗人啊？啊？！写什么诗歌，就你这几句破句子，也算诗歌？！你就是作文写跑题也比这强！中考到底怎么考的！”
许盛没再想下去，他甩甩手，脑子里冒出来的另一个念头居然是：邵湛好像没什么朋友？
之前只是知道这个人看着冷，但他真当了邵湛一天，发现邵湛虽然迷弟迷妹多，但称得上朋友的好像一个都没有。
这对他来说倒是方便，不需要去应付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学霸朋友”。
要是真有这么一号角色，两个人没准还要共同探讨题目，一有空就相约去图书馆陶冶情操、拓展知识。他选择死亡。
只是一天下来，便利是享受完了，隐隐埋下的问号却越越滚越大，这个人的生活就只有黄冈和五三？学神都这么变态的吗。
许盛洗完澡，又冒出来另一个问号。
他这回把镜子上的雾气擦干了，镜子里的少年赤裸着上身，头发没擦干，往下滴着水。许盛侧身，扭头去看，这次总算里那片刺青近了些——那是一片看着像火焰的翅膀，火焰纹路在皮骨间绽放成翅膀的形状。
很普通的纹身，普通得像你路过任何一家纹身店，走进去店家给你的图案册里最大众的那款。
它和邵湛整个人冷成冰块的气质完全是两种极端。
许盛看了一眼，又觉得这样盯着别人看实在像个变态，便从边上一把拽过毛巾，把所有问号甩开，盖在头上拉开门出去了。
两人睡前想的都是同一句话：也许明天就能换回来了。
再不换回来，这日子没法过。
第二天，许盛被敲门声喊醒，拉开宿舍门，门外是过来送书包、顺便检查二十页字帖的“自己”。
老天显然没接收到他们的呼喊，除了那声意味不明的雷之外，再没有过回音。

第十二章
和“自己”面对面的感觉是很奇妙的，许盛睡得有点懵，一时间还以为又在梦里，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和邵湛现在所经历着的，比梦更奇幻的现实。
邵湛比他醒得早，先一步接受今天自己还是“许盛”这个事实，他把书包递过去：“去教室把作业交了。”
他平时不会把书包带回寝室，各科老师留的那点作业课间就能写完，但现在课间实在不方便写。
许盛接过，拎在手里，回想自己平时早自习都在干什么，回想完他有些羡慕地说：“你可以回去睡个回笼觉，等其他人出完操再往教室走，我不怎么上早自习。”
许盛上早自习的频率确实不高，一周能坚持三天老师都要怀疑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要是每天早上连着去，不符合他平时的习惯。
邵湛沉默一会儿，略过回笼觉这个话题：“字帖拿过来。”
许盛指指书桌，示意他自己过去检查。
许盛练的这些字前几页写得还算认真，一笔一划地跟步骤在写，然而这份耐心坚持不了几页，五六之后越写越乱，只求速度不求质量，田字格根本框不住他。
少年人心气轻狂，字里行间全是那份压不住的气焰。
邵湛翻到最后，眼睁睁看着许盛直接脱离“行书”这个范畴，独创出了另一种字体，自成一派。
许盛拎着书包跟在邵湛身后，趁他翻字帖的空档，另一只手撑着桌角，俯下身不死心地问：“是张峰记错了，我从来没这样形容过你，我是那种会在背后说同学坏话的人吗……我要求也不过分，十页不行，十五页怎么样。”
邵湛合上字帖，一句话就让许盛心死：“明天要是再写成这样，一天三十页。”
许盛：“……”
字帖检查完，为了应对今天可能会遇到的突发情况，两人决定再交流交流自己平时的上课习惯。
交流过后。
邵湛最后叮嘱一次：“早自习不准睡觉，出完操去交作业。”
许盛痛快答应：“行，那你记得把去顾阎王那儿把漫画书要回来。”
早自习，许盛坐在教室里对着英语词汇手册神游。
期间有老师过来吩咐课代表等会儿去他办公室一趟，抬眼看到许盛边上那个空位，皱了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都对许盛撑着上了一天早自习，第二天又翘课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
高志博现在跟他隔着过道，想问题目也不方便。
前排两位同学因为学神这才刚换座换过来，也不好意思问。
许盛难得清静，觉得面前的高考英语词汇手册也变得顺眼起来，他实在是无聊，盯足半小时后居然把那一页的单词背得差不多了。
出完操后，许盛数着作业去孟国伟办公室。
孟国伟在整理课件，他今天上课想给同学们留一道有难度的课后思考题，在两道题之间摇摆不定，见“邵湛”过来了，他连忙招呼：“正好，你来一下。”
本想交完作业就走的许盛：“……”
孟国伟把电脑屏幕往他那边转了点：“你看看这两道题。”
许盛凑过去一点，屏幕上赫然是两道语文阅读题。
他看……看不懂。
这要让他当场回答，他能完美避开所有得分点。
好在孟国伟也不是想让他答题，他就是太摇摆了，觉得两道题哪题都好，选不出给同学们留哪道：“你觉得按照咱们下篇课文的内容，我给大家留哪道阅读题比较好？”
只要不是做题都好说，许盛现在心情很平静：“我觉得这两道题各有特色。”
孟国伟也是这样想的。
确实，这两篇阅读，一篇叙事抒情，一篇议论。
许盛抬眼看看壁钟上的时间，比起这两题写哪题，更关心邵湛有没有从寝室里出来，以及漫画要得怎么样了。
孟国伟：“那依你之见，到底选哪题呢？”
许盛发现当邵湛久了，潜意识会去揣测邵湛的脾气性格，他心说我现在是邵湛，是学神，学神的思路应该是什么样？
孟国伟正纠结着，只听“邵湛”沉着冷静地喊了一声“老师。”
许盛沉着冷静地说：“这两道题对我来说都一样简单……您让我挑，我实在分辨不出。”
---
邵湛在寝室刷了一套数学试卷，掐着时间从寝室出去。
升旗仪式刚结束，人群从操场往外涌，人群在篮球场门口分成两拨，一拨回教学楼方向，另一小拨往食堂对面的小卖部移动。
小卖部方向和寝室楼走的是一条路，有眼尖的同学远远看到他，又绕开了。
当“许盛”的第二天，邵湛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三两步跨上台阶。
顾阎王办公室在三楼。
邵湛去的时候办公室门口已经排了几个人，都是早上被顾阎王逮到违反校规的。办公室门开着，顾阎王跟帝王传召似的，训完一个才喊：“下一个——”
顾阎王喊了几声，一抬头：“许盛？”
顾阎王仔细回忆一番，印象里没有让许盛来他办公室一趟这个印象，他坐在办公椅里、双手交叠，先摆好架子准备迎战：“你来干什么？是违反什么纪律，良心不安，来自首来了？”
邵湛不知道平时许盛都是怎么把收走的东西要回来的，挑了一句不会出错的标准开场白：“顾主任，漫画能还我吗。”
顾阎王收完漫画早就忘了这事，他也不是那种收东西不还的人，只是许盛屡教不改，撞枪口多次，他猛地坐直：“你还有脸问我要？！”
邵湛：“……”
顾阎王逮到机会，开始翻旧账狠狠数落：“你平时上课不好好听讲也就算了，还整天出校，你以为放学之后翻墙出去的事我都不知道是吧——前几天还有同学跟我反映，说是看到你在网吧跟几个人打架，我不逮你你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你说说，网吧打架到底怎么回事？！”
邵湛无言以对。
他怎么知道网吧发生了什么事。
他就是来要个漫画。
关于许盛的传说有很多，邵湛虽不关注，多少也听到过一些。
许盛翻墙出校虽然很少被抓现行，但由于整天往校外跑，渐渐地、关于“校外打人”的传言愈演愈烈，什么今天和隔壁职校一打五，明天又和道上某位哥约了要决一死战。
而且这些没有人亲眼见过的传言，许盛从来没有否认过。
好在上课时间快到了，顾阎王见邵湛后面还排着几个待训的，他打算合理安排时间，于是不打算和“许盛”多废话：“你下次还在课堂上看课外书吗？”
他现在是许盛。
如果是许盛在这，他会怎么回答？
顾阎王见邵湛沉默两秒，然后冷着脸说出四个让他差点没当场喘不上来气的字：“下次还敢。”
---
两人都没有意识到，有时候故作贴心地想要维持对方的人设，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邵湛进班的时候上课铃刚响，等邵湛拉开座位坐下，许盛放下笔：“我漫画呢？顾阎王怎么说。”
邵湛把临走前顾阎王吼出来的字转达给他：“他说，滚。”
“……”
许盛虽然感到意外，但仔细想想确实也在情理之中，顾阎王确实没那么好说话，这个“滚”字也很有他的风格：“他今天脾气那么暴躁？行吧，我下回自己去要。”
这节课课表上写的是体育，但正常情况下，一般都会上别的课。
教室里有人问：“班长，咱这节课上什么？”
七班班长是一位高个男生，寸头，因为瘦、长得有点像猴，除了班长这个称呼以外、大家平时还会喊他猴哥：“昨天数学老师就开始和英语老师两个人抢了，抢得那叫一个凶，今天这节课花落谁家我也不清楚。”
话音刚落，班里哀声哉道。
最后进班的是英语老师。
对许盛来说，其他科目说得好歹还是人话，强撑着不睡觉听课也就听了，但英语实在是既听不懂也看不懂，许盛听得无聊，拿笔戳了戳邵湛。
“上课别做小动作。”
“我再不动就要睡着了，”许盛向后仰头，“你别老玩这一个游戏，其他游戏记得上线签到，有礼包。”
邵湛没理他。
许盛实在是撑不住，跟英语课比起来冰块脸也许还有点意思，他又把手机掏出来说：“咱俩是不是还没加好友？”
他们俩关系没到加好友的程度，但现在情况特殊，在现在这个时代，没个联系方式一放学遇到点什么事都找不到人。
想到这点，邵湛倒也没拒绝：“下课加。”
许盛把手机扔桌肚里：“行。”
邵湛的企鹅名字和头像跟他本人一样，透着一种浓浓的“我没感情”的感觉，头像就是系统自带，名字直接用本名，简单粗暴。
相比之下许盛那个带炫光自拍头像显得花里胡哨，虽然所谓的自拍也就是拍了张逆光下的背影。
许盛不知道发什么，只留了个备注，以防对方加了人之后就忘记自己加的是谁。
S：许盛。
这一天课上下来，算是有惊无险，最后一节语文课上完之后许盛又被孟国伟叫过去：“邵湛，你来一下，把批好的作业本给大家发下去。”
许盛前脚刚走。
邵湛整理完作业，正要从教室后门出去，一名男生几乎是冲着他扑过来：“老大——”
张峰扑了个空，又转头面向“许盛”，热情洋溢地说：“走吧。”
走什么。
张峰又说：“网吧位置都已经占好了，我妈今天不在家，我可以多打几局！”
邵湛还没想好理由拒绝，张峰身后又冒出来几个人，都是以前高一跟许盛混在一块儿的同学：“走吧，哥几个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聚在一块儿了。”
人多嘴杂，邵湛没有说话的机会，被他们推着出了校门。
校外网吧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邵湛被张峰他们按在电脑前，摁下开机键，想起来他和许盛上课刚加上好友。
他点开那个叫“S”的对话框：你赶紧
滚过来三个字没打完。
网吧那扇出入时会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的玻璃门又“哐”了一声，几个人气势汹汹推门而入！几人年纪不大，看着挺社会，伸长了脖子似乎在找什么人。
网吧本来就吵，邵湛听到那声之后不耐烦地抬眼。
这一眼刚好和那几个人对上。
下一秒，邵湛看着其中一个人由于过于激动而浑身微颤、伸手指向自己，嘴里吼出一句：“你还有脸来？！”说罢，那人又一扭头，说，“大哥，找到了，就是他！”
一时间，顾阎王在办公室里指着他问的那番话和面前的画面逐渐重叠在一起：网吧打架到底怎么回事？！

第十三章
网吧五六十台机子，除了小部分学生以外，其他都是边打游戏边吞云吐雾的社会人。
这几个人年纪真不大，虽然穿着打扮略显成熟，应该是约好了去同一家理发店染的头，满头黄毛，脖子上挂着几根银饰——但如果还在上学，最多应该也就高一高二的年纪。
这一声喊得气势磅礴，这气势里还带着很明显的愤慨，在满网吧“我操赶紧奶我一口、放大放大啊”的网瘾少年们的嘶吼声下，居然还能一下脱颖而出。
不知道的还以为邵湛真把人怎么样了。
被喊过来撑场子的“大哥”问：“确定是他？”
“肯定是，不会错，他那天穿的也是这件衣服，就这件黑色的，上头还画了几道杠！”
门口说话的那人由于太气愤，说完这句自己先缓了一会儿，才又道：“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今天我跟你没完！”
邵湛：“……”
那人又喊：“你出来！”
邵湛坐在最后排角落，边上是窗，窗户用黑帘子挡了起来。据张峰说这是“许盛”常用位，原因很简单：有窗户，网吧乌烟瘴气的、烟民多，推开一道缝能勉强透口气，加上许盛走哪儿都不喜欢正儿八经坐着，身侧有堵墙方便打到一半靠着休息。
可能是巧合，许盛昨晚扔给他的衣服，刚好是那天去网吧穿过的那件带涂鸦的黑T恤。
几人放完狠话，就见角落电脑屏幕后头的人动了动——少年神色冰冷，其实除了和那天穿同一件衣服以外、出挑的样貌也是那几人能从满网吧那么多人里一眼就认出他的原因，他眉眼间那抹寒意被黑色衣服衬得越发浓烈，似乎是嫌他们太吵，他松开了握鼠标的手。
邵湛再度低下头，把没敲完的三个字打上去。
-滚过来。
他打完后接着发。
-我在网吧。
-有几个黄头发的找你。
互换身体之后遇到的再离奇的事情都比不上眼前这桩。
他被一群人拉着到了网吧。
并且刚坐下不到两分钟，一群人推门而入指着他喊“今天我跟你没完”。
早上他和许盛继续交流注意事项的时候，许盛确实有说放学之后偶尔会和张峰去网吧打游戏：“平时上课的话基本上就这几个要点，你要不想罚站对着课本发呆也行，对了张峰可能找你……”
许盛甚至详细介绍了他平时喜欢玩哪个英雄角色，以及这个角色的打法是什么样：“……我游戏水平很高，建议你提前练练。”
邵湛被迫了解一通他的游戏习惯，但他确信许盛没说过他在网吧还有仇人。
张峰和许盛高一那帮狐朋狗友也懵了：“怎么回事啊这是？”
邵湛停顿两秒，最后发出去一句。
-三分钟之内赶不过来，后果自己担。
然而那个“S”应该是没看手机，邵湛几句消息发过去都没有回。
殊不知此时此刻，许盛正站在办公室里听孟国伟骂自己：“这个许盛，又不交作业。”
孟国伟叫他过来把批改好的作业交给他，交完又忍不住对着他碎碎念：“你说他一天天的，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还想不想参加高考了，这以后的人生路还那么长，他要怎么办？”
以这个角度听老师骂自己，感觉多少有点别扭。
而且为什么不管他是许盛还是邵湛，都躲不过这遭？
许盛都不知道这是什么魔咒，他随口说：“他……他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他有个屁的想法！”
“……”
“我昨天给他妈妈打了通电话，”提到这个，孟国伟音量低下来，有些匪夷所思地说，“倒也是奇怪，她只问我许盛最近都在不在学校，有没有做什么和学习不相关的事。”
孟国伟很少给学生家长打电话，毕竟在学校里犯的事捅到家长那儿总归不好收场，一般来说要是学生没犯太大的事，他都尽量不找家长。
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许盛妈妈应该在忙工作，上来是女人一句商业又礼貌的：“喂？”
“哎，您好，我是许盛的班主任。”
对面沉默两秒后，背景音从略有些嘈杂的工作环境里转出去了：“老师您好。”
孟国伟对那句“有没有做什么和学习不相关的事”的理解和许盛妈妈显然不一样：“他就没有做什么和学习相关的，上课不是开小差就是睡觉。”
这话说完，许盛妈妈却像是放下心，没有再问别的。
孟国伟想到这，摆摆手：“算了，不提了，总之你尽量多帮帮他。”
许盛垂着眼，没有回话，直到孟国伟叫第二声，他才扯了扯嘴角，回神道：“知道了。”
孟国伟隐隐察觉到“邵湛”情绪不对，但他没来得及细想，许盛又说：“老师，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许盛刚才是没时间看手机，现在是没心情看。
等他从办公室出去，发完作业，走廊上空旷异常，除了值日生以外基本没什么人。
他暂时不想回寝室，于是出教室门口拐个弯，在楼梯拐角处台阶上坐了会儿。
这地儿还挺凉快。
许盛坐在通风口，校服都被吹得飘起来，这才低下头去掏手机。
四条未读。
邵湛。
许盛想不到能有什么事儿，他随手点开，然后什么莫名其妙七七八八的情绪也没了，他猛地起身，脑海里只剩下一句：操？
网吧，黄毛。
这两个关键词条组织起来，就是摸底考出成绩那天，张峰走后他买了条薄荷糖出去透口气，顺手收拾过的几个不良少年。
本来这事很好解决，甚至算不上什么大事，但许盛回想他“收拾”人的那天……
许盛边打字边往楼下跑。
他实在太着急，手指点得是快了，打字速度反而比原来慢，一个字输错好几回。
S：操。
S：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复杂，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半会儿说不清。
S：你先稳住局势，我马上过来。
现在这个情况，说这些也白搭，许盛最后发了一句比较具有实际意义的建议：你找个机会跑，没有机会就自己创造机会。
邵湛显然没有看到这句友情提示。
他正靠在网吧座椅里，边上窗户开了道缝，夏天燥热的风从窗户刮进来，面前围着五个社会青年。
气氛剑拔弩张。
但邵湛这边的气势倒是不弱，毕竟他们来上网的人数也不少。张峰首当其冲，口出狂言：“我们五打五，还指不定是谁输。”
邵湛坐在角落没有说话。
他虽然不说话，光是坐在那对面就觉得受到了挑衅——少年神情实在是目空一切，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把电脑关了，好像面前发生的事情都跟他没关系。
邵湛是不想理，但面前这个局势直接把他向外推了出去，由不得他。
他见张峰喊口号喊得起劲，打算不管怎么样先把事情搞明白。
邵湛关完电脑，耐着性子问：“这几个人，知道怎么回事吗。”
张峰表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道理，输人不输阵，说起来你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邵湛记着许盛的校霸标签，以及传闻里那句“一打五”，冷声道：“招惹的人太多，忘了。”
“……”张峰真心实意地赞叹，“牛逼。”
邵湛这句话一出，对面请来的“大哥”立马炸了：“你小子挺狂啊！”为首的那个说着，直接伸手想去拽邵湛衣领直接将他拽出来——
邵湛明明一副不想理会，连正眼都不给的样子，此刻却垂着眼，在对方碰到他衣领之前、一把摁住对方手腕，随后手上力气加重，竟禁锢得对方动弹不得。
邵湛起身后才松开手，对方猛地一下失去平衡往后跌半步，他这才抬眼，把原先挂在脖颈间的耳机摘下来：“出去说。”
张峰正要跟着一起站起来，被邵湛按回去了：“你们在这待着。”
他还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事，人多起来场面不好控制。
而且，他现在是许盛。
张峰：“我们……待着？待着干什么？”
张峰思考两秒后顿悟：“我懂你意思了，是待会儿等你指令再冲出去吗。”
邵湛：“待着打游戏。”
张峰：“……”
“哐当”。
张峰看着“许盛”推开门从网吧出去，在他眼里此时许盛即将出去一敌五的背影是那么地镇静、冷淡、且牛逼。
和传闻中的许盛完美重叠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张峰坐立难安。
其实张峰对于许盛的认识其实也来自于传闻，许盛没带他们打过架，平时来网吧上网打游戏也都十分和谐。
他不清楚许盛的战斗力，但不管战斗力怎么样，毕竟对面五个人，就算有过一打五传闻，这一次也不一定能打过啊。
张峰越想越急。
这外头现在到底什么情况，需不需要外援？
他刚才想踊跃参与完全是少年人说话不过脑子，那股热血涌上头了，等时机过去，再让他现在冲出去反倒是件难事。
张峰哪还有心情打游戏，他花费好半天时间才说服自己：我要勇敢地面对自己！我要鼓起勇气！为了我最好的兄弟，现在就冲出去！
张峰终于猛地起身，四下环顾，从角落里找了把用秃了的扫帚紧紧握在手里，他深吸一口气对其他人说：“你们继续玩，我先出去看看。”
许盛从来没有跑那么快过。
耳边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以外剩下的就是风声。
他不知道邵湛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让他找机会跑，这人有没有成功创造机会。
好在学校和网吧之间距离不远，路边便利店估计是刚进货，货箱横在本就狭窄的巷子入口，许盛直接单手撑着横跨过去——他拐过弯，总算看到网吧楼下的店，顺着楼梯往上。
许盛爬到一半，听到网吧出入门“哐当”一声！
剩下几级台阶，许盛三两步跨上去，迎面便看到张峰推开网吧门，高举扫帚闭着眼冲出来的英姿，张峰宛如打仗时冲锋陷阵的热血青年，张峰大喊一声：“放开我兄弟——”
许盛：“……”
许盛扶着栏杆，在楼梯口止住脚步。
因为除了张峰之外，一眼能看到的就是蜷在地上呻。吟的黄毛五人组。
张峰冲到一半也发觉不对劲，这个不对劲的原因主要是冲出来之后他没听到任何动静，他睁开眼睛，楼道口哪还有什么1对5混战，压根没人在打架：“人……人呢？”
楼道口光线并不好，杂货堆挡住大半光线。
直到坐在杂货堆上的“许盛”动了动，他一半身影隐在昏暗的光线里，长腿搭在地上，许盛那副眼角略微上扬自带几分笑意的眼此刻了无温度，浑身上下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慑人的压迫感。他微微低着头，只能看见一截挺拔的鼻梁弧度和遮挡在眼前的碎发。

第十四章
邵湛身上似乎没什么打斗痕迹，光影移动间，楼道光线与之错开，少年缓缓走到躺在地上的几个人边上。
地上几人捂着肚子不断发出“哎哟”声。
等邵湛转过来一些，许盛这才看到“自己”身上不是没有伤，但很轻，嘴角被对方拿的“作案工具”划破了一点皮。
这场面。
这光线。
这大佬般的收场。
完全把“不良少年、聚众斗殴”这几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邵湛这一动，其他人也跟着回神。
张峰把手里的秃毛扫帚放下，热情消退后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很挫，尤其在面前这位爷气场的镇压下，他这行为显得更加丢人，他愣愣地问：“打、打完了？”
张峰：“这么快，这前后也不过几分钟时间……”
这果真和传闻里的一模一样啊！
看来传闻这种东西，有时候还是可以相信一下的！
张峰受到的冲击太大，在心里补了一句，不，这他妈感觉比传闻里还狠，许盛果然不愧是许盛！！！
张峰想到这，反应过来比起这么快就打完了这件事，摆在他面前的另一件显然更加诡异，他看向楼梯。
全校第一、考场上神一样的存在、平时冷冰冰不怎么搭理人的“邵湛”此刻正跟他面对面站着，身上穿着六中校服，只不过纽扣解开了两颗，比起以往多了几分随性。
张峰懵逼了，这相遇实在来得突然，谁能告诉他这种时候为什么学神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张峰：“学神，你……你也来网吧上网？”
许盛脑子里也很乱，懵逼程度不亚于张峰。
他在外传言是多，不守规矩也是真的，但有一部分却是无稽之谈，尤其是最著名的五打一，都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传出来的。
许盛想到这里，看着地上五具“尸体”。
许盛缓了口气，一瞬间有点迷茫，也有些绝望，他松开扶手：“不是，我找他有点事。”
张峰：“？”
许盛来之前设想过很多种情况。
比如看到“自己”躺在地上，被人暴揍，打得鼻青眼肿。
再或者早已经找机会溜走。
这无数种猜想里，唯独没有一条符合面前这个情况：邵湛真一挑五把人给打趴了。
……
许盛说完也顾不上张峰会怎么想了，直接问邵湛：“你没事吧。”
邵湛也正好要找他，说好的三分钟，结果这人现在才到，他脸色不是很好：“你来得还可以再慢点。”
邵湛没想打架，他推开网吧出入门之前想了不下三个方案，然而一出去，对面直接挥拳上来，一点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许盛为了赶过来累得半死，但毕竟是自己惹出来的事儿，让邵湛背锅确实不厚道。
“老孟找我多聊了两句，”许盛微微弯着腰，这会儿说话还带着喘，语气尽量平和地说：“看到消息我就赶来了。”
消息？
这两人还加上好友了？
于是张峰在段时间内受到几次猛烈冲击之后，迎来了最强劲的一击，他眼睁睁看着学神说完，然后两个人顺着楼梯口一起下去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俩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张峰摸不着头脑，网吧里其他同学在喊他，他挠挠头，没有细想：“来了来了，等我一下。”
楼下不远处有家便利店。
这家便利店在六中学生群体里颇有口碑。因为离学校不远，加上除了卖零食杂货以外，照顾到平日出校吃饭的学生，还会卖些寿司卷、盒饭，所以平时有不少学生中午或是放学后会来光顾。
时间长了店里专门开辟出一小块用餐区域——所谓的用餐区也就是在进门靠窗位置加了简易餐桌以及几把椅子。
这个点来来去去的学生已经很少，许盛拉着邵湛推门进去的时候用餐区刚好没人。
许盛：“你坐那等着，我去买药。”
邵湛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嘴角：“不用，小伤。”
比起这个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他更想先搞清楚网吧打架到底怎么回事。
他说着，直接去抓许盛的校服衣领，不轻不重地把人给逮回来：“先解释。那帮人，都谁，来干什么的。”
许盛不觉得是小伤，尤其在这张脸还是他自己的情况下：“对你来说可能是小伤，但对我来说并不小，处理不好会留疤，有损我的形象。”
“……”
“所以，”许盛指指用餐区，“自己找个位置坐着。”
许盛在货架上找到瓶碘伏，又拿了袋棉签，考虑到刚放学两人都没来得及吃饭，许盛顺手从保鲜柜里抓了两条寿司卷。
便利店老板扫完几样东西问：“寿司加热吗？”
“加热，”许盛摸出来一张零钱，递过去，“谢谢。”
加热时间两分钟。
等许盛拎着几样东西过来的时候，邵湛正低头摆弄手机，远远看着，这模样，这身衣服、还有嘴角新鲜出炉的伤口……说他不是不良都没人会信。
这一天天过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
许盛这会儿才真正从刚才网吧事件里缓过神。
“今天这事，”许盛不知道怎么说，“我是真没想到他们还会找过来。”
邵湛抬眼看他：“继续。”
许盛简述那天去网吧发生的事：“没什么大矛盾，就是随口唬了他们几句，估计他们是回去之后反应过来了。”
许盛的唬人，包括但不限于：
你知道我是谁吗，道上赫赫有名x哥，不认识出去打听打听，来，给你们讲讲我x哥当年七进七出少管所的故事。
论打人，许盛是真没打。
他也不是动不动就跟人用拳头说话的激进派，本着能动口就不动手的原则，许盛那天挑了摞顺眼的杂货堆往上头一坐，开始细数自己当大哥的那些年，信口胡诌出一个“许飞龙”的社会马甲，绘声绘色讲述自己七进七出少管所的故事：“我？龙哥这名号你们都没听过？你们这届混混不行啊……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蹲少管所。”说到这，他将语气一压，“知道我为什么进去吗。”
邵湛听到这，把手机扔边上，算是理解为什么今天那帮人一上来就挥拳，被人忽悠之后满心以为这就是个绣花枕头：“你还七进七出少管所？”
许盛摸摸鼻子，也觉得羞耻：“瞎扯的。”
心理素质这个东西，是可以后天锻炼的。
两人经过这几天层出不穷的意外历练，面对今天这事居然也能很快平静下来。
邵湛：“你在道上还有什么故事。”
许盛：“应该是没了，你以后可以放心上网。”
说是有损形象，这里头多少也存了些愧疚成分。
让一个能倒背校规的学霸被迫打架，要是让孟国伟或是任何一科老师知道，肯定活扒了他。
……
许盛说着把东西放桌上，俯身拧开碘伏瓶盖，抽出来一根棉签，然后强行捏着邵湛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这么近距离对着自己的脸，感觉难免奇怪，许盛握着棉签说：“可能会有点疼，我尽量轻点。”
邵湛想说真用不着。
然而下一秒，嘴角处传来轻微刺痛和凉意。
他意识到许盛的动作真的很轻，凑得也是真的近，近得他都能数清“自己”的睫毛。
有放学晚走的学生拐来便利店买东西吃。
是两位背着书包的女生，估计是放学留下来做值日的值日生，两人推开门，还没往里头走，其中一位突然停下脚步：“怎么了？”
另一位也跟着回头，然后两人都看到用餐区一幕——
穿着六中校服的少年俯身，在给另一个上药，由于两个人都在角落里，即使视线被遮挡、还是一眼就认出另一位是经常在学校升旗仪式后发表检讨的那位。
好像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两人一起回寝室楼，进门前，许盛把手里那袋药递过去：“记得涂，一天三次。”
邵湛勉强接下这个任务，同时也提醒他：“练字，二十页。”
许盛：“……”不说他都忘了。
由于意外让邵湛收拾烂摊子，许盛今晚的二十页字帖写得格外认真，字帖上怎么写他就怎么描，没有独创字体也没有发生从田字格里飞出去的情况。
等他从字帖里抬头，发现这玩意儿似乎还真有点成效。
他的字平时就是草，压根没有“拘束”自己的意识，现在有了意识之后，写出来的字比以前好不少。
许盛扔写完下笔，打算洗漱完睡觉。
脑子里一时间却闪过很多念头，最后定格在邵湛坐在杂货堆上那一幕。
邵湛这个人身上仿佛有什么他猜不透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刹那间，他甚至觉得那或许才更接近真实的、不为人知的那个他。
第二天，许盛依旧以“邵湛”的身份进教室上早自习。
不出三分钟，他听到前排同学在补作业中途说了一句：“你们知道吗，校霸校外打架一打五那个事是真的。”
八卦这种东西，无中生有的速度都超乎人的想象，更何况是有事实根据支撑的八卦。
前排同学又感慨一句：“看来有些东西，真的不是无风不起浪啊！我之前还一直不相信，居然是真的。”
许盛：“……”
许盛发现自己现在算是在邵湛的帮助下，彻底将这个传闻坐实了。

第十五章
经过几次人生的大起大落，加上这几天突发事件一桩接着一桩，在高强度过山车般的历练下，许盛也适应得差不多了。
许盛对自己现在是“邵湛”这件事装起来得心应手。
他详装淡定地将词汇手册翻过去一页。
邵湛比他晚十分钟进班。
他经过后窗，还未露面班里便安静下来，前桌低下头一副醉心学习无心八卦的样子，关于“无风不起浪”的探讨也告一段落。
邵湛拉开座椅，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页你前天背过了。”
许盛手里转着笔，闻言侧头看他一眼，把词汇手册翻回去，再翻回来，反复确认，最后还是没有印象：“我背过吗？”
邵湛伸手，点在Blame这个单词上。
许盛：“不可能，这个单词我从来没有见过。”
“Blame，”邵湛说英文发音的时候很好听，起码许盛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标准的发言从自己嘴里发出来，尾音收得干脆利落，他说完收回手，倚回去，又说，“这页单词你盯了有二十分钟，你跟我说没见过。”
许盛：“……”
这么一说，这个单词他好像是有点印象。
“这页，我以为我已经背会了，”许盛又翻回去一次，说，“但今天重看发现又变得很陌生。”
邵湛对这个在自己身体里的顶级学渣绝望了。
许盛也奇怪，他这个背单词当事人对自己背了哪些单词的熟悉程度，还比不上边上这个看漫画时分心往他这瞥了几眼的。
学霸到底是一种什么生物？
殊不知邵湛心里想的也是：学渣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今天周五。
周五的课程安排比较特别，最后一节是班会课，课前班长提前接到通知，走到讲台上说：“同学们，说个事啊，等会儿班会课老孟打算重新选班委，如果有竞争班委意向的可以先提前准备一下。”
“猴哥，你不当咱班班长了吗。”
侯俊说：“你们还好意思说，那天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猴哥本名侯俊，除了长相之外，这个外号跟姓氏也有很大关系，他性格直爽仗义，不是那种只喜欢跟着老师混的班委，并且敢于为同学发声。
体育课被抢那次，他被推出去跟英语老师交涉：“行，为了你们，我豁出去了。”然后站起来对着英语老师说：“老师，我觉得比起知识，强健的体魄也很重要！”
结局是当堂做了二十个俯卧撑。
英语老师一边数一边问他：“够强健了吗，还要更强健点吗，再加十个？”英语老师又转向台下，“还有其他人想拥有强健的体魄没有？”
全班人异口同声，当场倒戈：“我们跟班长不一样，我们都觉得知识比较重要！”
许盛看乐了，他趁课间摆弄一会儿手机，又伸手去敲邵湛的桌面：“等会儿选班委，你这语文课代表要给你保住吗。”
说是正式选班委，其实就是调整班委。
开学前一天，临江六中十分变态地直接安排了一场摸底考试，同学们的自我介绍、班委分配都在考前，以极短的时间过了一遍。
班委有意愿要当的举手，没人举手就直接点名，先凑合过完这一周，过几天再说。
于是七班同学名字和人都没对上，就被摸底考打得满脑子只剩下题目和对最终成绩的恐惧。
邵湛是被孟国伟点名当的课代表，他说：“不用，太麻烦。”
邵湛说完，反问一句：“你呢。”
许盛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他想不想竞选班委，他和邵湛现在真是干点什么都要为对方考虑，他说：“我也不用，不光是麻不麻烦的事儿，我当班委，都用不着班会课下课，估计全年级都以为七班疯了。”
邵湛没再说话，低头看题。他熬过这几天，耐心告罄，不愿再浪费时间，早就抽出一张模拟卷压在课外书下边：“我写张卷子，有情况就叫我。”
许盛打包票让他放心：“这课代表，我肯定给你卸了，每天去老孟办公室交作业风险太大，我都怕他哪天一高兴就问我道题。”
上课铃打响。
孟国伟带着叠裁好的纸进班：“第一件事，咱班班委试运行也快满一周了，有没有想卸任班委的，现在就可以提出来，咱们重新投票。”
许盛在后排第一个举手。
本来其他人还有点不好意思，见学神卸任卸得那么果断，也纷纷举手。
孟国伟说是点名，其实就是想把邵湛抢过来，没想到他最得意的学生居然第一个不干：“邵湛，你说说，为什么不想当课代表。”
许盛站起来，早已准备好说辞，他一只手抵着桌面，一本正经道：“老师，因为我想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学习中去。”
孟国伟：“……”
邵湛：“……”
许盛下一句话刚说出一个字：“我……”
但是许盛很快收住声，因为邵湛一把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少年掌心温度灼人，这一下直接把他拽回座位上。
许盛：“我还没说完。”
邵湛：“你不用说了。”
孟国伟被“邵湛”说得愣住，愣完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坐下吧，既然邵湛同学想把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学习中……咱班还有谁想上岗？”
候俊后桌一位男生在几人的推搡和起哄声中站起来，他们那一组简直成了后援团：“老师，文豪！”
“给文豪一个机会吧老师，他想当课代表很久了！”
那男生看着文弱，戴着金丝框眼镜，说话声不大，却也能听出他这回是鼓足勇气才站起来，他竖起两根手指去扶从鼻梁滑下的镜框说：“老师，我想试试。”
沈文豪虽然文弱，但很有个性，一站上讲台就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来一叠折成豆腐块的纸，展开后清清嗓子说：“我给咱们这次班会课，写了一首诗。”
精彩。
还带诗朗诵的。
台下掌声如雷。
“忆青春年少，我将踏上征程——”
许盛也跟着拍了几下，他对这种非正式课程从来不排斥，甚至听得很投入：“他是不是姓沈？”
邵湛一边算题，一边极其敷衍地对他还记得同学的名字表示惊讶：“你摸底考那天用后脑勺记住的人？”
虽然之前许盛的脸和名字他对不上，毕竟只隔着过道，加上许盛摸底考那天全程趴在桌上睡觉，少年碎发遮脸，手指虚虚搭在后颈处，嚣张得很低调，实在让人没办法忽视。
“不是，校刊上登过他写的文章 ，我在顾阎王办公室挨训的时候看过，”许盛仔细回忆，想到零星几段剧情，“还挺有意思，写得跟小说似的。”
许盛说着继续听文豪念诗。
沈文豪这首诗从这句忆青春年少开始，大致讲了自己从害羞到终于鼓起勇气站上台的心路历程，他低下头：“像一朵——羞怯绽放在波尔多的玫瑰。”
“……”
孟国伟刚接任，并不了解班级同学的各项技能，完全没想到自己班里除了考试偷懒写狗屁不通诗歌凑数的许盛，还有这种人才。
后续又上台几位同学。
邵湛算完题目，发觉耳边清静不少。
侧头看见许盛桌椅间拉开一段距离，他倚着椅背，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正垂着眼听台上那位留着齐耳短发女生的发言：“大家好，我叫邱秋，我竞选的是咱班的文艺委员，高一我带领班级拿过黑板报评比第二名的成绩，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个机会。”
孟国伟带领同学拍手：“好，那么我们这节班会课就到这里，大家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可以课间来找我。住宿生留校记得注意安全，按照学生行为规范……”
临江六中放假安排非常苛刻，尤其住宿生，完全是封闭制管理，基本上一个月才能回去一趟。
许盛没想到开学之前和许雅萍彻底闹了一场，直接从家里搬来学校，倒是让现在这个情况变得简单很多。
许盛不敢想，要是邵湛顶着那张冰块脸代替他回家会发生些什么。
想到这，许盛问：“你周末回去吗。”
邵湛没抬头，反问：“你想去我家？”
……当然不想。
邵湛那张试卷快写完了，他写试卷速度很快，浏览完题目便扯出一张纸，草稿纸上演算三两行就把答案解出来。
许盛在等孟国伟把班会总结赶紧讲完，他就直接回寝室，结果孟国伟说半天都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许盛听着听着忍不住去看邵湛嘴角的伤好得怎么样了。本来划得也不深，经过一晚，隐隐有结痂的迹象。
毕竟是自己的脸。
许盛看了一眼，担忧道：“千万别抠，到时候我再给你买点祛疤的药。”
许盛又看一眼：“虽然现在这样也很帅……我不是夸你，我是在夸我自己。”
“……”
邵湛放下笔，平时哪有人敢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他头也没抬，翻试卷的同时，摁着许盛的脑袋强迫他转了回去：“安静点。”
或许是由于身份调换，不得不细心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许盛发现邵湛这个人有时候是真的挺无情的，高中生活对他来说或许除了课本就是试卷，盯着这两样的东西的时候，比对着任何一个人有温度多了。
而邵湛虽然无心去管许盛那些传言到底是什么样，经过网吧事件，透过“一打五”、“校霸”传言这些迷雾，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有时装腔作势，会为别人出头，也是真的没个正行。

第十六章
候俊他们几个人都是住宿生，七班住宿生按比例上来说不算少，加起来能有十个，理论上住宿生吃过晚饭之后还应该回教室上晚自习。
孟国伟也在强调：“别以为到周末就可以放假了啊，你们现在正是非常关键的时候，高二，是一个承上启下的阶段，别总指望着高三还会有几轮总复习就懈怠……”
同学拖拖拉拉地回答：“知道了。”
许盛转着笔，还记得自己身上这个“让邵湛专心写题”的神圣使命，他隐约听见后门传来一阵脚步声，这阵脚步声步子放得很慢，他扭头——果然是迈着小碎步偷偷摸摸准备从后门摸进来的张峰。
张峰不知道他们班下课没有，想来找许盛唠会儿嗑，因此行动显得特别猥琐。
张峰刚小心翼翼从后窗探出半只脑袋，许盛眼疾手快想去抢邵湛手里的试卷和笔。
“老大！”
事件只发生在短短两秒内。
由于外力拉拽，邵湛纸上那个根号往外拖出去几厘米，他抬眼，想问许盛想干什么。
许盛见来不及抢试卷，只好退而求其次。
于是张峰从窗口把脑袋完全探进来，看到的就是最近越发高冷的“许盛”桌面上摊着张卷子，手里握支笔，而学神的手刚好覆在他握笔的手上。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这该死的，令人捉摸不透，又有点暧昧的姿势。
“……”
“你们俩，在干什么？”张峰恍惚道。
许盛也恍惚，他握上去的时候压根没想那么多，完全是来不及把纸笔抢过来。
倒是邵湛反应过来了，他暗示：“在讲题。”
“啊，”许盛接到暗示，接过话，“对，我在给他讲题。”
“许，”许盛没松手，本想称呼许盛，但自己念自己名字总觉得奇怪，于是“许”字转个弯，“同桌，这道题听明白没有，没听明白我再给你讲一遍。”
邵湛哪敢让他讲，这人怕是连题目都看不明白：“听明白了。”
许盛深谙做戏做全套的道理，紧接着他搬出一套听起来貌似没问题，但完全没有知识含量的话：“以后遇到这种题目，不要着急，先把题目仔细审清楚、清楚考点之后再下笔。”
许盛丝毫不考虑自己平时的学习水平，张口就来：“你说它难吗？一点也不难，这种题目就是送分题，闭着眼睛答都能拿分。”
邵湛曲起食指骨节，顶在许盛掌心当做警告，冷声说：“讲完了吗。”
许盛松开手。
最近这段时间天气还是闷热，许盛手心微微出汗，明明握的是自己的手……怎么感觉还是有点说不上的怪。
张峰更是觉得他们俩奇怪：“等会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你在学习？”
他说着往桌上看一眼，发现草稿纸上的字迹确实是学神的，看样子他们“学习”的不止一道题，极有可能整节班会课两人都凑在一起，手着握手讲题。
邵湛用一种“请你离开”的语气问：“你有事吗。”
张峰挠挠头：“我就是想问你网吧……”网吧是什么情况。
邵湛以为他又来喊他出去上网，他对这项活动实在没兴趣，免得日后后患无穷，于是借着许盛刚才说的那番话，借题发挥打断道：“张峰。”
自己的兄弟什么时候这么严肃又郑重地喊过他全名，张峰忍不住站直了。
邵湛又说：“我觉得你也应该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
张峰空白一秒：“啊？”
张峰空白过后，心说：
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是考试能交白卷、上课从不听讲、每天罚站的许盛能说出来的话吗？
许盛“咳”了一声，怕邵湛接下去再说什么让张峰怀疑人生的话来：“放学了，你也赶紧回去吧，我们还有几道题要讲。”
张峰看看学神，再看一眼许盛。
他实在是难以接受，为什么，他的兄弟变了！
不过短短几天，他就不再是那个跟他一块儿上网的许盛了，他渐渐变得令人陌生！
张峰往楼梯口走的时候，甚至走出同手同脚的步伐：“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讲题……”
孟国伟唠叨一堆才摆摆手让同学们下课。
许盛下课后直接回宿舍，睡一觉起来刚好错开饭点，他正想着等会儿去校外随便吃点什么，手机屏幕亮起。
上面没有多余的话，精简得像手机备忘录。
邵湛：晚自习6点15分。
许盛人生里哪经历过晚自习这种东西，简单吃过饭，掐着点进班，班里住宿生差不多已经到齐了。邵湛不在，说是晚点来。
侯俊他们都换了位置，集体往后排坐，怕顾阎王晚自习查课、能多靠后就多靠后。
几个人头靠着头，围成一圈，听到有人来了，侯俊一个激灵：“有人有人！”
“我操，顾阎王查课？”
其他人也纷纷坐回去，坐回去后见到是“邵湛”，又松口气：“学神，你吓死我们了。”
这场面许盛熟得不能再熟，肯定在偷摸打游戏，以前高一这种小团体以他为中心，能在教室后排围好几圈，他笑了笑说：“我刚路过顾阎王办公室，他人不在，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们接着玩。”
侯俊愣住几秒，他们虽然都崇拜学神，但要说熟悉还真是完全不熟，他们也压根不敢凑上去——哪见过学神这么平易近人的模样。
许盛想到晚自习要上足足三个小时就头疼，他脚步一顿，转到侯俊后面的空位上：“我能坐这吗。”
侯俊顿时觉得自己这块小角落蓬荜生辉：“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许盛第一次发觉学神这身份还挺好用，要是搁“许盛”身上这帮人立马作鸟兽散。
侯俊把藏在桌肚里的手机拿出来，几人继续打没结束的一局。
“猴哥，对面草丛有个人。”
“对对对，靠，他好像要狙你。”
侯俊：“看我这一枪爆头！同学们，准备好为你们猴哥喝彩。”
喝彩声并没有如约响起。
沉默间，有人说：“你这技术，不行啊……打了十枪一枪没中。”
他们玩的是一款时下热门的枪击类游戏，许盛那个号已经打进全服排名前百。
刚分班，许盛对高二七班同学并不熟悉，平时大家都一副认真上课的样子，完全没想到还会看到班长带头打游戏的一幕。
看来是平时过得太压抑，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哪憋得住心里这一腔热血。
侯俊眼看手机屏幕里的角色血条蹭蹭往下掉，正做好再开一局的准备——一只手却横着从边上伸出来，那只手骨节虽分明，看着却跟没使劲儿似的、随意在屏幕上轻点，拖着角色轻易避开对面攻击，硬是借着骚成“S”型的走位成功躲进一处死角。
“牛逼啊。”
侯俊惊叹：“简直绝处逢生。”
然后他才回头想看看是谁，顺手那只手、入目看到熟悉的灰蓝色校服，板正的校服被他穿出几分恣意，由于隔着一排桌椅的缘故，“邵湛”的手能伸过来完全是因为他整个人直接侧身跨过半张桌子，坐在课桌上，一条长腿随意盘着。
许盛操作完，收回手说：“从他那个角度打不到这，下次往视线死角跑就行。”
侯俊啪啪拍手：“除了牛逼，我找不到第二个词，所以请容我再说一句，太牛逼了。”
同学和同学之间的感情，建立得就是那么简单。
两局之后，中心位换人。
许盛被围在中间。
不光是打游戏，几个人已经称兄道弟，许盛被大家亲切地称呼为“湛哥”，而许盛也管侯俊叫“猴子”。
邵湛进班之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有人问：“湛哥，你平时也爱玩游戏？”
许盛下意识想说不喜欢玩游戏那还算当代正常青年吗，但就在即将说出口的一刹那，他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谁。
“还行吧，”许盛操作角色进房区，趁着手机屏幕里穿迷彩服的角色自动弯腰捡装备中途说，“我玩游戏主要是为了锻炼我的思维模式和反应能力，从而提高学习效率。”
“湛哥这思想境界，”侯俊边上的男生说，“跟我们普通人果然不一样。”
那位男生许盛有印象，刚才选班委的时候他几乎以全票通过，最终担任体育委员一职。
体委叫谭凯，一米七不到的个头，离其他班人高马大的体委形象相差甚远，头发剪得像“子弹”、中间略长些，根根竖起。
谭凯：“那这个能提高学习效率的思维模式，能具体一点跟我们说一下吗。”
“行，”许盛正好操作角色掏出道具，“比如这个手雷，看到它你能想到什么？”
谭凯不明所以：“什么？”
许盛把手雷扔出去，刚才扯过的鬼话怎么也得继续扯下去，他冷静地说：“抛物线。”
但愿这兄弟别问他抛物线公式定理。
他除了知道这个专有名词以外，其他一概不知。
好在谭凯光顾着震惊，很难让他现场来一段抛物线公式讲解，他目瞪口呆，继而真心实意地说：“我服了！这实在是令人惭愧，我玩游戏居然只是为了玩。”
“湛哥果然是学神。”
“难怪人家手雷扔得准！这玩游戏简直是活学活用啊。”
邵湛的脸色在几人七嘴八舌下，越来越黑：“……”

第十七章
许盛这一局眼看就要赢了，所有人屏气凝神，尤其是跟许盛一起组队那几个，更是捧着手机连气都不敢出。
“还剩最后一个……”
“他是不是在对面？”
“这王者局玩得跟青铜似的，一点难度都没有，要不然下一把我们直接跳角斗场。”
“等会儿，”周围人太多，许盛往后靠，“我扔个雷。”
他说着，开始测试距离远近，刚才胡扯过的抛物线闪出一道红光，下一秒额头就被什么东西抵住——后一秒他才反应过来那是邵湛的手。
邵湛手指曲起、突起的骨节正好抵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对着他脑门弹了一下。
“起来。”
少年声音泛着冷。
许盛抬头，看到“自己”站在课桌边上，脸色比声音还要冷上几分，他试探着说：“我马上就赢了，等我这局打完？”
对面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许盛又补一句：“要不然，下局一起玩？”
什么人设不能崩，当初的誓言早就被许盛抛到九霄云外。
依许盛平日里从不压抑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性子，之前能勉强记着自己是谁已是难得。那股“扮演游戏”的劲儿过了，每天睁开眼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是邵湛，无奈接受之余，暴露本性是迟早的事。
他和邵湛两个人性格脾气都相差甚远，就是亲兄弟也不一定能把对方演好，更何况他们俩在这之前并不熟络。
既然要崩人设就一起崩。
许盛见邵湛收回手，然后说：“不玩，我要学习，你这局打完过来讲一下今天课上留的思考题。 ”
……
操。
这他妈难道是传说中的相互伤害？
许盛手里那颗雷丢偏，游戏角色暴露位置，加上他被邵湛弹了脑门，没顾上手里那局游戏，最后局势逆转。
战绩：第2/100名。
但没人在意战绩如何，比起战绩，说出我要学习这四个字的“许盛”显然更令人在意。
侯俊不敢跟“许盛”说话，只好拍拍他们“湛哥”的肩膀：“湛哥？什么情况啊这是。”
许盛把手机递还给侯俊，只能帮邵湛收这烂摊子，他摸摸鼻子说：“他……他最近在我的帮助下，意识到了学习的重要性，打算好好学习重新做人。”
这话扯出去倒也不亏，邵湛平时确实需要写题，写完把答案给他。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里，许盛顺便帮自己多说了两句：“其实他跟你们想的不一样，他这个人很平和，从来不欺负同学，喜欢摆事实讲道理，不会轻易动手。”
“你们可能都对他有误解。”
“……是，是吗？”
“他也是很想融入你们的，”许盛起身前反过来拍拍侯俊的肩膀，“我过去讲题了。”
侯俊张开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侯俊这班长全票通过不是没有原因，他很注重班级和谐问题，也很会照顾每一名同学的情绪，他听到这，扭头去看已经坐在座位上的“许盛”，只看到他寒冰般的侧脸。
难道，这座冰山下掩藏着的其实是无尽的柔情？
听到这番话的侯俊以及其他同学，此时此刻他们的心情和刚穿那天、听许盛闭着眼吹足十分钟的顾阎王一模一样。
这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许盛？
同一个人？
确定不是同名同姓？
临江六中高二七班真的有这么一号人吗，为什么听起来如此陌生。
他们没能细想。
提到顾阎王，顾阎王就到。
顾阎王吃饱喝足，想在下班前来高中部探望一下同学们，沿着走廊从一班走到高二七班，在七班后门停下、重重地咳一声：“干什么都——侯俊！你这班长怎么当的，班级纪律还管不管了！”
几人立马各自回到自己座位上，安安分分上晚自习。
晚自习过后，也许是刚才的游戏情谊建立地太深厚，侯俊几人热情邀请湛哥一起回寝室。
“湛哥，您住几楼？”
“三楼，”许盛把刚才“邵湛”写完的作业收起来，“一起走？”
侯俊立马说：“行，我和体委就在住你楼上，那咱就一块儿回呗。”
邵湛把笔帽盖上，虽然没有阻止许盛和他们接触，也没有要参与这帮人的意思。
然而他刚站起身，侯俊像是纠结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的样子，对他说了一句：“许盛同学，请留步！”
候俊整个晚自习都在回味“邵湛”说的那番话，导致他作业都没能写完。
仔细想想，许盛在班里确实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离“欺凌”同学的那种校霸形象相差甚远，校外那些事虽然不清楚什么原因，也确实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就这样否定一位同学！
太武断！
而且这位同学现在貌似还有想要改邪归正的意思，人都亲口说了想学习。
当然这些其实都不重要，最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那番话是从学神嘴里说出来的。
谁会质疑学神，学神在临江六中是神一样的存在！
邵湛把座椅推进去，抬眼看侯俊。
侯俊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那什么，要不然，你也跟我一块儿走？”
邵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侯俊叹口气：“说起来我这个班长当得实在是不称职，都没看出来你想融入大家……”
邵湛心说，确实是一点也没想融入。
岂料侯俊说着说着自己先动了情，他感情充沛道：“我们七班是一个大家庭，七班里的每一位同学都非常欢迎你，只要你改邪归正，日后能像现在这样，把心思一直放在学习上——”
许盛收拾好东西，在侯俊说到“大家庭”的时候把座椅推了进去，站不到十秒又嫌累，直接往课桌上坐，听完还带头鼓掌。
谭凯：“好！说得好！”
“说得太好了！”
邵湛：“……”
邵湛在原地沉默几秒，将视线落在带头鼓掌的那位身上，他不说话的时候更是平添几分冷意。他独来独往惯了，既孤僻又不合群，往那一站就是大写的“离远点”。
许盛鼓掌的手停下。
邵湛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两秒后直接走了。
候俊几人摸不着头脑，许盛连忙打补丁：“他害羞，没别的意思，是真害羞。”
谭凯：“校霸这么纯情的？”
许盛没别的办法，只好把“纯情”这个词接下来：“……也没错，可以这么理解吧。”
侯俊冲着邵湛的背影挥挥手，几人拽紧书包肩带跟上去：“等会儿，别走那么快，用不着害羞。”
回寝室的路上吵得很，几个男生凑在一块儿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当然这程度可能并没有那么深，只是邵湛身边很少会出现这样的声音罢了。
几人到三楼这才分开。
许盛这节自习课上得还算有滋有味，不用再无聊度日，也不用假装对着题册思考问题。就是侯俊他们热情邀请他进班级群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法掏手机，只能详装没电。
他回寝室之后在床上躺了会儿。
一时间懒得动弹，正要阖眼，手机屏幕亮起。
两条消息，一条张峰的，一条来自住对面的孤僻同桌。
同桌发来的都不用点开，因为只有两个字。
邵湛：练字。
练字，字帖，二十页。
许盛想到这几个关键词就头疼。
他没回，暂时性逃避，接着点开下一个。
他担心张峰要问他关于学习的事儿，正想要怎么圆，点进去发现张峰发过来的显然跟学习无关。他发的是一串链接，链接很长，瞅着跟乱码似的。
S：这什么。
张峰很快回复：帖子。
S：你说话能一次性说完吗，什么帖子，发给我干什么。
张峰：这届校草评选马上就要开始了，作为热门候选人之一，我必须得为我自己拉拉票，你进去之后请点击张峰，为我送上宝贵的一票，pick我，谢谢为我投票的全校制作人们。
许盛脑子艰难且缓慢地转了两圈，才勉强回忆起这个校草评选是个什么东西。
临江六中教学制度刻板，平时学生也都按照规矩来，但毕竟都才十六七岁正值青春期，在老师看不到的地方这帮六中学生业余爱好并不少，校草评选就是其中之一。
学校贴吧在学校管理之外，俨然成为一个小型社区、交友论坛，并同时兼顾撕逼、表白、寻人等多项校园业务。
常见格式如下：有人认识xx班的xxx吗，想求个联系方式~( ω )
张峰长得还行，平时又擅长招蜂引蝶，加上跟着许盛混，存在感也强。
候选人名单往下划拉，最后面就有他。
许盛划半天，划得差点失去耐心才看到张峰两个字。
S：你这排名都快掉出去了，也算热门候选人？
张峰胸口中了一剑。
张峰：一定要这样打击兄弟吗？
过了会儿，张峰的消息又来了。
张峰：老大，说起来你和学神都在榜上，你要不要也给自己拉拉票。
许盛心说我疯了，闲着没事干搞这个，是字帖二十页不够写还是游戏不好玩？
S：没兴趣。
校草评选前身只是起源于一次争执一班某某某和二班某某某谁更帅的无聊帖子，经过发散，最后闹成轰轰烈烈的大型评选活动。
并且三年开一届，大有要成为临江六中学校传统的趋势。
许盛虽然风评差，毕竟那张脸摆在那里，这种桀骜不驯野得没边的校霸人设也是有不少女生吃的——她们也只敢在网上想想，反正校霸不能顺着网线过来打人。
他没有具体看自己到底排名第几，直接去洗了澡，然后坐在书桌前完成每日任务：练字。
刘青春三个字，将在他高中生涯里留下深深的、无可抹去的烙印。
练字的时光，总是枯燥且乏味。
许盛翻开字帖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练完一本，他又从袋子里抽出来一本新字帖，忍辱负重地翻开。
等写完，寝室楼刚好熄灯。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想起的还是张峰那句“说起来你和学神都在榜上”。
他和邵湛都在榜上。
张峰后来又给他发过几条消息，许盛都没理。
张峰：你真不看看？
张峰：真没兴趣？
张峰：那你好歹给我投投票好吧，你帮我投票了吗？
张峰不知道的是，那个嘴上说着“没兴趣”的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阵之后，还是从空调薄被里伸出来一只手，把搁在床边书桌上的手机一把捞过去。
临江六中贴吧。
第三届校草评选，投票入口[火][火][火]
楼主：我校传统比赛项目又来啦，经过上一论选拔赛，我们挑选出100名呼声较高的选手，投票期一周，喜欢他们的话请为他们投票吧，这一刻，大家都是全校制作人！那么全校制作人们，谁会是你心目中的校草呢？
主楼的话结束之后，下面就是长长的投票名单。
1.邵湛[4085票]
2.许盛[3806票]
……
他平时不是那种会关心这种破事的人，但人的胜负欲是一种很难说的东西，尤其对方跟你还有过不小过节。
到底是字帖二十页不够写还是游戏不好玩？
许盛这样想着，在二号选手许盛投票按钮上点了一下。

第十八章
投票成功。
2.许盛[3807票]。
许盛能在热门枪击游戏里挤进全服前百，除了靠他平时不听课、游戏时间多以外，剩下的就是胜负欲。
玩游戏不想赢，那还玩什么。
这什么鸟玩意评选，点开看之前还好，看完根本忍不住。
第二？他怎么可以排第二？
周末两天很快过去。
期间侯俊他们有来问过题目，好在这些作业邵湛都已经提前写完，许盛只需要把那叠写完的作业扔给他们就行：“答案在这，自己悟。”
侯俊竖起大拇指：“谢谢湛哥，湛哥就是厉害，这么多作业半天全写完了。”
住宿生周末两天都被摁在教室里做题，导致学习兴致并不高，有作业抄那就闷头抄呗，几乎没人在意这题到底会不会写。
侯俊抄完作业又问：“我早上来你们寝室找你来着，校外新开一家早餐店，豆腐脑还挺好吃，敲半天没人开。”
提到早上的事儿，侯俊说完，许盛和邵湛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侯俊敲门许盛第一天还能正常爬起来，到第二天实在不行。
为了以防万一，两人互相交换过备用钥匙。
邵湛敲过门，里头迟迟没动静，耐着性子警告：“我最后说一次，开门。”
许盛偶尔会有点起床气，睡得迷糊，没办法思考，也不管门外的人听不听得见，附送他一个字：“滚。”
邵湛：“不开门，我直接进来了。”
许盛干脆整个人缩下去一点儿，把被子蒙头上，没理。
邵湛开门进来，本意只是叫他起来，然而手刚碰到被子边沿，许盛大概是真烦了，自己把被子掀开，眯着眼胡乱伸手。想起身，结果却抓到邵湛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拉拽间意外失衡。
许盛后脑勺碰到枕头的时候懵了一瞬。
睁开眼，眼前对上放大版的自己的脸，他彻底清醒了：“操。”
邵湛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勉强隔出几厘米的距离，即便如此两人的距离也还是离得太近。邵湛嘴角结痂的地方已经长好了，恢复得不错，看不出痕迹。
许盛正要说“你起来”，门又被人敲响。
是侯俊的声音：“奇怪，湛哥不在。我记得许盛是住对面这间吧，敲敲试试，我们得带他融入七班班集体。”
许盛内心在喊：其实也没必要那么融入，不用那么努力。
由于宿舍没换，而且他和邵湛两个人还以很难解释清的姿势倒在床上，这门到底是没开。
除了去班级上自习以外，接连两天许盛都以这种“我不感兴趣，我一点都不感兴趣，谁关注这种东西谁是傻逼”的态度对待张峰。
张峰想为自己求一票都累得够呛：你没有心，许盛你没有心啊，你给我投一票会死吗。
殊不知许盛想的是：每天就这么一票，我这一票给你投了，我他妈怎么办。
许盛每天练完字之后睡前看一眼，然后内心十分抗拒、身体非常诚实地给自己献上一票。
今年这届校草评选比以往还凶，许盛对它的关注也仅限于每天上去给自己投的那一票罢了，即便这样也发现这场评选似乎逐渐演变成他和邵湛两个人的比拼，而且越闹越大。
两人之间票差没拉开。
第二天许盛上线，看到他的票数已经快要反超第一。
于是投第一的那波人连夜发力，再度把票差拉开，等两位热门候选人投票数前后过万，局势变得非常明朗：学校压根就没有这么多人，这帮人是真卯足了劲不惜开小号也要争。
最后演变成拉锯战。
两边明显表达出敌对架势。
501楼：学神！！看看我们学神，是学神不够帅吗，是学神拿的奖还不够多吗，投什么许盛，许盛整天上课睡觉出去打架不好好学习，这种人是没有未来的！
502楼：楼上说的没错！
503楼：听楼上放屁，我们校霸能文（写检讨水平还是可以的）能武（一打五），并且具有一定的演讲水平（念检讨水平），入股不亏。
许盛：……
能文能武、具有一定演讲水平的才华选手许盛低声自言自语说：“……这都是什么。”
窗户外有微风吹进来，许盛躺在床上，睡觉之前刷帖子刷到五百楼，又退了出去。
退出去之前，手机通知栏又显示出一条新信息。
[妈]：昨天给你收拾房间，看到你小时候写的日记本。
紧接着是一张图片，图上是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看就是刚学会写字，稚嫩却认真，依稀能辨认出头两个字“今天”。
[妈]：下周末回来吗？
一周没联系，这句话加上图片这算女人无声地示弱，主动打破僵局。
许盛半晌没动，等屏幕快灭之前才叹口气，回复：看情况吧。
事已至此，两人已经对睡一觉就能换回来这件事不抱期待。
别说换回来了，这么多天下来连点规律都没摸着。
同一时间，邵湛脑海里浮现的也是这件事，他心说：频律、触发条件、发生原理这些东西一概不知，也无从推测。
新的一周，就这样在如火如荼的校草评选中展开。
由于这届评选越闹越大，开小号疯狂投票的情况维持两晚，不少人也在私下议论这件事。
班长和体委两人是值日生，许盛进门的时候，谭凯正好扛着拖把从厕所回来：“湛哥，早。”
许盛停下，侧过身，让他先进：“早。”
谭凯现在对学神的看法就是除了服还是服，他进去之前说：“你放心，不要慌，我会给你投票的，昨天晚上我和猴哥也开了十个小号！对面打得实在是太凶了，差点就没刚过。”
谭凯说到这，又想起来一个重点，他放低声音说：“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告诉许盛……我们不给他投，不是对他有意见。”
许盛：“？”
等谭凯拖着拖把进了班，许盛才反应过来这个投票是什么意思。
这帮人凑什么热闹。
而且，为什么不给他投？！
许盛卸任班委之后顿时轻松很多，不用早上交作业，少面对老师就少一些风险，他身上就剩下一个似有若无的纪律委员一职——这个纪律委员还是进班孟国伟跟他强调过后他才知道的，邵湛之前对他管这管那的事跟这个“纪律委员”串起来，对上了号。
邵湛晚几分钟进班。
他今天穿的是件黑色连帽衫，这次衣服上倒是没什么夸张的图案，只有后背印了两排字母，衣服薄且宽松，走动间隐约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身形。
许盛之前很喜欢穿这件缩在座位上睡觉，把帽子戴上能遮住半边脸，还能遮太阳。
“许盛”看起来还是跟整间教室格格不入的模样，跟以往不同的事，他正要越过前排同学，收获了侯俊忐忑又真诚地一声：“早啊。”
侯俊正在擦黑板，他生怕许盛没听见，也怕这位校霸过于害羞，又重复一遍：“许盛同学，早上好。”
邵湛看他一眼，他不说话时眉眼似乎能描绘出近乎凌厉的线条，生生把这幅皮相与生俱来的那股子“坏”给压下去了，片刻后才说：“早。”
许盛已经转着笔无所事事许久，见他进来，没话找话问：“之前老孟让你当纪律委员？”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不特意提，邵湛都快忘了：“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抓你上课玩手机？”
“……”许盛说，“谁知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邵湛翻开一页练习册，又顺手把许盛在看的词汇书翻到他上次看的那一页，然后不再说话。
许盛放下笔，已经适应这种基本都是他一个人自说自话的聊天模式：“你除了写题，就没点别的爱好？”
“……”
“那你这校园生活多单调。”
“看你玩游戏玩得还行，打架也打得不错。”
许盛脑内灵光一现，想起另一件事：“还有个事，你没对象吧。”
虽然这么多天下来，“邵湛”身边没有任何女生靠近的迹象，但临江六中这种什么都抓得严的学校、有恋情往深里藏这种事很正常。
万一邵湛要真是有一段隐藏太深的地下情，到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邵湛恨不得能在许盛身上装个消音装置。
许盛：“你放心，青春期发生这种事很正常，我不会举报你早恋。”
邵湛忍无可忍，说：“没有。”
邵湛又重复一遍：“没有对象。”
几位课代表在忙着收作业，班里吵得不成样子，英语老师走进来打断道：“同学们，我占用一下自习课时间啊，我们把上周留的阅读题简单讲一下，课代表，阅读作业就先不用收了，我们直接讲。”
许盛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被邵湛堵住：“听课。”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阅读题许盛一个字也看不明白，他对着邵湛递给他的作业，只能去看邵湛写的那几个字。
好不容易熬到自习课下课，许盛把手机从桌肚里掏出来，准备去小卖部买瓶水。
然而他刚抓上手机，还没来得及塞进校服口袋里，前桌正好回头——
“学神……”
前桌手里捧着的是刚才早自习英语老师讲的那篇阅读题，看样子是有问题要问，然而前桌回头之后注意力却从阅读题上移开，落在许盛抓在手里的手机上。
许盛和邵湛两个人的手机型号差得不多，但邵湛显然不会用那种花里胡哨涂鸦式的手机壳。

第十九章
前桌的眼神，从震惊，再到迷茫，最后变得有些微妙。
许盛抓着手机的手一时间僵在原地，收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邵湛拿着许盛的手机，别说前桌了，这要是换了他自己也得问上一句：这两人什么关系。
怎么想也说不过去。
前桌愣愣地开口问：“学神，这……这手机不是你的吧？”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给邵湛使了一个眼神：怎么办。
邵湛刚合上书，他坐姿挺拔、和许盛那没骨头的样不同，抬眼看到目前的突发情况，他也回过去一个眼神，大约是七个字：你不是挺能的吗。
许盛在心底操了一声。
于是前桌问完，眼睁睁看着更诡异的一幕在他眼前发生，学神和校霸在眉目传情。
许盛感觉自己每天似乎都在走钢丝，这根钢丝还时不时会因为受到各方面外力而左摇右晃，好在比起这些、人的求生欲是很强劲的东西。
在前桌越来越微妙的目光下，许盛突然感谢起孟国伟能把纪律委员一职交给邵湛，并让他管着点自己。
许盛不紧不慢地把手机拿出来，然后递给邵湛：“这次就算了，下次上课别玩手机，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邵湛刚想开口帮他说一句‘拿错了’，还没来得及说，许盛已经力挽狂澜把这事圆过来。
他心说许盛这个人确实是挺能的。
邵湛伸手，接过许盛递过来的手机：“知道了。”
许盛就在前桌“原来是这样”的目光下走了出去。
经过这次意外翻车，导致两人不得不互换手机。
邵湛倒还好，主要是许盛使用手机频率高，让他放学前摸不到手机比让他对着英语词汇手册看两百页更不现实。
两人趁着出操集合这段时间，在班里多留两分钟。
偷偷摸摸把手机给换了。
许盛郑重地把手机递过去：“密码不重要，你用指纹解锁就行，里面也没什么不能看的，就是相册尽量别乱翻，其他随意。”
邵湛没他那么多话，直接把手机从桌肚里拿出来扔给他。
许盛接过，手机交接完毕：“行，那你在教室待着，我去出操。”
虽然许盛的人设已经疾速崩塌，但不出操这件事还是得再坚持一下。
许盛走后，邵湛拿着许盛那部手机，拇指刚好意外按在指纹识别处——屏幕亮起。
许盛的手机屏保还是邵湛之前见过的那张街景速写。
由于这张画实在太特别、主要是由略模糊的像素和速写风格带来的特别，哪怕不是第一次见，邵湛还是多看了一眼。
这回不急着打游戏，看得比上次清楚。
他注意到这幅画右下角角落里似乎有日期和署名，2017.3。
署名写得过于潇洒，一笔连起，似乎是个英文字母。
窗外正好有其他班的人路过，几位女生成群结队路过七班往操场走，走在中间的那名女生扎着高马尾，身高高挑，看着性格活泼。
她侧头跟两位朋友说完话，再转头回来，止住脚步，退回来趴在七班后窗窗口伸手拍了邵湛后背一下，女生声音清脆：“许盛！”
邵湛还没看清署名到底写的是什么，被这一声惊扰，反手摁灭手机屏幕。
女生热情洋溢地说：“高二开学太忙了，我们隔得又远，都没碰见过你，我居然跟张峰那小子分在一个班。”
“对了，你看我，”女生转移话题，趴在窗户口，手托着下巴，笑语嫣然，“有没有发现哪里不一样。”
邵湛：“……”
这是一名长得挺漂亮的女生。
比起漂亮，这还是一个笑着问她有没有发现自己哪儿不一样的女生。
这和无数电视连续剧里，女方问男方我穿这件衣服好不好看的场面有什么区别。
邵湛的记忆回到早自习，他想缝上许盛的嘴的那一刻，他反应过来他似乎是忘了反问他：那你有没有对象。
邵湛强行镇定下来，反问：“哪里不一样了。”
女生嘴一撅：“我剪头发了啊，不是你上回跟我说我剪刘海比较好看的吗，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邵湛现在的心情就是两个字。
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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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盛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刚要往队伍里站，孟国伟急急忙忙走过来把他拉出去：“你怎么才来，今天你是升旗手，我忘了提前跟你说，赶紧的，快去升旗台……”
“等会儿，”许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问，“我是什么？”
孟国伟道：“升旗手啊。”
许盛何德何能还能站在升旗台升旗。
他每次往升旗台上一站，除了念检讨之外再没有第二个原因。
只要他一出现，顾阎王边上的老师准要提前开始安抚顾阎王的情绪：“孩子不懂事，顺顺气，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持住主任您包容、乐观的优良品质，千万不能被打倒。”
许盛压根就没升过旗，他现在就像没学过开车的人却被逼上路一样。
升旗台对面跟他一起升旗的人许盛有点印象，戴黑框眼镜，被称为“万年老二”。这个万年老二的由来主要是因为每次考试这位同学都被邵湛压着，不论是总分还是各科排名都只能排第二。
在其他老师的催促下，第二名推推眼镜，这个动作使他看起来有些呆板，他趁各科老师不注意，主动对许盛说出第一句话：“高二上的课本我都已经提前学完了。”
许盛正盯着旗绳琢磨这玩意儿等会儿该怎么系，冷不防听到对面来这么一句。
第二名又说：“下次考试，我肯定能超过你。”
敢情是来下战帖来了。
许盛从旗绳上转移注意力，顿时觉得自己那点胜负欲在这位仁兄面前那都不算什么，他琢磨着说：“那你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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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旗仪式结束，许盛凭借自己的模仿能力，连蒙带猜把旗给升上去，然后他避开人流、顺着楼梯台阶走上去，还没看到高二七班那块牌子，就被人从身后伸手，然后一股力量将他一把拉过去。
许盛眼前一黑，等回过神人已经被摁在墙角。
他往上抬眼。
黑色连帽衫。
冷脸。
他脾气是真不太好，眉尾一压、生出几分无端地针扎似的戾气来。
邵湛这堵人的气势比他“校霸”得多，看着就像个平时经常欺凌同学的问题学生，还是那种上来压根不会跟你多废话，直接打的类型。
许盛东想西想，问题学生开口道：“你女朋友刚才来找你。”
……
许盛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了。
“你们今天一个个的怎么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老孟也是，那个第二名就更别提，”许盛简直要疯，“我哪来的女朋友？”
邵湛崩溃程度不比他低：“你自己的女朋友，你自己不知道？”
许盛：“我他妈知道什么！”
“扎马尾，身高目测165，跟张峰一个班，”邵湛提取关键信息到一半，还能分神提醒他，“别骂人。”
“我操，”许盛说，“行，我不骂人，你继续说。和张峰一个班，然后？”
“平刘海，”邵湛只有这种时候身上才会捎上点跟平时不一样的情绪，除了写试卷以外，不得不面对许盛制造出来的麻烦，“她为你剪的头发。”
“……”
许盛脑子里乱成一团，把邵湛给的几个关键性信息整合起来，空白好几秒后才大概知道他说的是谁。
许盛：“张彤？”
邵湛松开掐着他手腕的手：“别问我，我不认识，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是，”许盛急忙解释，“我跟她真的没关系，怎么就为我剪的头发，你语文考那么高，这用词怎么……”
许盛越解释，越觉得他现在和邵湛的这段对话，细品起来有点怪。
就挺像那什么的那什么在对自己另一半辩白。
想到这点他被自己吓得一激灵。
“她是我高一同学，不光她，她们应该总是一拨人吧，好像都在一班？我记不得了，她们几个跟我关系都挺好，就普通朋友。”
许盛高一同学关系是真的还可以，上课耍宝经常能把他们逗笑。跟那几个女生认识完全是因为经常给她们做参谋长。
女生挑衣服、发饰、甚至纠结着换发型，他都能给点建议，经常坐在后排边趴着边看她们递过来的手机：“这颜色太暖，你试试那件，那件配色好看。”
张彤不止一次感慨过：“其他人都分不清这两件有什么区别，你真是一股清流，有品位！”
邵湛哪里能想到自己这幅躯壳，除了拥有校霸的名号以外居然还是个合格的妇女之友。
许盛说到这，想到邵湛以为这是他女朋友，又说：“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没有，”邵湛说，“我说你还有事吗，没事可以走了。”
“……”
张彤怕是在想曾经的妇女之友去哪儿了。
不过比起目前的状况，几个其他班的老同学倒也不重要。
这几天课多，化学课还得去实验室亲自操作，许盛从一个能把实验室炸了的外行，在邵湛说一句他做一个动作的带领下居然也能勉强撑过去，并且被迫记住了几个化学反应方程式。
甚至在侯俊他们过来问步骤的时候，他都能大差不差地复述给他们。
“对，你们这步没错啊，你再重新做一遍我看看。”
“等会儿，这里不对。”
“我靠，谭凯！你会不会称重量，我说这反应速度怎么那么快……”
只是分析完，在侯俊他们喊着“学神牛逼”然后把头扭回去继续做实验的时候，许盛自己却莫名愣住。
他什么时候那么热衷学习过。
直到坐在边上全程没怎么动过手的邵湛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把烧杯收起来。”
倒是洗烧杯的时候谭凯偷偷摸摸转过来，在他耳边说：“今天是评选最后一天了，今晚我们多开几个小号，你放心，咱肯定不能输。”
今天周四。
也是校草评选投票截止日。
晚自习结束之后，离投票截止还剩不到三小时。
经过谭凯提醒，许盛洗完澡，像往常一样偷偷点开临江六中贴吧关注战况。
昨天他刚超过邵湛，今天邵湛迷妹们就跟打鸡血一样，带着新开的小号继续厮杀。
目前票数：
1.邵湛[22688票]
2.许盛[22054票]
票数差距甚微，许盛给自己投完一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刷新几次页面，更新实时票数，发现两方咬得是真紧。
1098楼：说了多少遍了，像许盛那种人是没有未来的！我们学神他不优秀吗？投许盛的在想什么？！
1099楼：说真的，我一直感觉还是学神比较帅吧。
1100楼：楼上+1，我也一直不觉得许盛哪儿好看。
……
话题逐渐往拉踩方向展开。
许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形象变成一个就算丢在大街上找整整十八小时也找不出来、并且出行还有损市容的人。
这就忍不了了。
评选就评选，人生攻击算怎么回事。
许盛这几天除了给自己投一票、关注赛况以外，从来都没发过言，他点击“我要评论”，伪装成许盛迷妹，打下一行：我觉得许盛哪儿都好看。
他本来只想打这一行，结果敲上去之后那种恨不得为自己的帅气写一篇小作文的心没有收住，继续洋洋洒洒往下写。
他写完，点击发送。
熄灯后网络有点延迟，许盛看着加载图标转了好几圈才转出来那条他发出去新增评论。
这条评论前面的ID名是……邵湛。
看到“邵湛”这个用户名的许盛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操？”
他没有扔的原因是他想起来这手机不是他的。
周一，在差点翻车之后，他和邵湛，换了手机。
所以他现在用的手机是邵湛的，点开贴吧，自动登录的账号也是邵湛原先绑定的账号。
邵湛账号名直接就是本名，注册账号的主要原因许盛也略有耳闻。
学校贴吧里经常会有学习方面的求助帖，这些求助帖末尾必然会加上这样一行字“求学神空降”，这些人都是在等邵湛回复。
当然也有不少浑水摸鱼的表白贴。
邵湛很少回复，偶尔会回几个精简的解题步骤，那个帖子能在首页飘红十天，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记得邵湛的贴吧账号。
一号选手邵湛不断往上狂飙的票数突然停滞。
邵湛迷妹显然是刷到那条回复，不约而同停止投票，陷入茫然。
1101楼：
邵湛：我觉得许盛哪儿都好看，尤其是他桃花般迷人的双眸……
删帖，这玩意儿都发出去了，删帖也于事无补。
这节骨眼神再轻举妄动，能再多一重解读出来。
许盛一瞬间思考起退学这个可能性。
他还是退学吧。

第二十章
熄灯后的寝室漆黑一片，只剩手机屏幕发出荧荧的光，照在“邵湛”那张自带高冷滤镜的脸上，少年眉眼锋利、自有一种逼人的压迫感，能被万千迷妹投到第一不是没有原因。
但现在许盛没有心思去想投票的事，不管谁是第一都已经无所谓，他满心都是：
让他退学吧。
……让他离开这所学校！
不，还是干脆让他死吧。
私人时间，许盛没再穿学校那套校服，他也没问邵湛多要几套衣服，穿的是自己衣柜里随手抓过来的T恤，邵湛身形跟他差得不多，衣服又都是均码，身高相差几厘米影响不大。如果说白天邵湛顶着他的壳子行走间有种“校霸”气质的话，那不穿校服的邵湛本尊冲击力更大一些。
许盛头一回洗完澡，闭着眼睛把衣服套上，照镜子的时候愣了半天。
镜子里的少年脱离中规中矩的校服压制后，浑身上下那股劲肆无忌惮地往外散开，看起来简直是校霸本霸。
邵湛的票数仍处于停滞状态。
1102楼：……
1103楼：…………
1104楼：其实我也很想打一串省略号，因为现在世界上所有的词汇都没办法表达出我此刻的心情和我的所思所感，但我还是想问一句，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这情况太惊悚了好吗！
试想一下当你在为偶像疯狂打投的时候，偶像本人真身下场为对家说话，彩虹屁吹了一长串，搁哪位粉丝身上都得崩。
1105楼：是本人吗，真的是本人？
1106楼：是本人，学神这ID还有谁不认识吗，全校都知道。
1107楼：所以，是我想的那样？
1108楼：也是我想的那样吗？
这一刻，包括扬言要开小号帮“湛哥”守位的谭凯和侯俊也疯了，所有人想的都是：原来学神那么仰慕校霸？原来这两个人竟是这样？！这是什么品学兼优好学生和不良少年爱恨情仇的故事？
……
几分钟过去。
邵湛票数彻底停了，一票都没有再涨。
邵湛迷妹们在集体迷茫、不知所措、慌乱中，不知道谁带头给许盛投起票，之后这帮慌乱的迷妹像是找到正确道路一样，都把手头的票给许盛。
许盛的票数肉眼可见开始飞涨。
微信消息不断在通知栏里闪烁。
离当事人最近的张峰还担心许盛对这个评选不感兴趣，生怕他错过今晚的第一手瓜，迫不及待跑来转述这尴尬的场面，给许盛第二击：今晚的战场贼他妈刺激，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学神居然下场给你拉票。
张峰：他说你的双眼，如桃花一般，你的鼻梁高挺，恨不能在你鼻梁上滑滑梯。还有最绝的一句，你的帅气让天地暗然，让万物失色！
张峰：就是这句话好像有错别字啊，暗，应该是黯然吧。
许盛：“……”
好在张峰很快为学神找到适当理由：学神这么可能那么没有文化，一定是输入法的错。
张峰说罢又激动起来，实时播报：兄弟，你第一了，第一名！
现在一点也不想登顶的许盛缓缓阖上眼，票数越多他越想死。
事态发展成这样，明天肯定躲不过去，就算邵湛不玩贴吧，谭凯和侯俊两个人都能上来轮番扒下他一层皮。
他就算有十张嘴也兜不住。
操，现在怎么办？
许盛下床，抓了把头发，变成邵湛的第一天、高志博问他题目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
要不然去自首？
反正怎么想也兜不住，这事还是该商量一下，起码得让邵湛本尊做好心理准备，两个人才能一起波澜不惊地面对明天的狂风暴雨。
许盛拉开门，做足心理准备才往前迈出去两步，站在对面寝室门前。
虽然比起敲门，他更愿意右转去楼梯间，然后上楼，直接走上寝室楼天台，最后迎着风跳下去结束自己这短暂的一生。
许盛伸手，曲起手指，敲门前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敲不下去。
于是许盛蹲下身，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顺手扯了扯T恤领口，犹豫两秒点开微信。
他和邵湛换手机之后几个主要的软件有重新换账号，贴吧那种令人意外的非常用APP是真没想到。
邵湛原先的微信联系人列表很空，除了许盛以外，剩下就是几个老师同学。
分类清晰，最上面的分类是家人，然后才是学校，最后一个分类有点奇怪，许盛多看了一眼，是“南平”。
许盛摸不准这个南平是不是他印象里的地名，C市边缘有几个小区块，南平区较偏。
许盛无意窥探他人隐私，匆匆掠过，之前拿到手机之后就就切回自己的微信账号里去了，他对“邵湛”发过去一句：在不在。
许盛又打：你开个门，有事跟你说。
许盛继续：开门之前，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并同时在心里默念君子动口不动手，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同学之间要相互友爱……如果上述几句都发挥不了作用，你就想想现在谁是邵湛，自己的身体自己得爱惜。
许盛这段话前脚刚发出去，后一秒面前的寝室门就开了。
邵湛倚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往下滴着水，没来得及擦头发手机就开始震。开门后一低头就看到蹲在他寝室门口玩手机的许盛。
许盛垂着头，脸几乎埋进膝盖里，手机也摆在膝盖上，只看得到一截后颈和碎发。
见他开门，许盛这才抬头。
“蹲着干什么，”邵湛侧过身，“进来。”
许盛慢慢吞吞起身，进去之前确认一下自己的人生安全：“你看消息了吗。”
邵湛身上带着湿气，还有刚洗过澡的沐浴露味儿，一靠近便凌冽地袭过来：“如果上述几句都发挥不了作用，我不会管你现在是谁。”
“……”看来是看了。
许盛摸摸鼻子，觉得自己怕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邵湛寝室他来的次数不多，醒过来那次光顾着震惊，后知后觉才发现邵湛这寝室整洁得过分，就跟他这个人一样，如非必要，不会放多余的东西。
邵湛把椅子拖出来，许盛坐上去总感觉像是在等待受刑，邵湛则倚在书桌桌沿，两个人正好对着。
许盛先用一句无足轻重的话当开场白：“你刚才在写试卷？”
许盛甚至想说‘晚上吃了吗’，邵湛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只有三个字回应：“少废话。”
“说重点。”
邵湛大概能猜到是许盛又惹了什么事，自从打雷那天后意外层出不穷，几乎没消停过，因此就算真发生什么事他也并不会意外。
无非就是闹点乌龙，人设塌一塌。
……在看到许盛递过来的手机之前，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许盛在把手机递出去的一瞬间，就发挥自己惊人的弹跳力，往后退两步，直接退到门口。
熄灯后的寝室里，是死一样的沉寂。
许盛由于看不太清，往后退的时候不知道踢翻了什么东西，他只能借着手机那点光去看邵湛变化莫测的神情。
邵湛很快看完，大致明白过来这是一个什么事件，他平时不关注这些活动，多费了一点心思才明白评选的大致流程。
等他从许盛那篇“文采斐然”的小作文里抽离出来，别说人设了，他仿佛看到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坍塌，并且边坍塌边循环着一句文笔烂如狗屎一般的“桃花般迷人的双眸”。
“我得解释一下，”许盛说，“我忘了这是你账号。”至于他为什么要上贴吧给自己发这么一段话，这个略过不解释，解释起来过于羞耻。
“你怎么不把自己给忘了。”
“……”
“文笔还能再烂点吗？”
“……”
邵湛每说一句就往前走，最后在他面前站定。
许盛后背抵着门，面前是邵湛浑身上下都带着冰渣子的气息，邵湛逼近他，似乎是笑了一下：“语文作文没见你写那么长。”
许盛还真以为邵湛真不管他到底是谁也要当场打死他，然而下一秒他听到门锁被拉开的声音，邵湛拉开门，看出他在想什么：“打死你要是有用的话，你现在已经不在这了，还有，黯然失色的黯不那么写。”
许盛：“我能走了？”
打死没用，现在在这里僵持着也没用。
邵湛松开手，强压下所有情绪说：“明天要是解决不了，你就自尽吧。”
许盛从邵湛手里死里逃生，勉强可以继续苟活下去，回去之后一整晚没睡着，活像一个面对公关危机的艺人。
许盛本以为他起码能活到早自习之前，然而没等到早自习，七班吃瓜代表侯俊和谭凯两个人特意登寝拜访——
昨夜，是临江六中所有参与投票的人的不眠夜。
侯俊和谭凯两人更是难眠！
谭凯去之前先和侯俊碰面：“猴哥，我都干了些什么啊，我还跟湛哥说我会投你，难怪我每次说出这句话，湛哥的表情总是有一丝不寻常……这一丝不寻常现在细细回想，可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侯俊震惊：“我操，还有这种事？原来早有迹象？”
谭凯说：“那眼神，仿佛就在诉说着‘你为什么不投许盛’，是了，我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两人聊着天，一路恍恍惚惚地从楼梯口下去。
他们起得早，寝室楼里还没什么人活动。
谭凯鼓起勇气敲了两下门，门里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说：“等会儿。”
陌生主要源自于，这很明显不是学神的声音。
熟悉这一点就更明显了，因为虽然不是学神的声音，但总觉得在哪儿听过，尤其耳熟。
侯俊疑惑：“会不会敲错门了。”
谭凯很肯定：“不可能，湛哥就住这！”
谭凯话音刚落，门正好开了。
这个点实在太早，邵湛以为敲门得是许盛，再加上在这寝室住习惯了很多行为都已经成为条件反射。当然他平时不会这么不谨慎，最重要的是因为许盛那篇小作文他也几乎一晚上没睡好，结果他刚套上衣服，头发凌乱，对上呆若木鸡的两双眼。
邵湛：“……”
谭凯：“……”
侯俊：“……”
如果说谭凯和侯俊来之前还只是猜疑的话，这会儿世界观是真的裂了：开门的怎么是许盛？

第二十一章
三个人面对面，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邵湛这幅样子明显就是刚从床上起来，眯着眼，单手扶在颈后，另一手搭在门锁上，天气明明燥热得很、而他眼底却像夹着风雪，令人望而生寒。
只是现在这份寒意里，多了几分别的东西。
比如……难得从他身上显现出的一丝慌乱，和无措。
沉默还在诡异地持续着。
邵湛几乎都能从对面两人的表情里读出字来，谭凯的脸上飘着一行：湛哥和校霸到底怎么回事，昨天的事肯定是真的了吧，这……这、这竟然都同居上了。
侯俊的则简单一点，他张着嘴，仿佛在说：我靠，铁锤啊。
然后谭凯和侯俊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在心里无声呐喊：湛无不盛是真的。
邵湛和许盛两人翻车之后都没有再继续关注评选进展，所以不知道在临江六中所有同学齐心协力的脑补、发挥之下，学神和校霸连cp名都有了。
——湛无不盛。
这名字，高端，大气，既好看又好听。
之前关于学神和校霸的传言就有不少，从棒棒糖事件就开始传两人不和传闻，现在回头望去，点点滴滴都是粮。
这种不良少年和三好学生的配置设定，越想越上头。
大家纷纷举起湛无不盛大旗。
邵湛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只顾着思考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问题，说什么？说其实我和邵湛同学换了寝室？人在越是慌乱的情况下越容易出错，邵湛脑子里乱成一团。
片刻后，他垂下手，冷静下来，先为自己出现在这间寝室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原因。
“他有事出去了，”邵湛侧过身，展示这间确实只有他一个人的寝室，又伸手指指对面寝室，“我那屋水管有点问题，来借洗手间洗把脸。”
这个解释确实合理。
如果没有昨天晚上贴吧那件事的话，谭凯侯俊两人说不定真不会多想。
然而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没有如果，谭凯和侯俊回神，勉强干笑道：“哈哈哈，哎呀，原来是这样，你们不用不好意思的，我们懂的。”
不好意思什么。
懂什么。
邵湛额角一抽，耐着性子说：“你们找他有事的话，可以进来等他。”
谭凯急忙说：“不不不找了，不打扰你们。”
事已至此，还需要多说什么呢，自以为撞破一切的谭凯侯俊两人缓缓退回到楼道口：“我们先去教室了。”侯俊仍放不下他那颗班长心，又说，“今天早上顾阎王会来查课，尽量别迟到。”
-醒了吗。
-早上侯俊和谭凯过来敲门。
-我开门了。
……
许盛收到消息的时候刚睁开眼，匆匆扫完这几句话，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
许盛哪里会想到自己离邵湛所说的那句“自尽”更近了一步。
他昨晚实在睡不着，开始上网搜索公关危机解决案例，一晚看了不少，总结归纳分析出几大应对要点，他上课都没这么认真过——结果今天睁开眼醒来发现此时此刻、什么要点都不重要了。
这他妈，艺人都没经历过这么严重的公关危机！
许盛回复：……你现在在哪儿。
邵湛：寝室。
许盛：？？
离早自习上课时间还剩不到二十分钟，许盛简单收拾完，去敲对面寝室的门：“你不走？”
邵湛第一次觉得许盛这个不爱上早自习的习惯，其实也挺好：“我不上早自习。”
许盛：“……”
敢情狂风暴雨都是他一个人的？！
邵湛冷声下最后通牒：“给你一个早自习的时间，我来之前，解决完。”
邵湛说完，便要关门。
许盛拽着门把手，把门往回推，挤在门口不肯撒手：“一个早自习可能解决不完。”
邵湛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他松手。
许盛眼一闭，干脆耍起无赖：“要不然，我直接自尽吧。”
清晨，校门口汽笛声不绝。
学校门口的早餐铺坐满了人，也有一边咬着烧饼一边往校门里冲的，顾阎王神清气爽地站在校门口巡视。
许盛出校买早餐之前翻半天都没有找到一次性口罩，恨不得埋着头走路。
谣言虽然传得凶，但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发生陌生同学为了八卦凑上来问东问西这种情况，许盛从踏出寝室楼的那一刻，收获的的只是一些奇怪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充满探究、迷惑……甚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
顾阎王却是高高兴兴地把他拦下：“邵湛啊，最近学习情况怎么样？”
许盛斟酌着说：“挺好。”
顾阎王：“学习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难点？可以常来我办公室找我。”
许盛被拦在校门口，收获的复杂目光更多，想赶紧结束话题：“都简单，如果非要说难点，可能就是太简单。”
“……”顾阎王心说这不愧是他的得意门生。
许盛边回答边往校外跑：“我还赶着上课，顾主任，下次有空再聊。”
买过早饭，许盛还是感觉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在盯着他，能一人从背后把他盯出一个窟窿。这要是再来一首BGM，就跟电影里演的主角出街一样。
楼道口有人小声说：“是学神哎，学神和校霸……”
“学神昨天的评论真的是他自己写的吗。”
“桃花般……”
许盛虽然听不清整个句子到底在说什么，但走到哪儿都能听见关键词“学神”、“校霸”还有“桃花”。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桃花了，也不想再听到这两个字。
许盛就跟渡劫似的，三两步跨上台阶，用最快的速度闪进班，紧接着看到令他望而生畏的一幕——
七班人到齐大半，这帮同学不在补作业，不在背单词，也不在做任何与学习有关的事情，他们整整齐齐围在邵湛桌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得有三四圈。
见许盛出现在门口，不知是谁高喊一声“学神来了”，那四圈人便齐刷刷回头。
许盛：“……”
他承认，他在进班之前已经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但。
……这他妈是什么大型公开处刑场。
其他陌生同学确实是不好意思问，可七班同学不一样。
大家都是同一个班的，开学快两周，怎么也跟陌生二字扯不到一起去，加上人的好奇心是藏不住的：“学神，早啊。”
许盛心说，没心情跟你打招呼。
另一位同学凑上前一点说：“学神，昨天贴吧的事儿怎么回事啊。”
那名同学紧接着又来一句：“现在大家都说你仰慕校霸很久了，这是真的吗。”
“……”
几圈人你一言我一语，许盛被围在中间，他被围得连空气都钻不进来，满心窒息。就在这时身侧玻璃窗传开两下不轻不重的敲击声——其他人都背对着窗，从许盛这个角度看过去才能看到一截手腕、以及少年微曲的指节。
下一秒，窗户被人拉开。
一把极冷的、没什么平仄的声音传进来；“顾主任来了。”
这五个字仿佛有魔力。
登时几圈人立马散开，回到自己座位上正襟危坐，随便找本书摊开看，连头都不敢回。
许盛松口气的同时，人潮散去，他刚好和窗外的人对上眼。
窗外站着的是说他不来上早自习的邵湛。
邵湛从后门进来，拉开椅子，等众人反应过来不对劲，刚好上课铃响。
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隔了会儿，许盛单手将课本支起来，上半身趴下去，侧过头问他：“你怎么来了。”
许盛手上没使力，课本刚支起来没两秒就往外斜，邵湛看了一眼，低头装作打游戏，提醒他：“拿反了。”
“……”许盛把书倒过来，“你不是说不上早自习吗。”
“我不来上早自习，”邵湛开局前活动了一下几根手指，“你打算顶着我的身份说什么？”
许盛确实是没想好。
邵湛看了一眼手机上方的时间：“你还能多活半小时。”
这半小时是决定性的半小时，人在事后总是总是能想出一些没经历前想不出的对策。早自习结束，许盛再度对上同学们好奇的目光，大脑高速运转，已经勉强承受住这一击：“什么贴吧？”
有人解释：“就是有个校草评选……”
许盛怎么说也是经过一晚上公关危机案例洗礼的人，现在头脑清晰，深知打死不承认是第一要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觉得大家这种以貌取人的态度很不可取。”
“……”
“可那贴吧账号确实是你的。”
“是啊，还特意写了五百七十一个字，用了七个感叹号。”
许盛看似淡定的外表下波涛汹涌，你们为什么连标点符号都数得那么清楚？！
有人调出昨天的帖子，递到许盛手里：“就是这个，桃花般……”
许盛是真不想在再听到桃花这两个字，他及时接过，装作浏览两行的样子，并适时表达出三分愤慨和七分震惊：“谁盗我账号？”
“我很少上贴吧，更不会发这些。”
不管有没有人信，反正打死不能认。
为了加深这一说辞的可信度，许盛不得不自己骂自己：“我怎么会有这么烂的文笔？”
“……”
许盛接着骂自己：“黯然的黯还能写错，用词乱七八糟，通篇语病。”
“…………”
许盛这几句话精准、到位，让所有人无法反驳。
是啊，这稀烂的文笔摆在面前。
学神可是语文作文从来都接近满分的人，每次考卷都会被各科老师复印下发，供人观赏，他们昨晚都过于震惊，沉浸在房子塌了的崩溃里。
学神怎么可能会造出“如桃花般的双眸”这种句子？
七班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孟国伟刚从其他班出来，夹着作业经过七班，呵斥道：“都干什么呢，我在一班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是觉得时间还有很长是吧，开学都半个月了，我看你们到时候月考成什么样！”

第二十二章
临江六中月考是出了名的变态，严格按照高考规矩走，得换考场，按照上一回考试的成绩排。严查手机等一切电子设备，禁止带入考场。
孟国伟用“月考”威胁大家，这一嗓子喊完，班里立马安静下来。
关于学神被盗号的问题暂告一段落。
邵湛在边上装睡，他单手枕在底下，另一只手向前伸出去、虚虚垂在桌沿处。连帽衫宽松，拉上帽子之后只看得到一点碎发，遮住略显细长的眉、眉峰弯出凌厉的弧度。
这人明明连眼睛都没睁开，仍有股不知道哪儿来的威慑力。
他装睡是因为下课前许盛摁着他的头把他摁下去说“要么出去要么趴着，我在课间从来不看书”。
之前俩人早就扯过好好学习的幌子，许盛这一举动多少也是为了掩饰等会儿公开处刑的尴尬。
出乎他意料的是，邵湛没反驳。
邵湛虽然趴着，心情也没能平静到哪儿去。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过来上这节早自习，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七班后窗边，伸手敲响了玻璃窗。
许盛每说一个字、甚至气音停顿一秒，他的心脏也跟着罢工停跳，好在许盛大喘气之后找到了切入点。
“行了，”围观处刑的同学们散去之后，许盛卸下浑身紧绷的力气，往后靠了靠，总算从那种窒息感里抽身出来，“面子给你保住了，你可以醒了。”
人真是不把自己逼到极限，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潜力。
孟国伟要是再不来，他还得接着继续骂自己。
课间休息时间还剩五分钟，他就得骂够五分钟……自己骂自己实在是一种人生难得的经历。
邵湛手指动了动，然后边仰头边把帽子拉下去，等他把脸抬起来，许盛才发现这人居然在笑。说笑其实并不确切，因为他笑得并不明显，只有眉梢略微扬起那么一点。
邵湛评价说：“骂得挺狠。”
从刚才那波极限操作里反应过来之后，许盛心情也放松下来：“你还笑？”
“不过也没说错，”邵湛顺势坐直了，“都是实话。”
其他人不知道这番发言背后的真相，邵湛是除许盛之外、唯一的知情人。
紧张是一回事，许盛发言让人想笑又是另一回事。
许盛想说滚，但没说出口自己也笑了，他转开话题又说：“我刚才要是没扯成功，你打算怎么办。”
邵湛翻开一页课本：“打算看你选哪种方式自尽。”
“你要真想看我自尽，”许盛虽然学习不怎么样，但事情看得明白，他说，“你就不会在后窗敲那一下。”
邵湛没说话。
“你平时多笑笑行吗，摆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钱。”许盛说。
邵湛：“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
“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许盛说着觉得哪儿不对，自顾自地补充道，“我是说我自己那张脸。”
邵湛总算有了点反应，他眼皮微掀：“桃花般迷人的双眸？”
许盛：“……操。”
许盛“操”完，自己也没忍住笑了。
他是脑子让门给挤了，才会被胜负欲冲昏头脑，写什么小作文。
许盛发现邵湛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虽然总是冷着张脸、不近人情以外，其他也还可以。他现在还能好好坐在教室里呼吸新鲜空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个上午过去，“学神被盗号”的解释很快传遍全校。但传言这种东西，很多人一旦相信，就是盗号贼真出现在他们面前也仍选择视而不见。
贴吧里全校制作人们嗑了一晚上的粮，还是有不少人坚信湛无不盛一定是真的。
6989楼：你们信吗，反正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6990楼：楼上+1，我也觉得不简单。
6991楼：昨天楼里那个在便利店见过校霸的姑娘呢，出来再讲一遍学霸和校霸便利店的爱情故事，给大家巩固一下知识点。
6992楼：我来了我来了，那天我和我朋友留下来做值日，那是一个浪漫又不可思议的傍晚，我推开便利店的门，校霸好像是刚打完架、嘴角破了皮，整个人冷得不行坐在餐区角落里……
什么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什么叫就算自己骂自己也没有用。
许盛看了一晚上公关危机案例，唯独没有去关注艺人公关之后的后续，那就是吃瓜群众坚定的内心：你可以打死不承认，但我们也有打死不相信的权利！
好在这些后续许盛和邵湛两人都没再关注。
许盛牢记公关案例最后一点：时间消磨一切。
许盛和邵湛两人趁着午休时间简单把寝室换了，刚开学，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换起来方便。
“等会儿。”许盛要走之前，邵湛叫住他。
许盛在门口停下脚步：“还有什么东西吗？对了，墙上那张海报你要是不想贴可以直接揭下去。”
邵湛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挂在脖子里那把钥匙取下来给他：“这个。”他捏着那根黑色的细绳，又说：“之前忘了给你。”
那把钥匙要说是装饰品，很显然说不过去，明显是自己随便用黑色细绳串起来的，许盛没有提过，邵湛也没问。
“啊，”许盛愣了愣说，“这个啊。”
许盛把钥匙抓在手里之后这才反应过来一直觉得哪儿不对劲，原来是脖子里空落落的。
许盛拎着钥匙回去，把薄被扔在邵湛床上，再度环视这间“新寝室”。
东西都整理好之后，他坐在座椅里，长腿伸直了搭在书桌上，往后仰头，整间寝室“倒”着映在他眼里。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多到他没时间去思考其他事情。
光是思考每天要怎么顺利活下去就都已经够艰难。
这把钥匙像一把能够开启魔盒的钥匙，冰冷的色泽折出几道光影。
随着那片阴影而来的是女人压抑的声音：“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
“我尽力给你最好的生活，我希望你日后平安顺遂、有份稳定的工作，平时课余时间你想干什么我也不拦着你，你有兴趣爱好我是支持的。”
“……”
剩下的话许盛听不太清了，女人并不算歇斯底里甚至带着些强压着情绪的声音和春季迟来的雷雨混杂在一起。
“轰”！
许盛只记得那天窗外的雨似乎越下越大，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在玻璃窗上掀起一片涟漪。
黑色细绳缠在许盛指尖，许盛看着看着目光移开，落在不属于自己的那只手上，邵湛的手是真的优越……骨节分明，肤色冷白，五指修长。
他把缠在手指上的细绳往回绕，最后拉开书桌抽屉，把钥匙丢了进去。
下午第一节 课是语文课。
孟国伟没进班之前，语文课代表沈文豪带领大家读古诗词：“同学们，把课本翻到第三十五页，让我们饱含深情地朗读这首诗。”
沈文豪实在是个神人，据说平时还有写小说的爱好，上岗第一周就给班级角落安置了一个读书角。
孟国伟晚两分钟进班，他进班之后先是继续早上的发言，隔三差五鞭策同学：“别说月考了，很快你们会发现高考也没你们想得那么远，近在眼前，到时候再想发愤图强，什么都晚了——”
沈文豪在下面诗兴大发，接了一句：“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侯俊啪啪鼓掌：“可以啊文豪，这首诗作得妙！”
沈文豪：“……这不是我写的。”
“别贫了你们两个，”孟国伟把批好的随堂练习卷递给沈文豪：“把这个给大家发下去，这个节课咱们先讲评一下上节课的卷子。”
下发的试卷是昨天课上写的练习卷。
上节课许盛写好卷子之后，就和邵湛两个人互换着交上去。
许盛并不担心这张卷子会出什么问题，正百无聊赖地翻着语文课本上的课后阅读，挑叙事的阅读范文当“故事会”看，并没有注意到孟国伟递完卷子，手里还扣着两张。
直到下一刻，孟国伟说：“邵湛，许盛，你们俩起立。”
许盛刚进班没多久，中午忙着换寝室也没顾得上睡午觉，一时之间有点懵。他下意识侧头看了邵湛一眼，慢吞吞站起来之前低声问：“什么情况？”
“不知道，”邵湛说，“你又干什么了。”
许盛仔细回忆，心说这卷子他应该写的万无一失：“我没干什么，难道写错名字了？”
写名字这种小细节确实印象不深，他现在是邵湛这个念头根深蒂固，没准在姓名栏里笔误写下了邵湛的名字。
许盛又说：“应该不可能。”
好在许盛的确没犯这种小错误，孟国伟拿着两人的卷子走到后排，先是令人如沐春风地拍了拍许盛的肩：“邵湛，你这次随堂试卷写得非常好，尤其是最后一题，全班就你一个人写对了，特意表彰一下。”
原来是来表扬优秀学生来了。
许盛和邵湛两人同时松口气。
然而下一秒孟国伟转向邵湛，语调也跟着一转，他恨铁不成钢道：“许盛，你说说你，整天坐在邵湛边上，就没给你起到一点积极作用。”
邵湛：“……”
孟国伟怒不可遏，把试卷拍过去：“你看你这题目写的，这题是最简单的送分题，全班都写对了，就你一个出错！”
孟国伟最生气的还不是那道送分题：“你还知道哈姆雷特呢，我就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哈姆雷特。
这张试卷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莎士比亚，哪来的哈姆雷特。
邵湛并没有留意许盛上节语文课趴书桌上、眯着眼一边转笔写题写出来的都是些什么。
直到试卷被孟国伟直直地拍在桌上之后，邵湛才垂下眼，匆匆扫过，看到一张解题思路非常具有创新意义，基本每道题都不走寻常路的答卷。
问：理解文中划线句子的含义。
答：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孟国伟重点偏移两秒，嘟囔道：“……不过你这字倒是比之前端正了些。”孟国伟说完再度厉色起来，又说，“这都不重要，来，你跟我聊聊你的思考过程，让你回答划线句子的含义，你写的什么？我们得好好聊聊，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人家考试是为了拿分，你是想气死阅卷人是吧。”
邵湛对着“哈姆雷特”四个字，霎时间陷入沉默：“……”
被迫背锅的邵湛此时此刻和孟国伟脑回路对上了，脑海里不由浮现同一个问题：许盛是怎么想的。
许盛没敢看邵湛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他被孟国伟表扬完就坐下了。
他这还是头一回受到孟国伟如此热情的褒奖，感觉怪不适应。
就是后背有点冷。
“写的什么，”侯俊好奇，隔着两组往他们那个方向探脑袋，“有谁看到了，分享一下。”
许盛前桌好奇回头，偷偷摸摸瞥了一眼，然后那个神一样的答案从第一组传到了第四组。
侯俊赞叹：“人才啊。”
“哈姆雷特，”谭凯也是真心实意表示佩服，“服，我真服了。”
孟国伟这是听不到“许盛”解释就不肯上课的意思，他非常坚定，异常执着：“你说，你倒是给我说说看。”
邵湛的头发刚才被帽子压得略有些凌乱，他在孟国伟看不到的地方伸手，在许盛后颈处掐了一下，以表泄愤，似乎无声在说：你下课给我等着。
许盛顿时觉得更冷了。
然后邵湛收回手，这才按照许盛的答案，代入许盛这语文水平、对哈姆雷特进行二度阅读理解后说：“我觉得这个句子，每个人都可以理解出不同含义。”
孟国伟：“所以你就这样答？考试时标准答案只有一个！”
邵湛发现他拿捏许盛的想法拿捏得越来越准，这个时候仿佛脑子里有一把许盛的声音替他回答，他说：“标准答案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
班里人哪见过这么吊炸天的回答，刷新了他们上学多年的认知。
侯俊：“牛批！”
谭凯：“贼牛批！”
这样的回答的结果就是“许盛”不仅仅在班级同学心里的形象站起来了，也整整站足了一节课。孟国伟留下一句“这节课你站着听”才开始讲试卷：“我们看第一题……”
等孟国伟转过去，邵湛那张脸冷得可以结冰：“你那题，怎么想的。”
许盛趴在桌上闷头笑，但他不敢笑得太过分，于是硬憋了一会儿才说：“其实你分析得八九不离十，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原因其实还是我不会写。”
看不懂，自然就理解不了。
邵湛对学渣这种生物的了解又更进一步。
下节英语，英语老师也是在上课铃没响之前路过七班，捧着水杯在门口说了一句：“马上月考了啊，咱们往后学新课的同时也不要忘记回顾前边的内容。”
在各科老师的强调之下，月考这件事的存在感被一点点刷起来。成绩是检验学习效果的最佳工具，不光孟国伟，所有老师都对这次考试十分重视。
许盛第一次听孟国伟提起的时候还没有那么真切的感受，权当拿来叮嘱他们别太放纵的手段。直到各科老师果真开始复习起前面的内容：“咱们为月考做点准备，我给你们把知识点归纳总结一下。”
月考这件事才真正以势不可挡的姿态闯进他和邵湛的视野里。
“听说咱们这次月考特别严，”课前，侯俊边写作业边感慨，“我在老孟办公室听来的，一个考场配四个老师，变不变态。”
“我也听说了，还说难度也比之前那些考试高，有很多综合难题，这哪儿是月考，完全照着期中考试走的吧。”
许盛手里的笔落下去。
邵湛手里那局游戏放错技能，直接被对面一技能砍死。
两人实在是没有想过能够持续这种状态参加月考，每天睡前总是想着五天，十天，十五天……十五天最多，应该过段时间就能换回来。
许盛周末这两天，每天睁开眼第一时间就是起床照镜子。
没想到这都快月考了，他俩还没换回来！
这谁能想到。
许盛愣愣地想象了一下有四位监考老师的考场，临江六中考试按照成绩划分考场，他坐在第一考场，第一排，座位号一号。
还得在考生姓名栏里填上邵湛的名字……以考神的身份答题，许盛被自己的脑补吓出冷汗。
光是想象到那个画面，许盛就快疯了。
邵湛也没好到哪儿去，就许盛那种哈姆雷特式的答题方式，要让他顶着许盛的身份去最后一个考场考试，比让他多做几道奥数题都难。
许盛觉得呼吸一下子变得有些困难，他抬手解开一颗校服衣纽，少年嶙峋的锁骨展露无疑。
“听说你之前一直都是第一名。”许盛问。
“听说你之前一直都是倒数第一。”邵湛说。
“…………”
这两句话之后，是无尽的沉默。
许盛发现自己之前想退学，想早了。
-
“你往边上站。”
“操，上次不是这个位置——你先对着后面那棵树，对，往右、再往右点。”
“你上次也不是这个位置。”
“我上次在哪儿？我他妈不在这吗。”
“……”
已是夜晚，天色暗下，夏日干燥炙热的风从婆娑树影间刮过，蝉鸣声隐在树影里扩散开，唯有昏黄的路灯从不远处照过来一丝光亮。
悉悉索索间，最先说话的那个声音又说：“你认真的？”
另一个低声“操”了声。
许盛“操”完，一条长腿曲起，另一条腿懒散地沿着墙垂下去，他就这样坐在墙沿边说：“不然还有别的办法？”
邵湛站在墙下，他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就是十多天前许盛纵身一跃跳下来并且刚好砸中他的位置。这角度不偏不倚，刚好和身后道路上两棵梧桐树错开。
他觉得自己也是疯了！
在许盛第提议要不回去再跳一次墙的时候，居然没有直接拒绝。
他残存的理智在“月考”这两个字的攻击下荡然无存。
“再跳一次这方法可能确实……确实像个傻缺，但你想得到比跳墙更有可行性的方案吗，你上次撞见我的时间大概在闭校前后，”许盛那天因为手机快要没电，因此下公交之前特意看了一眼手机，“今天正好也是周从车站走过来差不多需要十分钟，所以我们二十分开始跳。”
许盛边说边把手机掏出来，单手撑着墙沿，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八点十四分：“再等六分钟，我就跳下来。”
邵湛：“怎么确定是你跳还是我跳，现在谁才算‘许盛’。”
这是个好问题。
许盛提议跳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下意识默认自己是许盛，但现在许盛的灵魂虽然在他这，可肉体在邵湛那啊。
到底哪个才算是他？！
许盛沉思一会儿，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我跳下来之后要是没反应，就换你上去跳。”
邵湛：“……”
说话间，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8：14”逐渐跳到“8：19”。
“准备好了吗。”许盛问。
“你跳吧。”邵湛说。
邵湛看起来比他淡定点，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黑，往那儿一站就跟场景倒回似的，少年整个人跟这片黑融在一起，唯有浑身冷意仿佛能扎破黑夜、从黑暗里穿出来。
但这个淡定也只是表象，任谁此时此刻站在这里，面对一个即将从墙上跳下来的同桌，都没法淡定。
许盛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像是站在赛道上，浑身紧绷，等待那声枪响，他张开手、活动了两下腕关节，邵湛这幅身体有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力量，他倒不是很担心跳下去会出什么大事。
40秒。
41秒。
……
许盛在心里默数，微微起身，把手机塞回兜里。他仍维持着单手撑墙的动作，只不过原先曲着的那条腿变了姿势，踩在墙沿上做预备动作——
58。
59。
许盛掐着点，除了默念着的数字以外，他还能听到胸腔里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
最后几乎在兜里还没灭屏的手机从“8：19”闪烁一下，变化成“8：20”的同时，他干脆利落地松开手、脚下蓄力，直接从围墙上一跃而下！
邵湛用尽自己全部的自制力才挣脱想躲开的人类本能，站在原地看着许盛以惊人的速度直直地朝他扑过来。
两人一齐栽倒在地。
这回没有电闪雷鸣，更没有晕过去，非常符合正常来说从这堵并不高的墙跳下来造成的伤害值，只是撑在草皮上的手肘被磨得有点疼罢了。
紧接着俩人互换位置又跳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局。
第二回 ，许盛躺在草皮上，一时间没爬起来，仰头去看晴空万里的天空，满脑子都是一句“怎么会这样”。
邵湛原本撞在许盛身上，然而他反应快，两人齐齐倒下之后他单手撑在许盛的腰旁边，掌心似乎还沾着对方的体温：“你没事吧。”
“我操，”许盛后背硌在石子上，已经无心去注意那点小伤口，“没事。”
许盛缓了会儿才坐起来，这会儿心态是真的崩了：“……难道换不回来了吗。”
邵湛跳完墙之后倒是冷静下来：“想换回来或许还有其他条件。”
至于这个其他条件到底是什么条件，这就没法继续往后想。
许盛：“这墙不是白跳了。”
邵湛：“是，还跳了两遍。”
许盛：“……”
跳墙这种傻缺事，如果真有成效那都不算什么，但是跳完之后什么都没发生，这就很尴尬了。
邵湛叹口气：“起来，回寝室。”
许盛回到寝室，脱掉上衣，进浴室之后对着那面镜子照了一会儿。
镜子里还是邵湛那张脸。
许盛现在看到邵湛的脸就想到月考，并深深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急速崩塌。
他洗完澡出来，想到今天的字帖还没开始练。
于是许盛跳完墙之后又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开始练字。
期间张峰来找过他两次。
张峰：你放学怎么走那么快，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兄弟了。
要赶着去跳墙。
张峰：玩游戏吗。
练字，不玩。
张峰：看你好几天没找人组团了，你最近在干啥呢。
最近每天都琢磨着怎么退学。
张峰发的几条消息使屏幕亮了又暗，屏幕最后一次亮起的时候，闪烁的联系人不是张峰。
是他的学神同桌。
许盛放下笔，把手机捞过来，邵湛只发过来简短的三个字：开下门。
等许盛把笔放下，起身去开门，邵湛已经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了。开门时邵湛正低着头单手摆弄手机，他刚洗过澡，湿发遮在额前，穿着深蓝色运动裤，衣纹轻轻浅浅地勾出腿型，见他来了才抬眼。
许盛想说“有事吗”，然而话到嘴边，视线落在邵湛手里拎着的几本题册上：“你……”
这几本题册，一本侧面写着黑色标题《高二数学教材全解》，另外两本是《概念英语》、《学好物理化》。
许盛心中警铃大作。
这他妈，这场面是何等的似曾相识！
那几本刘青春就是这样到他手里的，给他造成的伤害至今都难以泯灭。
许盛停顿几秒，才艰难地把后半句话说完：“你不会是想让我从今天开始做题吧。”
你还是人吗。
邵湛刚把手机收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许盛以意想不到的惊人速度“砰”地一下直接把门关了：“……出来。”
“你滚吧，”许盛在门里说，“我不做题。”
“……”
许盛背靠着门板，明知道门锁着外边的人进不来，还是死死抵住：“我宁可自尽。”
两人隔着门板，进行漫长的拉锯。
“我看着你写，”邵湛说，“不会可以问我。”
这要换成是六中任何一个人，听到这句话可能得晕过去。
众所周知，学神很少给人讲题，也没人敢打扰他，“邵湛”这两个字的意义早已神化，遥不可及，只有在考前偷偷在心里拜一拜这样子。
但许盛压根不想遭受这种折磨：“有这功夫研究研究到时候怎么作弊，也比在这教我写题快。”
邵湛：“月考不难。”
许盛前不久还能对着顾阎王说‘我现在觉得唯一的难点就是太简单’，这会儿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我们对难这个词的定义可能不一样。”
门外沉默许久。
紧接着，邵湛最后一句是：“我有钥匙。”
“…………”
邵湛进门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把题册甩给他让他做题，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瓶碘伏，微抬下颚示意道：“把衣服脱了。”
许盛：“？”
邵湛伸手指他胳膊肘，再指指后背：“是嫌嗑得不够狠？”
许盛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嗑到的地方破了点皮，他自己都没留意。
这回后背的同感比上回明显不少，估计是运气不好，撞到的石头子比较尖利。胳膊肘他自己能擦，后背确实是够不着。
许盛扯着T恤下摆把衣服一点点掀起来，露出少年劲瘦的腰、脊背，再到略微突出的肩胛骨——最后是肩胛骨上那片刺眼的纹身。
它出现在邵湛的身上，说不出的突兀，但这突兀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许盛侧过头，觉得两个人现在也算是共患难，还有缘分，按捺不住问：“你那个……你身上这玩意儿，遮疤用的么？”
这还是头一回把纹身挑明了说。
许盛：“你放心，我又不告老师。”
邵湛手上动作没停，伤口和那片翅膀离得近，于是他的视线刚好落在那片刺青上。
能这样以旁观者视角去看后背这片刺青的感觉多少有些奇妙，以往几百个日日夜夜，他都几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或者说，刻意不去感受它的存在。
许盛没等到回应。
邵湛用棉签沾了药水，许盛背对着他，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最后只听到一句：“别乱动。”
距离月考还有一周多。
许盛没多在纹身这件事上多做纠结，他也没功夫去纠结，上完药之后他被扔过来的教辅材料给砸晕了。
许盛坐在床上，他现在这个位置正好对着书桌侧面，侧面留着约莫一臂宽的书桌长度，他咬着笔帽，被迫翻开一页《高二数学教材全解》。
邵湛坐在他对面，在他寝室里写试卷，一成不变的坐姿，只有在扫题时偶尔会停顿一会儿，然后勾着笔在草稿纸上进行演算，即便是这样还能分心警告他：“认真审题。”
许盛很想现在就在手机上搜，临江六中退学手续，或者转学也行。
别人上学的任务就只有学习，他却要思考每天要怎么活下去，这活得也太艰难了点。
邵湛这几本题册不是随手拿的，许盛翻开就看到红笔标注，红色字迹在一行公式上划了一道，边上写着一个笔锋凌厉的字，透过那字仿佛都能联想到写字的人冷漠的口吻：背。
月考范围不大，邵湛勾划好重点，压了几道必考题。
如果是七班任何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这些重点和邵湛压的题，肯定心下一目了然，恍然大悟，茅塞顿开，感觉这次月考能往前冲刺五十名！
“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然而许盛和他们都不一样，半晌，许盛拿着那本高二题册，认了现在这个状况，叹口气问，“有高一的教材吗。”
邵湛：“……”
许盛对自己的认知十分准确：“我先补基础。”
邵湛笔下的答案写到一半，一时间忘了该舍哪个。他本以为就那么点东西只要划完重点，再把必考题多推几遍，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问出一句连孟国伟都很想知道的问题：“你中考怎么考的。”
提到中考，许盛难得没有回嘴，反而怔了怔。
记忆一下被拉回很远。
许盛抿紧唇，眼前那本高二练习册上的字逐渐变得模糊，恍然间他仿佛看到自己手上拿的是一本熟悉的《冲刺中考》。
那叠卷子几乎被他翻烂了，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公式推导和错题演算，然而再一晃，幻觉般的字陡然消失，横在他面前的是一只细长的手。
邵湛手里勾着笔，笔尖在他手里拿着的那本题册上方轻点了一下，说：“拿过来。”
“哪里不会。”
不知道是不是许盛的错觉，少年说话明明还是那个语调，听起来却是没有那么冷了。
许盛指指第一道重点题。
这道题除了高二新学的知识点以外，确实还结合了高一所学的公式定理，是一道综合题型。邵湛从边上抽出一张演算纸，叠在题册上，然后把高一定理写下来：“我推一遍，你看着。”
他说着，在纸上画出坐标轴。
“函数在数学上的定义，是给定一个非空的数集A，”邵湛在坐标轴上边上写了一个A，“对A施加对应法则f，记作f（A）。”
邵湛从基础开始讲起。
许盛以为邵湛讲题会像他这个人一样，根本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这幅不近人情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给人好好讲题的性格。
然而出乎意料的，邵湛讲题思路明确，没有一句废话，甚至讲完一个要点之后还会停下来问他：“懂了么。”
许盛其实是懂了，但他这个人面对学习是真缺乏热情，即使邵湛讲的他都听进去了，依旧处在没个正行的状态里，不落下任何能暂时从学习状态脱离出来的机会。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邵湛这张天然带着压迫感的冰山脸此刻显现出几分散漫，许盛微微俯身，语调拖长了问：“老师，我要是说没懂，你还能再讲一遍吗。”
这句老师喊得意味不明。
说许盛是妇女之友这个形容其实并不确切，他这个人只要不正经起来，很容易给人造成某种错觉，比如此时此刻就很像心不在焉、还试图撩拨家教老师的坏学生。
“懂了就自己做一遍。”
邵湛没理他，又冷声说：“看题，别看我。”
“你不看我，”许盛勾着笔说，“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只要能不谈学习，许盛什么鬼话都能扯得出来。
“你这样冷着脸，学习效率会打折扣……是不是得照顾一下学生的心情。”
“或者我们聊点别的，”许盛又说，“没有对象，那喜欢的人呢。”
窗外蝉鸣声渐弱，临近熄灯点，寝室楼楼道内异常安静，邵湛捏着笔，冷着脸没说话，抬眼看他只对上一双略微带着点笑意的眼睛。
邵湛有一瞬间晃神。
就在这时，时间刚好跳到十点熄灯时间，整栋楼陡然间陷入黑暗。
许盛心说都熄灯了，这补习时间也该结束了吧，他摸着黑、伸手想把题册合上，然而熄灯后室内实在是暗，一时间没能适应，眼前什么都看不清，直接抓到了邵湛的手。
明明是自己的手，却好像拥有和他截然不同的温度。
直到一片黑暗间，一把低冷的声音问：“摸够了吗。”
许盛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触电般地把手缩回去。

第二十三章
许盛被迫徜徉在题海里的苦难日子，这才刚开了个头。
逼一个自高中入学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过课的学渣面对一道又一道的看都看不明白的题，背各科知识点，还得抽时间练字。
许盛寝室书桌上从来都空空荡荡，除了写检讨用的A4纸以外，不放任何和学习有关的东西。
现在教辅材料越堆越高，几乎快占满半张桌子。
最上面那本是邵湛的笔记。
是学校贴吧里无数人梦寐以求，想看一眼的学神笔记。
熄灯后，邵湛走之前把高一笔记递给他：“每节课的板书和要点都在上面，还有哪里不懂就自己看。”
许盛接过笔记，随手翻几页，跟翻漫画似的。
这种随手记上去的东西跟正式考试的时候写的字不一样，邵湛笔记上的字迹并没有许盛当初随意瞥过一眼的摸底考考卷那么规整，笔锋依旧刚劲、字迹却略显潦草，带着几分平时窥探不到的张扬。
许盛：“哪儿都不懂怎么办。”
邵湛看着他，嘴里吐出来的话跟他这个人一样冷：“九年制义务教育，建议回去再教育一遍。”
许盛：“……”
走道上感应灯感应到声响，顺声亮起，邵湛刚好背对着光源，楼道内的灯打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浅浅的光。然后他语气松下来，又逆着这光说：“要是不懂，给我发微信，1点前我都在。”
许盛一开始是闲着没事找事，有意骚扰他。
-在么。
后来发现邵湛是真的一点前都在线，只是回复有点延迟。
-在
许盛打起精神，咬着笔帽，坐在书桌前打字回复。
-聊会儿天？
-我会以为你这是在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
-留得题不够多
“……”
许盛停止骚扰，把手机扔边上，照着邵湛刚留下来的草稿纸接着背公式。
晚上睡觉前，许盛阖上眼，心说，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学渣所不能承受之重。
学习压垮了他。
许盛这样想着，订好闹钟，把手机随意搁在床头，收回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怔住，然后他一只手遮着额，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寝室里除了窗外照进来的微弱光线外、没有任何光亮，他对着邵湛的手看了两眼，脑海里无端浮现出邵湛那句“摸够了吗”。
……他在想什么。
许盛把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那不还是他自己的手吗。
邵湛每天晚上都会来他寝室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一对一辅导，很快许盛发现不止晚上，每天放学后两小时晚自习也是躲不过去的学习时间。
晚自习时间仍旧是住宿生的天下。
不知道是谁打探到顾阎王这几天不在学校的消息，这帮人晚自习玩得更疯了：“不在，真不在，我和猴哥刚刚特意摸到顾阎王办公室外头，潜伏许久，门是关着的。”
“敲过门了吗，你这消息，确保万无一失？”
“敲过了，”侯俊关上教室门，“本来我还在想要是顾阎王真在办公室里我该说点什么，谭凯那小子还出主意让我跟顾阎王哭诉哭诉最近心理压力太大……真没人。”
教室里其他人原先还装模作样低头写作业，听到这话纷纷抬头：“兄弟们——上线上线。”
侯俊几次来找“湛哥”打游戏，自从有湛哥之后，谭凯都被踢出了侯俊的游戏小组。
侯俊捧着手机，从第三组窜过来：“湛哥，来不来，一起研究研究抛物线？”
“抛物线”这是许盛一战成名的名句，之后成为侯俊他们玩游戏的代号。
毕竟几位老师总是神出鬼没，万一哪天嚎一嗓子“打游戏啊”，结果回头发现顾阎王那张脸都快贴上来了，那多不好。
“行，”许盛巴不得每天都跟他们研究抛物线，他掏出手机往后靠了点，问，“你们队里还有位置吗。”
“有，马上就给您搞个位置，”侯俊扭头，对谭凯喊，“谭凯，你退出去吧，不需要你了，把好友位留给我们湛哥。”
谭凯泫然欲泣，戏说来就来，他伸出一根食指指向侯俊，扯着嗓子说：“侯俊，你的良心呢，当初甜言蜜语说你（的队伍里）不能没有我~现在把人家抛弃的也是你~~”
侯俊摸着胸口说：“凯，你听我说——虽然你人不在队伍里，但你永远都会活在我们心里。”
谭凯大概是想学影视剧女主小幅度摆动头和身体，以表达出一种娇嗔的感觉，然而这个动作他做起来就是标准的猛虎摇晃：“我不听我不听！”
许盛边上线边被这两个人逗得闷笑不止：“要不然我还是不拆散你们了。”
侯俊：“别啊。”
谭凯也就是嘴上说两句，还是很乐意观战学神那些骚操作的：“赶紧准备，我观战。”
七班教室后排又以许盛为圆心，围了一圈人。
许盛上线，去道具仓库换了身装备，退出去正要开局，边上空着的座椅被人拉开，余光瞥见一片黑色衣角。
都用不着看来的人是谁，从这圈人骤然降低的音量就能听出来。
开学至今，校霸没真干什么事，而且有班长侯俊坚定不移地认为“校霸想融入七班这个班集体”，“许盛”在班里的形象还算可以，但由于这股走到哪儿都令人望而生寒的气场，还是让不少同学不敢接近。
许盛试图跟他说过这个问题：“下次张彤过来，别直接让人家出门右转回班级，多聊聊，免得到时候人以为我故意疏远她。”
邵湛没说话。
“还有猴子找你，别老问他还有事没，学会关心同学……”
邵湛总算有了一点反应：“说够了吗。”
最后许盛更是直接扔给邵湛一本《沟通的艺术：为什么情商比智商更重要》：“这本书给你，我特意跑了趟图书馆，不用太感动，你好好看看。”
邵湛：“……”
许盛刚瞥见那片黑色衣角，下一秒，许盛便眼睁睁看着手里的手机被人抽走。邵湛无情地摁下“取消准备”后扔给了对面谭凯：“他不玩。”
谭凯：“？”
邵湛：“他要学习。”
月考迫在眉睫，必须争分夺秒。
邵湛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这什么情况，哪儿有不良校霸督促学神学习的？！这是什么让人猜不透的、谜一样的套路。
而且学神还不反驳校霸。
不明真相的群众等半天，等来“湛哥”的一句：“啊，对。”
侯俊谭凯等人：“？？？”
许盛生无可恋：“我得学习，你们玩吧。”
教室后排那圈人不明所以地散开。
最先喊着“大家撤吧”的人是侯俊，他经历过大清早去敲学神的门、结果开门的人是校霸这种事，再发生任何看不透猜不明的，他都不意外：“走吧，我们别打扰他们俩……不是，我是说，别打扰学神学习。”
许盛被邵湛摁在课桌前，重新面对邵湛划得那些知识点，继续背公式。
偶尔邵湛还会给他喂点心灵鸡汤，增加他的学习信心，他看出许盛这次是真的很难撑下去。但许盛这次要是撑不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让许盛拥有更好更强的心态面对这次月考，邵湛会鼓励鼓励他。
只是邵湛喂心灵鸡汤的方式让人汗毛直立，他面无表情地圈出两道题递给他，没什么感情地说：“写吧……你可以的。”
许盛脑子里全是纠缠不清的各种公式，不断徘徊在崩溃边缘：“我不可以。”
邵湛掰开许盛抗拒的双手，以强硬的姿态把题册塞进去，又把黑色水笔递给他：“你能行。”
许盛这学上得，非常窒息：“我不行。”
这回是真的就算逼到极限也没用，就算面前真是悬崖，他也只能往下跳。求生欲在这些题面前完全丧失，做不出任何极限操作。
月考前半周。
在邵湛惨无人道的地狱模式训练下，许盛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补完大半考点。
许盛洗完澡，擦着头发给邵湛开门：“今天讲什么？”
“不讲题，”邵湛手里没拿太多东西，只有几张卷子，他说：“写套测试题，给你估个分。”
月考虽然有综合题，但重点还是考察这一个月学习的内容，高一漏学的东西太多。邵湛只能挑着重点题去补，加上押的题……第一轮补习下来，该讲的题都讲了，他对这次月考多少有点把握。
测试卷是邵湛自己出的题：“答题时间不够，没出太多。每科只有二十题，一题五分，六十分及格。”
让许盛心甘情愿做试卷，不能没有条件。
邵湛又说：“写完这套题，明天休息一天。”
许盛每天被迫往脑子里灌输一堆东西，时间长了竟也不知道从哪儿凭空冒出来一股自信，感觉这次月考确实可以搏一搏，再说这条件实在诱人：“行。”
邵湛掐表。
许盛找半天才找到支笔，开始答题。
邵湛出的题量确实适中，许盛答完距离熄灯还有半小时时间，他合上笔帽，把试卷往邵湛面前拍。
邵湛在写数学老师额外给他布置的题，那数学题一看就和平时他们学的课本题不同，因为这回就算是把题拆开，他也看不懂。
邵湛没抬眼，把许盛拍过来的试卷摆正后问：“不检查？”
检查什么，多看这些题一秒钟他都头疼。
许盛手一松，把笔扔下，撑着脑袋看邵湛阅卷。
两人心里想的一开始都是“月考没准真能混过去”，然而许盛这份月考测试卷，彻底浇灭了两人不该有的自信，和生的希望。
邵湛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几张卷子上填考生最终得分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考生姓名：许盛。
语文得分：43分。
数学：40分。
英语：34分。
理综：41分。
考生许盛，全科不及格。

第二十四章
这几个冰冷无情、令人绝望的红彤彤的分数并排摊在书桌上，霎时间寝室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邵湛默默放下红笔，没人愿意率先打破这片沉默。
邵湛：“……”
许盛：“……”
半晌，邵湛艰难地吐出三个字试图安慰考生，也是想安慰自己：“进步了。”
许盛面对这惨烈的分数，实在想不通自己哪儿有进步：“这分数你也夸得出口，你是在安慰我？”
邵湛：“你摸底考一百五十分的卷子，考出来也就这个分。”
许盛：“…………”
邵湛又说：“这几张试卷，卷面分只有一百。”
许盛都不知道他现在该不该为此高兴。
平心而论，许盛这个分数跟他以往的分数相比，确实已经有不小的进步。要是换成一百五十分的卷子，那平均分加起来都能算是突飞猛进，孟国伟都能流下感动的热泪，并且把许盛的卷子供起来，供在办公室里：“菩萨显灵啊，许盛居然也能考出这种成绩，这是我们七班的许盛同学吗，他终于肯学了！”
邵湛说完，开始仔细看他的错题部分，找这人的失分点到底在哪儿。
分数只是一方面，许盛基础差，光看分数并不能彻底了解他对知识点的掌握情况。简单举个例子，假设某道题需要三个解题步骤才能得出最终解，许盛以前是一个步骤都下不去手。
但邵湛结合许盛用来演算的草稿纸后发现，现在许盛起码能走一个步骤。
多的时候还能走两个。
许盛虽然不喜欢学习，但毕竟这些天被邵湛摁在题海里无法呼吸，谁也不希望白遭这罪：“我真的变强了？”
“算是吧，”邵湛说，“虽然对填空题来说，过程并不重要。”
许盛：“那有个屁用。”
邵湛：“但你的解题意识是跟上来了。”
邵湛这番话并不能安慰到许盛，许盛只觉得窒息感更强烈：“那个什么解题意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这是俩人不得不面对的严峻问题。
交换身份之后，他们遇到过很多坎，但不论是哪一次，都没有“月考”来得更波涛汹涌，什么桃花般迷人的双眸在月考面前都是弟弟。
邵湛本来以为考差对他来说很简单，但他观摩了几张许盛的答卷之后，他发现他是真的模仿不了许盛的答题思路。
许盛不是那种简单的交白卷拿低分选手，他能写的题会写上自己的思考过程，当然写上去也都是错的，不能写的题大概是因为漫长的考试时间太无聊，还会随便扯点东西。
他也没办法在语文作文页面，写几首狗屁不通的诗歌凑字数。
大难当前，许盛灵机一动，他原先半倚在书桌上，下一秒立刻坐直了问：“有什么办法能缺考？”
缺考或许是他们唯一能走的路了，不去考试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
能拖一时是一时。
许盛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邵湛对学校各项条例记得很清楚，他冷声说：“学生必须严格按照学校规则进行考试，有特殊情况者可暂时免考，等待之后下发相应的补考通知。一，家中有重大事件发生者……”
“大事发生，”许盛说，“这谎不好圆，过。”
邵湛心说他现在到底在这干什么，他抬手去掐鼻梁，往下说：“二，重病……”
邵湛这句话才刚说两个字，许盛一拍桌子：“这个可以。”
邵湛看着他。
许盛：“装病，这容易。”
“有个头疼脑热的还不简单，就算去校医务室查不出来也没事，就说学习压力过大，随便怎么扯都行，只要是身体上检查不出根源的病症都能巧妙地转化成精神问题。”
为了给邵湛一点信心，许盛又说：“这种事我以前干过，总比家里有事那个容易，上哪儿去请两个人装家长来学校，几句话就得露馅，老孟也不是吃素的。”
两人敲定好缺考理由，决定明天就开始实行，邵湛起身要走之前，许盛拉住他：“那个，你上次给我上的药还有吗，可能是嗑得有点狠了，加上洗澡时泡了水——伤口有点痒。”
许盛说话时扯了扯衣领，身上那件T恤本就宽大，这一扯干脆露了半片肩出来，也露出一角刺青。
等给他上完药，寝室也差不多快熄灯了，邵湛拎着几张试卷回寝室。
关上门，耳边回归安静。
再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声音，邵湛把试卷放桌上，许盛两个字朝上，许盛这字跟以前比起来差别不大，“盛”字上半截那一勾，勾得仿佛刺出来似的。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带着“南平”标签的群组在通知栏里闪烁。
邵湛没看它，直接把屏幕摁灭后趁还没熄灯摸去浴室洗澡。
天气燥热，凉水顺着水管流泄而下——
邵湛这几天又是跳墙又是给许盛补习，最后还要面对全科不及格的答卷，脑子一时间也有些凌乱，他阖上眼，隔了会儿，眼前浮现的却是刚才他给许盛上药的时候，正对上的那片刺青。
尽管闭着眼，图腾却仍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头一次将它看得那么清楚。
脑海里画面百转千回，不断回溯，图腾逐渐淡去，最后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南平中学学校边上的巷弄，很熟悉的场景，破败的墙砖、由于潮湿且照不到阳光总是显得很暗。这片灰暗的巷弄口倚着墙站着一个人，那人低着头、身高腿长，下身穿着南平六中的校服，上身是一件简单的T恤，被巷弄里的风吹得几乎快飞起来。
由于光线太暗，只能看到他指间掐着的那根烟亮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光像是呼吸一般，忽明忽暗。
邵湛似乎听见巷弄外有人喊了一声“湛哥”。
于是画面镜头逐渐往前推移，邵湛看见那人抬头——少年嘴角带着刚打出来的伤，眼底全是锋芒般的戾气，冰冷且张扬，眉眼间是还没完全长开的、略带青涩样子。
那是他自己。
……
“啪嗒”。
邵湛关了淋浴开关，他睁开眼，水流顺着被浸湿的头发不断往下流。
他拉开浴室门出去，手机通知栏里闪的不再是那个群聊，而是“S”。
许盛换了头像，原先那个炫彩头像被他换成了一张风景照，和一般的翻风景照还不太一样，他没照湛蓝的天空，照的是光线穿透云层投映在一面墙上，用手影比划了个手势，双手交叠出一只展翅欲飞的飞鸟。
那两只手是许盛自己的。
邵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看了一眼，就能通过倒影认出来。
S：你明天晚点走。
S：有东西给你。
邵湛回：给什么
S：口罩，装病这种事情得铺垫，不能一下就病太猛，不真实，明天我们先戴上口罩，装感冒。
邵湛：……
次日，许盛果真特意翻箱倒柜翻出两只一次性口罩，拿着口罩去敲邵湛寝室门，出发前递给他让他戴上，并叮嘱注意事项：“今天咱俩就先咳，以咳为主。”
邵湛整个高中生涯里，从来都没发生过这么魔幻的事。
他接过口罩。
许盛现在是邵湛，得早点去教室，他提前自己先把口罩戴上，然后抬手用一根手指勾着口罩边沿，把黑色口罩拉下来一点说：“要是老师问你怎么了，就说没事。”
邵湛勾着口罩：“你这业务，还挺熟练。”
许盛松开手指，又把口罩给拉上了：“还行吧。”
许盛说这事他有经验，是真有经验，初中为了名正言顺翘课骗过不少老师，演技逼真到老师曾亲自劝过他：“许盛，你这成绩，上高中也是悬，要不去考戏剧学院吧？希望还大些。”
许盛吃过早饭戴着口罩往教学楼里走，还没进班就收获不少关切的目光。
侯俊正补着作业，一抬头，被用口罩挡了半张脸的许盛震住，都忘了自己补到哪儿了：“我去，湛哥，你这是怎么了？”
许盛遮住半张脸，反倒衬得眉眼更加突出，他装模作样咳了一声说：“没事，可能有点感冒。”
侯俊心说最近天气气温挺稳定的，这天气感冒？
但他并没有多想，作为班长，他把关爱同学当做第一准则：“这，自己的身体自己得注意啊，身体才是学习的本钱，你如果感觉哪儿不舒服就跟我说，我带你去校医务室看看。”
许盛连连摆手，边咳边说：“……真没事。”
侯俊目送“学神”病弱的身躯越过第一排同学，往后排走，直至他湛哥落座，这才担忧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补作业。
当他补完一门，拿出另一门打算接着补的时候，意外抬眼——看见校霸也戴着口罩进班的时候，侯俊有些不淡定了。
这、什么、情况。
校霸浑身寒气。
还不穿校服。
黑色口罩戴在他脸上，看着更是让人感觉深不可测。
许盛把词汇手册翻过去一页，抬眼也看到了这个场面，他其实早就想说了，邵湛这人自带的气场真的是特别高冷，高冷到近乎嚣张的程度。
而且还纯属那种本人压根无意识的嚣张。
他心说叫你装病不是叫你装逼。
“许……”侯俊感觉叫许盛听起来太生分，于是改口，“盛哥，你？”
邵湛：“没事。”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说没事！
这看起来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侯俊狐疑道：“刚湛哥说他感冒来着，你不会也……”
这句感冒提醒了邵湛，他微微侧头，手隔着口罩布料抵在唇边，冷着脸咳了一声。
侯俊：“……”
这天气感冒，还是两个人一起感冒？
侯俊不由地在脑海里冒出一句疑问句：校霸和学神，这两位，这是干了什么才能在这个天气，一起感冒啊？！

第二十五章
侯俊想不明白，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他低下头继续补作业。
谭凯刚好进班，也看到独树一帜的一对口罩同桌：“猴哥，他俩怎么回事？”
侯俊摇摇头，厉色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谭凯：“……不就问问你吗，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上午的课仍以半复习为主。
数学老师把要重点复习的知识点和新课内容结合了起来，数学老师姓周，和老孟两个人据说是同学，但两个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同龄人。
周老师保养得当，打扮也相当时髦，薄衬衫外头甚至还套了件深灰色马甲：“这道题前半部分的考点，看出来是什么了没有，就是你们高一学的内容，这题变一变你们就看不懂了？”
“你们这思维，太板正，”周老师说，“不知变通。”
许盛发现这道题他虽然不知道怎么解，但看着却很眼熟。
天气本就燥热，口罩戴久了更是闷，许盛勾着口罩边沿透气，又用笔戳了戳邵湛：“这题你昨晚是不是讲过。”
邵湛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说话声才隔着口罩传出来：“讲了三遍你还是没懂的那道。”
邵湛又补刀一句：“没想到你居然能有印象。”
“……”许盛说，“没印象这有点说不过去，我也没那么差吧，再说学习这种事不能一蹴而就。”
许盛说到这又往邵湛那边凑了凑：“你玩的什么？”
邵湛手机屏幕上不是许盛平时玩的任何一款游戏，横竖几排数格。
“听课，”邵湛没抬头，伸手抵在许盛额头上，将他往回掰，又说，“数独。”
许盛本来以为能看他玩一局什么小游戏，排解上课无聊苦闷的心情，听到‘数独’两个字什么想法也没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不珍惜课堂上打游戏的机会，去玩数独。
周老师讲题讲到一半，实在是很难忽视教室后排两位戴口罩上课的同学，尤其其中一个还在玩手机，他趁着同学埋头写题的时候扬声问：“邵湛、许盛，你们俩个怎么回事，这口罩带着不吸热吗。”
侯俊坐在前排，替他们抢答道：“老师，他们俩个人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还有功夫玩手机呢——”周老师点点头，评价道，“身残志坚。”
邵湛：“……”
周老师又说：“你学习要是能拿出哪怕十分之一的毅力出来，考试都不会是这个成绩。”周老师说着，又不免疑惑，“是真不舒服？”
邵湛装病装得其实很没诚意，就跟他刚进教室给人的感觉那样，完全体会不出他是在装病，妥妥的装逼。
许盛用胳膊肘碰他一下。
“干什么。”邵湛说。
“咳。”许盛低声提醒。
邵湛反应过来，他把数独退出去，又随手点开一款游戏装样子，然后在七班安静祥和的写题氛围里、和周老师疑惑的目光下，吸了一口气：“……咳。”
邵湛这一声“咳”出来，许盛也紧随其后，他业务能力比邵湛强，不光嗑，还带动作。
许盛微微弓着上半身，低下头，肩膀随着咳嗽时的韵律小幅度抖动：“咳，咳。”
邵湛：“你是不是有点过了。”
许盛：“你懂不懂什么叫没有痕迹的表演，我这力度刚好适中。”
由于许盛“适中”的力度，周老师深深担心起两位同学的身体健康。
下课后，他回到老师办公室，把教案往桌上放的同时，叹口气，对孟国伟说：“老孟啊，你们班邵湛和许盛两位同学身体好像不太舒服……”
孟国伟也刚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他去顾主任那儿领通知单，说是东省新爆发一起病例什么的，他还没仔细看：“我刚回来，等会儿各班班主任都到我这领个通知，学校新下的，让同学们注意防范，把我累够呛——”
孟国伟说到这，猛地掀开茶杯盖子，仰头喝了口水，这才扭头问：“老周你刚才说什么？”
周远蹙眉道：“我刚在你们班上课，你们班邵湛和许盛戴着口罩，看着像是感冒了，好像病得还挺严重，尤其是邵湛同学，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孟国伟：“啊？”
“我看下节课安排他俩去医务室看看吧，”周远对两个人一齐戴口罩这个现象，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别是什么传染病。”
周远这句传染病不是随口说说，的确有不少先例。学校人流密集，这来来往往的，要是卫生做得不到位，感冒一人全班都得跟着感冒。
周远说完，发现孟国伟拿着茶杯的手，竟开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老孟，你怎么了这是？”
周远目光右移，看到孟国伟桌上摊着的那张刚从顾主任办公室拎回来的高二年级组通知书。
白底黑字，第一行宋体放大加粗写着：
——关于我校加强环境卫生防范病毒的通知。
各位老师同学好：
近日，我国东省发生两起病例，已确诊为N411新型流感病毒，该病毒能够通过空气进行迅速传播。
初期症状与普通感冒相似，主要表现为疲劳、四肢乏力、头疼脑热、并伴有咳嗽症状出现。由于潜伏期长，且无法检测，望同学们多加注意。
再往后就全是如何改善环境卫生的建议了，多开窗多通风之类。
这种通知书几乎每隔一个月就能发下来一张，真在校园里爆发的概率千万分之一都不到，往往隔好几届也不一定能碰到一趟。
孟国伟起初压根没把这事当回事，想着回头让课代表在班里下发，通知到就行。
然而周远一番话，让他不得不正式面对这份防范通知。
周远看完，完全能体会到现在孟国伟紧张的心情，他很快缓过神安慰道：“老孟，别紧张，现在这个情况暂时还不能妄下定论，也许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普通感冒的可能性还是比较高的。”
孟国伟抬手，扶着办公桌：“你说得也对，希望是这样。”
周远继续安慰：“东省跟我们隔着两千多公里，感染源传播速度不会那么快。”
下节就是孟国伟的课。
上课铃响，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教案往七班走，结果刚放下课本，就看到两位戴口罩上课的同学。孟国伟挪开眼，强装镇定：“我们把课本翻到第68页，昨天讲到……”
“咳。”
这声出自他最得意的学生，“邵湛”同学。
孟国伟深吸一口气：“讲到这句，豫章 故郡，洪都新府……”
“……咳。”
这声出自他最头痛的学生，“许盛”同学。
许盛课前已经和邵湛商量好了，咳三声就算完成任务。自己挑好时间咳，尽量错开。
于是孟国伟这堂课上得万分焦虑，他中途停下说：“许盛。”
邵湛抬眼。
“你把窗开大点，”孟国伟停下指指窗，“班里粉尘大，通通风。”
邵湛把手机扔回桌肚里，起身开窗。
孟国伟这才感觉呼吸畅通了些。
这些天下来，许盛已经养成上课记笔记的习惯，毕竟什么事都不能干，干坐着也无聊，还不如抄笔记有意思。
他用的一直都是邵湛的课本，如果有哪位同学来借书看，他们会发现学神的课堂笔记上的字迹突然潦草，潦草到了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地步。
许盛写到一半，察觉到邵湛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邵湛想说你这字帖练到哪儿去了，最后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任由他在自己课本上乱涂乱画。
补习是不可能有用的。
练字也不可能。
孟国伟这堂课上得胆战心惊，顾主任的通知书他本来打算课上发，但他心思细，担心现在发下去会给这两位戴口罩的带来心理压力，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于是他回到办公室之后，沉思许久，拦住一位来办公室叫错题本准备回班的同学：“你去七班，把邵湛和许盛两个人喊过来。”
许盛去的时候压根猜不到老孟叫他俩是想干什么。
倒是邵湛起身时说了一句：“你咳得太用力了。”
咳成这样，能不被被叫过去问几句吗。
许盛跟在邵湛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戴着口罩走在高二年级组过道里吸引不少目光，有同学甚至走远了还在回头张望。
湛无不盛话题楼再添新料。
办公室里。
许盛和邵湛刚坐下，孟国伟就递过来两杯热水：“听说你们两个，身体状况有些问题？”
许盛接过热水，琢磨着说：“还行，是不太舒服。”
也不说哪里不舒服，装病的诀窍就是得含糊。
孟国伟：“最近……是不是……很容易累？”
许盛的手绕到邵湛身后，在他身侧轻掐了一下。
邵湛说：“是有点。”
孟国伟：“四肢乏力？”
许盛为了装病，什么都能认：“没错。”
孟国伟每说一句话就停顿一秒，他揪着心，又问出一句：“或许，偶尔还会感觉头疼脑热？”
许盛在心里盘算，头疼脑热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能认。
最后他说：“是的。”
两人不知道的是，孟国伟的世界仿佛已经被雷劈得分崩离析，这位执教多年，遇到什么突发情况都能冷静处置的优秀教师脑内天雷滚滚。
孟国伟心想：完了啊。

第二十六章
孟国伟的表情实在不对劲，眼神里浓浓的担忧和一句“怎么会这样，竟然是这样”呼之欲出，他张张嘴，由于紧张，头两个字几乎发不出声音：“是这样，你俩不要紧张……”
许盛想不明白为什么孟国伟会是这样的反应，身体上略有不适怎么了，有点头疼脑热怎么了？
至于这样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邵湛两个人得了什么绝症。
许盛：“我俩不紧张。”
孟国伟后边的话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想喝口水给自己压压惊，于是许盛和邵湛眼睁睁看着孟国伟抖着手拿起水杯，杯子里的水左摇右晃，荡起一圈圈波纹。
……
到底是谁在紧张？
“老孟怎么回事，”许盛侧过头问，“帕金森？”
邵湛吐出五个字：“我怎么知道。”
课间，办公室里人多，放眼望去清一色灰蓝色校服。
邵湛戴着口罩，加上身上那件T恤，往那一坐和整间办公室格格不入，他站起来说：“老师，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和邵湛同学就先……”先回去了。
他话没说完，孟国伟放下水杯，大喊一声：“慢着！”
说罢，孟国伟俯身去够桌上的座机，摁下一串数字，电话“嘟”几声后被人接起，对面是一个和煦轻柔的女声：“喂？这里是校医务室。”
“李医生，”孟国伟咽下一口口水，惊慌道，“这里是高二年级组办公室，请医务室马上派人过来一趟，我这里有两名同学，需要立刻隔离，请尽快——！”
许盛听到孟国伟前半句话时候的心情，也只是意外，隔离两个字一出，直接懵了。
他和邵湛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隔离？！
“这里头是不是有误会，”许盛急得口罩都给摘了，“什么隔离？”
“邵湛，你先把口罩戴上！”孟国伟大惊，他想着在校医来之前安抚好学生的情绪，同时和周老师一起疏散办公室人群：“同学们赶紧出去，撤离，回到自己班级，都冷静一点听我说，回去告诉班级其他同学没有广播指令谁也不允许再踏进办公室一步！出去！快快快！跑起来！”
一时间办公室陷入混乱。
正交着作业的、向老师汇报作业进度、站着挨训的学生被轰散，纷纷被在两位老师强有力的催促之下夺门而出，东西都顾不上拿。
许盛站的位置离门口近，人群一窝蜂往门口涌，跑在最前面的一位男生手里还拿着笔尺，眼看就要撞上，一只手伸出来，拉了他一把。
许盛被这股凭空冒出来的力道往边上拽，刚好和撞过来的人错开。
前后不过几秒钟，门口已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许盛垂下眼，刚好看到邵湛抓着他衣摆的手一点点松开。
这人甚至并没有看他，仍旧是一副“别靠近我”的样子，手上动作却和他表现出来的模样截然不同。
邵湛：“别挡道。”
尽管还没弄清楚现在的情况，并且邵湛这话说得很欠骂，许盛还是说：“谢了。”
孟国伟很快疏散完人群，连其他老师都捂着口鼻跑出去，两分钟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校医务室派来的人也到得很快，风驰电擎般越过两栋教学楼就往高二年级组办公室赶。
校医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从门外冲进来：“需要隔离的同学在哪儿？”
孟国伟举手：“这这这！”
六中医疗设备是出了名的好，光校医室就有单独的半层楼，具体布置为一间医务室、一间休息室，加上一间基本上没打开过的隔离室。
隔离室门口多设置了一道门，窗户也是封死的，里面配有基础设施及专门的消毒器械。
“砰！”
许盛和邵湛两人被推进去之后，校医直接关上了门。
也正是这时候，他们校园广播响起：“紧急插播一则通知，近日，我国东省发生两起新型流感病毒案例，为N411病毒——”
“我校有两位同学疑似感染……不要惊慌，在老师带领下，各班尽快有组织、有纪律地开展消毒活动。”
“……”
这他妈是什么巧合？
走在大街上广告牌砸下来的几率也不过如此吧！
两人并排站着，面对冰冷的铁窗，彻底凌乱。
“老师，”这下邵湛也干脆把口罩摘了，他对站在隔离窗外的孟国伟说，“我觉得我好点了。”
许盛抓着隔离窗上的铁栏杆，跟着说：“我也觉得我好了。”
孟国伟哪里会相信他们的话，他怜爱道：“不用担心，只要我们保持住平稳的心态，积极配合治疗，新型病毒并不可怕。”
许盛就算是想破头也想不到事态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他说：“我真的觉得我好了。”
孟国伟：“我知道你们一时间也很难接受。”
邵湛强行冷静下来，提议：“我们可以去检查。”
“傻孩子，”孟国伟叹一口气，也是不忍心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学生身上，“潜伏期是查不出来的。”
邵湛、许盛：“……”
孟国伟走后，隔离室只剩下许盛和邵湛两个人，房间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熏得许盛再度把口罩拉上。他倚着墙问：“现在怎么办？”
邵湛发现和许盛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总能发生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许盛这个人，成绩不怎么样，却很有想法。
“等着，”邵湛说，“过一会儿来人再说。”
也是。
除了等着没别的办法。
隔离室里只有一张床，跟宿舍里那种床铺差不多，许盛向来不会委屈自己，邵湛站在窗户边观察外面的情况，回头看到许盛已经找好姿势躺下了：“你干什么。”
“睡午觉，”许盛很能开导自己，“换个角度想，这也是个不用上课的好机会。”
许盛说着，往边上挪了点，给邵湛腾点位置：“你也睡会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谁知道需要观察多久，总不能站到放学。”
看着那张床，邵湛别过头，拒绝道：“你自己睡吧。”
他现在觉得去最后考场考试，或是让许盛顶着他的名字去第一考场，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但有一点许盛说对了，离放学还有大半天，总不能站到放学。隔离室里除了那张床以外，就只剩一把连椅背都没有的圆凳。
夏天燥热的风被铁窗隔离在外，炽热的烈阳却毅然穿过层层障碍，蝉鸣声渐远，午后干净的青草气息，像是少年刚晾干后的校服味道。
张峰得到消息，一下课就往隔离室狂奔，路上撞到侯俊谭凯两人，三人心急火燎跑到医务室门口、透过窗户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们湛哥半张脸都埋在校霸怀里，校霸或许是察觉到目光，眼皮掀开一道缝，然后半撑着起身，抬手把邵湛往边上推过去一点。说推可能并不恰当，因为“许盛”的动作并不像他的脸色看起来那么冰冷无情。
直到学神的脑袋顺利靠回到枕头上，他才抽回手。
张峰：“哇哦。”
谭凯：“什么情况？”
唯有心如明镜的侯俊在心说，贴吧里的大家，可能是站反了……
不过校霸平时看起来有那么冷吗？
侯俊回忆着，只回想起刚开学许盛那种漫不经心、偶尔勾着唇插科打诨的样子。好像，也没有很冷？
侯俊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并未深究，因为“许盛”已经走到窗边：“有什么事。”
张峰想起这次前来的目的，他猛地扑近，脸都快贴到窗户上了：“老大，我是想来跟你说，一定要坚持住，不能放弃生的希望，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邵湛：“……”
张峰：“真的，肯定没我们想得那么糟，东省那位病人也顺利出院了。”
“我们一点事都没有，”邵湛等半天就是在等人过来，他打断道，“你把校医叫过来。”
张峰：“啊？”
这个病毒虽然潜伏期长，没办法检测，但剧烈咳嗽确实是一项关键指标。两人本就是装咳，现在不咳嗽对他们两个来说不过是回归正常。
校医经验丰富，加上观察半天后发现两人确实没有继续咳嗽的症状，在心里把患病概率从80%降低到了20%。
尽管如此，校医还是得核实清楚：“那你们之前在课上咳嗽是？”
邵湛很快找到理由，他面不改色地说：“教室粉尘太大。”
“粉尘”这个许盛也想到了，他只能换条思路：“用嗓过度。”
“？”
“我最近几天都喜欢在清晨读一小时课文，”许盛说，“我们热爱学习的人是这个样子的，早上记忆力好，就特别想读课文。”
校医：“……”
邵湛：“……”
闹半天只是一场乌龙，校医继续观察两小时发现两个人确实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别说不咳嗽，就是现在立马让他们去操场上跑十圈都行。
至此，轰轰烈烈的月考也悄然而至。
“月考从今天开始，连着考两天，大家都打起精神，早自习还有半小时，争取最后把知识点整合复习一遍，”孟国伟在台上激情澎湃道，“摸底考虽不尽如人意，但老师相信这次考试，一定能看到你们这一个月以来学习上的卓越进步！”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台下有两位学生的表情和肢体动作非常僵硬。
“你等会儿去第一个考场，”邵湛说，“进门左手边第一个。”
短时间补习没用，装病翻车，月考是不得不去考场送命。许盛叹口气说：“我在最后一个，你把你所有信息颠倒过来就是我的。”
说完，两人同时陷入绝望。

第二十七章
此时的孟国伟还没意识过来，他以为他会看到同学们一个月以来的卓越进步，但他根本不知道他会看到什么。
自习课下课响——
顾阎王的话从广播里传出来，他重重地咳了两声：“月考马上就要开始了啊，请各位考生安静、秩序地前往各自的考场，确认好考试工具带没带齐，仔细审题，阅读注意事项，涂卡的时候记得看清楚，别涂错了。”
“第一门语文，考试时间150分钟，大家合理安排好时间……”
七班教室里，侯俊刚带领大家把座位拆分好，排成单人单座。
然后七班同学拿着笔袋陆陆续续往外走，走廊上人流分成好几个方向，有同学在走廊外低语：“听说你这次在第一考场，那不是能和学神一起考试吗。”
“是啊，上次摸底考出排名之后，我就开始期待下一次考试。”另一位同学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就是这话要是让许盛听见可能要当场自闭，“期待这次月考好久了。”
“你第几考场？”
“我啊，我第三，上次考试失误太多，别提了。”
“……”
走廊上声音渐弱。
许盛和邵湛两人打算交换几条注意事项，许盛的考试日常很简单：“你要是不知道干什么就睡觉。”
邵湛想起摸底考那天坐在他右手边的少年，全程用后脑勺冲着监考老师的场景。
邵湛没说话。
许盛倚在他课桌边上，曲指敲了两下道：“你没什么要说的？”
邵湛起身，把准备好的水笔抓在手里，他说：“对你不抱希望。”
“老实点，”经过许盛身侧时，邵湛停下来，他只要再偏移几度、嘴唇就能碰到对方耳垂，许盛那把嗓音硬生生被他弄得沾上几分低冷，他在许盛耳畔低声道，“少添乱。”
“对了。”
邵湛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还真想起来有一件要注意的事：“别写哈姆雷特。”
许盛：“……”
第一考场和最后考场遥遥相望，隔了整整一条长过道。
许盛收拾好心情往第一考场走，他虽然心底慌得不行，毕竟是三天两头上升旗台检讨的人，这点外在的表情管理能力还是有的。
于是第一考场所有考生看着学神以极其潇洒且淡定的姿态经过后窗，他明明是头一次来，却像走出已经在这个考场考过千百遍试一样的步伐。学神身上那件校服领口开着一些，进门未语先笑，勾着唇冲教室里的同学打了声招呼。
邵湛这幅皮相本来就惹眼，褪去那身冷气之后，竟有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
“啊，学神。”考试号离许盛较近的那位同学眼里都快冒出泡泡了，小声道。
一时间全班注意力都击中在学神身上。
许盛向第一考场这些考生打完招呼，一眼看到右手边第一排座位上贴的1号标签，他把手里的笔放桌上，坐下等待开考。
坐在邵湛的位置上考试，心情实在是难以言喻。
他身后那个位置上坐的就是和他一起升过国旗的万年老二。
万年老二伸出手指推推眼镜，这种时候还不忘跟他下战帖：“你等着吧，这次考试我准备得很充分。”
许盛心说，这位哥，你都不需要准备，这次第一名的位置你是十拿九稳。
但许盛想归想，面对其他同学诸如“学神我好紧张啊，你紧不紧张”的问题时，他很快调整好心情，模仿邵湛平时那种冷淡的语气说：“我不知道紧张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因为我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情。”
……不愧是学神。
其他同学在心里夸了一句，牛逼。
又有人问：“学神学神，依你之见，咱们这次月考会很难吗？”
许盛：“我也不知道什么叫难。”
“那学神，你这次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准备？”
被邵湛摁着脑袋补习一周、还是取得全科不及格的许盛思考了一下说，“这点东西还需要准备？”
这他妈！这就是学神和其他人之间的差距！
所有人心服口服。
这要是平时考试，其他同学压根不敢主动和学神说话，但今天学神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甚至还回答了同学们那么多问题，于是有人大着胆子问：“学神，能让我摸一摸你的手吗？”
看似淡定实则在琢磨等会儿考试怎么办的许盛：“？”
那名同学神情害羞，又说：“我太紧张了，怕考不好，想沾沾学神的考运。”
这种行为就跟学校贴吧里无数个“拜考神”的帖子似的，原理一致，并且因为邵湛平时考试实在过于逆天，校园里流传着一个民间传说：要是逮到学神真人蹭上一蹭，考试成绩定能突飞猛进。
许盛对摸手这件事并不排斥，反正也不是他的手。
主要他就怕对方沾到些什么不该沾的。
——比如来自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名的考运。
想到最后考场，许盛心说，也不知道邵湛怎么样了，像他这种三好学生……
许盛想这莫名浮现那天网吧外的场景和背上的纹身。
好吧，好像也不是那么三好。
与此同时，“三好学生”邵湛正好走到最后考场门口。
临江六中怎么说也是重点学校，但哪个学校都有上高中之后突然颓废成绩悬崖式下跌的人，最后考场里聚集的正是这些不学习的差生。
当然这些人和许盛比起来那都是小巫见大巫。
他们没有许盛不学得那么彻底，也不敢像许盛那样行事嚣张，具体嚣张表现为：凡是考试基本只留给监考老师一个后脑勺，监考老师把人叫起来，他也能漫不经心地抬起头说一句‘老师，没说考试不让睡觉吧，反正这卷子就算不睡觉我也写不出，还是您想找我唠唠嗑？’
最后考场平时的名场面就是少年坐在角落里撑着脑袋，勉强写会儿卷子，写着写着就干脆把笔一扔，趴课桌上睡觉。
也没老师敢管他。
邵湛进去的时候，最后考场的考生还处于一片混乱之中，教室后排聚集着一圈人：“你这小抄打得不错啊，借我看看，这在哪儿印的？字体能缩这么小？”
另一位同学说：“别乱碰，我刚整理好的，一份语文古诗词，一份数学公式，一份英语万能句式，写作文能用得着，你别给我弄乱了。”
那几人围在教室后排讨论着等会儿要怎么作弊。
这画面太熟悉。
邵湛在门口停下脚步，手里抓着的笔不自知地握紧，恍然间思绪倒回。回忆里的话面顺着那天脑海里浮现的那声“湛哥”往后。
几名少年从巷弄外走来，为首的那个剃了寸头：“湛哥，还是你牛逼，那几个挑事的现在只会跪在地上喊爸爸。”
另一个看着个子矮点，但眼睛很大，矮个子问：“等会儿考试，咱还去么？”
寸头狠狠拍了他脑袋一下：“你他妈问的是什么蠢问题，哥几个什么时候考过试？你这话显得咱们这种不良少年出来混得特别不专业！”
矮个子摸摸后脑勺，有点委屈地说：“湛哥就每次都考。”
“考试时间还剩多久？”倚着墙的少年问。
矮个子说：“大概十分钟吧。”
寸头诧异道：“湛哥？你真去考试啊？咱学校考场比的都是作弊技巧，没什么考试的必要吧……”
邵湛看见时空线另一边的他把烟摁灭了，抬手用指腹去擦嘴角的伤口，少年穿过人行道，然后直接单手撑着道路上的栏杆翻过去，留下一句：“随便考考。”
讲邵湛思绪拉回的，是围在教室后排那几位同学如射线般恨不得将他穿透的炽热目光，以及一声中气十足的：“许盛！”
邵湛回过神：“？”
那名准备了几叠小抄的同学坐在倒数第二排，按照这个座位排布，应该就是倒数第二。
倒数第二看到他，神情万分激动，又喊了一声：“你还敢来！”
邵湛：“…………”
这场面是多么熟悉，就连台词都跟祖传的一样。
他确认许盛没有告诉过他，他在考场上也树过敌。
邵湛不知道什么事，干脆没理，他越过前几排人，经过倒数第二排的时候却被倒数第二抓住了手腕。
没由来地频频回想起往事、让他陷入莫名烦躁。
邵湛现在心情真算不上好，以为倒二这是想动手，他几乎是靠着本能反手扣住倒二的手，倒二只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疼痛——但他压根没时间反应，下一秒他已经被人拎起来，干脆利落地按在了课桌上。
“砰”！
课桌受到外力推搡，加上受力，破坏了原本排列整齐的队形，往边上挪出去几厘米。
全考场的人目瞪口呆。
“我去，什么情况……”
其实从“许盛”进门开始就有不少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倒二“哎哟”一声后喊：“许盛你疯了？！”
邵湛摁完人才反应过来，刚才倒二似乎只是单纯想把他拦下来而已，听语气两个人应该还挺熟。况且校内不比校外，没几个真直接动手的，就算有，也没人敢跟许盛动手。
他将手上力道松开：“不好意思。”
倒二揉揉手腕，倒也没计较：“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说什么。
倒数第二仿佛蒙受着什么惊人的冤屈，又道：“你对我做出这种事，你就一点也不愧疚，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上回考试，你让我把答案给你抄，结果呢——你说排除了我的答案之后准确率果然高了不少！”
他说的上回考试是摸底考之前那次。
“你这是在侮辱我的答案。”
“…………”
“你侮辱我也就算了，居然还动手！”
考试铃响。
邵湛接过发下来的语文试卷，在考试姓名栏里写下“许盛”两个字，心说这确实是许盛能干出来的事。
他甚至能想象出许盛坐在这个位置上，用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说出“排除你的答案之后准确率果然高了不少”的语气。
同一时间，第一考场里。
许盛用自以为最端正的笔迹，在考生姓名栏里写下两个字：邵湛。

第二十八章
月考一个班配四个老师的事是谣言，那么多考场，分四个老师压根不现实。
见监考的老师只有两名，许盛放下心。
不然考试中途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挡试卷。
只是有一点比较麻烦，第一考场主监考老师是隔壁班语文老师，虽然这位老师不带七班，却是许盛高一时候的班主任。
女人踩着高跟鞋，身段窈窕。她分发完考卷后，站在讲台上将考卷从头到尾阅览一遍，然后才放下，提醒道：“……没什么大问题，放松点答就行。”
对第一考场的考生，老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简直太省心了。
个个都是985211的好苗子，都不需要监考，哪怕没有老师在教室看着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许盛写完名字，吐出去一口气，把试卷翻个面，开始逐字逐句看题。
要是一遍看不懂就看两遍。
这要是穿越回跳墙那天之前，许盛自己都不相信：他，许盛，有一天能有这么端正的考试态度。
周围同学已经埋头开始答题，一时间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在答题纸上的声音，还有时不时地翻页声，风扇在头顶转个不停。
当许盛真开始看题时发现，考卷上有不少眼熟的题目。
他仿佛透过这些题看到邵湛晚上洗过澡，在他寝室里划题的模样。少年眉目低垂，勾着笔圈完题目，抬头看到对面的人压根没在听，一只手藏在底下偷偷玩手机，他将笔倒过来，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认真听。”
……
邵湛押题是真的押得准。
许盛粗略把整张试卷上的题目都看了一遍，发现百分之八十的考点邵湛都讲过。
不光语文，其他科目也是如此。
但有印象，和会不会写是两码事。
许盛只能硬着头皮尽力去答。
监考老师原先在讲台边上坐着，坐了会儿大概是坐累了，想起身站会儿，于是开始绕着过道来回走——尤其喜欢在1号座位旁停留。
女教师虽然没教过邵湛，但这位学生在年级组里的出名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班的老师对他印象深刻。
她想看看邵湛答题答得如何。
站在边上扫几眼考生的考卷答案，估摸一下这次考试同学们的发挥状况，这是每位监考老师的习惯。
然而她的目光每次刚扫到答题纸一角，这位年级第一就反应迅速地扯过试卷，把左半面写好答案的答题纸给盖上了！
这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卷面挡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瞧不见，并且大有“你不走我就不松手”的架势。
“……”这是什么年级第一独有的怪癖吗？
不喜欢让人看答案？
女教师又多看了他一眼，带着满脸问号绕去其他组。
---
最后考场。
邵湛考前虽然看了几张许盛递过来的摸底考试卷，但许盛的答题方法实在很难复制，他往后靠了靠、手里转着笔，迟迟没有开始答题。
前桌那位倒数第二倒是奋笔疾书，手上动作没停过。
邵湛手里那支黑色水笔转了一圈之后落在桌上，邵湛干脆扔下试卷，像许盛说的那样趴下睡会儿，他趴下去之前又想到什么，伸手去拍倒二的肩。
倒二没回头，身体往后靠，实在是平时被许盛坑多了，抵着后排课桌问：“你又想干什么。”
邵湛语调没什么起伏：“等会儿把答案给我一份。”
倒二听到“答案”这两个字，立马炸了：“同一招你用一次还不够，你还想侮辱我第二次？！”
上次那个给答案的惨剧，实在是萦绕在倒二心头挥之不去。
依稀记得，当时的许盛言辞是多么诚恳，诚恳地夸了一通倒二平均分只有五十分的分数，并适时表达出“别人的答案我都不稀罕要，我是看你有潜力”的中心思想。
夸得倒二飘飘然，最后终于松口：“那行吧，我就把答案给你。”
结果那次考试许盛居然用排除答案大法，考得比他还高！
倒二其实之前一直没感觉害怕这位校霸，接触下来还是挺好说话的，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天的“许盛”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好说话。
少年陡然间逼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倒二只觉得一股寒意朝他席来，他心一紧，仿佛回到刚才被人摁桌上的那刻，然后耳边响起四个字：“你给不给。”
邵湛的声音其实没有那种逼着别人的感觉，但凛然的压迫感还是直钻进倒二耳朵里。
倒二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脱口而出：“……给。”
侮辱就侮辱吧。
要是不给，这校霸怕是真的下课要再摁他一顿了。
倒二的答案很快从前排传了过来。
邵湛要这份答案还真不是倒二想的那样，他完全是用来参考，看看真正的学渣都怎么答题。
---
“考试结束，请各位考生放下笔，停止答题。”
“请各位考生呆在原考场，十五分钟后，进行第下一门考试，第二门考试科目，数学。”
广播重复两遍。
许盛交完卷，可能是教室过于闷热、加上紧张的，后背竟冒出一层薄薄的汗。
怕考场里其他同学会拿着题来问他，他交完卷直接就出了教室。
许盛交卷后实在没地方去，于是避开人流去食堂附近的小卖部买吃的，小卖部就只开着一个小窗口，这小窗对“邵湛”这个身高来说还是矮了些，他弯着腰，隔窗指了几样东西。
“好嘞，总共十七，”老板从边上扯下透明塑料袋，把东西装进去，“我这零钱不够，同学，要不你凑个整？”
“行。”
为了凑数，许盛随手拿了条糖。
然后坐在边上用餐区，掏出手机慰问同桌。
-你怎么样。
-还活着吗。
邵湛估计是没看手机，没回。
许盛没再发消息，他把手里的三明治吃完，又把兜里那条糖拆了，这才咬着糖往教学楼走……这糖还是薄荷味，冰得人清醒不少。
他没回第一考场，也不敢回，光隔着窗户看到一群人围在一块儿就知道是在对答案。
他绕了个圈，绕去最后考场的时候才感觉到呼吸畅通。
还是这个考场舒服。
自在。
最后考场的人正忙着打下一场考试的小抄，班里同学聚成几团，也有躲在后门角落打游戏的人。可能是刚才考试考得太耗费心神，邵湛正趴在课桌上补觉。
从许盛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少年搭在桌沿的手，和半截后颈。
邵湛和最后考场整个环境格格不入，却又有哪里说不上的融合。
在他身上似乎有两种相斥的特质同时存在着。
邵湛本来没想睡，只是阖上眼之后，意识在周遭混杂的声音里被拉远。
“为什么每次都来考试？”
“特地回来在考场上坐满两小时，就为了交张白卷上来……真想放弃自己的人不会干这种事，你看看考场上其他人，那些才是真不想学。”
“邵湛，”那个声音又问，“你在挣扎什么？”
“……”
梦境光怪陆离，画面不断回溯，像支离破碎的黑白默片，衔接出错乱却真实存在过的时空，数重声音穿插在耳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邵湛前面的位置空着，倒二在后门游戏团里杵着。
从许盛进门那一刻开始，最后考场就陷入十分诡异的沉默里。
“那是学神？”
学神没事来他们考场干什么？！
然后他们看着学神旁若无人地在“许盛”前面的空位上反着跨坐下了，长腿踩在地上，手搭着椅背。
所有人都被“学神来找校霸”这个场景震得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许盛本来想找邵湛聊会儿。
见他在睡觉也没想打扰他，想留颗糖在邵湛桌上就走，结果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书桌，邵湛就睁开了眼。
他对这些突然靠近的人感知尤其敏锐，还没看清楚对面的人是谁，下一秒许盛的手腕已经被他抓住了。
“不用那么热情吧。”许盛抓着糖，愣了愣说。
邵湛思绪回笼，松开手：“你来干什么。”
许盛说：“你们考场都在对答案，我怕我回去一个个都扑过来问我答案是什么，过来避会儿。”
许盛说完，把手里那颗糖递过去：“吃吗。”
邵湛没说要，许盛直接把糖塞进他手里。
“薄荷的，提神醒脑。我觉得我考得还行，我他妈头一回把题目看那么仔细，这回肯定超常发挥，”许盛说，“你不用太担心。”
邵湛剥开糖纸，薄荷味确实一股脑冲上头，意外地抚平了情绪：“你可能不懂超长发挥是什么意思。”
许盛：“你几个意思？”
邵湛：“你想的那个意思。”
许盛：“操。”
“你下门考试直接交白卷吧，”邵湛说：“交白卷都比你往上填答案强。”
“……”
邵湛这个人一天不嘲讽他会死吗？
嘲讽能力十级选手。
月考整整持续两天。
这两人许盛和邵湛两人过得度秒如年，水深火热，跟受刑似的，熬完一门还有一门。
考试铃响了又响。
直到最后一声清脆悠长的考试铃结束——
伴随着广播里顾阎王雀跃的声音：“同学们！月考结束，相信各位同学都尽自己所能，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不论结果好坏，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摆正心态，以崭新的面貌迎接下一阶段的学习……”
后面的话许盛听不太清了，因为他刚放下笔，就听见窗外响起一阵几乎可以盖过广播的惊雷。
“轰隆隆！”
这一声几乎是错觉。
考场里的人依旧在互相说笑，似乎没人听见这声巨响。考试结束，监考老师也松一口气，笑着招呼大家把考卷从前往后收上来。
许盛却什么也听不到，也动弹不了。
他只能看到监考老师的嘴在不断张合，好像面前的景象都在缓缓离他远去，有一种强烈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抽离感，同时窗外的惊雷声却越来越响！

第二十九章
“轰隆隆！”
“你答案借我抄抄，”交卷前一刻是最后考场里的考生最活跃的时候，能趁着混乱最后抄上几道题，“快点……这题选C？确定吗？”
“我也不确定，都是瞎蒙的。”
“那这题呢。”
“这题就更不确定了。”
“……”
邵湛像许盛叮嘱的那样，参考完倒二的答案之后趴在课桌上闭目养神。
耳畔却无端响起一阵雷声，随后意识伴随着雷声逐渐陷入混沌，身体异常沉重，但另一部分意识却一点点漂浮起来。
数声雷鸣过后，原本平静的天空开始发生其他人都看不见的异状——天空闪烁出耀眼夺目的光，头顶无尽的苍穹像一个巨大的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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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
“同学，交卷了。”
许盛感觉自己似乎睡了很久，耳边是监考老师慈祥的声音，催着他赶紧交卷……等会儿？慈祥？第一考场主监考不是女老师吗，两位监考老师加起来平均年龄不会超过三十岁。
哪儿来的慈祥。
然而理智告诉他那确实是一把苍老慈祥的声音，那声音催促半天之后有些不耐，他重重地说：“怎么回事，考试时间睡觉……”
许盛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动了动手指，终于摆脱混沌的意识，睁开眼。
入目便是课桌，许盛支起身，发现头疼得不行，然后看见压在他手臂下面的试卷字迹凌乱。这字明显不是他的，因为就算是乱，也乱得比他好看多了。
一号考场也没有那么吵，甚至有人以为监考老师听不见似的大声嚷嚷：“最后一题怎么写啊，你先别动，我能抄一个步骤是一个步骤，救救兄弟吧。”
监考老师没工夫管那几个，面前这个旁若无人睡觉、还叫不醒的考生实在过于嚣张，他吹胡子瞪眼道：“这么喜欢睡觉，回家好好睡去，还来考什么试！”
说罢，监考老师一把抽走许盛的卷子。
许盛在监考老师抽试卷的间隙中，瞥见试卷上考生姓名栏里赫然是两个字：许盛。
这是他自己的卷子？
许盛懵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低下头，他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T恤。
试卷被收走后，桌上只剩下一张近乎空白的草稿纸。
他这才注意到草稿纸中央留着四个字：考完别走。
是邵湛的字，由于匆忙，更显凌乱。
边上有人交完卷，热情洋溢地收拾好东西准备迎接快乐周末，经过他课桌边时喊了一声：“盛哥！”
“啊，”许盛扯了一把领口，已经很久没听过这称呼，隔两秒才回应，“有事吗。”
“不愧是你，睡到现在，监考老师脸都绿了，”王强是许盛高一同学，他又说，“晚上有没有什么安排？咱几个好久没一块儿上网了。”
许盛没说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换回来了？邵湛人呢，他回去没有。
“改天吧，”许盛抓着水笔起身，往考场外走，“我还有点事。”
第一考场收卷速度比较快，许盛赶过去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穿过考场拥挤的人群，走到后门正好撞到邵湛从门口出来。
期间走廊里有几个人在低声议论：“听说学神考试的时候睡着了？”
“是啊，监考老师喊了他好久才把他叫起来。”
“怎么会睡着呢，学神考试一向都很认真的啊。”
“可能是这次考试对学神来说实在太简单，检查完之后没事干，”这几位同学给邵湛找好理由，完全是大型双标现场，又说，“不过考试睡觉也太帅了吧！”
话题中心人物，考场睡觉的帅哥手里拎着张草稿纸，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从一号考场门口走出来。和许盛头一回见他的时候差不多，规矩的校服、浑身冷意。
不过现在邵湛这股不要钱似的冷意压根扎不到许盛：“同桌，对个暗号？”
邵湛：“对什么？”
“不是经常有那种灵异故事，”许盛说，“ 就是某一天，身边有人消失，但往往回来的人其实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邵湛把手里那张演算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给他：“你有功夫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不如多背几个公式，填空题就没一题对。”
“……” 看来身体里的人没换错。
邵湛也只来得及看一眼答题纸，答题纸上惨不忍睹，只看到一道填空题，匆匆扫过就没有一题是对的。他不敢想象其他几科都被许盛答成了什么样。
“我们这算是换回来了？……怎么偏偏是月考结束，”许盛想到那阵莫名其妙的雷，又问，“你听到雷声没有。”
邵湛：“听见了。”
难道雷才是关键？
这回没跳墙，甚至在两个人都没有任何身体接触的情况下换回来了。
但这跟月考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这些想再多也得不出答案。
七班教室里。
侯俊他们几个人正围着教室电脑点歌：“同学们，我们听点音乐舒缓一下气氛，班长在这里祝大家周末快乐，享受出成绩前最后的快乐时光。”
侯俊说到这，瞥见邵湛和许盛进来，眼睛一亮：“湛哥！考得怎么样？要不要点歌，想听什么。”
以往邵湛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侯俊说完他反应两秒，才意识过来是在和他说话：“你们点吧。”
侯俊没等到湛哥点歌，倒是紧跟着邵湛进班的校霸说了一句：“给我点一首，心如死灰。”
“啊？”
许盛拖着座椅，坐下之后说：“或者心灰意冷，哀莫大于心死，什么都行。”
许盛的说话语气熟稔，侯俊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校霸那么熟了：“许盛同学，你今天……心情不错？”
许盛想起来自己现在的人设，勉强给自己打个补丁，他摸摸鼻子：“那什么，我不是一直挺想融入班集体的吗。”
“我这个人比较慢热，”许盛煞有其事地说，“我之前就是太害羞。”
侯俊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邵湛低声道：“别闹。”
许盛收了声。
侯俊总觉得哪儿奇怪，然而不等他多想，孟国伟进班布置作业，顺便提醒大家周末回家注意安全：“月考已经结束了，咱班的成绩不需要担心——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最棒的！回去路上注意车辆啊。”
许盛没有记作业的习惯，刚换回来感觉还有些奇怪，觉得哪儿都不对劲，有种形容不出的诡异感。明明是自己的身体……
“你不觉得奇怪吗，”许盛上半身趴在课桌上，侧头去看邵湛，“怎么感觉在你身体里反倒舒服点。”
邵湛记完作业，松开笔，对上许盛的眼睛，换回去之后他这幅自带攻击性的长相这才完全发挥作用，少年鼻梁高挺、眉眼冷若寒霜，他垂下眼，冷声说：“我可不想再进你身体一次。”
两人都是随口一说，说完一齐沉默。
这什么对话啊！
进你身体里……这话听起来也太……
邵湛别过脸。
许盛耳尖轰地一下烧起来。
他装模作样“咳”了一声，然后去掏手机，漫无目的地点开微信，试图转移注意力，却忘了他和邵湛改过账号——他登录的是邵湛的微信。
有几条未读，许盛手上动作没收住，手比脑子反应得更快，直接点了进去。
然后他发现这位联系人的头像比之前网吧里那几个黄毛还夸张，看打扮就是社会精神小伙儿，一张点烟大头照，光是那指甲盖点大的头像，浓浓的不良少年味儿都差点溢出屏幕。
还是那种走在街上呼风唤雨，身后八十个小弟的那种。
这位不良少年的微信名字也很有特色：社会你狼哥。
社会你狼哥：大哥。
操。
大哥？
这什么信息量。
他边上这位学神同桌的人际关系链那么复杂吗。
后面的内容许盛没敢看，他飞速把对话框往右滑，滑回联系人列表。
“你账号，切一下，”许盛把手机递过去，“还有……我刚才不小心点开一条。”
邵湛接过，手指不太明显地略微停顿后，把账号退出去了。
他还没开口，许盛很自然地转移话题，他已经坐起身，上半身后仰，连带着椅子腿也往后翘起，没正行地说：“你坐几路公交车回去？没准咱俩顺路。”
“不顺。”
许盛正要说话。
“南平，”邵湛扯了一下衣领，松开手说，“你顺一个试试。”
许盛几乎是立刻就把这个南平和第一次交换手机的时候在邵湛微信里见到的那个南平联系在一起。南平离这隔着好几个区，确实偏远，没法顺。
许盛刚才问那么一嘴就是想缓解尴尬，免得对方不想解释还得为了这声“大哥”找个充足的借口，他也没再接着说，登录自己的微信账号。
三条未读。
张峰：考完试打球去？打球总行吧，这你总不能再拒绝我了吧。
张峰：老大，再怎么热爱学习，也得锻炼锻炼身体啊，这样才能长期发展学习事业，学得更好飞得更高。
许盛回复：操，几点。
另一条是“妈”。
妈：这周末回来，妈做好饭等你。

第三十章
六中放学后的操场最热闹，男生们有时候晚饭都不顾不上去吃，一窝蜂地去篮球场占位置。许盛偶尔也去打打球，但他的作用不光打球。而是这位爷带着一群人推开篮球场铁网门，拎着瓶水懒懒散散往里头走，全校就没人敢跟他抢篮筐。
许盛去操场露了个面，曲腿坐在花坛边上看张峰用非常业余的上篮技术三步上篮没有投中，跟着人群一片嘘声一起嘘了两声。
球场上张峰几人上蹿下跳，没什么意思。
许盛把目光放远，离开熙攘的人群，落在与篮球场隔着条道、道路对面通往男生寝室楼方向的路上，穿校服的少年单肩背着包，一侧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正往车站方向走。
许盛心说，这全校那么多穿校服的，他同桌这身校服还真是穿得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
邵湛耳机里的英文朗诵中断两秒，随即耳机里出现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他滑开手机屏幕。
S：看见你了。
S：我在操场，回头。
邵湛停下脚步，按往常他肯定直接用行动表现出六个字“你看我理你吗”，再加之成为许盛之后，顶着校霸的名号，过去的回忆和曾经那些人事物一下子朝他席卷而来。
那条消息更是出现得太意外。
虽然许盛没多问，适时转移话题，许盛有时候比他想象得更加敏锐，这份敏锐来自对人的观察、和表面显露出的那份随性截然不同。
然而“回头”两个字却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邵湛抬眼看过去。
夏季昼长夜短。太阳还没开始往下落，阳光灼热。
许盛往那儿一坐比那帮打篮球的看着还招摇。
他手里拎着瓶水，衣摆被风吹得扬起，平时坐教室里耳钉并不显眼，光线照射下那枚耳钉折出光来——见邵湛回头，许盛笑了一下，隔空冲他挥了挥手。
S：下周见。
邵湛提醒他：下周出成绩。
S：……
许盛正打算回点什么。
张峰从场上退下来，用校服衣摆擦汗：“对面那妹子，刚才看我没有？”
许盛回神：“什么妹子？”
“刚不是叫你帮我盯着点吗，”张峰急了，“就对面操场上那个，扎两辫子的，高一她就在咱们隔壁班，兄弟的终身大事你一点也不上心。”
“你追的人多了去了，我哪儿能每个都记住，”许盛不敢说他光顾着看同桌，压根忘了这茬，“就你那上篮，你还是向上天乞求她刚才没看你吧。”
张峰噎住，又察觉到刚才许盛瞅的方向明显不太对，顺着看过去：“不对啊，你刚才在看什么？”
“……”许盛拎着水瓶说，“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你……”
张峰话说到一半，也看到那抹校服：“学神？”
许盛拧开水瓶仰头喝了一口水，打算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然而张峰在他身边坐下了，像是想起什么，一脸凝重地拍了拍许盛的肩：“说到学神，上回那件事我一直没好意思问你，后来发现实在问不出口……”
许盛被他拍得一愣。
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这十有八九是互换身体的后遗症，跟之前自己那一通胡来的骚操作有关。
果不其然，张峰说：“就是贴吧那个事，其实你也感觉出来了吧，我觉得学神喜欢你。”
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昨天那声雷，许盛嘴里那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许盛后面话说得异常艰难：“你觉得……什么？”
张峰：“这还不够明显吗，学神一个几乎不玩贴吧的人，为你写了五百多字的小作文，桃花般迷人的双眸——你别跟我扯什么盗号不盗号的，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明白吗，求着孟国伟想跟你当同桌，又辅导你学习，这意思还不够明确？还有网吧打架那天，我总算想通他急急忙忙跑过来是因为什么！”
他不是。
他没有。
但许盛无力辩驳。
换回来之后他才真切感受到邵湛的人设被他崩成什么样了。
许盛这哑口无言的反应更是给张峰信心，他觉得自己简直神了，临江六中最大的秘密被他撞破：“行了，我知道有些事情我不该点破，这毕竟是你们俩的私事。”
许盛打断：“不是……这个事情可能，和你想象的有误差。”
张峰眼神充满笃定：“我都明白的，跟我你还怕什么，我又不会说出去。”
“……”
兄弟，你这样我确实是挺怕的。
许盛最后叹口气：“你他妈，滚去打球吧，快滚。”
张峰抱着球上场。
许盛在篮球场上坐了会儿，在天逐渐暗下去之前，才又点开微信把那句“周末回来”看了一遍。
然后他随手把水瓶隔空往垃圾桶里扔，这才起身。
“砰”！
一道抛物线划过，不偏不倚正好扔中。
时隔一个月没回家，小区还是老样子，多了些绿化植物，从小区进去道路两旁栽上两排梧桐树。小区地段处于C市市区边上，并不会过分热闹，环境静谧。
许盛开了门，玄关处灯亮着。
他到家的时候女人也才刚从公司回来，身穿黑色竖条纹西装，简洁干练，长发微曲，正对着窗户打电话：“没问题薛总，我今晚就让人把报表改出来……真不好意思，我应该再仔细点的，不该出现这种纰漏。”
许盛经过客厅，不轻不重地屈指在餐厅门口敲了两下，算是通知她自己来了。
许雅萍又说几句才挂了电话。
许盛原先给自己倒了杯水，见她挂电话，把那杯水推到她面前，然后整个人往椅背里一靠。
桌上是从附近饭店里打包回来的家常菜。
许雅萍道：“突然有工作要做，没来得及买菜，就叫了点外卖。”
女人看起来是很典型的职场女性，长得和许盛很像，尤其是眼睛，只不过女人的眼睛形状不如少年锐气。除了细微的眼角细纹，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从繁忙的工作状态里出来，女人满脸倦容。
许雅萍说话语气带着职场上磨炼出来的、自己也不自知的强硬：“听说你们昨天摸底考，考得怎么样？”
许盛也不在意，夹起一筷子菜：“就那样吧，正常发挥，还有一百多分的进步空间。”
别人考一百多。  到他这成了还有一百多分进步空间。
许雅萍：“……”
许雅萍捏着筷子，半天没有动，她似乎是忍了又忍，最后干脆放下筷子，主动挑破这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氛围：“你是不是还是想着——”
“啪”地一声。  她的话没能说完，许盛也放下了筷子。
空气好像突然间静止。
沉重地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两个人都没提那个词，却和说出口并无两样。
在这逼仄迫人的空气里，许盛下意识想抬手解开校服纽扣，才想起来他现在不是邵湛了，也并没有穿校服。
半晌，许盛起身，张口说：“妈，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
许雅萍没说话，隐忍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许盛回来她是高兴的、她一半是懊悔自己性子急，把好好的一顿饭弄成这样，一半又是气，气孩子这个学习态度：“你站住，你想去哪儿。”
许雅萍也站起身，两人隔着餐桌对峙：“我知道你还在怪我，甚至恨我，恨我干涉你。但是你现在还小，你对这个世界、社会的认知并不健全……”
“我出去转转，要是你叫我回来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许盛不太在意地说，“我们可能没有坐在这里一块儿吃饭的必要，还有，下次不用拐着弯问孟国伟我最近在干什么。”
他现在这个状态和摸底考后，第一次被孟国伟叫过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刀枪不入。
许盛说完，拉开了门。
许雅萍是单身母亲，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工作，在生存压力面前，很多事物没办法兼顾。从许盛小时候起，只要她晚回家，许盛就被托管在小区楼下一家私人画室里。
画室不大，学生总共就十几人，开画室的是一位美术老师，许雅萍记得老师第一次夸“这孩子有天赋”的时候，她没有当回事。
在许雅萍的观念里，画画怎么能当正儿八经的工作？要是喜欢，业余时间画一画没人拦着他。
她就希望孩子稳稳当当的……
许雅萍对着对面的空位，无奈叹了口气，由于种种疲累，她缓缓阖上眼。
许盛说是出去转转，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儿，站在街边走了两圈，拿出手机想看时间，解锁后手机屏幕上那张速写映入眼帘。
这张像素模糊的日期下面的署名，是一个S。
许盛也不知道怎么就绕回搬家前那片旧小区附近。
小区楼下的那间画室还是老样子。画室半开着门，刚收到一批新学生，许盛靠近门口听见老师正在讲解基础握笔姿势：“咱们拿笔，跟写字手势不一样，用我们的拇指和食指去拿这个笔，笔握在手心，拇指指腹压在笔杆上……对，咱们这节课主要教握笔和排线。”
画室里面还有一间隔间，是开放式房间，平时会有在画室学画多年的学生私下自己找时间过来画，没画完就会放在隔间里，因此这个隔间还有个外号叫“进阶室”。
一张素描或是油画能画一礼拜的那种，精细度让人叹为观止。
完全超出刚学画的那些同学的认知。
就像你还在学五线谱，人家已经去演奏厅了。
老师是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她身材纤细，白裙，长直发，说话时轻声细语说： “每人发一张画纸，这节课的重点就是把排线练好。”
许盛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还是女人给同学们示范完，起身整理完画纸，把示范的内容贴在黑板上，回过头才看到他：“许盛？”
许盛走进去：“康姨。”
许盛从小就这么叫，康姨笑了笑，没忍住多瞧了他几眼：“高中学业忙不忙，好久没见着你了。”
许盛：“还行，我来附近……买点东西，顺道来看看你。”
“正好小凯在里头，”康姨哪里能不知道“买点东西”只是借口，当初许家母子闹成这样，但她没立场多说，指指隔间，“他前阵子还念叨你呢，你来他肯定高兴。”
康凯是康姨的儿子，比许盛小几个月，也算是从小一块儿在画室长大的交情，两人上一次联系还是康凯去“星海杯”评选。
不过是康凯单方面联系，那几条消息许盛没回。
康凯在听到那声“许盛”之后就扔下画笔出来了，他样貌周正，就是个子不高，见真是许盛，连忙把人拉近隔间：“妈，你上课吧，那画不用你改了，我让盛哥给我改。”
“你就是这么招待我的，”许盛在笔盒里挑了一支削好的铅笔，“一来就让我给你改画。”
康凯：“我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还好，凶起来简直就是母老虎。”
许盛目光落在画架上那幅人头像上，给他调整局部形体结构。
“难怪我妈总嫌弃我，让我多跟你学学，”康凯对着画纸半天没研究出来的形体偏差被许盛一眼抓到，“……你还是人吗，我们的手构造是不是不一样。”
手构造一不一样倒是不清楚，但许盛手指长，长得倒是比别人好看。
许盛说：“别自卑，勤能补拙。”
康凯：“操。”
许盛：“直面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把悲愤化为动力。”
康凯：“行了，你别说话了。”
康凯又问：“上次给你发消息你不回。”
许盛随口说：“学校管得严。”
康凯想想也是，临江六中，出了名的严厉。
许盛不能在这逗留太久，改完结构，又强调了一下明暗，然后手一松，铅笔落到笔槽里去：“后面的你自己画，我出去洗个手。”
隔间里除了康凯还有一位在画色彩的同学，那位同学从许盛进来就频频往他们那儿看。
原因无他。
说着“我们的手构造是不是不一样”的康凯是画室里公认的画神，平时向来都只有他帮人改画的份，虽然没到考试时间，但以他现在这个水平拉去参加艺术联考，成绩随随便便都能稳在全市前十名，在画室里就是开挂般的存在。
更别说一个月前的星海杯绘画大赛，他拿了第一。
那可是由杨大师当评审的比赛！
“画神，”那位同学实在是好奇，涮笔的时候问了一嘴，“他是谁啊？也是咱画室的？很厉害么。”
康凯语气漫不经心，说出口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想起“星海杯”绘画比赛那次，杨明宗大师追着他一副恨不得求他告诉他改画的人是谁的样子，说：“我要是画神，那刚才那位可能就没有词可以形容了。这么说吧，那位爷要是参加联考，全市第一估计得换人。”

第三十一章
美术联考是由各省统一组织的专业统考，也是美术生的一种资格性考试，考生只有通过考试才有资格以报考艺术类院校和院校组织的校考。画室里这些憧憬着各类美术院校的艺考生，都在为了联考能够考出理想的分数奋斗。
他们得不断练习几门必考科目，用过画纸叠起来比人还高。
全市第一是什么概念？
跟文化生随随便便高考考个状元几乎没区别。
别说全市第一了，只要能进前五十，考生所在的画室就能被扒个底朝天，第二年大家纷纷涌过去学画。
而画室每年招揽学生时，也会以：我们去年出了几个前多少多少名，及格率控制在百分之几作为宣传语。
康凯这番话说完，那位同学手里的扇形笔差点没握住，千言万语最后只爆出一句：“卧槽？”
康凯摇摇头，用见怪不怪的语气说：“你还是太年轻，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句话在心里默默念两遍。”
那位同学：“真这么厉害？”
康凯没再多说，只道：“刚才让你默念什么来着，总之有些人吧，你不得不服。”
其实康凯在遇见许盛之前他也没见识过这种人——或者说简直不是人，是魔鬼。他们家画室虽小，他妈却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之前在美院教课，后来有阵身体不好才从美院退下来，出院后自己开起画室。
康凯在康妈言传身教下，自认有点美术天赋，直到有个女人敲开他们画室的门，还带了一堆礼物：“您好，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平时工作忙，他一个人待在家里我又不放心。”
女人客套一番后，委婉地提出来意。
他和许盛头一回见面，只有一个印象：这男生长得也太招摇了。
许盛这样貌看着容易让人有距离感，但性格完全不是那样，情商高得毫无痕迹。冬天，他身穿一件黑色毛衣，衬得肤色苍白，眼底沾上几分笑意，套路非常深地打了声招呼：“姐姐好。”继而又看向康凯：“这是你弟弟么？”
就这句话俘获了他妈，他妈巴不得许盛每天都来画室，笑得花枝乱颤：“叫什么姐姐，哎呦，我都这年纪了……叫我康姨就行。”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许盛在画室呆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康凯的世界观，裂开了。
那是一堂速写课，他妈坐在前面摆出翻书的动作给他们当模特：“速写时间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收画纸，我等会儿现场评分。”
最后交上来的那叠画纸里却夹着一张薄薄地、显然被人随手从练习簿上撕下来的纸，这张纸左上角很嚣张地写着几个字，头一个大字是“解”，完整的内容是——解：这题不会。
除了这行字以外，纸上画了一幅构图完整的速写，笔迹只是普通水笔，没法用传统炭笔或是铅笔那样竖锋侧锋处理速写虚实的技法，但依旧把女人的动态抓地活灵活现，线条果断。
衣纹在关节处随意勾画两笔，体现出体积感。
“……”康凯看着他妈评分评评到一半，愣了很久，“这张画是谁画的？”
许久后，坐在画室最后排，由于不想写作业，所以半趴在桌上的男生动了动，指间夹着支黑色水笔，举了起手：“作业写得太无聊，随便画的。”
康姨诧异地沉默两秒，才问：“你以前学过？”
“没有，”许盛坐起身，把手里的笔放下，不以为意，“很难吗。”
康姨：“……”
凑上去看到那张画之后的康凯：“…………”
刚开始他还试图把许盛当做自己的一生之敌，结果没多久，他就连这人的车尾气都看不着了。
从今往后，在康凯心里，许盛两个字基本上等同于逆天开挂。
画室洗手池有一长排，水龙头紧挨在一起，方便学生下课洗画具，瓷砖上沾着没洗净的色彩斑斓星星点点的颜料痕迹。
逆天开挂的许盛洗完手，康凯已经在画室门口等他，他蹲在画室门口的花坛边上，见许盛出来，他拍了拍裤腿：“去车站？送你一程。”
许盛：“没几步路，你有这功夫不如回去把你那张头像改改。”
“操，”康凯说，“咱俩这么长时间没见，就知道嘲我。”
许盛笑了一声，没再开玩笑。
走出去一段路康凯才说：“我上回去仓库，看见画纸被人动了，你回去过？”
“刚开学那会儿吧，”许盛反应两秒才想起来康凯说的“上回”是哪天，说，“是去过一趟，回去看了眼。”
那间仓库是康凯朋友的，废弃多年，派不上用场，后来借给许盛放置以前用过的那些画具。把一切尘封落锁的瞬间，康凯这个旁观人士在边上看着都难受，许盛一言不发地把钥匙挂脖子上，之后没再提过这事。
康凯：“本来想常联系你，结果你消息也不回。”
许盛：“没事，以后想联系还是可以联系的。”
康凯心说六中不是一向以规矩多著称吗，死板得不行：“临江六中规矩不多吗？”
“是挺多的，校规林林总总加起来能有个五百多条，”许盛说到这，又说，“但我什么时候守过规矩？”
……
这思想觉悟！
康凯真觉得，他这兄弟可真是牛逼炸了。
康凯在心里感慨完，才想起来刚才在画室里许盛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他不回他消息是因为学校管得严。
“不是，你刚才还说……你怎么一会儿一个说辞？”
许盛：“刚才是骗你的。”
康凯：“操！”
公交十五分钟一辆，两人走到车站的时候，2路公交正好缓缓进站。
“送到这就行了。”许盛说。
康凯没回话，半晌，他才突然喊他：“盛哥。”
许盛回头。
康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提这茬，许盛说过不再画画之后，这个话题无形中变得敏感起来，最后他还是说：“我真觉得你要是去参加联考，什么清美央美，都不是问题。”
天色渐暗，徐徐驶来的公交车车灯光直直地打过来，分散开的光遮住许盛的眉眼，看不清他此刻是什么表情，最后他说：“走了。”
许盛到家发现家里已经没人了，低头看微信才看到许雅萍半小时前发给他的消息。
-妈去公司了，临时有事。
-你晚饭才吃那么两口，要是饿的话再叫点东西吃。
许雅萍工作忙，她在一家私企当HR，当年生许盛那会儿丢了工作、在家歇了一年，复出的时候发现社会日新月异，几经辗转才找到份工作，接着一步一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为了支撑家庭，她过得很累，高压工作。
谁见了都要夸一句：不容易。
许盛没法忽视这两条消息，他叹口气，回过去一句：知道了。
许盛踩着拖鞋回房间。
手机又响两下。
这回通知栏图标闪烁的是群聊消息。
高二七班官方班级群有一个特别官方的名字：相亲相爱一家人。
这名字一看就是侯俊取的。
官方群里所有同学包括老师都在，平时没人说话，这次僵尸群复活的原因是谭凯在群里小心翼翼地圈孟国伟，打探月考消息。
谭凯：孟老师，月考成绩差不多什么时候能出啊？
孟国伟：很快！
侯俊出现的速度也很快，很显然和谭凯两个人是商量好的。
侯俊：很快是多快？
孟国伟：你们放心吧，我们正在加紧时间阅卷，争取你们周一过来就能把这次月考卷给讲了。
许盛心说：……倒也不必那么快。
班级群里的人当然巴不得成绩晚点出，听到这个消息，纷纷感到失望。
侯俊：好的老师，老师辛苦了，其实比起成绩我们更在意的是老师您的身体。
谭凯紧随其后唱双簧：是啊，不要太累着自己，成绩晚点出也是不要紧的。
许盛在心里默默为这两个点个赞，退出群聊聊天框，点开另一个。
光是看着邵湛头像，他几乎都能脑补出邵湛那张脸。
许盛回忆自己在考场上是如何顶着许盛名字发挥的，越回忆越心虚。
S：看群了吗。
S：你下周一……要不要请个假。
邵湛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刷完一套卷子。
邵湛倚着椅背，难得从各类试卷里抽出时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然后。
S：然后我先看看具体成绩，和老孟他们的反应，再想对策。
邵湛：都是死，还用挑日子？
S：……
居民楼里住楼下的老人喜欢听戏曲，老人家耳朵不好使，因此电视机声音总要放很大，老式电视机里咿咿呀呀的声音不断传出来。南平区房屋年龄大多都老，这里和市区差异大，中学也没几所，消息相对闭塞。
两室一厅，房子里空荡荡，只有邵湛一个人。
客厅原本摆相框的位置已经不见，只剩下一个长方形的痕迹。
邵湛去厨房接了杯水，准备再写一套卷子，手机又响了一下。
S：作为补偿，我下周给你带早饭？你想吃什么。
S：或者其他的，反正算我欠你一次。
S：你想怎么样都行。
你想，怎么样，都行。
操。
最后一句话发出去之后许盛才发现非常有歧义。
两秒后，直接撤回。
孟国伟说他们在加紧阅卷，这话不假。
六中老师周末都没放假，加班加点批试卷，快的话周末就能把成绩单以及各班均分统计出来。
他回复班级群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面前摆了好几叠试卷，为保证阅卷公正性，侧面能看到学号姓名的那栏都被封了起来，他们并不知道现在在批的试卷到底是哪位考生的……不过也有意外。
批试卷批到这个点，孟国伟摘下眼镜，抬手去捏鼻梁，试图缓解眼部疲劳。
“孟老师，”隔壁班语文老师刚好批完手边那叠试卷，不由地问，“你批到邵湛的卷子了吗？”
孟国伟再度带上眼镜，说：“我没批到，应该在你那吧？”
邵湛字写得好看，考试分数高，各科老师只要批到他的卷子不用看姓名就能认出来。当然除了邵湛以外，也还有一个特别好认的，就是字差到没眼看的许盛。
隔壁语文老师心说这就奇了怪了，语文考卷一共就两位老师批，她把刚批完的试卷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自己肯定是没批到，猜测道：“试卷份数是齐的吗，确认收齐了？你那边真没有？”
孟国伟还没批完，后面所剩张数不多，他粗略翻看，每一张试卷的字迹都不像邵湛写的：“我这也没有。”
隔壁语文老师还想说点什么，孟国伟心却很大，他摆摆手，毫不在意，也丝毫不担心自己班级的邵湛同学，甚至已经提前想好这回要怎么庆祝邵湛同学再次勇夺第一：“没关系，邵湛的成绩我一点也不担心，肯定又是第一名。到时候我计完分把他的卷子挑出来，你拿去多复印几份！还有咱们月考的年级排名大字报，第一名的位置可以先往上填姓名了。”

第三十二章
新的一周。
校门口车流不息，同学们背着书包成群结队往学校里走，文具店照例挤满了人，店家会卖一些当红偶像明星的周边文具用品，每次上新都能引来哄抢。临江六中虽没有强制学生周末不能回去，但住宿生基本上都是一个月回去一趟，逐渐成为不成文的规定。
学校侧门。
顾阎王刚逮到几个违反校纪校规的，把人拉出来在边上站了一排：“你，校服呢？还有你，周末放个假回来你是要造反啊，你以为你在头发底下染这么一小撮毛别人就看不见是吧？！”
为了追求时髦，有些同学只敢染在头发里面，上面层层头发遮盖住，如果不是被风吹乱，不会那么轻易被人发现。
顾阎王神态自然地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剪刀：“把你那撮毛剪了再进去。”
顾阎王挨个训完，往队伍后面走，看到一片黑色衣角，少年身型清瘦，在人堆里格外扎眼。
许盛拎着早餐站在排尾：“顾主任早上好。”
顾阎王原先还算淡定，但他只要看见许盛就形成条件反射，一股气顿时从胸腔冲到头顶：“许盛你来干什么，我刚才抓你了吗。”
“没有，”许盛是自觉入队的：“就是来跟您打声招呼，周末两天没见，有点想你。”
“别，你还是多想想咱六中校规吧，你少在我面前晃就是对我最大的关心——又不穿校服，还有你那耳洞，说了多少次，”顾阎王头开始疼了，“赶紧给我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许盛就是故意来找骂的。
他从来没有那么怀念过顾阎王的大嗓门。
当邵湛的时候，顾阎王那语气柔和得他头皮发麻，被这种“你真是我的小骄傲”言论攻击长达一个月，许盛心里总觉得难受。现在真被顾阎王这么骂一顿，反倒舒服许多，之前那种颠倒的错位感消失，现在总算是归位了。
许盛依言滚了：“顾主任再见。”
许盛进班向来都晚，不是迟到就是缺席，但一个月过去，校园生活不知不觉有了改变：他六点准时醒，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并且没觉得哪儿不对。
高二七班没来几个人，除了值日生以外剩下只有几位同学。
然后他看到他同桌的校园生活也不知不觉有了改变：
侯俊、高志博、谭凯几人，正围着邵湛喊“湛哥”。
“湛哥，作业能否借小弟瞻仰瞻仰，”侯俊说，“我保证，真的只是参考，不是抄。”
谭凯：“湛哥，我虽然没办法保证，但我会尽力控制我自己。”
高志博：“湛哥，这题我独立思考很久了，还是没有头绪，我还要再独立思考下去吗？”
邵湛从进教室起耳边的声音就没停过，仿佛十个许盛在他边上说话一样，但出乎意料地，他似乎并没有觉得太烦。
许盛从后门进去，打破包围圈，侯俊先是看到一只手伸过来，两根手指勾着塑料袋，然后才看到校霸那身标志性的T恤。许盛把手里拎着的早餐往邵湛桌上放，拉开椅子坐下：“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买了点。”
邵湛伸手把作业翻出来，直接扔给侯俊他们，又说：“这什么。”
许盛：“早餐啊。”
所有人在瞬间提取了关键性信息：
校霸给学神买早饭。
侯俊小心翼翼伸手，把邵湛扔过来的作业本接住，内心复杂地想，这两个人怎么每天尽做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事儿？！
“谢谢湛哥，”侯俊在谭凯和高志博头上分别敲了一下，带着两人战术撤退，“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就不打扰你们了。”
邵湛以为早餐只是随口一说，他冷声道：“不用。”
许盛：“我这个人吧，说到做到。”
邵湛沉默两秒，然后他合上桌上那本错题本，往后靠了靠，眉眼冷峻，眼底却隐约藏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说出一句带着些许压迫感说略有显暧昧的话：“所以让你干什么都行？”
“……”许盛说，“你看到了？”
操。
地上现在要是有个洞，他就马上跳进去。
好在邵湛身上那股劲儿很快收住，快上课了，他拎着早餐袋，把袋子挂在道：“对你没别的要求，上课闭嘴少说话，安静点。”
“……”
许盛其实还有一句最重要的话没敢说，多吃点，吃饱好上路。
侯俊借鉴作业的速度很快，他把出差错的步骤找出来，发现是他函数图像画得有问题，更正后把邵湛的作业本换回来，顺便过来向两人汇报一手信息：“我早上去老孟办公室，他们已经批完试卷了，早上在计分，估计课前分数就能出来。”
许盛和邵湛两人呼吸皆是一窒。
侯俊唉声叹气：“湛哥，真是羡慕你，哎，我都要紧张死了。”
许盛心说，不，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紧张。
事实上，许盛昨天晚上都没睡好，邵湛也没好到哪儿去。
许盛试探道：“你早上去的时候，办公室里气氛正常吗？”
侯俊不知道许盛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说：“挺……挺平静的吧。”
许盛又问：“老孟的精神状态呢？也正常？可能不光精神状态，比如出现血压飙升、心律失衡这种身体上的问题，或者再严重点……学校今天有救护车进出吗？”
侯俊：“啊？”
孟国伟的精神状态十分钟之前还处于正常状态，直到他将试卷翻过去一页，露出底下那张，孟国伟看了一眼，机械化地往电脑上输入：考生姓名，邵湛，考试号1号，语文成绩……
这几天试卷接触得太多，等孟国伟打完，这串字才真正进入他大脑里，后一秒反应过来。
他猛地停下手上动作，瞪大眼睛，把页面上调，重新看了一遍。
语文成绩……
孟国伟瞳孔逐渐扩大，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浑身僵在座位上，边上其他科目的老师喊他他都没反应：“孟老师，孟老师！”
——65分。
孟国伟低下头去看试卷，试卷上的字，狂野，奔放，像一头在草原上肆意狂奔的野牛般横冲直撞，完全不是邵湛平时的字样。
仿佛隔了有半个世纪那样漫长，他这时候耳边才隐隐听见其他老师的呼喊声：“孟老师……”
孟国伟魂不守舍地回应：“啊？”
周远抖着手，站起来，他差点没站稳，手扶着办公桌这才堪堪支撑住他的身躯，周远老师手里赫然也是一张考卷！
周远说话时断断续续：“邵湛，邵湛的数学成绩出来了，5、59分。”
孟国伟：“………………”
一个又一个噩耗传来，最后孟国伟桌上摆了四张考卷，考生姓名全都是歪歪扭扭的两个字：邵湛。
不光孟国伟一人，所有老师的内心，天崩地裂。
“学神，”早自习没开始，侯俊小道消息刚分享完，七班门口冒出来一颗脑袋，是其他班的同学，“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许盛原本缩在边上准备打游戏，一局刚开，立马退出去了。
他立马坐直，心说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邵湛起身前低声道：“回头跟你算账。”
许盛缩了缩脖子。
唯有侯俊向邵湛投去羡慕的目光，发出一句感慨：“湛哥，肯定是成绩出来，老孟都迫不及待想表扬你了！”
办公室气氛跟往常很不一样。
以往这个点，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吵得半条走廊外都能听见，然而邵湛这一路走过去，却异常安静。
他抬手敲门：“报告。”
孟国伟往嘴里扔了两颗药，定心丸，就着水吞下去，这才调整好语气说：“进、进来吧。”
“老师，”尽管很不想面对眼前即将发生的事，邵湛还是深吸一口气，详装淡定道，“您找我。”
孟国伟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他的天才少年邵湛。
临江六中的骄傲。
……
孟国伟正要说话，门口又是一声：“报告。”
许盛敲完门，在孟国伟说话之前，举起手里随便从书桌上拿的一本课本，目光和邵湛对上一瞬，然后一本正经地瞎扯：“老师，我有几道题不会，想请教请教您。”
孟国伟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再加上一个“许盛来问题”，可能是物极必反，心情居然毫无波澜。
孟国伟叹口气，暂时中止和邵湛的谈话，说：“进来吧。”
“你来干什么。”趁孟国伟接书的空档，邵湛低声问。
“……怕你死在办公室。”许盛在他耳边说。
许盛这本书真是随便拿的，看都没看，直到孟国伟问才知道自己拿错书了：“你这是高一的课本？”
许盛连忙说：“啊，对，我……基础薄弱。”
孟国伟：“……”
孟国伟实在没有心情，他合上那本崭新的高一课本，对许盛说：“你先出去吧，下节课间再来，我和邵湛同学有些话要聊。”
许盛反应本来就快，尤其这一个月历练下来，什么场面都能应对自如，他拿着课本说：“没事，正好我也想找周老师问两道数学题。”
周远办公桌就在边上，离得近。
许盛没准备题，随口胡诌一句“上周那堂课讲的知识点不太懂”，然后一只耳朵听周远翻开课本推公式，一只耳朵听孟国伟和邵湛谈话。
孟国伟花费好大力气才说出口：“是这样，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
邵湛应了一声。
孟国伟：“最近生活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邵湛：“没有。”
孟国伟：“关于月考成绩……老师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你别紧张，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和老师说，我们一起解决共同克服。”
说着，孟国伟把几张试卷推过去。
邵湛总算看到许盛把题目答成什么样了。
一排红艳艳的分数冲击所有人的眼球。
孟国伟：“你这字，是怎么回事？”
许盛这字他没法解释。
邵湛眼一闭：“最近在练狂草。”
“……”
孟国伟想问的问题太多了，每张试卷上的每一道题他都感到非常困惑，他甚至想直接问“你怎么会考成这样”，又怕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会伤害到邵湛。
孟国伟只能挑出几个具有代表性的问题，他指指英语作文栏，这次英语作文的题目叫“阅读”，主要是让考生谈谈保持阅读习惯给人带来的好处，他艰难道：“英语作文，你写的第一句，Old people said，read huahuahua，write shuashuashua，是什么意思？”
邵湛：“……？”

第三十三章
桌上四张考卷，英语分数最低，仅有36分。
孟国伟的内心天摇地动，这分数，全年级能与之一战的恐怕也只有许盛，再找不出第二人。
这和许盛简直是棋逢对手。
他当初费尽心思安排两人当同桌，是希望许盛能多往邵湛这边靠一靠，但他万万没想过受影响的居然是邵湛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英语老师本来想亲自问你，”孟国伟再度回看这篇英语作文，发现自己刚才定心丸吃少了，他缓了口气说，“但她临时有点事，去行政楼了……邵湛，你平时作业情况都……都很正常，成绩也一直很稳定，所以你能解释一下吗？”
邵湛：“我……”
不，他不能。
邵湛说不出话。
同样都是天崩地裂，邵湛不比孟国伟裂得少。
邵湛面对那行狂野到几乎看不清写的是什么的连笔英文，陷入深深的沉默，再难的题他只要看一眼就有思路，然而此刻大脑却一片空白。
不止空白。
邵湛甚至感觉到他脑子里某根神经，不可控制地，爆裂了。
这句子说它是英文都是抬举，完全不符合常用语法，所用词汇翻遍词汇手册都找不着哪个词能跟hua、shua对上，根本就是独创了一门语言。
邵湛强压下情绪，才没把一桌之隔、在对面装模作样问题目的许盛抓过来，摁在桌上，问问他写的是什么玩意儿。
“所以公式是这样推出来的，”与孟国伟一桌之隔的周远演算到最后一步，红笔笔尖暂顿，转而把笔递给许盛，“听明白没有了，来，你试着自己推一遍。”
许盛全部注意力都在邵湛那边，压根没听周老师在说什么，他一只手握成拳，抵在嘴边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吸引邵湛的注意，然后低声提示道：“你那什么，你发挥一下想象力。”
许盛怕别人听见，因此这句话说得有点含糊，声调压得又低。
邵湛：“……”
许盛没法说太多话，也不能提示得太明确，怕邵湛没听见，又含含糊糊地挤出三个字，再度强调：“想象力。”这句翻译不难理解，但他承认，确实是需要加上那么一点点的想象力。
邵湛心说，什么想象力不想象力的他不知道。
他现在只想杀人。
许盛被邵湛的眼神冻得一激灵，他在来办公室之前，是怕邵湛死在办公室里。他现在觉得，邵湛死不死不知道，但只要邵湛没死，踏出这间办公室，等会儿死的可能就是他了。
因为如果他是邵湛，他也会杀了那位叫许盛的答题选手。
其实许盛还真挺冤，他这次考试真考得特别认真，不然也不会翻译出这么绝妙的句子！
他自己平时考试都没那么认真过。
事实上其他三科的成绩确实也都有所上升，邵湛给他补的那些知识加上他难得认真的态度，这三科平均分估计能有60到70分左右。只是英语不像其他学科，词汇量匮乏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问题，阅读题通篇下来一个连主题都看不明白，ABCD四个选项就更不用说，除了瞎蒙没别的路可走。
与此同时，周远用红笔在桌上又敲了一下：“许盛，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许盛回过神：“啊，我是说……这公式原来是这样推出来的。”
周远把笔给他：“懂了就推一遍，你今天怎么想到来办公室问题？以前除了罚站和考试考太差过来接受教育，可从没见你来过办公室，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个谎需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许盛：“最近发现了学习的乐趣，其实学习并不枯燥，尤其在邵湛同学的带领下，我深受启发。”
周远也为邵湛月考成绩纳闷呢，他都不知道，这成绩到底是谁启发谁。
孟国伟还在静静等待邵湛的回答。
邵湛在许盛那句“想象力”的提点下，试图抛开自己受到的那么多年教育，也抛开所有英语知识，最后他还是放弃，主要原因是就算他翻译出来，也没法回答孟国伟，孟国伟会以为他疯了：“这句，应该是写错了。”
孟国伟：“笔误？”
邵湛“嗯”了一声。
这笔误误得未免有些惊人。
但比起邵湛考了这点分，和笔误误成这样，显然是笔误更具有说服力，孟国伟又问：“那你……练狂草干什么？”
邵湛：“换风格。”
孟国伟一哽：“你的字已经写得很好了，不用再练……有时候想寻求突破是好事，但狂草可能不太适合你，真的不用再练下去了。”
除开那句英文，孟国伟还有满腹疑问。
“邵湛啊，那这语文作文怎么能跑题跑成这样？不像是你会犯的错误。”
“最后几道数学大题都只写了‘解’冒号，就没了，怎么想的？”
“电闪雷鸣，骤雨初歇……这句诗你改编的吗，是柳永写的你不满意？”
“……”
一句又一句话狠狠往邵湛身上砸，砸得他想立刻离开这里，许盛就是交白卷都比把题答成现在这样强！
但人的求生欲和应急能力是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东西，加上这一个月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邵湛空白的大脑逐渐恢复正常，孟国伟还在滔滔不绝往外倒问题，邵湛打断道：“老师。”
孟国伟停下看他。
邵湛：“其实是这样的，考试那天，我身体不太舒服。”
短短几秒，邵湛脑子里飞速略过很多东西，很快为这个借口串出一整条非常完整的逻辑链：“最开始是咳嗽，那些症状很快消失，当时经过校医诊断也以为没什么大碍，但没想到第二天起来还是头疼。您也可以去问监考老师，考试快结束的时候……我已经失去意识了。”
孟国伟：“啊？”
不光孟国伟被邵湛说愣了，许盛也愣了。
等他反应过来，只剩下一句感慨。
妈的精彩！
能把装病和考场昏迷扯出来，整个事件被他扯得有头有尾，有理有据，有因有果。
年级第一不是白当，这头脑，缜密！
孟国伟确实有听说邵湛在最后一门考试收卷的时候睡着，监考老师怎么叫都叫不醒的事情，但当时他们都以为邵湛只是普通的“睡着”而已，有些奇怪邵湛居然也会在考场上睡觉，其他的并没有多想。
孟国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顿时感觉天也不崩了，地也不裂了。
“我就说呢，”孟国伟把那叠试卷整理好，放回去说，“你肯定不会考成这样，现在身体好些了吗？怎么好端端的会头疼？”
邵湛：“没事，可能是着凉。”
孟国伟又拉着邵湛说了一会儿话，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去医务室看看：“这身体是自己的，下次考试要是身体不舒服就举手打报告，不用强撑着，都疼得胡乱答题了……难怪字也花成这样，行，那你先回班吧。”
两人一齐松了口气。
许盛也想回班，然而周远一嗓子把他喊住：“你刚才听没听！听没听！我给你推是什么公式，你推的又是什么，你往纸上画个三角形是想给我推个勾股定理？！”
“……”
等许盛拎着课本解决完那道公式，回班时发现班里人走得已经差不多了，这才想起来下节课是体育。
看来今天的体育课没被其他老师占。
许盛刚经过后窗，准备从后门进去，就看见后门门口倚着个人。
少年倚着门框，身高腿长，浑身冷意，光线从外面照过来刚好打在走廊上、却在他面前戛然而止。他这回校服领口倒是没扣到最后一颗，估计是刚才办公室氛围太窒息、抬手解开了两颗，听到脚步声，少年漫不经心抬了眼，很明显在等人：“过来。”
尽管许盛当过一段时间的邵湛，从外人角度去看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许盛心说他今天可能要命丧于此：“下节体育课，你不下去？”
许盛没靠太近，他靠着后窗，和邵湛拉开一条手臂的距离，给自己留下点空间，并且试图测试直接从后窗伸手进去把课本扔桌上的可能性。
邵湛像是看穿了他一样：“是你自己走过来，还是等着我动手。”
许盛说：“有话好好说，别总动手动脚的……”
然而下一秒，邵湛这手还真动上了。
之前在最后考场、包括很多时候邵湛无意中流露出来的那股劲儿是真实存在的，他动起手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出手奇快，力道精准，一摁一个准，狠得比那种真每天出去打架的校霸更像个大佬。
“操！”
许盛低骂一声，后背抵上门板，被摁的力道倒是不重，邵湛很显然收了力。
邵湛头发长了点，低下头时细碎的发丝半遮住眼，那点“生人勿进”体现得更加明显，下颚线条流畅、刀雕似的，再往下是少年突起的喉结，许盛看着那喉结动了几下。
邵湛：“你那句英文，什么意思。”
许盛也懒得反抗，有门板他就顺势倚着：“古人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不是这么翻的么。”
许盛又说：“为了把你这英语作文逼格凑高点，我他妈特意找的名言，翻译得那么精妙，我自己考试的时候都没有发挥过这么高超的英语水平，你和老孟居然都没看出来。”
“……”  敢情你还挺委屈。
许盛：“你品，你细品，翻书的声音是不是哗哗，写字是不是唰唰。”
邵湛：“你还是闭嘴吧。”

第三十四章
许盛为自己绝妙的想象力和翻译能力感到惋惜，他们压根没有尊重一个英语奇才神一样的发挥！
此时，楼梯口由近及远响起一阵脚步声。
动静并不大，他们班同学都去上体育课了，以体育课的宝贵程度，不大可能是他们班的人。
“好久没上体育课了，”楼梯口，侯俊三两步跨上台阶，“我都忘了穿我那双战鞋！”
侯俊话刚说完，总算看到教室的牌子，于是一把推开教室门。
许盛刚好挣了挣手腕，说：“能不能撒手？你弄得我有点疼。”
前半句话侯俊没怎么听清，后半句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你弄得我有点疼。”
许盛语调懒散、尾音拖长了，加之整个人被邵湛罩住，从教室门口往后看，只能看到许盛微侧的半张脸，黑色衣摆，以及被禁锢住的手腕。
然后许盛才听到教室门“哐”地一声，抬眼看去。
侯俊和谭凯两人错愕地看到与无数小说文案雷同的场面：谁都知道，学神高冷、孤僻、从不和人亲近，然而有一天，某某某却无意间看到学神把校霸摁在墙上——
并且校霸还说，你弄疼我了。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
四个人一齐僵住。
许盛低声说：“说了别动手动脚。”
“这就算动手动脚？”邵湛看了他一眼，松开手：“你可能没见过真动手是什么样。”
“……”
许盛心说，你还想怎么动。
侯俊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那什么，我回来换双鞋就走。”
“太久没上体育课，学习冲昏了我的头脑，”谭凯紧接着解释自己的来意，“我忘了我是体育委员，回来拿考勤表。”
这忘得也是够离谱的。
邵湛松开手，许盛“咳”了一声，试图解释：“我们……”
那两人怎么不明白，他们心说别解释，我们可太懂了，湛无不盛是真的，这句话早就喊累了。
侯俊主动接过话：“等会儿一起下去？”
许盛发现这场面也确实解释不清，干脆作罢。
六中操场上人群熙攘，烈日晒着草皮和橡胶跑道，晒出一股浓浓的青草味和橡胶的气味，不断蒸腾而上。跑道上以班级为单位站了好几列队伍，还没集合，不少人围成一股圈，坐着聊天。
有自带运动器械的同学，用手指顶着篮球，少年人朝气蓬勃，一扫教室里无精打采的面貌。
许盛过去的时候七班同学也围了一圈。
“朋友，”许盛蹲下身拍了拍其中一位同学的肩膀，“腾个地儿。”
那位同学挪了空位出来。
许盛随意坐下，手撑着橡胶跑道，沾上一手扭头去看邵湛，见邵湛明显一副想越过他们的样子：“你不坐？”
邵湛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正想说“你们聊”，许盛却直接伸了手，少年并不太突的骨节曲成弧度，抓在他校服衣摆，声音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他嘴角勾起道：“坐下聊聊呗，邵同学。”
邵湛面色不改，眼底寒意却不自知地褪去一些。
学神不近人情是出了名的。
除了侯俊几人在晚自习上领略过学神的另一面，并迅速发展出游戏友谊之外，七班其他同学和邵湛的了解少之又少。
高不可攀，望而生畏。
然后所有人看着学神真被校霸拉着坐下了。
七班同学：……！
许盛问：“聊什么呢。”
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刚才讲的八卦才讲到一半：“啊，我们在聊体育课抢课的事。”
七班有两位老师是抢课狂魔，在年级里是出了名的爱抢体育课，导致每节体育课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同学们也都对此哀声哉道。不过考试过后体育课倒是比前两周多了好几节，恢复到正常课量。
那位同学接着分享八卦：“咱们这节课背后的故事你们知道吗，据说是体育老师实在受不了了，这次好几位老师吵到最后专门拉了个群问他愿意把课给谁，体育老师一怒之下怒吼说‘我也得考试，体育老师就不是人吗，体育课就不值得被尊重吗’，把那些老师给吼懵了。”
他说到怒吼的时候，绘声绘色地把当时的情形演了一遍。
谭凯悠悠地接下去一句：“然后上课前，他发现他的课代表已经忘记自己是课代表了，连表都没带……”
众人笑得东倒西歪。
许盛也笑，抛开校霸头衔，以及这人种种违规劣迹，他身上那种张扬的特质其实还挺能迷惑人的，如他所说的、他高一那会儿和班里人包括老师关系不错这事不难理解。
操场上有几个许盛以前班的同学，上回趴在窗户边上喊他的女生也在，她和其他几个女生有说有笑，一眼望到操场上有位不穿校服的：“许盛。”
许盛边笑边抬手，远远地冲张彤挥了个手。
他确实属于那种犯了事儿，再站你跟前插科打诨几句，能让你没法打心底生他气的类型。
而且脑子里全是些异于常人的想法。
谭凯发言完，几人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去，聊天内容里偶尔也会带上“湛哥”这两个字。
侯俊：“我知道，那游戏昨天更新了，新赛季凶得不行，差点给我打自闭，今晚等我湛哥带我……”
邵湛被头顶的太阳晒得发热。
他看了一眼刚才许盛抓过的那片衣角，那一下似乎有一股奇异的力量。
耳边这些声音真实存在着，嘈杂、喧闹的声音横冲直撞闯进来，比起全科标红惨不忍睹的试卷，面前这些好像这才是一场最大的意外。
体育老师这时才拿着口哨从器材室走出来，他吹了一声口哨，喊：“七班，集合——”
“咱们这节体育课先把五百米测了，测完自由活动，想借器材的找谭凯，让他统一给你们拿，”排好队后，体育老师讲完课堂注意事项，又说，“谭凯，你下次要是再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就自觉请辞吧，行吗。我这好不容易给你们抢到一堂课，一看课代表都没了。”
谭凯说：“意外，这真是意外，我下次一定不会再忘记自己是谁！”
五百米男生先测，测完一窝蜂地往篮球场跑，跟赶着投胎似的。
七班男生组了两支队伍。
谭凯还得帮女生们拿羽毛球，根本拿不下那么多，许盛测完、谭凯正拎着球网袋往这走，球差点从网袋里掉出来，许盛跑过终点线之后没停，直接三两步往前又跑了一段，接住那颗试图往外掉的篮球。
“谢谢，”谭凯说，“对了刚才没说完老师就来了，你和湛哥晚上有空吗？”
许盛抓着球问：“晚上？”
谭凯说：“猴子周末从家里偷偷摸摸带了个平板过来，今晚打算整点刺激的，怎么样，来不来？”
只要不是学习，许盛对这种学习以外的活动向来都是来者不拒：“行啊，至于你湛哥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
提到这个，谭凯来了劲：“你觉得湛哥会来吗，湛哥虽然在考场上未尝败绩……”
许盛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月考之后他尝到了。
谭凯接着说：“但生活也不至于只剩下学习吧。”
许盛算是听明白了，也听清楚谭凯话里话外的暗示：“你想让他来？”
谭凯点头。
许盛：“想让我把他带来？”
谭凯再次点头。
许盛笑了一声，把球往地上拍，弹起来再接住：“你们直接问他不行吗，我去问他就愿意来？”
那肯定啊。
你俩什么关系。
不过这话谭凯没说出口。
其实谭凯隐约感觉到哪儿不对劲，之前他明明觉得湛哥更亲切，按理来说应该毫无心理负担、也毫无隔阂地直接问他才是，相反的，他和校霸一直都有点距离。
但人的潜意识是很奇妙的东西，现在他面对邵湛却不太敢说话，对着许盛倒是意外地什么话都能说。
谭凯挠头，自己也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侯俊他们的活动安排在熄灯之后，整点刺激的，许盛不知道这个“刺激”到底是指什么，他打算晚点回宿舍再问邵湛晚上有没有时间这个问题。
等到体育课下课，各科老师都已经统计完月考分数，考卷也分批下发。
邵湛考试成绩传遍了全年级。
传得天摇地动，听到消息的人久久回不过神。
“我看了排名表，有一个谁听了谁疯的消息——学神这次考了全年级倒数第二名。”
“你有病吧，今天愚人节？我不信，就算你跟我说是正数第二名我都不带信的，万年老二怎么可能考过学神？这次月考又不难。”
“是啊，正数第二名都不可能。”
“我骗你我不是人，排名表就在办公室，不信的自己去看。”
随着看到排名表的人数变多，说“不信”的声音逐渐消失，因为学神那门门不及格英语还只有三十几分的成绩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真是倒数啊？倒一校霸，倒二学神？我疯了。”
邵湛的考试成绩很快蔓延到学校贴吧，贴吧也疯了一片，唯有湛无不盛是真的这栋楼里蔓延着一片诡异的宁静与祥和。
1986楼：抓到解题思路了吗。
1987楼：抓到了。
1988楼：……为爱考倒二？

第三十五章
1989楼：你在最后考场，我在第一考场，你我之间的距离太远，既然你没有办法向我靠近，那就让我走向你。
1990楼：楼上正解，这肯定就是我们学神的心声！
1991楼：有一句话我已经说累了……
1992楼：湛无不盛szd。
……
好在许盛那次之后对贴吧这玩意儿产生尴尬后遗症，没再登录过他的贴吧账号，不然他会惊讶的发现他用一己之力扛起了cp大旗，彩虹屁是他自己吹的，月考也是他自己考的。
除了这些人，最后考场所有考生也感到魔幻：期中考试岂不是要和学神一个考场？
他们想象了一下期中考试的阵容，不约而同被吓得汗毛直立，这可真是他们差生生涯里一桩奇事。
七班同学作为吃瓜前线观众，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下了体育课，侯俊抓着校服领口扇风：“湛哥，上节课隔壁班有两个人在打赌，说你要是能考倒数第二他就去吃屎，现在正被他们班同学往厕所摁，怎么回事啊？”
邵湛：“……”
许盛：“……”
邵湛不光要应付各科老师，还得应对全年级甚至是全校的同学，他看了一眼许盛，许盛非常自觉地“咳”了一声，然后用事不关己的态度往座位上一坐，倚着窗口那堵墙低头摆弄手机。
邵湛翻开一页书，把在办公室里说过的话精简叙述一遍：“身体不适，发挥失常。”
等侯俊走了，许盛才放下手机，想了想，然后主动伸手过去。
邵湛正打算写之前老师留过的思考题，他把课本翻开上面发现全是许盛写的字，又狂又潦草，这人笔记记到一半没了耐心，还画了不少涂鸦。撞进邵湛眼里的是夹在笔记里的一张周远的Q版头像，周远当时估计在课上发火，停下来讲纪律问题，寥寥几笔、就把周远暴怒的神情抓的十分精准，然而他只看到一眼这张涂鸦冷不防被一只手盖住了。
许盛手腕朝上，压在他课本上，估计是刚才操场上阳光太盛，晒得手指泛红。
邵湛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拿开。”
许盛脸皮越来越厚，已经不在意这些细节，他另一只手撑着下巴说：“你不是喜欢动手动脚吗，这样，让你动一下，这事就算过去了。”
“谁喜欢动手动脚。”
“谁把我压在墙上的谁自己心里清楚。”
前桌简直是没眼看也没耳朵听，不动声色地把座位往前挪了挪，心下感慨：他们班这两位大佬的关系可真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今天的课程基本上就是试卷讲解。
难得考完试没有下发学神的例卷，班里同学还觉得不习惯。孟国伟在台上发表月考总结：“咱班这次均分不是特别理想，但没关系，月考已经过去了，让我们放眼未来，学好当下的每一天，一次失败并不能代表什么！”
年级倒一倒二都在七班，均分能上去就怪了，稳坐均分倒一。
本想着把邵湛分在七班能均衡一下许盛的分数，没想到双双翻车。
孟国伟也不气馁，像他说的，月考成绩并不能代表什么，平时大家上交作业的表现都很不错，综合水平还是可以的。
“文豪，把试卷发下去，我们简单讲一讲这次的月考卷——”
许盛把试卷摊开，拿到试卷前他以为邵湛只是帮他控了分，大部分题目直接空着而已，没想到他发现邵湛给他答的题完美符合一位学渣的思路历程，简直就是一份完美的学渣答卷。
问：（），骤雨初歇。
答：（天昏地暗），骤雨初歇。
虽然没有出什么哈姆雷特式的名句，也算是发挥得不让人起疑。
许盛：“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答题。”
邵湛没有他那种好心情，他把答题纸翻个面，看到了孟国伟在办公室里说过的“跑题作文”：尊敬的各位老师，我怀着郑重的心情，写下这篇作文。
……检讨写多了吧。
邵湛实在头痛，说着把答题纸又翻回来，最后干脆折起来直接塞进桌肚里：“你也挺会，你是在写检讨还是写作文。”
许盛：“……”
许盛勉强撑着听了会儿课，然后开始琢磨是趴下睡会儿还是掏手机打游戏。
最后选择了后者。
整整一个月没玩游戏，许盛的游戏排名掉下去不少，跌到三百名开外，倒是在“数独”游戏排行榜上有了姓名，许盛有次误触点进去发现发现不少人跪着喊他爸爸。
当然邵湛一句话都没回过。
刚上线，张峰的私聊消息立马就来了：老大？
S：？
狂峰浪蝶：你不是说不玩游戏了吗。
……
许盛这才想起来之前那番好好学习的鬼话。
S：人难免会走歪路。
狂峰浪蝶：啊？
S：之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想通了，学习没什么意思，还是应该追求自由和快乐，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游戏里去。
S：来一局，我组你。
狂峰浪蝶：哦O.O
张峰把手机藏在桌肚里，单手操作，他抬眼看一眼讲台，生怕被发现，又低下头，被许盛这番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这位爷态度转变也忒快了，这到底是学习还是不学习啊。
每周周一都是抓行为规范抓得最严的一天，顾阎王偶尔会经过高二走廊巡视同学们的上课情况。
许盛打游戏看着漫不经心，跟打发时间似的，低着头，整个人往角落里靠着，由于瘦、后颈某块骨头略微凸起，他打到一半，手机屏幕被一片阴影遮盖住。
他抬眼，看到是邵湛的手。
许盛：“干什么？”
许盛刚想啧一声说，某纪检委不会又想管他上课玩不玩手机吧。
邵湛没说话，他一只手勾着笔在记板书，另一只手单手横着伸过来，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许盛手机上，引着他把手机扔回桌肚里，许盛一下没反应过来，加上邵湛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架势。
许盛一句“操”转到嘴边，走廊上有几步很清晰的脚步声从后门传过来。
许盛身侧的窗户上贴着顾阎王那张大脸——
顾阎王就是来搞偷袭来的，没抓到现行，和许盛四目相对，顾阎王有些尴尬地伸手狠狠指了指他，走之前示意：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别让我抓到。
许盛收回眼，这才反应过来邵湛刚才是在给他打掩护。
邵湛依旧没有看他，记完板书之后抬眼去看孟国伟，倒是冷声说了几个字：“手机是不是不想要了。”
“……所以联系这段话之后我们再回过头去看问题，知道问题在哪里了没有，你们都找错中心段了，现在重新回答我，这篇文章 的主旨到底是什么？”
孟国伟的讲课声，试卷翻页声，头顶的风扇卷着夏日燥热的风，许盛似乎感觉手指指尖也跟着热起来，好像是刚才邵湛指腹擦过的地方。
放学前，试卷全都讲解完毕。
各科老师作业没给他们留太多，主要就是订正卷子和预习新课。
上周周五，两人刚换回来的那天就立马把寝室也换了回来。
所有东西换回原位。
侯俊发消息来的时候，许盛正打算上床睡觉，一天下来他完全忘了体育课上约好的事儿。
侯俊：你和湛哥什么时候来？我给湛哥发消息了，他估计是没看到，给你们留了位置，快开场了。
S：等着，马上。
许盛抓抓头发，想起来还有这茬，踩着拖鞋去敲邵湛寝室门，琢磨等会儿说点什么这位只知道刷题的同桌才会答应参加班级活动。
门里没有动静，隔了会儿才传来拧动门锁的声音。
邵湛刚才在洗澡，熄了灯，借着走廊上那点光看不真切，少年浑身冷冽，几缕湿发遮着眉眼，鼻梁高挺，没穿校服、身上穿着件简单的深色T恤：“什么事。”
许盛直接说：“猴子让我问问你，晚上咱班有个团建，你去不去。”
“说要搞点刺激的，”许盛说完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危险，又说，“这话是猴子说的。”
邵湛：“不去。”
“……”这回答也算意料之中。
邵湛打算关门，许盛眼疾手快把门抵住，大有一种你不答应我就不撒手的气势，他刚从床上起来，头发有些乱，衣领也因为起来之后没好好整理加上动作幅度大，领口往边上歪。
虽然彼此从来都没说过。
但两人都对对方的身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光看那片深陷出一道沟壑的锁骨，邵湛不用想，眼前很自然浮现出少年清瘦的腰线、以及平时遮盖在布料下的几块腹肌。
邵湛想到这，别开眼。
许盛平时属于那种“你不去那就拉倒”的性格。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希望邵湛能去的想法，或者说是希望他别老板着张脸、也别整天盯着试卷的念头扎在他脑海里，许盛下意识说：“为什么不想去？”
邵湛其实没那么抗拒，就是觉得麻烦，但许盛这话说得很有意思。
邵湛俯下身看他，逼近道：“你希望我去？”
氛围说不出的奇怪，明明是猴子约他，又不是他想约他。
许盛漫无边际地想了一堆，最后心说爱他妈去不去，他不管了。
“撒手，”邵湛却退后一点儿，说：“你从外面抵着我怎么出去。”
侯俊寝室在楼上，离得不远，熄灯后除了走廊上忽明忽亮的感应灯以外，整栋寝室陷入黑暗，算上他和邵湛，侯俊寝室里总共围着六七个男生。
等人到齐，侯俊才郑重其事地从床底下把偷藏的平板捞出来，摁下开机键：“只有45%的电了，兄弟们，好好珍惜这个难得的夜晚。”
“搞点刺激的”这个说辞听起来神秘，其实就是看电影。
但在教条死板又严谨的临江六中，确实算得上刺激。
许盛坐在侯俊对面的空床位上，一条腿曲着，没当回事。
然而电影开场不到二十秒，一段血肉模糊的画面冲击着许盛的眼睛，他浑身僵住，在心底“操”了一声。

第三十六章
临江六中规矩奇多，也正是这种教育方式，才使得许盛那些行径轰动全校。
六中同学大都一心只想着冲刺高考，闷头读书，就算是差生也都差得规规矩矩的——别看张峰上课打游戏放学去网吧，要是一旦被抓到，跪下高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的速度比谁都快，平时从不敢迟到更不敢翘课。
但许盛此刻没有功夫去惊讶于七班同学私下原来也有颗放荡不羁的内心，他手指不自觉微曲，从屏幕上挪开眼。
侯俊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道：“嘘，安静点，刺激的来了。”
谭凯对着片名“杀人游戏”四个字陷入深深的沉默，等片名闪过去，屏幕上开始放片头画面和参演人员的时候，他直接反手狠狠在侯俊脑袋上拍了一掌：“你跟我说是动作片？！结果就给我看这个，这他妈算什么动作片！”
侯俊摸摸后脑勺：“都肢解了，这还不算动作？这动作幅度多大啊。”
谭凯以及其他同学：“……”
侯俊是个电影迷，尤其钟爱各种犯罪片。
侯俊热情邀约的时候，说辞都是“好东西”、“刺激”、“动作片”，导致这帮热气方刚的少年来之前已经脑补出一出大戏，浮想联翩……
“散了吧散了吧。”另一位男生作势要走。
许盛对他有印象，沈文豪的同桌，平时晚自习偶尔趁顾阎王和老孟不在用教室电脑放歌听，这兄弟总喜欢跟着唱几句。据说心怀音乐梦想，但唱歌水平实在不敢让人恭维，总是惹得其他同学在台下喊：“兄弟，别开腔，自己人。”
“别啊，”侯俊把人拉住，“袁自强，下次你唱歌，我给你鼓掌。”
袁自强：“真的？”
谭凯狂笑：“猴哥，你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邵湛虽说不怎么参加班级活动，真往那一坐，倒也没违和感。
他坐在许盛边上，后背刚好倚着床头架起来的铁杆子，对面前屏幕上正在播的剧情毫无反应，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
许盛从屏幕上挪开眼之后不知道该看哪儿，最后目光落在左手边这人的衣摆上，再然后是少年精瘦的手腕，邵湛的手撑在床沿，跟他离得很近。
可能是靠得实在太近了。
许盛能清楚闻到邵湛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儿，跟第一次他闭着眼摸黑在他寝室里洗澡时的味道一样，是带着点冷调的薄荷味。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摆在书桌上那块平板闪着光。
寝室里充斥着惊悚音效和几位同学交头接耳、一惊一乍讨论剧情的声音：“卧槽这个人马上要死了吧，我觉得下一个肯定是他，赌不赌。”
“赌！我觉得是边上那个女的，赌一个新出的皮肤。”
“……”
在侯俊等人争着下赌注的时候，许盛听见另一把低冷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看电影还是看我。”
邵湛从进门起就没说话，他换下校服之后坐在人群里异常像那个带头干坏事的。侯俊看到他的时候还愣了两秒，头一回见学神不穿校服的样子，寝室里几人莫名被衬得跟他小弟似的。
邵湛说完那句之后，偏过头，刚好对上许盛的眼睛。
他们这边的说话音量和影片比起来不算大，侯俊等人还在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看。
盯着人看还被当场抓包难免尴尬，许盛说：“我当然是看电影。”
邵湛不置可否。
许盛又说：“谁看你了。”
邵湛“嗯”了一声，顺着他说：“盯着我半分钟没眨眼的人不是你。”
“……”
许盛无言以对，很快抓到一条新思路，他反驳说：“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没想到邵湛接话接得干脆利落，他换了个姿势，额前几缕湿发半干，别开眼时眼底晦暗不明：“我承认前半句。”
许盛一愣。
承认前半句的意思不就等同于。
我在看你。
邵湛对这部电影没什么兴趣，十分大众的桥段、 故意卖弄玄虚，剧情不够血腥镜头来凑，加上耳边叽叽喳喳声音说个没完，都在争着下注，吵得不行。他没了兴致，却发现他那位平时话最多的同桌倒是异常安静。
不光安静，从电影一开场就连动都没动过。
邵湛：“你害怕？”
许盛表示这种事情压根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开什么玩笑：“就这点东西，你觉得可能吓得到我吗。”
狠话放完。
这逼就得装到位。
许盛只得继续看前面的屏幕，屏幕上刚好放到这样一幕：戴黑色面具的黑衣人出现在女主身后，女主在厨房里端着刚从烤箱里烤出来的甜点，全然不知危险正悄然逼近，黑衣人缓缓举起手里的镰刀——
操。
许盛什么片都能看，唯独这种血腥暴力片除外。
灰暗色调，画面像是被染脏了一样，加上无数血腥片段，让人心理不适。
恐惧追根究底都来源于自身，许盛或许自己都已经遗忘了某些造成恐惧的童年琐事。
他小时候跟许雅萍两个人租房住，当时许雅萍带着他刚来C市，工作没稳定下来，租房只能租便宜的单间。辗转看了几套，最后租到一间还不错的，许雅萍高兴道：“面积比其他几套大这么多，价格居然差不多。”
后来才知道上一任屋主因为事业不顺，某天爆发争执之后闹出了惨案。
许雅萍忙工作的时候居多，许盛就一个人在家里。
不过那套单间他们也没住多久，不到一个月便换了住所。
许盛看到这里，手不由自主地往边上挪了挪，想找个什么东西抓着，转移一会儿注意力。什么都行，手边有什么就顺手抓什么。
他本意是想伸手去抓床沿，然而屏幕画面转暗，寝室里又没有其他光源。
于是他无意识地抓到一个有点硌人、又带着温度的东西。
几分钟后，血腥画面结束，剧情暂时回归平静。
侯俊一拍大腿：“我操，还真是这女的，她刚不是锁门了吗，这男的怎么进来的。”
谭凯：“前面有铺垫，你没仔细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从现在开始你欠我一个英雄皮肤。”
袁自强：“还有我的掌声，别忘了。”
侯俊：“日。”
许盛把曲起搭在床沿边上的腿放下来，从剧情里抽离，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硌在他掌心的是邵湛突出的手指骨节。
邵湛没说话，就这么任由他抓了近五分钟。
“操。”许盛就跟被开水烫了似的，猛地松开手。
“是挺勇敢的，”邵湛张开手，活动了几下手腕关节，意有所指道，“一点都不怕。”
许盛解释：“抓错了。”
的确是抓错，但许盛这话说得莫名心里发虚。
毕竟怎么说也抓着人家的手抓了半天。
剧情没能平静多久，后半段剧情开始往全员按照游戏规则自相残杀方向发展，陷入疯狂混战。
邵湛活动完关节，又把手搭回边上，说话语调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许盛却觉得这人其实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近人情，他说：“害怕的话，你可以再抓错一次。”
侯俊平板电量勉强维持到电影结束。
电影结束后，几人各自回寝室，侯俊送他们到楼梯口，忍不住继续讨论刚才的剧情：“这结局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是吧盛哥。”
“啊，”许盛后半段完全没有心思去管剧情往哪儿发展，也不记得什么剧情，他愣了愣才说，“确实意想不到。”
侯俊继续念叨：“凶手怎么会是他呢……”
许盛看着邵湛走在最前面，邵湛T恤领口开的大，走廊两边都开着窗户，夜里干燥的微风穿堂而过，后颈往下那片肌肤裸、露在外，再往下就是那片除了他以外再无人知晓的刺青。
邵湛这个人，好像，确实不难相处。
张峰收到许盛的消息是在半夜，他刚从王者峡谷回到现实世界，准备盖上空调被睡觉：“大半夜的，谁啊。”
张峰捞过手机。
S：你觉得邵湛这个人怎么样？
张峰眯着眼睛打字，回复：除了前段时间脑子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以外，总体上来说就是一个字，冷。
张峰之前没怎么见过邵湛，不代表没听过关于学神的传说。
张峰：学神冷酷无情不是出了名的吗，你大半夜的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许盛回寝室之后躺在床上，半天仍没有睡意，他心说：我脑子才他妈不对劲，我是不是疯了。
然而张峰是一个自认知道了很多东西的男人，压根不需要提示，自己很快联想到一种最有可能的情况：我操，你不会因为他喜欢你，真打算认真考虑一下他吧？
S：……
张峰又说：其实学神学习好，长得又帅，也不是不能考虑。
S：滚。
这茬过不去了是不是。
许盛干脆绕开这个话题。
S：上游戏？
张峰：不来了，刚打完，对了你知道学校这周安排咱军训的事儿吗？也不是军训，那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教育什么？
“国防教育。”
次日早自习，孟国伟声情并茂地站在讲台上，进行军训动员：“没错，相信大家已经期待很久了，为了提高我校学生的综合素质，学校每年都会展开各类活动，咱们这次国防教育时间就定在周三，一共为期五天，等会儿我让侯俊把通知发下去，大家回去告知一下家长。”

第三十七章
C市各中学经常组织举办各类活动，这些活动都有不同的主题，每学期会组织学生参加。国防教育说白了就是一次小军训，只不过和普通军训相比，加入了一些参观实践类的项目。
国防顾名思义，为捍卫国家主权、领土的完整和安全，对全民传授有关的知识技能。
孟国伟这话一出，全班沸腾。
谭凯：“上周就听说这消息了，没想到是真的！听说咱这次还能参观仿真航母，还能玩枪……”
谭凯比了一个瞄准狙击的动作。
孟国伟“咳”一声，重重地拍讲台：“安静点，怎么回事你们，当是去秋游呢！”
虽然和秋游差很多，但能暂时离开课堂，去哪儿他们都高兴。
通知书从排头传到排尾。
许盛趴在桌上半睁开眼，邵湛刚好接过通知，把通知书放在他面前。许盛视线一半被盖在头上的帽子遮住，一半落在邵湛还没来得及抽回去的手上。
“醒了就别趴着，”邵湛说：“老孟盯你半天了。”
许盛勉强坐起身，衣帽顺势滑落下去一点，他看一眼手机，发现离早自习下课还有五分钟，他放下手机才觉得这话哪儿不对，他琢磨着说：“你这算是在帮我盯着老孟？”
邵湛一只手勾着笔，侧过头看他一眼：“还不够明显吗。”
什么叫不明显吗。
邵湛不头一个把他手机收走就不错了。
许盛回忆起两人鸡飞狗跳的相遇，心说他这位学神同桌现在这样算不算双标？
许盛：“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身份叫纪律委员。”
邵湛没否认：“忘了。”
邵湛话音一顿，把手里勾着的笔放下，往后靠了靠，去看孟国伟在黑板上写这次国防教育的注意事项，又说：“还是你希望我管你？”
许盛当然不希望。
能回归正常的上课生活，不用时时刻刻被人摁着不准做这个不准做那个，更不用在某人的身体里顶着学神名号每天学习。许盛坐起来没多久，又用手撑着下巴，没骨头似的坐着，宽松的帽子还虚虚搭在头上，他勾唇笑道：“谢谢邵同学网开一面。”
邵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之前对许盛是一套标准，现在……
现在碰上他好像什么标准都没了。
孟国伟要是知道自己的一带一计划最后执行成这样，估计要吐血三升。
让你管许盛不是让你纵着他！
他最优秀的学生邵湛！他的天才少年邵湛是怎么回事！
许盛说完才低头去看通知书。
各位同学：
我校响应号召，积极配合展开国防教育活动，高二年级于周三统一前往绿舟基地。
此次国防教育活动为期五天，请同学们备好日常用品，禁止携带与此次活动无关的娱乐设备。
……
通知内容都是老生常谈。
许盛匆匆扫过，把通知书折起来扔进桌肚。
孟国伟简单复述强调完通知书上的要求，最后总结道：“六个人一间寝室，你们私下讨论好，侯俊放学前把寝室名单交上来给我。”
下课铃响，七班同学再度沸腾。
侯俊拉着谭凯组队过来：“两位哥，有没有什么想法？你俩要是愿意的话，我就再找两个人，咱寝室就齐了。”
许盛没意见：“行啊。”
侯俊转头看向一脸“别打扰我”的邵湛：“那……”
他话没说完，却见许盛已经直接在纸上把邵湛的名字添上了。
“啊？”
侯俊心说他湛哥这都没说话，他答应了吗。
许盛写完之后说：“他默认了。”
侯俊坐看看右看看，发现邵湛没有要否认的迹象，这才把统计纸抽走。
周三，六中校外沿着道路停了一排大巴车。
男生准备东西两三分钟时间就能搞定，出发前许盛才把要带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装简单装进包里，跟着大部队站在校门口排队。
他个子高，全校也只有他一个人不穿校服，往人群里一站格外招摇。
招摇得顾阎王一眼就看到他：“许盛！你出列！”
七班那辆大巴车刚好开了车门。
许盛懒懒散散走过去：“到。”
顾阎王是来提醒他好好遵守军训规矩的，他本来只是隐隐担心，真见到许盛之后只觉得不闹出点事儿面前这位爷就不姓许：“到了绿洲基地老实点，别和高一时候那样跟教官比谁嗓门大，这次国防教育好几所学校都在一块儿训练，到时候丢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脸，我们六中所有人的脸都得被你丢光，真闹出什么事你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听见没有！”
许盛：“听见了，我耳朵没聋。”
顾阎王还想再说点什么，七班队伍最后面那位少年却在上大巴车之前停下脚步：“顾主任，集合了。”
顾阎王对着邵湛立马变脸，脸上笑得褶子都出来：“哎好。”然而笑容转瞬即逝，面对许盛时又是严肃脸，他伸手指着许盛，走之前最后警告道：“老实点。”
许盛走在邵湛后面，他们是最后上的，只剩下后排两个空座：“我可能要在车上睡会儿，你坐外边？”
邵湛没有异议。
落座后，许盛低着头给许雅萍发了条消息，发完也没等对方回复，戴上一侧耳机去看窗外风景。
倒是邵湛问了一句：“高一军训，上台检讨的是你？”
“啊，”许盛反应慢一拍，没想到邵湛会突然问这事，“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许盛高一跟教官吵过架，不是什么新鲜事。
军训生涯里难免会遇到过于严厉的教官，所有命令必须强制执行，不听任何解释，骂哭过不少同学。
张彤军训那天刚好生理期，只能穿自己的裤子，本来身体就不适，强撑着下来训练。结果教练不问原因，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许盛打断：“报告。”
教官：“说。”
许盛在站在最后排，语调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甚至笑了笑：“教官，您能好好听人说话吗？”
于是军训第一天，高一同学就见一个人顶着大太阳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张纸，升旗台离得太远看不清面貌，只能看见对方个子很高、且瘦，声音随意而张扬：“尊敬的各位老师，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写下这份检讨。”
“……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心情，但我认为教官也不该不听学生解释就妄下定论，给学生的身心健康造成无法磨灭的伤害。”
“如果教官无法改正，我也不敢保证类似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检讨人，高一二班许盛。”
高一同学还没适应新学校和新环境，就认识了一位开学第一天就上台念检讨的同学，检讨风格独特。
在邵湛的印象里，最初“许盛”这个名字和人完全对不上号，他也从没在意过这个人是谁，但不可否认的，谁都没法忽视那年夏日的烈阳，也没办法忽视迎着光走上台的少年。
许盛简单复述，把张彤生理期这个点略过去，只说身体不适：“怎么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邵湛说。
许盛也没继续追问，耳机里的音乐夹杂着着侯俊几人在车上玩卧底游戏的声音，窗外风景蹁跹而过，许盛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去绿舟基地车程一个多小时。
等他再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邵湛的衣领，再往上是少年微微凸起的喉结和线条流畅的下巴：“……”
他怎么睡着睡着靠邵湛肩上了。
许盛坐直了，找理由解释说：“这车，是不是太颠了。”
邵湛一语戳破：“平时坐着都不规矩，就没指望你睡觉的时候能老实。”
许盛活动两下脖子，扭过头，却对上对面侯俊和谭凯两人冒光的眼睛。
是不是哪儿不太对？
这什么如狼似虎的眼神。
殊不知两人心里想的都是：真的累了，说累了。这两个人绝对是真的，比金子还真。
“马上到了，睡着的都醒醒，我们先去寝室把东西放下，然后去世纪公园集合领军训服。”
孟国伟把其他人叫醒，照着流程表道：“上午的安排，参加国防教育开幕式，动作都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绿舟基地是C市著名的一个军训基地，占地面积大，分成八大园区，大巴车从基地门口开进去都需要开很长时间。他们这次主要在国防教育区活动，区域里绿水环绕，草坪暴晒在阳光下，经过绿荫环绕的空地，大巴徐徐驶进住宿区。
路上已经有身穿军绿色军训服的学生从住宿区陆续走出。
“那是四中的吧，”有同学趴着窗户说，“不知道这次有几个学校一块儿训。”
绿舟基地里几个学校一起军训的情况很常见。
为了方便区分各学校，六中的军训服和刚才路过的四中学生不同，海军蓝配色。
领到衣服的同学回寝室换军训衣服，许盛把塑料袋拆开，拎着衣服正打算回去，谭凯在边上招呼：“边上有厕所，咱直接在里头换呗，省得再来回跑一趟，衣服就让猴子送回去。”
侯俊听到前半句还在连连点头，连连称赞“你可真机智”，听到后半句时不乐意了：“你等会儿，我插一句话，请问这事我答应了吗？谭凯，你有没有心？”
谭凯：“班长的职责是什么，就是为班级同学服务。”
侯俊：“滚吧你，本班长愿意退位让贤。”
许盛笑了半天。
侯俊话虽这样说，却也没拒绝。
厕所里没人，隔间只有三个。
邵湛敲了敲门，再推开，确认里面没人之后说：“你先换。”
这种事也没必要客气，换个衣服而已。
许盛拿着衣服进去。
但情况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许盛刚套上军训裤，就发现有个问题。
邵湛等在隔间外，他算着时间差不多过去五分钟，边上侯俊都换完出来了，他面前隔间却还是没动静，他正想开口问“好了没”，隔间门从里面开了一半。
许盛一只手拉着门，低声问：“有腰带吗。”
邵湛看见半截明晃晃的腰在他眼前晃过去，松垮的军训裤堪堪卡在胯骨处。
许盛的腰……很细。

第三十八章
军训裤上的那圈松紧带对许盛来说明显不够紧，就算把扣子扣到最右边也还是松松垮垮地往边下掉。
加上许盛那件上衣也压根没有好好穿，估计是赶着时间换衣服，三两下套上。薄款长袖外套，袖子被他卷起来挽至手肘，里面什么都没穿，衣服纽扣只扣了最下面几颗，衣领大开，看着异常不正经地挂在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幅样子是躲在厕所干什么坏事。
许盛平时没有防晒的习惯，平时露在外面的地方肤色和身上有色差，顺着嶙峋深陷的锁骨往下、那片皮肤白得晃眼。
邵湛没回应，面前那间隔间正对着洗手池，他倚着水池瓷砖壁，眼底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倒是从隔壁隔间换好衣服出来的侯俊说：“皮带？这裤子还需要皮带吗，我和自强穿着都刚好啊。”
袁自强长得壮实，身高也高，比谭凯那一米七的个子看起来更像个体育委员，他边整理衣服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什么，其实也不是那么刚好，我穿着有点紧，勒得慌。”
“自强，这说明什么你知道吗，”侯俊说，“该减肥了，待会儿食堂要是有肉，哥替你解决。”
袁自强：“……猴哥，我真是谢谢你。”
两人谈话间，在隔间门口站了会儿整理完衣服，正要过来看看许盛那裤子到底有什么问题：“会不会是给你拿大了一号？那位发军训服的阿姨就那么扫一眼扔一套过来，跟火眼金睛似的，没准扔错号了……”
然而侯俊这话没能说完，许盛那条裤子到底什么样也没看成。
因为邵湛挡住了两人的视线，侯俊只能看到学神冰冷的身影，少年面上没什么表情，身姿笔挺，他干脆利落地抬手、掌心抵在校霸额头上，直接把人又摁回隔间里去，“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回趟寝室，”邵湛把人摁回去才说，“钥匙在谁那。”
侯俊愣愣地“哦”了一声，把口袋里的钥匙掏出来递过去。
邵湛接过，又曲指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对门里的人说：“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这回“哦”的人成了隔间里的许盛。
隔间门外的脚步声渐远。
许盛后知后觉，低下头才看到自己身上那件没穿好的军训服，低声骂道：“……操。”
光顾着纠结裤子，忘了上衣都还没穿好。
他刚才就穿成这样在邵湛面前晃了半天？
“盛哥我们在外面等你——”过了会儿，侯俊几人喊。
许盛把上衣扣上，说：“知道了。”
邵湛从厕所走出去，没克制住，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掌心，他向来理性，刚才手上动作却比脑子里任何想法都快。
住宿区不少人已经换好衣服往外走，一眼望去蓝、绿军训服的学生混杂在一起。
六中住宿区安排在A区域，一幢幢以各国名字取名的、风格迥异的独栋建筑物坐落在绿荫大道旁。
他去敲隔壁寝室的门，说明来意，隔壁寝室里刚好有邵湛高一同学，那同学眼睛一亮：“学神？我这有我这有，刚好没用上，你拿去用吧。”
邵湛拎着皮带说：“谢谢。”
那同学看了一眼邵湛身上的衣服，顺口问：“客气什么，是你军训服不合身？”
“不是我，”邵湛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注意到眼底神情软下来：“……是一个朋友。”
那同学摸摸后脑勺，略有些不自在，笑笑说：“同学一年，好像，还是头一次跟你说那么多话。”
邵湛在学校里就是神话。
冷也是真的冷。
班里之前组织过活动，去找他总是三个字没兴趣。
要是再多说几句，得到的回应就会是一句礼貌中略带不耐的“说完了吗”。
别说表白了，班里喜欢他的大半女生连问道题目都不敢：“算了吧姐妹们，珠穆朗玛峰登十个回合都不一定能追上这座大冰山，上次隔壁班班花鼓起勇气过来，不出三分钟哭着跑回班……这种级别的，我等凡人看看就好。”
……
那同学回忆完，又默默在心里说，他怎么感觉学神似乎有了点人性？
许盛在马桶盖上曲着腿坐了会儿，摆弄一会儿手机，点开微信。
许雅萍发过来一句“注意安全”。
他回了个“嗯”，又点开邵湛的头像。
S：你到哪儿了。
这句消息刚发出去，厕所门嘎吱一声，紧接着隔间门被人敲了两声：“开门。”
许盛俯身，将门拉开一条缝，邵湛把手里的皮带递过来。
许盛想到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接过，轻咳一声：“刚才……”
邵湛猜到他想说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从头到脚，哪儿没见过。
许盛：“……”
这什么流氓发言！
不过邵湛这话虽然也没错，不光哪儿都看过，甚至连彼此早上刚睡醒时某种自然的生理反应都感受过。
许盛三两下扣上皮带，邵湛在边上隔间里换衣服。
十分钟后，广场集合。
两人出去的时候谭凯正在抱怨这套军训服阻碍了他的帅气：“这帽子一压，压得我发型都垮了，这套衣服就更不用说了，就一个字，土，三个字土爆了，这谁能撑得住——”
谭凯说到这，正好对上一前一后走过来的校草评选top2。
他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他错了，错得离谱，就这套军训服，还真有人能撑得住。
许盛这个人要是守规矩些，这长相绝对是临江六中的门面之一，属于那种放在招生宣传手册上能凭借一己之力拉高学校报名率的存在，可惜这人那张脸基本上只会出现在处分墙上，并配上以下几行大字：高二七班许盛同学，于xx日违反第x条校纪校规。
邵湛就更不用说了。
这两个人里光是一个走在路上回头率都得爆，更何况现在两位爷还偏偏走在一块儿，双倍暴击。
许盛走在邵湛身后，阳光打在两人身上，许盛勾唇笑着似乎在说什么，邵湛没什么反应，许盛便使坏、抬手把邵湛的帽子摘了。邵湛这才回头。
有穿绿色迷彩服的其他学校学生在边上排队，忍不住窃窃私语：“我被击中了！这么一对比咱学校校草简直不配叫校草好吗，有人知道这是哪个学校吗？”
“不知道哎，这次有四所学校一块儿训。”
“什么也别说了，咱选错学校了朋友们。”
“好像是六中的吧，我在他们队伍里看到我以前同学了。”
“那还等什么，”另一位同学激动道，“赶紧去问问你同学。”
开幕式还没开始，穿绿色军训服的学校贴吧迅速沦陷。
“有人看咱学校贴吧了吗，”有人道，“已经有人发帖寻人了。还放了图，问知不知道他们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这杀伤力也太强了点，跨校杀人啊……”
图片拍得很模糊，且和自己学校无关，因此跟帖量不多。
但为数不多的回帖里，倒是有条比较特别的回复：指路临江六中，湛无不盛了解一下，高冷学神x叛逆校霸，入股不亏。
……
临江六中的同学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学校这cp之火还能烧到其他学校去。
广场上。
各校领导在树荫下站了一排，地上摆着音箱设备，大有要要挨个发言的架势。
孟国伟在前头张望半天，见邵湛过来急忙把他叫过去。
许盛几人在队伍后排，虽然不知道孟国伟找邵湛有什么事，许盛也没问，他随口道：“开幕式开多久？”
谭凯：“参考这次学校数量，短则一小时，长的话一个上午都有可能。”
许盛从来不是那种愿意站太阳底下暴晒几小时，就为了听领导说些场面话的性格，他说：“它超过半小时我就撤。”
没人愿意在大太阳底下听领导发言，但很显然，更没人有这个胆子直接撤。
谭凯无法想象：“撤？怎么撤？这不太好吧，这次这么多学校呢，顾阎王肯定得疯。”
“想委婉点就找个理由，”许盛说，“不想委婉就直接走人，还能怎么撤，在这傻站着进行一上午光合作用吗。”
牛逼。
谭凯服了。
谭凯又说：“半小时肯定是不可能，领导讲完话之后，还有学生代表发言环节，咱们学校这次学生代表是湛哥。”
和许盛每次出现在升旗台就是上去念检讨不同，邵湛几乎每回都是学生代表。
难怪孟国伟急着把他叫过去。
许盛平时不爱听那些发言，就算“老实”被顾阎王摁在操场上，耳朵里也会塞上一只耳机，还没怎么见过邵湛上台发言的样子。
许盛突然觉得进行一上午光合作用，也不是一件不能容忍的事情。
半小时后，谭凯一回头发现说要撤的人还站在队伍后排，他问：“盛哥，你要走了吗，你是打算委婉地走还是？”
许盛：“走什么？我觉得你说得对。”
谭凯：“？”
许盛：“离场确实不太好，作为学生，得维护学校形象。”
平时也没见你维护过啊！
但这话谭凯不敢说。
与此同时，台上正进行到下一个环节。
“……感谢顾主任的发言，”两位主持都是其他学校的，说完，看一眼手里的稿子，又立刻目视前方，声情并茂道，“正如顾主任所说，国防教育是非常重要的，我们都该培养起国防意识，接下来有请临江六中学生代表邵湛同学，为我们讲讲‘何为国防’。”
起初台下掌声十分敷衍，稀稀疏疏地。毕竟晒了这么长时间，再多精神也晒没了。
然而当邵湛从人群里走出来，掌声明显热烈很多。
少年身上是一身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迷彩服，且穿得相当规矩，却衬得人清瘦挺拔，天生的衣架子，比起远到看着模糊不清的长相，隐隐的面部轮廓和他身上压根遮不住的寒意更令人印象深刻。
其他几位学校代表手里都拿着叠纸，只有他空着手上去。
几所学校里只有六中是重点，其他学校校规没那么严谨，甚至在台下偷偷交谈的人也不少。
邵湛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刚说出口几个字，边上学校甚至响起尖叫声。
“……”
邵湛仿若未闻，很快许盛发现这人上台发言也很有个性，平时顾主任骂他行事嚣张六中里再挑不出第二人还真骂错了，这明显有个更嚣张的，只是人话术高超，让人一下反应不过来而已。
因为邵湛在台上说完一段话之后，停下来冷声说了一句：“请各校管理好学生秩序。”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四个字：别他妈吵。
这还不算完。
侯俊原先站在孟国伟边上管理班级秩序，这会儿退下来，压着嗓子偷偷摸摸说：“我操，惊天大消息。”
“学生代表原先是另一个，结果临时身体不适，稿子还找不着了。”
“所以湛哥这是临场发挥你们敢信？”

第三十九章
孟国伟刚才着急忙慌把邵湛叫过去就是为了这事，定好的学生代表临时拉肚子，换军训服的时候一通折腾，稿子也不知道交给谁丢去哪儿了。这次开幕式领导发言结束之后，头一个上台发言的学生代表就是他们六中。
把六中几位老师急得够呛。
孟国伟：“这可怎么办。”
周远：“学生代表顺序能挪后吗？再找找。”
顾主任极强的荣誉感喷涌而出：“这次这么多学校一起训，必须展现出我校风采！”
但是开幕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哪有时间现写一篇稿子出来！
情况万分紧急，几位老师思来想去，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个人选：那就是临江六中的骄傲，他的天才少年邵湛！
如果说要在学校里找一个能临场发挥的学生，除了邵湛别无人选。
也只有邵湛能控制住现在这种场面。
商量好方案，顾阎王道：“我到时候尽量多拖一会儿，为邵湛争取时间，给他多一点时间在台下准备。”
于是邵湛换好衣服，直接被孟国伟拽走。
“……所以现在情况是这样，临场发挥你没问题吧。”孟国伟道。
“时间，”邵湛只问重点，“讲多久？”
孟国伟算算时间：“一篇两千字的发言稿，大概八到十分钟吧。”
邵湛全程没什么表情，连惊讶和诧异都没有，只在听到十分钟的时候微微掀起一点眼皮，其他什么都没问，问完发言时长之后说：“行。”
这个听起来颇有些冷淡的“行”字，像一颗定心丸，孟国伟吊在嗓子眼的那颗心落了下去。
“国防教育的意义在于，”邵湛站在台上，说完那句近似于‘别他妈吵’的话之后开始发言，“建设、巩固国防基础，提高全民的国防意识和国防精神。”
“也是增强名族凝聚力的重要途径。”
邵湛条理清晰，上来把国防分成三大块，从意义开始，再到如何落实。
少年眉眼因为距离太远而变得有些模糊，但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和让人不敢放肆的冷意还是从声音里扬出来。
是阳光太盛吗。
强烈的阳光晒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许盛眯起眼，他袖口依旧折上去几折，手腕露在外边，突出的腕骨清晰可见，在一片老老实实把袖口纽扣都扣起来的学生里，依旧是那个最令老师和教官头疼的人。他迎着强光，视线越过面前层层人群去看台上的少年，一时间分辨不清这到底是从谁身上散出来的光。
侯俊：“牛逼啊。”
谭凯：“这是真的牛，心服口服。”
“是挺牛逼，”许盛表示赞同，他笑了笑说，“不愧是我同桌。”
从邵湛空着手上去那一刻，就有人在底下低声说：“我操，这哥们是脱稿？”
“牛逼啊，这得讲十分钟吧？我就不信一次失误都没有。”
有人特意掐着时间说：“三分钟了，还真没失误。”别说失误了，连卡顿都不带顿的。
然而这些其他学校的学生都没有料到，真相远比脱稿还离谱。
临场发挥你敢信？
孟国伟和顾阎王几位老师并排站着，在边上树荫下忍不住露出在心里说：妥了。
稳当。
妥帖！
他们临江六中这回定能展现出学校风采，在几所学校里打响振奋人心的一炮，让在场八千多名学生记住他们临江六中是一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校！
孟国伟：“我就知道他肯定行。”
顾阎王：“我们学校能有邵湛这么优秀的学生，真是几届修来的福分。”
两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许盛在所有人都在感慨“六中上去的这位学生代表还是人吗”的时候，也跟着一起感慨，然后他隐隐听到遥远的天边似乎响了一声雷。
许盛：“……”
经过之前交换身体的事件，许盛现在听到雷声就忍不住有应激反应，具体表现为汗毛直立、后背发凉，跟触电似的仿佛从脚指头到头发丝都渡了一回电，他浑身僵直，心说他这是幻听了吧。
这大太阳把隔壁学校俩女生都晒晕了。
天气预报也说了这一周都是晴天，不然学校不会挑这段日子军训。
肯定是幻听。
换一次不够，怎么可能还会再换。
科学世界，科学改变命运，要相信科学。
许盛这样安慰完自己，那声雷由远及近，又结结实实地在他耳边“轰”地一声劈了一下。
“轰隆隆！”
我，操。
许盛整个人都差点被这声音震傻。
台上。
“关于普及青少年国防……”
邵湛不带卡顿的流畅发言，罕见地顿了一下。
就算邵湛发言卡顿，侯俊他们还是能继续闭眼吹：“足足五分钟，才卡这么一次，老孟说总发言时长大概十分钟，这什么水平，我们湛哥简直了！牛逼炸了！”
许盛从侯俊身后拍了拍他的肩：“猴子。”
侯俊回头：“？”
许盛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了，”侯俊说，“是我们湛哥在台上牛逼发言的声音。”
“……”
许盛不敢问得太明显，他说：“不是，我刚好像听到打雷了，你们听见了吗，今天是不是要下雨？”
侯俊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惑，不知道许盛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说：“没有啊，哪儿来的雷声，今天天气那么好，天气预报都说了降雨概率几乎为零。”
谭凯和袁自强也说：“什么雷？听错了吧。”
谈话间，又是一声地动天摇的雷响。
—— “轰隆隆！”
许盛和台上勉强继续维持发言的邵湛都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来。
不，是，吧。
这他妈，这破雷还不放过他们？！
来一次就够了，怎么还来？
而且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心情最蛋疼的人是许盛，邵湛往台上一站能临场发挥出一篇两千字作文，他可发挥不出来，他最多只能发挥出一篇两千字检讨，还是临江六中在场所有老师学生听得耳朵都要长茧的那种。
无论许盛现在的心情有多想去死，雷声并没有因此停歇。
雷声越来越响，最后就跟在两人耳边炸开似的——“轰”！
许盛：“……”
邵湛：“……”
许盛浑身僵住。
霎时间仿佛所有声音都离他们远去，时空也仿佛静止，眼前的画面被折成星星点点的碎片，唯有那些碎片在两人眼前飞速流转、分散在强烈的阳光下，将面前的事物一点点重构。
许盛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等他再反应过来，只觉得头有点疼，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是什么位置，也没有发觉手里拿着的是一个话筒。
许盛低声骂道：“……操。”
他声音并不大，然而伴随着话筒里的电流杂音，这声“操”被瞬间放大，台下八千师生全都被这声操震在原地。
台下这八千人原本听临江六中邵湛发言，听得好好的，纷纷被这位在台上脱稿五分钟的少年折服，然而当这位学生代表冷淡地说到“所以我们应该积极行动起来”，卡顿两秒后，居然接的是一句语调懒散的“操”。
这什么情况。
临江六中学生代表那么牛逼的吗？还骂人？
不光这八千人，许盛也被自己这声巨响震到：“…………”
他这会儿才看清楚自己手里握的是一个话筒，电箱就摆在他身后，开幕式那块鲜红的横幅也支在他身后，脚下踩着的是广场中央的演讲台。
很显然，他，许盛，现在是临江六中学生代表。
正站在台上发言。
许盛又去看台下，一眼找到负手而立的孟国伟，孟国伟边上的同学手里举着七连的牌子，于是他顺着这排人往后看，果不其然看到排尾脸色铁青的“自己”。
四目相对间，两人明显从对方眼里看到同一种情绪。
邵湛现在的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甚至比得知之前那位学生代表身体不适、并且找不到发言稿时的孟国伟还要头疼。
两人着实没想过会有再次互换的可能性，不然他肯定会让许盛接着练字帖。
这种玄幻的时候经历过一次也就罢了，怎么可能还会来第二次？！
然而这第二次灵魂转移真的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台上的学生代表成了许盛，许盛哪会发什么言，让他上去念检讨还差不多……邵湛突然不太敢看这个画面，也不敢预料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许盛本人也不敢想。
“操……朝着党和国家的号召。”
许盛情急之下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积极展开国防教育。”
这句话一出，台下议论声止住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六中这位大帅哥疯了呢。”
邵湛算是发现了，许盛这人每回都能让他提心吊胆。
总能狠狠吊着他。
许盛这一通操作，简直是在翻车边缘反复试探，他勉强把刚才那句脏话拽回去……然后呢？还要说什么？
打雷的时候侯俊说过，邵湛已经临场发挥五分钟了。
也就是说，现在还剩下五分钟发言时间。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盛倒是不紧张，毕竟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真要算上台发言次数，没准他的次数比邵湛还多，只是这领域实在跨度太大。
到底要说什么？
于是台下离得近的人看到六中这位样貌高冷的大帅哥停下发言，忽然抬手，把原本扣得规规矩矩的军训服衣扣解开一颗。
在许盛做这个动作的同时，台下又是止不住的一波躁动。
许盛丝毫不知道自己顶着邵湛那张生人勿进的冰山脸，做这种撩人的动作，视觉冲击力有多大，他垂下手，短短几秒钟时间脑子里也有了思路，他先顺着之前邵湛说的话展望未来：“相信通过这次国防教育活动，能够让大家真正提高国防意识。未来一定更加美好，我们要把握好现在，用行动去期盼未来。”
邵湛眉头一挑，这番展望未来的话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孟国伟顾主任他们也是一愣：这，这有点耳熟啊这。
许盛这番展望未来的鬼话扯了大概有两三分钟。
颠来倒去重复两遍，然而时间还没凑够。
紧接着许盛话锋一转，很熟练地转到另一个地方：“可能有人还不太了解临江六中，我们临江六中是一所非常有秩序的中学，校园环境优美，临江六中的校训是文明、和谐……”
邵湛总算知道在哪儿听过了。
上回互换第一天，许盛把那叠A4纸拍在他面前，对他说过的许盛式检讨教程里就有这段。
“一般检讨结构分三大块，认错、拍马屁加上展望未来。”
“拍马屁就是吹吹老师和学校，什么临江六中是……”
“……”
许盛这马屁足足拍了满了三分钟，把临江六中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吹得临江六中校领导脸上乐开了花。
侯俊听得目瞪口呆：“我湛哥这是怎么了？咋还吹上了。”
谭凯：“你懂不懂，这次这么多学校，肯定得充分展示出我校风采啊！排面知不知道，湛哥这一招，高啊，真的是高！就是你觉不觉得，这台词有点耳熟？”
这哪是耳熟。
许盛无数次站在台上念检讨，标准收尾都是这番话，只不过大家一时间没能把学神的发言和校霸的检讨联系在一起而已。
两人边说边回头，想跟许盛一块儿探讨探讨， “许盛”看上去像是心情不好，弄得侯俊一下子不太敢跟他说话，总感觉冷得扎人。
然而侯俊正要把头转回去，却意外撞见“许盛”嘴角转瞬即逝的一抹笑。
那抹笑实在是很不明显。
邵湛第一反应不是怕自己人设崩，也不是怕这场演讲垮台。
时空仿佛从互换第一天，从许盛教他检讨怎么写开始，连接到现在。
许盛在台上强装镇定着满嘴胡扯的样子……意外地，很有意思。

第四十章
许盛满嘴胡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扯了几分钟了，又不能停下来问台下一句：“请问我说够了吗？”
“这他妈几分钟了？”
“操，怎么还没完？”
这几句话要是说出口所有人都得疯。
许盛这发言说得跟临江六中招生手册似的，等他吹完师资力量，实在没词了，只能在台上随意走了两步，自创出一个环节，带领六中同学喊起口号：“六中同学，跟着我一起喊。”
许盛转了转话筒：“六中六中，所向披靡！”
六中同学集体荣誉感爆发，竟也跟着他瞎胡闹： “所向披靡！”
“……”
我去。
其他人再次震惊。
这学校还没完了？
孟国伟虽然意外，但谁不喜欢听人拍自己马屁，他乐滋滋地看着他的天才少年，面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许盛？”
邵湛从七连后排走出来，径直走到孟国伟面前。
他在后面没办法给许盛暗示。
走到前排这才离许盛近些，他走出来之前把帽子摘了，二话不说塞在侯俊手里，然后找借口问：“老师，有多余的帽子的吗？”
孟国伟看一眼许盛这幅头发凌乱的样子，在看看台上的优秀学生，心说真是对比出差距。
他心情复杂地训道：“帽子才刚发下去多久你就弄丢了？！还有你这袖子怎么回事，给我放下来，像什么样子！”孟国伟叹气，弯腰从边上的纸箱里又拿了个帽子出来，“你多向你同桌学学，这么优秀的同学就摆在你边上，整天不学点好的……”
邵湛接过帽子的同时，对站在演讲台上的人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才说：“谢谢孟老师。”
许盛看着邵湛左手拎着帽子，站在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掌心，示意：可以停了。
他松一口气，打算说结束语。
神经突然松懈下来，差点说出一句经典台词“我下次不保证不再犯”，许盛微微鞠躬：“我……我的演讲结束了，谢谢大家。”
许盛下台，顾阎王突然回过味来：“不对啊，这台词听着怎么那么像许盛那小子的检讨？”
其他学校的同学虽然被迫听了那么长时间关于临江六中有多优秀的发言，出于礼貌还是鼓了掌。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其他学校校领导紧急下达通知：“我们学校也不能认输！通知我们的学生代表，等会儿发言带上学校介绍，输人不输阵！”
于是这次国防教育开幕式，由许盛打头阵，变成了学校介绍大会。
口号层出不穷，以非凡的精神面貌拉开此次军训序幕。
“我们宏海四中，升学率稳定，稳定在14%，建立于2007年8月，现有6个年级，42个班，宏海宏海，成就梦想，引领未来！”
“……”
百分之十四倒是不必拿出来吹。
许盛没功夫去想这些，他退下来之后直接退到后排，搭上邵湛的肩，凑过去低声问：“怎么回事？”
邵湛：“你问我？”
许盛快疯了：“你在台上听见雷声没有，上回打得还不够，还来？”
上次好歹还有个标志性动作：跳墙。
勉强可以解释为撞坏脑子，但这次两个人都好好的站着，没磕着也没碰到，就这么换了。
“这回没晕，也没征兆，”邵湛冷静分析，“上次在考场昏迷时间只有几分钟，跳墙那天根据老孟的说辞昏迷时间应该有半小时，所以可以解释为，我们身体的适应能力在逐渐增强。”
“？”
邵湛：“或许下一次，我再进你身体里，比这次还顺。”
许盛：“……别老进来进去的，你能不能换个词。”
怎么每次讨论这个问题，听起来总是那么容易让人想歪？
顺什么。
还特意感慨一下这次进得挺顺滑么。
许盛被自己这个念头搞得一激灵。
分析再多也没用。
许盛不得不接受他又变成了邵湛这个现实，暂时不知道这次会维持多久，只能指望下一次打雷来得早一些。
军训而已……
许盛把刚才的发言归类成意外，心说，又不考试，还能折腾出什么？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教官，我姓王，”七班教官在一众教官里异常醒目，个子高瘦，样貌周正，腰杆挺得很直，说话时声音有些哑，“叫我王教官就行。”
他们班这位教官不像其他教官似的，一上来就给个下马威。
没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和七班同学聊上了：“刚才那位学生代表是咱们连的？讲得不错，很会带动气氛。”
“那是，”有同学说，“也不看看我们湛哥是谁。”
“湛哥，你刚才真是牛逼。”
开幕式结束之后，所有学生分批去食堂吃饭，下午第一个项目是整理宿舍，王教官会过来带着他们叠被子，侯俊边等前面那排人往前走边说：“临场发挥，换我肯定连话都说不好了，你刚才紧张吗？”
许盛：“有什么好紧张的，这种东西想都不需要想。”
邵湛：“……”
强到极致就是嚣张。
许盛说话这么装逼，也还好是在邵湛的身体里，才撑得住这份嚣张。
绿舟基地的食堂足足有两层，六中学生和宏海四中的学生用一层，食堂布局简单，两边各有六个打饭窗口。
排了几分钟的队伍。
侯俊第一个打完饭，拿不下手里那碗汤，往回走的时候越走越托不住，看到“许盛”离他近，于是直接塞进“许盛”手里：“盛哥帮个忙，这汤快洒了，差点酿成惨案，我座位就在边上，能帮我拿过去吗。”
邵湛手里拿着侯俊那碗汤，没拒绝。
许盛说：“等会儿要是排得快，饭我帮你打。”
前面大概还有十几个人。
邵湛走后，队伍保持着先前的流动速度缓慢向前移动。
队伍移到一根用来承重的圆柱边上，许盛百无聊赖地倚着靠上去，想低头刷会儿手机，然而一摸口袋想起来这不是他自己的军训服，他颇为可惜地叹口气，把头上那顶帽子摘了，又三两下把扣好的袖口解开撩上去。
跟变装一样，分分钟从“高冷学神”切换到“不羁校霸”。
邵湛平时压着的那股劲儿，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洒。
不过许盛和邵湛还不太一样，他总给人一种随性懒散的感觉，抬眼望着人的时候总习惯性带着三分笑意。
许盛撩完袖子，队伍还没动。
排在后面不断窃窃私语，你推我、我推你，推得面红耳赤的几位女生倒是动了，其中一位没扎头发的女生被推出来。那女生长发别在耳后，军训帽戴在头上戴得像个装饰品，她皮肤白，两颊微红，走到许盛面前，声音也很小：“同学……”
许盛抬眼。
“你好，我、我是宏海四中的。”女生说到这对上许盛的眼睛，害羞地停顿两秒，没能再说下去，只把手里攥着的纸条递过去。
很明显纸条上是联系方式之类的东西。
虽然现在在邵湛的身体里，但许盛从小到大没少接收到这些暗示，哪能不懂。
许盛“妇女之友”的名号不是白来，他对女生一向很温柔，情商不低、哪怕是拒绝也拒得相当有水平，不至于让对方面子上挂不去，甚至会给人一副平时肯定处处留情的错觉：“你好。”
许盛就这么倚着圆柱，看她的时候眼底笑意未减：“给我的吗？”
毕竟不是许盛自己的皮囊，邵湛这种平时高冷范十足的外表做这种表情冲击力更大。
那女生在他的注视下，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
许盛正打算委婉拒绝，例如“你很漂亮，是不是在玩大冒险”用开玩笑的语气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转眼一想，他现在是邵湛，没准邵湛会喜欢这一款呢？
许盛又看了那女生一眼，长得不错，漂亮乖巧。
妈的，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善解人意的人？！
……
虽然这个假设总让他感觉不太舒服。
但许盛没有深究，继续琢磨。
要是他就这样斩了邵湛的桃花……
许盛正犹豫面前这纸条到底该不该接，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纸条的前一秒，许盛的手被另一只从身边横着伸过来的手拦住，说拦住可能不太确切，准确地说是压住。
邵湛的手覆在他手背上。
“不好意思，”除了压在他手背上的温热的掌心，许盛还听见一把毫无感情的、略冷的声音，“他不加好友。”
许盛：“……”
那女生也很呆滞：“……”
邵湛说完，又问：“还有事吗。”
“没……没有了。”那女生收回手，将纸条背到身后。难得没有被人拒绝的尴尬，主要因为来挡纸条的居然是另一位帅哥，这场面很难让人尴尬起来。
不仅不尴尬，其实，还有点带劲。
女生和其他几位围观的好友同时在心底爆出一声“卧槽”。
这展开！
最懵的莫过于倚着圆柱的许盛。
然而邵湛说完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的手往上移，直接掐着许盛的手腕，把他拽回队伍里，和后面那几位女生隔开距离。
邵湛松开手，他走回来远远地就就看到许盛在那儿顶着他的脸对女生笑，冷声道：“解释。”
许盛甩了甩手腕：“解释什么？”
许盛以为他想要的解释可能是“为什么要破坏他形象”之类的问题，然而邵湛看他一眼，却说：“你平时都是这么和女生聊天的？”
“……”许盛觉得这对话听起来怎么有种兴师问罪的意思，“我怎么聊天了，不就是正常聊天吗。”
邵湛不想评价。
行吧。
许盛解释：“我正要拒，这不是怕万一是你喜欢的类型，回头手撕了我吗。”
许盛说完，却见邵湛沉默两秒，说了两个字：“不是。”
许盛：“不是什么？”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许盛愣了愣。
连前面的人打完饭，下一个轮到他打都没注意，食堂阿姨用铁勺“哐”地敲了一声，扬声问：“——小伙子，吃啥？”
后排的女生退回去之后，她朋友观察前面两人半天，最后小声在她耳边说：“算了算了，这年头，果然帅哥都和帅哥在一起了。”
吃过饭。
下午的活动范围在寝室里整理内务。
寝室分上下铺，一共八个床位，他们小组只有六个人，床位倒是不用争。
寝室长是侯俊。
王教官在男女寝室都指定了一个寝室进行内务讲解，从女寝讲完过来，进寝室的时候侯俊带头鼓掌：“欢迎王教官！”
许盛没跟班里十几个人挤前排的位置，他坐在圈外的空床位上，长腿搭在地上，懒得听教官讲那一套一套的规矩。
五分钟后，他坐不住了：“报告——”
王教官停下动作：“说。”
许盛：“申请去趟洗手间。”
王教官并不严厉，他继续手上动作道：“去吧。”
许盛走到门口，想起来他现在是邵湛，其实这次互换身体比上回自然熟练很多，并没有特别不适应的感觉，导致他行事作风都太“许盛”了些，担心邵湛以为他真要撤，许盛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
在门口偷偷对邵湛比划了一个“五”。
意思是我就出去五分钟，透口气。
邵湛睁只眼闭只眼，没管他。
许盛径直出了独栋寝室楼，沿着绿荫道往前走，宏海四中所在的B区离得不远。
公寓楼和公寓楼之间都有隐蔽的小道，再往外就是高高的围墙，围起来之后小道变得像条巷弄。
许盛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正打算折返回去，无意间在那条像巷弄的小道里看见几个学生。
穿绿色军训服，应该是宏海四中的。
为首的那个还染了几缕黄头发，戴耳链，正蹲在“巷弄”里抽烟。
几人不知道在聊什么，隐约能从谈笑声里捕捉到几句短促的脏话。
许盛之前多少也有听过宏海四中这个名字，以略显混乱的校纪校风闻名，老师不怎么管学生，据说学校里聚了一帮“校霸”，和社会上的人有联系，每周五都会在学校附近“教训”人。
许盛没逗留，正要走，抽烟的那个把烟摁灭了、警觉地抬眼往巷弄外边看。
不知是不是许盛的错觉，抽烟的那人看到他的时候，目光没有立马移开，而是定定地落在他身上，然后那人似乎是笑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意味不明：“……邵湛？”
许盛：“……？”

第四十一章
许盛上午心里那句“不就是军训吗，互换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不考试都是小场面”仿佛化成一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
这哪是小场面。
对面五六个人，个个看着都是一副社会青年的样，脱下军训服走出绿舟基地，站在大马路上可以直接上街去收保护费了。
他们和上次网吧里那几个年纪小的、自诩道上混的那几个黄毛气势还不太一样。
眉眼里带着份藏不住的戾气……这几个是真的“混”。
许盛虽然不怎么真跟人动手，临江四中“校霸”的名号也来源于谣传——他翘课翻墙出去除了和张峰去网吧，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泡在废弃仓库里对着画架和那叠画，头一回被谣传校外打架，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的时候，他没有解释。
“有同学说看到你私自出校了，你到底打没打架？”
“没打。”
“没打，你说没打我就信？那你说说你昨天晚上在哪儿？”
许盛沉默。
昨天晚上在外面画画这事不能说，传到许雅萍那儿又得闹得不可开交。
许盛只说自己没打，又不说昨晚到底去哪儿了、在干什么，最后干脆垂下眼一副“随便你说什么吧”的态度，在老师眼里基本等于默认，于是总是翻墙出去打架的谣言越坐越实，碍于没抓到现行，老师也只能口头教育。
尽管许盛这校霸的称号来得有些是水分。
但不代表他对这些不擅长。
少年人，年少轻狂，不喜欢打架不代表别人拳头挥到面前了也不挥回去。
许盛跟着许雅萍到处转租，见过的人也多，早年居住环境并不好，很多事他都不愿意和许雅萍说，知道她忙，为了生存已经忙得筋疲力尽：“你手上怎么回事？”
许盛低头看一眼，没说打人打的，只是随口道：“摔的。”
许雅萍皱眉：“摔能摔成这样？”她没有多想，疲惫地说，“你把药箱拿来，最近几天别碰水。”
后来去画室之后，康凯学校里也有一帮刺头，他们那片地方本来就不太安生，有一阵康凯总是身上带着伤回画室，青紫的痕迹藏在袖子里，还是许盛给他改画的时候才意外看见。
“别扯什么摔的，”许盛说，“这借口都是我用剩下的了，你要能摔成这样，出去再摔一个我看看，打谁了？”
“顺序倒了，我是被打的那个，”康凯愁眉苦脸：“那你别和我妈说……是我们学校校霸，最近到处收保护费。”
康凯那双手，画画厉害，打架技能点为零。
康凯就是随口倾诉一下，毕竟许盛看上去也不像能打的样子，不画画的时候就找一地儿趴着睡觉。然而康凯着实没想到第二天放学校霸抓着他的书包往巷子里走，就在这时，校门口不远处走出来一个人影。
”我话就说一遍，”许盛逆着光说，“撒手。”
以为艺术生只会拿画笔的康凯在这天人生观又受到了冲击。
那几个“校霸”被许盛撂倒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很久之后康凯依旧忘不了那天，许盛在他心里，彻底成了爸爸。
面前这几位宏海四中的人走上来，将许盛团团围住。
刚才喊邵湛名字的那位明显是领头人，其他人自觉给他让开一条道，离得近了，许盛能清楚闻到对方身上的烟味：“刚才你在台上发言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本来还想找你，没想到这么巧……”他说到这笑了，“缘分啊。”
许盛脑子很快转了几圈：认识？
什么关系？朋友还是仇人？
许盛心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关系，估计只是以前认识的老同学罢了。然而他转念一想，想到邵湛肩胛骨处纹着的刺青、打架后的模样，包括那次无意见一瞥瞥见的聊天记录，他立马推翻刚才的结论：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许盛挑了一句不会出错的开场白：“ 有事吗。”
对方把这三个字放嘴里嚼了嚼，说：“没什么事儿，就是看你在临江二中混得挺好的，学生代表是吧，不知道你现在这帮同学……”
“临江六中。”许盛打断道。
对面顿了顿：“……”
“你继续。”许盛说。
许盛隐约感觉到后半句话应该和邵湛身上藏起来的刺青有关。
对面被许盛这样冷不防打岔，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一些，但他仍力挽狂澜，声音忽然刻意压低，低语道：“你这帮同学，知不知道你以前那点事？”
许盛确认了，这肯定不是朋友，这人跟邵湛有仇。
“你和你爸一样，”那人声音扬长，不怀好意道，“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装什么三好学生——”
邵湛他爸？
在邵湛的身体里听人说这些事情的感觉很奇妙。
奇妙之余，比起好奇邵湛以前到底有过什么事，以及邵湛和他爸又是怎么回事，许盛最强烈的情绪居然是不爽。
这他妈什么流氓绑架式发言。
扯屁呢。
许盛最想说的还是：操，我同桌也是你能说的？
可惜现在不在自己的身体里，这话没法直接说出口。
许盛没耐心站在这应付这帮傻叉，他收起身上那股无所谓的劲儿，抬眼再看过去时，竟隐隐显出些和邵湛相似的冷意：“说完没有？”
对方狠话放到一半，被许盛打断。
“我没空听你废话，”许盛说，“滚……”
滚开这词太粗暴，不像邵湛会说的话，最后许盛临时改成：“让开。”
他这毫不客气的两句话让本就紧张的气氛到达顶峰，对面有人把嘴里咬着的烟拿开，“操”了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宏海的班主任出来沿着绿荫道找人，远远就看到班里几位问题学生围在一起，喊道：“——杨世威，你们几个，在那干什么？”
这帮人虽然平时不听老师的管教，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立马闻声散开。
被唤作杨世威的就是领头的那个，他定定地看着许盛，往后退两步，最后留下一句话：“你等着。”
怕你不成。
许盛脚下没有停顿，也没理他，掐着五分钟时间回了寝室。
王教官刚好叠完一床被子：“剩下时间交给你们，把被套套好，被子按要求叠整齐，过会儿我来检查。”
许盛睡在下铺，坐在床沿边开始跟着他们一块儿套被套，侯俊睡他上面，套得一团乱，长长地垂了一长条下来，砸在许盛脑袋上：“……”
侯俊：“不好意思，技艺生疏。”
侯俊对床的谭凯更是整个人钻进了被套里，他在被套里钻了一阵后发出嚎叫：“我去，被套拉链好像锁上了！谁来救救我。”
“……”
许盛叹口气，发现全寝室会套被子的反倒是邵湛。
在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跟他隔着条一臂宽的窄过道的邵湛已经把被子叠完了，叠得方方正正，和教官的展示品几乎一模一样。
学霸学什么都这么快的吗。
邵湛叠完之后，看了许盛一眼：“会吗。”
“不太会，”许盛都没听，上哪儿会去，他抓抓头发，最后干脆耍无赖，伸手去拉邵湛的衣角说：“老师，要不然你教教我？”
邵湛倚着床边上支起来的杆子，垂眼去看许盛抓着他衣角的手。
半晌，他抬眼吐出四个字：“行啊，求我。”
这话听起来有那么点调戏的意思。
邵湛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许盛能屈能伸，为了不自己动手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熟了之后更是一点负担都没有，少年压着原本张扬的语调，低声说：“……求你。”
邵湛难得想在心里爆句粗。
这到底是谁在玩谁。
邵湛沉默两秒，最后朝他走过去：“起来。”
许盛往边上挪了挪，没站起身，就这么曲腿坐着看邵湛套被套，脑海里无端又浮现刚才来找茬的几个人。
要不要告诉他？
许盛犹豫。
等差不多叠完，许盛还是“咳”了一声，不管怎么说他刚才那两句话也算火上浇油，没准真浇出点什么事来：“我刚才出去的时候碰到宏海的人了。”
“递纸条的？”
“不是，”许盛说，“几个男的，在抽烟。好像是你以前同学，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许盛把具体内容含糊过去，又说：“叫什么，杨世威。”
邵湛手上动作顿住。
第一天活动安排不多，晚上在观影厅安排了一场有关国防教育方面的电影。
“七连，起立！”
“坐！”
电影开始前，王教官带着他们反复练了几次，挺直腰杆中气十足地喊，一直喊到他们起立坐下的动作整齐划一为止。
王教官：“摘帽，等会儿保持安静，注意纪律。”
邵湛摘下帽子之后，下意识想去解衣扣，等把手搭上去才发现许盛早就把能解的都给解开了。
八点整，电影开始。
关灯之后，硕大的观影厅陷入昏暗，邵湛眼前一片黑，直到前面的巨幕一点点亮起来，缓缓映出一行片名，这时观影厅才勉强有点光亮，音箱摆在两边，音质并不好，音量陡增的时候会带上很明显的杂音。
巨幕上的字是什么，邵湛并没有细看。
此刻满厅昏暗恰好是藏匿情绪的最佳包装，杨世威三个字不断回荡在他耳边。
许盛听见边上有动静，目光从屏幕上挪开，扭头看到邵湛的位置空了。
侯俊也注意到那一声动静，主要是电影太无聊，注意力分散：“不愧是盛哥，看电影也撤。我也想撤但我不敢，这电影是真的无聊……哪儿是电影，这是教育片吧。”
侯俊话音刚落，又听到一声动静。
紧接着他看到遵纪守法的化身学神邵湛也站了起来，十分娴熟地弯着腰、不引人耳目地沿着边上的过道出去了：“……”
他好像又撞破了什么大秘密。
许盛沿着过道推开门走出去，观影厅外面是三楼大堂，他不知道邵湛到底是往哪个方向走，只能在四处瞎转。
哪儿都没有能藏人的地方，许盛最后随手推开某个不知名通道的门——通道里灯不太好使，灯光很暗，但即使这样他还是看到少年坐在走廊尽头窗台上的样子。邵湛身后的窗户开看一道缝，有风从外面吹进来，少年掌心撑在窗台边沿，见有人推门，抬眼看了过来。
邵湛：“你来干什么。”
许盛关上门，随口说：“我的学神同桌都学会翘课了，我还不能出来透口气？”
许盛倚着墙又问：“现在是不是可以讲讲你身上那玩意儿，还有那个杨什么东西的，怎么回事？”
其实这个杨世威名字准确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邵湛和这个人的恩怨也浅得很，然而这个名字却掀起过往，将无数次想起、但都戛然而止的记忆碎片拼凑在一起。
最先拼凑出的片段是警车，雷雨天，和电视新闻上的报道。
“……警方成功抓捕嫌疑人邵睿明。”
电视画面的背景是南平汽车站售票口，外景女主持人披着雨披，语速平平，不带什么感情地照着稿件进行播报。
南平区是小地方。
谁谁谁家儿子儿媳妇儿吵架都能闹得人尽皆知，在邵湛的回忆里，邵睿明判刑之后流言疯传，渐渐地，大家对他的称呼成了犯人的儿子。
小地方总是容易滋生出很多愚昧事件。
比如有些大人不让自己的孩子和他接近，比如走到哪儿都会有人到处议论。
邵湛当时年轻气盛，因为对方说话太过分，第一次跟人打架，于是他们说：果然是xxx的儿子。
也确实是混过，没人管教。
然而某一部分清醒的意识仍然在不停挣扎。
直到中考前一百多天，学校里一位一直不肯放弃他的老师把他叫过去：“别人怎么说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拉了自己一把，把自己从这个地方拉出去了。
那年中考，邵湛考了全县第一。
回忆纷杂，最后邵湛看着他说：“初中同学。”
许盛示意他继续。
邵湛言简意赅，用两个字叙述和杨世威的恩怨：“打过。”

第四十二章
虽然气氛不太对，但许盛还是忍不住想，他这同桌可真是把高冷贯彻到底。
这两个字，冷酷又无情。
打过。
邵湛勉强把“打过”两个字补充完整：“我打过他。”
初中时候的杨世威在南平混得不错，学校里人都叫他“威哥”，邵湛和他们圈子不同，关系并不深。
当时学校里校霸帮派分了两波，杨世威属于整天横行霸道胡作非为、在学校里疯狂刷存在感的那波，另一波则以邵湛为首——他们没什么特征，除了上课不怎么听讲以外，和其他同学并没什么两样。
如果说许盛这样算是校霸，那时候的邵湛可比许盛过分几百倍，校霸这个词形容起来都算是轻的。
邵湛坐在后排，偶尔会睡觉，大多数时候还是靠着椅背，边玩游戏边看黑板上的板书，但课本上一点痕迹也没有，作业簿也都是空白。安静只是表象，少年眉宇间沾着极冷的戾气，锋利又张扬，眼眸深邃，对视间仿佛有无形的压力。
看似风平浪静，但谁都知道这位爷不好惹。
也没人敢去招惹他。
杨世威的几位兄弟有次来他们班找事，以为邵湛不在班里，邵湛抓了把头发坐起来，随手挪了一下椅子，一句话都还没说，那几人对视一眼，无声对话：“你不是说邵湛不在吗。”
“确实是有人跟我说他不在班里啊。”
最后这事也没找成，犹豫两秒，直接走了。
用当时班里人的形容，那就是：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大佬，不带跟你废话，也不跟你装腔作势。
邵湛现在回想那段时间，仿佛什么都是空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回到家打开灯，满屋空荡，迷茫，找不到方向。“学坏”好像是一件很容易且自然的事情。
跟杨世威真正产生矛盾，是后来有段时间，邵湛放学去学校附近咖啡店里做兼职那会儿。
他样貌惹眼，个子窜上一米八，又不怎么和人说话，学校里不少女生偷偷注意他，导致店里总是满员。
“对面那个，长头发的，听说杨世威最近在追她，是挺漂亮。”同事点完单，对他说：“不过倒是成天往咱们店里跑，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你对人家就一点意思没有？”
邵湛来店里之前刚打完架，毫发无伤，如果不是同事亲眼看着邵湛进门前单手拎着人跟拎垃圾似的往边上扔，都想象不到这人居然上班前还打架。
闻言，邵湛连眼皮都没掀：“没印象。”
同事啧啧两声：“你说怎么就那么不公平，别人羡慕不来，你呢，看都不看。”
不过同事很快就不羡慕了。
因为杨世威很快带着几个人过来砸场子：“——邵湛，你出来，操，你他妈什么意思？”
平时在学校里被邵湛压一头，南平一霸的位置明面上是杨世威的，实际谁不知道南平真正的校霸姓邵，这也就算了，连看上的妹子都向着他。
杨世威又说：“你们店里怎么招的人，调查过没有，知道自己招进来什么人么，招谁不好招个杀人犯的儿子——”
杨世威前面说那些话的时候邵湛理都没理他，直到最后一句话，直到那个词出来。
咖啡厅对面就是巷弄口。
邵湛出去之前慢条斯理地把围在腰间的围布解开了，挂在前台上，又撩起袖子，数对面的人数：“五个。”
杨世威没听清：“什么？”
邵湛的回答是干脆利落地一招肘击，杨世威被他猛地拉近，紧接着两眼一黑，丝毫没有反应余地，腹部撕裂般地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其实不需要邵湛多说，许盛能猜到大概。
之前暴露出来的几条线索最后都汇聚到一个地方：不良。
他的学神同桌，以前是个真校霸。
许盛脑子是真不笨，智商大概都加在情商上了，之前就隐隐有了猜想，今天姓杨的一番话侧面验证了之前那个猜测，并且牵出了另一根线。
由于从窗户缝隙里穿进来的风，邵湛额前的碎发被吹得有些乱，遮在眼前：“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许盛下意识不想把那句跟他爸有关的流氓言论说出来：“也没说什么，都是些没意思的废话。”
“你同学知道你爸是谁么，”倒是邵湛自己把话牵过去，笑了一声说，“或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无非这几句。”
许盛心说这猜得真是分毫不差。
邵湛沉默两秒后，说：“我爸……”
邵湛没去看许盛现在脸上的表情，他早就习惯周遭人对于这件事的反应了，导致他听到属于自己的、但语调截然相反的声音在通道里响起的时候，有一瞬间怔然。
“你爸是谁跟你没关系，又不是你爸跟我当同桌，你也不用解释这个，”许盛说，“那个杨什么玩意儿的，他当时要是再说下去，我就让他知道他爸爸姓许。”
许盛话没说够，他放狠话的时候眼底几分笑意褪去，继续说：“下回别让我看见他。”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躲过一劫，这要他许盛大爷本尊在那儿，从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人就已经不在了。”
窗外的风忽然燥热起来。
邵湛彻底把刚才脑海里那些画面都甩出去，喉咙里干且燥，他猛地抬了头，借着通道里并不明亮的那点光线，去着几步之外的许盛。
也是他“自己”。
许盛平时看着好说话，懒洋洋地跟没骨头似的，除了叛逆以外没有实质性的“杀伤力”，认真起来却完全不是那样。
许盛脑回路跟常人不太一样，邵湛他爸这个话题掀开之后，许盛骂完杨世威之后最在意的问题居然是：“你那天抓我干什么，怎么说你也是当过‘校霸’的人，翘课翻墙不至于还跟宿管打小报告吧。”
邵湛：“……”
许盛越想越不明白，邵湛要真是“三好学生”也就罢了。
许盛叹口气：“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气氛被这句“千年的狐狸”打散，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两个人不自觉地都笑出声。邵湛笑声很低，他笑了一声之后微微仰起头、喉结攒动两下。
半晌，邵湛才说：“因为太像了。”
“像什么？”
“说不清，”邵湛说，“可能是像以前的我。”
六中规矩实在太多，多得邵湛恍惚以为自己离那段时光已经很远。
周围全是好好学习的模范生。
许盛当时坐在围墙上准备往下跳时的剪影，猛地撞进眼帘，恍然间让他透过层层尘封的锁链看到了自己。
只是没想到，两人之后会互换身体，再睁开眼醒来，他真成了“许盛”。
电影时长一个半小时，没法全程缺席，观影厅灯亮之前得回去，许盛冲着窗台上坐着的人伸手：“走不走。”
侯俊电影看到一半，又听到边上一阵动静，扭头一看，消失了整整半场电影的学神和校霸一起回来了。
侯俊摇摇头，继续看电影，心说他知道的真的太多。
这俩真是，太明目张胆了吧！
电影结束之后由教官带领各自的班级回住宿区。
老孟全程拎着个袋子在边上看着，王教官叮嘱明天早上拉练的注意事项：“第一，明天早上听到广播之后，我只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穿戴整齐在这集合，超过十五分钟没下来的，你可以试试后果你承不承受得住。第二，会有教官去你们寝室检查卫生，被子、洗脸盆、这些都要按规矩摆放……”
寝室里有单独的浴室，绿舟基地太大，公共浴室不管设置在哪儿走过去都不方便。
侯俊问：“谁先洗？猜拳？”
猜拳结果，邵湛第一个洗。
许盛没在意还有洗澡这回事，好在不是公共浴室，不然对着邵湛洗澡，怎么想怎么奇怪。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显然也没好到哪儿去，毕竟邵湛现在用的是他的身体，平时不在一个寝室眼不见为净也就算了，现在直面邵湛用他的身体去洗澡……许盛坐在床上，听着浴室门落锁的声音，手里那局游戏最终没能打下去。
游戏好友张峰：？
S：不玩了。
张峰：大哥，你什么情况，这局前期优势那么大……
许盛把屏幕摁灭了，听见浴室隐隐水声，不受控制地继续脑子里漫无边际地想：他脱衣服了吗。
睁着眼还是闭着。
手往哪儿放呢。
都摸哪儿了……
操。
“湛哥，你耳朵怎么那么红？”
侯俊正从背包里掏睡衣，扭头看到“学神”坐在对面下铺，学神耳朵泛红、几乎快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里。
许盛猛地起身，拉开移门，去阳台透会儿气：“没什么，就是有点热。”
晚上，侯俊他们开启男生寝室夜聊模式。
许盛最后一个洗，洗完出来已经熄了灯，只剩邵湛手里亮着的手机还有一点光，不然他从浴室出来真是两眼一抹黑。
侯俊：“盛哥，还打游戏呢？”
邵湛没回应。
等许盛上了床，手机屏幕光才暗下去。
许盛最后在宿舍夜谈声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直到听到王教练说的“广播”，广播就是一首歌，铿锵有力地唱着：“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什么啊——”宿舍夜谈主力军之一，侯俊翻个身，把耳朵堵上，“怎么还放歌。”
许盛听到广播的时候意识还不是很清晰，反而是侯俊的声音让他意识回笼不少。
因为发声位置不对。
侯俊明明睡他对面上铺，怎么他翻个身，连着自己身下的床板都在震？
许盛想着，早晨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他想抬手抓头发的时候，眼前朦朦胧胧的一片，视线缓慢聚焦，最后聚焦在他在半空中顿住的手上——这是他自己的手。
许盛有点懵。
第一次足足持续到月考结束。
他都做好了再奋斗一个月的准备。
结果第二次互换，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换回来了？

第四十三章
“团结就是力量~！”
广播还在继续冲击每个人的耳膜，扩音喇叭藏在门后，广播不止是寝室里在放，窗外绿荫道上的广播也在唱：“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走廊里一片哀嚎，尽管不情愿，却还是积极响应起来。
侯俊翻完身想起来昨天教官下达的时间，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闭着眼开始找军训服，三两下往身上套：“咱只有十五分钟，分秒必争，都醒醒，凯子！别睡了！”
谭凯犹如行尸走肉，行为和意识剥离，手如千斤重：“我好困，我突然觉得还是学习比较快乐……”
侯俊一个枕头砸过去，在组织动员方面侯班长谁都不怕，另一个枕头结结实实砸在许盛头上：“别学不学习的了，都给我起来！”
许盛：“……”
许盛这才坐起身，他双手撑着床单，目光斜着瞥了一眼，看到邵湛已经穿好了军训裤，站在床边，背对着他套上衣。男孩子上半身赤、裸，脊背线条流畅，肩胛骨凌冽突出，往下是清瘦的腰，仍带着这个年纪的少年人独有的青涩。
许盛只瞥见这一秒，一秒过后刺青和脊背都被遮住。
邵湛抬手把衣服纽扣扣上，没追究许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只提醒道：“你还有十分钟。”
许盛这才“操”了一声，掀开被子开始换衣服。
穿衣服加上刷牙洗脸都花不了多少时间，整理东西才最费时费力，侯俊好不容易把自己那床被子叠成规整的豆腐块，担心校霸又不按规矩办事，他没记错的话昨天王教官教学的时候这位爷可是连听都没听。
侯俊扭头正欲催促，果然对上倚着床栏无所事事的许大爷：“盛哥你……”
你能不能按规矩办事！
侯俊这话没能说出口，因为他看见正在帮忙叠被子的学神，话到嘴边一转：“……你这被子叠得不错。”
许盛表示认可：“我也觉得我同桌被子叠得不错。”
许盛昨天是厚着脸皮求的邵湛，今天更直截了当：我不会，这床你昨天好歹也睡过，你想睡完翻脸不认床？
邵湛叠完扔下一句：“明天自己叠。”
许盛：“行，明天我再想办法求你。”
邵湛欲言又止，最后冷着脸把许盛搁在床头的军训帽拎起来，往他头上扣，遮住了他大半视线：“衣服扣上，下去集合。”
十分钟之后，广播从“团结就是力量”变成急促的笛声。伴随着笛声的还有教官在寝室楼门口拿着大喇叭倒计时的声音：“同学们，你们现在还有五分钟时间，三分钟，两分钟……最后一分钟！”
楼道口挤满了人，同学们慌慌张张边往外走边。
许盛倒是不急，慢悠悠晃过去，卡着最后一秒入队。
上午拉练内容就是跑步，绕着操场，女生五圈，男生八圈。
谭凯作为体育课代表都差点跑掉半条命。
王教官道：“再坚持坚持，还剩两圈，相信自己能行……”教官说完看着步伐越发迟缓，掉到后面和第一排同学并行的谭凯，发出灵魂质问，“你小子真的是体育课代表吗？”
谭凯一说话更没力气，直接掉到第二排去了：“……我是。”
这一掉，全班没忍住都开始笑他：“凯子你丢不丢人！”
谭凯：“……”
许盛也乐得不行，他边跑边笑，用胳膊肘碰了碰边上的邵湛：“他怎么当上的课代表？体育老师要是在这，当场革职。”
邵湛残酷无情地还原选班委当天的情况：“因为没人想当。”
真实。
这残酷的真实。
阳光洒在这群人身上，后背浸出一层薄薄的汗水，燥热的风刮过，许盛笑起来毫不掩饰，语调上扬，没安分多久、跑步的时候又把袖子给撩起来了，邵湛听着耳边男生明朗的笑声，心率恍然间有一瞬间失衡。
谭凯在大家的嘲笑声里，干脆自暴自弃，越跑越落后，最后干脆落到最后排，和许盛他们并肩：“盛哥，湛哥，你们可别再取笑我了啊，再打击我我就要掉到别的连队里去了……”
侯俊恨铁不成钢：“你要是掉到别的连去，你就别回来了！”
不只是身边这个人，七班所有人的声音也以势不可挡的姿态跟着冲进来。
邵湛眯起眼，心说平时早晨的太阳，有那么热烈吗。
“好，很好，咱们七连在没有人领跑的情况下，凭借自己竟然的毅力，除了体育委员其他人全都坚持下来了，”拉练结束，王教官道，“值得表扬。”
拉练完七连同学排队去食堂吃早饭。
中途有半小时休息时间，九点再次集合，紧接着展开上午的活动。
经过昨天一天时间熟悉绿舟基地，同学们对食堂已经很熟悉，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绿舟食堂里口味一般、换成平时准得被人嫌弃的伙食吃起来居然感觉十分不错：“我肯定是饿晕了，这个水煮蛋怎么会这么好吃？”
“还有这个白面馒头，细腻！”
沈文豪大赞：“松软不失韧劲，苦后回甘，从舌尖滑到心底，面粉的香气扑鼻而来——”
侯俊不甘示弱，低头喝了一口粥，跟着赞叹：“这碗小米粥，米少汤多，喝下去就两个字，顺滑！”
谭凯眼睁睁看着桌上的东西都被他们吹完了，只能把目光投向仅剩的咸菜：“这……这个难度有点高。”
许盛：“……”
邵湛：“……”
许盛把筷子一放，加入彩虹屁大军，说：“我来。”
“这咸菜……”许盛顿了顿，完全忘了自己的语文水平，他想半天才想到“爽口”这个词，然而没等他吹，桌角就被人撞了一下。
他们桌离打饭的窗口很近，和边上那排隔着过道，那一下动作幅度不小，整张桌子都被撞歪几厘米。
“怎么走路的，往人桌上撞？”声音很耳熟。
许盛抬眼，看到杨世威从撞桌子的人身后端着盘子走出来，几个人都穿着宏海的军训服，看样子是一起的，他似笑非笑地说：“——还不跟人道个歉。”
许盛下意识去看邵湛的反应，发现他脸色冷得吓人。
被杨世威拎着拎回来的那人笑嘻嘻道歉：“不好意思啊，端着东西，看岔了。”
等他道完歉，杨世威才松开抓着那人衣领的手，在邵湛桌边站定：“上回碰见你，都没来得及好好聊聊，没想到你我还算有缘分，啊，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邵湛的初中同学。”
这话听起来是没什么毛病，但气氛不对，语气更不对。
侯俊和谭凯他们互相看了两眼，不道该不该打招呼。
杨世威这茬找得刚开场，后面明显还有一场大戏。
邵湛并不怕他，也不怕他在这里胡乱说什么，从许盛跟他说碰到宏海的人之后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杨世威没那么容易但这件事总归麻烦，他刚放下筷子起身，一句”有事出去说”还没说出口，对面的许盛倒是干脆：“自我介绍就不必了，没什么好认识的。”
原本杨世威的注意力都在邵湛身上，冷不防对面冒出来这么一句，倒是把他说愣了。
他扭头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桌对面的少年。
没见过。
这脸长成这样，只要看过就不太可能会忘记，他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到最后甚至不要钱似的附赠了一张笑脸，只是这笑里蕴藏着两个字：请滚。
“还有，”许盛又说，“你别在这杵着，挡道。”
他杨世威自认这辈子没几个人敢在他面前嚣张，初中的时候邵湛算一个，面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算第二个。
这他妈谁啊！杨世威在心里喊。
哪儿冒出来的，还跟他叫板。
杨世威被许盛这两句话给说懵了，后面的台词一下忘了个一干二净。
侯俊很会看人眼色，这明显就是有仇，他端起盘子说：“都吃完了吧，走走走，咱赶紧回去休息。”
偏偏沈文豪和袁自强两位愣是品不出：“没吃完呢……”
“还吃个屁，”侯俊强行把沈文豪手里的白面馒头抢下来，往盘里放，平静地告诉他，“你吃完了。”
杨世威：“行，那我就直说了吧，你们可能不知道……”
许盛看向他身后，来了一句：“——教官好。”
杨世威一愣，回过头。
邵湛被许盛拽了一下帽子，侯俊几人撤退之后，许盛也端着盘子懒洋洋站了起来，另一只手拉了一下他的帽沿，示意：“愣着干什么，走了。”
这场充斥着隐隐硝烟的会面在许盛三言两语糊弄，和同学们适时撤退之下平息。
“哪儿啊，没看到教官啊。”
“哪来的教官，”杨世威低声咒骂一句，说，“被人耍了。”
杨世威说完死死盯着邵湛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这事没完。”
邵湛倒完餐盘，侯俊几人在食堂门口等着，见到邵湛之后也都没多问，直接把食堂的事掀了过去。
今天一天的活动除了站军姿、踢正步走之类的训练以外，还参观了军事馆，倒是没怎么和宏海的人碰上。绿舟基地太大，自己学校的人都不一定能碰上面，更别提宏海，除非对方直接找上门来，像之前两次意外撞上的几率不大。
晚上的活动结束得早。
许盛洗完澡出来，邵湛已经不在寝室里了：“我同桌人呢？”
侯俊：“刚才老孟过来，把湛哥叫走了，好像是聊结训晚会主持人的事儿，具体我也不清楚。”
许盛没多问，捞过手机看时间，通知栏里几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张峰的：游戏否？
另几条是康凯发的。
康凯：我妈说今年考试改革了，这是集训发的新教材。
康凯：考试内容范围扩大不少。
康凯附的图是几本书，封面就是一张范画，最上面那本是《场景速写》，除了这本以外还有两本《风景色彩》。
许盛阔别画室已久，康凯偶尔还是会给他发相关消息，多数时候以“帮我看看这张画”为理由，没有挑明过。
康凯也担心自己这样目的性是不是太明显，那天车站之后，两人在网络上的联系也主要以唠家常为主。
他正巧在画室里。
等半天，没等到许盛回复，忍不住划开微信，补充道：我妈让我给你发的，没别的意思。
这句话发完，对面那位爷总算回了。
S：嗯。
S：康姨最近身体还好吗。
康凯：挺好的，她老念叨你什么时候再回来看看她，我都怀疑我不是亲生的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许盛回复完，在等康凯回复的空档里又把聊天记录划回去，犹豫两秒，在那张图片上摁了保存。
就在这时，寝室门被人敲响，样貌陌生的男生犹犹豫豫推开门：“学神在吗？”
侯俊离门近：“我湛哥不在，有什么事等他回来我转告给他。”
“外面有几个人……不是我们学校的，说要找他，”那男生说，“还说要是五分钟内没见着人，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说要把、把什么事直接抖出来。”
侯俊：“啊？”
许盛打字的手顿住。
刚想完除非对方找上门，不然在绿舟基地里死都碰不上，这还真找上门来了。
五分钟。
邵湛五分钟之内能不能回得来都是个问题。
许盛又想到昨晚邵湛逆着风坐在窗台上的样子，还有早上食堂里那帮人找茬的架势，没由来地上火：“他们人在哪儿？”
传话的男生也是进来之前临时被人拦住，让他把话带到：“在、在A区第二栋楼边上的巷弄里……”
另一边。
康凯正打算徐徐图之，琢磨着唠完这句家常，就把话题绕回去，这位许画神不画画了，不光他痛心，他妈也痛得很。
痛心于画坛少了一位奇才！更是各大美院的损失！
许盛两年前的几张画，直到现在他妈都还贴在画室墙上没揭下来过。
康凯正要打字，对面传回来一句话。
S：不说了，我还有点事。
康凯：？
S：我先去打个架。

第四十四章
我先去打个架。
这话听起来就跟“你等会儿，我先去吃个饭”一样随便。
康凯：……
“画神，帮我看看这个衬布怎么画呗，”画室里，边上有人喊他，“总感觉我画出来颜色太近了，区分不开。”
康凯扬声道：“行，你等会儿。”
“跟谁聊天呢，”那同学涮了涮画笔，拎起来之后往吸水海绵上擦，又随口问，“……不过你怎么这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康凯脸上的表情确实很复杂，如果仔细分辨，表情里似乎还有那么一丝的……同情。
他虽然不知道是谁招惹到了许盛，但他习惯性提前替对面默哀。
许盛这个人，很少动手。
只要不是太过分，不触及原则，他都懒得计较。
康凯记忆里也就初中那会儿在校门口见识过一次——
这位爷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对面就完蛋了，简直就是被摁着打。
“上次来过画室里的那位真画神，”康凯把手机搁一边，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是谁走路不长眼惹到他了，算了，不说这个，你起来，我看看你那画。”
许盛发完那句话，把手机摁灭，随手揣兜里，一只脚蹬地站起身说：“我出去一趟。”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笑眼冷下来，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生生冷出几分锋利的戾气。他刚洗过澡，头发都没干透，换下军训服，身上套了件宽松的T恤，牛仔裤牵出几道折皱、衬得那腿又长又直。
“我同桌等会儿要是回来，”许盛走之前又说，“这事先别跟他说。”
离他最近的袁自强愣愣地“哦”了一声。
等许盛走后，侯俊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他拍拍谭凯的肩：“凯子，你感觉到了吗？”
谭凯：“感觉什么？”
侯俊：“杀气。”
谭凯：“隐隐约约好像感觉到一点。”
侯俊又是一掌拍在谭凯后脑勺上：“这哪儿是一点！”侯俊说完，敏锐度加上直觉让他把早上食堂的事情和现在这桩联系到一起，他猛地起身，“不行，我觉得要出事，我得跟出去看看。”
他这一说谭凯也回过味来：“我去，这不会是早上那几个人吧……”
侯俊环视寝室里剩下的三个人，紧急部署：“凯子、自强，你们两个跟我走。文豪，要是我们十分钟之后还没人回来，你就直接去找老孟。”
这个点，外边的天色早已经暗下去。
只剩绿舟基地路灯亮着，绿荫道上灯火连成一片。路上没什么人，外边夜黑风高，洗完澡溜去小卖部偷偷摸摸买泡面的人也都已经回寝室了。
许盛两手空空出现在巷弄口时，杨世威几人正倚着墙抽烟，他眯起眼缓缓吐出一口烟，等着邵湛过来见他。结果这口烟吐出去，烟雾挥洒在眼前，面前的景物蒙上一层淡淡的雾，这层雾散去大半之后，在路灯光线照射下，他才看清站在巷弄口的少年。
来的不是邵湛。
杨世威看到那张脸，立马就想起来是早上坐在邵湛对面、耍过他的那个。
杨世威：“……你谁啊，我找的是邵湛，白天的帐没跟你算，你还上赶着来送死是吧？”
临江六中校霸&#183;许盛没有回答他自己是谁，也懒得自报家门。
“我？我是谁不重要，你可以叫我爸爸。”许盛脖劲间的钥匙链滑出来半截，他抬手捏着那把钥匙把黑绳塞回领口里，说完，又直截了当问：“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对面算上杨世威，总共有六个人。
手里都没拿东西。
许盛已经很久没跟人动过手，他数完人数，不动声色地去摁手指骨节。
问题应该不大。
许盛问完，不等对面回答，自己给他们挑好了打法：“一起上吧，省时间。”
杨世威气笑了，他把烟从嘴边移开，身边的兄弟想往前冲直接给许盛一点颜色看看，杨世威抬手制止了他们，被人挑衅后，他现在只想让其他人看看他等会儿怎么打爆面前这人的脑袋：“你们退后。”
杨世威一个人走上前，和许盛面对面站着。
“行，”杨世威把烟扔了，“既然你那么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许盛出来之前估摸着这架应该很快就能打完，面前这傻逼要是想一对一单挑那就结束得更快了，他心底那股往上烧的情绪烧到最后意外“冷却”不少，他甚至能习惯性勾起唇，眼底沾上笑意，但那笑意也冷得异常不对劲：“打个赌，在我手里，你挺不过五分钟。”
杨世威双手握拳，骂骂咧咧地挥拳上来，他在南平那么多年也不是白混，从那记雷厉风行的出拳就能看出来确实有一套——许盛侧身，干脆利落地禁锢住对方直直砸过来的手，手掐在杨世威手腕上，杨世威着实没料到许盛看起来一副“我不打架、我平时只玩弄玩弄别人感情”的样子，力气却不小，他挣了几下都没挣脱开。
杨世威：“你他妈……你到底是谁？”
许盛：“都说了，是你爹。”
杨世威脸上挂不住，他身后的几人不知该不该上前帮忙，许盛另一只手抬起，直接拽上杨世威的衣领。他正打算直接三两下把人撂倒再去解决他后面几个人，气氛十分紧张，就在这时，巷弄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声音穿的还是拖鞋。
“啪嗒啪嗒。”
侯俊跑在最前面，他借着路灯的光，果然看到许盛手里拎着个人，和他之前的猜想完美重叠，这大爷还真是出来打架来了！
作为班长，不能放任军训期间班级同学打架滋事，他急忙喊：“盛哥！慢着！手下留人！”
许盛被他喊得一愣，手上无意识松开一点力道，杨世威便乘机从他手中挣脱：“……”
侯俊跑得气喘吁吁，谭凯和袁自强两人紧随其后。
许盛甩了甩手腕，想问你们来这干什么，侯俊已经勇敢地跻进他和杨世威中间，他郑重地把双手都搭在许盛肩上，强迫许盛垂下眼看他，侯俊甚至勇敢地直呼大名，呵斥道：“许盛！”
“……”许盛说，“你们来凑什么……”凑什么热闹。
侯俊打断道：“打架是不对的，咱们这次军训，代表的不只是我们这个班集体，更代表着咱学校，再说了你想过打架有什么后果吗，顾阎王肯定饶不了你，有什么话不能和这位同学好好说呢？”
许盛：“……”
谭凯也劝：“是啊盛哥，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袁自强：“我们临江六中的校训是什么，是文明，是和谐，我们得让其他学校的同学知道，咱六中学生都是讲道理的，野蛮人才靠拳头说话！”
搞什么。
许盛被他们三个人说懵了。
他叹口气，很想说你们别闹了赶紧回去，向后转，齐步走。
侯俊：“再说了，你这样湛哥要是知道了，他肯定也不希望你在这打——”
原先侯俊他们突然冒出来说话的时候，杨世威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整理好刚才被许盛扯开的衣领，听到“湛哥”这句，杨世威这才想起来这趟的重要目的。
刚才被许盛摁着动弹不得、抹不开面子，新仇旧恨攒在一块儿，杨世威走上前，边鼓掌边说：“湛哥？听起来你们跟邵湛关系不错。”
杨世威说到这，又往他们这边凑近了些，侯俊离他最近，侯俊只觉得像是有人贴在他耳边说话似的、搞得他汗毛直立：“既然关系这么不错，那你们知道你们嘴里的湛哥是什么样的人吗，知不知道他爸是——”剩下三个字说得更低，却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霎时间，巷弄里一片沉默。
其实和许盛之前猜的八九不离十。
只不过性质确实更严重些。
许盛忍不住去想，这三个字背后，邵湛那些年都背着多少流言蜚语？
他是背着多少，然后把自己拽了出来？
许盛这回跑出来打架，就是不想这人把邵湛的事到处乱说，不管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当事人不愿意提就在这大肆宣扬算怎么回事。
操。
刚才怎么就收了手，没把他直接打趴下。
许盛想到这，忍不住去想：侯俊他们……又会怎么想？
“你们别跟着凑热闹，”许盛说，“哪儿来回哪儿去。”
杨世威想看的就是这种反应，看到邵湛的同学一个个都说不出话，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到一丝畅快，下一秒，刚才第一个巷弄口冲进来劝架的那位居然骂了一句脏话。
侯俊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是班长，要维护临江六中的秩序：“操！”
不只是侯俊，谭凯和袁自强也放开捆在许盛身上的手。
然后许盛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在说“打架不对”的侯俊话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能忍？真当我们七班的人好欺负？”
谭凯：“我们学神轮得着你说吗，你谁啊你，关你他妈屁事？”
袁自强长得壮实，说话颇有威慑力，他边说边走上前，把六中校训抛到脑后：“行啊，来，不就是打架吗。”
杨世威：“……”
杨世威和他的几位兄弟没料到事态居然会这样展开。
什么情况。
这几个人不是来劝架的吗。
而且怎么是这个反应。
侯俊说完，又拍拍许盛的肩，尽管他们平时在学校里上课都不敢多讲话，但毕竟都是十六七岁血气方刚的少年，难免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他身体里潜藏的因子在疯狂叫嚣：“盛哥，我懂你的心情了。别担心，你敞开了打，后面那几个交给我们。”
另一边。
留在寝室里的沈文豪急得左右踱步，频频看时间。
十分钟过去了。
人还没回来，那肯定是出事了啊！
沈文豪牢记班长的指令，孟国伟的房间在B区，他犹豫两秒，最后带着手机夺门而出——
B区，教师宿舍里。
“行，那主持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孟国伟说，“老师也不勉强你。”
教室宿舍里有专门的办公桌，邵湛站在桌前：“谢谢老师。”
孟国伟暂时把晚会主持人的事搁下，想起来另一件事：“咱们今年的竞赛，算上准备时间，离得不……”不远了。
孟国伟说到这，门外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孟、孟老师——！”
“孟老师——！”
“……”
孟国伟抬头一看，这声杀猪般的叫声，出自他的课代表，沈文豪同学：“文豪？你怎么回事？”
沈文豪一路跑到B区，爬上三楼，跑得腿都软了，他喘着气一口气冲进来，扶着门缓了两秒才说：“出事了，许盛好像跟宏海的人打起来了。”
孟国伟傻眼了：“打架？”
这次军训从开始那天算起，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不到两天，这不到48小时，许盛就能在绿舟基地里整这么一出？！
沈文豪继续说明情况：“猴子带着人追过去了，但是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沈文豪说到这，眼前一暗。
是邵湛。
少年说话时不自知地带着几分压迫感，声音泛冷，他逼近道：“他在哪儿？”

第四十五章
邵湛突然逼近，无形中压得沈文豪反应开始迟钝，他断断续续说：“在、在咱们寝室楼，附近的巷弄里……”
然后孟国伟看着邵湛一句话没说，直接越过他的课代表夺门而出。
邵湛给孟国伟的印象就是冷静，奥数比赛赛场上都没见他有过紧张的情绪。
孟国伟纳闷，怎么一听到许盛打架，就急成这样。
孟国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必须冷静地面对此时此刻发生的问题，事情已经发生，现在重要的是怎么去解决，他安慰慌张的课代表，同时也是在安慰他自己：“没事，既然侯俊他们已经赶过去了，问题就不大，我相信侯俊，这孩子看着皮其实内心很成熟，他一定能处理好这个问题，我对他有信心！”
沈文豪连连点头：“对，猴哥肯定能拦住他，就算猴哥不行，还有凯子和自强，三个人，问题应该不大。”
孟国伟紧随其后，跟上优秀学生邵湛的步伐，一块儿赶往事发地。
邵湛三步并两步跨下台阶，他扶着楼梯扶手，碰到最后几级台阶时完全失去耐心，直接一跃而下。
他以为自己该担心的是杨世威有没有当着他们的面说什么话，然而真正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才发现那些都不重要。
风从周遭刮过。
邵湛满脑子都是：许盛现在怎么样。
杨世威不好对付。
他受伤了吗。
邵湛从来没跑这么快过，不到八百米的距离，跑到半路便感觉心脏狂跳。
邵湛八百年不骂脏话，这会儿让许盛激得一朝回到解放前，低声“操”了一声。
他是傻子么，冲出去跟人打什么架。
孟国伟体力跟不上年轻人，中年发福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平时坐办公室坐出小肚腩，那份稀少的运动量不足以支撑他在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
孟国伟下楼之后喘着气说：“文豪，你先跑，不用等我。”
沈文豪停下来：“孟老师？”
孟国伟从兜里掏出钥匙，弯腰把停在楼下的那辆自行车锁解开，这是绿舟基地统一给陪训老师配的小黄车：“……老师年纪大了，跑不动，我骑个车。”
“……”
邵湛赶过去之前，想象过很多种场面。
唯独没有想过面前这种。
与此同时，邵湛身后，由远及近的车轱辘的声音戛然而止，急急忙忙赶来的小黄车颤颤巍巍地紧急刹车，发出“嘎吱”一声。
骑小黄车赶来的孟国伟也没料到展现在他面前的竟会是这种场面——
一眼看过去根本找不到他们七班内心成熟的班长。
“我让你说！知道我湛哥是谁吗就他妈乱说！”
“你再敢说一句？！”
“以为我们临江六中的学生只会学习是吧，我告诉你们，不光学习，我们动手能力也很强，我校学生向来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你可能不知道你死在谁的手下，这样吧，我大发慈悲告诉你——我，是你俊爷！”
“……”
昏暗的巷弄里十个人正陷入混战，因为人实在太多，动作又激烈，乍一眼看过去压根看不清到底是谁跟谁扭打在一起。混乱间，一只篮色塑料拖鞋Biu地一下从战场甩出来，甩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地砸在邵湛他们面前。
邵湛：“……”
孟国伟：“……”
沈文豪：“……”
直到打架中心圈一位穿绿色军训服宏海学生被一只细长、指节紧绷曲起的手从墙上拽回来、看样子刚被人猛地抡到墙上，这一抡还没完，继而又被那只手一下摁到地上。
“砰”！
黑T恤的少年原本被其他人挡着，直到外圈几个人打着打着往边上移，这才从人群里显露出来，少年背对着他们，打斗导致衣领往边上歪，黑绳缠在颈间。他把人摁下之后也缓缓蹲下身，另一只手很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似的。
其他人纠缠在一块儿分不清楚，但这位爷绝对很好辨认。
光看背影就能认出来。
孟国伟急急忙忙从小黄车上下来，脚蹬地之后也顾不上去停车了，直接任由小黄车往边上倒：“——许盛！”
许盛摁着杨世威的手顿了顿。
“都给我停下！我看谁还敢动手！”
孟国伟这一嗓子很有作用，喊完两边动静立马小了不少。
也正是这样才让他们看清七班内心成熟的班长侯俊打架打得脚上的拖鞋都飞了，另一只拖鞋拿在手里，当武器，正在光着脚拍人。
孟国伟一口气差点背过去。
“我是临江六中七班班主任，宏海四中的同学们，你们也停下，再不停手我就通知你们学校校领导了！国防教育期间在绿舟基地跨校打架，是要接受处分的！你们还年轻，未来的道路还很长！”
“老孟？”侯俊这才想起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我操，我给忘了，我让文豪去找老孟来着……”
谭凯：“早知道这样，找什么老孟，男人就应该用拳头解决问题。”
侯俊：“战术有误，我怎么知道宏海的人那么欠揍！”
“……”
几秒钟之后，原本缠在一起的人分开，躺在地上的也爬了起来。
许盛没打够，这才哪儿到哪儿。
但他也不得不松手，刚松开手，抬眼就看到了走到他跟前的邵湛。
许盛蹲着，路灯强烈的光线只照到巷弄口，再往里只剩下散进来的光，邵湛逆着光站在他面前，视线交汇间，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许盛本意是想在邵湛回来之前把这帮宏海的傻逼解决掉，甚至都不打算告诉邵湛这帮人来找过他，结果在打架中途就被逮到了：“我……”
许盛没“我”下去。
因为邵湛已经蹲下身，和他平视：“伤到没有。”
许盛怎么也没想到邵湛第一句话会是这句，他和杨世威现在这个状况很明显是他把杨世威摁着打，要问伤到没有，也应该问杨世威更合适：“……没有。”
孟国伟给绿舟基地负责人打完电话，对方告知他宏海四中会立马派人赶过来，孟国伟挂断电话，也打断了邵湛和许盛两人的对话：“许盛！你给我起来，站成一排，临江的站左边，宏海站右边，贴着墙站好了！反了你们，在基地里打架，啊？！”
“……”
“侯俊把拖鞋穿上！”
“……”
他们没站多久，宏海的教导主任骑着小黄车赶来，大致了解完事态发展，把宏海的人带回自己住宿区教育。
宏海的人不怕老师，这会儿能那么听话完全是刚才被打晕了。
“还有你，许盛，”等宏海的人走之后，孟国伟转向在“案发现场”抓捕的重犯，“你挺能耐啊，这么两天功夫就能给自己创造出一个舞台，还是跨校打架——”
许盛头发已经干了，遮在额前，别人都贴着墙，他没站多久干脆倚了上去。
孟国伟：“你给我站直了！”
许盛勉强站直。
孟国伟：“你们谁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没人说话。
孟国伟：“刚才一个个的都那么英勇，这会儿成哑巴了？！”
还是没人说话。
静默间，出乎孟国伟意料地，邵湛从边上阴影处走出来，走到许盛边上——他身上还是那套军训服，只是穿得没有白天那么规矩，刚才边跑边解开了衣扣，现在衣领略有些凌乱地开着，孟国伟眼睁睁看着这位优秀学生也跟着站进打架的那排人里。
“跟他们没关系，”邵湛说，“那帮人是冲我来的。”
孟国伟：“……？”
他的天才少年，市三好学生，临江六中的骄傲在说什么？
自己打的人，许盛敢做敢认：“跟他没关系，人是我打的。”
邵湛：“你别说话。”
“……”
孟国伟满腔怒火在邵湛说完话之后，莫名其妙地熄灭了。
他刚才是气得上头，忽略了七班还有其他同学也在跟着打架这回事，这如果是寻常打架，许盛一个人上去打也就算了，侯俊谭凯他们不至于跟着瞎胡闹。
这事不对劲，肯定有别的原因。
跨校打架本来是该严惩，由于邵湛出面，局面变得复杂起来，孟国伟最后摆摆手：“别在这杵着，回寝室再跟你们算这帐。”
回去之后，孟国伟单独把侯俊叫了出去，侯俊一开始支支吾吾不肯说，最后才把事情经过抖出来，孟国伟听后沉默。
侯俊：“我本来不想说的，是他们太过分了，听说还是学神以前的同学，这什么同学啊，有这样的吗。”
孟国伟执教多年，什么事没遇到过。
这种因为家庭、或是成分问题被人指指点点的情况遇过不少。
高中还好些，尤其低年级的同学心智发育不成熟，有时候不带恶意地讨论都会给人造成伤害，更何况这种带着恶意的。
孟国伟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多少也是松动了些，天平倾斜，不忍心给他们下处分：“那也不该打架！打架能解决问题吗？！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四份检讨，字数不能低于三千字，我不管你们今晚还能不能睡上觉，明天一早必须交给我！”
最后侯俊抱着一叠A4纸从孟国伟那儿回自己寝室。
“兄弟们，老孟说了，让咱写检讨，”侯俊叹口气，把纸发下去，“不低于三千字，明天早上还得上台当着四所学校的面检讨……”
写检讨对他们来说还是头一次。
谭凯：“别说，还挺刺激，我的高中生涯也算圆满了。”
侯俊环视一圈：“湛哥和盛哥呢？”
谭凯接过纸：“不知道，他俩没回来多久就一前一后出去了……”
许盛回寝室没坐多久就溜出去了，打算去小卖部买药，刚才罚站的时候他注意到侯俊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结果他刚走到小卖部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七十八，”小卖部老板把塑料袋递出来，“这是找零。”
塑料袋里是消毒水和创口贴。
许盛摸摸鼻子，被人抢先一步，只好和邵湛一起往回走：“我正打算过来买点药，猴子他们手上蹭伤了……你手脚倒是快。”
邵湛没接这话，两人并肩走进寝室楼。
他们寝室在楼道尽头，边上就是过道窗台，许盛正要推开门进去，邵湛却止住脚步，猝不及防地扣上他手腕，把他整个人往边上拽。
许盛回过神，后背已经抵在窗台边沿处。
邵湛把手里的东西搁在窗台上，单手拆开棉签袋，另一只手扣着许盛的手腕没放，许盛的手抓在手里看的时候一点都看不出这双手打起架那么狠，他突出的指节处有轻微擦伤，伤口很浅，不仔细看不会留意到，邵湛低声说：“……自己受伤了不知道？”

第四十六章
一步之隔的寝室里，还能隐约听见侯俊他们边写检讨边交谈的声音，然后这些声音一点点远去，最后剩在许盛耳边的只有邵湛逼近时掀起的一阵细不可闻的风以及对方极淡的呼吸。
许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微曲起来的指节很快又被邵湛掰直：“别乱动。”
“……”许盛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之后只能找点话说，“小伤，可能是刚才在墙上不小心蹭到，没什么事。”
邵湛擦药的动作很轻，他扣着许盛的手，用棉签仔仔细细把伤口清理一遍。
半晌，他问：“为什么打架。”
许盛：“打架哪有为什么，看他们不爽算理由吗？我们校霸是这样的，看到敢在爷面前胡乱嚣张的人就忍不住想打，立立威风，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临江一霸。”
邵湛单手把药水瓶盖拧上，抬眼看他：“扯。”
许盛：“……”
邵湛：“接着扯。”
许盛本来不想说，打架这件事怎么想怎么羞耻，打的时候是爽，打完要说什么？而且他也不想在邵湛面前提宏海那帮人。
邵湛盖完瓶盖，正要松开许盛的手腕，还没撤离，却被许盛反手抓住了。
“因为你，”由于很少有人走动，走道里感应灯暗下去，许盛打架过后身上衣服还没来得及整理，黑绳从脖颈间滑出来，锁骨深深陷下去，他说，“因为不想他们说你。”
“你是什么样的人，比起听别人怎么说，不如自己用眼睛去看。”
许盛不想提打架，但有些话忍不住想告诉他，他抓抓头发，想表达的情绪太复杂，语言组织能力下线：“……不是所有人都像宏海那帮人那样的，你看猴子他们就……他们……”
他们这他妈才是正常人！
别跟垃圾较劲，那帮垃圾也不配过来找你事。
这时，有人从外面回来，脚步声响起，原本暗下去的感应灯也随之亮起。
灯亮的瞬间，许盛似乎看到邵湛眼底也跟着闪烁了一下，那抹细碎的光亮藏得很深，最后沉进少年自带寒意的深邃眼眸里去。
寝室里。
侯俊第一次写检讨，写得抓耳挠腮：“……我错了，我真的深刻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我去，这怎么写得满三千字啊。”他挠完头，转眼看到推门进来的两人，“盛哥，过来领A4纸！”
许盛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还有检讨这一茬。
他走在邵湛后面，正要伸手去接，却见邵湛把装着药的塑料袋放在桌上，然后很自然地顺手接过了侯俊递过来的那叠纸：“有笔吗。”
侯俊：“……”这不是许盛的检讨吗，学神一副他要写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有，”侯俊从边上翻出来一支笔，“这里还有一支。”
邵湛接过，顿了顿才说：“谢谢。”
邵湛说这句谢谢的时候并没有看那支笔，侯俊很快反应过来邵湛谢的是什么：“没事没事，这要换成班里任何一位同学，我们都会冲上去的。”
谭凯也说：“是啊，真没什么，不过打架的感觉……其实还挺爽。”
刚才老孟来得太突然，他们来不及回味，这会儿边写检讨边回忆当时的情形，袁自强道：“猴哥，我去，你是真的猛，我眼睁睁看着你那拖鞋飞出去——然后你干脆把另一只鞋也给甩了，用拖鞋把宏海的人都给拍傻了，平时没看出来啊，战斗力那么惊人。”
侯俊握着笔抱拳：“过奖过奖。”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到最后寝室里只剩下一片“鹅鹅鹅”。
许盛也笑，他边笑边拉开椅子坐下，问：“你拿纸干什么？”
邵湛用左手在左上角十分熟练地写下‘许盛’两个字，握笔时骨节曲起，没抬头：“你想自己写？”
有人免费帮忙写检讨，高兴还来不及，哪有拒绝的道理。
许盛：“我不想。”
邵湛当过一段时间“许盛”，也写过检讨，模仿许盛的字再写一份检讨对他来说并不难，倒是侯俊他们看呆了，并沉浸在学神居然真的在帮校霸写检讨这个事实里恍恍惚惚无法自拔。
上午拉练是每天必须经历的环节，国防教育第三天，拉练结束后，四所学校的学生没有像前两天那样被安排去食堂吃饭，而是在教官的带领下前往开幕式那天去过的广场。
各校同学看着广场上熟悉的音响设备，纷纷议论：“我们不是应该去食堂吗？”
“不知道啊，难道又有什么领导要发言？”
“可能吧，学校领导不是总喜欢搞这么一出么，现在只能希望早点结束，我都快饿死了。”
“……”
议论声太大，总教官呵斥道：“都安静一点，想站军姿是不是？”
四所学校的学生分成四块颜色，整整齐齐站在广场区域内等待“领导”发言，调试好设备之后，果然上去一位领导。
顾阎王脸色铁青，他来之前就有预感许盛会不老实，没想到噩梦成真的速度居然那么快：“很抱歉耽误大家一些时间，我校学生由于在军训期间打架滋事……向全体同学进行严肃检讨。”
打架这个词一出，所有学校一片哗然。
六中的人还好，在许盛无数次检讨的历练之下，面对这种情况显得尤为淡定。
外校的人就不同了，他们哪儿见识过这么刺激的事儿，军训没两天，打架检讨就全齐了：“检讨？！谁啊这么野。”
六中学生睨他们一眼，在心里说：小场面，还能有谁，临江六中校霸，无数人民教师的噩梦——
顾阎王开始念检讨名单：“七连许盛。”
顾阎王把重犯放在头一个，单独念完，这才缓口气继续念：“……侯俊，谭凯，袁自强，你们四个人出列。”
许盛从人群里走出来的时候，引发的轰动不比军训第一天邵湛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小。
帅哥不管走到哪里都吸睛，更何况是一个打完架的帅哥。许盛没戴军训帽，仪容仪表也称不上规范，袖口撩至手肘处，少年三两步跨上台，随手接过边上的话筒，再把话筒递给侯俊。
六中什么情况，两次上台都是这种颜值？
“我错了，我深刻地反思我这次的行为，”侯俊第一个检讨，他没经验，难免紧张，检讨内容也很标准，“ 我不该违反规定，伤害宏海的同学……”
谭凯和袁自强的检讨跟侯俊大同小异，棒读，把检讨书从头到尾念一遍就算完事。
照理说其他人应该为暂时吃不上早饭而焦躁，然而检讨队伍最边上还没发言的许盛撑住了场面，不少人暗暗等他发言。
十多分钟后，袁自强磕磕巴巴念完稿子：“我们临江六中的校训是文明，和谐，今后的学习生涯里我一定时刻牢记。我的检讨结束了，谢谢大家。”
话筒这才到许盛手里。
许盛手里拿着上午交给孟国伟的检讨书，邵湛写检讨的水平确实高，开篇就是一句名人名言，升华检讨。早上阳光太烈，许盛在台上晒半天，浑身都被晒得有些发烫，他盯着检讨书上的字，把话筒抓在手里，开口前突然转了念头。
邵湛站在队伍后排，越过层层人群看见许盛三两下把那几张A4纸折起来了，然后少年空着手说：“尊敬的老师同学们好，不多占用大家的时间，我简单做一下检讨，我感到十分羞愧，我这次的确犯了不该犯的错误。”
许盛神情自然，跟前面三个紧张念稿的完全不一样，颇有种“这就是老子的场子”的气势。
许盛前半部分发言都还算正常，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次难得安安分分作检讨的时候，他突然话锋一转，转回开局说过的那个“错误”上去：“我这次主要犯的错误是——我不该在绿舟基地打人。”
顾阎王本来就不太好的脸色还没来得及转晴，直接黑了个彻底，在许盛检讨内容逐渐偏移之际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赶紧把话筒线拔了，让许盛下台！让他闭嘴！反了真是！平时在学校里胡来了算了，这回当着这么多所学校的面，他是想上天啊？！”
然而拔话筒线的速度比不上许盛的语速。
“绿舟基地内禁止打架，学生有义务遵守基地内的各项规定，我应该打出去打。”
少年声色张扬，可能是早上起来没睡够就出来拉练，又在太阳底下懒洋洋地晒了半天，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意，他对着台下等待检讨的杨世威笑了笑：“某些人下次要是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我见一次打一次。”
“检讨人，许盛。”
许盛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许盛这番话和上一位检讨人袁自强用来做结束语的临江六中校规“文明、和谐”形成强烈对比。
顾阎王：“……”
孟国伟：“……”
临江六中所有老师及领导：“……”他们临江六中，毁了啊。
许盛检讨完，想把话筒递还给刚才边上的教官，教官竟不敢接。
台下所有学校的同学都炸了：“我操这哥们，够野啊，这是在念检讨吗——”
他们什么时候听到过这种检讨，总结下来就是四个字，下次还打。
疯了？？？
嚣张成这样？
“服了，”台下竟然有人鼓起掌，“英雄不问出处，这哥们虽然不是我们学校的，但是我服了。”
顾阎王再也按捺不住滔天怒火，也不想着什么这么多学校都在台下看着，要保持优雅的形象了，形象都被许盛三两句话给败了个彻底，他脱下身上那件用来遮阳的外套，把外套甩在孟国伟手上，撩起袖子狂奔上台：“许盛！这么喜欢打架是不是，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你别跑，你给我站住，兔崽子——让你检讨你说的是什么玩意儿，我看你是又忘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顾阎王的出场让场面陷入混乱，孟国伟上台拦人：“那什么，冷静一点，都冷静一点……”
孟国伟手忙脚乱，没发现此刻不该出现在台上的六中骄傲邵湛同学也从队伍里走了出来，三两下跨上台。
注意到的只有台下的同学们。
各校同学对开幕式那天六中那位看着异常高冷的学生代表印象深刻，尤其女生，不少女生对他念念不忘，没想到这会儿能看到他上台……她们想到这思绪集体顿了顿，才接着想，上台护着那位打架的。
混乱间，手边有什么就利用什么。
许盛干脆躲在邵湛身后，边躲边说：“是啊顾主任，冷静一点。”
“我他妈怎么冷静，”顾阎王伸手指着许盛，四下寻找有没有顺手的道具，“今天不是我死就是你这个兔崽子亡——”
许盛的兄弟张峰在台下看得瞠目结舌：“我去。”
许盛今天这一战，可以载入临江六中校史史册。
台上实在太乱，邵湛没站稳脚跟，很快又被惊慌失措的侯俊撞了一下，侯俊招架不住，正想找机会溜下台，下台前，侯俊真心实意地赞美道：“湛哥，这种时候能站出来，你是真男人，你撑住，我走了。”
邵湛：“……”
烈日之下，广场上一片混乱。
邵湛刚才站在台下看许盛他们检讨的时候就有一瞬间失神，他的视线越过层层人群，最后落在台上的人身上。
临江六中对他来说，在高二之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只是换了一个没人认识他的环境，把所有心思和情绪收起来放在学习上。
收起来当一个“三好学生”。
习惯性远离人群。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邵湛问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变化？
时光流转，倒回两人第一次相遇的那天，那天风很大，夏日喧嚣的蝉鸣声不断，黑色T恤的少年蹲坐在高高的围墙上往下跳，也跳进了他的世界。

第四十七章
“顾主任，”许盛躲在邵湛身后，用顾阎王曾经提醒过他们的话反过来再提醒他：“台下那么多学生，还有其他学校的，我们要展现出临江六中宁静优雅的校风……”
顾阎王被孟国伟和其他老师死死拖着，整个人几乎腾空，双脚离地，在空气里胡乱扑腾：“临江六中还有个屁的优雅校风！邵湛你上台干什么？你别护着他，你让开。”
邵湛挡在许盛前面，顾阎王下不去手。
台下，张峰笑得东倒西歪：“我操。”
他大哥还是他大哥，张峰掏出手机把这段惊世骇俗的画面录下来，画面抖动，最后镜头一晃，无意间聚焦到头顶那抹烈阳上。
毫无疑问的。
临江六中许盛这个名字在这次几校共同参与的国防教育活动里彻底出名了。
许盛这次检讨事件以顾阎王在台上怒吼着“你给老子再写三千字”结束，之后几天的活动无外乎继续拉练，参观绿舟基地国防区各项展览馆，以及绿舟基地的特色——仿真航母。
“谁小的时候没有梦想过当一位海军呢，”参观中途，有同学感慨道，“看看这设备，多酷啊。”
“我一直梦想成为一名作家，”沈文豪推推眼镜说，“我刚在xx网站上发表了我的第一篇处女作，大家可以去支持一下。”
邵湛：“网站？”
沈文豪在写小说这个领域里一直不曾放弃过，校刊已经装不下他的野心，xx网站据说是一个新兴起的文学网站。
邵湛对班级同学的动向并不了解，许盛略有耳闻，解释说：“文豪好像最近在网上写科幻小说吧，平时给他刷刷点击就行，猴子上回还在班级群里鼓励大家踊跃留评。”
邵湛听完，见其他人把话题传过来，不知怎么的，传到了许盛身上：“盛哥以后想干啥？”
这个问题一出，向来能扯的许盛罕见沉默了两秒，只不过这沉默在哄闹的环境里并不引人注意，邵湛多看了他两眼，看见许盛垂下眼，单手插在裤兜里，侧身从门里出去，走到外面的甲板上。
“不知道，”半晌，他迎着风说：“没想过。”
教官开始介绍新设备，众人很快七嘴八舌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国防教育第五天，闭幕式晚会结束之后，大家各自回寝室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得坐大巴车回学校。
军训最后一晚让不少同学陷入莫名的狂欢状态里，可能是想着回学校之后迎接他们的又是无止境的学习，在绿舟基地的最后一晚让所有人格外珍惜。
许盛洗完澡，拉开门从浴室里出来，侯俊他们刚商量好要怎么度过这个珍贵的夜晚。
侯俊：“我们商量好了，今晚整点宿舍活动。”
许盛没在意：“说来听听。”
侯俊嘿嘿一笑：“上次看过的那部电影，它还有第二部 ，想不到吧。”
许盛：“……”
这还真是想不到。
许盛后背发凉，琢磨等会儿能找什么借口避开。
然而侯俊根本没有给他想借口的时间，他偷偷摸摸从背包里掏出平板：“咱学校寝室没法充电，没想到绿舟基地的插座能用，还好我机智，把我的平板带来了。”
此时邵湛正在孟国伟寝室里。
孟国伟上回找他谈竞赛的事儿，结果还没谈完就被沈文豪冲进来打断，这回才把竞赛的事情讲清楚，邵湛回到寝室时电影刚好播到片尾。
许盛头发半干，坐在床上，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邵湛推门进来时发出的动静还是让他没控制住抖了抖。
邵湛关上门问：“看的什么？”
侯俊：“杀人游戏2，你回来太晚了湛哥，这都快播完了。”
看完电影，几人又凑在一块儿打了几局游戏，零点刚过，这帮之前还喊着“今晚通宵”的人就一个个都熬不住了，扔下手机呼呼大睡。
许盛脑子里满是滚动的弹幕，以“操”为主，刚才那几局游戏并没有让他从电影画面里缓回神。
大热天，寝室里温度并不低，许盛还是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地，缩在被子里，从好友列表里随机找人聊天。
张峰：老大，你还不睡啊？
许盛：来找你联络联络感情。
张峰：都几点了，明天再联络吧。
许盛：还是不是兄弟了。
张峰：是兄弟，不如我们梦里联系吧，这几天训练太累，我想早点睡。
……
熄灯后漆黑一片的寝室里，只有许盛那个床位上隐约还透出来些手机光亮。
许盛给张峰回复“行了你快滚去睡吧”，之后从聊天框里退出去，收到一条新消息。
是邵湛。
言简意赅，三个字。
-还不睡。
许盛心里慌得一批，跟前两天在检讨台上叱咤风云一战成名的样子完全不同，这要是让他那群新晋迷弟迷妹们看到，估计得怀疑人生，他手指顿了顿，还是详装淡定地回复：年轻人晚上修仙不是很正常么，你不也没睡。
邵湛：马上就睡了。
这个点，难得能抓到一个没睡觉的。
不知道为什么，许盛在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突然间安心不少，可能正是因为这个没睡觉的人还跨越了网线、只跟他隔了不到半臂宽的过道。
许盛忠于本能，回：别。
隔了有好几秒，聊天框顶上映起一句正在输入。
邵湛发过来的字像是有魔力，许盛几乎能脑补出少年低冷的声音。
-害怕还看？
手机荧光照在许盛脸上，他把装逼进行到底。
-操。
-谁说我害怕。
-就那点东西，你盛哥怎么可能会怕？
半晌，对面床铺窸窸窣窣一阵，发出一点儿很轻的声响，听起来像是被子和床单摩擦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听得异常清楚。
然后许盛看见聊天框里多了两个字。
-伸手。
伸手？
伸什么手。
许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盯着聊天框看了会儿，然后才松开一只手，把手从被子里一点点探出去。
许盛其实在被子里呆得有些热了，手探出去之后被子里捂着的温度很快散开，他探出去的手伸到半途，手指指节便碰到什么东西——很熟悉，有点硌手，温度甚至有些烫人，许盛脑子里懵了一瞬之后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他忍不住想把手缩回去，然而对方二话不说直接覆上他的手。
这跟上回在寝室里跟猴子他们看片时，许盛不小心抓在邵湛手上的感觉完全不同。
静默间，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眼前忽然暗下去，耳边所有声音也紧跟着远去了，一时间，所有感官都消失了一样，只剩下触觉。
不知过去了多久，手机屏幕才再度亮起。
邵湛：让你抓错一次。
许盛都不知道他那晚是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他和邵湛这样牵了多久，寝室里侯俊他们睡得正香，谭凯的呼噜声、袁自强时不时从睡梦中冒出来几句梦话，可能只有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无意间窥见这晚发生了什么。
“要回学校了……”隔天一早，侯俊闭着眼穿上衣服，提醒大家赶紧起床收拾东西，“八点集合，都赶紧起来。”
侯俊嗓门大，比闹钟还管用：“兄弟们，别睡了！”
许盛被侯俊喊醒，他眯起眼，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
等意识逐渐回笼，他遮在眼前的手不自然地在半空中顿住，半天没动弹，然后他才缓缓把手拿开，对着张开的指缝看了两秒，才想起来昨晚他跟邵湛都干了什么：“……”
他坐起身，看到邵湛早已经换好衣服，正拿着水杯从隔间拉开门出来。
邵湛看他一眼：“醒了。”
“啊，”许盛移开眼，不太自然地说，“早。”
侯俊弯腰拿水杯牙刷，揉着腰进隔间前插话道：“对了你们昨晚睡得还好吗，我咋觉得这床比咱学校的睡起来还硬……木板材质难道还有差别？”
这话许盛答不上来。
他晚上跟人不知道牵着手睡了多久，完了还得说我昨晚睡得挺好？
然而侯俊问这话的时候正对着他，许盛下床，抢在侯俊前面进了隔间。
侯俊被挡在门外：“……盛哥，就算你很帅你也不能不排队啊。”
短短几天，绿舟基地给同学们留下不少回忆。
绿荫道看起来都令人感觉特别熟悉，还有拆过的枪，参观过的军事设备，疯抢过的泡面，和其他连隔空喊过的话，甚至是……打过的架。
昨天晚会结束，王教官也有些不舍，他为人和善，七连同学们都很喜欢他，在有个别同学不舍地喊“教官”时，他也微微笑道：“明天你们就要回学校了，回去以后好好学习，这五天能和你们一起度过，我很高兴，很高兴认识你们。”
七班同学收拾好东西，最后一次在绿舟基地食堂用餐。
用餐后，王教官送他们到大巴车那儿，隔着车门，跟大家做最后的道别。
然后大巴车缓缓起步，驶离绿舟基地。
回到校园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孟国伟怕这帮学生的心思收不回来，返校头一堂语文课就安排他们写作文：“咱们这节课静静心，写一篇课堂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也是提醒你们，好好规划接下来的学习生涯……我还不知道你们，出去玩几天就飘了。”
孟国伟思路广泛，和这篇作文联动，还想出了一个花里胡哨的环节，让同学们匿名写下自己目标大学的名称：“等毕业的时候，看看自己有没有实现目标。”
孟国伟把作文题目写在黑板上。
许盛只看了一眼，直接趴下睡觉。
邵湛：“不写？”
许盛头都不抬：“写诗歌是需要灵感的。”
邵湛：“……”
他还真忘了他这位同桌还是个“大诗人”，从不好好写作文。
这堂课，许盛作文交了白卷，一个字没动。
课间邵湛被孟国伟叫过去，邵湛的作文孟国伟总是会单独在课下给他分析讲解一遍，这次也不例外。简单讲完之后，孟国伟还有别的事要忙，他把收上来的匿名纸条交给邵湛：“邵湛，你帮老师整理一下，拆开叠起来，整理完压在我文件夹里就行。”
邵湛应了一声。
这些纸条上字迹各异，既然是匿名，这帮人写什么学校的都有，除了不少师范类学校之外，其中也不乏名校，更甚者直接畅想清华北大。
然而就在这些纸堆里，有一所跟其他学校都格格不入的院校名字。
——中央美院。

第四十八章
国防教育期间，连着五天都是大晴天，七班同学在教室里闷头写作文的时候，外头天色便开始转阴。
纸上的字迹邵湛熟得不能再熟。
因为他仿过。
临江六中不比其他以美术特色为主的高中——比如立阳二中，每年美术生占比占80%，而他们临江六中就算往前翻几百页校历都不可能翻出来一名美术生。
中央美院四个字写着跟玩儿似的。
孟国伟要是看到，估计以为哪位同学在瞎胡闹，能当场吐血三升。
乌黑色的云从远处汇集过来，彻底遮住从云层缝隙里照进来的最后一丝光线。
“整理好了吗？”孟国伟拿完通知单回办公室，看到整整齐齐的一叠纸，说，“行，辛苦你了，下节英语课吧？回去提前做预习工作。”
邵湛起身，手上动作动得比脑子快，趁孟国伟不注意，把写着“中央美院”四个字的纸条抽了出来。
“邵湛。”孟国伟又叫住他。
邵湛脚步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用孟国伟批阅好的作文纸压着那张纸条，抓在手里。
孟国伟记起高一那会儿头一次见到少年的画面，走进来空气温度都骤降几度，除了那张提前交上来的满分卷外，印象最深的就是少年眉宇间锋利的冷淡神色。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邵湛和那会儿也差不太多，但孟国伟总觉得哪儿有点不一样。
可能是那股冷淡不由自主收敛了些，尤其提到许盛的时候。
“许盛在绿舟基地打架的那件事……”
孟国伟一直想跟邵湛聊聊，他放下通知单说：“你在老师眼里一直是一位很优秀的学生，以前是，现在也是，有些事情我们生来无法选择……所以更要抓紧当下，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
邵湛愣了愣。
孟国伟点到即止，他不擅长抒情，别过脸咳了一声，说：“去吧。”
邵湛刚从办公室里走出去，身后一位同学紧随其后，并鼓起勇气叫住了他：“邵湛同学。”
来的人是万年老二。
不。
经过这次月考，他现在已经翻身当第一了。
邵湛实在不懂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有事吗。”
万年老二沉着脸：“我知道你月考根本没有不舒服。”
邵湛停下来看他，不知道是从哪里走漏了风声：“……？”
万年老二：“第一门考试考完你还说这次题目太简单，一点难度都没有，像这样的试卷一百二十分钟你能做十张。”
那是许盛装过的逼。
万年老二继续道：“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
“你变了，”万年老二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逐渐破碎，“我以前把你当成我最强大的对手，因为你和我一样，尊重考场，尊重考试，珍惜每一次的考试机会，我以为我们有着相同的对学习的信念。”
“……”
万年老二最后抱着手中的练习册，扭回头，径直从邵湛身侧走了过去。
邵湛回班的时候，看到座位边上聚了一波人，以许盛为圆心，侯俊坐在许盛对面，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许盛这人，抛开唬人的“校霸”头衔，人缘真不差。
许盛拧开矿泉水瓶，正在听侯俊分享一手八卦，侯俊压低了声音说：“盛哥，你知道杨世威后来又被人打了的事儿吗？”
许盛手一晃，水瓶里的水溢出来一点。
“又被打？”仇家那么多的吗。
“是啊，就咱们上台检讨完，后一天的事儿吧。”
要说这个杨世威，许盛在台上当众放话，他事后没再来找茬，这就够奇怪的了。侯俊在宏海认识几个老同学，检讨过后不少老同学主动过来聊天，聊的内容非常有指向性，直接指向他们班两颗草：猴子，我来问问，他们有对象了吗 (*/ω*)。
侯俊：咱班学神还是咱班校霸，你问哪个？
老同学急忙表示：我都可我都可！
侯俊：……胃口这么大吗。
然而侯俊只能在心里说，朋友，你不太可，因为他们可能在搞对象，但我没证据。而且这两位cp名都有了，麻烦出门右转临江六中贴吧看看楼堆了有多高。
不过这都不影响侯俊吃瓜。
老同学：又被打了，好像还趁着晚上在宿舍楼附近堵他，打自闭了都。
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儿，可能只能去采访杨世威本人。
杨世威本来确实是不想轻易放过许盛，都想好怎么去找茬才显得自然且不生硬，然而晚上拉练刚结束，回寝室路上，从巷弄口缓步走出来一个人影。
这个人影他很熟悉。
由于洗过澡、身上没穿临江六中那套蓝色军训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T恤，因此和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叠率更高。
杨世威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下一秒后背已经和绿舟基地的沥青路面亲密接触，紧接着一阵爆炸般的疼痛从他肋骨处炸开——
少年声音冷得可怕，平日里压着的戾气和锋芒几乎将他席卷，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人动过手：“我找你不是因为你乱说话。”
“哪只手打的他，”少年声音压下去，“说话。”
“……”
许盛吃瓜吃一半，发现侯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仰头灌下去一口水，笑道：“你能不能吃明白再来。”
许盛看到邵湛从班级门口进来，把盖子拧上，喊：“——同桌。”
邵湛没了脾气，也懒得再跟他算那笔月考时候的旧账。
上课铃响。
侯俊他们散开，邵湛拉开座位：“在聊什么。”
许盛说：“聊一个不重要的人。猴子说杨世威又被人打了，他这可真是树敌无数，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打得好。”
邵湛没说话。
许盛转头，盯着邵湛看了一会儿，他透过邵湛总算不再把衣服纽扣扣到最上面的校服上衣，脑子里无端端冒出来一个念头，也可以称之为直觉，他问：“检讨那天晚上，你不在寝室吧。”
邵湛：“查岗？”
查岗这个词，听起来莫名有些别的意思。
许盛：“……也不是。”
邵湛转开话题，提醒他：“上课了。”
整个上午，天空依旧乌云涌动。
许盛这课上得非常忐忑，忐忑到趴在桌上睡不着觉，上游戏也没法像以前那样纵观全局，打到一半就下了线。
这鬼天气。
等会儿会不会突然响一声雷？
许盛实在是怕了那神出鬼没的雷。
他睡不着，趴在桌上用笔戳了戳邵湛：“喂。”
上午最后一节是生物课，生物老师在黑板上留下一道题目，让他们写在练习簿上。
邵湛写题速度很快，其他人还在抄题目，他已经勾着笔写下答案：“说。”
许盛：“等会儿要是打雷了怎么办。”
邵湛笔尖一顿。
许盛继续脑补这个可怕的猜测：“虽然前两次都不是因为下雨才打雷，而且别人也听不见雷声，但也不排斥正常打雷也会换……”
窗外，昏沉的天色酝酿半天后，云层暗涌，电光一闪，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我操。”
许盛更慌了。
他，许盛，这辈子四舍五入几乎就没有怕过的东西。
罪案片算一个。
现在多一个，打雷。
许盛今天穿的衣服带帽子，懒懒散散地往那一趴，只能看到半截弧度流畅的下巴，还能隐约看到一点鼻尖，碎发遮在眼前。
邵湛写完答案后抬手，用勾着笔的那只手把他头上的帽子往前拽了点，盖住剩下半张脸：“瞎想什么。”
生物老师站在讲台上，把台下那点小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老师总是偏心成绩好的那位，平时许盛没少惹事，再说确实是许盛先找邵湛聊的天，她厉声道：“许盛，你起立。”
许盛把帽子拽下来，站起身。
生物老师气不打一处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走动两步：“你刚才在干什么，我给你一个机会，自己承认错误。”
许盛：“我在骚扰我同桌？”
邵湛：“……”
没料到许盛会那么直白的生物老师：“……”
台下其他学生：“……”
侯俊：“不愧是盛哥，骚扰这个词用得，有灵魂。”
虽然课上发生了小小的意外，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隐约有轰鸣的雷声，但都像不断熄火的发动机，这雷始终没有劈下来。
下课后，许盛滑开手机屏幕。
天气预报。
雨，气温34℃。
尽管这场雨应该只是自然的天气现象，但还是提醒了许盛。
他和邵湛能在绿舟基地里突然换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晚自习后，雨势减弱，许盛带着一整天紧绷着的心情，久久不能入睡。
他躺在床上，思考半晌之后点开邵湛的头像。
S：我考虑过了。
邵湛：考虑什么。
S：我们得想办法。
S：先发制雷。
S：不能坐以待毙。
许盛有时候也很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他本意是想找邵湛商量商量对策，但几句话发出去，脑海里自动冒出来一个绝妙念头。
许盛退出微信，点开淘宝APP。
在搜索栏里敲下三个字，寝室楼网速不好，隔几秒才加载出页面。
页面上赫然是一列带闪电特效的图片！
图片上标着“不锈钢精品避雷针”。
许盛对着这些图片思考两秒，想起来学校应该有装避雷针这玩意儿，看来没什么用，得来点更狠的。
许盛脑子里再度冒出另一个绝妙的想法。
他在搜索页面上打：高压电绝缘服。
很快加载出来一套黄色类似雨衣的全套绝缘服！
双层阻燃，绝缘面料。
耐压，承受电压1KV/3KV/5KV，时间1min。
三层EVA，魔术粘搭扣，背带式裤。
这套绝缘服，从手套，到靴子，一应俱全。
详细介绍页面里标着一行路边小广告上同款加粗加重的黄字，乍一看跟“两件八折”似的，只是此刻几行黄字写的是：
安全耐用，防雷防电。
极致工艺，经久耐用——一套保护您安全的绝缘服，专为避雷而生。
我们承诺，防雷！
不防雷，无条件退款！

第四十九章
邵湛在收到许盛发来的消息之前，就点开了许盛的聊天框，对着上面那个“S”看了一会儿。
着了魔似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片刻后，似乎是知道他在盯着聊天框一样，那个“S”后面跟上一串正在输入中，他手指不由地紧绷起来。
……
许盛想跟他说什么？
然而那些纷乱的念头在许盛发过来一张商品截图之后，瞬间消散。
这，是，什么。
什么玩意。
跟乡下老大爷冒着大雨冲进田里干活时候穿的雨衣套装长得差不多。
模特图上的模特被层层包裹，只露出半张脸，下巴也裹在立起来的领子里，并配套橡胶手套和土棕色橡胶靴。
不论再怎么细细品味，这张图都无疑将土这个词发挥到了极致。
完全不知道许盛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的邵湛：“……”
许盛对自己找到的这个商品很有自信。
他懒得再打字，直接抖过去一通语音电话。
“喂。”许盛这声喂是降调，尾音下压，仿佛玩世不恭在人耳边调笑似的。
许盛继续说：“怎么样，这套绝缘服，避雷抗压。”
“相信物理，相信科学，有了这套绝缘服，那破雷肯定拿我束手无策。”
“同桌，来两套？”
邵湛花了两分钟时间说服自己，才能继续和许盛聊下去，少年声色冷，透过电流，再传回许盛耳朵里：“你认真的？”
许盛：“废话，不然我闲着没事干么。”
隔两秒，邵湛说：“不怎么样。”
许盛：“我给你两秒钟时间，你重新想好再回答我。”
“……”邵湛说，“那你再问一遍。”
许盛问：“怎么样？”
邵湛把刚才的答案重复一遍：“还是不怎么样。”
“……”
邵湛叹口气：“你穿成这样，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智商有问题么。”
许盛：“操。”
邵湛的回复无法打击许盛对这套绝缘服的热情，只要有一线生机，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愿意尝试。
许盛脑回路有时候的确和常人不太一样，用康凯的话说，可能就是：搞艺术的，脑子多少都有点问题，不走寻常路才搞得好艺术。
许盛转头去私聊康凯。
康凯刚好也没睡，他最近有个绘画比赛，花了两天时间刚确定好主题，总找不对状态，起完初稿又被他撕下来扔边上。
康凯接起电话：“怎么这个点想起来找我了？”
康凯说完，把第二张画纸“唰”地一下扯下来。
“你还在画室？”许盛问。
“是啊，”康凯说，“最近有个比赛，咱画室都报了名，我可不能把第一名让给除你以外的人……我康凯的人生里遇到你一个开挂的魔鬼就够了，绝对不能再遇到第二个。”
许盛笑了两声，想起来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我发给你的截图，你看了吗。”
康凯还真没注意。
画画的时候太投入，能接到这通电话还是因为手机忘调静音。
康凯把手里的勾线笔放下，缩小通话界面，这才看到许盛说的截图，他深深地震惊了：“这是什么……”
康凯下一句是：“有点酷啊。”
许盛心里舒坦不少：“多说几句。”
康凯：“这背带裤的设计，时髦炸了，看看这橡胶手套和靴子……你怎么的，你打算当电工？”
“……”许盛不知道怎么说，“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吧，我去下单了。”
总不能说最近总有莫名其妙的雷劈我，然后每次轰隆隆电闪雷鸣之后，他还会跟他的同桌互换身体。
这话说出去，康凯没准要拉着他跑一趟医院精神科。
康凯没法理解。
几所知名美院的校考，连他都不敢说百分之一百能过，但许盛不一样，他要真打算走这条路，老老实实回来考试，上什么美院不是闭着眼睛就能上？
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去当电工？
康凯像是看到一块会发光的金子被人丢进泥潭里：“我不是歧视电工，我觉得每一份职业都有它的价值，但是你——”
许盛和淘宝卖家简单聊了两句，然后直接拍下两套绝缘服，打断他的发言：“行了，你接着画吧。”
康凯把剩下的话咽回去，赶在许盛挂电话前叫住他：“等会儿。”
“那什么，”康凯决定从侧面，用自己的力量把许盛拽回来，“这次绘画大赛，我已经想好主题了，就是设计上还有一点问题，你能当我的指导人吗？我遇到什么问题就来问问你。”
这种绘画比赛，有指导人并不奇怪。
不过康凯要找指导人，为什么不去找他妈？
康凯及时阻断后路：“我妈得指导大半个画室呢，我不想麻烦她。”
许盛：“所以你就麻烦我。”
康凯：“嘿嘿。”
天色也不早了，许盛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不就是个指导吗：“行。”
许盛睡前看了一眼订单页面。
很好。
两套绝缘服。
一套给他自己，另一套给他同桌。
由于住宿生多，加上这帮住宿生几乎都是一个月才回家一趟，因此六中对学生寄快递到学校这种事并不反对，所有快递统一收放在门卫室里，直到放学才允许学生进门卫室拿快递。
很多同学每天就活在等快递的煎熬里。
课间。
侯俊写着写着课后作业，突然猛地抬头，嚎了一嗓子：“我新买的球鞋到底什么时候能到我身边？”
“物流显示还是两天前更新的内容，我的球鞋啊！”
许盛坐在后排，边打游戏边远程配合侯俊：“最近物流速度是不是有点慢，我也等了几天了。”
侯俊：“盛哥，你买的什么？”
许盛手指在回城上摁了一下，含糊地说：“衣服。”
邵湛坐在许盛边上，把试卷翻过去一页，听到“衣服”这两个字的时候，额角青筋没忍住一跳。
许盛回城买完装备，正要重新上路，手机屏幕被一只手挡住——邵湛压着手机，强迫许盛抬头看他。
“那套东西，你买了？”
“买了。”
许盛不光买了还买了两套：“你放心，虽然你那天那样侮辱它，但我这个人心胸广阔，不会跟你计较的，我送你一套。”
邵湛：“……”
许盛挪开邵湛压在他手机屏幕上的手，以德报怨：“谁让你是我同桌呢。”
现在换同桌还来得及吗。
许盛那套号称不避雷就全额退款的绝缘服在路上跑了三天，最后和侯俊的球鞋一起到了。
下了晚自习，侯俊捧着球鞋，在门卫室撞见许盛。
他对许盛这包沉甸甸的东西很感兴趣：“挺厚实哈。”
全套装备件数多，加上买了两套，看起来鼓鼓的一大袋确实很夸张，但许盛反应很快，眼睛都不眨：“冬装。”
侯俊：“大夏天的，你买冬装？”
许盛：“夏天买，才便宜。”
侯俊表情微妙：“……”
校霸的心思你别猜。
许盛说完，觉得这个解释还是略有些牵强，于是又补充道：“我给我同桌也买了一件。”
侯俊的表情更微妙了。
许盛带着两包东西回寝室的时候，正好撞上邵湛拿着水杯拉开寝室门出去接水。
邵湛刚洗过澡，换下一身校服，少年身高腿长，碎发微湿，他的目光落在许盛手里那两袋东西上，顿了几秒才僵硬地挪开，最后落在许盛身上：“你不会……”
四目相对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涌动，空气里无数因子由静止到疯狂乱窜，最后轰然爆发，两人几乎同时动了——许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走上前两步！
但邵湛退得比他更快！
许盛：“……你跑什么。”
邵湛：“你追什么。”
许盛：“快递到了，给你送衣服啊。”
邵湛：“拿走。”
除非他疯了才会穿这套衣服。
情急之下，没人注意到他们俩这番简短的对话有多幼稚。
许盛连邵湛的衣角都没抓到，邵湛已经退到寝室里，手握在门锁，打算直接把门关上。
说那时迟那时快，许盛抢先一步，他伸手抵住门，然后整个人都借力顶了上去。
成功将门缝顶开。
然后许盛的手从门把手上移开，五指微曲，直接从那道浅浅门缝里探进去，抓在门上。
邵湛担心他夹到手，松开一些力道。
邵湛打算跟他讲讲道理：“你觉得那几声别人都听不见的雷，用物理能解释吗。”
“所以物理防护有什么用。”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响，”邵湛松开手说，“在这之前难道你打算一直……”穿着这套绝缘服？
然而邵湛的话没能说完，几乎就在邵湛提到“它”的那一刻，窗外有一瞬间亮如白昼，不知名强光劈开穹顶、劈出花火般的闪电，只是这一瞬间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等这阵绚烂的花火闪过去，才又遥遥从天际闷声劈下来一声雷。
“轰！”
闪电闪得太快，一眨眼就看不见了，但这声雷却是结结实实地劈在两个人耳边。
邵湛：“……”
许盛：“……”
雷声愈演愈烈，劈出撼动天地的架势：“轰隆隆！”
直到第二声雷劈下来，许盛才回过神，他“操”了一声：“邵湛，你是乌鸦嘴吗。”
许盛手忙脚乱地把手里东西扔给邵湛一袋，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拆自己手里剩下的那袋，扯开包装袋之后，里面赫然是全套绝缘服！
他单手扶着墙，三两下把背带裤套上：“愣着干什么，赶紧穿啊。”
我除非是疯了。
我就算从寝室楼跳下去。
我也不会……
邵湛缓缓阖上眼。
不过半分钟时间，两人穿戴完毕，面对面以惊人的装扮站着，两人身高相近，黄色绝缘服穿在他们身上，远远看过去像两个人身材高瘦的小黄人。
一般来说，就算是再丑的衣服都无法折损临江六中两颗草的颜值。
人长得帅，又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帅。
比如临江六中校服屡次在C市校服评选里垫底，穿在邵湛身上还是很逆天。
——但是这套绝缘服能。
“轰隆隆——！”雷声狂啸。
然而两人都暂时没有办法思考和嘲笑此刻的自己。
许盛在心里默念：你可是能承受3KV电压的绝缘服。
专为避雷而生。
你可以的，你行。
老天并没有听到许盛内心的呼声，熟悉的眩晕感很快席卷两人的大脑，世界再次被碎片化，并开始急速重构。
最后一声惊雷劈下。
许盛恍惚感急剧加重，脑子里也跟着“嗡”了一下，片刻后……他看到了穿着黄色绝缘服的自己。
这套衣服，是真的很丑。
不仅丑，还傻。
许盛伸手：“把我手机给我，在我裤兜里，左边还是右边不记得了，自己摸。”
许盛深深吸一口气：“我去写个差评。”

第五十章
两人开始脱衣服。
邵湛把橡胶手套摘下来，又三两下褪去上衣和背带裤，等他把许盛身上穿得那套绝缘服脱下来，邵湛低下头，看到许盛里面穿的那条黑色的低腰牛仔裤。
破洞。
膝盖上侧划了两道痕，少年腿细，走动间显出几道折痕，牛仔布料勾勒出腿型。
许盛这穿衣风格大部分时候都跟他这个人一样张扬。
邵湛抬手。
然而许盛说完那句“你自己摸”之后，对着邵湛那几乎快触到他大腿根的手指，恍然间好像又被一道极其细微的闪电劈中，掀起一阵酥麻的触感，他立马后悔了，咳了一声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邵湛没什么意见，他手指指节微顿，然后中途变道，垂到身侧：“那你摸。”
“……”
明明是他自己的身体。
怎么这话从邵湛嘴里说出来，反倒有种他想非礼他的感觉？
许盛走上前两步，邵湛正好靠着墙。
两人现在身份互换，许盛个子比邵湛略高出一点，走上前之后直接罩住邵湛，乍一看，像是把人压在墙上怎么样似的。
许盛忽然觉得他自己摸这个提议，也许并不是那么明智。
……因为他现在是邵湛。
许盛用属于邵湛的骨节分明的手撑开口袋边沿，缓缓将手指探进去。
脑子里有点乱。
忽略谁是谁这个问题。
眼前的景象毋庸置疑地，就是邵湛把许盛压在墙上并且在对他动手动脚，并且许盛还一点要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许盛又往下探一点，这才触到手机后壳，他吸了一口气，用手指勾着机身把手机拿出来。
等他从那阵破雷的刺激下缓过劲，才想起来当时买衣服的时候广告词里有一句承诺不防雷全额退款。
[绝缘服专卖店]：亲，你好。
[S]：不太好。
[绝缘服专卖店]：看到亲已经收货了呢，是产品有什么问题吗~
[S]：你们的衣服不防雷。
面对许盛的控诉，专卖店客服明显愣住。
[绝缘服专卖店]：咱们的衣服用的是专业避雷防压材料，冒昧地问一句，您说不防雷，是雷已经劈到您了吗？
[绝缘服专卖店]：您……要不证明一下您被雷劈了？
许盛：“……”
他上哪儿证明去。
邵湛把聊天界面看得一清二楚：“你再聊下去，店家会怀疑你是来碰瓷的。”
许盛：“艹。”
“寝室，”邵湛又说，“还换吗。”
互换之后很多事情都需要考虑，寝室，手机，座位。
经过之前互换的时候许盛凭一己之力将邵湛人设崩了个彻底，树立起亲民学神的形象，之后绿舟基地那件事更是拉近学神和班集体的关系，侯俊他们那帮人压根不怕邵湛了，甚至还敢打趣他。
遇到什么不会的题，更是湛哥湛哥叫得异常亲切。
次日周五，早自习前。
许盛怀着复杂的心情，坐在邵湛座位上，刚翻开一页熟悉又陌生的词汇手册，侯俊就冲了过来：“湛哥！”
许盛右眼皮猛地一跳。
果然，下一秒，侯俊从背后拿出一本化学练习册：“湛哥，昨天留的作业我不太明白，最后一道实验题的最后一问，我和谭凯商量半天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写，您帮忙指点指点呗？”
许盛其实很想反问他，化学，有作业吗。
不，昨天有化学课吗。
许盛脑子里一时间冒出来很多念头。
但他还是很快调整好专业的素养以及极佳的心态，故作镇定地面对侯俊。
他不知道作业在哪一页，扬了扬下巴说：“翻开。”
侯俊唰唰唰把练习本翻开，顺便弯下腰，把提前准备好的笔恭恭敬敬递给邵湛：“大哥，请。”
许盛出门前，邵湛说他过几分钟就过来。
许盛单手接过侯俊递过来的笔，等不了几分钟，另一只手探到桌肚里，划开手机屏幕，飞速打字。
-一分钟内，没赶到教室，你就等着给自己收尸吧。
“讲这道题之前，我希望你先反思一下自己。”
“为什么不会？”等邵湛过来的中途，许盛只能尽力拖延时间，他勾着笔说，“是你对上堂课的知识了解得还不够透彻。”
侯俊惭愧低头：“光想着我的新球鞋了，上节课确实是没有好好听……”
许盛这个从来不听课的人劝诫道：“下次好好听课。”
许盛又说：“这道题，你等许盛过来给你讲。”
侯俊：“啊？”
侯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等许盛干什么。
那位均分不及格的许盛？
邵湛收到消息就往教室赶，赶到教室后门的时候刚好听到许盛在说：“我昨晚刚跟他讲过一遍，为了考察考察他对我传授的知识掌握得怎么样，这道题你让他给你讲。”
侯俊点点头：“这样啊，没想到盛哥最近那么热爱学习。”
邵湛：“……”
“我昨天怎么教你的，”许盛把笔塞进刚赶来的邵湛手里，“巩固知识的最佳方法就是给其他同学再讲一遍。”
这话要是让高志博听见，他可能得恍惚一整天。
学神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说好的学习最重要的是独立思考呢——独立思考去哪儿了。
侯俊这个最后一问，是回答化学方程式。
邵湛三两下把重点圈起来，然后用左手写下一行字，言简意赅道：”这里，写上催化剂。加热。”
比起这道题目到底怎么写，侯俊思绪跑偏，他现在更纠结的问题是：大早上的，他居然，在听许盛，给他讲题。
侯俊的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还有比这更魔幻的事情吗。
侯俊意识不清醒地赞道：“盛哥，你这解题思路，很清晰。”
邵湛放下笔，有意无意地扫了许盛一眼：“都是老师教得好。”
许盛老师不敢说话。
等侯俊带着练习册回座位，许盛和邵湛两人才暗自吐出去一口气。
好在今天的课程和前几天并没有什么不同，讲新内容之余，再带一带之前讲过的东西，做简单复习。第一次发生这种互换身体的情况直到月考过后才换回来，两人对如何扮演对方颇有心得，课堂作业邵湛写完就推给许盛。
许盛没法玩手机，只能被迫听课，时不时地还得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其中有一个代表人物——周远。
周远特别喜欢邵湛，尤其数学课程越往后进展，他就越能够给同学们出几道解起来十分困难的综合难题。
放学前最后一节数学课，周远将PPT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又是一道综合题！
周远：“最后十分钟啊，我看看你们谁能做出来。”
周远说到这，手里捏着一小截粉笔头，那截粉笔在空中甩出一道抛物线，最后砸在“许盛”头上：“把手机放下。”
邵湛把数独界面切出去。
周远又说：“邵湛，你上来做一下这道题。”
许盛撑着下巴，虽然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课的样子，实际上思绪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被邵湛用手肘碰了一下才回神：“……啊？”
许盛不想上去。
疯了吧。
就算等会儿邵湛能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上来给他送答案，但他那字出现在黑板上不就洗不清了。
许盛也回碰了邵湛一下，意思是：怎么办。
许盛犹豫间，周远得意地问他：“我今天这道题出的怎么样。”
许盛斟酌道：“有层次。”
周远：“那还不赶紧上来。”
许盛：“……”
许盛感觉自己像是每天都被人逼到悬崖边一样。
邵湛刚想提醒他，可以假装身体不适，没法上台。
但许盛脑子转得比他更快，情急之下，他展现出求生的本能，一把拽过邵湛的手，将“许盛”的手高高举起来：“老师，我同桌说他很想上台解题，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
“……”邵湛的手被他抓在手里，沉默两秒后说，“你就这么卖我。”
许盛毫无心理负担：“你又不是许盛，最多也就算是我自己卖我自己。”
许盛又说：“我这不也是在帮你么。”
事已至此，两个人到底是谁在卖谁，已经分不清了。
继侯俊之后，周远也迎来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他那位不学无术、可能连题目都看不懂的学生许盛，居然主动申请上台解题。
周远哽了哽，想着再怎么样也不能打击学生的积极性，于是说：“……你，那你上来吧。”
邵湛还能怎么办。
邵湛不得己只能上黑板，仿照许盛的答题风格，写下解冒号之后不动了。
他这是抓到了精髓。
最后邵湛的下场是被周远用粉笔头砸下台，接连几截五彩斑斓的粉笔头在空中划出几道曲线：“许盛，你玩我呢，平时交作业的时候就写个解气我还不够，你就想上来展示一下你这个歪七歪八的解字是吧——你给我滚下去！”
这道题目直接成了课后思考题。
“别以为周末就可以松懈啊，周末的时间更应该好好利用起来。”
说完，周远顺便把“邵湛”叫了过去，邵湛和其他同学的课后作业略有不同，一些真正的难题他没法拿给他们做，更别提那堆竞赛题了：“邵湛，你来一趟，我单独给你布置几道题。”
许盛出去之后，邵湛把压在书下的手机拿出来。
手机通知栏里有两条新消息。
他们俩这次手机也换了，但是账号还没来得及切换，许盛手机里的微信还是他自己那个，昵称栏里标着一个“S”。
头像还是那个剪影。
指纹开锁开得太快，拿起手机的一瞬间就开了锁，两条新消息映在邵湛眼前。
康凯：救命。
康凯：十万火急，你赶紧来一趟。

第五十一章
邵湛对同学信息不甚了解，但他经常帮各科老师批作业、统计分数，遇到过的名字几乎过目不忘，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整个高二年级组里应该没有叫康凯的人。
而且如果是学校里的人，也不会说“你赶紧来一趟”。
那么只剩下一种情况，许盛手机联系人列表里这位备注名叫康凯的人，是校外的。
应该是朋友。
聊天框里，联系人边上那行‘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闪现。
康凯：你再不来我真的要死了。
康凯：反正明天就是周六，你出来一趟也没事，兄弟，我吊着最后一口气等你！
康凯：给你一小时，六点前没到，你就给我收尸吧。
邵湛：“……”
---
与此同时，老师办公室里。
“邵湛，”周远布置好题目，又伸手去够边上的水杯，“你先把这十道题抄下来。”
“哦，”许盛垂着头站在边上，反应两秒才抬起头，“……抄？”
许盛现在是邵湛，邵湛不管说什么老师都能主动给他找台阶下，周远说：“难道你能背下来？你记忆力好，要是能背下来那也行。”
不好意思。
背不了。
许盛只能硬着头皮拿起边上的笔，被周远盯得，他的手不由地微微颤抖起来。
邵湛之前给他买的那叠字帖，他有一阵没练了。
坚持很难，但放弃很容易，放弃之后，许盛那字早就又拐了回去。
或许是那段时间受到的束缚太多，他的字……
甚至比之前更草，更狂野。
在周远灼灼的目光下，许盛随手拽过边上的A4纸，尾指抵在纸面上，尽量字迹端正地写下三个字“第一题”。
好在周远只看了那么一眼，边上电话响起，周远伸手接起电话：“喂，顾主任，哎，您说。”
许盛松一口气，手上速度加快，想争取在周远挂电话之前把所有题目抄完，然后赶紧离开这间办公室。
再在办公室里待着，他怕自己没命活着回去。
许盛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不交作业，或者交上去就写一个“解”字，但初高中生涯里总有几科老师脾气过于暴躁，架不住那些老师老为了作业这事找他谈话，也会找同学抄抄作业。
他字本来就连笔连得字形都看不出了，因此抄作业的速度奇快。
没想到现在这项技能用在抄题目上了。
许盛很快抄到最后一题。
周远也有聊完要挂电话的意思：“今天就开始实行是吧？行，那我知道了。”
许盛加快速度，把最后几个字连起来抄完，水笔笔尖落在句尾，在句尾点了一个点。
“啪”。
周远把座机电话挂上，坐下，他掐了掐鼻梁，对许盛道：“是这样的，顾主任刚才和我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个极为潇洒的点，于是话说到一半又顿住。
饶是许盛手速再快，终究也还是慢了一步。
许盛心说，邵湛，我已经尽力了。
周远张张嘴：“你……你这字……”
“老师，”许盛把笔放下，在脑内疯狂搜索关键性信息试图求生：“……其实我最近还在练狂草。”
周远：“？”
许盛直起身，抓着抄好的题目退后一步：“上回在办公室里，孟老师不是问过么，问我的字是怎么回事。”
周远想起来了，确实有这回事，当时邵湛考试考了不及格，试卷上的字还写得很飘：“你还在练？”
许盛说：“我想过了，我不能因为这个字体不适合我就选择放弃，放弃很容易，但我选择坚持。”
周远：“……”
许盛：“我会继续练的。”
这倒也不必。
本来写得一手好字，没事练什么狂草。
但周远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沉默两秒，决定略过这个话题：“是这样的，刚才顾主任打电话过来，说全部竞赛生今天放学之后都要去三号会议室开会，刚好你在这，我就不另行通知了，你现在就去吧。”
周远说完，又喝了一口茶，抬头发现“邵湛”还站在他跟前，没动弹：“你愣着干什么，顾主任他们已经到会议室了。”
许盛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异常稀薄，薄得几乎令他喘不过来气。
竞什么生？
竞赛？
许盛缓了一口气，才想起来邵湛还有这么一层身份。
邵湛之前参加过不少竞赛这事他倒是知道，学校荣誉墙上挂满了他的名，奖状多得贴不下，被称为临江六中之光。
许盛其实无数次经过过那堵名誉墙——他以前不光翻后门，有段时间前门附近的摄像头坏了，高一那会儿他还会在顾阎王眼皮底下翻前门。
从高高的围墙上一跃而下，正对着的就是荣誉墙。
他没有仔细看名字，但也看到过烈日阳光下照着的一排排奖章 ，并且无数次和奖章 名字的人擦身而过。
许盛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等许盛从办公室里出去，才看到“自己”发过来的消息。
十分钟前。
S：我在教室等你。
---
周五放学后的学生散得最快，人群往外涌去，也有不少停留在学校附近、聚集在校外商业街上闲逛的同学，被校门口喧闹的人群衬得校园里异常冷清。
许盛回教室的时候，邵湛正背对着讲台坐在课桌上，两条长腿曲着，搭在地上，大开的后门窜进来一阵风，少年身上那件T恤微微扬了起来。
邵湛这个人不愧是前南平校霸，随随便便往那一坐就比许盛平时展现出来的架势更强烈。
有同学从隔壁班收拾好东西出来，路过七班门口，不由地往里多瞥了“许盛”几眼。
许盛赶到之后，邵湛这才抬眼。
两人同时出声。
——“你朋友找你。”
——“竞赛生要去会议室开会。”
说完。
两人双双沉默。
一时间，不知道是谁的遭遇更惨一点。
许盛抓抓头发：“我哪个朋友？让他自个一边凉快去，没空理他。”
邵湛解开手机屏幕，将手机翻个面，把聊天框对着他：“这个姓康的，他说你再不理他，只能去帮他收尸了。”
手机屏幕上。
康凯：求你了，救救我吧。
康凯：你不是答应了会帮我的吗。
……
“……”许盛粗略看了一眼，想起来那天晚上随口答应下会当康凯指导人的事情，“……操。”
许盛想到康凯那个疯起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德行，头疼道：“你得去一趟。”
邵湛：“地址。”
许盛：“地址我等会儿发给你。”
现在这个情况，手机和微信号更没办法换回来，不然很容易被康姨他们发现，于是许盛又说：“换手机的事情等回来再说。”
“你那个竞赛又是怎么回事？”
竞赛的事情孟国伟早在绿舟基地那会儿就开始找邵湛谈了。
也当时只询问了一下邵湛的意向，并没有告知确切时间和流程内容。
邵湛：“应该只是单纯开会，目前还没有接到任何竞赛通知，竞赛生都不在一个班，有时候会组织起来训练。”
只是单纯开会的话那还好些。
许盛放下心。
眼下最紧急的情况就是邵湛去见康凯，邵湛一理科生，能对着康凯指导什么？
许盛还没提，邵湛倒是主动问起，他从桌子上下来，脚蹬地站直了，又把对话框怼到许盛面前：“解释一下，他，谁。”
关于画室的事情，许盛不方便说太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主要是现在这情况、他马上还要作为“邵湛”去参加竞赛生大会，时间紧急。
最后许盛只说：“康凯……他是画室里认识的、朋友，我小时候上过美术……兴趣班。”
情况也差不多确实是这样。
邵湛眉头一挑，又问：“还有呢。”
许盛不知道他这个问题的重点在哪儿：“还有什么？”
邵湛说话时眼底那股冷意和语气一块儿沉下来，逼近他时，许盛只觉得对方的气息离自己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的景象，杂着细碎的光：“没有其他关系了？”
教室里值日生做完值日后，风扇就停了。
只剩从走廊上穿堂而过的风。
许盛试探着说：“他偶尔会跪下来喊我爸爸，算么？”
邵湛：“……”算了。
最后两人商定好，邵湛先过去，能拖住康凯就尽量拖住他，许盛这边也尽量找机会从竞赛会议上抽身出来。
竞赛会议果真和邵湛说得差不多，例行组织大家坐在一块儿讲讲题。
顾阎王在台上慷慨激昂：“又到了我们愉快的竞赛训练时间——”
许盛全程低着头在台下摆弄手机。
-下车了吗。
而另一边。
邵湛按照许盛给的地址，走进小区，透过门缝能看到门里墙上贴着的画，还有摆放散乱的画架。
-到了。
他刚回复完许盛的消息，门里正好走出来一个人，个子不高，手里拎着蓝色的水桶，低着头见有人挡在他面前，这才抬起头。
康凯水桶里的水跟着一晃：“盛哥？”
邵湛压根不认识他，更谈不上多亲近，他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后勉强“嗯”了一声。
康凯手里还拿了支勾线笔，他激动道：“你等会儿，我去换个水，你先到里面等我。”
邵湛目光粗粗略过画室里那几排画架，都没有刚才还在画画的痕迹，排除之后，只剩下右手边的隔间，隔间里灯也开着，进门第一个位置、还未干透的颜料盘摆在桌上，并且没有看到水桶，颜料盘上散落的笔和刚才出去的人手里抓着的颜色一样。
邵湛在这个位置边上，拉了张空椅子坐下。
果然，不多时，康凯提着水桶回来了，他指指面前的画架，上来第一句话就是：“你帮我看看这画。”

第五十二章
康凯说完，不等“许盛”回答，十分自觉地把画笔塞到邵湛手里：“哥，您请。”
邵湛：“……”
许盛说他以前上过兴趣班，看来确实是真的。
邵湛对着面前那张教堂风景画，陷入沉默。
虽然邵湛是临江六中骄傲，虽然他被很多人誉为天才少年，但有时候，天才也不是全能的，天才也有知识盲区……不是每一个天才都拥有艺术鉴赏能力。
如果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叠试卷，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邵湛把画笔放下，以免被人看出来自己拿笔的姿势错误。
康凯歪头看他：“怎么不画？”
邵湛：“我酝酿酝酿。”
康凯：“……哦。”
毕竟两人从很小就认识，康凯对许盛的了解程度，可能比许盛自己以为的还要更深那么一点。今天从“许盛”出现在画室门口开始，他就觉得哪儿不对劲，“许盛”走路腰杆挺直不少，也不再是那幅懒洋洋的模样，自带笑意的眼眸里只剩下令人发憷的寒意。
说不上来的，有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康凯：“你今天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
邵湛面无表情道：“心情不好。”
这就合理了。
康凯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想开点，没有过不去的坎。”
邵湛不想多说，多说容易出错，找借口支开他：“有喝的吗。”
“有有有，”康凯起身，“你喝矿泉水还是果汁？”
邵湛：“矿泉水就行。”
康凯从隔间里出去，听脚步声应该是上了楼。
邵湛划开手机，低下头打字。
-你快点。
-他让你帮他看画。
-你那结束没有。
结束？
这场竞赛回忆看起来压根没有要结束的意思，顾阎王光是发表讲话就足足讲了十多分钟，然后才往下发卷子。
许盛身边全是竞赛生，卷子上的题他一道也看不懂，他转着笔，坐在后排，整个会议室洋溢着一种浓浓的学术氛围。
他一个学渣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
-估计还有一会儿，你得撑住。
许盛发出去之后又想了想，帮邵湛想到一个主意，他趁顾阎王不注意，继续打：操，要不你……让他独立思考？
独立思考。
这四个字，多么精妙。
邵湛：“……”
康凯从冰箱里拿了水，下楼，推开门进来说：“给。”
邵湛接过。
康凯又迫不及待回到原来的问题：“我都愁死了，你看看，我这回这色调行么。”
涌动的空气霎时间静止。
如果邵湛能早点预料到现在这个场面，他会告诉十年前的自己，记得报一个美术兴趣班。
可能是受许盛感染，邵湛很自然地去想如果是许盛在这，他会怎么扯。
这个念头一旦动了，脑海里思绪很自然地转到许盛身上。
被前天那声惊雷打断的念想被重新链接起来。
他想到少年那双微挑的桃花眼，想到他尾音上扬的声音、又或是肆无忌惮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
……
邵湛发现只要一想到这些，好像连血液温度都不自然地上升几度。
“哥，”康凯催促，“快点啊。”
邵湛回神，他抬手捏了捏手指骨节，心下有了答案：“重新画。”
“哦，重新……”反正画神许盛说什么都对，康凯下意识点点头重复，重复到一半卡住了，“重画？！”
邵湛还能怎么办，改是不可能帮他改的，只能让他重画拖延时间：“比起想着如何去改正，不如重新开始。放弃现在这个，继续想，可能会想到更好的想法。”
这……好像听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康凯对许盛的滤镜太厚，如果在画画上两人有什么意见不合的地方，那肯定是许盛对。
这种盲目崇拜导致康凯一时间还真被这番话唬住了。
“你这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康凯道，“人要敢于回到原点，抛开一切，重新出发。”
你能信就好。
邵湛看一眼时间，离放学已经过去快一个半小时。
-你那边怎么样。
隔几分钟，许盛才回。
-区区一个竞赛会议，难得倒我？已经搞定了。
-等着吧，我刚到车站。
许盛前座是万年老二……不，是此次月考年级第一。
许盛在后排无所事事坐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想到一个精妙绝伦的主意，他打算以“试卷给我，我帮你看看你答得怎么样”的名义，把前座的试卷拿过来抄，尽管前座似乎不怎么待见他。
万年老二：“你要我的试卷干什么。”
许盛说：“我帮你看看，有时候人在写试卷的时候，当局者迷，需要时不时跳出来看看。”
万年老二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与众不同的学习方法。
半晌，他把试卷递给“邵湛”。
虽然上次在老师办公室门口，他鼓起勇气拦住邵湛，并且对他说了那么一番话，但万年老二对邵湛的心情还是略有些复杂，他实在搞不懂他最强劲的对手，为什么月考要考成这样。
邵湛他……他对学习的态度怎么可以有所偏移？！
等许盛再把试卷递回来，万年老二抓着试卷，定定地看着他，许盛被他看得发憷。
万年老二缓缓张口：“你到底怎么了，你不爱学习了吗，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许盛：“？”
-老二怎么回事。
-你得罪他了？
-他说话说得莫名其妙，我都听不懂。
邵湛回：他发现月考那天，你没有身体不适。
许盛：“……”他还真是关心“邵湛”。
万年老二大有不得到回应，就不转回去的架势。
许盛急着交卷走人，实在没功夫跟他多做纠缠，他拎着试卷站起身说：“我现在觉得人生不能只有学习，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明白了，我应该多抬头看看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比学习更有意思的事情……改天再和你详细聊聊，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试卷写完留在桌上就行，到时候会有老师来收。
许盛四下张望，发现顾阎王坐在讲台边上看书，其他同学也都低着头仍在写题。
他坐的这个位置刚好靠着后窗，后窗大开着，许盛赶时间，加上在邵湛身体里待久了，不会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都想着自己是邵湛，人的本性再怎么掩饰也掩盖不了——许盛踩上课桌，然后单手撑着窗台，长腿直接跨了出去。
他动作很快，只有坐在边上的同学察觉到动静，抬头看到一抹肆意张扬的校服衣角。
少年见他抬眼看过来，走之前脚步微顿，伸出食指抵在唇边，无声“嘘”了一声，然后在同学呆若木鸡的注视下懒懒散散地往楼梯口走了。
那名同学久久无法回神。
……学神？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学神？
学神居然翻窗？
许盛下了公交车，一路跑到画室的时候，康凯正对着一张崭新的空白画纸抓耳挠腮。
康凯心情很苦：“我觉得放弃了之后，好像也没有更好的想法。”
邵湛声音不带任何起伏：“继续想。”
康凯：“好的。”
康凯话音刚落，听到外头画室好像有什么动静，今天没有排课，照理说这个点应该不会有人来才对，康凯正想着，一名穿校服的少年直接推开隔间门——
四目相对间。
“这位帅哥，”康凯眨眨眼，确认自己没见过这人，也不是他们画室的学生，要是有这么帅的他肯定有印象：“你谁啊。”
昔日的发小对自己问出这么一句话，许盛内心复杂。
“我是许盛的……同桌。”
邵湛合上从边上随手拿过来打发时间的一本《艺术概论》：“我叫他来的。”
许盛：“对，我们平时住宿，总关在学校里，今天就……出来逛逛。”
康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偶尔聊天，许盛倒是和他提过他有个学神同学，康凯脑补的学神那就是镜片厚度抵得上啤酒瓶瓶盖，整天读书的书呆子，许盛没跟他说过，他这学神同桌长成这样啊。
兄弟的朋友就是他康凯的朋友，康凯伸手：“你好你好，我叫康凯。”
许盛：“我，邵湛。”
许盛来得还算及时，他扫了两眼之前被康凯撕下来的画，大致有了改画方向，但康凯在这他肯定不能上手操作。
许盛冲着邵湛使了个眼神：你找个借口把他弄走。
找什么借口，这是个问题。
邵湛来之前看到小区周围不管是小卖部还是超市都离得很近，药店倒是跟这里隔了好几条路。
最后邵湛以“胃不太舒服”为理由，支开康凯。
许盛曲腿坐下，把那张画用纸胶带贴回画架上，调好颜色，争分夺秒开始往上填。
邵湛倚着边上的架子，垂眼看他。
现在坐在画凳上，拿着画笔的许盛，和这几天霸着他全部思绪，在脑内不停盘旋的那个许盛不太一样。
不再是什么都无所谓、漫不经心的调子。
许盛画画风格强烈，笔触大胆，色彩选择也令人耳目一新，一点也不怕把康凯的画改到面目全非，几分钟时间简单做完调整后，他才放下笔：“行了，等会儿你在这坐着。”
许盛算算时间，康凯也差不多买完药回来了。
许盛把位置让出来，把笔塞进邵湛手里，等换个角度再去这张画，发现有个物体的环境色忘了扫。
由于担心康凯突然冲进来，加上只要扫那么一笔就行，不方便再换一次位置——于是许盛干脆俯下身。
手从邵湛身侧绕过去，抓在邵湛拿着画笔的那只手上，随即覆了上去，五指交叠。

第五十三章
少年掌心炽热的温度连同呼吸逐渐交缠在一起。
这间画室许盛熟得不能再熟，高一之前无数个夜晚他都坐在这里，对着画架，手里握着画笔。
他画画的时候喜欢听歌，什么歌都听，耳机线从衣服口袋里牵出来，一侧耳机里随便放着歌，另一侧耳朵里收到的是笔尖和画纸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
下午太阳正烈的时候，身侧落地窗外台阶上常经过几只步伐慵懒的花猫。
它们偶尔会停下来，露出肚皮，躺着晒太阳。
画室里所有陈列还是原来的样子，连墙壁上挂的那几张示范画都没揭，正是因为这种熟悉，许盛才更加不自在。
他起初为了把笔拿稳，一开始手指抓得紧，然后像是被对方手上的温度烫到似的，不受控制地松开一些。
直到邵湛问他：“不画吗。”
“……”
许盛心说，你就不觉得这姿势奇怪么。
邵湛语气平静，甚至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到的引诱：“你朋友出去快五分钟，应该快回来了。”
“画，”许盛重新覆上去，手指紧紧依次扣住邵湛的手指指节，“你别乱动。”
许盛不是没有给人改过画，但以这种方式改画，还是头一次。
他引着邵湛的手去沾调色盘上的颜料，另一只手搭在邵湛身后的椅背上，两人离得很近，尤其当许盛为了拉近距离俯下身之后。等笔尖沾上颜料，再引着回到画纸上，笔尖悬空挺在画纸前，然后才落笔扫上去。
所谓环境色就是由环境光反射到特定物体上呈现出的颜色。
许盛画完那一笔，这才松开手。
康凯也正好买完药回来，他急急忙忙进门道：“你这胃怎么回事，怎么还胃疼……我记得你以前有一阵还容易感冒，现在好些没有？”
邵湛：“感冒？”
康凯：“是啊，每次一感冒脾气还特别大，动一动手指头都懒得，找你说啥都只回一个字滚。”
许盛小时候确实抵抗力不太好，每次换季容易感冒，本来这位爷就经常找个地方趴着睡觉，一感冒反而顺理成章 起来，行事越发嚣张。
每次康凯看不过眼：“你作业不写了？你们老师不是放了狠话，你作业要是再不交，下次就不用上她课了。”
“别烦，我现在是病号，跟我提什么作业，”许盛哑着嗓子：“滚。”
康凯大有借题发挥，继续吐槽的意思。
还是许盛听不下去，指指邵湛：“他是不是该吃药了。”
邵湛：“……”
康凯：“哦对，我去接热水。”康凯说到这，才发现自己那张画被人改了。
“我去，”许盛的手笔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康凯道，“改好了？”
之后康姨买完菜回来，热情邀请他们俩留下来吃饭，难得能见到“许盛”的朋友，但两人算算时间，得趁着闭校前回去。
天色渐暗，公交半小时一趟，两人到车站的时候上一趟刚走。
邵湛问：“什么时候开始学的画画？”
“初中吧，”  许盛蹲在边上花坛上，他说话时还是那种吊儿郎当不当回事的语气，“算是……学了四年。”
“为什么不继续学。”
“有什么为什么，没时间了呗。”
许盛的兴趣班说辞不容易引起怀疑，不了解画画的人第一反应不会联想到什么艺考，尤其临江六中这种纯文化学校里的学生，对“艺考生”的了解几乎为零。
就跟你突然发现身边的朋友会玩某样乐器一样。
兴趣罢了。
虽然他身为学渣干啥啥不行，还学渣不能有点特长才华了？
——如果邵湛没有在孟国伟办公室那叠心愿纸里看到其中一张的话，他可能也会这么想。
但他拿不准纸上的四个字，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只是两者联系在一起之后，隐隐有个疑团，蒙着一层雾出现在他眼前。
许盛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邵湛也就没问。
谈话间，车来了。
这个点车上人不多，许盛投了币之后径直往后排走：“坐后面？”
邵湛没意见。
两人坐下之后，许盛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然后递到邵湛面前，示意他换手机。
邵湛把手机递给他之前，在锁屏界面看到一条未读。
[妈]：……
后面的内容隐去了。
许盛接过，看到那条消息之后神色未变，他手肘搭在车窗边上，风从大开的窗外刮进来。
[妈]：放假了吧。
[妈]：周末也得好好吃饭，早上别起太晚，也别总出去吃，学校食堂里的东西是不比外面，好歹健康。
许盛回：知道了。
这会儿连日来紧张的情绪才松懈下来，邵湛意外收到康凯的消息、踏进画室这件事却仍不断往外牵引，许盛盯着“妈”这个字半晌，然后阖上眼。
公交车缓缓驶进隧道，黝黑的大洞仿佛像一张能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顷刻后，眼前那道隔着眼皮的虚浮的白色光晕也暗下去，眼前彻底黑了。
时空仿佛随着这条隧道回到一年多前，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
窗外雷声不断，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许雅萍不让他学画画，许盛和所有那个年纪的、不服管教的少年一样，他这性格，闹起来只会比他们更甚，他勾起一抹笑：“妈，你是在为我考虑，还是在为你自己考虑。”
许雅萍厉声道：“我怎么不是在为你考虑，老师都说了，你成绩进步很快，按照模拟考的成绩，第一志愿完全可以冲刺其他学校，你要是非要报立阳二中——你就干脆别念高中了！”
许盛垂眼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画纸，他身侧的书桌上，摊着一本《中考题册》，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笔记，他成绩是真不好，一道错题得抄两遍。
争吵没有结果，只会不断反复。
最终愈演愈烈，用最尖的针去刺探彼此。
那段时间许盛和许雅萍的关系降到冰点，直到许雅萍提到要搬家，才终于爆发。
许雅萍气极，她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带着孩子，对孩子有很强的掌控欲——她试图去规划许盛的未来。
“我一点都不喜欢文化课，我为了什么把成绩提上去你不知道么，我每天就睡四五个小时你以为是为了什么，”许盛毫不退让，他说话语气虽并不尖锐，但却不容辩驳，“我报什么学校，那是我的自由。”
许雅萍：“我现在不跟你吵，反正立阳二中就是不行——”
许盛：“您要是就想跟我说这些，说到这就够了。”
许盛最后压下气焰，是之后偶尔间听到许雅萍躲在阳台上打电话，才知道许雅萍公司里正在裁员。
“我在裁员名单上看到自己了，”许雅萍攥紧手机，语无伦次地说，“我该怎么办啊？还有小盛……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在想要是之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怎么办，孩子又该怎么办，我得撑着，我不能倒。”
许雅萍和相熟的朋友说这些的时候，说话语气是许盛从未听过的。
在许盛的印象里，许雅萍要强，强势，她好像无所不能。
那是许盛第一次撞见她哭，才发现原来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会有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也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手足无措。
许雅萍低声抽泣：“所以我希望他别冒险，我希望他以后过得好，走稳妥一点的路……”
许盛背靠着墙站在一扇门之隔的另一边。
公交终于驶出隧道。
许盛也许是睡着了，也许并没有。
他的感官和脑海里的画面分隔开，然后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遮在他眼前。
许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是邵湛……是他自己的手。
邵湛抬手，挑开他滑落在眼前的碎发，往边上缕，接着手掌掌心抵上他后脑勺，让他靠在肩上。
许盛找到舒适的睡姿，脸微侧，最后真靠在邵湛肩上睡着了。
半个多小时车程一晃而过，等到站，邵湛才不动声色地摁着他额头，强迫他抬头，话说得虽冷，动作却不重：“到了。”
说来也奇怪，两人熟悉身体之后，尽管邵湛在他的身体里，也不会再有某种奇怪的感觉了，相反，许盛很清楚地认识到，不管身体是谁的，他都是那个邵湛。
看着冷，其实……
许盛在心里其实了半天，对着邵湛的背影，补上一句。
其实也确实是挺冷的。
许盛低头看了一眼，看到少年手上分明的骨节，但是手的温度好像截然相反。
许盛回到寝室之后，才想起来裤兜里还有一叠折成方块的A4纸，这是周远给邵湛布置的课后作业。
S：你课后作业还在我这，忘了给你，你来拿还是我送过来。
邵湛隔了会儿回复：我等会儿来拿。
S：等会儿是多久。
S：我等会儿要打游戏，根据电竞精神，游戏中途是不会给你开门的。
邵湛：等洗完澡。
S：……
操。
S：你在洗澡？
邵湛：准确的说，在脱衣服。
这天聊不下去了。
许盛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回复。
S：洗快点。
S：闭着眼洗。
几秒后，“叮”一声，屏幕亮起。
邵湛：早都看过了，现在才说闭眼是不是晚了点。
邵湛裸着上身，少年那根黑绳还挂在脖颈间，进隔间之前看着对面的人反复输入，最后‘正在输入中’几个字中止，聊天框回归平静。
邵湛这才放下手机。
他今天去之前以为画室只是简单的“兴趣班”。
却意外地发现，好像不止是这样。
这里似乎有很多许盛生活过的痕迹，不管是从没见过的、少年拿画笔的样子，还是听他发小字里行间说的那些生活琐事，都好像无形之中让他离许盛更近了一点。
而许盛也后知后觉才发现，邵湛不知不觉间，侵入了他的私人领地。
不。
许盛想起绿舟基地里，在昏暗的通道内、坐在窗台上的少年。
又或者说。
是他们彼此，早就已经踏了进去。

第五十四章
邵湛洗完澡过后擦着头发来敲门拿作业。
许盛对着那股出现在“自己”身上的陌生沐浴露的味儿，再联想到两人刚才的对话，有些不适应，他把A4纸递过去：“题在这。”
邵湛接过，还没来得及打开看，许盛指了指门，下逐客令：“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邵湛也没多说，他把那叠纸夹在指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
“为什么洗澡要闭眼。”
邵湛说：“你害羞？”
“……”
许盛盯着邵湛的背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被调戏了。
洗澡这个话题很快过去，因为邵湛拿到作业纸，发现另一个问题。
他把许盛抄的作业拍下来，许盛那几行字，说是狗爬都高估了狗。
-翻译一下。
-写的什么。
许盛笑着“操”了一声，破天荒没继续打游戏，也没有了打游戏的心思。
-我字写得不是挺好。
-去百度查查好是什么意思。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许盛中途去洗澡，对面那人仿佛在他寝室里插了眼似的，洗澡完没多久，又发过来一张图。
话题就这样继续了下去。
许盛头发半干，最开始是坐在床上发消息，等头发彻底干了之后直接躺下。
-你们竞赛生，之后不会一直要开会吧。
-可能。
-这破会议能翘吗。
-想找死的话可以试试。
-大不了写检讨，没写过检讨的高中是不完整的，你这校园生活过得多没意思，好歹以前也是南平一霸。
……
邵湛这个前校霸身份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都异常带劲。
许盛把那句话发出去之后，忍不住去想，那个时候的邵湛是什么样。
-你当校霸的时候，穿校服么。
-偶尔穿。
-偶尔？
-主任太吵，所以每周检查日会穿。
话题从邵湛这个校霸身份，不知不觉又转回到画室上。
作业和试卷叠在手边，邵湛头一回没碰。
而是放任自己跟许盛聊了半天，然后他一字一顿地打：你画得很好。
你画得很好。
许盛对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指间触在手机屏幕上，窗外夜已深，这简单的五个字像是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某样东西，以至于他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
许盛翻了个身。
他做什么都是不管不顾遵从自己的心，他身上一直都有某种张扬恣意的特质。初中那会儿成绩不好，为了考立阳二中艰苦奋斗一学年，中考内容不比高中，只要把教材吃透了并不难。最后超常发挥，够上了重点高中的线。
即使当初对许雅萍低下头、松了口，来临江六中报道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高一第一学期，因为不穿校服事件在学校里成了风云人物。
当时的许盛，即使低了头，实际上那根骨头一点没折——十六七岁的年纪，有时候自己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也容易摸不清前路。
许盛最后回过去一句“我也觉得我画得挺好”，岔开了话题，最后聊天聊到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等他早上睁开眼，划开手机屏幕想看看时间，看到一句来自凌晨一点的“晚安”。
两人手机换回来之后，社交暂时回归正常。
康凯在许盛改完大体色调的基础上，往下继续画，并实时向指导老师播报自己的进度，只不过这话题聊着聊着就歪了。
康凯：你同桌很帅啊，那五官，高冷。
S：废话么。
S：我同桌，当然帅。
康凯：在学校里肯定不少追求者吧，你以前走哪个学校都是校草，还是放眼全校都找不到对手的那种，这回难得碰到劲敌。
S：比我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但确实也可以了。
康凯：……你就吹吧你。
许盛周末能不去教室就不去教室，躲在寝室里长蘑菇。
今天早上他还以为邵湛会强行摁着他去教室学习，都做好抓着门把死不松手耍无赖的准备，然而邵湛只是看了他一眼：“不想去？”
许盛拽着邵湛衣角，故技重施，非常没脸没皮地说：“不想，求你。”
邵湛沉默：“……松开。”
许盛：“我不松。”
邵湛：“不想去上自习，就想在走廊上跟我拉拉扯扯？”
许盛反应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松了口的意思。
许盛松开手，半调戏半随意道：“学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邵湛看着他，他今天穿的是前天互换时许盛穿的那套衣服，那条破洞牛仔裤，还被“邵湛”摸过。他和许盛离得很近，几乎要望进许盛的眼睛里，许盛习惯上扬的声音被他下压来：“对你，什么时候不好说话过么。”
其实在邵湛还没说话的时候，许盛脑子里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又是一顿。
确实，好像，从很早之前开始，就很好说话了。
许盛想到这里，把和康凯对话框里那句“事实好吗，谁跟你吹”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鬼使神差地敲上一行：你谈过恋爱吗。
康凯这回不像前几句隔几分钟才回复，他秒回三个问号：？？？
康凯：你这。
康凯：兄弟，你这他妈有情况啊。
康凯：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许盛打了很多字，最后依次删除。倒也没否认‘有情况’这个猜测：算了，跟你这个万年单身狗没什么好聊的。
什么也没打探到，还被无情嘲讽一通的康凯：日？
许盛发完那句之后把手机扔边上。
他虽然嘲康凯是万年单身狗，其实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康凯这个人恋爱运势一向不佳，不管是暗恋还是明恋，总是走在被人拒绝的路上，最后干脆醉心画画，一心只画圣贤画，两耳不闻感情事。
许盛条件上跟他相反，他女生缘从小就好，男女老少通杀型选手。
只要他愿意，人处好关系只是取决于他想或不想而已。
搞艺术的，心思难免细腻些，对女生关照得也比较多，加上长成这样，很难不变成祸害。
不过就算条件相反，最后结局还是跟康凯一样的。
许盛察觉对方心意，又没办法回应的时候，就会不动声色自觉跟对方拉开距离。
康凯有次也发现了，他放下画笔，扭头看他，在他身后张望：“最近那老跟着你来画室的女生呢？”
“最近考试周，我让她多花时间复习。”
康凯：“？”
“以后应该也不会经常来了，她喜欢我，”许盛叹口气说，“你看不出来？”
康凯：“？？”看着挺正常一姑娘啊。
许盛从不会给人错觉。给人希望之后再拒绝别人，怎么着都是一种伤害。
——兄弟，你这他妈有情况啊。
许盛双手枕在脑后，把这句话重新点播了一遍。
---
这时候的许盛，还不知道周末两天是他唯一轻松的两天。如果他早点知道的话，他绝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寝室里。他会多出去走走，多感受感受外面的世界，呼吸新鲜空气……感受一下什么叫“活着”。
周末之后，许盛睁开眼醒过来，抬手发现自己还是“邵湛”，考验也接踵而至。
竞赛会议果然没完没了地开。
周一升旗仪式前，许盛被孟国伟从大部队里喊出来：“邵湛，你来一下。”
许盛止步，晃过去：“孟老师。”
孟国伟还要跟着班级出操，简单吩咐道：“去会议室，顾主任给你们开会，快快快，还愣着干什么。”
开会就开会，通过上周五的竞赛会议，许盛自认已经摸透了会议的流程。
没什么难度。
不就是开个会，然后想想办法从别人那里搞张练习卷抄抄么。
——去会议室之前的许盛确实是这么想的。
---
操场。
主持人在升旗台上发表讲话，特意总结了高二年级组上上周在绿舟基地的表现。
演讲内容分为五大块，许盛独占了其中一块。
“七班许盛，由于在绿舟基地打架滋事，恶意打伤宏海四中七名学生，”主持人说，“并且检讨态度十分饿烈，在此特别点名批评！”
“孟老师。”有人喊他。
孟国伟恍若未闻。
他正在想该如何逃避这段发言，这种环节简直是在他这位班主任的脸！孟国伟不知道第多少次因为许盛遭受这种职业生涯里的酷刑。
“孟老师。”那声音冷淡，又喊了一声。
孟国伟抬头，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主肇事者。
邵湛现在作为“许盛”，在各科老师那里都讨不着好脸色，孟国伟道：“你不在后面老老实实排队，跑前面来丢什么人。”
竞赛生虽然会议多，但一般都会有固定时间，周一出早操期间就把人急急忙忙叫过去，这事怎么想也不简单。
邵湛：“我找邵湛……有点事，他人不在吗。”
“他去开会了，今年四校联赛提前，顾主任得给他们讲讲联赛的事情，这次四校联赛……”孟国伟说到一半，话锋一转，“算了，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懂什么联赛。”
“四校联赛？”
邵湛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刹那间，升旗台上的人在说些什么他已逐渐听不清，炎炎夏日，所有声音都离他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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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校联赛——”会议室里，顾主任正满面笑容地向台下竞赛生展示这次比赛，“相信大家都不陌生，由于这次还有高一新来的同学加入，那我就简单介绍一下，四校，简单来说就是咱们区四所重点学校。”
PPT切过去一页。
上面整整齐齐列着四所中学。
“临江六中，嵩叶附中，英华实验中学，星剑中学。”
许盛找了个离顾阎王最远的位置坐下。
这四所学校并不陌生，中考填志愿那会儿，曾是无数同学的梦想学校。
许盛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光听这么几句还没弄明白这个四校联赛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四所学校，每年都在相互展示学生风采，保持良性竞争，旨在共同进步，所以每一年都会进行四校联合竞赛，召集优秀竞赛生坐在一起比拼竞赛题，简称，四校联赛。”
听到这，许盛的表情开始裂了。
作为一名合格的学渣，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联赛。
顾阎王说着，又把PPT翻过去一页，豪情万丈道：“去年四校联赛第一名，是我们临江，不，准确的说，这个荣誉是由邵湛同学带来的！”
PPT上的配图，赫然是邵湛最后勇夺冠军的现场照！
少年面上没什么表情，一身校服，他微微低下头，这个角度显得鼻梁尤为挺拔，从头发丝到勾着笔的手指都透露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意思，和周遭那幅热闹景象隔开。
顾阎王这话一出，所有视线从四面八方袭来，汇聚到许盛身上。
面对这种学校和学校之间的竞争，没有老师能够平静，顾阎王手握成拳，向上高举：“我们今年要再创辉煌！把冠军留在临江！”
在顾阎王的带领下，台下竞赛生也被点燃了激情。跟着喊：“把冠军留在临江！”
“……”
“四校联赛”这四个字，无异于是另一声惊雷，无形之中劈得人说不出话来。许盛的世界，轰然倒塌。
他只有一个字想说。
操。

第五十五章
出完操，国旗升顶，旗帜随风飘扬，背景音还未关，同学们伴随着音箱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陆陆续续解散回班，有人小声议论：“大消息，你们听说没有，今年四校联赛提前了……”
“听说了，班群里刚发，看到消息之后我手都在颤。”另一人附和。
“真的吗，四校联赛提前了？以往不都是期中考试之后才开吗。”
这几位同学说话时语气扬起。
他们完全压根按捺不住那颗激动的心，听起来这场“四校联赛”对他的吸引力远比什么“篮球比赛”、“电竞比赛”还要让人激动。
按理来说，平时被各种考试折磨的学生不会对枯燥的竞赛感兴趣。
但……四校联赛不同。
——对于临江六中这些学生来说，看任何比赛，都比不上去年那一场竞赛让人热血沸腾。
首先四校联赛在赛制上就和其他竞赛不一样。
它没那么严谨，四所学校联合，打着友谊赛的名号，赛制也更偏娱乐性质。
由竞赛生现场答题比拼，并设有观众席，观众观看的同时还可以为自己学校应援。每一轮都有不同的规则，有的题目比的是谁的解法更多，有的题比的则是速度。
可以说，四校联赛在观赏性和娱乐性方面做到了极致。
当然能让人激动成这样，也不完全因为赛制吸引人。
这重中之重，还是他们临江六中去年以魔王之姿杀出来的某位参赛选手。
会议室里，所有竞赛生斗志高昂。
顾阎王带领同学们喊完口号，又简单讲述竞赛安排：“离四校联赛还有两周不到的时间，这段时间竞赛生需要经常过来集中训练，为四校联赛做准备，我呢，也给你们拟定了一份计划书……”
许盛还没从联赛的事里回过神，又被身边的其他竞赛生狠狠拽回了悬崖边缘。
坐在他边上的同学凑过来，害羞表白道：“学神，您去年那一战简直太帅了。”
“啊，”许盛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往边上挪一点，试图远离：“是吗。”
他是真不知道邵湛在联赛上都干了些什么。
一般有大型活动，学校都会放假。
那天他有没有老老实实呆在学校里都不好说，大概率去了网吧。
有人率先打开回忆匣子，这个话题迅速在竞赛生之间蔓延。
“那天决赛全程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现在还能回忆起那天的您解题时每一个小细节——太他妈恐怖了，这哪是比赛，这简直是吊打，去年决赛和英华那帮人比，英华学生下场的时候脸都是青的。”
“尤其最后一场，您那解题速度，英华校领导都看傻了。”
“……”
面对投来的数道仰慕眼神，24K纯学渣许盛如坐针毡。
有高一新来的竞赛生对周围突然爆发的议论表示困惑：“去年怎么了，很厉害么？”
高年级竞赛生往他脑门上呼了一巴掌，道：“学神去年以高一竞赛生的身份参加联赛震惊四校的事迹你都不知道，你还是我们临江的学生吗，打得英华喊爸爸，这厉害程度你还感受不到？”
“学神去年那场比赛，真的帅炸了。”
众所周知在C市四所学校排名里，临江六中并不是知名度最高的，英华实验中学才是第一，百年老校，升学率高得吓人，多少年一直踩在临江头上。
而临江去年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还是吊打！
吊打是什么概念，联赛大魔王不是吹的。
许盛之前对着那张PPT，对邵湛夺冠认识得还不够全面，没有意识到这是多么逆天的一件事。
在这帮竞赛生你一言我一语进行赛况还原之后，他意识到了。
四校联赛不分年级，但最后挺进决赛的都是高三高年级竞赛生——这几乎是联赛默认的赛况。
高三年级学生学的内容比他们多多了，低年级很难跨级赢他们。
邵湛作为高一生，一路杀进决赛，并且在决赛赛场上吊打英华，据说英华的学生现在听到邵湛两个字还会回想起那天赛场上令人窒息的感受。
许盛发现曾经为了校草评选就想退学的自己，是多么幼稚，多么禁不起学校的毒打。
忘记切号算什么。
月考算什么。
作为学校代表临时上台又算什么。
……
这些在四校联赛面前，给联赛提鞋都不配。
当时怎么就被小小的挫折打击得想退学？
越认识到这些 ，许盛就越想离开这个世界，他扭头去看身侧的窗户，很想现在就爬上去，然后奋不顾身从五楼往下跳。
许盛带着一叠厚厚的，新鲜出炉的竞赛卷打算回班。
但会议室里邵湛的各位迷弟迷妹显然没那么容易放过他，许盛还没走到门口，其他坐得远的竞赛生便蜂拥而至：“学神，我相信你，今年有你在，肯定能把冠军留在我们临江。”
另一名同学笑嘻嘻从其他人身后探头道：“学神第一名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吗，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哦对……连霸！”
“没毛病，连霸！”
“那必须连霸，你们看贴吧了么，都有人开始做应援幅了。”
“……”
许盛心说，还连霸呢，没准到时候是他第一轮就跪下来喊别人爸爸。
许盛被这帮竞赛生围着，一时脱不开身，里里外外裹了三层。
好在“邵湛”个高，不然准被堵得喘不上气。
许盛扬起下巴，抓着试卷往人群外边望，心如死灰之际，看到一线生机——浑身冒冷气的“自己”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看来操场上的活动已经解散了。
确实是解散了。
邵湛回班后没看到他人，猜想他还在会议室，怕他出什么意外，于是上来找他。
许盛抓到救命稻草，四目相对间，他用口型无声说：过来。
救我。
会议室里的竞赛生还在七嘴八舌地就“连霸”这个词展开讨论，并试图把话题引到顾阎王刚才发下来的竞赛题上去，谁都没有注意会议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人，少年身上的T恤和整间会议室格格不入，他走后门走进来，等他走到身侧才有人噤声，后知后觉给他让道——
绿舟基地事件之后，许盛这两个字的威力比以往更强。
以前都是听说他打架。
这回是真打啊，还去惹其他学校的学生。
不光名头响亮，本尊更是让人不敢接近。
最先看到“许盛”的几位同学表示不解：“校霸怎么来了？”
“不知道啊，说起来校霸这么可怕的么，我怎么觉得他看我一眼，我就有种活在冬天的错觉。”
当然这些议论在“许盛”朝“学神”伸手之后瞬间消失，“许盛”并没有看他们，少年声音异常冷：“聊完了么。”
“……”
“聊完能把我同桌还给我了吗。”
“………………”
“许盛”说完，不等回应，干脆直接扣住“学神”手腕，扣着他往外走。
等走出会议室，邵湛松开手道：“平时不是挺能说，这种时候哑巴了？”
许盛主要是受到的冲击太大，反应能力急速下降。
换了任何一个学渣得知自己有可能要成为“学校之光”、带着“连霸任务”参加比赛，都不会太冷静。
只不过许盛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满脑子慌乱的思绪、和疯狂刷屏的“操，怎么办”在见到邵湛之后，竟然平静下来。
什么情况啊？
校霸和学神，这俩？？
这两人倒是走了，留满会议室竞赛生风中凌乱，被冲击得连什么是四校联赛都差点忘了。
下节体育课，不用急着回班，六楼右侧楼梯口那边都是几间空教室，平时没人经过。
许盛跨坐在台阶上，他抬手解开两颗衣扣，把竞赛卷递给邵湛：“给，顾阎王刚发的。”
邵湛站在他边上，倚着栏杆接过。
“四校联赛……”
两人同时开口。
半晌，邵湛抓着竞赛卷：“你先说。”
许盛：“你能退学么。”
邵湛：“……”
许盛：“休学也行。”
许盛抓抓头发，然后手垂下去，撑在台阶边沿，又说：“算了，让我死吧。”
邵湛的崩溃程度不比他低，升旗仪式上校领导讲了什么话他都没听进去。
四校联赛题目难度其实不高，但按照许盛这个成绩，最基础的月考题都能考成那样，让他做竞赛题比让他上天还难。
如果四校联赛那天两人还没换回来，许盛就得顶着他的名字去比赛。
这种情况邵湛想都不敢想。
……但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邵湛把试卷一点点卷起，最后侧过头，竟低声笑了一声。
许盛怀疑邵湛这是急疯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遇见你之后，”邵湛说，“这个世界上所有不可能都好像变成了可能。”
不管是互换身体这种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还是越发鸡飞狗跳的生活。
还是越靠越近的……某人。
许盛一愣。
邵湛：“还有两周时间，总会有办法。”
这话说得没错。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放学后，许盛在手机上搜了半天：引雷针。
之前是想躲着这破雷，现在倒是求着它来。
许盛想了想，又删掉。
绝缘服都没用，看来不能相信科学。
许盛绝望地阖上眼，就在阖上眼的一刹那，突然想到了科学的反面。
——玄学。

第五十六章
晚上熄灯后的寝室一片漆黑，走廊上感应灯也随之暗下去，许盛洗澡洗得晚，头发微湿，脑海里闪过“玄学”两个字之后，撑着坐起身。
既然科学没办法解释，可以试试玄学啊。
许盛越想越觉得。
这他妈，真是个好主意。
张峰刚把他妈支走，以要专心写作业的名义，打开手机游戏。
结果游戏刚开，他老大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张峰对着手机屏幕上“许盛”两个字愣了会儿，然后对面又突然挂了。
张峰立马回拨过去，许盛没接。
张峰只能发条语音问：“怎么了大哥，这个点找我？电话怎么不接？”
许盛心说因为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谁。
S：手机出了点问题，没法通话。
S：问你个事。
张峰坐直了：您说。
S：你还记不记得上学期期末，你去学校附近商业街求签。
张峰记得这事，当时还被许盛无情嘲讽：我记得，你说傻逼才去求签，烧香拜佛要是有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存在考试不及格的人了。
他还说过这话？
“……”
许盛手指顿了顿，后面那句‘有推荐的店么’停在输入框里。
学校外面那条商业街上什么都有，自从一家测运塔罗牌店成为网红店之后，各路江湖神棍纷纷看到商机，不仅开始摆摊卖保过签、逢考必过锦囊、蒙必对abcd骰子……生意红极一时。
张峰对商业街那块比较熟，他喜欢陪女生逛街，许盛删掉那行字，最后只能以“我有一个朋友”为开端。
“口碑比较好的算命摊，我想想啊，最近新开的一家‘半仙居’听说还可以，”张峰了想了发语音说，“得网上预约，去的时候带上生辰八字去就行。算得挺神的，张彤上周刚在他那儿算完，回来把那位胡半仙吹得神乎其神，说他绝对是一名世外高人，你朋友想算算考运的话可以去试试。”
S：好。
S：谢了。
聊天结束后后，张峰对着手机不明所以地挠挠头，心下不解：许盛突然问什么算命摊。
【叮】。
【游戏已找到对局】。
算了，管他呢。
张峰切进游戏，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很快抛到脑后。
熄灯并不影响学霸刷题。
与此同时，邵湛掐了掐鼻梁，把最后一张竞赛卷翻过去。
少年手勾着笔，衣料贴在笔挺的脊背上，许盛手指细长，骨节略微凸起。
台灯灯光冲破周遭那片黑、直直地打在他微曲的指节上。
邵湛翻完这页之后，停顿两秒，不知怎么地突然回想起许盛用这只手拿画笔的样子。
背面是最后一道大题：设V是空间中2019个点构成的集合，其中任意四点不共面，某些点之间连有线段，记E为这些线段构成的集合……
邵湛收回眼，匆匆扫过题目，还没来得及找到解题思路，门就被人敲了两下。
许盛给邵湛发了消息，等几分钟没回，干脆直接来敲门。
邵湛开门的时候，许盛正倚着自己的寝室门，和他隔着条过道摆弄手机。
见他开门，许盛把手机背过来，晃了晃手机说：“给你发消息了，你可能没看到。”
邵湛确实是没看到。
他写题时除了用来定时、不怎么看手机。
许盛平时跟没骨头似的走哪儿趴哪儿看起来倒是很和谐，但现在这是在他身体里，邵湛看着总觉得奇怪，他侧身道：“进来。”
这本来就是他的寝室，都不用他招呼，许盛很自然地往床上一坐，直说来意：“我想到一个办法。”
邵湛猜不到他想说什么。
许盛：“我给你讲个故事。”
“……”
邵湛：“故事？”
许盛在邵湛的目光下，换了个姿势说：“我表弟小时候不小心掉到河里，捞起来之后高烧不退，吃什么药看多少医生都没用。”
邵湛这回是彻底猜不到他想说什么了。
大半夜讲表弟的故事。
语文能拿145分的天才少年败下阵来，没能抓到重点。
许盛的故事说到这，停下来问：“你猜我表弟最后怎么痊愈的？”
“……”邵湛配合他，反问，“怎么痊愈的。”
“玄学。”
“……”
“我们街道里有个神婆，给他画了一张符，烧完喝下去第二天就好了。”
“所以？”
“所以有时候科学没办法解释的事情，我们可以求助一下玄学的力量。”
邵湛拧开桌边的矿泉瓶，走到床边递过去给他。
许盛接过，说：“我已经跟张峰打听过了，学校附近新开一家‘半仙居’，口碑还不错。”
台灯光线并不强，照到床边的光线更加微弱。
等许盛接过水之后，刚要仰头灌下去一口，邵湛的手却没有收回去，他伸出食指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许盛额头上：“你这脑袋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少年指尖炽热的温度很轻地触了一下。
许盛抓着水瓶，眨眨眼，一时间跟着那温度一起蒙了一瞬。
邵湛：“什么时候去。”
许盛来之前还担心邵湛会觉得他这个提议很扯，堂堂学霸去找算命大师，这两个元素怎么想也不会牵扯到一起：“晚自习之后？”
邵湛也以为自己会觉得这个提议很扯，但在四校联赛面前，再硬的人都得低头。
“行。”
直到邵湛收回手，回书桌前继续写试卷，许盛才后知后觉地把水灌下去一口，然后把瓶盖盖上。
许盛掌心沾了一点汗，他拎着水瓶走过去：“你在做竞赛题？”
桌上这叠试卷，虽然许盛一道题都看不懂，但毕竟是他从会议室里拿回来的。
许盛扫一眼，看到邵湛正在草稿纸上演算的那道大题，题目很长，许盛就注意到里面令人头皮发麻的几个数字，看着都吓人：‘满足条件，若E有n个元素，则E一定含有908个二元子集’。
908，二元子集。
什么意思？？
邵湛看他一眼：“想试试么，这题不难。”
许盛：“……”
邵湛：“提前熟悉熟悉。”
最坏的情况就是顶着邵湛——四校联赛大魔王的身份去参加比赛。
许盛犹豫了一会儿，觉得提前在邵湛这见见世面也行。
题可以不会写，到时候气势肯定得摆出来。
再说邵湛也说了，这题不难……也许他有竞赛天赋呢？
每一个从不学习的学渣，难免都会在心里幻想自己一旦打开学习开关，没准能一鸣惊人。
许盛心里一点逼数都没有地说：“试试就试试。”
其实听邵湛讲题是一种享受，少年语调冷，思路清晰，顺着思路、把简单的定理写在纸上：“这道题先证明一个引理，设G=(V，E)是一个简单图，且G是连通的，则G含有……”
许盛放弃得很果断。
他一瞬间就清醒了。
邵湛嘴里的“不难”，跟正常人对”不难“这个词的理解完全不一样。
邵湛讲完这段，把笔递给他，示意他自己解一遍。
“……我走了，”许盛说，“写不了。”
真正面对过竞赛题，知道竞赛题的难度，许盛想去半仙居的心情更加强烈。
次日。
晚自习过后，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从后门溜出去。
“湛哥，盛哥，”侯俊和谭凯从后面拍了拍他们的肩，“我们去商业街吃饭，最近有家新开的面馆，一起啊？”
都是去商业街，这会儿说不顺路不合适。
许盛：“你们去吧，我们去商业街买点别的东西……”
许盛话还没说完，侯俊直接挤进两人中间：“不都是去商业街么，一起走呗。”
放学后的商业街张灯结彩，“临江”这个校名有一半源于学校的自然环境，凛冽的江水环绕，商业街建成古镇风格，木质建筑，一道道方形的门立在商业街门口，店门口传来阵阵吆喝。
“面馆开张，八折特惠——”
“塔罗牌，测测你们的考运——”
许盛和邵湛两个人硬着头皮跟他们一起走了一程。
许盛除了出来吃饭，很少来这条街逛，偶尔张彤和几个女生想买东西找他给参考，他才会跟着过来晃一会儿。
他昨晚跟那位大师预约了七点，但那家‘半仙居’不好找，两人边走边看店铺门牌号。
“前面就是面馆，”袁自强好奇道：“你们出来买什么？”
许盛心不在焉：“四校联赛不是快开始了么，我买点竞赛题册。”
袁自强转向邵湛：“盛哥你呢？”
邵湛：“陪他买。”
哦。
许盛正找着，被邵湛拽了一下：“是不是那家？”
许盛顺着邵湛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十字路口拐角处，有一家远离喧闹区域的店铺，店铺并没有特别装修，甚至店名都没挂，只在前面立了广告牌，用毛笔写了“半仙居”三个字。隐隐有种世外高店的感觉，不注意看很容易错过。
许盛：“是这家。”
但是侯俊他们还在这，这会儿怎么过去。
许盛正想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跟侯俊他们拉开距离，邵湛却比他动得更干脆——他直接拉着许盛逆着走进汹涌的人群里，借着从后面往前涌的人群藏身，眨眼间便和前面的人拉开距离，经过层层阻挡后，侯俊一回头，发现身后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半仙居半掩的门缝里传出来袅袅青烟。
大堂点着香。
推开门，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老人般沙哑的声音道：“……可是遇到什么棘手之事，我看二位身上有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笼罩。”
那声音又道：“进来说罢。”
下一秒，不知哪儿来的一阵风，随后“啪”地一声，刚被推开的门自己合上了！

第五十七章
门自动关上之后，许盛和邵湛才注意到大堂屏风后出现一个身穿道袍的人影，他坐在桌案前，抚了抚胡子道：“把生辰八字给我吧。”
还真挺玄，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屏风前有两把椅子，许盛坐上去。
他见邵湛还站在原地不动：“坐啊，站着干什么，这大师看起来好像确实挺神。”
邵湛活了十七年，他十七年所受到的教育熏陶，都贯彻着一句话，封建迷信不可取，所以他对面前这位“大师”时总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只是这股情绪一旦对上四校联赛，顿时消散。
半晌，他冷着脸坐到另一边。
许盛：“您怎么称呼。”
大师：“鄙人姓胡，江湖人称胡半仙。”
许盛：“您真能参破玄机么，真的发现我们两身上有什么……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大师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位胡大师长袖下的手，正悄然抓着一个遥控器——刚才就是摁下按键，门才自动关上的。
“奇了怪了，”大师的手从关门键上松开，摁下屏风键，他看起来六十有余，胡子花白，他暗暗念叨，“是坏了么，这怎么按了没用，屏风还没挪开！”
罢了。
隔着屏风也好，有神秘感。
大师想。
许盛没得到回应，又喊一声：“胡大师？”
大师把遥控器藏在袖子里，重重咳了一下，回神道：“这玄机我虽能参透，我猜得到二位为何而来，但，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我不可与二位说得太多。”
专业啊！
刚才那几秒沉默顿时也显得神秘起来！
许盛小时候不相信那个小表弟的故事。
现在他真信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大师说完继续凹姿势，他抚抚胡子，另一只手掀开茶盖，端起茶作势要喝，一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架势。
许盛难得坐姿老实，腰板挺直，直截了当地问：“大师，你真能看出来其实我的灵魂在他的身体里？”
大师一口热茶差点没喷出来。
大师：“？”
许盛又问：“那……我跟他，我们俩这种情况，还有救吗？”
邵湛：“……”总感觉哪里不对。
大师震惊了。
他不光震惊，还开始恍惚，他开算命馆招摇撞骗几十年，头一回遇到这种奇事。之前见两位学生进来，他并没有多想，只是从万能语句里挑了几句出来，看看能不能把人唬住，不能唬住他就再想办法。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等会儿该怎么套他们的话，把他们姓什么、家里几口人给套出来。
结果这……说的什么，他灵魂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这种情况来他的半仙居干什么，去医院检查检查脑子啊。
但大师很快镇定下来：人在江湖飘，送到手的钱不能不赚，他不能就这样把客人让给医院精神科。
许盛最后拿着大师给的东西，推门出来。
许盛手里的红绳是两条项链，一百五一条，还给了他们优惠价，两条二百五。红绳是很普通的式样，唯一特别的就是这条红绳项链的吊坠是一颗水晶石，据大师说这是黑发晶，能够消灾解厄，逆转气运。
胡半仙神神秘秘地说了一通，最后从桌子底下掏出来两条红绳：
“你们需要随身佩戴，胸口的位置离心脏最近，它能够连接二位灵魂之间的距离，当然除此以外，要想彻底解决问题，还必须做到一个条件。”
胡半仙胡扯也是有根据的，灵魂转换，那可不得来点有仪式感的触碰？
胡半仙又抚抚胡子：“明天，在太阳开始落山之时，对视三十秒，并拥抱对方。”
“……”
石头长得还挺酷。
一根根凌厉的黑色丝线像画画时用最深的浓墨勾出来的线条似的，有粗有细，直直地被缚在水晶里，平添几分设计感。
但是想到大师说的条件……
许盛对着躺在手心里的黑发晶，思绪偏移。
真的……要抱么。
次日。
许盛和邵湛两人一前一后进班，侯俊值日，照常跟他俩打招呼，侯俊第一眼看到的是邵湛：“早啊湛哥，昨天一转头你和盛哥两人就不见了……湛哥你脖子里挂的什么？”
学神平日里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一尘不染的校服，浑身上下绝对没有多余的东西。
就是手机也很少见他拿出来过。
侯俊这一问，许盛低下头，这才发现脖子里那道红绳从校服领口里划了出来，他穿校服风格跟邵湛本尊反差很大，从来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穿，此刻也正是因为领口开得太大才会滑出来：“没什么。”
许盛抬手把红绳塞回去，邵湛皮肤白，甚至给人一种冷冽的感觉，那抹红反而显出几分反差。
侯俊“哦”了一声，继续在黑板右下角写今天的课程表。
粉笔在黑板上滑了一道，侯俊在横线下写“下午”两个字，然后抬头看到了脖子里同样戴了条红绳的校霸：“……”
许盛平时脖子里那条是黑的，加上他T恤也以黑色为主，因此并不显眼。
但换成红色，这效果就不一样了。
不是侯俊乱想，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就摆在他眼前。
侯俊觉得自己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盛哥，早，还有你这脖子里挂的东西，很眼熟哈。”
邵湛还是不太习惯一进门别人就热情招呼上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忽视，而是回了一句：“早。”
这天的课没发生什么意外事件。
各科老师大概是知道邵湛在准备联赛，不敢多打扰他，叫他去办公室和让他上台解题的次数骤降，许盛轻松不少。
邵湛就没他那么轻松了，平均每节课挨五六截粉笔头，周远的粉笔头扔得尤其准：“许盛，你站着上课！”
周远说完又道：“算了，许盛，你出去站着吧，站在教室里挡同学的视线。”
邵湛不是很能理解周远这个思维模式：“……老师，我在最后一排。”
全班哄堂大笑。
然而迎接他的是另一截粉笔头，周远怒骂道：“我当然知道！要你多嘴，我就是想找个借口让你滚出去站着，你站着碍我的眼行了么——滚出去！”
笑得最过分的还是他边上那位同桌，许盛趴在课桌上，闷声笑得肩膀耸动。
邵湛被叫起来完全是因为许盛五分钟之前提醒他上游戏签到：“有没有良心。”
许盛笑着说：“没有。”
邵湛抓着手机走出去之前，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直接在许盛后脑勺上威胁似的摁了一下——不过力道并不重。
“下课跟你算账。”
许盛平时被各科老师针对惯了，但看学神吃瘪却是难得。
邵湛只得出去站走廊。
周远这节数学课是最后一节，也是因为快放学的原因，课堂氛围比较轻松。
周远重新找了一根粉笔，掐断一截说：“行了，别笑了，谁再笑就出去跟许盛作伴去。”
周远简单布置完作业，给大家几分钟时间把留的题目抄下来，许盛看了眼窗外，视线从罚站的高冷版自己身上挪开，落在邵湛身后那轮有落下趋势的烈阳上。然后他一只手伸进桌肚里，单手敲字。
-太阳快下山了。
许盛断断续续地继续打字。
-等会儿在哪儿碰面。
-楼梯口可能会有人，回寝室还是去天台？
窗外的高冷版“许盛”动了动，低下头。
-天台。
大师给的这条红绳，戴了整整一天，老实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许盛抬手碰了碰那根绳子，也摸不准它等会儿会不会有奇效。
不过目前为止唯一产生的效果，可能是让侯俊他们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很长时间不上贴吧的许盛也不会知道，临江六中贴吧首页那栋越盖越高的楼里也添了新料。绿舟基地几所学校一起军训之后，临江六中贴吧涌入一批其他学校的人，流量暴涨。
下课铃响。
“课代表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远说，“其他人抄完就放学吧。”
教学楼天台是临江出名的观景地，远眺能纵观不远处的江景，连着广阔天空。
但许盛和邵湛两人去的时机显然不太对，以防发生什么安全问题，天台门上了锁。
许盛拧了拧天台门锁，发现是真拧不开。
“就这吧，”邵湛说，“也没时间再换地方了。”
也是。
不过好在通往天台的那段楼梯附近并没有人。
放学时间，人流大多都往校门口涌，很少会有人往楼上走。
“那就这，大师说先……”
许盛松开手，这才发现天台门口和楼梯相连的位置有多拥挤，刚好只够站下两个人，他后背就是那扇铁皮斑驳的天台门，转过身便猝不及防撞进邵湛眼里。
他靠得太近了。
近到许盛后半句话顿住，并且忘了本来想说什么。
大师说的第一个步骤是什么？
楼下有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边说笑边往外头走的同学，交谈声顺着楼梯不断回旋而上。
是天台外头的风太大了吗。
许盛渐渐听不清那些被回旋上来的声音，直到短暂的安静过后，他听见邵湛说：“三十秒，到了。”
明明是他自己的声音，语气却截然不同，冷冽、又有点低。
下一句是。
“要抱吗。”

第五十八章
天台门没有锁紧，用力推还是能推动，但可动范围实在有限，推开一道缝隙之后就被长长的链条牵引住。
风从缝隙间肆无忌惮地穿过。
许盛还没回答，邵湛就已经走上前两步，他伸手，覆在许盛脑后——只是这回动作没有那么轻，他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褪去一身‘优等生’的束缚，加之又互换在许盛的身体里，身上那件T恤也被风吹得扬起。
恍然间，灵魂错位，许盛仿佛看到眼前站着的是一年多以前的那位南平校霸邵湛。
邵湛手微微收紧，强势、不容拒绝地扣着他，将他拉近自己。
这个拥抱和正常的拥抱不太一样。
许盛被他摁得动弹不得，强行被邵湛手上那股力量牵着撞进他怀里。
两个人贴得很近，邵湛身上独有的那股冷冽味道夹着风席卷而来，然后扣在脑后的那股力量松开一些，邵湛的手往下滑，最后搭在他后颈上。
“……”
少年掌心炽热，又是在看不到的地方，感官异常敏感，许盛眨了眨眼，浑身都像过了一层电。
如果此刻有人经过，肯定会被面前这场面震得驻足。
这个拥抱可能只维持了很短暂的时间。
也可能真的过了很久。
隔着单薄的布料，可以清楚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体温越升越高，同时他听到从胸腔里传来的，无法克制的、隐秘的心跳声。
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听见雷声，但这个瞬间却像是定格了一样，在平行时空无限拉长。
许盛发现他和邵湛这样实在很像放学之后偷偷跑来天台门口干坏事的。
许盛在心底“操”了一声，问：“要抱多久？”
邵湛反问：“换回来了吗。”
许盛看了一眼邵湛，邵湛身上还是那件黑T恤，很显然没有。
“……没有。”
所以没换回来，还得接着抱？
许盛对那位大师的信任开始动摇。
他这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大师说要抱到什么时候了吗，许盛回想。
好像没说。
大师说完换回来的要求之后，再问他任何问题，大师就只会摇摇头，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我已经说得太多了，切记，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这四个字太玄了，到底几个意思。
许盛这才回味过来，大师好像一句话一个坑。
如果是平时，许盛绝对不是那种缺乏理智的人，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只能想特殊方案，都能为月考狗急跳墙了，为四校联赛失个智怎么了。
许盛不知道是想逃避，还是拿这种快要透不过气，心率疯狂失衡的情绪束手无策，他试探着问：“那个胡半仙是不是骗子？”
邵湛没有说话。
许盛微微侧头，这才发现邵湛居然在笑。
他笑得并不明显，喉结攒动两下，然后他松开手说：“你很好骗。”
许盛：“……”
“我什么？”许盛彻底回过味来，“操，你耍我？”
在半仙居的时候许盛虽然很上头，但邵湛比他冷静很多。
许盛脑子虽然不够用，但邵湛智商是实打实的高，这么明显的漏洞不可能没听出来，尤其许盛自爆之后大师后续发言很明显在跟着许盛说的话走。
邵湛却没戳破，由着他闹，从绝缘服闹到算命馆。
“没耍你。”
“不算耍我这算什么。”
“算账。”
“……”
邵湛又说：“说了下课跟你算账。”
算账是一个很方便的说辞，暂时掩去还未平复的心跳，许盛回寝室之后躺在床上点开康凯的聊天框，聊天框停留在那句’你这他妈有情况啊’上。
他把那行字反复看了两遍，想发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扔边上，阖上眼。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三两步过道相隔的距离，对面寝室里的邵湛对着桌上几张新发的竞赛卷，迟迟没有下笔。
他勾着笔，题目反复读了两三遍，向来自制力强且一开始刷题就什么都顾不上的邵湛却意外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干脆放下笔，正巧手机响了一声。
您有新消息。
南平讨论小组消息眨眼间刷了几十条。
-我今天路过咱学校了，啧，学校重建了。
-我知道，弄得像模像样的，操。
-监控也整起来了，不知道现在翻墙还像不像咱们以前那么方便。
……
都是以前认识的那帮朋友，中考还剩一百多天的时候，邵湛就开始闷头看书，毕业后大家去了不同的学校。
这帮朋友以中专为主，结伴去学了汽修。
邵湛很少在群里冒泡，说不上的出于逃避还是别的想法，临江六中课业也是真的忙。
但是现在再面对这些群聊，感觉却和之前截然不同，可能是发现藏着的秘密、以前的自己……都被人轻而易举地抚平了。
加上邵湛现在确实想找个人好好聊聊。
他动了动手指，在群里发：是吗。
邵湛一出场，群消息刷得更快。
大哥就算金盆洗手不干了，那也还是他们大哥！
邵湛当年在南平有多狠，别说是一个杨世威，就算来十个也无法撼动他这个校霸的位置，更别说他行事比一般校霸牛逼多了，说收手就收手。
群里人都还记得邵湛刚开始学习那会儿，还有个隔壁班不长眼的人过来惹他。
那个时候的邵湛眼皮都没掀，单手压着试卷没动，不紧不慢地把答案填上去，另一只手直接把人摁在课桌桌面上：“没空跟你玩，滚开。”
群消息疯狂刷过，最后有人按捺不住那颗八卦心。
-湛哥这么长时间不出现，是抛下我们谈恋爱去了吗。
邵湛当年突然开始学习，一百多天之后考了第一名，直接考进重点学校——这件事在南平无异于一声惊雷，南平第二年入学率都高了不少，关于邵湛到底为什么突然发奋的猜测也多了起来。
各种猜测里，传播最广的猜测和“早恋”有关：“听说邵湛是因为早恋，不然怎么突然要考临江六中，肯定是有喜欢的人在那所学校吧。”
还有不少人来问邵湛的兄弟，然而邵湛曾经的兄弟们也很彷徨：“可能吧？我们也不清楚啊，卧槽你们这个推测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啊。”
邵湛到底为什么学习。
成了南平始终未解的谜。
邵湛回：不是。
邵湛这句“不是”发出去之后，群里有人说：看吧，我就说，这他妈纯扯淡，我们湛哥是谁？是那种会被儿女情长阻碍他行走江湖的人吗，还谈恋爱，扯！
然而这个人发完之后，眼睁睁看着群聊天框里，他湛哥又发了一条：不过是有喜欢的人了。
-？？？
他并不是为了谁而来，但确实遇见了某个人。
在天台门口为什么那么快就放开许盛？
因为心跳实在太快了。
快得藏不住。
察觉别人的心意很容易，但当自己身在局中的时候，这件事有时候并没有那么容易。
邵湛放下手机。
寝室正好熄了灯，他坐了会儿才伸手去摁台灯。
许盛在床上翻了个身，半天没睡着，闭上眼眼前全是他和邵湛在天台拥抱的画面，他于是“操”一声，再度睁开眼。
而不容易的原因有时候也并不是没能察觉。
很多人认为少年人的喜欢是不顾一切，但在那一切开始之前，是小心翼翼的克制，是疯狂涌上来的不知所措和束手无策。
许盛差点失眠，强迫自己不去想天台之后，又想到他被算命大师骗了几百块钱，更睡不着了。
无奈只得从床头捞过手机，想找张峰打局游戏。
张峰的消息倒是先发过来了。
张峰大半夜奋战在吃瓜最前线：我去，老大，你看贴吧了吗。
许盛现在看到贴吧两个字就发憷，就不禁回忆起桃花般的双眸，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S：？
张峰：你去看看，贴吧都炸了，英华的人来我们学校下战帖来了，指名道姓挑衅学神，艹，太嚣张了。
S：？？
张峰想到许盛平时从来不关注和学习有关的事情，所以也不一定会知道这个四校联赛，于是打算跟他激情科普一下：你可能不知道，是这样的，我们学校每年都会和其他三所学校联合举办竞赛活动，以前四校联赛每年都是英华夺冠。
许盛那俩问号完全是冲着‘英华’去的，他的意思是英华的人跑来干什么。
他当然知道四校联赛，用不着张峰科普——毕竟今年四校联赛很可能是他上！他，作为有50%概率上台比赛的参赛选手，能不清楚吗！
S：我知道，这段略过。
S：英华的人跑来干什……算了，你直接发链接给我。
张峰很快发过来一串链接。
帖子名字简单粗暴，就叫战帖。
帖子内容大致如下：邵湛，去年算你走运，今年四校联赛我不会再输，你给我等着。冠军属于英华，属于我。
后面是一行署名。
坐不更名行不改姓，言出必行段耀胜。
许盛：“……”
如张峰所言，这个人确实嚣张到了极点。
发帖不过三小时，临江六中各年级学生纷纷上去轮贴。
2L：楼上你谁？
3L：哪里来的，给自己什么加戏。
4L：不认识，去年学神赢得太快，四校联赛其他参赛选手我没来得及看全，比赛就结束了。
5L：楼上好泼辣，不过我就喜欢你的泼辣。
……
这里面混着一个理中客。
89L：这个姓段的我听说过，确实厉害，听我同学说去年好像是发挥失常才输的，他是英华年级第一，和学神一样，从没掉下来过……不对，我们学神已经为爱掉到倒二了。

第五十九章
英华实验的人来下战帖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走廊上随便经过一个人都在谈论这事。
许盛第二天进班，又忘了昨天他背单词背到了哪一页。
“不是这页，往后翻，”邵湛手里拎着早饭，出声提醒的同时把早饭放在许盛面前，“你早上见到我跑什么？”
早上，两人似乎有某种感应似的，同时开了门。
也同时愣在门口。
气氛说不上来的有点奇怪，邵湛正要说话，许盛退后两步，“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两秒后，门又开了。
许盛本来的路线是去食堂，但不知怎么的，也可能是想故意避开，往反方向走，直接去了教学楼。
面对邵湛的问话，许盛把词汇手册翻过去一页，脑子一团乱，总不能说见到你就想到天台，想到天台就开始不知所措。
半晌，许盛说：“我，那什么，锻炼身体？”
“……”
邵湛没再揪着这个点跟他扯，把豆浆递给他：“吃完早饭再看书。”
豆浆是热的。
许盛收紧五指，“喔”了一声。
许盛以为睡一觉起来就能把天台的事忘了，但这会儿却发现这事好像过不去。
许盛这豆浆还没喝上两口，侯俊像一阵旋风一样从门外转进来，背着书包还没走到门口就开始喊：“湛哥！”
这帮人跟拔萝卜似的，一个带一个，侯俊身后还跟了一串人。
“英华那位姓段的，太他妈张狂了，”侯俊奔到许盛面前坐下，“我们都看到帖子了。”
谭凯紧随其后，他从侯俊身后伸长手臂，边点头附和边试图从许盛的早餐袋子里抢个生煎包吃：“是啊，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英华年级第一，去年被你摁在地上摩擦，今年想找回场子。”
袁自强：“我也想吃一个。”
“……”许盛无语，把早饭推过去。
沈文豪则诗兴大发：“敌人的嫉妒就是最好的赞美。”
沈文豪说完，转向邵湛：“盛哥，今天的语文作业能交一下吗，孟老师说你一礼拜没交作业了，要是今天还不交，语文课你就别上了。”
邵湛：“……”
沈文豪：“你这样每天不交作业怎么成，我也不好跟孟老师交差啊。”
这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苦。
许盛和邵湛都承受着不该承受的压力。
英华年级第一发帖，让四校联赛本就居高不下的关注度立马爆了，短短一夜，回帖量破万。
——我们学神今年肯定还是虐杀，劝这位英华选手先想想失败感言吧。
——学神肯定连霸。
还有人直接杀去英华实验中学的学校贴吧，很快英华的同学也炸了。
火药味蔓延到两所学校。
今年这届四校联赛成为了真正的荣耀之战。
而有可能被推到战场上的选手——许盛，心情非常复杂。
等侯俊他们走了，许盛三两口把剩下的早饭吃完，想起来说了一句谢谢。
“湛哥，去一趟孟老师办公室，”谈话间，后进班的同学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孟老师找你。”
许盛现在觉得哪儿都不安全，这个世界处处针对他：“老孟找我干什么？”
邵湛：“估计是看了学校贴吧。”
“操，”许盛不想面对任何和四校联赛有关的事情：“能不去吗。”
邵湛面无表情鼓励他：“勇敢点。”
许盛：“……”
“手机带上，”邵湛又说，“有事给我发消息。”
孟国伟确实是看了贴吧，按理说老师平时不会关注这些，但这回英华学生来他们学校发帖这事实在闹得太大，惊动了校方。
许盛忐忑地敲了门：“报告。”
孟国伟放下手里的东西道：“邵湛？进来吧。”
大清早，办公室里人还不多，周远正在阳台上给他养那盆花浇水。
许盛作为办公室常客，孟国伟平时怎么骂他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他还是头一次感受到办公室原来也是个让人有压力的地方。
“孟老师，”许盛吸口气，走到孟国伟桌边：“您找我？”
孟国伟就是想安抚安抚学生，想让他别被这些事情影响。
孟国伟：“学校贴吧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别紧张。”
许盛心说我他妈紧张死了。
孟国伟对邵湛百分之一百的信任：“你肯定没问题的，咱们只要稳定发挥就行。”
会出大问题的好吗。
孟国伟拍拍许盛的肩，丝毫不知道现在这位临江六中骄傲的身体里住着一位纯学渣的灵魂，安抚之余不忘给这位学生一点信心，他微微笑道：“我们都相信你！”
许盛：“……”
孟国伟看了眼时间，又说：“这次找你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顾主任给你安排了一个赛前采访，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赛前，”许盛话说得很艰难，“什么？”
孟国伟：“采访。”
孟国伟说着就要领许盛过去，许盛听到采访两个字就快疯了，他放慢脚步，给邵湛发过去两个关键词：顾阎王办公室，救我。
顾阎王办公室里摆着一把椅子，这把椅子靠墙摆得规规矩矩，正上方正好对着幅山水画，椅子上还搭了一条绶带。
“等会儿邵湛同学来了，”顾阎王忙活半天。退后两步问，“他就坐在这个位置，你看怎么样？”
顾阎王这话是对着边上正在摆弄三脚架和镜头的校报记者说的。
校报记者推一推眼镜道：“我觉得这位置好，非常适合取景，也很适合我们今天这个主题。”
顾阎王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就等优秀学生邵湛过来。
就是“邵湛”进门的那一刻表情似乎有些不情愿，并且在门口磨蹭了很久：“顾主任，我……”
顾阎王直接把人拽进来，指指座椅：“来，坐。”
许盛坐上去之后，顾阎王又把那条绶带往他身上挂，等记者摁下快门“咔嚓”一声，他才看清绶带上写的是：第十四届四校联赛冠军。
今年是第十五届。
快门声不断。
顾阎王：“放松点，简要谈谈自己的学习方法，还有去年夺冠的体会，当然重点得体现一下咱们临江六中今年的雄心壮志！”
关于这个采访，这就还得说回英华实验中学。
顾阎王昨日跟着六中学生一块儿吃瓜，吃到英华贴吧之后，发现这位叫段耀胜的同学还录了一个赛前采访——这他们临江六中怎么能认输？
排面要有。
还要比对面学校更大。
校报记者站在镜头后面，透过镜头去看邵湛，引导发言：“同学，笑一笑，谈谈你的学习方法。”
许盛笑不出。
所以镜头里的少年冷着一张脸，虽然背靠着椅子、坐姿不太端着，但这可能是他扮演邵湛扮演得最像的一次。
而且他一个从来不学习的人能有什么学习方法？
许盛连原地自曝的心都有了，到时候不管孟国伟是想拉着他去医院看精神科，还是怎么样，他都认了。
许盛沉默一会儿，开口道：“天赋这个东西很难讲。”
校报记者：“……”
顾阎王：“……”
站在门口的孟国伟：“……”
校报记者：“那，你去年的夺冠体会？”
许盛：“赢得太快，没来得及有什么感受。”
校报记者彻底哽住。
好在采访没能进行多久，顾阎王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之后响起一声：“报告。”
虽然语调不同，平日里语调会更不着调一些，但这声音化成灰顾阎王都不会认错。
“许盛？”顾阎王满面春风的脸上立马换了表情，“你来干什么。”
邵湛看到许盛的消息，就立马赶过来。
但是他现在是许盛，许盛主动敲顾阎王的门，能有什么理由？
可供选择的选项不多。
半晌，邵湛说：“我来反省自己。”
顾阎王：“……”
许盛：“……”
“反省什么，”顾阎王心说也是奇了怪了，今天太阳难道打西边出来了吗，“……你还知道反省这个词呢？”
邵湛只好细数许盛的恶状：“我最近也想了很多，我之前对学习的态度确实存在问题。”
最后这场赛前采访在“许盛”搅和下草草了事。
许盛出门之后摘下那条绶带，去边上洗手间里洗了把脸，洗完出去，邵湛倚着墙在外面等他。
这个点还是早自习时间，走廊上没什么人。
许盛不想直接回寝室，于是干脆在楼梯台阶上坐下，撑着台阶说：“连采访都上了，所以四校联赛……怎么办？”
怎么办？
这个问题也问倒了邵湛。
四校联赛逼近，满打满算只剩下一周多的准备时间。
连玄学都试过了，接下来只能期待联赛之前他和许盛能换回来，但这个情况显然……概率不高，就算是50%，他们也赌不起。
许盛正琢磨这个问题，没注意到邵湛往他这走了两步。
邵湛和他错开两级台阶，微微俯下身，许盛眼前那片光线被他遮挡住。邵湛抬手，像是受了蛊惑一样，五指轻轻掐在许盛脖子上——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危险的姿势，说掐也并不是这样，因为他又抬起一个手指抵在许盛下巴上，强迫他把头抬起来。
然后他这才松开手，干燥的手指指腹从喉结附近擦过。
许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擦的是刚才洗脸的时候没注意，顺着流下来的水滴。
邵湛直起身说：“现在只剩一条路，许盛参加比赛。”
他不知道该说“我”、还是“你”，用哪个称呼都有歧义，最后干脆点名许盛。
许盛反应两秒，很快反应过来邵湛是什么意思。
他得去参赛。
不管事态如何演变，总得保证真正的邵湛在赛场上。

第六十章
临江六中贴吧。
置顶贴：我校荣誉学生邵湛，第十四届四校联赛冠军，谈谈他对今年联赛的展望。
帖子一经发出，引发热烈反响。
2L：临江六中牛逼！学神牛逼！
3L：我们学校真是刚啊！
4L：哈哈哈哈我昨天摸去英华，看到英华置顶帖，刚想说咱们学校也整一个，这就顶上了。
……
18L：没人提一下内容的吗，这采访内容简直屌炸了，品品这句‘天赋’英华看到得气死吧。
帖子里，邵湛还是那张冷脸，其实校报记者拍照水平特别魔鬼，但架不住照片里的人颜值高，随便拍都好看，少年眉眼凌厉，头发长长了些，就连跟往日不同的懒散坐姿看起来都像是在藐视英华。
19L：虽然但是，我被学神这姿态杀到了……
20L:@段耀胜。
21L：艾特错人了，让我来，@段必败。
许盛冒名顶替，借着邵湛的壳子，采访是糊弄过去了，但由于采访内容过于嚣张，无异于是再添一把火。
张峰发消息过来的时候，许盛正在装模作样听课。
这节语文课，孟国伟正带着同学们看课文：“把书翻开，这段要背下来啊，课后自觉去找组长背，我们看第一段——”
许盛边听课边和……同桌传纸条。
许盛虽然上课睡觉打游戏样样都沾，传纸条还是头一次。
以前同桌多少都有些怕他，就算后来发现这位校霸不怎么跟人动手，也培养不出太多感情。许盛虽然很能跟人打好关系，但他高一那会儿情绪真算不上好，想去立阳二中最后却偏偏来了这。
高二下学期才混得开些，不过玩得还算比较好的张峰那帮人坐得远。
-我年级排名就没掉出过倒三，别说竞赛了，作业都不交，我跟老孟说我想参加四校联赛，你不觉得很离谱？
-离谱。
-换个方法。
-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传纸条而已，又没有别人看到，两人都没再压抑自己的字，许盛放开了写，邵湛则是回归右手。
纸条上两人字形迥异，一个把美丑的反差发挥到了极致。
许盛对着邵湛的字走神两秒，心说他怎么能写那么好看？
许盛写完“没有”两个字，顿了顿又继续往后写。
-除非老孟疯了才会答应吧，而且，谁去说？
许盛写完把纸条推过去，邵湛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提笔在上面极快地写了一个字，然后再向他推回去。
“所以这一段的含义，总结一下就是对故乡浓浓的思念之情，”孟国伟举着书，边说边从隔壁组绕过来，“我们再看第二段。”
孟国伟丝毫不知道班里两位同学上课不听课，正谋划着等会儿要怎么给他“惊喜”：“第二段从回忆里抽离，作者回到现实，短短数载，物是人非……”
眼看孟国伟正要绕到他和邵湛桌边。
许盛不敢有太大动作幅度，怕引起怀疑，于是看都没往邵湛那儿看，凭着刚才邵湛推回来的印象伸手去接。
纸没接到，却是抓到了邵湛的手。
“……”
风扇在顶上呼啦呼啦地转。
许盛魔怔了似的怔住。
直到邵湛曲指动了动，接着手掌翻转，掌心向上、把塞在手心里的那张纸条传了给他。
许盛把纸条攥在手里，已经无心去看邵湛到底在纸条上写了什么，只知道此时时刻的心跳频率和之前无数次意外重叠。
孟国伟读完第二段，从书里抬起头，刚好和邵湛的动作错开，没发现什么异样。
这堂语文课新课文只讲完一半。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孟国伟整理课案，俯身关掉PPT说，“大家下课休息吧。”
邵湛回复的那个字是“你”。
许盛现在是真怕了办公室这个地方：“为什么我去？”
“你现在是邵湛，”邵湛说，“你说话他还能信，我过去说是等着被他轰出来吗。”
这话倒也没错，从邵湛嘴里说出来的话，再扯没准都有老师信。
全校老师对邵湛的爱，太盲目。
说话间，孟国伟拔掉U盘，正要出去。
这任务难度太大，许盛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孟国伟怎么才会答应让许盛参赛，这不扯蛋么：“那我要说什么？”
“说你想学习，”邵湛拉着他起身，后半句话让许盛定了心，“我跟你一起去。”
报名竞赛的事情早晚都得说。
邵湛跟他一起去，许盛情绪稳定很多，甚至能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冷静思考对策，推开办公室门之前，还真让他想到一条：“你觉得，邵湛发现了许盛身上潜藏的竞赛天赋，这个说辞怎么样？”
教室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而且静得非同寻常，仿佛隔着一堵墙，办公室里外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孟国伟呆若木鸡，手边刚倒好的茶，端起来忘了喝：“……”
不光孟国伟傻眼，边上意外听到“邵湛”进来就是一句“孟老师，对四校联赛我有一些想法，我想引荐许盛同学”的周远也傻了。
周远站在阳台上，维持着浇水的动作，水源源不断从水壶里往下倒，像是在演哑剧：“……”
许盛得到答案了。
这个说辞显然，很惊悚。
孟国伟原先还在想许盛和邵湛两个人一起过来找他，是发生什么事了。
结果听到这么一句，他内心比得知邵湛月考分数那一刻塌得还严重。
“你说什么，”孟国伟被茶杯烫到手，这才放下，“你想引荐谁？”
许盛：“许盛。”
孟国伟：“为什么、为什么想引荐……”许盛两个字他说不出口。
他最骄傲的学生过来跟他引荐许盛。
许盛，那个摸底考和月考两次都考倒数第一的学生。
不，不光这两次考试，时间再往前推，高一一整年只有一次离开过倒数第一这个位置，除了写检讨能用到笔以外，其他时间估计连碰都不会碰一下。
许盛来之前以为自己做不到，但没想到人的底线是可以不断往下挪的。
“老师，”许盛面不改色，“是这样的，我和许盛同学做了一段时间同桌之后，我觉得他这个人和我原先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勇敢、善良……”
邵湛在他边上咳了一声：“跑题了。”
“……”哦。
许盛收回对自己过分的赞美，把彩虹屁拽回原来的轨道上：“他这个人其实很聪明，我觉得他有竞赛天赋。”
邵湛适时开口：“我也意识到了学习的重要性，想把时间精力投入到学习里，我希望老师可以给我一个参加联赛证明自己的机会。”
许盛。
有竞赛天赋。
这是孟国伟执教生涯几十年里，听到过的最令人不可思议的话。
边上的周远心里想的也是：我教了许盛一学期，我怎么没看出来他还是个数学奇才？？？
但说这话的人是邵湛。
邵湛的实力和水平，所有老师都是认可的，只要在市级竞赛里保持以往的发挥，发展下去保送都不是什么问题。
这话从这样一位同学嘴里说出来，竟诡异地有种说不上来的说服力。
孟国伟和周远两人对视一眼：“你怎么看出来……许盛有天赋的？”
压根就没有天赋那玩意儿。
还能怎么看出来。
许盛只能继续扯：“昨天我写联赛试卷的时候……有道题，还是许盛同学给我提供的思路。”
他含糊过去，只说有道题，邵湛接过这茬：“是一道立体几何，已知距离是两条一面直线之间的距离而非线距，需要进行转化。”
“许盛”这具体题目和思路一说，孟国伟心里那种诡异的感觉来得更强烈了。
其实仔细想想，邵湛说得情况也未必不合逻辑，有些学生确实在逻辑思维能力上有天然优势。
以前临江六中也不是没有堕落学生，其实思维能力其佳，平时不怎么听课，只需要稍加点拨就能举一反三的例子。
能考上六中的学生本来底子就不差。
就连隔壁一班张峰，有时候留的思考题也能写出大致思路。
再联系邵湛的话，想想许盛从高一开始交上来的那些空白作业本，此刻都成了令人浮想联翩的举措——正是因为太空白，实在是太不学了，要说他有潜力，还真不是没可能。
退一万步说，只要许盛有想改邪归正的念头。
作为老师，怎么也不能打击他。
四校联赛是淘汰制，又不是专业的正统联赛，非准竞赛生参加其实也没什么。
到时候许盛无非也就是上台一轮游。
思及此，孟国伟心里有了主意。
“你要参加也可以，只要你做得到竞赛作业按时完成，当然了，不光竞赛作业，从今天起每一门课的作业你都得交，上课不可以开小差，只要让我抓到一次，竞赛的事情你就别想了，行吗？”
许盛抢答：“他行。”
反正都是邵湛写。
许盛作为四校联赛预备役，这天放学后就和邵湛一起参加了联赛集训。
联赛逼近，现在竞赛生每天放学都自觉留，在三号会议室里集合做题。
今天学神的置顶帖也给这帮竞赛生打了一剂鸡血，使得他们做题热情空前绝后——直到他们看到学神和校霸一前一后进来。
校服和T恤对比强烈。
“这什么情况？有人能解释一下吗？”
“这是许盛吧，来打架的？你们谁招惹他了？”
“……”
许盛和邵湛两人忽视这些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从讲台上拿了两份试卷就往后排走。
后排人少。
而且托“许盛”的福，他坐下之后后排包括前面一排都没人敢再坐。
联赛集训实在无聊，许盛刚开始还能撑着下巴，勾着笔在上面写几个“解”，十分钟之后实在无聊透顶。
本来说好的计划是许盛写自己的那份，照着邵湛的试卷把答案抄抄改改就行，准确率不用高，高了反而不真实。
他叹口气，趴在桌上，把笔反过来，去碰邵湛：“不想写。”
邵湛倒是很适应的样子，毕竟大大小小竞赛参加过无数次，他把试卷从头到尾扫完，趁着前面的同学不注意，低声道：“试卷给我。”

第六十一章
教室外头天已经暗下去不少，许盛玩了会儿手机，看着邵湛写完自己的，又换左手对着正确答案胡扯一通，打算帮他把试卷答了。
“喂，”邵湛侧头看他一眼，黑色水笔在修长的指间转过一圈，“有竞赛天赋的那位，想对几题。”
邵湛说“喂”的时候，声音又低又冷。
许盛已经趴下了，手机贴在脸边，刚插上耳机准备放歌。
前面的同学不敢回头，因此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画面多颠覆三观：校霸手里压着两套题，正在做题，学神则一副‘本大爷要和你们这帮竞赛生划清界限’的闲散模样，并且打算阖上眼睡觉。
许盛毫不客气，沉吟两秒道：“那就随便对两道题彰显彰显我的天赋吧。”
邵湛手里那根笔转停，他又一勾手，道：“知道了。”
许盛睡觉之前在心里说。
妈的，有点爽。
作为学渣，谁没有幻想过有人帮忙做作业，不用动题就自动写好了。
尤其这个帮忙的人，还是全校第一。
人形外挂啊这。
人形外挂邵湛写题速度很快，又是照着写，考虑到许盛的水平实力、对的那两题也没让他全对，把框架填上之后，让他在中间出了点差错。
竞赛生不敢回头，但没少议论。
竞赛群里。
[匿名A]：我们班有同学在办公室里碰到学神和校霸了。
[匿名B]：怎么说？我现在就想知道校霸为什么来咱们会议室。
[匿名C]：说校霸报名参加四校联赛了。
匿名群集体沉默。
足足三分钟过后，才开始刷感叹号和问号。
竞赛练习卷交上去之后，听说许盛在邵湛同学的推荐下，加入联赛队伍的顾阎王拿着这张试卷仔细端详：“……”
学生已经回寝室了。
会议室里就剩下他和孟国伟还有忍不住跟过来看试卷的周远。
周远一看，不得了，立刻找出邵湛故意留下的线索：“虽然没几题是对的，但是这道立体几何他居然能找出这条辅助线——！”
“何止，”顾阎王道，“这题答案错了，但你看他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说完，他们都沉默了。
如果说，答应许盛参加竞赛之前他们还有些顾虑的话，那么面前的答卷证明了一切。
孟国伟道：“看来许盛真的有点天赋，他平时只是不学，学起来还是可以的。”
有天赋的联赛新晋选手&#183;许盛此刻正躺在寝室里，打游戏。
张峰打游戏的时候直接开的麦，许盛没法开，就只能打字回应。
“对面草丛有一个，老大，射他！”
许盛操作角色，然后言简意赅地在队伍频道里打：死了
张峰：“你为什么不开麦？你手机还没修好呢？”
S：没
张峰边打游戏，边不忘吃瓜：“那我能问你个事吗……你要参加四校联赛？你认真的？”
许盛回过去一串省略号。
张峰：“他们都说你是为了学神参加的，真的吗。”
消息能传那么快，许盛还真是没想到。
他更没想到，临江六中贴吧新贴冉冉升起：只要你靠近我一步，剩下的路，就由我走向你。
具体内容如下：
这什么情况，前有学霸为爱考倒二，后有校霸为爱参加联赛？
这年头帅哥之间搞暧昧都这么挑战自我的吗？
这是怎样一份情，怎样一份爱。
……
一局游戏正好临近结束。
为了邵湛参加？仔细想想也没错。
许盛在结束前几秒回复张峰：可以这么理解。
张峰来不及反应，游戏结束，直接回到大厅，已经没时间开麦说话。
许盛退出游戏，又想到邵湛。
虽然邵湛能帮他写竞赛试卷和平时作业，但他也不能真没脸没皮什么都丢给他写。而且邵湛得认真准备联赛，每天晚上不知道得写到几点……许盛忽视张峰发过来的一堆消息，不受控制地点开邵湛的头像。
-开下门。
许盛蹲在邵湛寝室门口把这三个字发过去之后，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他许盛居然还有自己给自己找作业写的时候？
邵湛寝室跟他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他打开门，看到许盛跟某种大型宠物似的蹲在他门口：“怎么？”
许盛手里拿着的除了手机，还有一支笔，他起身说：“闲着无聊，来你寝室转转。”
许盛拉不下脸说自己是来做题的，学渣有包袱，学渣也有尊严。
倒是邵湛看了他一眼，主动给台阶下：“既然来了就把你那堆作业写完再走。”
许盛把椅子让给邵湛，自己坐在床边，正好对着写字台侧面，不过他不老实，直接从邵湛桌上抽了本书垫在膝盖上压着写。
许盛咬着笔帽，含糊不清问：“数学练习册写哪儿？48，这节课老周讲过么。”
许盛还是头一回这么自觉。
课虽然没听，但也知道翻书看例题。
邵湛：“讲过。”
许盛：“那我可能没注意。”
“你什么时候注意过，”邵湛看他找不到题，说着伸手把他手里的课本往后翻几页，“不会问我。”
许盛一直在邵湛寝室待到熄灯，课后作业没那么难写，知识点明确，看完例题还有不懂邵湛三言两语就能点通，最后许盛居然把周远留的作业吃透了。
他写完最后一题，抬眼去看邵湛。
邵湛竞赛卷写到一半，正在在草稿纸上算题。
许盛也说不清，他是来找作业，还是来找人的。
或者两者都有。
许盛低下头、对着台灯光线去看今天写的作业，忽然间又发现一个事实：他对文化课……好像没有那么排斥了。
接下来一个多星期，许盛几乎每天都在邵湛寝室写题，有时候邵湛还会跟他讲讲竞赛题常用的解题方法。
许盛这是第二次接受邵湛补习，比上一回接受度高出不少。
其实月考前那次地狱补习成效比两人想象的多——邵湛能押题，但许盛高一知识点实在落下太多，在高一上就花了不少时间，除了英语，其他科目进步显著。
这种“特训”，让许盛对周日即将拉开帷幕的四校联赛多了那么一点点底气。
四校联赛选在周日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观众不光只有六中的学生，其他三校的观赛同学也会乘大巴车过来，联赛举办地抽签制，这次又在临江六中体育馆。
上回邵湛夺冠就是在临江，这回再度抽中，让学校领导欣喜不已，都觉得这是要连霸的征兆。
临江六中设施是出了名的好，体育馆前几年刚翻新，可容纳一千余人，总共分为两层。
为提前布置场地，体育馆一周前就上了锁，严禁学生出入。
此刻体育馆早已经焕然一新，不光搭起赛台，还准备好了观众席，体育馆门口挂着一条鲜艳的横幅：第十五届四校联赛。
“卖望远镜了。”
趁没开场，体育馆不远，有同学做起生意。
“走一走看一看。”
“你和学神之间，就差一个望远镜的距离，不想看清学神的答题姿势吗，不想近距离感受赛场的激情吗，五十一个，不还价。”
许盛作为今年联赛参赛选手之一，早上九点提前在会议室集合。
与此同时，其他学校的参赛选手也陆陆续续到了。
大巴车最先驶进临江校门的，是英华实验中学。
英华实验中学的校服很好辨认，红黑色，黑色校裤边上有一条红杠，车门缓缓拉开，指导老师最先下来，站在大巴车边上管理秩序。
顾阎王简单讲述规则：“咱们今年联赛有所改革，分为团体赛和个人赛，团体赛环节主要为抢答计分，个人赛环节选手当场写竞赛卷，一张卷子五道题。不要紧张，记得千万看仔细题目，这回其他三校都是有备而来，我们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同一时间。
第二、三辆大巴车跟在英华后头驶进来。
清晨阳光照在这几辆车上，照得发光，不少六中学生组团在校门附近看热闹。
“刚才那是英华？这辆车是嵩叶的吧……”
“我靠，气势汹汹啊这帮人。”
“还没下车我就感觉到热腾腾的杀气了——尤其是英华的。”
“一年一度的修罗场，去年就够凶的了，没想到今年格外凶残。”
临江门口一下停了几辆大巴车。
嵩叶附中和星剑中学也到了。
顾阎王发表完讲话，看一眼时间，差不多该去赛场做准备：“那咱们就出发去体育馆。”
许盛勉强记下上半场团体赛和下半场个人赛的赛制，还没走进体育馆，就感受到满校园紧张的赛前氛围，到处都是横幅应援，离体育馆最近的两棵树上挂着：邵湛连霸。
“团体赛你坐我边上，”邵湛说，“总共十道题，我敲桌面你就马上按铃。”
团体赛问题不大。
由邵湛提醒，许盛代答就行。
许盛应了一声，除了上台检讨还没上过这么大的“舞台”，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尤其他身上还背负着临江六中的荣誉。
许盛抬手，把衣领解开一些。
脑子里乱糟糟地想：还是退学保平安。
他参加什么联赛？
这里适合他吗？是他该来的地方吗？
正门人太多，参赛选手统一排队从后门进场。
进场前，邵湛的手在许盛头上搭了一秒，很短暂的触碰过后，他听见少年一贯冷淡的声音说：“别紧张。”
体育馆人声鼎沸。
临江六中参赛选手在热烈的、几乎掀翻馆场的欢呼声中登场。
至此，四校联赛终于正式开始。

第六十二章
“现在我们可以看到，临江六中的参赛选手已经进场了，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体育馆不光搭了赛台，赛台不远处配有解说席位，“……大家好，我是来自临江六中的解说员老叶。”
因为观众隔得远看不清、而比赛过程中解题时间漫长，为提高观众的积极性，所以每年联赛都会找两位老师进行实况解说。
老叶是高三数学老师，临江六中优秀教师之一，坐在他边上的则是来自英华实验中学的杨主任。
杨主任微微颔首：“大家好，我是英华实验中学的老杨。”
观众提前入场，早已经占满了一、二两层观众席，二楼看台，大批学生趴在栏杆上。看到“邵湛”出场便一齐尖叫：“啊啊啊学神！”
“学神今天也好帅，学神加油！”
“学神连霸！”
“把冠军留在临江！”
临江第一个进场，今年又是临江的主场，观众情绪达到顶峰。
许盛虽然紧张，但或许是刚才邵湛那个动作，又或许是那句话起了作用，紧张到极点反倒没那么紧张了，他不光不紧张，还试图给邵湛找点场子。
许盛懒懒散散走在最后面，单手插兜，一改平时“邵湛”高冷不近人情的样子，整个人一点点从略暗的通道走出来，仿佛不是光照在他身上、而是光影一寸一寸跟着他在动似的，等他彻底出现在大众视线里，欢呼声更甚，他这才抬起头。
然后许盛对着观众席，眯起眼抬手，手指指节绷直、冲着他们比了一个“射击”的动作，狂到极致，少年身上肆意张扬特质压都压不下去。
“啊——”观众席声音彻底一举压过解说员。
“卧槽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学神那么嚣张。”
“姐妹们，我没了，我被击中了。”
“……”
邵湛：“……”
邵湛压低声音问他：“你就不怕收不了场。”
“怕啊，”许盛把手垂下去说，“怕归怕，输什么气势都不能输。”
许盛勾唇笑了笑，又说：“再说了，我觉得你说得对，紧张什么，不是还有你么。”
一个学神就够炸的了，更别说和学神一起出场的校霸。
虽然校霸参加联赛这个事情早在贴吧传遍，真正亲眼目睹还是令人震撼，队伍末尾，一群穿校服的学生里，黑色T恤醒目。
校霸冷着脸——没人对这位爷的实力有自信，但不可否认，这位爷镇场子的作用真是一绝。
直接把他们临江六中竞赛生团队的气势给拔高了。
解说员老叶：“咳，临江的同学，安静一点，维持秩序……”老叶声音一杨，又说，“接下来进场的，是英华实验中学的竞赛生们！”
终于轮到自己学校，老杨接过话：“英华实验中学，以爱国立学为校训，英华的竞赛生不畏险阻，勇攀高峰，让我们期待他们今天的精彩表现。”
说着，英华的参赛选手排成长队、一队六个人从进场通道走出来。
为首的那位同学个子很高，远远看过去鹤立鸡群。
英华出场时观众反应也想当激烈，英华的学生一个顶俩，扯着嗓子喊“段哥段哥所向披靡”，去年失利让他们今年对这场比赛格外看中，就等今天一雪前耻。
“我们段哥无敌！”
“段耀胜，段哥必胜！”
为首的那位就是在临江六中贴吧留下过姓名段耀胜，他目不斜视，径直跨上赛台。
坐下之后，目光就停在“邵湛”身上没挪过。
许盛感受到这炙热的眼神：“……”盯错人了兄弟。
直到许盛偏过头，问邵湛：“这位就是你去年的对手？”
邵湛哪还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没印象了，可能是吧。”
段耀胜这才注意到今年临江六中的参赛队伍里夹着一个陌生面孔，看样子跟他的对手邵湛很熟，于是免为其难把目光分给他一点。脑内高速旋转：这人谁？高一新生吗，去年没见过，他为什么不穿校服，难道是个狠角色？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段耀胜扬了扬下巴，问身边的同学：“你们有人认识他吗，那个没穿校服的。”
同学纷纷摇头：“不认识，去年好像没这人吧，新生？”
随后，嵩叶、星剑两所学校的学生也陆续进场。
赛台上摆着四张长桌，上半场团体赛，每所学校六个人，围着各自的那张长桌坐着。
许盛头一次参加这种比赛，在一众正襟危坐的同学里显得略有些僵硬。
裁判掐着点开始下发草稿纸。
所有选手拿着笔，压着纸，蓄势待发。
这是一场真真正正的学霸之争。
临江，英华，嵩叶，星剑。
这四所学校哪一所说出去都是有足够分量的重点学校。
许盛要不是中考走了狗屎运，怀揣着一颗誓死要上立阳二中的心，头悬梁锥刺股，又是疯狂补习又是超常发挥才勉强够上临江的分数线。
这要是再让他重考一次，未必有这个运气能考上临江。
四所学校的学生之间，萦绕着莫名的氛围，学霸之争一触即发。
他一个浑水摸鱼混上台的纯学渣在这种威慑之下，还是有点慌。
解说员老叶：“接下来进入团体赛环节，团体赛规则，抢答计分，最先按铃的学校先行答题，答对加十分，答错扣十分，希望选手在进行抢答之前考虑清楚，一旦答错就要承受扣分的后果。”
这个团体赛看着轻松，有队友，但是答错扣分的机制也是对所有选手的磨炼，就算以最快的速度算出答案，敢保证自己的答案就一定对？
哪怕有零点一秒的犹豫和迟疑，都会被对手抓到机会。
离赛台最近的白墙上呈现出巨幕投影，一片荧蓝色。
两位解说员齐声道：“各位选手准备好，请看第一题。”
话音刚落，荧蓝色白墙上立刻浮现出两行字。
第一题：如图是一个残缺的3X3幻方，此幻方每一行每一列及每一条对角线上的三个数之和有相等的值，则X的值为___ .
题目边上有个3X3的表格。
第一列为空，4015，2014，第二列为4017，X-2003，9，第三列为2012，11，X。
第一道题仿佛化身赛场上第一声枪响！
所有人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
这道题相比平时做的正规联赛题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难题，开胃菜罢了，但解出来也需要花一些时间，而抢答恰恰拼的就是时间。
“现在赛场氛围相当紧张，可以说是争分夺秒，”解说员老叶道，“……这道题很考验思维模式，只要想通，就不难，这紧张的氛围搞得我也紧张起来了，我们可以看到，现在所有人都——”
叶老师想说所有人都在跟时间赛跑，不知道谁会按下第一次铃。
但他没能说下去。
没能说下去的原因是，场上有一个人，压根连笔都没拿。
于是他话到嘴边临时改口：“我们可以看到，临江六中的邵湛同学，他、他没有动。”他为什么不动？！
本来观众席上的同学也注意到了这一现象，加上解说员特意点名，全场哗然。
“学神怎么了？”
“学神怎么不解题？”
许盛也很想解，但是他看不懂题。
幻方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
这几列表格，又是什么意思。
解题思路在哪儿？
而且联赛和平时写课堂作业不同，草稿纸最后都要收上去，加上裁判在四桌选手面前不断绕来绕去，他要是硬着头皮在纸上乱涂乱画，很难跟裁判解释。
为了不给邵湛添麻烦，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动。
但姿态还是要淡定，要藐视一切，要散发出这道题简直太简单的气场。
时间紧迫，邵湛也没时间去管许盛坐着不动这件事，他坐在许盛边上，勾着笔算题。
邵湛解题的时候看着很冷静，甚至比平时还要冷，他垂下眼，哪怕穿着许盛的衣服，也扔透出来一种与其相悖的气质出来。
段耀胜确实是一个强劲的对手，英华年级第一名号不是吹出来的，一年过去，他比去年更强了，他和邵湛两人一前一后放下笔——
解说员老杨激动得难以自制：“英华的段耀胜选手抬头了！他放下了笔，是已经解出来答案了吗？！他会是第一个按铃的选手吗？”
“叮。”
铃响。
但按铃的人并不是段耀胜，也不是嵩叶和星剑的选手，而是临江六中。
评论席观众热情复燃，气氛再度被点炸：“我去，是学神！”
“学神按了铃！”
“我就说学神肯定没问题，他刚才虽然没拿笔，肯定在心里算出来了吧。”
段耀胜难以置信地听着那声铃响，他自认为这速度没人比得过他，没想到还是慢了两秒。
大家注意力都被“邵湛”吸引过去了，没人注意到“许盛”放笔的速度比他快，“许盛”放下笔之后，甚至还有时间曲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这是他和许盛之间商量好的暗号：“按铃。”
许盛下手的速度也快，他立马摁亮面前的答题按钮。
解说员老叶：“临江六中邵湛同学第一个按铃，请邵湛同学在十秒内回答。”
许盛只要略微侧过头，就能看到邵湛在草稿纸上圈起来的数字。
许盛：“4016。”
场下陷入沉默，观众席上的人都不知道这个答案对不对，吊着一口气等裁判发令。
两秒后，裁判举牌。
解说员：“答对，临江六中，加十分。”
首杀。
“邵湛”拿下的这十分，不光引发观众欢呼，也让台下几位临江六中的校领导露出笑容。
顾主任从屏幕上亮出第一题开始，就忍不住在边上背着手走来走去，此刻他手握成拳，重重地往前锤了一下，喊道：“好样的！漂亮！”
不愧是邵湛！不愧是他们临江六中夺冠的希望！
不过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身后观众席上传来的、层层叠加的音浪里。
而许盛则被这来得太容易的胜利砸晕了。
尽管参赛前听过邵湛无数传奇，也知道邵湛去年就是吊打，亲身经历才真正品出“吊打”这两个字。
许盛：“第一题，我们赢了？”
邵湛表情没什么波动：“嗯。”
许盛：“这么简单？”
邵湛松开笔，笔落回纸上：“这题不难。”
邵湛说的不难，许盛很难体会。
但许盛透过自己的身体，隐隐看到了去年那个联赛大魔王。
啧。
许盛心说，我同桌怎么那么厉害。
“邵湛”这个首杀拿得对面心态很崩，原因无他，你要是碰到这么一位比赛开始之后所有人都埋头答题、就他一个人不动，草稿都他妈不打，然后还能提前摁铃的选手，你气不气。
换谁都得崩。
段耀胜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他的队友拍拍他的肩：“没事的段哥，这才第一题，刚才我们都看见了，你是第一个放笔的，下一题咱们肯定能行。”
解说员：“请看第二题。”
投影上的内容切过去一页，进入第二题。
第二题是一道选择题，带了张函数图像。
许盛继续他上一轮的发挥：按兵不动。
有第一题的胜利撑着，这回他装腔作势的架势更随性自然了些，身体不再僵着，随意往后靠，手里捏着支笔转着玩儿。
段耀胜解题时，中途抬头再看一眼四个选项，意外和对面的“邵湛”对上。
许盛甚至对着他勾唇笑了笑。
段耀胜额角抽了抽：“……”
他这是在挑衅谁？
“这题比上一题难，我预估这题的解题时间较上一题会略有拉长，临江六中的……额，邵湛同学还是没动笔，”临江六中的解说员老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说这位选手了，他最后硬着头皮道，“接连两题，邵湛同学都没有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字，这，可能是这一题也不值得他动笔吧。”
来体育馆观赛的同学们没能预想到这次四校联赛比去年还有观赏性。
仅学神一个人就把比赛观赏性这一领域拉满了。
段耀胜再度低头，以最快的速度去解最后一步，邵湛放下笔，又在桌上敲了一下。
全程都在转笔玩儿的许盛直接抬手按铃。
段耀胜：“……”
英华其他选手：“……”
嵩叶、星剑选手：“……”
英华实验中学来的解说员心态也开始不稳定了。
于是重任再度交给解说员老叶：“第二题，还是临江六中的选手第一个按铃，请六中选手在十秒内作答。”
许盛按铃之后往邵湛手边那张草稿纸上看，没看到上面有圈起来的选项。
许盛问：“答案呢？”
邵湛却是不急，他抬眼看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伸手。”
许盛：“？”
邵湛：“不是想知道答案吗。”
许盛不明所以，裁判在前面重复 “请六中选手作答”，他没时间去思考邵湛想干什么，在长桌底下伸了手。
可能是为了增加比赛的仪式感，长桌上铺了一层从大礼堂拿过来的红棕色绒布，长长的绒布垂下，在长桌底下做点小动作并不会引人注意。
许盛站着，没法低下头去看，因此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背正蹭在绒布上，绒布轻微晃动，蹭得有点痒。
下一秒——
掌心处抵上一个略有些温热的东西。
然后是一阵比绒布更痒的触觉，从掌心一直细密延伸到手指指尖，再顺着指尖往回倒流——最后那阵瘙痒像是挠进了心里。
是邵湛在他掌心写了一个“A”。
裁判等了一会儿，眼看十秒时间过半，最后一次提醒：“请六中选手……”
“A，”许盛说，“我选A。”
“选A是吗。”裁判道。
选A到底对吗。
尽管许盛连题目都看不懂，却丝毫不怀疑邵湛在他手心里写的答案。
裁判故意沉吟两秒，才举牌：“恭喜答对。”
“——临江六中再加十分。”
裁判这句话说完，顾阎王从座位上一跃而起！
“我们学校的，”顾阎王乐不可支，也不管身边坐的都是哪些学校的老师了，忍不住炫耀道，“这我们学校邵湛同学，他一直都是这么优秀，哎，我们临江六中的优秀学生就是出色。”
“你们记得吧，应该有印象吧，去年就是我们邵湛同学夺的冠。”
被顾阎王抓着听他炫耀的英华实验校领导脸色铁青：“……”
团体赛邵湛就像开了挂一样。
总共十道题，他一个人包揽下一半分数。
直到第六题才让英华的人抢到机会，段耀胜以一秒误差提前按铃，抢到十分。
之后星剑、嵩叶也抓到机会，各得十分。
团体赛总共持续一个半小时。
最后以临江50分，英华30分，嵩叶10分，星剑10分的比分结束了上半场团体赛。
许盛作为按铃工具，早记不清临江夺下几分了。
反正邵湛敲桌面他就立马按。
只记得邵湛后面都开始不在纸上写答案，专门往他手心里写。
体育馆空旷，声势浩大。
人群拥挤，夏季炎热的高温不断蒸腾。
少年温热的指尖像带着火。
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下，在万千鼎沸的人声中，绒布之下隐秘的小动作，成了专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第六十三章
“团体赛，获胜学校——临江六中！”
“临江六中以50分的成绩夺下团体赛第一，学校食堂为各校提供了午餐，我们稍作休息，下半场个人赛开赛时间，下午1：30。”
解说播报完下午的赛程之后开始组织观众离场。
同学先从一楼开始往外撤离，紧接着二楼看台的观众也缓慢挪动。
竞赛选手还是走进场时的专用通道，遮盖住专用通道的红帘子拉起，英华的选手率先退场。
“段哥，走了，咱们还有下半场，”英华的选手拍拍队长的肩，“上半场失利没什么，对面也就侥幸比我们多对两道题而已，我们必须得稳住。”
段耀胜虽然抢下30分，但面色依旧不好。
他也不可能好，努力拼搏一年，这回杀回来想夺回第一——没想到对手也变得更强了，虽然听上去只多对两道题，但总共十题，他凭着一己之力一个人拿下一半分数。
英华的三道题，段耀胜只拿下两题，有一题是队友按的铃。
更让人自闭的是邵湛全程没打过草稿！
段耀胜自认自己的算数能力已经是英华顶级，大多数题目让他在心里默算、他也不是不行，但联赛的题计算量庞大，心算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邵湛已经这么强了吗？
对手的强劲程度令段耀胜心惊！
他强成了这样？！
许盛对这些一无所知，不知道自己现在顶着邵湛的壳，在团队赛上悠闲转笔稳如老狗的姿态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在他们心里埋下恐惧的种子。
段耀胜走之前看了许盛一眼：“你等着，下午的个人赛我未必会输给你。”
许盛毫不退让，眼一弯：“行啊，我等着。”
装完逼许盛才感觉到饿，尤其撑过团体赛，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个人赛他和邵湛还不知道怎么办：“一起去吃饭？”
邵湛刚“嗯”了一声，按捺不住喜悦之情的顾阎王就从观众席上走上来：“好样的啊！邵湛，保持住，你现在这个状态非常好，我就知道今年冠军肯定还是我们临江的！”
许盛：“……”
顾阎王又乐道：“放松心情，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下，下午看你表现。”
您别急着高兴，下午可能会死。
许盛在心里想。
“下午怎么办？”退场时，趁顾阎王不注意，许盛忍不住问，“还有你……”
许盛说到断了一下，然后“咳”了一声才说：“你把答案往我手上写干什么。”
邵湛不答，少年走在他身后，浑身冷意，看向他的时候眼神却完全不是那样：“你觉得呢。”
许盛说不出话。
他总不能说，我觉得你在调戏我。
许盛控制不住自己这段时间——或者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总是忍不住往邵湛身上游移的思绪，渐渐地甚至会多想，会凭空冒出来一些意料之外的念头。
半晌，邵湛说：“省时间。”
省那么一两笔的时间？
这种鬼话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信。
邵湛自己都不信，他就是想靠近他。甚至，想再近点。
许盛自然也是不信的，但没能等他继续想下去，一颗脑袋探过来：“报——”
从通道出去，原本应该提前离场的七班同学意外没走，都在后门通道等着。
侯俊为首，几个人见到他们出来便围了上来。
侯俊：“报告，今天食堂大妈做饭水准有显著提高，我都怀疑咱学校是不是换厨子了，平时要是能维持这个水平，校外一条街那些饭馆早关门大吉了。”
许盛诧异：“你们怎么在这？”
谭凯：“等你们一起吃饭啊，顺便湛哥刚才在台上真的是帅炸，那铃按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许盛：“过奖过奖。”
侯俊身为班长，可不只是等人那么简单，他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我让自强提前去食堂给你们俩抢鸡腿了，他跑得快，咱们过去直接就能吃，盛哥也补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镇场子镇得不错。”
全程都在答题发挥的邵湛：“……”
食堂伙食确实提高不少。
估计是今天其他三所学校学生也要来吃饭的缘故，排骨汤里终于有了排骨，不是肉沫，而是整整一大块的排骨肉！
六中学生喜出望外。
尤其是袁自强，他们到的时候袁自强已经吃上了：“今天咱学校这饭我一口气能吃两碗。”
许盛没他们那么乐观。
这饭再好吃，吃进嘴里也如同嚼蜡。
他和邵湛两个人都知道，这场联赛真正的关键就是接下来的个人赛。
“就吃这么点？”邵湛问。
“想到个人赛就没胃口。”许盛说。
许盛虽然饿，但饭是真没吃多少。
“下半场个人赛，别想太多。”
邵湛也担心，但个人赛只能听天由命，再怎么想都没辙。
他又说：“都考倒二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许盛：“……”这他妈说得也有道理。
午饭过后休息一小时。
一点整，观众陆陆续续开始进场，下半场个人赛正式开始。
“请各位同学回到自己之前的观赛位置上，保持安静，等待下半场个人赛，”临江六中拿下团体赛冠军，解说员老叶喜上眉梢，解说语气也不由地往上扬，“下半场个人赛赛制如下，比赛时间120分钟，在规定的时间内答完题，得分最高的选手获胜。”
“参赛选手禁止携带与本次竞赛无关的用品，禁止交头接耳，禁止作弊……”
解说员念完竞赛规定，又说：“两位裁判会在台上密切注意各位考生的动向，不要抱有任何一丝侥幸的心理。”
许盛进场前，观众席已经开始预热。
上半场的胜利让临江六中所有学生进入癫狂状态，集体应援：“学神！学神！”
“学神双冠！！！”
“个人赛冠军！！！”
“……”
呼喊声震天动地。
英华的学生在上半场失败之后，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下半场比赛上，受到六中同学的感染，也扯着嗓子喊起来：“段哥段哥！谁与争锋！”
“嵩叶加油！”
“星剑最强！”
四所学校学生像是在比谁嗓门更大，下半场个人赛气氛比上半场还要紧张。
体育馆空气里仿佛埋藏着无数颗细小的易燃物，只要一点点分贝就能接连炸开。
“你们别说校霸在场上，总让我有一种特别不现实的感觉，不过学神怎么不看我们啊？”
“学神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有同学注意到“邵湛”看起来情绪不对，尤其是和上一场相比。
很快有同学帮忙解释：“你们懂什么，学神这叫沉稳，是稳下来了。”
许盛现在一点也不稳。
他心里慌得一批。
赛台布置成单人单座，由于邵湛去年拿的是冠军，座位号自然也在1号。
段耀胜就坐在“邵湛”右手边。
而今年新参赛选手，自称有点竞赛天赋的“许盛”坐在最后排。
两人的位置呈斜对角，中间隔着十几号选手。
这距离远得让许盛绝望。
就算想动点手脚暗示一下答案也没法动。
不过下半场团体赛的座位排布能看出来，英华的选手确实是厉害，1号位到10号位，除了邵湛，其他全是黑红色校服，偶尔夹着两三个嵩叶和星剑中学的学生，但这两三个可以忽略不计。
许盛完全没了上半场那种装逼如风的心情。
时钟一分一秒转过去，指向1：30。
两位解说员原本在复盘上午的赛况，并展望下午这场个人赛：“上午的团体赛可以说是精彩纷呈啊，我们四所学校的学生表现都非常出色，临江最后以20分的优势领先，但英华拿下最后一道压轴题。双方角逐十分激烈，所以下半场冠军到底落在哪所学校手里，没有进行到最后一秒，我们都不得而知，让我们一起期待下半场个人赛。”
“1号位邵湛同学看起来准备充足，2号位段耀胜选手也仿佛势在必得。”
时间来到1：30，
两位解说员齐声道：“下半场个人赛——正式开始！”
“由裁判下发试卷和答题纸。”
只有五道题，留的空白答题区域却长得吓人。
试卷第一页第一行字标着：第十五届四校联赛个人卷。
考试时间120分钟，总分100。
出题人：杨崇光（英华）、顾华（临江）、李勇（嵩叶）、郑枫（星剑）。
第一题：试求所有由互异正奇数构成的三元集{a，b，c}，使其满足:a2 +b2 +c2=2019.
许盛：“……”
许盛一脸懵。
许盛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直接“砰”地一下爆了。
考点在哪儿？
互异正奇数是什么玩意儿。
出题人到底什么用意？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题目越短越畜生的题吗。
邵湛拿到题目，叹口气，知道许盛这回是怎么扯也扯不出来了。
用许盛的身体答题怎么想都说不过去，可这次事关学校荣誉。
邵湛犹豫一会儿，开始低头答许盛的卷子。
“听说今年联赛题目比去年难，由四所学校的年级主任出题，”解说员老叶道，“看来确实是有些难度，临江六中邵湛同学表情略显凝重……段耀胜同学开始埋头解题，让我们在心里默默为场上选手们加油鼓劲，不管成绩如何，他们都是最棒的！”
观众席上一位邵湛迷妹实在忍不住，喊：“学神加油！”
许盛硬着头皮在姓名栏里填上邵湛的名字。
又在第一题底下写上一个字“解”。
冒号。
写完之后笔尖顿住，许盛解开胸前的衣服纽扣，想透口气。
体育馆空气有那么稀薄吗？
“邵湛同学也开始答题了！”解说员道，“现在个人赛已经过去十分钟时间，请各位选手注意好时间。”
许盛在第一题憋了十分钟，最后潦草地胡诌几个步骤上去，干脆放弃了这道题。
看下一题。
没准下一题能行。
许盛怀揣着这样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去看第二题。
第二题：设{a，}和{b，}是两个等差数列。
记Cn = max{b1-a1n，b2-a2n，…，bn-ann}(n=1，2，3，…)，其中max{x1，x2，…，Xs， }表示x1，x2……
等差数列这个概念他倒是知道，邵湛给他补过。
但是这跟课本上的题目截然不同。
许盛看得眼花缭乱。
怎么办？再接着下一题？
题不会写，笔不能拿在手里不动，许盛不知道写什么只能把邵湛跟他说过的等差数列知识点往上怼。
写到一半，慌乱间，他不禁开始思考起早点下台这个操作的可行性。
与其让他代替邵湛答的这张卷子公之于众，不如让邵湛直接退场。
一个去年联赛上大杀四方的大魔王，今年觉得联赛特别无趣，拿下上半场团体赛冠军之后越发觉得这场比赛索然无味，这设定也挺符合逻辑。
许盛连台词都帮邵湛想好了：“新世界是你们的。我已经厌倦这种无意义、无悬念、无对手的比赛，我打算把机会让给更多的人。”
许盛鼓起勇气往台下看一眼，正好对上顾阎王期许的目光，顾阎王甚至冲他鼓励性地猛力挥拳：加油啊小子！
许盛：“……”
他要是真这样说，顾阎王下一秒就得送急诊。
这时，解说员道：“英华的段耀胜选手已经翻页了！他翻页了！”
段耀胜在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就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开始答题，这次个人赛并没有规定交卷速度最快的人获胜，但去年被邵湛领先足足五分钟的惨痛回忆让他燃起斗志。
他今年不光要拿最高分，还要做最快的那个！
今年是他段耀胜的复仇之战。
他要让邵湛看看，谁才是联赛第一！
隔壁选手熊熊燃起的斗志仿佛具象化一般，烧到了许盛这块废铁身上：“……”
许盛很想回头看看邵湛现在在干什么，他答题了么。
其实邵湛比段耀胜翻页翻得更早——只是他在许盛的身体里，根本没人注意他。
解说员老叶对这位六中出了名的不良少年了解得不能再透彻，虽然有听闻这次“许盛”是带着洗心革面的心来参加联赛，但他的黑历史实在太多，老叶根本没去关注这位不可能拿到名次的选手。
体育馆里没有时钟，全靠解说员每间隔一段时间报时提醒：
“个人赛时间过半，请各位选手合理分配好时间。”
“……”
“个人赛时间进入倒计时，最后二十分钟。”
许盛手心里全是汗。
时间越是逼近，他就越坐不住。
操。
看不懂。
每道题都看不懂。
如果不是他心态好，换个人坐在这里早就自闭了。
“个人赛进入倒计时，最后十分钟，请各位选手注意，最后十分钟！”
邵湛虽然在答题，但用“许盛”的身份答题，是最坏的打算。
报时提醒报到最后十分钟。
完了。
许盛阖上眼，和最后排的邵湛两个人一齐在心里划过一个念头：来道雷，劈死我。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划过去，下一秒，隐隐从遥远的天际响起一阵雷声！
“轰隆隆！”
许盛和邵湛同时猛地睁开眼。
许盛握笔的力度重了几分，黑色水笔边缘凸起的部分紧紧贴在指腹上。
是他想的那样吗？
仿佛为了印证这个猜想似的，雷声由远及近，最后来到体育馆馆场上空，和着体育场空旷的、自带回音的空间音效，结结实实在两人头顶劈了一声：“轰——！”
片刻的失重感过后，许盛手底下的俨然换了一张。
字迹虽乱，跟他的有几分相似，可他没有把试卷填得那么满。
这张被他压在手底下的卷子已经写到最后一题了，停在最后一题的最后一问上，剩下一个最终解没有写。
许盛后知后觉地把目光从试卷上挪开，看到了自己的手，再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衣摆宽松的T恤。
于是他又抬起头，越过前面几排参赛选手，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邵湛。
邵湛背对着他，坐姿挺拔，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少年握着笔的手，和半截手腕。
解说员提醒最后一次：“注意了啊，只剩下十分钟了。”
换回来了。
邵湛呼出去一口气，定神去看手底下这张考卷：“……”
答得……一团乱。
从答题纸上能看得出许盛是真的不知道写什么，开始默概念，等差数列概念还记错了。
到后面没有他会的概念，干脆开始瞎写，最后一道答题边上，甚至写了两个字：救命。
救命边上画了两笔简笔涂鸦，一个小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痛哭流泪。
邵湛看笑了。
他以为自己会很急，却还是对着那幅涂鸦多看了两眼。
这些题对许盛来说难度超纲。
比如第三题，邵湛一眼能看出来由于奇平方数的末位数字只具有1，5，9形式，所以a2，b2，c2的末位数字，要么是5，5，9形式，要么是1，9，9形式，这些知识点对许盛来说可能想破头都想不到。
许盛答题占用篇幅不大，每道题基本上都空了一大片。
邵湛把许盛胡扯的那些划掉，仗着许盛这字反正别人也看不出写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然后收起心思，开始争分夺秒往上写答案。
十分钟时间确实紧急。
按理来说根本答不完。
但他在许盛身体里已经把所有题目都写过一遍，答案步骤还在脑子里，手上速度快一些，要想在十分钟之内写完不是没有可能。
解说员：“最后两分钟。”
邵湛把前面的步骤答案填完，开始写最后一题。
解说员：“最后一分钟——”
一分钟后，裁判吹哨。
解说员：“时间到，请各位考生放下笔，停止答题。”
阅卷机制是现场阅卷，分数当场公布。
邵湛给他答完的卷子，许盛不好再改，除非把答题纸全都涂黑，不然也很难修改，改了还是能被人一眼看出来。
再加上最后十分钟，裁判一直在许盛边上晃来晃去，他没机会下手。
试卷被裁判抽走。
许盛心说不知道邵湛写完题没有，写得怎么样。
阅卷时间参赛生只能在座位上坐着，不可随意走动，邵湛似乎是感应到身后的目光，交完卷之后微微转过身，视线刚好和许盛对上。
怎么样。许盛比口型道。
放心。邵湛回。
放心算怎么回事。
台上另一边，临时搬出四份桌椅——四校老师正坐在台侧联合阅卷。
参赛生不多，加起来连一个班都不到。
观众席上的同学担心打扰竞赛生做题，在考试期间保持安静，一收卷全疯了：“学神！！！！”
七班同学们手心里更是捏了一把汗，侯俊带头混在里面喊：“湛哥第一！”
这些同学学生生涯里，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期待出成绩，恨不得阅卷老师批试卷的速度再快些。
事实上，老师们阅卷的速度也确实很快，不到二十分钟，所有试卷便已经批阅完毕。
公平起见，阅卷时考生姓名被遮挡住，他们也不知道手里这张试卷是谁的。
“喂喂喂，”其中一位老师摘下眼镜，整理好手里一叠试卷，作为代表人起身公布分数，“接下来，我来播报此次四校联赛个人赛成绩。”
体育馆氛围由于紧张，显得异常安静。
许盛很快知道放心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这位嵩叶中学的老师发音很有特色，喜欢重读，他的声音顺着手里的麦克风扩散至整个体育场：
“第一名，临江六中邵湛。”
和刚才的安静形成强烈对比。
观众席沸腾！
这一次欢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
有不少临江六中的同学试图喊话，很快发现根本喊不出来，只会淹没在如雷的欢呼声里。
段耀胜握紧拳头，没想到经历又一次惨败。
邵湛本人却没有丝毫波动，他勾着笔，好像只是随随便便拿了个第一一样。
顾阎王难掩喜悦之情：“我们学校的学生，邵湛，上午团体赛也是他拿的第一，去年也是他，我们临江的优秀学生——”
许盛那颗吊着的心总算落下来。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想法，或许仅仅是一个念头：第一名就该是邵湛。
还好雷打得及时，一切都回到正轨。
许盛完全不知道他这颗心落早了。
因为代表老师把按照分数整理的试卷翻过去一张，念出下一张的名字：“第二名，临江六中许盛。”
许盛：“……？”
你说谁？
顾阎王正挥着拳头恨不得向全世界诉说自己学校的优秀学生是如何优秀，话说到一半，听到许盛两个字，他僵住了：“……啊？”
不光他僵住，第二名本人也很僵。
全临江六中学生，只要是认识许盛，知道许盛是谁的全僵了，为邵湛的呐喊卡在嗓子眼里：“……？”
只有其他学校的学生情绪比较正常。
“段哥别哭，”英华的参赛选手本以为第一名不是他们段哥，第二名肯定是，接过第二名报出来的是一个陌生名字，而且又是临江六中的选手，“段哥，没事的，我们明年再来。”
段耀胜强忍住眼泪，实力表演什么叫被活生生虐哭：“明年我就毕业了！！！！”
“临江六中许盛，是谁啊？”段耀胜又道，“他谁？！”
所有人都在为许盛拿第二这个事实震惊，震惊到感觉体育馆都快塌了。
只有许盛在心底“操”了一声，知道这是邵湛在他身体里答完他的卷子，又回去把自己那份给答了，最后一个人包揽了第一第二。

第六十四章
宣读成绩的老师不是六中老师，但他足足把第二名的名字念了两遍，发现整个体育馆鸦雀无声，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于是清清嗓子，最后又念一遍：“第二名，临江六中许盛。”
这下台下才终于有了动静。
台下有人喊：“——这不可能！”
评选老师：“……？”临江六中什么情况，拿第二不应该高兴吗。
紧接着体育馆吵得比刚才邵湛夺冠还严重。
“真的假的？？？”
“校霸第二？！”
“我们学校的校霸其实是个隐藏学霸？”
全校同学都听过许盛的传说，但七班同学每天和许盛朝夕相处，眼睁睁看着他上课是怎么睡觉、怎么打游戏的，以侯俊为首的七班同学们是最不愿面对现实的人： “我更愿意相信是我聋了，不是，阅卷老师没看错名字吧，会不会拿错试卷了？怎么可能是盛哥？”
谭凯：“别说了，我也许在梦里。”
袁自强：“这情况，就是在梦里也很离谱啊。”
侯俊沉默两秒，点点头：“自强，我觉得你说得对。”
许盛自己也觉得这很离谱。
阅卷老师只能继续往下念：“第三名，英华实验中学，段耀胜。”
段耀胜还在憋泪。
阅卷老师又翻过去一页：“第四名，星剑中学……”
“这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坐在顾阎王边上，全程听他炫耀优秀学生的英华校领导坐不住了。
临江的竞赛生出名的几个其他学校都认识，正规竞赛上碰过面，但是这个许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英华校领导仿佛看到了第二个邵湛，以高一新生的身份初登赛场就大杀四方：“这是你们学校高一新生？”
顾阎王：“……呃，这。”
顾阎王说不下去。
这是他们学校年级倒数第一，邵湛的同桌，刚加入联赛小组不超过十天。
“今年四校联赛团体赛获胜学校，临江六中。”
“个人赛获胜学校，临江六中。”
“恭喜临江六中再次夺下今年的双冠！”
“第十五届四校联赛举办圆满成功，请各校有序离场，感谢临江、英华、嵩叶、星剑四所参赛学校的积极参与，”解说员按照稿件念最后的结束语，“让我们在切磋中携手进步，让我们握紧象征友谊的双手，我们明年再见。”
场上参赛选手按照入场顺序离场。
不需要再老老实实坐在规定的位置上，许盛往前挪了几个位置，趁其他人不注意，坐在邵湛身后的空位上，从身后拍了他一下。
久违的、回到自己身体里的感觉自在又奇怪。
许盛扯了扯衣服领口：“学神。第二名，你看我像第二名的样子吗，我接下去怎么活？”
邵湛当时没得选，现在面对这个问题，也发现事情的走向有些离奇：“题太简单，没控制住。”
许盛：“……”
许盛正陷入对自己生命的担忧之中，顾阎王叫住他：“许盛，你留一下。”
半小时后，体育馆内。
学生们早已散去，临江六中负责组织竞赛的几位老师还没走，许盛站在他们对面。
几位老师在研究许盛的试卷。
许盛考了第二名。
这个事实令人无法接受。
但联赛是当场答题，考生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可能作假，试题保密程度奇高，也不存在提前透题这种情况。
顾阎王检查完试卷，没有发现哪里有异常，他放下许盛的试卷，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换回来之后，面前的许盛没有前段时间看起来那么冰冷，他懒懒散散地往几位老师面前一站，就跟顾阎王头一回见到这位不穿校服的学生时一摸一样。
斗争一年多，顾阎王实在是管不了他这不穿校服的毛病。
检讨书许盛写不烦，顾阎王和全校师生都听腻了。
顾阎王脑内关于“许盛其实是一个学霸” 的畅想停不下来，再联系起“邵湛”当初来办公室引荐许盛时说的那番话：许盛是有竞赛天赋的。
而且许盛平时答的竞赛训练试卷，也都可圈可点。
难道……许盛真的？
顾阎王试探着问：“你平时都在隐藏实力？”
许盛：“什么？”
体育馆四周的灯都关了，只剩下赛台上几盏大灯。
这几盏大灯在许盛眼里，简直像监狱里审问犯人时打的强光灯一样——
顾阎王不是没有听说过那种学霸伪装成学渣的故事，他眸光一闪，深吸一口气，问的问题直击灵魂：“平时看你完全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上课也不听，作业也不交，你……之前是在伪装学渣？”
我操。
许盛现在的心情比刚才在联赛赛场还慌：“孟主任，我不是……”
我不是。
我没有。
你别乱说。
顾阎王试图循循善诱，他柔声道：“告诉老师，你为什么要一直掩盖自己的才能？”
许盛：“……”
顾阎王这是这什么脑洞。
许盛发现这几位老师也是够有想象力的。
许盛简直要疯了。
他心说我他妈是个真的学渣，不能再真。
体育馆里除了几位老师，就只剩下在观众席位置上撤椅子、清理卫生的工作人员。
许盛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这种情况。
“孟老师。”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冷声道：“我教过他几道同类型题。”
顾阎王：“邵湛？”
七班同学组织了庆功宴，邵湛还没下赛台就被侯俊他们拉过去了，但他出去之后不放心，离开大部队，沿着通道往回走。
邵湛又说：“都是很典型的基础题，没想到今天考试题目刚好押上。”
邵湛平时押题押得就准，顾阎王愣了愣道：“……这样啊。”
邵湛出现得太及时。
许盛仿佛看到神兵天降。
许盛低声问：“你怎么回来了。”
邵湛看他一眼：“我不回来，你要怎么解释。”
“……”许盛想了想，刚才的情况他离死不远了，“我可能直接自尽，从今往后世界上再没有许盛这个人。”
邵湛的解释，仅仅能替许盛解释一半，让他这个第二名显得顺理成章 起来，但不能还是抹杀许盛的“天赋”。
顾阎王心里已经认定，他们学校的许盛就是有天赋，不然邵湛就算押题再准，也考不到这个分数，要知道满分100，许盛这个第二可是考了98分：“但是不管怎么说，就算是邵湛押题准，你能有今天这个成绩，这跟你自身的天赋也是分不开的。”
许盛：“……”分得开。
顾阎王又道：“看来邵湛说的没错，你真的是有天赋，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异于常人！”
从来没有过这玩意儿的许盛：“………………”
好在顾阎王没有拦他们太久。
知道七班要办庆功宴，很快放了人：“那行，刚才就听侯俊在那嚷嚷，你们班不是还要办庆功宴吗。”顾阎王看一眼时间，“四点多，也快到饭点了，你们先去吧。”
顾阎王说罢，又指指许盛：“我改天再找你好好聊聊。”
“掩藏实力”这个想法，不只是顾阎王一个人的猜想，临江六中全体学生不谋而合地也在探讨这件事，许盛在“学霸”这个身份上彻底坐稳了。
临江六中贴吧新贴很快在一堆热帖里杀出一条路。
——惊！前有学神为爱考倒二，今有校霸为爱夺第二，学神和校霸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1L：如题。
2L：我是之前校草大赛楼里说许盛没有前途的那个，借个楼，我向许盛道歉。
3L：会不会是校霸本来脑子就好使，之前不就加入竞赛组了吗，我再盲猜一个学神给他补过课。
4L：我疯了，报成绩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许盛居然是隐藏学霸，牛逼死了！
……
18L：所以这就是一个互相走向对方的励志（爱情）故事？
七班庆功宴地点选在校外那条街新开的小饭馆里，价位适中，菜单上大多都是些家常菜，来了半个班的人，把包间挤得异常热闹。
侯俊提前预约好位置，许盛和邵湛过去的时候，侯俊神神秘秘让他们关门：“许盛学霸，把门关上。”
“……”许盛现在对“学霸”这个词开始免疫了，他关上包间门说：“搞什么。”
侯俊神神秘秘地拿出藏在座位后面的酒：“我叫了瓶酒，整点仪式感，喝不喝。”
许盛：“我是没问题，同桌你呢？”
邵湛没意见。
许盛心说也是，好歹南平校霸，喝酒真不算什么。
于是许盛又说：“我同桌也没问题，不过我发现你们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校规放眼里了。”
侯俊开了酒：“自从上次跟着盛哥打完架，打通了我的灵魂。”
侯俊这话说得确实是大实话。
六中校纪森严，少年人——哪怕平时看着再怎么埋头学习，心里总是藏着颗跃跃欲试的心，像干柴，就差一把火，许盛肆意张扬、刚好成了那把火。
谭凯插话：“我刚随便点了几道菜，你们要是想加，就再看着菜单点。”
菜上得很快。
侯俊给桌上几人倒酒。
今天的四校联赛精彩程度，让这帮人满腔热血久久不能平息，谭凯又说：“湛哥刚才真的太帅了，报名字的时候我心脏狂跳——不过湛哥，十分不好意思，最猛的心率没有献给你，给了盛哥，听到盛哥拿第二，我跳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许盛急忙撇清，把刚才对付顾阎王的说辞拿出来，跟着他们喊“湛哥”：“是湛哥押题押得准，没有湛哥就没有我许盛的今天，是吧湛哥？”
少年声音习惯性往上扬，说话时眉眼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许盛叫过他很多名字，邵湛，同桌。
但跟着侯俊他们瞎胡闹，叫湛哥还是头一次。
邵湛对着那双眼睛，“嗯”了一声。
侯俊带来的这瓶酒度数不低。
桌上同学话题转得飞快，很快转到老师间的八卦上头去了。
“听说四班老师怀孕，然后……”
中途，邵湛滑开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意外从点进未读消息提示上点进去。
是南平讨论小组。
在他讨论小组里的最后一条发言还停留在不久前那句“有喜欢的人”上。
后面的消息他没看，随手一翻才看到满屏感叹号。
-谁！
-卧槽什么情况！！！
不怪他们这么惊讶，毕竟南平校霸冰冷无情是出了名的。邵湛当年校霸身份傍身、那幅不良的模样不知道欺骗了多少无知少女，人气高得不行，但从没有人成功接近过他。
-在一起了？表白了？哥你倒是多说几句。
也不知是包间里空气不怎么畅通，又或者是酒意上涌，邵湛破天荒抬手解开衣纽，回复：还没。
邵湛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继续打。
-不知道他怎么想。
很快群里有人注意到，邵湛用的是“他”。
邵湛不确定许盛的性向。
虽然他戴耳钉，能分辨口红色号，还能帮隔壁班叫张彤的姐妹淘挑衣服款式。
……
邵湛吐出一口气，最后摁灭屏幕。
少年心动，不顾一切和束手无策相互拉扯。
因为太在意了，所以更加不敢轻举妄动，想等他走过来，只要走一步就好，但是又发现根本等不及。

第六十五章
饭桌上八卦还在继续。
“你这个八卦没有我的刺激，怀孕算什么。”
“可我这个八卦跟我们切身利益相关，我要是不说你会知道我们化学老师怀孕了吗，不说你知道咱们下周有个代课老师要过来吗，听说那个代课老师人特凶，把四班治得那是服服帖帖。”
“我去，灭绝师太啊这是。”
之后男女阵营分开，其中一个叫邱秋的女生在边上和几位姐妹网购，手机大喇喇摊在桌上，许盛对她有印象，知道她是当时竞选文艺委员的短发女生，女生苦恼道：“哪件好看？我感觉这个颜色衬肤色吧。”
许盛位置离她们近，手搭在玻璃杯上，微微侧过头就能看到她们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谁穿？”许盛突然问。
邱秋下意识回答：“……我。”
许盛看了一眼图片，然后又抬眼看她一眼：“第二件吧，适合你。”
邱秋本来对校霸突然加入女生对话这件事感到惊悚，听到校霸要给意见更是惊悚，她见识过侯俊那帮男生可怕的直男审美，本想忽视校霸的建议，但没想到许盛说的这件和她心里偏向的是同一件。
邱秋性格和长相截然相反，她一拍大腿道，直接喊上哥了：“盛哥，英雄所见略同。”
“那您再帮我看看另一套，”邱秋毫不客气，“我觉得您比她们靠谱多了。”
许盛：“行啊。”
看着许盛就这样非常自然地加入了女生话题的邵湛：“……”
更愁了。
许盛说他没问题，但几杯酒下肚之后，邵湛怀疑他根本没怎么喝过酒，这位许大爷很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具体表现为他开始对着邱秋喊同桌。
许盛醉得很不明显。
如果不是嘴里的说出来的话逻辑越来越混乱，邵湛还真没看出来。
许盛确实是很少喝酒，以前跟着康凯偷喝过画室冰箱里的啤酒，一罐下去面不改色还以为自己很能喝，其实碰上真正有度数的两三杯就倒。
邵湛最后忍无可忍，在许盛对侯俊说“再给我满上”的时候，摁住了他的手。
邵湛叹口气：“别喝了。”
侯俊不知这酒还要不要倒，最后看破一切，拎着酒瓶子坐回去。
“我还能喝，”许盛听着餐桌上嘈杂的声音，加上头顶那盏吊灯，脑内开始天旋地转，又不肯承认，“你放开。”
“耳朵都红了还喝，”邵湛一点点掰开他抓着玻璃杯的手，把许盛细长的手指攥在手里，冷声道，“松手。”
许盛确实是喝多了，脑子转不过来，听邵湛说完竟愣愣地“哦”了一声。
他这幅模样显得异常乖，跟平时满嘴骚话且张扬的模样不同，不光耳朵红，被邵湛掰开的指尖也是红的，可能是酒太冰，于是那片红一直蔓延到略微突起的骨节处，像是被人欺负过一样。
许盛这双手跟边上邱秋的手差不多细，但手指比人还长一截。
手里的酒杯被人拿走之后，许盛安静了一阵，实在觉得头晕，还一涨一涨地疼，干脆直接趴下了。
袁自强他们张罗着点第二轮菜。
“再叫点菜吧，刚才叫少了，说起来咱们这顿饭真算老孟的？”
“老孟自己说的，这顿他和顾阎王请。”
“老孟大气，”侯俊从兜里掏出手机，点进相亲相爱班级群，再点开班主任孟国伟的头像，这种中年人头像都喜欢用自己的大头照，于是一张和蔼可亲的小眼睛中年人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侯俊把头像立在边上，“虽然老孟今天要开会，不能跟我们一起庆祝，但这顿饭，老孟必须和我们同在！”
许盛这么爱闹腾的性子，难得没跟他们一块儿闹。
不过很显然许盛就算喝醉了也不会知道“乖”这个词怎么写，因为他趴在邵湛边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趁邵湛不注意，直接把他位置上那杯酒偷过来了。
邵湛面前的玻璃杯里还有半杯酒。
其他同学都在忙着给手机里的孟国伟敬酒，笑作一团，还有要拍视频发给孟国伟看的，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许盛两根手指架在玻璃杯杯口，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勉强坐直，故意等邵湛发现才晃晃杯子，颇有些稚气地弯起眼，懒散道：“偷到了。”
这还不算完，许盛又凑近杯子，嘴唇触在杯口上，手腕往上抬起、直接喝了一口，他仰起头时下巴弧线尤其好看，喉结微动，也不管这个位置邵湛刚才喝没喝过。
邵湛嘴里所有话到嘴边，一下子没了声音。
许盛偷到酒之后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意识不清醒，只知道这是边上同学的酒，于是喝完又缠上去：“我还要。”
“……”邵湛看着近在咫尺的手，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看穿了他、故意来撩拨他，“没了。”
许盛又磨了会儿才作罢。
这顿饭吃到快八点才结束。
喝醉的不光许盛，还有沈文豪。
侯俊道：“我去前台结账，凯子和湛哥你俩一人负责一个，湛哥负责把盛哥扛回去，大家回寝室注意安全啊。”
其他人纷纷说“好”。
女生寝室和男生寝室分隔开，不在一个地儿，女生结伴先行退场，男生也陆陆续续走回学校。
许盛比班里另一个醉鬼难搞，喝醉了还不老实，沈文豪就很自觉、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谭凯直接背起人就走：“湛哥，你俩住一层，辛苦了。”
包间里只剩下邵湛和许盛两个人。
“能走吗。”
许盛现在思绪迟缓，这三个字都得在脑子里转几遍才能转出意思来，他现在坐姿很不端正，一条腿曲起直接踩在椅子边缘，因为头晕，下巴直接抵在膝盖上靠着：“……不能。”
人喝醉酒之后思维模式真的会一下短路、然后再被莫名接到其他轨道上去，他看到谭凯背人、想说你直接把我扛回去得了。
但是一念之差，思绪和天台接了轨。
于是许盛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你把我抱回去吧。”
他声音有点哑，咬字略不清晰，却跟勾子似的，在邵湛心底狠狠地挠了一下。
还好许盛喝醉了，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什么胡话。
只有邵湛一个人受折磨。
邵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说你玩死我算了。
邵湛走上前一步，难得在心里爆了句粗，也起了心思，面上没有表情，眉眼一如既往地冷冽，却逗弄道：“你这样我怎么抱。”
许盛没反应，继续以一个醉鬼的思维模式艰难地思考他这句话。
在一个醉鬼的思维模式里，邵湛那句话过长，很难理解，但是核心词“抱”这个字显然很好抓。
然后他眨了眨眼睛，思维延伸，最后又延伸到了很奇怪的地方，少年就着现在这个姿势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抱”的手势。
“……”
许盛重复说：“……抱。”
两人换回来之后，视角回到正轨，之前对着自己的脸怎么看都很奇怪。
天台上那次拥抱也是。
可这次出现在他视角里的是许盛本人，不爱穿校服的、一侧带着耳钉、又一副玩弄感情不太正经的模样的许盛。
此刻许盛眼睛眯着，看起来有些倦意。
邵湛不受控制地隔着衣服布料，很短暂地抱了他一下，心跳也停了几秒，等他自己能站直了又松开。
原因很简单。怕失控。
邵湛很确定自己这十七年里没有表现出过喜欢同性的倾向。
南平师资力量薄弱，教育环境混乱，所以早恋现象也尤其多，情书收过不少，他却从没动过任何念头。
也没有喜欢过谁。
许盛是头一个。
好在许盛并没有醉到丧失行动能力的程度，只是走路的时候会左摇右晃，从他个人角度去感受，他分不清是自己在晃还是这个世界在晃，看到街边的路灯还想感慨一句今晚月亮真圆。
许盛仅剩的理智都用来抓邵湛伸过来的手腕了。
邵湛怕他走到半路摔倒：“抓着。”
“小心点啊同学，慢走——”身后，饭馆老板娘跟到门口说了一句。
从饭馆里走出来，周围只有几家餐馆还开着门，其他店都已经打烊，道路两旁路灯亮着。
许盛就这样被邵湛牵着往学校走。
这个夏天最热的月份快要过去了，干燥的风吹过来，吹得许盛有感觉些飘。
牵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醉鬼，邵湛没指望他回答，随口道：“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许盛极其缓慢地、在醉酒状态下装了个逼：“我……是你许盛大哥？”
邵湛：“……”
半晌，邵湛笑了一声。
跟醉鬼说话还挺有意思，邵湛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我是谁。”
“……我同桌。”
然后邵湛还是克制不住失控地问了一句：“谈过恋爱吗。”有喜欢的人吗。
许盛长得太招摇。
这长相怎么看也不像没谈过的样子，反倒像前任无数。
连问几个问题，许盛有些懵，半天没回应。
邵湛叹口气，算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
许盛原先走在他后面，后来两人并肩，邵湛余光瞥见许盛身上那件T恤，黑色，很张扬的图案。这件衣服他很熟悉，毕竟没换回来之前他穿过。
宿舍楼就在眼前。
邵湛初中那会儿虽然混，但上了高中之后近乎自虐般地守规矩，这一年多以来做的唯一一件不守规矩的事就是成了许盛，还曾一度帮许盛维持过人设。
许盛不穿校服这件事，连顾阎王都认命了，邵湛却忽然想知道，他为什么不穿。
事实上他也的确问出口了：“为什么不穿校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吹了一会儿风酒劲消下去一点，还是这个问题戳中许盛某一根神经，他沉默一会儿，思维模式难得没有岔开，本能掩饰道：“不好看。”
不好看么。
邵湛想起变成许盛的第一天，他用许盛的身体穿过一次校服。
许盛第二天醒得很早，一看时间，才五点。
昨天邵湛在他寝室待到凌晨，哄着他和了点解酒的东西，又怕他躺下去会难受，等确认许盛没事，等他彻底睡着才走。
许盛一晚上确实睡得还行，没怎么折腾。
喝太多酒让许盛嗓子里干得跟有火在烧一样，他撑着坐起身，脑袋空白一瞬，紧接着头开始闷闷地疼。
许盛心说昨天实在是喝多了，他的记忆停留在和邱秋聊服装颜色和款式的搭配那里。
随着这阵疼，一些细碎的片段才涌进来，头一段就是他用近乎“调戏”的态度喝邵湛的酒，第二段是他缠着邵湛让他抱他回去。
“……”操。
许盛被这两段震得头都顾不上疼了。
他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假酒害人。
许盛起身，打算洗把脸，接过刚接起水。把脸埋进去，想起来最后一段，是邵湛问：“为什么不穿校服？”
还有下一句。
“你穿校服很好看。”
……
许盛心脏狂跳，甩甩头发上蹭到的水，把水龙头关了。
许盛不穿校服这件事跟他想去立阳，又被迫选择放弃立阳脱不了干系。
加上顾阎王老追着他吵这件事，吵个没完，张口闭口“规矩规矩”，人总有逆反心理，越吵他就越不乐意听。
但是这段时间过去，他发现自己不再执着校服这件事——成为邵湛，不仅整天穿校服，还得被迫学习，但以另一种身份在临江六中生活之后，他发现虽然没去立阳，却临江看到了另一段风景。
连学习他都逐渐不排斥了，还有什么不能改变。
或者可能更早。
只是之前为校服这事闹那么大阵仗，拉不下脸。
而且他穿校服很好看吗？
许盛说临江六中那套校服不好看也是真的，全学校能力挽狂澜、让这套校服起死回生的，他目前就遇到过邵湛这么一个。
那套校服高一发下来之后他就没碰过，更别提穿了。
邵湛倒是用他身体穿过，但当时他光顾着震惊，而且对着自己那张脸实在不习惯，于是直接把人摁回去，满脑子都是“人设”，哪儿还有心思看自己穿校服什么样。
“好看的人应该穿什么都好看吧，”许盛自言自语说，“比如我。”
这个点楼里还很安静，没人起那么早。
许盛划开手机屏锁，找到联系人张峰，也不管张峰看到这条消息会是什么心情，会不会直接吓得从床上掉下去，又或者是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没有醒来。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发过去一句：醒了没，你那还有多的校服吗。

第六十六章
美好的一天，张峰本来应该美滋滋伸个懒腰，然后再拉开窗帘，迎接这灿烂的早晨，他带着惬意的心情划开手机：“……”
张峰剩下的瞌睡全跑没了：“？？！”
他都还没来得及问许盛四校联赛到底怎么回事呢，说好一起不学习，你怎么偷偷考第二，结果许盛就狠狠给他第二击。
他大哥，许盛，问他，有没有多的校服。
张峰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聊天框里那两个字真是校服：“卧槽，我……难道还没睡醒？”
张峰把手机一扔，拉上被子，双手放在胸口试图回到现实世界：“应该是做梦吧。”
“肯定是做梦……许盛怎么可能会问我借校服，这比他考联赛第二还令人不可思议。”
许盛不穿校服那是出了名的。
那身格格不入与众不同的私服，都快变成临江六中一道风景线。
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招摇得不行。
……
不光张峰想不到，恐怕全临江六中所有学生都想象不出许盛老老实实穿校服是什么模样。
“张峰——你要死了啊，都几点了还不起来，还想不想去上学了。”张峰刚扔完手机，就听到他妈哐哐敲门的声音。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手机震动两下，估计是对面那位爷等不及了，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别装没看到。
张峰： “……”所以他这还真不是在做梦？
许盛懒得等，看看时间琢磨着应该差不多，又干脆抖过来一通语音电话。
张峰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接通的那一秒，许盛在对面略微沙哑地“喂”了一声。
“都几点了你还没起，”许盛喝完水喉咙里好了不少，“消息看到没有。”
张峰：“看是看到了，不过，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校服你穿？”
许盛：“不是我穿还有谁穿。”
张峰一哽：“……你认真的？你这很不正常啊，你为了校服写了多少份检讨。”
许盛：“以前是我没想通，人都是会变的。”
张峰服了。
他觉得今天不光是他，全校师生都得遭受暴击。
“校服我这倒确实有套新的，没穿过，”张峰说，“那你等会儿，我估计还有半小时才能出门，你在寝室吗，我到时候直接来你寝室给你。”
周一清晨，校门口车流不息。
临江六中门口立的校牌上是四个恢弘大气的书法字，据说是著名书法家特意为六中写的，笔墨浑厚，顾阎王站在校门口做例行检查，不过今天的顾阎王比平时温柔许多，六中夺下联赛双冠，让这位暴躁的年级主任面露微笑：“你说你校裤晒了没干？嗐，没事，下不为例就行，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老师吗，进去吧。”
那位学生很想说：您平时是啊。
学生陆陆续续背着书包进学校，过了高峰期，校门口动静才减下来。
高二七班。
“盛哥还没来啊。”沈文豪昨夜醉酒，今天头还疼着，他抓抓脑袋问邵湛。
邵湛早上去敲许盛的门，昨晚醉酒干了几件不堪回首的事，门里人很显然在躲着他，最后只隔着门问了一句最想知道的‘你还难不难受’，确认门里那个没心没肺撩完他就跑的人没事，这才进班。
邵湛：“我过来的时候他才刚起。”
沈文豪点点头：“那你记得让盛哥交作业，他周末作业写了吧。”
邵湛：“写了。”
许盛之前为了进联赛组，在办公室签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加上总喜欢去邵湛寝室消磨时间，这段时间都按时交作业。
许盛不完全是在躲他，有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因为昨天他那句“抱”太羞耻，不过他脸皮厚，接受之后倒也没什么，主要原因是他当时正在试校服，裸着上身、不方便开门。
头一回穿校服感觉……有点奇怪。
六中校裤宽松，许盛腰又细。
许盛穿戴完，站在镜子面前看了自己两眼，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衣领，突然间有些不敢出去。
许盛最后勾着脖子里那条黑绳塞进校服领口里，平复下那种“自己打自己脸”的心情，从男生寝室往外走。
校门口人是少了，但学校里走动的人流变得密集不少，尤其从食堂、小卖部到教学楼的这条路，学生成群结队出现在附近。
几位扎马尾辫的女生抱着手里的课本从教学楼走出来。
“怎么这么热闹？”
“今天小卖部有炸鸡腿，限量五十个，都在抢呢。”
“那我们也去——”
其中一位女生沿着台阶往下走，说到这，抬了头，然后不知道看到什么，让她愣在原地，后半句“去看看”都没说完：“……”
其他几位女生顾着低头闲聊，没注意到身穿校服的少年从边上走了过去：“怎么了？”
那位女生回过头，擦肩而过之后她只能看到少年的背影，身高腿长，宽松的灰蓝色校服穿在身上反倒衬得他身段优越，还有那股肆意的少年气，不仅没淹没在一众校服堆里，还异常扎眼。
女生哑然，张张嘴难以置信道：“刚才那个穿校服的……是许盛？”
许盛穿校服这件事，还没进班，就先震惊了一路人。
谁不知道校霸入学以来就没穿过校服。
今天这是怎么了？
校霸穿校服。
这五个字震得今天早上所有碰到过许盛的人都失去了思考能力。
只有给许盛送完校服之后就进了班的张峰边抄作业边摇头，早已预感到今天全校师生会如何轰动了。
高二七班班内。
侯俊几人照例围在邵湛边上，求学神指点：“湛哥，求赐教，这道思考题实在是太难，我苦思冥想——”
邵湛接过笔，这道题是袁自强的家教老师给他布置的，不在平时作业范围内，他边看题边留意走廊外面的动静：“这道，立体几何？”
袁自强：“对对对。”
邵湛勾着笔开始解题，解到一半，走廊上分贝突然降低。
起初袁自强等人感到奇怪：“怎么，外头那么安静，这是顾阎王来查岗来了？”
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教室后门。
他没直接进班，反倒是先走到后窗，手腕微曲，手里拎着瓶矿泉水、把那瓶冒着凉气的水从后窗伸进来，放在课桌上，少年身上穿着件校服、可能是宿醉过后还是难受，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困倦，但依旧遮盖不住身上那种张扬的特质，他把水放下之后，又半倚着教室后窗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早啊。”
面前这位爷，赫然是穿着校服的许盛。
侯俊：“……”
谭凯：“……”
袁自强：“……”
七班其他同学：“……”
七班和外头走廊一样，也安静了，唯有“啪”地一声，这声来自侯俊手里没拿稳、不小心掉下去的笔。
等侯俊他们不知所措地发出一句“卧槽”之后，正巧上课铃响。
孟国伟带着教科书进班，还浑然不觉班里发生了什么：“那个，我们这节早自习……”
孟国伟习惯性扫一眼教室，话锋一转：“最后排那个，你进错班了吧……等会儿，你是许盛？”
受到冲击的不光孟国伟，早自习期间，顾阎王也收到消息，偷偷摸摸从隔壁六班绕过来，跟做贼一样猫在窗外看了许盛半天，脸上恨不得写上这样一行大字：许盛今天疯了？
顾阎王身边还跟着一位一起巡逻的老师：“你说他是不是疯了，我教学生涯里居然也有看到许盛穿校服的一天？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你打我一下。”
那位巡逻老师不敢动：“这不好吧。”
顾阎王：“快，打我。”
巡逻老师只能在顾阎王伸出的手背上掐了一下。
疼。看来是真的。
顾阎王又道：“你觉得可能跟他联赛第二有关系吗……现在许盛不光学习跟上来了，居然连行为规范也跟上来了，看来这位迷途少年这是在我孜孜不倦的教导下找回了正确的道路啊！”
不知道这帮人都在脑补些什么的许盛心说：他是什么观赏性动物吗？
许盛从寝室走到教学楼，收获不少目光，还有人跟他迎面撞上之后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现在又对上窗外顾阎王迷一眼的眼神。
“我穿校服有那么奇怪吗，”许盛坐了会儿实在坐不住了，问，“怎么都这反应。”
邵湛刚才看到他，脑子里那道立体几何的算法像是被人摁下一键清空，算到哪里，这题该怎么解，全没了思路：“不奇怪。”
其实许盛穿校服真不奇怪。
同学们的震惊主要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 分是许盛穿校服这个事实。
第二部 分占的比重比较大，是许盛穿校服的样子……太招摇了。
看习惯许盛那一身黑T恤，现在突然换成校服其实并不突兀，他领口解开几颗，校服都能穿出某种不正经的感觉，领口解开、锁骨半露，有种异常和谐的反差感，和邵湛截然不同，但都吸足了眼球。
许盛不信，他不自在地又扯了扯衣领，把衣领扯得更开了：“真的假的。”
早知道就不该穿。
“真的，”邵湛没问他为什么穿校服，他只说，“今天这句是真的，昨晚那句也是真的。”
许盛勾着衣领的手指顿住。
本该散尽的酒意仿佛一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发现真正对上邵湛之后很多没有仔细回忆起的细节又出现在眼前，比如他说完“抱”之后，少年陡然靠近的冷冽气息，和掐在他腰侧一触即逝的手。
还有沿着长长的街道，邵湛任由他抓着那会儿、手腕上的温度和两人仿佛相互缠绕起来的脉搏心跳。
许盛原先扯领口只是不自在，现在却无端觉得有点热。

第六十七章
继联赛考第二之后，许盛又凭校服之力在六中贴吧制造出一栋话题楼。
一时间热度居高不下，甚至有赶超邵湛之势。
——他穿校服我太可以了！！！
——同上我没发现我们学校校服那么好看。
——当年没为许盛投票，我的眼睛一定是被门给夹了。
混迹在其中的还有英华实验中学段耀胜选手发的新贴。
主题简洁明了：许盛是谁。
六中同学现在对这位联赛第三充满同情和怜爱。
1L：小段，还是别问，说了怕你自闭。
2L：小段，有时候真相还是不知道的好。
3L：楼上都不好意思说，那么我来吧，许盛，我们年级倒数第一。
段耀胜可能略过自闭这个步骤，直接疯了。
不过许盛接受能力强。
第二名都考了，很快发现被看多了发现也就那么回事吧，能在四校联赛舞台上装逼如风的性格，穿校服算什么，他们要是没看习惯，这校服他再穿几天他们就习惯了。
就是周远显然和顾阎王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坚定地认为，他的学生，天赋型选手，如今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许盛，”第二节 数学课上，周远看他的眼神让许盛心惊肉跳，“总算看着人模人样了啊，挺好，看到你走回正道，老师很欣慰。”
许盛配合，扬声道：“……谢谢老师，我也觉得我穿着还不错。”
周远在黑板上留了一道题，他说完，侧过身：“这题你上来做，老师相信你的天赋，你不需要再隐藏你自己了，来，上来吧。”
许盛：“……”
不好意思。
他没天赋。
这个天赋梗看来是过不去了。
许盛没办法，他的手垂在底下，拽了拽邵湛的衣服，低声求他：“……我不会。”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邵湛能听到。
邵湛所有原则都被三个字搅没了，也不管帮同桌作弊这种事是不是不太好，他解题快，加上周远在黑板上写完题他就开始算，这道题已经进展过半，干脆三两下把草稿纸上的题解完了，折起来递给他：“自己挑着抄。”
他同桌果然是外挂。
许盛攥紧那张纸，故作镇定地上去了。
这节课后，许盛被“隐藏学霸”这个名号赶鸭子上架，缠着邵湛讲题。
他直接抬手去够邵湛的肩，然后把练习本往他面前塞：“湛哥，第三题，教教我。”
邵湛抬头看一眼：“刚才老师不是讲过。”
许盛毫不掩饰：“撑着听半节课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后半节课我没听。”
许盛哪怕学习态度确实有所转移，开始主动补起落下的课，但在文化课方面还是容易犯困。
邵湛这段时间以来，给他讲题讲习惯了，下意识转着笔想教他，但是思及刚才许盛那声称呼：“你叫我什么。”
许盛：“学神？”
邵湛：“刚才那句。”
许盛想了想：“湛哥？”
许盛念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上扬。
他对喊别人哥这种事完全没包袱，轻笑了一声，跟调戏似的说：“哥，你爱听我叫几遍都行。”
邵湛怀疑他这是在自己找罪受。
跟早自习之前走廊上突然安静下来的情况不同，两节课过去，走廊上人渐渐多了起来，还有不少挤在七班门口站着位置装模作样聊天不肯走的同学。
女生居多。
透过后窗刚好能看到许盛，少年原先还老老实实坐着听边上那人讲题，老实不过五分钟，很快又趴下去。
“定理你自己再推一遍。”
邵湛把练习簿推给他，同时也听到窗外的吵闹声。
偏偏引发围观的始作俑者对此一概不知，邵湛曲指在他桌面上敲了敲，道：“校服，穿好。”
许盛低头，发现自己这领口开得确实是有点大了：“……哦。”
许盛整个上午都很安分，游戏都不玩，还是在上午最后一节课上挨了训。
庆功宴上侯俊他们八卦的那位代课老师，刚好是许盛高一那会儿的老师，两人有过不小过节，一般许盛不会跟哪位老师真结仇，但这位老师不太一样，她不喜欢差生，本能的那种瞧不上，许盛自然也不会对她客气。
于是代课进班，她看到许盛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上课，”侯俊决心给代课老师留下好印象，“起立。”
“老师好——”
代课老师目光从许盛身上挪开，面色转好了些：“坐下吧。”
代课老师姓杨，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工整的制服，她上课风格和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许盛最怕上这种课。
他听了会儿，低下头开始在课本上随手勾画，起初画的是桌上随处可见的物件，然后画到一半思绪偏移，勾勒几笔脸轮廓，不受控制地画起了邵湛。
那几笔混杂在潦草的笔记和教科书文字里，画的是邵湛的侧脸。
许盛画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对着那几笔愣了会儿，慌乱间把教材翻过去一页，代课老师上课上到一半，抓到许盛开小差，拍了拍讲台说：“许盛你起来，开小差是吧，出去站着去。”
许盛日常挨训，不觉得有什么。
骂过他的老师多了。
偏偏这位老师可能是想逮着新仇旧恨一块儿报，喋喋不休道：“也不知道你这第二名怎么考的，这什么上课态度，我以为你高二多少会有点变化，现在看看还是那幅样，你就每天在这混日子是吧，还有你那耳朵上那个……”
这位老师战斗力惊人，战斗时长两分半，混混之类的侮辱性词汇往外蹦，饶是许盛这种随你怎么说的性格都有点随意不起来。
全班鸦雀无声。
侯俊算是知道听八卦的时候，为什么四班人都这么讨厌这位“灭绝师太”。
代课老师还在继续发挥，打算衬托一下优等生：“你看看人邵湛就——”
许盛觉得好笑，正要说“不就是出去上课吗，您别费口舌了”。
然而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听到椅子在地上哗啦出一声，余光瞥见边上那位优秀学生站了起来：“老师。”
“我刚才也没听课。”
代课老师愣住：“什么？”
邵湛：“走神了。”
邵湛本就看着冷，代课老师对上他的眼睛，竟一下忘了后半句话要说什么，他这话说得其实很随意，但是整个人站起来之后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像是一瞬间没控制住，眉眼沾着些许锋利的寒意，比边上的许盛看起来更像所谓的“校霸”，他说完，拎着桌上的课本转身往外走。
邵湛简简单单两句话让代课老师后面的话全都憋了回去，并且无形之中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她前面说了那么多，尤其前一秒还特意提了邵湛。
侯俊叹为观止：“我操从那天在绿舟基地检讨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我们湛哥是真男人。”
谭凯：“强。”
袁自强：“真的强，我们湛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刚才那气场真绝，灭绝师太脸都青了。”
许盛完全没料到邵湛会用这一招，他反应过来之后也拎着课本往外走：“……我也出去了，您接着上课。”
代课老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许盛罚站过无数次，都快跟教室外面的那堵墙和栏杆触成革命友谊了，跟隔壁班敞开的大门也特别熟，但是跟邵湛一起罚站还是头一次。要是有学生路过，看到学神在这罚站，可能要怀疑人生。
两人并肩站着，许盛问：“你刚才真走神？”
邵湛拿着书：“假的。”
许盛：“我就站一节课，不用那么舍不得我。”
邵湛想说舍不得，也舍不得你被人数落。
许盛并没有因为那些话尴尬，虽然那些话说的是过分了点，但实在是听过太多次：“老杨估计是看我不顺眼吧，高一的时候教我们班，跟她吵过几次，其实也没什么，再说了我确实挺混的。”
尤其高一，混日子，不上课。
走廊上没什么人，只有从各个班级传出来的朗朗读书声，走廊上太阳正烈，穿过层层树叶间隙，折成点点光影照进走廊。
半晌，邵湛说：“我没觉得。”
许盛愣了愣：“什么？”
“没觉得你混，也没觉得你像她说的那样。”
化学课下课，代课老师黑着脸回办公室。
这天放学前顾阎王还联赛生发了不少联赛奖品，许盛晚自习结束之后扛着半箱学习用品回寝室，六中校领导出手阔绰，里面有一整套黄冈试卷，各年竞赛模拟卷，还有一本精心制作的高考倒计时日历。
许盛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种“福利待遇”。
他把那本日历扔回去，洗完澡之后打算早点睡，半天没睡着。
明明阖上了眼，某人却还是在眼前晃。
跟着晃的还有今天白天那句‘没觉得你混’。
时光倒回，许盛突然回想起两人刚认识那会儿，谁也看不上谁，当时邵湛在他眼里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三好生。
然后回忆起的是熟悉的心跳频率，还有黑夜里牵过的手。
……
许盛睁开眼，划开手机去翻未读消息。
张峰白天给他发过消息，不过他最近上课很少看手机，所以没收到：我去你还真穿，我早上坐在教室里掐着时间等呢，果不其然，快上课那会儿全校都炸锅了。
许盛回复：人长得太帅是这样的，关注度高。
张峰回得也很快：你还要不要脸了。
第二个是康凯：在？？？
康凯：大哭表情包。
康凯：明天截稿，我画被人泼了。

第六十八章
S：怎么回事。
S：谁干的。
许盛这两句话有种要干架的感觉，他平时什么事都随意，真碰上朋友有难，又变回那个撩袖子就上的许盛。
康凯直接发语音过来：“不是，这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康凯说的泼画，就是字面意思，同画室男生推搡，拎着水桶出去换水的时候水不小心晃出来、连着沾着颜料的画笔一起在他画上划了几道。
“人也不是故意的，差点在我面前哭了，”康凯说，“他知道我明天就要参加评选，我呢也很大度，而且坚强，我强忍着没哭，鬼知道我的眼泪下一秒就他妈要嘣出来了！！！”
康凯没为难人，只说下次小心点，然后试图力挽狂澜，结果，没挽成。现在是真的想哭。
康凯崩溃，声音颤抖：“我的比赛生涯就要断送在这里了吗？”
“而且绘画大赛前几天才放的消息，这次评审还是杨老先生，他是特邀评审！”
康凯会参加假期里那场‘星海杯’比赛，也是因为杨明宗老先生，他对杨老先生的崇拜之情滔滔不绝，杨老先生是他绘画道路上的指明灯，是他的偶像。虽然‘星海杯’评选现场，杨老先生对帮他改画的许盛更感兴趣。
“你别急，”许盛说，“拍张图过来我看看。”
康凯很快拍了图。
图片上，一道棕黑的水渍横着扫在画上，原本康凯画的是一片广阔宁静的蓝天，色调用得非常干净，连云上的阴影都打得很浅，然而水渍大面积横在上面，并且沿着画纸往下滑了一段距离，虽然看上去已经用纸吸过水，但整片天空和下面的建筑仍染上了擦不掉的痕迹。
比水渍更难处理的是那几道划在画面上的缤纷颜色。
完全破坏了画面整体淡雅的色调。
康凯的风格就是舒服、柔和，但是能堆出对比差异，突出主要景物，他确实往上又盖了点颜色，但整体看上去还是突兀。
康凯抓抓头发：“你能出来一趟吗，我实在是没招了，我妈也不在，她这会儿估计还在飞机上，周末和王阿姨她们约了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康凯说完，也发现自己这话口不择言：“不行，忘了你住校，还是算了，我再试试，不行明天就这样交了……”
许盛沉默一会儿：“交稿时间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
现在是晚上九点。
许盛看一眼窗外，这会儿天色已经黑透了，巡逻大爷巡过一圈之后晃着手电筒去另一栋楼巡视。
其实除了开学那次鬼使神差去了一趟仓库，之后又去画室看了眼康姨和康凯，这一年多以来，他真没再碰过画笔。
——“妈，我以后不画了。临江六中就临江六中吧。”
和许雅萍的争执，在那通电话之后，许盛低头结束。
许雅萍怔愣很久，想不通他怎么突然松口：“你……说真的？不跟妈吵了？”
许雅萍跟着松口气，手指不自觉收紧，觉得这么多年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总算窥见了一丝光，同时也反思道：“妈前段时间态度也确实不好，你别放在心上，临江师资力量都不错，你愿意去临江我就放心了。”
……
许盛在床边坐了会儿，最后捞起手机往楼下走。
S：等着。
S：我马上过来。
康凯：你不是在学校吗，这个点，你们学校锁门了吧……
许盛没回。
门肯定是锁了，别说校门，就是寝室楼大门都上了锁。
要出去只能推开一楼窗户翻出去。
许盛避开监控和会有老师出没的地带，最后驾轻就熟地撑着窗台从窗户跳了出去，外头只剩下路灯还亮着光，他又三两下翻墙出去，恰好赶上最后一趟末班车。
往常过了放学那段时间之后，临江六中这站基本上不会上来人，尤其最后一班，司机师傅本想直接开走，没想到车灯扫到车站站牌那儿坐着个人。少年坐在路边的栏杆上，长腿微曲、点在地上。
司机师傅停下车：“同学，这么晚才回家？”
许盛投了币，往后排走，末班车车内空荡。
他没解释不是回家，而是刚从学校里翻出来。
到画室已是九点半。
康凯没想到他真的会来：“你真来了？你怎么出来的，你这样会不会被记过啊。”
“翻墙出来的，”许盛说，“放心，学校里那帮老师抓不到我。”
康凯画笔一扔，恨不得给他跪下：“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许盛倚着门口说：“少扯。”
康凯给他让位。
许盛先改的是天空下的景物，方法和康凯之前用的一样，重新调颜色覆盖，但是很难调得精准，不能保证和之前一摸一样，但许盛色感好，调颜色又快又准。
但毁得最厉害的还是上面那片天空。
许盛来的路上就想了几个方案，其中一个比较冒险，他把颜料盘递给康凯：“把颜料盘洗了。”
康凯心里隐约有了预感：“你不会是想……”
康凯颜料盘上的颜色变化，和画上的使用的颜色是同一色系，他之前都在许盛让他把颜料盘洗了，言下之意很明显，这是准备大改。
许盛也不是百分之一百有自信，毕竟这个改动太大，以前帮康凯改画都是在他的基础上做修整。
许盛拿着笔，把扇形笔笔头在海绵上压了压：“做好心理准备，我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康凯：“……”
这一改就改到了凌晨。
康凯看得目瞪口呆，他原先只觉得自己这回应该能进前十，现在他推翻了之前的预估，觉得这次肯定稳拿第一：“我去，牛批，你还真敢画啊……”
许盛这个想法是真的大胆——他干脆就着那几道痕迹，把天空涂成了一片仿佛被打翻的颜料盘，张扬至极，光影斑斓交错，从云层间穿透而下，将色彩碰撞发挥到极致。
许盛画画风格跟他这个人很像。
康凯画画模式还是比较应试正统的，画得无限接近教科书模板，许盛有时候却是凭感觉胡来。
许盛掐了掐鼻梁，松开手，把笔搁在边上：“后面的细节你自己加。”
康凯接过笔，在水桶里涮了涮，感叹：“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许盛在边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玩手机，不着调地说：“我也觉得，想从天赋上打败我很困难，但是你可以靠勤奋，有句话我说了很多遍了，勤能补拙。”
康凯：“……”
许盛从学校翻出来，又改了那么久的画，这会儿感到有些困了，但康凯手头上的收尾工作不是那么好做，估计得到天亮才能彻底修改完。
他滑开手机，看眼时间。
2：15。
这个点再回学校太麻烦。
许盛打算在画室里凑合一晚，送佛送到西，陪康凯到改完为止。
消息栏里有一条未读。
-不在寝室？
是邵湛。
许盛坐直了，没想到偷溜出来还能被人抓到：我刚才出去接水了。
对面回得很快，这个点还没睡应该是在刷试卷。
-接着扯。
许盛：“……”
-我朋友画室这出了点事，出来一趟。
许盛如实说完，又打：你不会想举报我吧。
许盛前段时间每天都带着作业过来写，今天却不见人影，邵湛等到熄灯，去敲对面的门，结果半天没动静。
邵湛刚把试卷翻过去一页，总算等到回复，往后靠了靠，没回，想看他怎么说。
果然对面有点慌了。
-同桌，我觉得你不会那么无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兄弟在画室差点没命了，我不得已，形势所迫。
许盛发了一堆。
邵湛几乎都能脑补出许盛这些话的语气，他正想回复，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许盛这回发的是语音，很短，只有四秒。
邵湛点开，少年说话声音很轻、估计是顾忌边上还有别人：“湛哥。”
少年说到这声音停顿一秒。
“……求你。”
许盛是借口去洗手间，蹲在画室门口发的语音，发出去之后他都不敢再点开听一遍。之前在绿舟基地就是靠这两字，让邵湛包了他的被子。
邵湛那边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
许盛等了半天，邵湛也回过来一条语音，隔着电流，把手机凑到耳边听语音的感觉很奇妙，好像对方就凑在耳边说话似的：“不举报你。”
邵湛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开了门，然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作业写了吗，没写我去你寝室拿。”
许盛的作业，当然是没写。
但他现在还真不能像以前那样不写作业。
邵湛去他寝室拿了作业，许盛找了个感激涕零叩头的表情包发过去。
他同桌，不光是外挂。还能帮写作业。
许盛起身走回隔间画室里，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邵湛继续聊。
邵湛要写题，有时候回复比较慢。
许盛就捏着那支不知道谁遗留在桌上的炭笔，又从边上扒拉出一张画纸压在胳膊底下画速写。
他脑子里没什么想法，于是就从局部开始画，局部画完不由自主沿着往上，画起了六中校服、少年微微凸起的喉结……下巴……
康凯坐太久，放下笔起身晃两下，休息休息。
他晃到许盛边上，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倚着墙边跟人聊天边画画的爷有点不一样，语出惊人：“这就是你那情况？”
许盛没反应过来，还在专心致志画眼睛：“什么。”
康凯：“你别告诉我你一个大男人大半夜画速写画得含情脉脉地，是因为自我陶醉，觉得自己画得太好了——你知道你现在的眼神吗。”
许盛笔下的眼睛刚好画完，画上是一张辨识度很高的脸，冷得不像话。
“看着挺眼熟啊，”康凯说着凑过去看了眼，“……这不是你同桌吗？上次来过的那个。”
许盛没否认。
就像上次没否认那句“情况”一样，因为他发现他没办法否认。
无数次心跳都曾明确指向过那个答案。
许盛最后把笔放下，拧开边上的水瓶喝了一口，又盖上盖子说：“操……有那么明显吗。”
康凯对许盛上次聊过的那情况早就感到好奇，但他这话说得异常平静，没有因为许盛那情况的性别而感到意外，可能是他们搞艺术的对这些包容度都比较高：“明显，特别明显。”
许盛没再说话。
康凯毫不留情地把他那点心思点破了。
许盛发现喜欢是一种躲不开的情绪。
躲不开，也控制不住。
就像他就算在许雅萍面前说过不会再画画，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回画室看看，忍不住在半夜因为康凯的一句话就不顾一切翻墙出来。
他对邵湛，好像也是。

第六十九章
许盛最后是趁着学校开门那会儿回的学校。
他混着上学那阵人流进去，难得早自习没迟到，熬了一晚上，到教室就趴下补觉。
邵湛进班的时候许盛就已经在睡觉了。
他站在许盛身后，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你昨晚一整晚没睡？”
许盛像是困极了，懒得动，一只手搭在后颈处，睡觉睡得正大光明，大概是听到声音，手指略有些不耐地动了动：“……困，别吵。”
他这睡姿跟开学摸底考那次一样，要是让顾阎王看见，能站在走廊上扯着教育一个早自习。
邵湛没再多说，不舍得吵他，任由许盛接着睡。
侯俊和谭凯两人说说笑笑走进教室门口，打算去后排找许盛唠唠嗑，远远就看到教室后排那颗安静的后脑勺：“……盛哥？”
邵湛坐在他边上，在草稿纸上算答案，头也没抬道：“他在睡觉，有事吗。”
侯俊、谭凯：“……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沈文豪刚从其他组收完作业过来，也想找许盛聊聊，扬声道：“盛哥作业交一下？猴子，你也交一下。”
沈文豪抓抓头表示忘了，然后开始等许盛醒过来交作业，倒是等到邵湛从桌上把许盛的作业抽出来给他。
沈文豪：“……”
这景象看着特神奇，邵湛在他们眼里从来都是一幅不近人情的形象，行事作风简直就是行为规范楷模，边上趴着这么一位公然睡觉的，并且邵湛还有维护他的意思，场面反差感很强。
要是他们知道许盛的昨天作业都是邵湛写的，可能更震惊。
邵湛昨晚连夜把许盛那几本练习本补上，他仿许盛的字现在仿得越来越像——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往丑了写准没错。
许盛这一觉足足睡了半个上午，直到出操才醒。
他其实没有完全睡过去，毕竟教室里再怎么安静都会有嘈杂声，尤其是听到老师叫自己的名字：“许盛！上课还睡觉，让他给我起来，不清醒站会儿就清醒了。”
是周远的声音，许盛都准备睁开眼坐起身了，身边一道声音响起。
这些声音隐隐约约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像是在梦里发生的一样。
“老师，”那声音说，“他身体不舒服。”
周远好说话，加上替许盛说话的人又是邵湛，他手里刚抓起来的粉笔头最终没扔下去：“这样啊，实在不舒服就去医务室看看，再不行干脆回寝室休息休息，别硬熬。”
许盛补觉补得差不多了，意识回笼，坐起身。
发现脑子里全是邵湛的声音。
这个点教室里人都已经去操场集合出操。
操场上的大喇叭声音一路通过大开的窗户传到教学楼。
许盛抓抓头发，喝了口水，然后划开手机，看到半小时前康凯发过来的消息。
康凯：我到会场了。
许盛回：我睡醒了。
康凯：你这样没被你们学校老师打死？
许盛：不会。
康凯觉得不妙，果然许盛又发过来一句：我有我同桌护着，他还帮我写作业，算了，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康凯：滚滚滚，这就跟我炫耀上了是吧，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许盛手指顿了顿：你就一点都不意外？
康凯反应两秒才反应过来意外指什么：你不直是什么需要意外的事儿吗，我看你平时对女生也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而且我早就觉得你那耳钉戴得挺GAY了，就是一直没好意思说。
许盛：……
康凯：哦，你还分得清口红色号，我妈逛街你都能参谋，你自己品品。
这回说滚的人成了许盛。
许盛发完那个‘滚’字，又忍不住打下一行：你说我追他怎么样。
康凯那边沉默半天。
显然是没有想到许盛会有这么强的行动力，不过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许盛从来就是这么个性格，脑回路也异于常人，跟他敢把天空干脆画成被打翻的颜料盘一样，张扬得过分，从不按常理出牌。
其实康凯想错了，他一点也不快，这个问题许盛昨天想了一晚上。
昨晚他趴在课桌上翻了半天他和邵湛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次他和邵湛对调身体开始翻，仿佛跟着聊天记录从头又走了一遭。
也无数次想过克制。
但就是……忍不住。
许盛追人的经验为零，没有任何可参考的东西，不过既然确定了目标，那就先开始制定计划。
一步一步地来。
许盛头脑难得地清晰，他想了想自己周围的兄弟：万年单身狗康凯，虽然有追人经历但一次也没追上的张峰。
他觉得自己真是交友不慎，关键时刻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许盛感慨完，决定还是自食其力，他打开网页搜索：如何追到喜欢的人。
页面很快加载完毕，网页上赫然是一条高赞答案：
谢邀。
首先准备好-一颗真诚的心，一个能不要脸的人。
许盛：“……”也行。
第一条符合，第二条他可以符合。
这篇问答主要分为几个部分：嘘寒问暖，投其所好，提升自己，在有纪念意义独特的地方表白，徐徐图之。
许盛查完就把手机关了往桌肚里扔，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正好撞上七班同学解散回班。
邵湛明明混迹在人群里，许盛还是能一眼捕捉到，侯俊他们围着他说笑，邵湛依旧是那副不太好接近的模样，没再抗拒，偶尔也会跟着回应两句。
侯俊身为班长忍不住关爱同学：“盛哥，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吧？自己的身体可得注意，下次不舒服别强撑着。”
“挺好的，”许盛心说侯俊这嘘寒问暖这么到位，等会儿他还怎么发挥，他转向邵湛，‘咳’了一声说，“你……操场热不热？”
邵湛本来想问他睡够没有，没有回去再睡会儿。
冷不防听到许盛这样说，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是不是没睡醒。
许盛继续道：“出操出得还好吗，最近几天天气升温，小心中暑。”
这下不光邵湛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连侯俊站在边上也十分迷惑。
期中考试临近，各科老师以集中复习为主，上课练了几套历年期中考试卷。
这一整天，邵湛听了不少出自许盛的迷惑发言。
比如他刚把试卷翻过去一页，边上那位把能写的题都挑着写完了的爷撑着脑袋、眯着眼、手里还转着笔来一句：“同桌你累吗，要不要停下来做一套眼保健操。”
邵湛答题思路顿了顿：“我不累。”
许盛：“劳逸结合，我给你讲个段子？”
邵湛：“……”
许盛嘘寒问暖之余没忘记提升自己，体现一把自己真的有认真听课：“上节课老师讲题讲得还不错。”
邵湛放下笔，侧眼看他，碎发遮在眼前，其实他平常不说话光看人的时候隐约能看出一点校霸的影子来，他本身并不是性格特别好的人，看起来像收了一身反骨，但也只是看起来，说话时依旧带着冷，对着许盛却不由自主放软了语气：“想干什么，有事求我？”
没有。
想追你。
许盛在心底说。
“我，”许盛说，“……关心你。”
许盛一天嘘寒问暖没有成效，倒显得他别有所图，许盛打算试试那个‘投其所好’，他琢磨着邵湛平时不是在刷试卷就是在准备去刷试卷的路上——于是干脆在晚自习结束之后，去书店买了套题。
邵湛回到寝室，洗完澡拉开隔间门出来，还在试图解读许盛一整天莫名的“关心”，最后没能成功。
……许盛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邵湛简单整理完考试错题，划开手机，难得看了眼群。
群里新刷的几百条消息都围绕着邵湛之前那句话。
中途话题往其他方向转过几次，最新的消息还是询问邵湛最新情况。
-所以现在怎么样了？
邵湛对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才回：忍不住了，打算追他。
邵湛说追，不是没有准备，他挑了一个很著名的函数图像，这个函数图像(x^2+y^2)^2-2ax(x^2+y^2)=2a^2*y^2画出来是心脏形，也叫作心脏线。
许盛照常带着今天的作业和课堂试卷来邵湛寝室写题，还带来了他刚从书店买的书，他还没正儿八经送过人礼物：“这是我买的《题库大全》，我觉得很适合你，你看看上面的题目你喜不喜欢。”
邵湛正准备把写了函数的纸递过去：“……”
康凯最了解许盛的性格。
康凯要是在临江六中，绝对能爆出一句卧槽，许盛的的确确是个直球型选手，但他的特色在于，出去是直的、中途能变换漂移打成S型，这他妈是变化球，很迷惑，你根本看不通他的球路。
很显然邵湛也看不懂。
许盛第一次追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这球打成了什么样。
打得对方很迷惑。
很彷徨。
邵湛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许盛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邵湛问：“你买题干什么。”
许盛：“看到就买给你了。”
邵湛心说没关系，就算今天许盛看起来不太对劲，函数图像还是得让他画。
邵湛：“给你出道题，你画一下函数图像。”
许盛：“？”
邵湛：“不会的话我教你。”
许盛“哦”了一声，然后对上一长串看看不懂的东西：“……”
邵湛知道许盛肯定画不出，但他可以教他基本概念，引导他把这个图案画出来——
邵湛带着这个想法，引导了两个小时。
这道函数实在超出许盛的能力范围，而且邵湛又不直接告诉他最终图案到底是什么，留了最后一部分让他自己推，许盛对着那道函数解了两个小时，解到了寝室楼熄灯。
许盛对着一片漆黑的寝室说：“……我解不出，要不然，算了吧。”

第七十章
空气异常安静。
寝室很黑，熄灯熄得很突然，同时涌动着莫名的气息。
在邵湛的计划里，许盛说不会之后，他就上手教他。
他也确确实实上了手。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按照计划进行着——
两小时前，邵湛微微俯身，单手覆在许盛手上，带着他写步骤，气氛刚好，勾得人心猿意马：“所以这里考查的知识点……”
许盛本来就听不懂，邵湛的手抓着他写，他脑子直接“嗡”地一下炸了，刚才勉强记住的步骤忘得一干二净。
然后邵湛松开手，坐回去，鼓励道：“你解一遍。”
我……
我他妈，我不会。
许盛心说，而且你这样抓着我我更不会了，满脑子都想跟你干点别的。
但是计划书上说了，得徐徐图之，于是许盛对着那一堆步骤、知识点和解题思路，硬着头皮开始画，还不忘继续嘘寒问暖：“你写作业写得累吗，要不要喝口水？”
邵湛现在哪顾得上自己，就想赶紧摁着边上这人的脑袋让他把心脏线给画出来，他抬手解开衣扣：“我不累，你先画。”
许盛最后在坐标轴上画出来一道弧度诡异的不规则物体：“这什么玩意儿，这道题的意义在哪儿？”
邵湛头开始疼了：“不对，重画。”
许盛：“……”
于是许盛曲着腿，坐没坐姿，继续面对邵湛给他出的题，表面装乖内心爆粗。
作为一个学渣，要不是想追人，他早坐不下去了。
他真觉得自己很惨。
甚至觉得邵湛是不是想玩他，给他一道这么畜生的题让他写！
最后邵湛为了教他，费了一叠纸，许盛为了画图形，也费了一叠纸。一个都没画对。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能有假，但数学是真的，不会就是不会。
此时此刻，面对熄灯后的寝室，以及许盛那一句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我解不出，算了吧”，空气霎时间陷入无止境的寂静，沉默，还略有些令人窒息。
邵湛：“……”
许盛很想走人，但想想自己追人的态度必须端正，既然心仪对象想跟他一起做题，就不能逃避：“……或者，有没有简单点的？”
-你怎么样？
-你同桌什么反应？
康凯早上把画送上去，进入初审环节，奔波一天回到画室，想起来关心关心那位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情窦初开的兄弟。
许盛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拎着一叠废纸和邵湛给的那道题回寝室，他把那叠纸搁在桌上，叹口气回复。
-我在追他，他却让我写题。
-我解不出，他还让我带回寝室接着解。
-这是人干事吗。
虽然和邵湛共处一室，还能借机摸摸小手，也能靠得很近……但是作为一名学渣，写题就是抑制不住的痛苦。
许盛发过去最后一句。
-妈的，他好难追。
这一晚，两人谁都没睡好。
邵湛以为这题不难，他手把手教，不至于两小时都解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低估还是高估了许盛，让他带回去，他就不能上网查一查吗。
……
而许盛躺在床上，也是彻夜难眠，自己第一次追人，就换来噩梦解题两小时，别说上网查了，他不想再看那道方程式。
夜已深，窗外漫天繁星。
并不知道误打误撞和对方的直球擦肩而过，也不知道自己把球打成了变化球的两位少年，把秘密和心事藏着这淡淡的夜色里……
次日一早，许盛被侯俊的敲门声喊醒。
侯俊他们有时候会过来邀请他们一块儿去食堂，尤其是临近考试的时候，吃饭是一层，主要目的还是想让邵湛帮他们考前押押题：“盛哥，叫上湛哥，一起去吃早饭？”
“行啊，”许盛本来有点起床气，尤其又连着两天没睡好，想着跟邵湛吃早餐多少能增进点感情，这会儿硬生生把那股气压下去，倚在门口眯着眼睛说，“那你们等我一会儿。”
许盛简单洗漱完，换上校服出去，邵湛已经和侯俊谭凯他们站在楼道口等他了。
侯俊早有准备，手里拿着个小本子：“那第二单元您觉得会考什么？”
邵湛靠着楼梯口那道栏杆，本来还在仔细回忆第二单元的内容，等看到许盛出来，一时间想不起第二单元的重点都有哪些了。
许盛今天穿的还是校服，他估计是穿衣服穿得急，脖间那条黑绳还晃在外边，别说是第一次见他穿校服的样子挪不开眼，就是多看几天依旧如此。
侯俊作为和许盛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也觉得看一眼就多受一次冲击：“盛哥，你这，不愧是校服杀手。”
许盛没看贴吧，不知道自己的新外号：“什么校服杀手？”
谭凯解释：“就是说你穿校服特帅，对了今天早上食堂有海鲜粥，再不去就被人打完了。“
早自习前的食堂最热闹，不过住宿生起得早，还能享受难得的清净，他们找了一桌空位，然后去窗口买早饭。
追人要有追人的态度，邵湛把许盛往座位上摁，顺便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打算帮他打，冷声道：“你在这坐着，我去打。”
哪料许盛也是这么想的，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决心不能让这个机会从手中溜走：“还是我去吧。”
邵湛：“你别闹。”
“我真的特别想去打饭，我帮你打。”
“你老老实实坐着。”
“我去。”
“你闭嘴。”
“……”
窗口排队的人不多，在邵湛和许盛各执己见的时候，侯俊他们已经捧着餐盘回来了：“……”
侯俊给谭凯使个眼色：这什么情况，吵起来了？大清早的，打个饭也能吵上？
谭凯摇头回应：不知道啊。
“咳，”最后还是侯俊‘咳’了一声，劝和说，“……那什么，我插一嘴啊，窗口有两个呢，你们两个不用争，都想去打饭一起去打不就完了吗，快点去，等会儿人就多了！”
许盛：“……”
邵湛：“……”
最后许盛带着饭卡，和邵湛并排站在窗口排队。
许盛把那张饭卡捏在手里转着玩，想找邵湛说说话。
邵湛倒是先开了口：“昨天的函数图像，画出来了吗。”
“…………”
许盛万万没想到过去一晚上邵湛还不肯放过他，他很想缓缓下线。我想追你你他妈只知道让我写题。
许盛憋了会儿才憋出两个字：“没有。”
课间，许盛忍不住跟康凯吐槽。
-你知道吗，他真的很难追。
康凯还不知道许盛那儿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他为了参加画画比赛请了几天假，今天刚好回学校，边补作业边回他：你到底行不行啊。
许盛：我很行，就是他的反应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康凯哪能想到他兄弟和暗恋（互恋）对象两个人在球场上把球打得扑朔迷离，只当是许盛情路坎坷，出主意：要不你来点狠的？
许盛：怎么说。
康凯：约他出去试试？一般不都这样发展的吗。
确实攻略里也有过这样一条。
约出去试试。
许盛觉得可行，琢磨了半天。
但是临江六中封闭式管理，放学期间也只开一段时间校门，开放时间都不够出去坐趟车的，想约点什么还没干就得往回赶。
或者周末？
周末好像太普通，他许盛干什么不是轰轰烈烈，第一次约人总得制造出一些记忆深刻的记忆点。
许盛这一整天连上课睡觉的心思都没了，难得老实，坐在座位上盘算，一身校服，连坐姿都比以前规范不少，各科老师看到他，无不感叹一声：“许盛果真是改邪归正了，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许盛现在总算走回正道，成绩上去了，素质也上去了！还好当初没有放弃！”
许盛想了一堆，最后排除了几个可行性比较低的，又排除了几个没意思的，最后思绪停在夜间电影上。
晚上，电影院。
光这两个词就特别引人遐想。
之前和侯俊他们在寝室过看片，但那都不算看电影，一点仪式感都没有，没有灵魂。
电影的灵魂还是在于电影院。
离学校最近的电影院就在后门对街，翻出去走五百米就能到，开在一家商场三楼，营业到凌晨，偶尔也会有六中学生冒死溜出学校看电影。
这还是张峰之前追人的时候跟他透露过的地方，只是当时许盛不屑一顾：“无不无聊。”
现在……他发现无不无聊这得取决于跟谁去看。
晚自习之后，许盛在寝室里翻了半天购票软件，在几部热门影片里挑片子，其实有几部从内容简介上看都不错，但有一部他不能看，片名叫XX杀人狂2，许盛本来想直接略过这部，但鬼使神差地回忆起某个细节，比如半夜邵湛给他发的那句：伸手。
许盛缓缓阖上眼，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想开点。
牺牲一下。
其他电影虽然有意思，但是有发展空间吗？！
许盛最后狠下心在XX杀人狂2页面上点击了购票。
这天晚上，邵湛没等到许盛拎着作业过来敲他门，倒是等到一条微信消息。
S：在吗。
S：你出来一趟。
寝室楼早就过了自由出入时间。
S：走一楼走廊尽头那扇窗，推开就行。
许盛这种时候也不忘嘘寒问暖，最后追加一条：晚上风大，小心着凉。
邵湛：“……”
许盛不确定能不能成功约到人。
他同桌虽然说以前也是南平一霸，但是早就金盆洗手，入学以来规矩得不能再规矩。
他会出来么？
许盛坐在那堵围墙上等邵湛，边等边乱想。
晚上风很大，白日热闹嘈杂的学校此刻只剩下隐隐蝉鸣，路灯灯光昏黄，许盛手撑着围墙边沿，长腿垂着，浑然不觉自己这姿势有多嚣张，觉得自己就差手里拿朵花边数边掰叶子：他来，他不来，他……
许盛脑补到一半，没有再“他”下去，因为他视线里撞进一道人影。
少年估计是刚洗完澡没多久，头发还没干，身上没穿校服，他逆着边上的路灯光，整个人隐在黑夜里，看不清眉眼但能清晰看到少年笔挺的脊背和浑身冷然的气场——其实许盛一直觉得不穿校服的邵湛更贴近他原本的样子。
邵湛走到墙边停下：“你在这坐着干什么。”
两人一个在墙上，一个在墙下。
隔着从街边照进来的昏黄灯光，蝉鸣声忽然都变得热烈。
许盛心里紧张，他发消息之前压根不知道原来约个人也能紧张成这样。
但他还是十分熟练地坐在墙上冲他勾了勾手，声音上扬，颇有些不着调地说：“哥哥带你出去看电影，跟不跟我走？”

第七十一章
一墙之隔，外面不远处就是空旷繁华的商业街，许盛说完，见邵湛动了动，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虽然还是惯有的冷，但是不自觉带上些纵容。
邵湛说：“辈分岔了。”
许盛脑海里飘过一行攻略。
如果成功约到人说明有希望，也许他对你也有意思，要加把劲！
加油，你行。
许盛完全不在乎谁是哥哥这个问题，他本来也不执着这个，刚才就是随便口嗨，为了把邵湛哄出来，让他当儿子都行，他“哦”了一声，撑着墙，一条腿曲起，姿势改为半蹲准备等会儿跳起来方便：“……那哥哥跟我出去看电影吗。”
许盛声音跟勾子似的往邵湛耳朵里钻，语调散漫，只有微微压下去的尾调透露出他其实很紧张。
他今天穿的还是之前上检讨台时的那件黑色T恤，涂鸦张扬，牛仔裤包裹住细长的腿，这个点出门也不忘戴耳钉，相当招摇。
夏夜风确实是大，夹着燥热的空气扑向四肢百骸，跟过了一遍电似的。
邵湛哪儿还能说出‘跟你去’以外的答案，也根本没心思去追问他这个点出去看电影干什么：“跟。”
跟你去。
刀山火海都去，只要你开口，去哪儿都行。
许盛跳墙成习惯，今天形式特殊，他甚至还有心思在喜欢的人面前凹个造型，保证自己跳下去的姿势足够潇洒帅气。
然后他维持着蹲地的姿势，拍了拍手掌，转身去看邵湛。
他转身的时候邵湛已经翻上墙，动作干脆利落——他平时见得最多的就是邵湛写题的样子，现在这个模样倒是少年，又很接近他认识的那个邵湛。摘下年级第一、三好学生这些名号和表情，摘下那幅克制的表象，邵湛和其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一样，他很亮眼，内里恣意热烈。
许盛想到这里，忽然有些隐隐的、自己也说不上来的窃喜，只有他知道邵湛过去的秘密，也只有他离一年多前的那个邵湛最近。
在成为邵湛的日子里，他还对着镜子见过邵湛藏在衣服下的刺青。
这种只有我知道的情绪，像一颗偷偷吃到的糖。
邵湛的确很多年没干这种事了，但这墙还是跳得赏心悦目，主要人身高腿长，天然优势明显，运动细胞也不差，他跳下去之后看到许盛蹲在车站站牌那儿看着他，似乎在笑：“傻笑什么。”
“没什么，你这墙跳得还成，”许盛说，“还以为你不当校霸好多年，业务难免生疏。”
邵湛没接话，他站在许盛面前伸手，让他借力站起身：“起来，带路。”
长街空旷，在临江六中半夜翻墙出去是大忌，谁都不知道，两位少年这个点偷偷从学校翻了出去。这个时间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一些夜间场所还开着，不远处“XXKTV”几个字闪动，绚烂的霓虹灯像映在半空的别样烟火。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邵湛这会儿才想起来问他：“怎么突然想看电影。”
想约你啊哥哥。
但是这话不能说。
于是许盛说：“生活太平淡，找点刺激。”
“……”
邵湛不甚明显地笑了一声：“你还平淡？”
许盛这种检讨历史能写出一本传奇传记的人要是算生活平淡，这个世界恐怕就没有生活不平淡的人。
“在你身体里的时候是比较刺激，”许盛却想歪了，最近他满脑子都是邵湛，所以想什么都是他，“但现在不是不在了么。”
邵湛半天没说话。
他发现许盛不管喝不喝酒，他都招架不住，再聊下去可能会失控。
他现在的计划是追他，还不想把人吓跑。
偏偏许盛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放慢脚步，想退两步和邵湛并行，牢记辈分，故意道：“哥哥，怎么不说话。”
邵湛却不让他慢下来，在他身后伸了手，摁着他后背推着他往前走：“看路。”
五百米的距离，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两人似乎走了很长时间，却又很短。
这个时间其他楼层都已经暂停营业，所以三楼电影院有专门的升降电梯口，在商场右侧，许盛摁下上升键，透明的升降梯带着两人往上，电梯门开的时候他还在低头找手机上的电子票。
现在11：25分。
还有五分钟开场，时间掐得刚刚好。
邵湛不知道许盛订的是哪个场次，也不知道要看哪部片，甚至没往“许盛这是在约他”这个思路上想，也很难去联想。
许盛这个人脑回路本来就跟平常人不在一条线上，半夜发消息找人出来看电影，很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他确实是能单纯地、不带目的性地干出这种事的人。
再加上许盛最近整个人状态也比较奇怪，没事就问他渴不渴饿不饿累不累，想不想吃小卖部限量贩卖的炸鸡腿他可以去抢，除了《题库大全》他最近还收到一个魔方，还有一套《如何提高逻辑思维：天才训练法》。
完全看不透他想干什么。
这种特殊时期，半夜搞点奇怪的活动，反倒显得他很正常。
“二位好，”前台服务员道，“请出示一下二维码……可乐什么的需要吗。”
“两杯可乐，谢谢。”
许盛取完票，顺便买了点东西，然后两人检票进场。
电影院大厅客流量稀疏，除了辛苦工作完终于有时间在下班后出来约会的情侣之外，基本上没什么人，尤其他们这个3号厅，更是人迹罕至。
许盛的位置选在后排，主要因为后排有说不出的安全感，而且后排也够黑，方便干点什么事。
两人进去的时候屏幕上正在放广告，一片漆黑的环境里只有那点微弱的荧光照着前排座椅。
除了一位刚打扫完毕的保洁阿姨之外，开场前只有四五位观众进场，三三两两散落在前排，偶尔能在插播广告的空隙里听见一点谈话声。
“快开场了，”许盛捏着手里那杯冰可乐，看眼时间，“还有一分钟。”
邵湛看他一眼，发现这人情绪有点不对劲，主要表现为身体僵直，说话语气也没那么自然：“这什么电影？”
许盛没回答，屏幕也正好彻底暗下去，广告时间结束。
隔两秒，屏幕才再度亮起来，紧接着，观影厅里响起一阵诡异的音效。
最开始是尖锐物体在地上不断划动的刺耳声音，这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响起女人惊慌失措的喘息和尖叫声，两者交加，最后是“砰”一声，重物落地，不断划动的刺耳声渐远。之后一行字才极其缓慢地浮现在观众面前——XX杀人狂2。
“……”
邵湛没想到他会挑这种电影，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你来找刺激还是来找虐。”
许盛：“我……挑战自己，克服恐惧，男人得对自己狠一点。”
许盛话音刚落，片头过去，正片开始，上来就高能，浑身血迹的男人爆出一阵癫狂的笑声——许盛被他笑得一抖。
许盛嘴里话扯得随意，实则紧张地捏着那杯可乐半天了，被冰得掌心凉透，手心里沾的都是可乐杯壁渗出来的水。
他本来想等电影进展到一半再发展点情况，但是这部电影杀伤力实在太大，开场三十秒就结束了一条生命，手法特别血腥，许盛感觉自己也跟着死了一遍。
操。
简介上没说有那么刺激啊！
邵湛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折磨自己，叹口气，正想站起身把边上这人拎出去：“别看……”
“别看了”三个字还没说完。
许盛松开抓着可乐的手，把左手大喇喇伸到邵湛面前，说话时压根不敢看他：“我来之前确实是想挑战自己，但我现在觉得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有时候也需要学会放过自己，量力而行。”许盛这一长串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不敢看。”
许盛感觉手心里沾的明明是冰水，却无端端开始发烫，他低声问：“……今天还让牵吗。”
许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别处，不敢看邵湛，更不敢看大屏幕，最后落在前排靠背上标的数字上，短短几秒钟时间，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因为看不到，所以更紧张。
一秒。
两秒。
……
第三秒的时候许盛横着伸出去搭在座位扶手上的手触到硌人的骨节，还有少年炙热的掌心温度。
一瞬间，影院里的所有声音仿佛被人按下消音键，惊悚的音效和前排人边观影边攀谈的声音一并远去，连时间都恍若静止。
唯一清晰的只有邵湛覆上来的手。
“砰”地一下，许盛脑内好像在炸烟花。
炸得人头晕目眩。
邵湛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发现他能解全世界任何一道难题，所有题目都有特定的解题方法，但是许盛这道，他似乎解不了。
许盛手指是真的凉，抓着跟冰棍似的，他指腹抵在对方手指骨节上。邵湛暗暗比划了一下，心说他这手是真的细。
电影采取的是倒叙形式，其实开场高能结束之后后面就是正常的叙事流程，气氛暂时回归平和，但这个时候已经没人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了。
电影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邵湛却觉得热。
从抓着许盛的手开始，一路往上蔓延。
许盛这段时间的反常表现，再联系起刚才那句话，让邵湛隐约想到了某一种可能，但他不敢确定。
这场电影剧情是什么，出场人物有哪些，许盛一个也没搞明白，他舔了舔下嘴唇，在心底“操”了一声，很想动动手指、改为得寸进尺地从邵湛指缝间插进去。
追人这种事，好像比暗恋还磨人。
克制不住，最终小心翼翼伸出手，然而一旦靠近就忍不住渴求更多，像热烈又隐秘的烟火，悄然盛放。
影片什么时候结束的许盛和邵湛两个人都不知道，直到屏幕光再度暗下去，开始滚动演员名单，随后观影厅的灯亮了起来才发现电影结束了。
这场电影是电影院营业的最后一场，一点准时散场，结束后电影院就要准备关门。
“这部电影还行，比我想象的刺激，回头给它评个8分。”
“我也觉得还可以，本来都没抱太大期待……”
前排几位观众边说边从出口出去。
许盛很不想松手，但是深知见好就收这个道理，他把可乐扔进垃圾桶里，按电梯的时候摁了“上”，愣两秒才反应过来，又手忙脚乱地去摁“1”，好不容易恢复点理智，等两人并肩从电梯口出去，又听见邵湛问他：“不怕了？”
“什么？”
长街比来时还要空荡，街灯延展至另一头。
“哥哥现在也让牵，”邵湛说‘哥哥’这个词的时候和许盛完全不一样，一个不着调，一个冷得可以，但就是这股子冷，和语境联系起来有一种特殊的反差，然后才解释自己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回去的路上不怕吗。”
“怕，”其实人都走出来了还能怕什么，再说电影内容他压根就没看，但许盛生怕他反悔，顺着杆子往上爬，“你一说我觉得这条街氛围特别吓人。”
于是两人牵着手往回走，许盛掌心里全是汗，刚才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那点心思又往外乱窜。
要不然别追了。
这他妈是个男人都忍不住。
许盛胡乱地想。
直接表白，被拒绝就死缠烂打比较符合他的性格。
明明是一样的路程，却总感觉回去的路走得比来时更快，邵湛先翻过去，许盛第二个，但他半蹲在墙上的时候动作却顿住了——
一旦有表白的念头，就像触动了燎原的火。
许盛的手撑在墙边，时空仿佛倒了回去，他和邵湛两个人所站的位置恍若初遇，手心好像还沾着邵湛的体温，从电影院开始不断翻腾往上的情绪到达顶峰，此刻他理智全无，只剩下本能驱使。
他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肆意至极，不服管教。
许盛没有急着往下跳，而是突然自暴自弃、认输似的说了一句：“我是故意的。”
“故意约你出来，故意挑的片子，故意伸的手。”

第七十二章
我故意的。
……
许盛这话说得毫不掩饰，把试探和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摊出来，悉数摆在邵湛面前。
——我是故意的。
话音落下，紧凑如心跳般热烈的蝉鸣也跟着安静一瞬，蝉鸣消去过后那股燎原的火好像真的烧了起来，热烈又不顾一切地席卷而来。
刚才被邵湛牵过的指尖热得发烫，许盛被烫得无意识缩了缩手指，他继续毫不掩饰地说：“刚才在电影院里……不止是牵手，我还想对你干很多事。”
学校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许盛心跳很快。
他看的那份攻略上的表白部分罗列了很多先决条件，什么试探对方的心意，不要着急，安静等待时机。
这些条规在这一刻全都作废，许盛一个字都记不得了。
管那些条条框框干什么，根本憋不住，他有自己的方式。
倒是有一条误打误撞撞上：在有纪念意义的，独特的地方表白。
这个墙，确实是非常有纪念意义。
许盛半蹲在墙上，仿佛看到两人初遇那天，他从仓库坐了很久才回来，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抗拒和迷茫翻到这堵墙上。
打雷那天，世界重构，他成了“邵湛”，而邵湛成了他。
他们无限接近过对方，用对方的身体看到了世界的另一种模样。
许盛事先完全没有做好表白的准备，这会儿完全是临时起意蹲在墙上“作案”，怎么说他也是见过大场面、动不动就当着全校师生进行检讨发言的人，最著名的绿舟检讨更是聚集了好几所学校。
但这位平平无奇的检讨小天才现在却发挥失常。
邵湛站的位置刚好逆着那点微弱的昏黄光线，许盛强迫自己不要躲闪：“我……”
他“我”了一个字之后，紧张得“我”不下去，思绪一团乱，想说的话太多，一窝蜂涌到嗓子眼却又失了声。
许盛缓缓闭了闭眼，感觉整个人都像喝醉了酒一样，烧得晃。
他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才勉强恢复之前那幅装腔作势的散漫样子。许盛那张脸的确很有迷惑性，不止邵湛在心里暗暗贴过“玩弄感情”标签，当年康凯见他第一面也是这个感觉，他长得就不像好学生，眼尾微微往上挑、撩人得很，偏偏看着还像是漫不经心一样。
从来没有玩弄过谁感情的许盛动作不自然地扯了扯衣服领口，脑子里炸完一波之后总算给残存的理智腾出一点空间，他难得认真地说：“我触犯过的校规很多，零零总总几十条，现在可能要再加上一条，校规第三十五条，学生在校期间禁止早恋。”
然后许盛像两个小时前，约邵湛你去看电影的时候那样喊了一声“哥哥”。
“哥哥，要跟我一起犯个规吗。”
“不知道你给不给机会，不给机会也行，我这个人很擅长死缠烂打……我接着追你。”许盛说到这里，又低声补了一句，“虽然你有点难追。”
许盛说难追，主要还是因为邵湛给他出的那道函数题。
这简简单单一道题，体现出学霸和学渣之间的鸿沟。
许盛甚至真的停下来认真地想了想，要是邵湛以后接着往他脸上甩题，扔过来一道又一道看着都头疼的题……他，他就忍着。
……只要题是邵湛给的，也不是不可以写。
为了喜欢的人，这点牺牲算什么。
妈的。
许盛在心里说，我自己快都被自己感动了。
许盛身后的那片霓虹灯刚好在这一瞬间变幻颜色，转变成烟火的颜色，盛放在漆黑的夜里，恍若夜空里映出万千灯火。
时间仿佛又过去很久，许盛大概明白那些考生考试出成绩之前为什么紧张，他渴望听到邵湛的答案，又忍不住退怯，直到邵湛说：“没必要追我。”
许盛愣了愣。
没明白这是这什么意思。
没必要追，他是被拒绝了么？
邵湛现在脑子里也乱，他向来理智，就算以前当校霸那会儿，也冷静得不行。他那股恣意嚣张地劲往内里收，表面不露声色，也不会因为谁挑衅就跟其他人一样上头撩袖子打架。
有一回杨世威带着人过来闹，南平中学跟临江制度不一样，没有混合版，只有“尖子”班和差生班，虽然尖子班的人成绩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差班是全校老师最头疼的班级，根本管不住，上课的时候底下学生干什么的都有。
邵湛偶尔翘课，上课中途光明正大从后门走进来，金凯之后就坐在后排镇着，轻易不闹事，反而成了差班里最好带的那类学生。
杨世威来找事那天，班里乱翻天，邵湛佁然不动，不紧不慢结束一局游戏才把手机一扔，冷声问：“闹够了吗。”
“三秒钟，滚出去。”
许盛这回的直球是真的直了，没飘，也没自动过弯。
打得人猝不及防。
他是真的把自己全部的小心思，所有压在心底无法控制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坦诚得要命，邵湛感觉像是有只格外大胆的猫狠狠地在他心底挠了一下。
其实邵湛在他说“故意”的时候，之前在电影院里的暗自揣测有了答案。
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正在追的人其实也在追自己，这种概率小得不可思议，像得到了一个珍稀宝藏。
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热烈。
邵湛中途想说“你先别说话，我有话跟你说”，试图抢先一步，但许盛这发球打得快很准，直接不管不顾地一股脑倒完了。
他之前是想过只要许盛走一步……
但他其实早就想通了，连那一步都不舍得让他走。
要是许盛还是解不出那道函数题，他就摁着他画，画完问问他“知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
只是没想到许盛不光走了那一步，并且直接跑向他。
霓虹灯又闪了一下。
邵湛说：“我不用你追。”
许盛刚才情绪有一瞬间落下去，以为是拒绝。
这种落下去的感觉像是走楼梯不小心踩空一样。
然而邵湛第二句话说完，许盛发现，好像……又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不用我追，”许盛顿了顿问，“……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很好追，但只限于你。”
邵湛说着朝他走过来，凌晨风刮得更大了，他眉眼凌厉，身上那件黑色T恤衬得整个人异常冷，明明也是冷质感的声调，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浑身发热：“不用追我，早就是你的了。”
也不用他邀请。
他早就单方面犯了规。
他又何尝不是故意让他牵的手。
就算许盛没开口，邵湛怀疑自己最多也就忍到进寝室楼。
许盛脑子里懵了一瞬。
“嗡”了一下之后，“砰”地炸开。
刚才踩空的感觉和难以形容的情绪这会儿形成了强烈反差。
如果风再大些，他可能都能飞起来。
“你以为给你题是真的想让你做题？”
邵湛没有明说“白痴”，语气里隐隐有这个意思，他说：“让你画的函数图像是心脏线，本来想表白用的。”
许盛浑身血液沸腾，差点蹲不稳，但是听了邵湛后面的话，又在血液沸腾的间隙回忆起画了两小时函数图像没画出来、还对邵湛说算了吧的自己。
许盛的体温降下来一点：“…………”他都干了什么蠢事？
“上次想抱但是没抱成，”邵湛已经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问，“所以这次可以抱你回去了吗。”
许盛反应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上次”是哪一次。
是庆功宴上他说过的胡话。
当时邵湛只是很克制地靠近他，掐着他的腰，抱了一瞬。
许盛：“你当时就……”
邵湛：“比那个时候还要早。”
气氛很好，表白成功的喜悦差一点就冲昏了许盛的头脑，他在脑子里放了一阵烟花之后，理智诡异地上线。
许盛：“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跳下来，会不会有雷。”
邵湛：“……”
这堵墙虽然有纪念意义，但是也很危险，许盛不会忘记就是当初在这里听见了第一声雷响。
许盛谨慎地说：“要不然还是别抱了吧，换个地方，刚和男朋友确认关系第一天就打雷，不太好。”
“…………”
许盛最后自己跳下来，不知道是跳墙跳的，还是心跳本来就跳得那么快。
两人回寝室楼的时候刚过两点，一楼窗户虚掩着，进去之后才把窗户重新锁上，寝室楼里异常安静，从楼外边看过去还有几间寝室点着灯，应该是为了备战期中考，每到这种临近考试的时候，学渣临时抱佛脚，学霸温故知新。
临江六中期中考试时间安排比普通学校更晚，由于复习和学习新课的模式所致，期中考和期末考之间只剩下一个月左右。
期中考也是各类考试的重头戏，难度直接对照高考难度。
许盛基本不复习，但是邵湛还要两套卷子要刷，许盛一点也不介意确定关系之后把时间花在看男朋友写试卷上：“我去你寝室？”
邵湛笑了一声：“你来我寝室干什么。”
许盛的手还被他抓在手里，他实行了刚才在电影院里想了很久的事情，手指缓缓往下移，从邵湛指缝间插进去：“你写题，我看着你写。”
事实证明许盛就是一个学习杀手。
自己不学，还容易妨碍别人学。
许盛曲着腿坐在他边上，还时不时撩拨他，邵湛哪儿还有心思写题。
他干脆把试卷放一边，勾着笔在草稿纸上把之前给许盛的那一串函数又写了一遍，然后对许盛说了一句：“过来”。
许盛抬眼。
“握笔，”邵湛把笔递过去说，“想看心脏线吗。”
许盛握住笔，邵湛握着他。
邵湛这回没有故意留最后一步让他自己画，引着他从头到尾画了一遍，许盛头一次发现他印象中死板的文化课、令人头疼的数学学科，原来还能这么浪漫。坐标轴上的那颗心脏跃然纸上，碰撞出一种理性到极致的感性。
寝室早已熄灯，寝室里唯一仅剩的光线全靠桌上那盏USB台灯。
许盛突然好奇：“要是我一直没有画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换一种你这智商能跟上的方式，”邵湛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说，“跟你告白。”
许盛突然被嘲讽：“操。”
虽然许盛愿意陪男朋友到天亮，但显然男朋友不想他熬夜。
“回去睡，别熬着，”邵湛说，“睡我这也行。”
“操，”许盛撑着下巴，趴在桌上说，“头一回脱单还不允许人多兴奋一会儿。”
邵湛抓到关键词：“头一回？”
许盛抬起头：“你也觉得我帅是吧，帅成这样还单身确实是没理由，追我的是不少，不过我没喜欢过谁……你以为呢？”
邵湛心说他家男朋友长着这样一张脸，居然还是头一回。
他惊讶一瞬，很快想开了：
这要不是头一回，球也不可能打成变化球。
邵湛：“听话。”
邵湛这人，一旦愿意哄人，就有奇效。他跟许盛这种张口就来不太正经的性格不一样，就是冷着才有效果，许盛完全招架不住。
昨天放学的时候老孟说过，明天早上第一堂课就是随堂考试，现在时间都接近凌晨两点半，再待下去干脆别睡了。
许盛抓着手机往寝室门口走，邵湛送他出去。
许盛正准备拧开门锁，手刚搭上去又停住，倚着门问了一句：“听话有奖励吗。”
邵湛正好走到他跟前，闻言俯下身，说话时逼近他，鼻梁差点碰上，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他干脆抬手、手掌落在许盛耳边，几乎是一个把人圈在怀里的姿势，掌心抵在门板上：“有，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实在是离得太近了。
比起邵湛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邵湛凑在他耳边呼吸，似乎就凑在他耳垂那儿，呼吸交缠间，心率也跟着失去平衡，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被轻而易举挑拨起来。
充电式台灯电大概是没充满，撑到这会儿略显勉强，灯光弱下去，有种下一秒就要罢工的趋势。
事实上它也确实“不负众望”——灯光越来越缥缈，几秒钟后十分干脆地罢了工，一丝光都不肯再施舍。
许盛眼前一黑。
随之而来的是少年陡然间逼近时带起的微弱的风，混着些许熟悉的薄荷味儿。
邵湛喉结攒动，从电影院到墙边，整颗心都被这人捏在手里玩了个遍，不再掩饰一路积压的欲-望，邵湛的吻很重——几乎是发了狠似的撞过来。
少年情动，青涩，又不得章 法。
邵湛另一只手掐在许盛腰上，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
所有感官被眼前这片黑无限放大，唯有唇上的触感异常清晰。
“表白被你抢先，”邵湛松开他、后退之前在许盛下唇上咬了一口，然后又不舍地凑上去再安抚性地亲了一下，说，“这个就别跟我抢了。”
-兄弟？
-还活着吗。
-约出去有没有成效，你那夜场电影真的能行吗。
康凯时刻不忘关心兄弟的恋爱进程，他隔了几个小时，见许盛迟迟不回复，还以为兄弟凉了：没事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下一棵草会更好，他要是看不上你，那纯粹是他没眼光，咱以后让他高攀不起。
康凯：别为了点儿女情长的破事就自闭啊，回个话。
康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你们不会还在做题吧？
许盛看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
他关上寝室门回复：追到了。
许盛发出去之后又觉得不对，于是躺在床上补了两句。
-也不算追，我跟他两情相悦。
-总之他现在是我对象。

第七十三章
许盛发完消息阖上眼，躺半天还是睡不着，最后干脆爬起来冲了个凉水澡。
但水流再冷也冲不掉唇上惊人的温度，刚才的触觉仿佛还残留在唇上。
其实邵湛刚才那个吻很青涩，吻技也算不上好，虽然邵湛气势迫人，动作也狠——但那一下撞过来之后，一下失了方寸。
对两位没有任何接吻经验的人来说，接吻确实不是一件第一次就能无师自通的事儿。
但是触碰的瞬间没人在意技巧。
许盛“操”了一声，后知后觉发现今天这晚过得真是惊心动魄，甚至还有点不真实，像一场仲夏夜的梦。
他关掉淋浴开关，擦了把头发再拉开门走出去，点开和邵湛的聊天框，看到邵湛十分钟前发来的一句：晚安。
许盛回复：晚安。
顿了顿才动动指尖，打下三个字“男朋友”。
虚幻的不真实感悉数褪去，许盛这会儿才真正感受到，他真又多犯了一条校规。
许盛说完晚安，没有老老实实睡觉，继续跟男朋友聊天，聊起某个心照不宣的话题：你洗澡了吗。
-你说呢
看来是洗了。
许盛翻个身，继续打字。
许盛：我也洗了。
邵湛：你今晚是不是不想睡了。
许盛：再聊就睡。
许盛现在有了名分，更是理直气壮：哥哥，聊五毛钱呗。
邵湛退了一步：五分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阵，然后许盛点开邵湛的主页，有种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的心思，又想偷偷把这颗糖藏在心里，然后把备注改成了“男朋友”。
一夜无梦。窗外繁星满天，蝉鸣声渐弱。
许盛第二天被邵湛敲门叫醒，自从睁着眼胡扯，为了扯进竞赛组，签下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后他就很少翘晚自习。
许盛眯着眼睛下床开门，见是邵湛，脾气收敛起来：“几点了。”
“还早。”
确实是很早，现在才刚六点。
“怕自己是在做梦，”邵湛说，“就想见见你。”
“你得庆幸你是我男朋友，要是换个人在这个点敲我门，”许盛刚起来，头还有点晕，关上门之后又倚着门板缓了会儿，他头发凌乱，由于起来之后没顾得上整理、衣领也大开着，不可否认大清早听到这样一句话，起床气都被哄没，“……现在就被我轰出去了。”
许盛说完，去隔间洗漱。
邵湛在他寝室里坐了会儿，然后晃到隔间门口等他。
许盛刷完牙，刚俯身弯腰下去捧着水洗脸。
邵湛看起来跟他刚好相反，换了校服，收拾得一丝昨晚刚跟面前这人翻墙出去看电影的痕迹都没有，半晌，他没忍住，在许盛身后伸了手，拎着他的衣领往上拽了点，拽动间曲起的手指骨节轻轻蹭过他的锁骨：“你故意的？穿成这样。”
许盛这才反应过来他这衣领确实往前滑，尤其俯身之后更是不堪入目：“……”
许盛被那一下蹭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汇聚，最后沿着少年纤细的脖颈往下，好巧不巧落在邵湛手指上。
邵湛突然不想直接松手了，他搭在他锁骨处的手指微动，正想俯下身干点别的，比如在他锁骨上留点印子，就在这时，寝室门被人敲得“哐哐”响。
“盛哥，走啊——吃早饭去，”侯俊边敲门边嚷嚷道，“今天食堂有生煎包！不去就抢不上了！”
“…………”
同时响起两道声音，另一道是跟侯俊形影不离的谭凯，但谭凯的声音很明显比较远，在敲许盛对门：“湛哥，一起去吃早饭啊。”
两人动作停住，许盛从边上抓了条毛巾擦脸，然后“咳”了一声问：“你去开门还是我去开。”
侯俊几人照常过来约饭。
期中考要复习的内容太多，侯俊想让邵湛每天早上给他们划一门重点，顺便发挥发挥班长的职责，叫许盛起床，别总翘早自习：“盛哥，现在是六点十分，你有五分钟时间准备。”
谭凯敲半天对门，停下来问：“难道湛哥今天睡过头了？不会吧，他平时起得比我们还早啊。”
谭凯这话刚说完，许盛寝室门开了，并且开门的正是他怎么敲也没反应的邵湛，邵湛毫不避讳自己大清早在许盛寝室里这件事，站在门口说：“他还在洗漱。”
侯俊谭凯两人呆滞道：“……哦。”
不过他们俩也不是第一次撞见这种场面，一回生二回熟。
再说这两位贴吧霸主，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人意外。
侯俊很快反应过来：“没事，我们等一会儿盛哥。”
浑然不知他们盛哥又低下去洗了把脸，脸红到爆炸。
许盛洗漱完、换了校服出来刚好五分钟时间。
清晨，目前食堂人还不多，他们去的时候一楼两个窗口只排着三四个人，侯俊谭凯跑得飞快，直奔生煎包。
邵湛想到昨天他和许盛两个人抢着打饭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你昨天是在追我？”
许盛也没忍住笑了：“操，不明显吗，我早就计划好了，就算侯俊他们不来也会找你约饭……”
“今天我去打，”邵湛说，“你老实坐着。”
侯俊他们打完饭回来，许盛正坐在位置上刷手机，随口问：“你们今天不抢窗口了？昨天不还差点吵起来，我都怕你们直接为了谁去打饭这个问题在食堂打一架。”
许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摸摸鼻子说：“……不抢了。”
许盛：“我们商量过了，以后一三五他打，二四六我来。”
侯俊：“……”
你们这对同桌早上打个饭都那么讲究？
说话间邵湛端着两个餐盘走过来，把其中一个放在许盛面前，经过他时没忍住，空下来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在许盛头上揉了一把。
侯俊正在感慨今天的生煎包居然真的会爆汁：“咱们学校这生煎真是绝了——我本来以为它就是皮包着肉而已，我们学校食堂大妈也有如此发挥？”
谭凯往边上坐，皱眉嫌弃道：“猴子，你能不能注意点，都快飚到我身上了！”
周围喧嚣吵闹，没人注意到他们那边转瞬即逝的小动作，亦是心照不宣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
许盛喝了口豆浆，心说平时食堂的豆浆有那么甜吗。
这天早上食堂倒是发生另一桩事，顾阎王难得放弃坚守校门口，来食堂巡逻，他从食堂二楼走下来，经过许盛他们那桌时停下脚步，他现在越看许盛越顺眼，见他一次就要夸他一次：“许盛，你这段时间表现不错，最近上课都没迟到，你交上来的作业我也看了，周远老师都夸你最近数学作业做得不错，连课上留的思考题都能解出一半来。”
客气。
题都是男朋友解的。
许盛在心里默默补充。
顾阎王：“非常好，年轻人就是应该有这种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的精气神，老师看到了你对学习的热情！”
许盛试图解释，不能再让顾阎王这样误解下去：“我……”
顾阎王虽然平时凶，但是深谙鼓励之道，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是需要鼓励的：“老师都明白的，你以前就是一头沉睡的雄狮！现在终于睁开了双眼！”
“…………”
许盛呆若木鸡：雄什么？
邵湛坐在边上，一口早饭差点呛在喉咙里。
许盛以前最不怕的就是老师，现在联赛拿第二之后，见到老师的头皮发麻，世界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你明明是个学渣，所有人都把你当天才。
“谢谢顾主任夸奖，”许盛说，“我那什么，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其实我都是碰运气，天赋只占一小部分，主要还是靠我误打误撞、连蒙带猜的发挥……”
顾阎王认定的天才绝不会轻易推翻，他重重地拍了拍许盛的肩：“期中考试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许盛：“……”
邵湛：“……”
您可能要失望了。
他期中考试，不太可能有发挥。
等顾阎王走后，许盛转向侯俊：“你也觉得我是沉睡的雄狮？”
侯俊亲眼见证四校联赛上许盛的惊人发挥，喝口豆浆真心实意地吹捧：“那必须啊！你不光是沉睡的雄狮，你更是蛰伏的苍鹰，终于张开双翅，在天际翱翔！昨天的你，早已在黑暗中死去，现在的你，将在曜日中重生！”
许盛：“……”
许盛叹了口气，知道这个“天才”包袱一时半会儿是卸不掉了。
许盛又问：“顾阎王来食堂干什么。”
“听说顾阎王最近在查早恋，”侯俊作为经常出入办公室的人，对这些消息知道得比较清楚，“咱们年级有几对，顾阎王早有耳闻，就是抓不到现行，这不，盯着呢么。”
“对，而且很离谱，咱顾阎王的战斗力超强，顾阎王这人咱还不了解吗，那绝对是个狠人，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光荣事迹能说上三天三夜——就说早恋这个事吧，顾阎王说要逮就一定要逮到，前几天天一黑就去咱学校小树林里蹲着，结果被蛰了满腿包。”
临江六中不仅校规严，学校老师也严查严打，再说顾阎王这个人确实能干出这事。
许盛：“……他以为他是打野吗。”
谭凯唏嘘：“谁说不是呢，再说咱们学校那些小情侣又不傻，大半夜的哪儿能跑出来让他抓啊，多明显啊这，胆子也太大了……”
学校里有不少校园情侣，哪儿都有早恋的，就算临江查的严，也阻挡不了人类的本性。
许盛看了邵湛一眼，刚好对上邵湛看他的目光。
这里倒确实有一对。
不光大半夜跑出去，还翻了墙。
---
早自习间隙，许盛翻开一页词汇手册，他发现当邵湛的那些日子养成了一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习惯，比如说背单词。
手机震了好几下。
发消息的人是康凯，康凯第二天一早醒过来，急急忙忙赶往会场参加复赛——从交上去的画中进行删减，成功进入第二轮的画手直接参加复赛，复赛由评委现场评分，他在去会场的路上才看到许盛昨晚发来的消息：？？？！
康凯：你把话说清楚。
康凯：之前不还说难追，约出去这招就这么好用吗，我以前跟女孩出去吃晚饭这么人就再没跟我联系过？
许盛：可能因为你不是许盛。
康凯：……
康凯现在也没时间去八卦许盛的感情问题，他现在在去复赛的路上，紧张得要死，转了话题：我今天去绘画大赛复赛，现场评选。
康凯：真不能说你的名字啊，我总感觉这次杨老先生还得逮着我问。
康凯的意思是这要按照上次‘星海杯’那发展，按照杨老先生追着他问的那个劲儿，这回没准还能问他半天。
许盛：没不让你说，不是给你名字了吗。
那天连夜补救完画，许盛和康凯两个人都是一夜没睡，最后康凯小心翼翼把画纸揭下来说：“从这边到比赛现场过去要两小时，那我先去了，你回学校小心点，对了，你加个署名吧，你画了那么多，就写我一个人的名字算怎么回事。”
许盛画归画，没想过留名字，这要是让许雅萍知道也不好解释：“爷做好事从不留名。”
康凯：“……”
然而这次康凯异常坚持，许盛晚上赶过来帮他画画，又画了那么多，这奖到头来他一个人领，真说不过去：“你不署名我就不去了。”
许盛简单洗了把脸，从水房出来，眯着眼看他：“你非要加？”
康凯点头：“这是做人的基本的原则，你认识我那么多年应该很了解我，我康凯是那种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吗，好吧我有时候确实是喜欢，但今天，我要坚持我自己的底线。”
许盛听他叭叭那么多，最后说：“你很烦，你要加也行，不过我想改个名字。”
康凯心里明白的很，人在江湖飘哪儿能没有几个小号：“你说。”
许盛走之前留下四个字：“无名之辈。”
“……”
两小时后，绘画大赛现场。
康凯虽然参加过好几次比赛，什么奖都拿遍了，也是C市数得上号的人物，心里还是有点慌，只能用频频看手机来缓解紧张的心情，忍不住又给许盛发过去一条消息：滚蛋，你那算个屁的名字啊！无名之辈算名字吗？！
许盛这会儿在上课，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康凯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应。
大厅里热闹非凡，有不少直接背着画袋刚从画室里出来的学生，他们都怀揣着紧张和期盼的心情等待评审团的到来。
前面有人在小声议论：“老先生为什么突然来咱们这个小比赛当评审啊？”
“不知道啊，我也正纳闷呢，星海杯能请动他老人家出山已经难得，这才没过多久……”
大厅里挂着一条醒目的横幅，和‘星海杯’不同，这次绘画大赛主题风格以景物色彩为主，类别明确，比赛规模虽然也大，但是没有引发之前星海杯那样的关注度。
但现在情形有所变化——因为特邀评审居然是杨老先生。
这让这场绘画大赛外界关注度爆了！
大家惊喜的同时，又十分不解：老先生怎么突然成了特邀嘉宾。
休息室里，话题议论中心人物杨明宗老先生坐在藤椅上，手边搁着一壶茶正阖着眼休息。
“老先生，”有人走进来，轻声道，“评选就快开始了。”
杨明宗睁开眼，他身穿素白色棉麻唐装，袖扣造型朴素细致，裤管空荡，他声音悠长道：“知道了。”
那人又道：“您说要来当特邀评审，举办方都乐坏了，听说这届选手里有您看中的好苗子……”
杨明宗不答，喝了一口茶。
康凯也在琢磨杨老先生这事儿，但他完全没预料到杨明宗是冲着他来的——准确是，是冲着帮他改画的许盛。
康凯在评选环节紧张半天，对上拄着拐杖进场的杨明宗，老人家眼神火热，先是对着许盛画的那片不寻常的天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帮你改画的人这次比赛来了吗？”
康凯：“……”
杨明宗道：“我能不能见见他？”
这种大师，异常惜才，脾气也怪得很。
谁入了他的眼，那他就非得把人给揪出来。
杨明宗这次确实是冲着康凯背后那位“好苗子”来的，他弄不懂有这种天赋，为什么要藏着，连名字都不肯留，也不自己来参加比赛。
杨明宗见康凯不说话，颇为可惜地叹口气，又回到康凯这次的画上，点评道：“用色大胆，色感奇佳，极富创造力。孩子，这回可以告诉我他是谁了吗。”
一阵沉默。
周围全是好奇的目光，不知道能被老先生看上的选手什么来历。
康凯很尴尬，感觉全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心里想把明明不在场还是能吸引全场目光的许盛摁在地上打一顿。
康凯：“他……你可以叫他，无名之辈。”
杨老先生：“……”
---
许盛对大赛现场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不知道杨明宗是为了逮他才来当的特邀评审，更不知道‘无名之辈’这四个字在全C市艺术生那儿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引发全场轰动。
这天的课还是以复习为主，期中考试逼近，许盛在顾阎王震撼人心的鼓励之下，被迫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跟着老师一起复习。
通过邵湛的补习，他现在跟着老师扫题还真能跟出一点思路来，虽然离临江这所重点中学的“正常”水平线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跟以前那个每科都只能拿三十分的许盛比起来，的确有质的飞越。
数学课下课，课间的教室总是吵闹，从走廊外传进来很多声音，侯俊他们正在前面讲台那儿追逐打闹，侯俊手臂伸得很长，手里抓着袋干脆面：“你们是人吗，为什么要抢我的面——”
许盛思路跟着周远扫完函数单元，带着没扫明白的综合题问邵湛：“最后舍哪个，怎么看。”
“前面的都会了？”邵湛停下笔问。
“恩，”许盛说，“就最后一步，他讲太快，我没看懂。”
许盛说完发现邵湛勾着笔正在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之前有个人，”邵湛说，“连截距都不懂。”
“……”操。
邵湛起了开玩笑的心思，他往后靠，恢复成平时的冷淡语气：“这位同学，请你独立思考。”
他这么一说，许盛也想起来当初他忽悠高志博的那番鬼话。
他后来又变成邵湛的时候，还用邵湛的手机收到不少高志博发过来的话：学神，我发现学会独立思考之后，我的眼界真的开阔了，我的思维不再依赖于老师和同学，人凡事还是得靠自己，独立思考真是一种训练思维模式的好方法！
许盛想给他一拳，忘了在打架方面邵湛比他经验丰富得多，抢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邵湛原本掐着他的手腕，等把人禁锢住之后又换了手势。
他以前是真的经常打架，掐手腕的速度又快又准，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手上力道放轻了些——之后又挤进许盛细长的指缝间。
许盛没想到他会直接牵手，两人的手掩在桌底，不容易被人看见。
“你伸过来，”邵湛说，“不是想让我牵你吗。”
许盛舔了舔下嘴唇，不仅没挣脱开邵湛的手，他本来胆子就大，一身反骨，他后背靠着窗户边上那堵墙，五指收紧、反扣住了邵湛的手。

第七十四章
两人就这样在课桌底下牵了一会儿。
许盛趴下去，另一只手垫在底下，侧头笑了笑：“是你想牵我吧。”
邵湛没否认。
“你们班那两位同学，最近上课有没有什么异常？” 吵闹的走廊上，顾阎王带着另一位老师例行巡逻，“小屁孩，还挺会藏……我抓过的情侣都能绕学校两圈了，别让我逮到。”
巡逻老师抹了把汗：“他俩最近上课也很认真，没有什么异常。”
顾阎王：“我昨天去小树林，今天打算换个阵地，你晚上跟我一起去。”
巡逻老师被迫接受和顾阎王一起追杀小情侣的任务：“好的顾主任。“
说话间，顾阎王路过六班，双手背在身后，面对眼前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庞，虽然没有将小情侣绳之以法，他还是通体舒畅，就这样，他走到高二三班班级门口，一扭头：“…………”
许盛这一年多和顾阎王斗智斗勇相杀相爱，这方面敏锐得很，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背后那道可怖的视线，好在他和邵湛那点小动作藏得深，不容易一眼捕捉到。
等许盛松开手，转过头果然对上顾阎王那张大脸。
顾阎王脸贴窗户，目光如炬：“你们在干什么？”
他心目中沉睡的雄狮，和他最得意的优秀学生……这两个人凑得这么近，在干什么？
许盛难得有种被抓包的紧张感，平时上课打游戏都没这么紧张过：“……讲题。”
这也不算在扯谎，确实是在讲题。
就是讲着讲着画面歪了。
许盛面前确实摆着道数学题册，顾阎王没多追究：“我一路上走过来就你们班吵成这样，期中考就在下周，最近都收收心，希望你们期中考试都能发挥出最佳的状态，学生最重要的还是学习，别搞那些情情爱爱。男生、男生和男生之间……也要保持一点距离。”
许盛：“……”
邵湛：“……”
为了抢干脆面抱成一团的侯俊谭凯等人：“……”
半晌，侯俊找到了捍卫干脆面的新思路，喊道：“听见没有，请跟我保持点距离！”
神他妈男生和男生之间也要保持距离。
临江六中真是校风严谨。
早恋像一颗被人藏在手心里的酸涩的糖，藏在喧闹鼎沸的人群里，只有彼此知道身边这个人，是自己的。许盛等顾阎王走后才想起来问问康凯绘画评选进行得顺不顺利。
关闭飞行模式之后，消息接收时间有一定延迟。
隔了会儿消息才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出乎意料地，康凯对这次评选闭口不谈，全程都在问候他。
-我操！
-许盛你大爷！
许盛摸摸鼻子，他就是再有想象力也不会想到“无名之辈”这个名字刚引发一波画圈地震，关于他的传说也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流传开来：C市有一名神秘画神、连比赛都不屑参加，还被杨老先生一路追杀。
许盛也没那个精力去想。
在各科老师不断提醒之下，许盛感觉到期中考像一头猛兽似的，正在向他逼近，他虽说现在不排斥学习，但也不至于对学习产生特别大的热情，每天把作业做了，课堂上老师复习的时候跟着把过往知识点扫一遍已经是极限。
再多他做不到。
许盛现在还是临江六中的话题人物，不过贴吧内容已经从校服转到了期中考。
帖子主题：来猜猜这次盛神期中考能考多少分。
盛神是许盛的新外号，和邵湛那个学神的名号齐名，自联赛之后就并称“临江双神”，都是那种考前供其他学生拜一拜的神仙人物，尤其是许盛。
原因无他，邵湛强、那是一如既往地强，从入学起就那么强，但许盛不一样，一个整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并且黑料缠身的人物突然以大佬之姿崛起，带给人的震撼是不一样的。
这贴一出，六中同学纷纷踊跃猜测。
2L：我猜直接飞到第二名吧。
3L:同上，我也觉得是第二，看来万年老二要易主了。
……
许盛没看到这些帖子，就算看到他也不会在意，主要这事不是在意就有用的，实力摆在那儿，他尽量跟着复习，最后到底能考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但是邵湛很显然不这么想：“沉睡的雄狮，你期中考试打算怎么办。”
“……”许盛被他喊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说，“能别这么喊我吗。”
许盛想了想又说：“仔细想想翻车反倒轻松，免得他们整天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要是老孟他们找我聊天，我就跟他们聊聊伤仲永的故事。”
他要让他们知道，就算有天赋，也不一定会成材。
邵湛惊讶于男朋友的天赋异禀的脑回路：“你还知道伤仲永？”
许盛：“我又不是不认字，男朋友，你对我是不是有误解。”
这会儿已是晚自习时间。
由于要备战考试，晚自习侯俊他们连游戏都不打了，闷头刷题。
邵湛对着面前那张模拟卷，没再说话，心下却有了主意。
虽然许盛自己不介意翻车，但毕竟现在这个情况是他造成的，是他在他身体里考的第二名……而且，他也不想让他面对这种困境，解释不清，只能跑去和孟国伟扯什么伤仲永。
晚自习进行到一半。
孟国伟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准备下班，门口传来一声“报告”，孟国伟刚拿起车钥匙，见有人站在门口便又坐了回去：“邵湛啊……怎么了？有题要问？”
“嗯，”邵湛把手里的试卷递过去，“刚才做了一套模拟题，这篇作文不太清楚从哪个角度下手。”
孟国伟接过，仔细审一遍题。
给邵湛讲题很省事，孟国伟三言两语把作文角度点出来，再多的不需要说，邵湛自己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孟国伟把试卷还给他：“还有事吗？”
邵湛不动声色地问：“这次期中考试，也是王老师出题？”
邵湛说的这个王老师是高二年级组数学组组长，各类大型考试有一定几率都是这位王老师出题。
孟国伟点点头，点玩头才觉得哪儿不对：“你问这个干什么？”
邵湛打探到出题人之后接过试卷说：“没什么。”
不同的出题老师有不同的出题风格，知道出题人之后押题方向会准确很多。
比如这位王老师出题风格，考察知识点的角度就有自己的特色。
当然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影响因素。
最主要的还是给许盛制定学习方法，其实之前月考那次互换时一周多的补习训练给许盛提了不少分，基础也补了一半，加上当了一段时间邵湛，许盛被迫听了不少课。
但是最有效的方法还是逐个突破，如果能专攻一门，效果就会叠加翻倍。
这就好比每天学五门，但是五门都只达到1，但如果每天只专心学一门，那么一门的进步就能达到5。
许盛要想在考前突击数学一门课，不是没有可能。
晚自习之后许盛回到寝室洗完澡，带着想和男朋友干点什么的心思敲开邵湛的寝室门，邵湛见他第一句话就说：“我有话跟你说。”
许盛：“？”
“其实没有所谓的天赋，”邵湛把他摁到书桌前，用牵他手的姿势把笔塞到他手里，上来就是一段鸡汤，冷声说，“‘天赋’不过是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和找到更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
许盛头发还没擦干，心里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预感成真。
“你不是没有天赋。”
“你只是把努力的时间都用在别的事情上了，人为自己爱的事情付出努力，现在我希望你能把你的爱分一点给我，”邵湛语调冷淡得不行，“……的补课。”
邵湛给他定制的计划很完善。
学习方法这块儿和老师上课的教法完全不同，毕竟老师得教一个班的学生，做不到因材施教，但是经过几次补习，邵湛很清楚许盛现在是个什么水平，也大致知道该怎么给他补。
时间紧迫，这次期中考以押题占大头，提分为辅。
许盛对着一叠邵湛手写的题，和几套划了重点的教材，陷入沉默：“……”
他一个学渣为什么每天都要经历这些。
“你认真的吗。”许盛问。
“短时间提高分数其实不难，”邵湛说，“而且这次专攻一科，见效会很快，你基础部分剩的不多。”
“……”
邵湛叹口气说：“你总不能真的去和老孟聊伤仲永。”
许盛心说，不好意思。
这虽然很扯，但我还真的能。
许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短时间内能提高成绩：“你这么相信我？”
邵湛反问：“你想听实话？”
许盛：“……？”
邵湛：“我相信我自己。”
“……”操。
许盛最后带着和反正也是跟男朋友厮混在一块儿，写题就写题吧的想法说服了自己。
而且他确实也得复习备考，伤仲永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去胡扯，有邵湛带着比他自己瞎折腾强。
许盛在邵湛寝室坐下没多久，侯俊他们也带着作业来了。
和许盛不同，侯俊他们恨不得求着邵湛给他们补课，他们几个考前突击，突击到一半想起来最强的大腿还是他们湛哥：“我们来找湛哥复习……”侯俊往门内看了一眼，“盛哥也在？”
许盛都没来得及说话，侯俊点点头道：“是了，现在盛哥今时不同往日，肯定也想好好复习，期中考再次展翅。”
他是大鹏啊他。
还展翅。
许盛把草稿纸垫在书本上，听到展翅两个字差点把腿上的纸戳破。
侯俊几人的加入，让寝室热闹起来。
许盛坐在邵湛床边，不方便有什么动作，只能老老实实去看邵湛给他划的那些重点，邵湛一个人带好几个人，思路也依旧清晰。
许盛在邵湛的指导下写了两道题，邵湛指导的时候都跟他离得很近。
邵湛讲到一半，许盛心痒，想使坏去碰他的手：“好难。”
邵湛却及时把手抽走：“专心点。”
“……”
许盛只得在心里骂一句，然后把解题思路记下来。
只是还没记完，搁在边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下。
上面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许盛点开，上面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写完哥哥有奖励。

第七十五章
许盛把那句话看了两遍，几乎都能脑补出邵湛的声音来。
极冷淡的嗓音，话语间用词又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奖励。
“奖励”这个词在脑海里仅仅只转了一圈，许盛整个人体温便控制不住地往上升。
他想起黑暗中那个失控的吻。
侯俊没有注意到学神和校霸两个人私下用手机联系上了，他用笔挠挠头，还在纠结手上的题：“老周今天布置的这道思考题未免也太变态了吧？”
许盛抬眼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少年穿了件藏蓝色的上衣，衣料单薄，冷色调，黑色碎发垂下去、略微遮住眼睛，注意到许盛的视线之后，他冷着脸用笔尾在纸上点了两下，示意他：赶紧写。
行吧。
三套试卷而已。
一瞬间感觉这些题也不是那么难了。
甚至觉得自己有了拳打高考状元，脚踢年级第一的勇气。
许盛低下头，手机被许盛压在作业簿底下，他偷偷地在聊天框内回复：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别人是临时抱佛脚，我算不算是临时抱学神。
回复完，他打起精神，把那个禁忌般的“奖励”从脑海里赶出去，然后去看纸上的题。
邵湛这些题不是随便出的，都是针对性训练，只要吃透一道，再去做同类型题基本就没有问题，这些题目加上几套试卷，赶在考前全吃透的话，这回期中考试问题真不大。
许盛写了两题，发现这几题知识点他居然都知道。
他一开始的确是被邵湛哄着才刷起题，但是写完几道，不由自主地就想继续往后刷——
许盛初中那会儿，各科老师写的评语无一例外都是：这孩子不笨，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
他对学习没有兴趣，没兴趣学什么都学不成。
初中老师不止一次叫他过去谈话：“你说说你，别的同学成绩差那都是偏科偏出来的，你倒是均衡……哪一科都差，哪一科都公平对待！”
之后从康姨那里听说了立阳二中这个学校，并了解到这所学校平均一周有两天都在画画。
许盛才开始没日没夜学习。
能超常发挥考上临江六中有一定运气成分，但也说明许盛没有差到那种扶不起的程度。
“湛哥你上次教我的秒杀答题法真的好用，”寝室里，侯俊他们排排坐在对面空着的床铺上边写题边感慨，“我以前总是不知道怎么用……”
谭凯摇摇头，低头看邵湛给他圈的重点：“谢湛哥救命之恩，我妈说我这次考不进前十，我回家就得挨揍。”
他们边凑在边复习边唠起嗑。
袁自强：“谁不是呢，我妈不知道怎么搞到了我游戏账号，我给你们听听她给我发的语音。”
袁自强说着掏出手机，在手机上摆弄两下，然后袁妈妈的声音外放出来，听背景音是在打麻将：“儿子，期中考给妈好好考知不知道，你邻居阿姨的儿子月考考了年级第二，你自己反省反省，你比别人差吗？好吧你确实比别的孩子差点，但是你可以付出多倍的努力啊——我糊了！”
语音中断，紧接着是第二条：“我刚说到哪儿了？哦对了，儿子你那个创世纪的游戏账号现在在我手里，这回没考好我就给你把号删了。”
侯俊：“你创世纪账号不是才五级吗。”
重点学校学生哪有时间打游戏，一年多时间，也才升上去五级而已。
袁自强：“你瞧不起五级？你知道我为了这个五级号付出了多少心血吗？”
“……”
沉默。
在场所有人无不为袁妈惊人的战斗力震惊。
半晌，许盛把草稿纸上的答案往试卷上填，说：“你妈，是个狠人。”
临近熄灯，许盛把基础题都写了一遍，然后才开始刷试卷。
虽然今晚都是要把男朋友摁在寝室写题，但人一多，这个写题方法就变得很局限，邵湛看了眼时间，提醒道：“你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许盛题写的差不多了，想着邵湛的奖励，也试图说服他们各回各屋：“快熄灯了。”
“快熄灯了？”谭凯也注意到时间，但他和袁自强两人实力表演什么叫没有眼力见，什么叫真正的不择手段只求考前提分，“没事的湛哥，我们带了灯。”
谭凯口袋里赫然是一盏简易便携式小夜灯，他把灯摁亮：“看，别看它小，威力强大，超长续航，奋战到天亮不是问题。”
邵湛：“……”
许盛：“……”
许盛很想说，兄弟，我看你比较亮。
你是寝室里最亮的那个灯泡。
好在侯俊心思细，品出邵湛话里的意思，不好意思再打扰他，熄灯之后再留这，确实给人造成不便，也许邵湛要休息呢：“行了，把你那灯收起来，你不睡人湛哥还要睡——起来，走了。”
几人推推搡搡，收拾好作业，退到门口：“谢谢湛哥，那我们先走了。”
可算走了。
许盛和邵湛两个人一齐划过这个念头。
许盛叹口气，起身把叠在腿上的那些题放邵湛桌上：“写完了，你看看。”
邵湛给他出的题按照期中考标准：“很难吗。”
“难，”许盛交完试卷，背过身、腰抵在书桌边沿，微微俯下身离邵湛更近了些，“……所以哥哥得多给点奖励。”
这周是考试周，白天在教室里老师就没有给他们多少休息的时间，模拟卷一套接着一套地做，体育课也几乎一周没上，难得抢过来一节，体育老师都已经忘了谁是自己的课代表：“太久没有给你们班上课了，谁是课代表？”
谭凯为此很是惆怅：“这是我的报应吗。”
一整周没日没夜地做题，讲试卷，要是想干点什么，“作案地点”就只剩下寝室了。
许盛说着开始自己制定流氓规则，他说话时离邵湛很近：“比如对一题亲一下。”
邵湛看着他，手缓缓抬起，最后搭在许盛头上——这看似是一个极度温柔的动作，但是下一秒，他手上用了点力，毫不留情地把许盛推开：“错不超过四道题，就亲你。”
许盛：“……”
他就知道这个奖励来得没那么容易。
许盛感觉自己就像一条看到鱼饵的鱼，还偏偏拿他没办法。
邵湛低头扫一眼，其实这里面有一半是给许盛补过的内容，他把已经给许盛复习过的知识点整合起来做综合考察，然后又把还没不过的部分单独划出来。
许盛虽然平时不认真，但这会儿真做起题也很容易投入进去，之前的心脏线一定程度上让他对这门学科改观。
这么一想，邵湛对他的影响还挺大。
许盛倚着书桌，等了大概五分钟，邵湛把所有题目批完，说：“错了五题。”
“……”许盛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给一个做弊的机会？”
“或者今天五题，明天四题，我觉得学习这种事情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邵湛之前那句“四道题”是随口说的，主要想吊吊男朋友对学习的积极性，超不超过四题都不重要。他把卷子翻到第一页，打算把错题给他讲完，讲完一道就把那道题的“X”给划了，算他错四题：“知不知道你这题问题出在哪儿。”
然而他低估了许盛的行动力。
许盛刚才能老老实实坐着把他布置的任务完成已经够可以了。
侯俊他们磨到快熄灯才走，邵湛给他改题的时候寝室楼里已经熄了灯。
许盛原先站的位置在邵湛身侧，他的腰还是抵在书桌边沿处，直接往邵湛那迈一步，邵湛没想到他会突然挤过来、怕他伤到腰，下意识往后退一点，这一退正好给了许盛可乘之机。
不过两秒，主动权转到许盛手里。
他现在整个人挤在邵湛腿间，由于桌椅间的空隙实在狭窄，许盛的腰紧紧贴在书桌边沿、贴在上面硌得慌，连腿都被压着——于是他干脆曲起一条腿，膝盖压在邵湛腿上，呈半跪坐的姿势。
“也行吧，”许盛居高临下地俯下身，伸手去抓邵湛衣服领口，这个姿势让两个人贴得很近，“那我奖励一下我男朋友，看在他给我出那么多题的份上。”
两人一站一坐。
邵湛只能仰头看他，看到许盛背着台灯的光，俯身逼近时更是将剩下的光线一点点蚕食。
许盛抓着邵湛领口的手指缩紧，低下头，他姿势和靠近时的动作虽然凶，但是一落在邵湛唇上，又立刻失了力道。
邵湛怔愣片刻，很快反客为主。
呼吸瞬间缠绕。
他的手刚好能落在许盛腰上，少年腰细，他用手掌丈量了一下，回忆起绿舟基地换军训服那会儿许盛那条军训裤松松垮垮卡在胯骨处的模样。
这次的吻持续了很久。
少年青涩莽撞、不得章 法，互相探索着。
许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是什么时候松开的手，又是如何改了姿势直接跨坐在邵湛身上的，但依稀记得他在唇齿交缠间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哥哥”。
最后一个浮上来的念头是：要是每天都有这种奖励，天天做题都行。
许盛在邵湛的辅导下，期中考考前整整一周的时间里都在专攻数学一科，不论是白天上课还是晚上回寝室补习，每天跟数学题目做斗争，这种专攻一科的方法见效很快，遗忘率低，甚至晚上做梦都梦到过自己在解题。
这种正对性训练加上鼓励政策让许盛的数学成绩突飞猛进，当然这个成绩和他原来的分数实在太低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一位从来不学的学渣想从三十分提到九十分不是难事，但要如何突破“瓶颈期”才是问题的关键。
确认许盛把他给的题目都吃透了之后，邵湛给他私下考了套测试卷，月考那会儿许盛的数学是五十九分，现在许盛的瓶颈分数是九十多分。
瓶颈期有个好处，虽然难上去，但也不容易下来。
临江六中期中考试这天，校内氛围异常严肃，每位同学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继续复习，能多再看一个知识点是一个知识点。
校园广播里，顾阎王在调动各位考生的情绪：“上午第一门考试科目，语文，各位考生带好考试所需的用具前往各自的考场等待考试，老师相信你们都能考成好成绩！尽力就是好成绩！考生们加油！”
孟国伟提前进班，让大家拆成单排单座，排好座位，又格外关照了缩在最后争分夺秒看错题集的许盛，他笑笑道：“雄狮！”
许盛手一抖。
“还整了本错题集呢？”孟国伟做梦也想不到许盛会有今天，他扫了一眼许盛手里那本错题集，发现上面的错题条理清晰，都是重点知识，夸赞道，“不错啊，现在学习态度真是越来越好了，顾主任说你是沉睡的雄狮，哎，他这话一点也不错，老师也等你的好消息！”
许盛：“……”
许盛发现这场考试，无论打不打雷，对他来说都是一场艰难的斗争。

第七十六章
“最后播报一遍，各位考生们，第一门考试科目语文，考试时间120分钟，请勿携带与本场考试无关的用品……”
邵湛带着考试用具刚和许盛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七班走出去，迎面遇到“万年老二”，万年老二正要去第一考场，他停下来拦住邵湛：“我有话要跟你说。”
邵湛看了许盛一眼，许盛指指对面楼梯口：我在那等你。
邵湛这才去看万年老二，不知道他找自己什么事：“有事吗。”
万年老二欲言又止，似乎有很多问号：“你上次跟我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比学习有意思的事情，要我睁开眼睛看看世界，这句话我想了很久，想来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邵湛：“……”
邵湛确认自己从没说过这话，转念一想，这肯定是对面那位等了不到两分钟就干脆坐下、坐在楼梯台阶上的那位爷说的。
这说话风格一听就是许盛。
许盛在他身体里和万年老二接触的机会不多，应该是之前那次联赛会议。
他怎么知道是什么意思。
面对万年老二执着的双眼，邵湛叹了口气，只能给男朋友收拾烂摊子，把这个问题再扔回去：“你该问问自己。”
万年老二：“？”
“有些事情，”邵湛说，“别人说了没用，自己去想。”
而另一边，许盛坐在台阶上最后抓紧时间看错题，重新回顾邵湛给他押的那些题，边上坐下来一个人，张峰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昔日的兄弟：“听说顾阎王叫你雄狮。”
许盛：“……”
这外号到底传了多远。
许盛问：“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张峰说：“赛后采访啊，你不知道吗，顾阎王前段时间接受了一个专访，把你塑造成经典案例，以此展示咱们临江六中优质的教学力量和对学生不抛弃不放弃的教学精神。”
“…………”
张峰纯属路过，这段时间忙复习，也没时间找许盛联络感情，他复杂道：“你是真的变了，从你换同桌开始，从你跟我说要好好学习开始，你就变得好陌生，四校联赛上的你陌生得我都不敢认。”
许盛百口莫辩，只能多看两眼错题集。
不光张峰心情复杂，万年老二也很复杂，他常年把邵湛当成对手，但是他的一生之敌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他以为他陨落了、但很快又拿了个联赛第一回 来。于是万年老二眼睁睁看着邵湛走到楼梯口把坐在台阶上的少年拽起来，往最后考场走。
许盛勉强应付完张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邵湛：“你应该反过来想，想想你对他说什么了。”
许盛：“……”
那他大概知道了。
最后考场里气氛特别紧张，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与祥和。
临江六中吊车尾学渣部队以前都是随便考考，但是这场考试不一样，学神居然在他们考场考试，这导致最后考场突然备受瞩目。
“我靠这也太梦幻了，”后排同学正襟危坐，“我居然能和学神一个考场……”
“我现在的心情，就是紧张，就是激动，我的人生圆满了。”
“等会儿学神进来，咱们要不要整个集体起立一鞠躬？”
邵湛在六中就约等于四个字“逆天开挂”，不少同学经过最后考场的时候都放慢脚步，想看学神一眼。
从入学起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出现在最后考场门口引发的轰动可想而知。
考试刚开始，贴吧cp楼里就多了一张镇楼图。
由于是考场内学生偷拍的，因此画质模糊，但是再模糊的画质也挡不住照片上明媚肆意的阳光。光线往外扩散，照着最后考场靠墙的角落，坐在最后一个位置的少年趴在桌上、眼睛半眯着，伸出手，手里勾着笔去碰前面那个人。
第一门语文考试没什么难度，许盛这次专攻的是数学，其他科目连看都没看，把试卷填满就算完事。语文考试120分钟很快地过去。
难的是第二门数学。
许盛这回还是倒数第一，是他熟悉的位置，往最后排一坐，合上错题集，倚着墙手里转笔，光明正大地坐在后面看邵湛。
看他笔挺的坐姿，干净的衣领，还有少年冷白的脖颈。
……他男朋友坐在这个考场里，的确有些格格不入。
许盛考试从没这么紧张过，一合上错题集里，就感觉内容乱糟糟地胡乱排列着，几乎胡成了一团浆糊，看了会儿邵湛的背影倒是冷静下来不少。然后他无端想起昨晚邵湛教他题目时的样子。
昨天晚上许盛写的那套试卷批出来有一百多分，他趁着邵湛阅卷的空档在他寝室简单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又开始犯困，坐在床边眯着眼看他。
邵湛放下笔，许盛才勉强睁开眼，想问多少分，下一秒却不设防地被少年压在床上。
邵湛的手指虚虚地插进他微湿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撑在他耳边，他身上的气息像雪松，又带着点他惯用的薄荷味儿沐浴露的味道：“今天有奖励，猜猜你这次多少分。”
许盛想到这里，手里的笔转过去一圈，停下，然后他戳了戳邵湛的后背。
邵湛不动声色往后靠，许盛趴在桌上说：“我紧张。”
这时，广播喇叭里传出来一阵电流声，电流声过后是考试提醒：“第二门考试科目，数学，考试时间……”
跟广播同时响起的还有监考老师严厉的声音，最后考场的监考老师是为上了年纪的老教师，他重重地说：“发试卷了啊，把该收起来的东西都给我收起来。”
草稿纸先发，草稿纸从排头传过来传到邵湛手里的时候只剩下两张。
许盛没注意到邵湛传纸的动作慢了一拍，从邵湛手里接过纸之后，考场窸窸窣窣的小动作过去，重新陷入安静，他勾着笔打算在草稿纸上写名字，这才看到原本空白的纸上多了两个字。
笔锋凌厉，甚至有点潦草。
-加油。
许盛对着这两个字看了会儿，没忍住笑了半天。明知道这又不是即时聊天，就算回复邵湛也看不懂，还是在边上写了一个“好”，顺便画了一个简笔画。
考卷很快下发，他沉下心写下名字，然后去看题目。
2018届高二数学期中卷。
第一题……
真正答起题许盛才发现这次考的题80%他都会，10%眼熟不一定能做，剩下10%太难看不懂。
许盛以前对考试实在没上过心。
他要是多认真做做题就会发现大部分考试试卷都是八成考基础，两成是难题。
上回月考的时候许盛就感觉到邵湛押题押得很准，这次更是准得惊人——除了最后一道大题以外，所有的简答题邵湛都分毫不差地押上了，前面的填空也是押得八九不离十，都是些要重点考察的知识点。
许盛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操，他男朋友真牛逼。
邵湛当时那句“我相信我自己”不是吹。
他是真的能押上。
考试中途，监考老师提醒：“考试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许盛照着邵湛说的刷题方法把会做的题挑着做完，不在难题上耗时间，等全部扫完一遍才回过头去看没写出来的难题。
除了最后一道题第三问直接想也不想放弃以外，其他题许盛都把答案填得满满当当。
他不像邵湛那样扫一眼就能估算正确率，答完题之后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学渣没有第六感。
期中考持续两天，考试全部结束之后，六中老师火速进入阅卷环节。
许盛回到七班，发现班里气氛不是特别好，刚考完、除非超常发挥，不然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侯俊坐在讲台前叹气：“大家上自习吧，一次失败不算什么……”
谭凯：“换个话题？周末邱秋生日，有意向参加的来我这报个名。”
侯俊：“咱班秋姐周末生日啊？”
邱秋坐在第二排，她笑笑说：“对，这周日，那什么，兄弟们，礼物到就行，人来不来不重要。”
全班哄笑。
许盛跟着笑了会儿，之后又担心起来：“……操，要是这次考砸怎么办。”
邵湛重新找了张空白的数学卷，打算给他估分：“想知道分数吗。”
许盛以前对考分这种东西完全不在意，这回除了要保住自己的“数学天赋”之外，他发现只要认认真真付出过努力，自然而然地就会正视这件事。
“能估？”
“能估个大概。”
许盛正想说也行，提前估一下，心里有个底，然而他没想到六中老师的阅卷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七班门口探出来一颗脑袋：“许、许盛，去一趟老师办公室，孟老师找。”
老师办公室内。
六中老师阅卷速度的确很快。
昨天考完数学之后就开始阅卷，截止到现在已经批完了大半。
许盛敲门之前孟国伟正在往电脑里录分数，手边摆了一叠厚厚的试卷，见许盛进来，停下手里的工作：“来了啊。”
许盛：“孟老师。”
孟国伟双手合十，想卖个关子，表情严肃道：“你知道自己这次考得怎么样吗？”
许盛现在每次踏进老师办公室里都忐忑不安，进去出来就跟掉了半条命似的：“我……”
孟国伟关子卖了一半，藏不住内心的喜悦：“许盛，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是一个偏科天才啊！”
“……？”
“113分！”
“你这回数学考了113！”
“你是有数学天赋的，你不是差生，你只是偏科！”
不。
没有什么“偏科天才”，“偏科天才”的背后站着一个会押题的男朋友。

第七十七章
许盛之前做的几张模拟卷，成绩都卡在一百分以下，偶尔有一次超过一百分这条线，平均分98。
这次能考113，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邵湛押题押得准，加上他发挥也确实不错，会的题几乎没失分，失误少。
孟国伟不知道纯学渣许盛背地里付出了多少才考到这个分数，虽然这位同学其他科目考得依旧特别不理想，但数学科目异军突起：“本来成绩下周才公布，但老师实在是迫不及待想通知你这个好消息了，你这次考得非常好！”
113分！
其实不是什么令人震惊的高分，但这个分数边上跟着“许盛”两个字，就足够令人震惊。
许盛在各科老师眼里的标签还是“刚开始学习”，“有一定天赋”，这两个综合起来看，113分完全合情合理。
数学老师周远恰好也在办公室里，他乐得当场送了许盛一本“新教材全解：数学篇”：“许盛，来！老师送你一本资料书，奖励奖励你。”
周远特意在扉页上用红笔题了句话：赠予沉睡的雄狮许盛，望许盛同学日后继续大展雄威，在数学领域发挥出自己的天赋！
许盛：“……”能不要吗。
周远把书塞进许盛怀里：“拿着，别跟老师客气。”
没有什么比学生在自己谆谆教导之下超越自己、考出好成绩更值得得意的事情，人逢喜事精神爽，周远又笑道：“哈哈哈，看来是我教导有方啊。”
许盛刚进来的时候紧张，但他这个人紧张的情绪不外露，那幅长相又足够唬人，往书桌前面一站、校服衣纽压根就没怎么扣，无奈只好接过周远手里的书，勉强道：“谢谢周老师。”
“不过偏科也是个问题，”孟国伟叹口气，没高兴多久，就开始琢磨这位“偏科天才”之后的学习道路该如何规划，“有突出优势的好的，但其他科分数也不能落下去太多……”
许盛在老师办公室里度过了人生中相当漫长的十分钟。
直到邵湛敲门进来，以“问题目”为借口把话题岔开：“老师，上次那道附加题，这个题目里的条件有点问题。”
邵湛扯开话题之后看了许盛一眼，许盛秒懂：“没别的事的话，那我就先出去了。”
孟国伟忙着看题，没顾得上许盛：“行，你先出去吧。”
许盛出去之后，过了两三分钟，邵湛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许盛坐在对面楼梯口台阶上，把那本教材全解搁在腿边等他：“你怎么来了。”
“怕我男朋友有去无回，”邵湛说，“你边上这本什么。”
许盛叹口气：“老周送的，说是希望我以后再接再厉。”
邵湛极浅地笑了一声。
许盛说完，自己也觉得离谱，没忍住“操”一句然后笑了。
他的生活，真是天翻地覆。
期中考试这个考验算是糊弄过去了，数学分数不算特别高，也足以稳住“小有天赋”这个名号。
许盛这校服穿得是真随意，锁骨露了大半，邵湛看了两眼没忍住走到台阶前，弯下腰伸手替他将衣纽扣上去一颗，手指绕在上头，冷声道：“考得不错。”
许盛也不反抗，任由邵湛帮他扣上，在邵湛打算收手的时候抬手反抓住他的手腕：“都是老师教得好。”
“所以老师，”许盛说老师的时候，尾音压得低且长，“……考得好是不是得多给点奖励。”
走廊上偶尔有经过的同学，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许盛胆子大，等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一秒才松开手。
抱着一叠练习册的某班课代表从边上走过去。
可惜时机，地点不合适。
两人只得往班里走，七班班级氛围意外地活跃，自从提到“邱秋生日会”，大家都把这段时间以来的压力转化成吃喝玩乐的动力，周末生日会意外召集了不少人。
侯俊在台上记名字，见许盛和邵湛进来，招呼道：“湛哥，盛哥你俩去不去？及时行乐嘛，下周出成绩之后才有力气挑个比较体面的死法。”
许盛对邱秋印象不错，庆功宴那会儿边吃饭边聊，聊得挺投缘，加上周末能出去玩总比闷在学校里有意思，他说：“咱班班花生日？去啊。”
“班花”这个词喊得邱秋心花怒放：“盛哥，我给你特批，你人来就行，可以不带礼物。”
侯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还搞差别对待？”
谭凯：“我也能勉为其难、昧着良心叫你班花，班花，现在叫还有用吗。”
邱秋：“可拉倒吧，你俩叫爸爸都没用。”
侯俊又转向邵湛：“湛哥去吗？”
许盛代表男朋友发言：“他去。”
虽说不用带礼物，这天放学之后一群大男生还是去校外商业街给邱秋挑礼物。
场面有点奇特——他们专挑那种店内装修粉粉嫩嫩的礼品店，一进去浑身不自在，只有许盛以前来过几次，许盛站在店里头疼地说：“别光逮着粉色买，又不是六岁小孩，猴子，把你手里那朵刺眼的玫红色永生花放下。”
侯俊：“……这不好看吗。”
邵湛看不懂这些，差点去隔壁书店给同学买套题当礼物。
许盛缓缓阖上眼：”哥，就算你是学神，你也会被当场轰出去。”
邵湛：“……”
如果邱秋在这，肯定会为许盛鼓掌，她盛哥简直是以一己之力提高了全班钢铁直男的魔鬼审美。
礼品店店长倒是笑着看着这几位朝气蓬勃的少年在店里笨拙又头疼地给同学挑礼物，他们挤在展柜边上，趴成一排。
谭凯拿着八音盒说：“我觉得我这个肯定行，简约而不简单，大众又不失内涵……我给自己独到的审美打九十分。”
周日这天他们都没去教室上自习，集体“翘课”，在学校后门集合。
住宿生就算约出去玩也只能约在学校附近，附近最近的娱乐场所就是从学校后门出去再走五百米就能到的那家带电影院的商场，邱秋生日会当天挑了家价格适中的饭店，吃过饭之后打算在看电影和唱歌里挑一样。
难得放松，这帮人都没穿校服，提前在约定的时间等着，邱秋在头上戴了一个珍珠发卡：“还是唱歌吧？看电影干坐着也没什么意思，又不能聊天。”
“我也投唱歌一票！”
“学神和校霸两个人还没来？”
“湛哥说他们马上就到。”侯俊看了眼和学神的私聊，刚说完，话题中心人物就来了。
许盛不穿校服很常见，他从入学起直到最近才开始穿校服，但是邵湛不穿校服的次数屈指可数。
侯俊记忆里好像也就见过一两次，寝室看电影算一次，绿舟基地也算，但当时光线不好，熄灯之后寝室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因此印象并不深刻。
今天却不一样，周日中午、太阳正烈，走过来的两位少年都穿了一身黑，气质却截然相反，一个冷意更甚，一个却显出几分恣意张扬。
邵湛穿校服还有点“误导性”，这会儿浑然没了那股好学生的味儿，少年眉眼间仿佛写着四个字“别靠近我”，这种带有攻击性的信息悉数散放出来，让人不敢靠近。
几乎所有人都愣了愣。
……学神不穿校服是这样的吗？
怎么和许盛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更像那个能“一打五”的人。
把邵湛当偶像的高志博一时间都不太敢认。
许盛：“你们愣着干什么，不走吗，提前定好位置没有。”
“走走走，”侯俊回神，“就是湛哥今天吧，太帅了。”
许盛很想说我男朋友当然帅。
但这话只能在心里说。
邱秋挑的饭店菜色一般，他们也不是奔着吃饭来的，简单吃完饭过后就偷偷摸摸坐升降电梯上顶楼，电梯门开，迎面就是接待大厅，大厅四面都有各自的包厢通道，“xxxKTV”标志摆在大厅中央，还有从其他房间里传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声音——
许盛对这个地方、甚至对这个升降电梯印象都特别深。
上次和邵湛看电影的那家电影院就在楼下。
“几位？这边左转，服务员会带你们过去。”
这帮人一进包间就跟疯了一样，关上包间门，包间顶上只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几个人冲到点歌屏幕那儿抢着点歌。
侯俊：“我有一首代表歌曲，给我点一首……”
侯俊歌名都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挤开。
“你让开，我们要点S团的新歌！”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在繁忙的课业间抽出时间追个星，最近有个很火的男子团体，班里不少女生都是他们的粉丝，比起偶像、更像青春时代的见证人。
许盛对唱歌本身没什么兴趣，坐在角落里随手拆了一袋他们带过来的零食，伸手摸到什么算什么，最后摸到一盒巧克力味儿的pokey。
邵湛晚进来几分钟，他去前台交完押金才进门。
他进门的时候许盛正曲着腿坐在沙发里，跟没骨头似的赖着，嘴里咬着半根细长的饼干，眯眼看面前闪着荧光的屏幕，包间里歌曲背景音震耳欲聋——这明明是个很正常的姿势，但是由许盛做出来却像逃课出来、不敛锋芒的坏学生。
许盛专心致志地咬到一半，直到面前屏幕上的画面突然被人挡住，这才抬了眼。
另一侧角落里，几个人为了点歌还在争执：“什么S团，你们能不能不要光看脸，不觉得他们唱歌很车祸吗，我非常怀疑你们的音乐品味，尤其是你，班花秋。”
“我们能不能点一些高雅的，比如我的代表歌曲……”
“猴子，要点脸。”
几人继续你一言我一语。
邵湛不光挡住了许盛的视线，也挡住了身后正在点歌的那帮人。
头顶的灯光分散着照下来，包间里和外面一个像黑夜一个是白天。
之前吃饭那会儿人太多，两个人最多就做一些吃饭吃到一半在桌子底下偷偷去抓另一个的手这种事，许盛在饭桌上就偷偷德挠了他掌心。
“好吃吗。”邵湛问。
许盛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邵湛便微微弯了腰，直接咬上饼干的另一端。
“……”
那半根饼干本来就剩下约摸一指长，咬下一口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
邵湛并没有就这样停下。
第二口。
这次距离更近，双唇几乎贴在一起，邵湛额前的碎发垂在他鼻梁处，许盛甚至感觉到邵湛的嘴唇不经意擦过他上唇时带起的那阵细密的瘙痒，若即若离。
邵湛的唇贴着他，这个吻轻得像只是擦过去一下而已，是一个偷来的巧克力味儿的吻。
好在身后的人都忙着点歌，视线被邵湛遮挡住，很难发现他们在干什么，而且仅不过两三秒时间。
邵湛退后时不带什么歉意地说：“抱歉，没忍住。”

第七十八章
包间里音乐声太吵，许盛只能看到邵湛的口型，依稀辨认出“没忍住”三个字。
邵湛胆子大的时候，身上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比他还狠，许盛也时常被“学神”这个表象迷惑，暂时忘了少年身上独具的压迫性。
许盛愣了会儿才去舔下唇。
甜的。
在这种能把人震聋的环境下想坐在一块儿聊天显然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许盛把手里拆开的零食放回桌上，掏出手机给邵湛发过去一句话，发完之后冲邵湛晃了晃手机。
邵湛低头，划开手机看到一句新消息。
-哥哥，耍流氓呢。
邵湛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又发过来一句话。
-饼干好吃吗。
明明是正大光明发消息，许盛却莫名有种在搞邵湛小动作的感觉，好像上课传纸条怕被人发现似的。
手机在掌心里轻微震动两下。
-还行。
-你比较好吃。
如果不是包间里够黑，许盛怀疑自己现在耳朵已经红透了。他把手机翻过去，起身开了一瓶看起来像果汁的饮料——这小半箱饮料还是今天店里搞活动、开包间送的，不知道什么牌子，许盛开了之后懒得用吸管，直接拎在手里仰头灌了一口。
侯俊争半天没有争过这帮疯狂的追星女孩，想回头喊“盛哥点歌吗——”的时候刚好看到许盛和邵湛两人错开的身影，被边上的人推了一把，又没顾上喊许盛，等现在再回头，他盛哥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里，嘴里的饼干已经没了，邵湛坐在他身侧。
侯俊喊：“两位大哥点歌不，来一首？”
许盛也喊一嗓子：“你们先点。”
侯俊压根听不清，以为他在说歌名，扯着嗓子问：“这是什么歌？”
“……”
许盛本来没打算唱，侯俊这一嗓子弄得他骑虎难下，只得一手拎着玻璃瓶，单手打字问邵湛想听什么。
S：想听什么。
邵湛偶尔听，听的也都是英文歌，主要用来拓宽词汇量，于是他回过去一串英文。
这一串英文简直是在难为许盛，许盛完全没了那种男朋友点歌，他唱给男朋友听的心情。
S：……
S：看不懂，不会唱，我还是自己看着办吧。
许盛最后点的是一首最近比较热的情歌，名字就叫“告白”，切到他这首歌之前邱秋和几个女生在前面又唱又跳、给自己喜欢的偶像打call，切歌之后氛围安静一瞬，干净的吉他前奏响起。
这首歌节奏很慢，原唱是很温柔的男声，许盛关了原唱，拎着手里那瓶没喝完的饮料起身走上前去，从邱秋手里接过话筒。
等干净的吉他声过去，许盛才数着拍子去唱第一句。
“帅哥”和“情歌”这两个字联系起来总是令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尤其学生时代，最容易心动。
没人发现他目光一直落在坐在角落里的某个人身上。
屏幕前有一把单独的椅子，许盛一条腿蹬在地上，唱歌唱很随意，手指搭在玻璃瓶上，声线和原唱截然不同，明朗张扬。
许盛唱情歌的模样倒是很符合他这张脸，而且确实很会唱，声音好听、音也准，随随便便击中一片人，唱到中间还趁着播伴奏的空档抬眼笑了一下，带动气氛道：“掌声呢。”
话音刚落，其他人配合鼓掌。
许盛：“欢呼声大一点。”
其他人立刻：“Woo——”
邱秋举着手机在录像，难得在学校过一次生日总得好好纪念一下，手中镜头从许盛身上晃过去：“……我心跳好快。”
侯俊：“我也快，盛哥怎么能这么帅。”
谭凯：“班花快就算了，猴子你控制一下，你不能太快。”
镜头无意间晃到另一边，像是特意切到邵湛身上似的，划过短促的黑幕，把两个镜头衔接在一起。
许盛回想起他跟邵湛表白的时候，他蹲在墙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但是现在他当着这些同学的面唱完这首歌，在盛大的掌声里，好像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告白了一次，虽然这次也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却还是有种隐秘的，按捺不住的欣喜。
许盛带动起气氛，之后上去唱歌的选手一位更比一位不要脸，不仅要求掌声，还开始要求彩虹屁：“是这样，在我展现我惊人的歌喉之前，我先给大家三分钟时间，允许你们夸一下我，我怕等会儿伴奏声音太大，收不到你们的赞美。”
许盛直截了当地表示吹不了：“自强，你别唱了吧。”
袁自强泫然欲泣：“为什么你们配合盛哥，却不配合我？！”
“盛哥什么水平，”侯俊嘲讽道，“你什么水平，一个青铜一个王者。”
“……”
袁自强喊：“我不管！先夸我！”
最后还是侯俊绞尽脑汁想出来一句：“你非要这样勉强我们是吧，行，你牛批，你是临江周杰伦！”
邱秋被他们逗笑，手里拿着的相机疯狂抖动。
对临江六中的学生来说，学习在高中生涯里占的比重太大了，每天除了做题就是做题，一个月难得回一趟家，也得赶着写作业，忙的时候洗头都嫌费时间，这种难得放纵一把的时间很少。
许盛把手里那瓶饮料喝完之后觉得还怪好喝的，于是又开了一瓶，两三瓶下去，不知道是包间里空气太闷还是怎么，总感觉人有点飘。
“你觉不觉得闷，”伴奏声减弱，许盛往邵湛那儿靠了靠，“我怎么有点飘。”
许盛眼角有点红，说话的时候情绪也不太对，甚至这个说话方式还有几分熟悉。
邵湛很快想到上回庆功宴上，许盛喝醉酒的样子。
邵湛把他手里那瓶“饮料”抽出来，借着手机光才看清楚上头写的字：果酒，酒度15&#176;。
邵湛沉默一会儿问：“你喝了几瓶？”
许盛定定地看着他，伸出三根手指说：“喝了……一瓶。”
“……”
看来是真醉了。
果酒度数不算高，但是许盛喝得多，喝的时候没感觉、等酒意泛上来，才发觉这酒后劲大得很。
许盛嘴里说着“飘”，还是想伸手去够酒瓶，邵湛只能抓着他的手说：“别喝了。”
许盛手被人禁锢住，也不能再去拿酒瓶，下意识回答：“哦。”
他先是安静了会儿，然后干脆去玩邵湛的手指，垂着眼、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被酒瓶冻得发凉的手指指尖轻轻捏在少年骨节上，索性包间里光线不好，这样的小动作并不引人注意。
包间订了四个小时，唱完出去外头天色已经黑了，虽然没有吃晚饭，但午饭吃得多、加上包间里零食水果也吃了不少，晚饭步骤直接可以省略。
许盛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缩在沙发里睡过去的，他酒量实在是差，三瓶酒下去就连对面坐着的人是谁都认不出了，听见邵湛的声音才睁开眼。
“起来，走了。”
“……”
其他人吵吵闹闹往外走，包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侯俊的声音从包间外面传进来“湛哥你俩快点啊”。
许盛睡一觉之后意识稍微回笼一些，但思考速度还是极其迟缓，邵湛说的那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正要做出反应，就听邵湛又说：“要我抱你回去？”
许盛潜意识里大概还记得自己上回酒醉干了些什么事。
他没等邵湛说完，主动伸手勾上邵湛的脖子，低声说：“抱。”
邵湛是很想把人抱回去。
但七班其他同学还在门口等着。
邵湛就着这个姿势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抱起来，等他自己站稳：“能走吗。”
许盛勉强能走，只要拉着邵湛就行，七班一行人下了电梯往回走，许盛还是晕，隐约听到侯俊问了一句“盛哥怎么了”，然后邵湛回“他喝多了”。
侯俊本来留意到他们俩抓在一起的手，听到“喝多了”三个字后没再多想，几人走到校门口之后便要分开：“桌上那箱酒是吧，我喝了一点，度数是挺高的，按照盛哥这酒量肯定不行……那你负责把盛哥带回去，我和谭凯他们回教室拿作业。”
说完，一行人分开。
许盛跟着邵湛上楼，出来吹了一路风之后思考能力提高不少，邵湛先开了自己寝室的门想找找有没有解酒的东西，之后再打算把许盛送回去，然而从书桌前翻找完东西、转过身却被跟进门的许盛抱了个满怀。
许盛低下头，下巴抵在邵湛肩上靠着，嗓音有些哑，半晌才说：“再抱会儿，刚才没抱够。”
邵湛五指浅浅地从许盛头发里插进去，然后稍用了点力道、强迫他仰起头，冷声问：“只是抱吗。”
已经分辨不清是谁先靠近的谁，也逐渐分辨不清彼此的呼吸，可能因为许盛喝了酒，整个吻都像烈酒一样。许盛下唇一阵刺痛，下意识伸舌头舔了一下，却触到邵湛的。酒后的吻比前两次更狠，几乎烧光一切残存的理智。
邵湛掐着许盛的腰，堪堪止住试图想继续往下的手：“行了，今晚要是还想好好休息，就别再招惹我。”
许盛却不答，借着朦胧的酒意盯着少年凸起的喉结看了会儿，然后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已经张嘴轻咬了上去。
这一口像某种默许和暗示。
许盛咬完那一口之后非但没有停止，又侧过头，在邵湛伸过来想推开他的手指上咬了一下。他今天穿了条深黑色低腰牛仔裤。
被虚虚遮掩的下摆之下，是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和腹-肌。
……
这感觉应当是熟悉的，却充满了跃动的陌生，被别人掌控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浑身都像着了火，脑子里轰的一声没有任何话语。邵湛凑在他耳边，低声地让他喊哥哥，他就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等他压根没力气的时候，又听邵湛在他耳边低声说“帮我”。
夜色深沉，酒意像连绵的火，浓烈地、不顾一切地、似乎要将人燃烧殆，最后只剩用来清理的纸团散落在地。

第七十九章
新的一周，清晨的风泛着冷意。
“同学们，期中考已经结束了，不管考得怎么样，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一次考试不能代表什么，”周一，孟国伟趁着早自习时间，课代表下发考卷的同时给大家做疏导工作，“咱们班这次考得挺好的，尤其是数学，均分年级第一。”
孟国伟说到这里，难得高兴起来：“咱们班是有实力的！这回许盛同学进步非常大！特别提出表扬。”
七班什么时候拿过第一？！
虽然班里有邵湛这么一位逆天的存在，但是许盛的杀伤力更强，邵湛能比第二名高足足十几分，许盛能以一己之力和倒数第二名拉开几十分的差距，比不过。
孟国伟接管这个班的时候，就没再奢望过均分第一这件不切实际的事情。
但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班的许盛同学发挥出了他真正的实力！
许盛昨晚没睡好，坐在最后排，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想睡觉，整个人看起来更是深不可测。
孟国伟这话说完，台下纷纷响应。
侯俊：“盛哥牛逼啊。”
谭凯赞叹：“其实我早就发现盛哥身上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质了，没错，是大佬的感觉。”
邱秋提出的问题比较又实际意义，也是大家很想问但一直没机会问的问题：“盛哥，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的学习技巧吗？”
平平无奇数学小天才许盛来教室之前就猜到今天周一要公布分数，虽然做好了准备，这会儿瞌睡还是被他们吓醒了一半：“……”
他能有什么技巧。
总不能说首先，你要有一个男朋友。
然后你还得被雷劈一次。
半晌，许盛说：“多看，多背，多做。”
三多原则，很常规的回答。
许盛答完心虚地看了邵湛一眼，见邵湛没有意见，才松口气。
许盛松口气之后又不太敢去看邵湛，看一眼就会回想到昨天晚上的画面。
邵湛又何尝不是。
许盛的手指细长，拿画笔的样子很好看，做其他事情的时候，也很好看。
邵湛本来是想奖励他，到最后感觉自己反倒更像那个被奖励的人，还是恬不知耻地低声说：“期中考奖励。”
许盛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把头埋下去，衣领落下去半截、锁骨深陷。
昨天周六，邵湛被侯俊他们缠着估分，然后又是密集的自习课，说好的期中考奖励一直拖着没时间给。
许盛没想过奖励会是这种。
最后许盛回寝室摸黑洗了澡，躺下之后整个人还是烧得晃，好像这酒非但没醒，还让人更醉了。
孟国伟继续在台上说：“我讲一下咱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课程安排，今天主要分析试卷，新课内容剩下的不多了，等这周全部上完之后就开始总复习阶段，为期末考试做准备。”
临江六中的学习生活除了考试还是考试，讲完这张卷子，很快就要再做下一张模拟卷，这学期各种大考小考的试卷能堆出一大叠来。
邵湛曲指在书桌上点了两下，问他：“难受？”
“还行，”难受倒是不难受，就是宿醉之后第二天特别想睡觉，许盛把桌肚里的手机摸出来，“就是有点困，等会儿出□□就不下去了，你给我打个掩护。”
让学神陪他违规这种事，许盛现在做得特别熟练。
邵湛没拒绝：“你出操的时候再睡会儿。”
许盛笑了声，滑开手机屏幕，因为怕被人看见大早上玩手机、也怕被人听见他说的话，上半身趴下去，趴在桌上低声说：“哥哥今天这么好说话？”
邵湛以前会让他求他几下，比如在绿舟基地叠被子的时候。
邵湛侧头看了他一眼，难得上课走神，孟国伟在台上说的课程安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从坐在教室里那一刻开始注意力都在身边这个人身上：“谁让我现在是共犯。”
许盛愣了愣才回想起自己当初问出口的那句“要跟我犯个规吗”。
‘我是共犯’。
这四个字，在这个特殊的、青涩张狂的少年时代，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许盛手指顿了顿才继续在聊天列表里找联系人，找到“张峰”。
S：兄弟。
S：秋装校服有吗，明天给我带一套。
张峰回得很快。
张峰：我难道是卖校服的吗？！
张峰：你校服呢，你就一套也没留？
S：早扔干净了。
S：最近降温，有点冷。
S：主要我也没有想到我会有今天。
张峰：……
张峰这次期中考考得稀烂，正自闭呢，尤其听到七班许盛数学异军突起，考了113分，他对着自己85的试卷，开始思考人生：以前，都是我远远地把许盛甩在身后……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昔日学渣兄弟，成了今日天赋异禀的优秀选手。
正惆怅着呢，就看到许盛发消息过来。
秋装校服他是真没有多的。
S：行吧，那我再问问别人。
张峰转了话题，他想到最后想通了：你有没有什么学习方法？分享一下。
张峰：老大，你这种学习的精神深深感染了我，我打算跟你一起进步。
许盛没想到全世界都追着他问学习方法。
他头痛欲裂。
S：……没有校服就滚。
许盛觉得自己真是把差生这个词演绎到了极致，连校服都要东拼西凑，最开始学数学的时候用的甚至还是邵湛的书，他抓了把头发，打算先把今天糊弄过去。
这段时间天气降温，上周还好，仅仅过了一个周末仿佛一下从夏天踏入冬天，直接省过了秋天这个阶段。
早自习过去，孟国伟收起课本往外头走，班里同学也三三两两排队打算往操场走。
许盛撑着下巴，正要阖上眼，却听到一阵很轻地“嚓”声，像链条滑动的声音，还没睁开眼，肩上被人搭上一件什么东西——还带着一点熟悉的味道，跟昨天晚上他坐在邵湛身上仿佛被包裹住的味道一样。
“你这么睡，”邵湛本来已经出去了，但没跟着大部队下楼，折回来脱下外套说，“不怕着凉？”
许盛：“……那你穿什么。”
“我等会儿回趟寝室，”邵湛说，“寝室里还有一件。”
邵湛没法在教室里待太久，他说完又在许盛头顶揉了一把才去楼下集合。
许盛有点懵，加上本来就没睡醒，“哦”了一声，等邵湛走了之后才把那件校服穿上。
两人穿的码数差不多，加上秋装校服本来就宽松，穿上刚好合身、就是袖子略微长了那么一点，还沾着对方的体温，许盛的手指从衣袖里伸出来大半截，觉得这种偷穿男朋友校服的感觉还不错。
他再度趴下去之前，张峰的消息又来了。
张峰：我找我同学借到了，他那儿有多的一套，我明天把校服带给你？
许盛动了动手指，打字回复。
S：不用。
S：借到了。
许盛很想再接着发一句：男朋友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精力补充得快，不过一个早操时间就补充得差不多了，侯俊他们围着邵湛进门的时候，许盛刚睡醒。
侯俊：“湛哥你这次又是年级第一，数学满分，理综满分，英语148，简直神了。”
谭凯：“我就说吧，上次是湛哥身体不舒服，不然万年老二怎么可能有机会拿第一，我们湛哥是谁？那是考场上才思敏捷、聪明绝顶……”
年级第一，全科接近满分，每次出分数他们都得都被这种“神”一样的操作炫一脸。
谭凯彩虹屁吹到一半，进门看到倚着墙拧瓶盖的许盛：“……盛哥，换衣服了？”
如果他没记错，他盛哥早上穿的还是短袖。
许盛“嗯”了一声。
谭凯真心实意地自卑道：“同样一件校服，为什么穿起来效果差别那么大，下次校服评选换个模特、咱们学校校服绝对能逆袭，摆脱被嘲笑的命运。”
“虽然从外貌上你确实是很难超越我了，”许盛叹口气，跟着他贫，“但是你可以从涵养上努努力，发展内在美。”
谭凯：“……你这算安慰吗。”
许盛：“算吧。”
邵湛刚才走得急，还没来得及看许盛穿他校服的样子，许盛和他穿校服完全穿出两种风格——一种冷淡禁欲，拉链规规矩矩拉到最上面，许盛跟他全然不同，拉链压根没好好拉、堪堪卡在胸前，衬得整个人看起来更随意。
没人知道许盛身上这件校服外套其实是邵湛的。
加上邵湛刚才中途回寝室拿了件新校服，所以并不引人注意。
邵湛看了他一眼，发现比起让他穿衣服，想亲手脱下来强的情绪更强烈一些，压下情绪提醒：“拉链拉上。”
许盛睡得舒服，心情也好些，毫不在意拉链的问题：“哦。”
上午的课全是讲试卷。
许盛跟着周远把期中考卷过了一遍，其实他这次的失分点是大家普遍容易失分的地方，听周远把这些题挑出来讲之后许盛勾着笔把正确答案在试卷角落上补了一遍。
有两道错题邵湛讲过，但当时补的题量实在太大，不可能做到每一题都牢牢记住。
如果能再多给他和邵湛几天时间，这套题考上120分并不难。
“这题你是不是也给我押了，”趁着周远转过去在黑板上写题的时候，许盛指尖在试卷最后一道题上点了一下，“立体几何，厉害啊男朋友。”
邵湛提前看过一遍他的试卷：“知道最后一问的考点是什么吗。”
许盛在考场上为了抓紧时间写会的题，遇到最后一问直接放弃，没思考那么多。
这一问周远只讲一遍，估计许盛还是听不明白。
邵湛打算提前给他简单讲一遍。
题目刚讲完，许盛没说自己听没听懂，反倒说了一句：“其实我有点后悔。”
许盛声音低下去，勾着笔的那只手、掌心缩在衣袖里，只剩几根手指露在外头，抓着袖口说：“早知道之前那套校服也找你借了。”

第八十章
期中考过去，六中同学每天桌上摊着的试卷标题很快换成了“期末模拟卷”。
黑板右下角当天课程边上加了一行期末倒计时。
字数逐日递减，密集的考试最容易吞噬时间。
“每天都是考试，考得我人都傻了。”课间，侯俊抬头喊一嗓子，抄错题抄得整个人昏昏沉沉。
“还有十天，”谭凯也觉得这日子过得简直恍恍惚惚，“我怎么感觉那么不真实？还有十天咱们就放假了？”
“别提放假行吗，咱们哪有假期。”邱秋说。
侯俊叹口气，心说也是，六中寒假能放半个月就不错了，他放下笔，偷偷拆开一袋干脆面。
然而那袋面才刚拆开，有人从上面横着伸过来一只手——手指指甲剪得干净工整，手指纤细，但他也见过这双手发狠把人摁在地上打的样子，这只手不紧不慢地从袋子里抢了一块面。
“刚好有点饿，”许盛说，“不请自来，不好意思。”
侯俊目瞪口呆：“盛哥？”
天气转凉，许盛校服里面搭着件冷色调毛衣，偷到之后掰开一半给跟着他一起进来的邵湛，笑了笑问：“哥，吃吗。”
邵湛刚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拿着叠练习册，没避嫌、直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侯俊：“……”
两人动作做得太自然，倒让人没法多想。
而且男生之间关系近些也很正常，侯俊很快说服了自己：他和谭凯也经常分东西吃，谭凯那小子还会油腻腻地叫他“猴哥哥”。
……
那也还是gay里gay气的啊！
侯俊摇摇头，算了，难怪cp楼盖那么高，都是这两位爷自己造出来的。
侯俊这样想着，完全不知道两个人已经坐实了传闻。
侯俊最后只能转移话题，说：“盛哥你身上这件毛衣挺好看。”
侯俊说着又多看了一眼，许盛平时穿衣风格比较张扬，偶尔换换简约风格，让人耳目一新。
许盛：“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看，多夸几句我听听。”
枯燥无聊的学习生活里能有一个人贫会儿嘴，简直是莫大的幸福，侯俊张口就来：“盛哥你这件衣服简约而不简单，穿在您身上，那真是气度非凡，当然了，无论什么样的衣服都配不上您出色的——等会儿我打断一下，我怎么觉得这件衣服看着有点眼熟。”
能不眼熟么。
许盛身上那件毛衣是邵湛的。
自从邵湛把校服脱给他之后，许盛穿他衣服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变多。有时候是晚上在邵湛那儿做题做得晚了，懒得回去，直接问他借了衣服去隔间洗澡。
之前许盛当“邵湛”的时候其实也穿过他的衣服，但是穿在“邵湛”身上和穿在他自己身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昨天晚上许盛洗完澡，湿着头发走出来，套着件邵湛的衣服，刚走出来又被邵湛摁着亲了会儿：“睡这儿？”
许盛反问：“你不嫌挤？”
邵湛在他唇上碰了一下，低声说：“不嫌。”
然而事实证明两个人挤一张床确实挤，挤并不是最无法忍受的，无法忍受的是和对方靠得太近引起的“反应”，两人都是一晚没睡好，邵湛天没亮就起来冲了个冷水澡。许盛虽然也忍得难受，但是看邵湛比他更难受，诡异地升起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撑着床坐起身：“哥哥今天晚上还一起睡吗，我可以陪睡。”
邵湛冷着声：“滚，回自己寝室睡去。”
许盛：“真不要啊，过了这村课就没这店了。”
邵湛：“赶紧滚。”
上课铃响，这天第一节 课是化学。
许盛虽然数学考得不错，之后几次模拟卷更是越考越高，但也不是每科老师对他的态度都像周远和孟国伟那样如春天般温暖，其他几科还是考得稀烂，比如理化，这次期末模拟只考了50分。
这50分里，有二十分是吃邵湛月考那阵给他补的老本。
这段时间化学课还是由那位杨老师代课。
“值日生呢，”这个班这次几次模拟考平均分并不高，杨老师进门之后面色不虞，“怎么做值日的，赶紧把黑板擦了。”
杨老师进门之后，没有废话，等值日生上去擦完黑板才从粉笔盒里挑了一截粉笔出来，扫过七班后排，在某两个身影上停顿两秒，想到上节课碰的钉子，心情更是好不起来：“今天咱们把试卷讲了，希望某些同学认真听讲，考那么点分数，也不知道平时坐在教室里都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许盛毫不在意地翻开试卷。
邵湛突然说：“不想听可以不用听。”
许盛还在翻试卷：“什么？”
邵湛接着说：“把不会的题勾出来，我给你讲。”
许盛一下没反应过来，心说他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句，再抬头对上那位杨老师针扎般的目光，反应过来了：“你说她啊，我都忘了，骂几句就骂几句，总不能真跟她置气……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邵湛发现许盛虽然看着没规矩，一副成天跟老师杠的样子，其实远比其他人想象中更成熟一些。
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跟老师闹。
他是真的不怎么在意。
以前是放任自己，反正放下画笔之后干什么都无所谓了，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他都提不起劲，虽然和顾阎王他们闹得轰轰烈烈，其实整个人平静得很。
不知道该干什么。
也找不到喜欢干的事情。
许盛话虽然这样说，但是邵湛极其冷淡的一句“她的课你可以不听，我给你讲”还是在他心底勾了一下。
杨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板书，许盛偷偷在课桌底下戳他：“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没有原则了，之前不还让我好好听课。”
邵湛低着头记板书，没有说话。
“说起来你上次，”提到这位杨老师，许盛回想到她第一次来七班代课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为什么站起来，又为什么陪我罚站？”
邵湛把板书记完，他记板书的方法和别人不一样，并不会完完整整记完全部，挑重点、简明扼要写完之后反问：“你看不出来？”
讲台上，杨老师写完板书之后又说：“我们先看选择题第八题，这道题答错的人很多，这个实验我上节课是不是讲过，都没认真听……”
说看不出来肯定是假的。
就算之前真的看不出，邵湛这句反问无疑说明了一切。
许盛很想找个人秀一把，但是放眼整个交友圈，知道邵湛身份的只有康凯，可秀范围有限。
于是许盛上课上到一半，忍了又忍，最后单手藏在桌肚里，还是给康凯发了一句消息过去。
S：凯。
康凯正好在课堂上摸鱼，他和许盛两个人对待学习的态度如出一辙，只有在画室里能老实：？
S：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S：你知道吗，我男朋友之前陪我罚站过。
康凯简直是满头问号：？？
你男朋友陪你罚站，跟我有关系吗？
S：还有我男朋友的校服，我穿着……
康凯继续满头问号。
怎么还扯上校服了，这是不是有点过分。
康凯：你他妈，你打住。
许盛感到可惜，觉得康凯真是不会聊天，转念一想康凯是个可怜的单身狗，同情心战胜了那颗想炫耀的心，勉强打住这个话题。
康凯也正好有事要找许盛。
康凯：上次绘画大赛的成绩出来了，咱俩第一名。
康凯发过来的下一条消息是一张图片，标题写着“xx届绘画大赛评选结果”，以表格形式公布，大标题下面一行小字标注着评审团成员：杨越（清美老师）、黄文轩（鲁美）、特邀评审杨明宗，再往下一行就是名次栏，只公布了前十名，剩下全是鼓励奖。
第一名姓名栏里有两个名字。
第一名：康凯、无名之辈。
作品名：《彩色教堂》。
“无名之辈”这四个字在整张图片里显得格外醒目，酷炫，且屌。
康凯：连老先生都说了，你这水平，想上哪所学校不是闭眼上。
当然也有前提，只要许盛能搞定需要的文化课分数就行。
康凯：我不知道你跟许阿姨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最后是怎么跟你说的，但……
后面的话许盛没再看，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直接摁灭了手机。
“许盛，”许盛这节课听得不认真，考试成绩也一团糟，杨老师忍了又忍，在下课铃打响的时候还是点了他的名字，“你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杨老师的办公室和孟国伟他们不在一层楼。
许盛跟着她上楼，然后见女人把课本放下，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流水声在整间办公室里响起，十几秒后，女人松开手：“这次模拟考考成这样，从自己身上找过原因没有。”
许盛虽然不至于跟她抬杠，对她也没太大好感，在边上站着，打算熬过这节课间。
“你这是什么学习态度，”女人皱着眉，视线从许盛身上移开，心说要不是因为这位同学，他们班化学均分也不会比其他班低那么多，她心性好强，什么考试都想拿好名次，“你拖班级后腿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更难听的话许盛左耳进右耳出，正打算说一句：“您说完了吗。”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女人又尖锐地说：“人家考北大，你打算考哪儿？”
许盛听得不耐烦，懒洋洋地回答：“我考北大青鸟。”
这句话康凯听见得气死，他刚在微信聊天里说他什么学校不是闭眼上，他就在这提北大青鸟。
无异于在游戏里看到一位满级号高手说：我想回村，还是新手村适合我。
女人凝噎：“……”
门外。
“湛哥？你在这站着干什么？”
课间，化学课代表正好收完作业过来交，远远得就看到化学老师办公室对面墙边倚着个人。
化学课代表是个男生，他指指办公室虚虚掩着的那扇门：“来找杨老师吗，怎么不进去？”
邵湛哪儿还有心情回答他的话。
少年一身校服，还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他抬手捏了捏指节，满脑子都是许盛说的那句“北大青鸟”。
他总不能说，本来是想进去的，但是听到男朋友说他要考北大青鸟。
虽然之前邵湛在孟国伟办公室里看到许盛写过“中央美院”，但是和今天许盛说的话联系起来，中央美院很像写着玩的。
邵湛联想到许盛除了数学科目以外、其他科目稀烂的成绩，再想想他男朋友平时脑子里各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想法，觉得这句北大青鸟可能不是玩笑话。
他可能是真的想考。

第八十一章
匿名提问：男朋友想去北大青鸟怎么办。
高二，他均分60。
……
晚自习之后，邵湛刷试卷的时候连着两道题出错，思路一团乱，最后干脆把写在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划了，划开手机低头打字。
邵湛填完问题之后，简明扼要叙述完大致情况，他并不喜欢长篇大论，就挑重点写了寥寥几句，两三分钟过去没等到回复，往下翻了翻，倒是找到一条相似问题。互联网上的各类提问真是多姿多彩，什么问题都有，提问者用户名是一个大写字母“X”：梦到男朋友去蓝翔开挖掘机怎么办。
“…………”
这一时间竟分不出谁更惨一点。
邵湛缓缓阖上眼。
大概半小时之后才有人对刚才的问题进行回复。
谢邀。
这种情况我觉得还是要多给你男朋友做做思想工作，激发他对学习的兴趣，首先树立好目标，培养起学习习惯，您男朋友有什么其他特长吗？是否考虑过体育生和艺术生这条道路？
顺便介绍一下，“雄鹰”教学机构，是一所向各所学校输送体育特长人才的教学机构，本教学机构同时开设播音传媒，声乐，舞蹈，表演等各项全方位课程~欢迎了解咨询哦。
这位热心网民回复到最后开始打广告，理智告诉邵湛应该立马关掉这个页面，这种不靠谱的回答少看。
然而他所有理智在这一瞬间，被许盛那句“北大青鸟”给弄塌了。
邵湛不受控制地想：
体育就算了吧，播音……许盛念检讨水平倒确实不错。
和许盛在一起之后，难免会去想未来。
这个年纪的少年，前路广阔，有无数条通往未来的路。
邵湛之前学习是试图走出来，不想再坐在教室里混日子、也不想因为别人的眼光和私语就真的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南平那个地方、那个教育环境，太容易陷下去了。
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之后，也在慢慢思考到底要走哪条路。
但是他很确定，无论是哪一条，他都想和他去同一个地方。
邵湛一晚上都在想这些，最后周远布置的数学作业愣是拖到第二天早上才开始补。
早自习，数学课代表咬着早餐问：“第一组缺一本，还有谁没交作业？”
邵湛：“我没交。”
“……”数学课代表嘴里叼着的饼差点没掉下来，“湛哥你作业……没写？”
邵湛补作业，这在所有人眼里是比较例外的一件事。
众所周知，学神作业都是提前做完，甚至你根本察觉不到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写的——这就是神，仿佛短短的课间十分钟里，大家并没有活在同一个时空，有些人就是能把一分钟当成十分钟用。
“借一本，”邵湛没睡好，从数学课代表手里拿着的一大叠练习簿里随手拿了一本，“谢谢。”
数学课代表顿时觉得今天真是令人恍惚。
许盛早上被张峰拽过去聊了会儿，张峰还不肯放弃追问他学习方法，在张峰面前许盛也懒得扯，直接说：“首先你需要有一个同桌。”
张峰：“……这就没了？”
许盛：“没了。”
许盛走之前问了句“有吃的吗”，最后从张峰口袋里摸了根糖。
等许盛咬着糖晃回七班后门，隔着窗户敲了两下，站在窗外看男朋友，眼看着邵湛单手扯了扯衣领，掌心压着两本练习簿：“你在写作业？”
邵湛纠正道：“抄作业。”
“……”
邵湛“抄作业”就是为了提高效率，别人抄作业是真的照抄，但他抄的同时还能顺便帮周远批一遍，扫两眼就能看出对方步骤对不对，错的话问题出在了哪儿。
许盛倚着窗户看了会儿，心说他男朋友这抄作业的方式跟他们传统意义上的抄作业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
邵湛左右抄到一半侧头去看许盛。
他趁着周围人不注意，动了动手指，示意许盛靠近点儿，然后等窗外的少年真的俯身凑过来之后，抬手轻轻捏住许盛嘴里叼着的那根塑料棒。
许盛想起两人刚认识那会儿，虽然知道不太可能，还是故意问：“你不会又想说不准吃糖吧，现在还没上课。”
邵湛捏着它，把糖从许盛嘴里抽出来——这个点大家都在忙着补作业、预习新课，埋头苦战，没人往他们这看，邵湛极其自然地、自然到好像这根糖本来就是他的一样，叼在嘴里说：“猜错了。”
糖是甜的。
橙子味儿。
邵湛把糖叼在嘴里的样子比他嚣张多了，带着些平日里压不住的、只展现在许盛面前的冷漠气焰，许盛手搭在着窗沿边上，回味过来，笑了一声：“操。”
什么不准吃糖，明明是想耍流氓。
邵湛咬着糖三两下把作业抄完，把两本练习簿一齐给了课代表。
课代表惊讶：“……这么快？速度啊。”这要是七班所有同学都能有这种抄作业的速度，他每天课前就能把作业交上去了。
课代表说完，又清点一遍，然后直接抱着作业簿去周远办公室交作业。
许盛完全猜不到邵湛早上补作业的原因跟他昨天在化学老师办公室里胡扯的那句话有关。
上课没多久，孟国伟照常拿期末考这件事出来激励大家：“马上就期末考了啊，不要以为时间还有很久，高三年级都在进行第三轮总复习了——等他们考完，下一个就是你们，能不能顺利考上自己理想当中的学校，就看平时点点滴滴的积累和努力。”
学校的事又被孟国伟毫不留情地点了出来，邵湛试探着问：“你有没有想考的学校。”
许盛低着头摆弄手机，没听清：“什么？”
……算了。
邵湛打算迂回一点，又冷声说：“其实人生有很多条路可以走。”
这回许盛听见了，他不仅听见了，而且还听得特别清楚，清楚到他深受震撼。
许盛：“……？”
邵湛怕打击他，不能直接否认一个人的想法，只能循循善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盛不太能明白。
只觉得邵湛从这天开始，变得有点不太对劲。
这个不对劲主要表现为邵湛时不时地“胡言乱语”，甚至还把之前他送给邵湛的几套题册还给他：“这些都是基础题，你比我更适合它们。”
许盛：“我可能不太适合。”
后来邵湛也试图给他补课，但是效果甚微，之前许盛的数学成绩能提升、靠得都是那句“数学天赋”赶鸭子上架和邵湛特殊的奖励机制，让他打起精神去补其他几门课，实在很难有动力。
学习这个东西，真得自己想要才行。
别人说再多，自己不想提高都是白搭。
邵湛带着“男朋友可能真的要去北大青鸟”的想法，迎来了这学期最后一周的期末考。
期末考当天，万里无云，阳光正好。
广播里传来顾阎王气势浑厚的声音：“同学们，期末考试即将开始，请携带好考试所需的用具，前往各自考场等待监考老师进班——这是咱们高二上学期最后一场战役！希望大家都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同学们带着笔盒，三三两两往外走。
这次期末考，许盛和邵湛不在一个考场。
两人隔着长长的走廊，一个在第一考场，一个还在最后考场。
“第一门考试科目，语文，考试时间二十分钟。”
许盛坐在考场里，由于数学拉了不少分数，他这次的座位在第三排最后，像往常考试一样，转着笔等监考老师发卷子。
长走廊的另一边，邵湛座位号还是1号。
这是两人发生打雷事件之后，唯一一次正常的、回到正轨的考试。
许盛数学考得还行，只有一道大题空着，其他能填的都往上填了。
其他科目还是老样子。
最后为期两天的期末考在一声清脆的考试结束铃声中结束：“考试时间到，请各位考试停止答题。”
考完这天，七班所有同学难得有种“解放”的感觉，侯俊带着雀跃的心情把课桌拉回去：“咱们学校批试卷大概两三天吧，我还能在家潇洒三天，同学们，等会儿把各科作业领了就可以回去了！”
许盛从最后考场走出来，边走边看手机，联系人列表里躺着个未读红点，备注是“妈”。
-考完了吗。
-我来学校接你？
许盛正要回，对面看到他的输入提示，直接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于是许盛没进班，侯俊正想喊他，他对着侯俊晃晃手机，脚下没停，直接往没什么人的楼道口走，接起电话：“妈。”
许雅萍正在开车，她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刚从公司出来：“感觉考得怎么样？”
许盛：“还行吧。”
许盛平时住宿，一个月才回家一趟，许雅萍又忙，通着电话才发现母子二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络过了：“妈来接你？”
“不用，”许雅萍工作的地方离得远，许盛说，“……学校这边坐车回去挺方便的。”
许雅萍：“那晚上想吃点什么？”
只要不提某件事，两人的对话还算和谐。
许盛叹口气，主动缓和关系：“今天工作累吗，累的话别做饭了，怎么那么早下班？”
许盛和许雅萍两人简单聊完，这才挂了电话。
回去的时候邵湛已经把留在黑板上的作业记了下来，还记了两份，一份贴在许盛桌上。
许盛：“帮我记的？”
邵湛：“作业记得写。”
许盛把那张纸夹在作业本里，“哦”了一声，倚着墙听谭凯他们在台上表演“生离死别”，谭凯抽泣着和侯俊拥抱了一下，猛地拍着侯俊的后背：“兄弟，下学期见。”
侯俊也做悲泣状：“……下学期见。”
侯俊又问：“假期打游戏吗凯子？约一波？”
谭凯：“创世纪？得了吧，我创世纪账号还在新手村里没出来过，哪儿有功夫打游戏啊。”
袁自强：“我也玩不了，我的创世纪账号能在毕业前练到六级我就很满意了……”
许盛在桌子底下拉了拉邵湛的衣袖问：“假期放几天？”
“半个月。”邵湛说。
“十五天，360个小时见不到你。”
许盛想的也是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没想到两个人的想法撞到一块儿去了，他听完非但没松开抓着邵湛衣袖的手指，反而往里探了探——触到了邵湛的手。
在心里暗暗地说，操，半个月好长。
之后孟国伟进班，强调起假期安全问题：“记好返校时间，假期可以适当放松，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孟国伟讲完，各科老师进班留假期作业，试卷一套接着一套往后传。
最后累了厚厚一叠。
发完作业后，住宿生回寝室收拾东西，交钥匙离校。
许盛东西少，基本上没什么好收拾的，日用品家里都有，唯一舍不下的只有对面寝室的某个人。
他去邵湛寝室的时候，邵湛刚好拉上书包拉链，邵湛松开手：“过来。”
许盛走过去，邵湛的手搭在他腰上，半个月见不到面这个认知让两人失了控。邵湛低头、深埋下去埋在许盛颈间，几缕碎发落在上头，挠地他发痒，他隔了会儿才抬头，正要去亲许盛发红的耳尖——
气氛正好，忽然间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两人顿时怔住。
许盛整个人都跟过了电似的。
气氛瞬间僵住，仿佛是对两人的反应不满、要高调昭告自己的到来，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在两人耳边结结实实劈了一下。
“轰隆隆！”
雷声清晰得像是在狭小寝室里下了一场没有人知的时空暴雨，风声狂啸，许盛在那一瞬间惊悚地想到，邵湛等会儿可能得替他回家，还得叫许雅萍一声妈。

第八十二章
在这短短两秒钟时间里，许盛都是懵逼的。
试想一下，为期两天的期末考结束，放假当天，正跟男朋友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告别，想接个吻还没亲上——打雷了。
雷声在耳边劈了好几下，刹那间熟悉的眩晕感袭来，许盛眨了眨眼，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下一秒他的视野调转切换，原本被邵湛掐着腰，这会儿他成了掐着人的那个。邵湛个子稍高些，这会儿正低着头看他，两人呼吸都快缠到一起去了。
四目相对间，眼底神色复杂。
然后许盛猛地松开手。
邵湛直接退后两步。
许盛：“……”
邵湛：“……”
虽然知道身体里的人不是自己，但是突然间面对自己那张脸，还靠得那么近，难免不适应，下意识想离远点。
半晌，许盛勉强张口说：“你……”声音是邵湛的，带着熟悉的冷。
之前几次打雷两人的关系还算正常，第一次正锋相对，第二次卸下心扉，第三次就已经开始动心，但是……从来没有在确定恋爱关系之后发生灵魂转换的事情，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这他妈。
这什么情况，我变成了我男朋友？
邵湛也正想说话，他抬手掐了掐鼻梁说：“你先说。”
许盛现在只有满腹脏话想说：“操，我们又换了？”
邵湛也不太能接受现在这个状况，他说：“如果现在不是在做梦的话，你没看错。”
“……”许盛缓了缓，又问，“你刚才说假期放多久。”
许盛问完自己想起来了：“半个月。”
“…………”
这半个月时间显得更加漫长。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这个假期倒是不需要分开了。
因为直接进了对方的身体里。
原来比要跟男朋友分开更漫长的，是顶着男朋友的身份放假。
人总是难免会有侥幸心理，想着雷说不定不会再来了。所以四校联赛之后的这段时间，两人渐渐把这件事情放下，但没想到有些事情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两个人怎么说也有过几次经验，再大的场面都见过，虽然“假期”这个关键词打得两人手足无措，邵湛还是第一时间冷静下来：“你妈等会儿来学校接你？”
许盛心说还好刚才拒绝了许雅萍：“没，她说要来，我跟她说我自己回去。”
邵湛简明扼要地问：“家庭情况，讲一下。”
许盛也不可能把自己从小到大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一遍，只能简单概述，具体遇到什么问题再具体分析：“家里就我和我妈，没了，关系不太好，你别主动招惹她就行。”
许盛说到这顿了顿，又说：“也别提……兴趣班的事儿，她不太喜欢那个。”
邵湛想起那个美术兴趣班，碍于情况紧急，没来得及多问为什么不能提。
“你呢，”许盛反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邵湛说：“钥匙在右边口袋里，别弄丢了，不然得关在外边，没人给你开门，会做饭吗，家里应该没什么食材，不会做饭的话就点外卖……”
邵湛很少说那么多话，许盛越听越觉得他的注意事项似乎有点跑歪。
等他说到“空调遥控在哪儿”的时候，许盛打断道：“你他妈等会儿，你就要我注意这些？”
邵湛：“不然要你注意什么。”
许盛想说，不然怎么也该是家庭信息上的注意事项。
邵湛在许盛身体里，许盛那幅习惯性上挑的笑眼也被他压下来，声线还是原来的声线，语调却全然不同，他叹口气说：“其他的可能没了，我的注意事项就是你，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
邵湛家里就他一个人住，邵父出事之前他妈就跟他离了婚，那段时间他爸做生意失败，精神上出现问题。
之后不到半年，他就迎来了那个下着暴雨的、电闪雷鸣的雨夜。
警车和接踵而至的新闻报道，还有周遭人群如针扎般的目光。
许盛本来还在想怎么办，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结果被他这句话弄得心底一软，把无数设想和担心暂时搁在一边：“哥哥这么担心我？”
邵湛是很喜欢听许盛喊哥哥的。
任何时候，尤其在接吻和帮他“弄”的时候，湛喜欢看他红了耳朵、睫毛像蝴蝶一样煽动，眼尾也被情-欲浸红，哑着声音喊他。
唯独不包括现在。
邵湛：“换回来再喊，听着难受。”
许盛：“你就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吗。”
邵湛：“不能。”
许盛：“……”哦。
两人对好基本信息，约定好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冲动，见机行事，这才拖着“各自”的行李从宿舍楼准备交钥匙出去，宿管大爷见到“邵湛”出来，热情微笑道：“交钥匙，签个名，签在这儿。”
宿管大爷对邵湛印象非常好，一直认为这是一名善良正直的优秀学生，刚开学就检举不良同学的翻墙恶行！
而且这位同学的字写得相当漂亮，笔锋凌……
许盛接过笔，在表格里填上邵湛的名字。
宿管大爷本来想的是笔锋凌厉，此刻对着签名纸上的字，脑子里只剩下“凌乱”二字。
这字，怎么这么丑。
许盛签完名之后冲宿管大爷笑了笑：“假期快乐，下学期见。”
宿管大爷愣了愣，然后他看到跟在“邵湛”身后的那名少年冷着脸，在签名纸上写下相当漂亮的两个字：许盛。
然后冷脸的那个从身后伸手，摁着前面那人的后脑勺，强行把人摁回去：“走了。”
“你把地址发给我，”到了车站，六中同学已经陆陆续续走完一波，第二波人潮就是住宿生大军，许盛半坐在行李箱上，边说边低着头打字，“这里回我家挺方便，你坐2路，到地铁站下，3号线豫南路方向坐六站出去就能到。”
“发了，”邵湛说，“车来了，我看着你上车。”
说话间，开往南平的公交缓缓停靠，车门打开，上去三两位路人。
南平区离得远，学生也很少有从南平考过来的，许盛拎着行李箱走上前两步，又退回来，碍于边上还有其他等车的人，只能单手勾着邵湛的肩膀，凑在邵湛耳边最后对他说句话：“我刚才也漏了一条注意事项。”
许盛说到这停顿一下。
“最后一条注意事项就是……记得想你男朋友。”
许盛说完才松开手，拎着行李上车，刷卡之后往后排走。
去南平区车程漫长，许盛上车之后抓着邵湛的手机提前适应适应，之前也用过但是两个人手机屏幕界面上APP摆放顺序都不一样，他找了会儿才找到微信在哪儿。
分开不过几分钟，许盛就忍不住给邵湛发消息。
-上车了吗。
-刚上2路。
许盛手肘抵在窗边，“他”腿长、后座那点地方坐得憋屈，正要打字，对面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那条事项不用注意。
许盛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等问号发出去之后，许盛反应过来了。
不用注意，会一直想你。
许盛笑了一声，退出程序。
车到站之前，许盛戴着耳机在车上睡了一觉，邵湛手机里自带的音乐确实都是英文歌，听不懂但编曲很好听，窗外景色越来越陌生，许盛在公交车进站前刚好睁开眼，窗外天色渐暗，睁开眼便对上略显灰暗的街景。
许盛从小跟着许雅萍搬家去过很多地方，来南平区还是头一次。
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但只要想到“邵湛”，把这个地方和邵湛两个字联系到一起，那股陌生似乎被击退了，他甚至产生一种好奇心。
他想了解这个地方。
也想离邵湛更近一点。
邵湛住的小区是个老小区，外面墙皮刚刚重刷过，在转角和缝隙间能窥见一点灰白老旧的墙皮，很有年代感，也很热闹。
小区健身区有几位老人带着小孩坐在那儿聊天。
许盛拎着箱子越过他们，找到某一栋，用门禁卡开了门，顺便单手打字给邵湛发消息，门禁卡触上去一瞬间发出“滴”地一声。
-我到了。
“滴——”
另一边，邵湛从地铁口出去，穿过闹区街道，路上喇叭声不绝于耳。
他按照地址坐电梯上楼，电梯门“叮”一下过后缓缓拉开，面前门上写着‘502’字样的就是许盛家。
邵湛回复。
-到了。
许雅萍今天下班早，她从七班班主任那里了解到许盛最近数学学科有显著提高，特意亲手下厨做了几道菜，她其实很想多陪陪孩子，奈何工作忙，实在很难抽出时间来。
邵湛在门口做了会儿心理准备。
平时在学校里，侯俊他们就算看出什么不对来，最多也只当“许盛”是心情不高兴。
许雅萍再怎么说也是许盛最亲近的人，在她面前更容易暴露，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饶是邵湛这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人也开始紧张起来。
“回来了？”许雅萍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头问，“饿了没有，你等一下，妈正看火候呢。”
厨房里的女人系着围裙，背影窈窕，应该是不常下厨，说完厨房里响起锅盖“哐”地砸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邵湛听得一惊。
这间房子两室一厅，屋内明亮整洁，客厅通着阳台，来之前许盛说过进门直走左手边第一间是他房间，邵湛隔着走道看了一眼。
许雅萍掐着时间把大火调小，擦擦手从厨房间走出来：“你要是饿的话先洗个苹果吃，妈一会儿就好，先把东西放下吧，站着愣着干什么。”
面前这个女人是他男朋友的妈妈。
本来见面应该叫阿姨，但是此刻……
“知道了，”邵湛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见家长”，心情复杂，勉强喊了一声，“妈。”

第八十三章
邵湛努力调动自己全身上下所有情绪，想喊得热情一些。然而他很多年前就没再叫过这个字，他对母亲的印象停留在无止境的争吵和一句无奈地告别，女人的面容都已经模糊不清，再加上他平时说话语调冷惯了，所以这声“妈”并没有达到它应有的效果。
许雅萍只觉得今天儿子看起来格外冷淡。
冷淡得让她手足无措，但她转念一想，她和许盛上次见面以吵架告终，于是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生气？
生什么气。
完全没有收到这部分提示的邵湛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沉默让许雅萍认定了这个事实：“你就是在生我的气，妈反省过了，上次我说话过分了些。”
邵湛只能含糊其辞，接过话：“没有，我也有错。”
邵湛这话说得没问题，但是语气是掩盖不住的冷然。
少年站在她面前，眼底没什么有波动，并且这次回来十分罕见地穿了身校服、校服外套拉到顶上，一副拒绝沟通的架势……这孩子语气里的冷淡都快溢出来了还没有！
许雅萍心凉了半截。
吃饭的时候，许雅萍平复好心情，试图和“许盛”多聊聊，她把菜从厨房间端出来，端的时候邵湛帮了忙。
许雅萍开玩笑道：“谢谢儿子。”
邵湛把汤搁在桌上，不太适应这个称呼：“不用谢。”
许雅萍：“最近在学校里感觉怎么样？”
邵湛：“还行。”
“汤你尝尝，味道淡吗，淡的话我再多加两勺盐。”
“不用。”
“老师跟我说你最近表现不错，数学成绩提高不少，说你有潜力……”
“哦。”
许雅萍哽住：“你……”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邵湛夹了一筷子菜，并不打算跟她多说，祸从口出，于是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把许雅萍的话堵上：“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许雅萍：“…………”
许雅萍平时在临江六中家长群里经常看到一些“孩子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危险发言，她每每看到都不当回事，她和许盛除了在画画这件事上有过争执，在其他时候许盛都很懂事，气过之后知道怎么哄她，只要许盛愿意，就是楼下七十岁大妈都能哄得服服帖帖。
一年多前，她和许盛吵得最厉害的那次，乌云汇聚成片，压在整座城市上空。
顷刻后，窗外响了一声雷，大雨倾盆而下。
那段时间她被公司裁员压力压得喘不过气，许盛又跟她犟，好像一瞬间所有事情都脱离了预想和掌控，她找闺蜜倾诉，挂断电话之后躲在阳台安静无声地哭了一场。
第二天许盛给她买了一束花，当时她正在拖地、弯着腰，许盛缓缓蹲下来，单膝跪在地上视线和她平齐，把手里那束花递过去：“路过花店看到，觉得它跟你一样漂亮就买了。”
是一束很漂亮的百合。
吃过饭后，邵湛为了表现亲近，特意洗了碗，但是他浑然不知自己那句“我来吧”说得有多没有感情，跟之前会拿着花说“你很漂亮”的许盛差了不止几条街。更不知道许雅萍坐在餐厅里的眼神是多么受伤、多么复杂。
她看着“许盛”，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来，她意识到亲子关系产生了一丝裂缝！
邵湛自觉表现不错。
洗过碗之后，他推开许盛房间的门，以写作业为借口关了门，总算能喘口气。
房间是很私人的东西，两人确定关系之后邵湛多少也想过会以什么方式来许盛家，看看他的房间，生活过的地方。
现在这种情况过于意外，刚才进来放东西的时候没来得及细看，邵湛在门口站了会儿，发现许盛房间里的摆设并不多，但每样都很有意思，靠近书桌的墙上贴了张设计海报、书架上摆着一个很小的白玉色石膏人头像摆件，卷发，脖颈纤长，眼窝深邃。
他对着那个石膏头像拍了张照片，然后拉开座椅，给许盛发过去，顺便发过去一句“吃饭了没”。
没几分钟，手机响起提示音：邵湛邀请你进行视频通话。
“还没吃，”视频刚接通，许盛那边的画面乱晃，只有尾音上扬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晃过熟悉的物件和摆设，最后定格在一只手上，“刚点完外卖。”
那只手在调整摄像头角度，骨节凌厉地曲起，腕骨突出，手指上还沾着水。
调整完之后，许盛才出现在镜头中央，他洗完澡之后换了衣服，头发还湿着：“你应付完我妈了？”
“我吃饭吃得心惊肉跳，”邵湛说，“你倒是舒服。”
许盛刚洗完澡出来，邵湛家里没别人，干什么都没有心理负担：“我妈也就偶尔在家，她工作日得上班，周末大概率加班，你能撞到她特意请假回家下厨……这运气也是难得。”
许盛又问：“我妈没觉得哪儿不对劲吧。”
邵湛：“应该没有。”
也是。
许盛三两下擦完头发，他忽略了视频对面这位爷杀人于无形的性格气场，被邵湛的智商迷惑，表示放心。
许盛坐在客厅沙发上，打量起这套房间，唯一的感受就是没什么人气，和邵湛给人的感觉一样。
邵湛有点洁癖，所以整间房都可以用两个词形容：整洁，空。
许盛的手带着镜头往客厅边上的墙上晃，隐约能看到墙上贴着几张学校通知书模样的纸张：“那是什么，奖状？”
邵湛：“处分通知。”
许盛：“……”
许盛深受震撼，他懒懒散散地抓着手机走过去，发现墙上贴着的还真是处分通知书，全是当校霸那些年留下的“勋章 ”，最醒目的一张上第一句就是“初三九班邵湛同学，打架滋事”。
这里放着邵湛所有劣迹斑斑的证明。
打架，翘课……
许盛眼前仿佛勾勒出一张和现在的邵湛相似，又截然不同的脸。
这些邵湛都没扔，过去才构成了现在的他，他不是从无数奖章 里走出来的“好学生”。
“你这处分书比我拿得多多了。”许盛扫了一眼说。
邵湛：“你也很强，六打一。”
许盛“操”了一声：“都是谣言，不知道谁传的，更他妈扯的是你还真打了……”
许盛这话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第一次打雷之后，两个人说要好好维持对方的人设，最后崩了个彻底，邵湛还顺便帮许盛坐稳了校霸这个位置，让他在校霸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邵湛发现哪怕是暂时待在对方的身体里，只要一碰到他，思绪就忍不住往许盛这个人身上绕，他看着许盛像狐狸似的眯起的眼，把话题绕回去：“洗澡了？”
许盛打个哈欠：“嗯，困。”
订外卖，吃完睡觉。
许盛承认自己过得确实舒坦。
邵湛：“洗的时候闭眼了吗。”
许盛：“……”
许盛喝醉酒之后主动撩拨邵湛的那股劲显然没有延续到“洗澡”这件事上。
“下次不用闭，”邵湛说，“都看过了，不光看过，你还……”
后面两个字都不用邵湛说，许盛还记得邵湛抓着他的手领着他往上摁的感受，掌心滚烫。
许盛的手触在“切断通话”附近，说不过就打算溜：“我外卖到了。”
邵湛提醒他：“记得把作业写了。”
邵湛一想到那句北大青鸟就头疼，也知道凡事没办法一蹴而就，只能先督促他写作业：“有不会的问我。”
许盛是真的有点困了，“哦”了一声。
许盛下线之前最后又问了一遍：“我妈真没觉得哪儿不对？”
邵湛心说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尽力展现出自己的热情，帮忙端菜洗碗，许盛妈妈问的问题也都答了：“没有。”
另一边，许雅萍正忧心忡忡地琢磨“许盛”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反应那么冷淡，担忧母子关系破裂，她焦虑之下连刷十几篇微信热门文章 ，最后平息心情，想了想又点开儿子的聊天框，决心做点什么。
邵湛这边电话刚挂，手机很快又响了。
妈：分享好文——《亲子关系的维护：沟通很重要》。
邵湛手指一顿。
这篇发完，紧接着又是一篇。
妈：分享好文——《多少家庭多少父母和孩子之间的关系，就是毁在“你不懂我”！以下几点交流大忌，你中招了吗？！》
邵湛：“……？”
邵湛看不懂这操作，但他有听说过一些家长喜欢给孩子发一些莫名其妙的文章 分享，这是家长和孩子之间常见的沟通模式。
-你妈经常给你转发一些莫名其妙的文章 ？
许盛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反应两秒才反应过来邵湛这是什么意思。
他心说应该又是一些关于食品安全和展望人生未来的毒文章 ，这些许雅萍确实经常发，尤其喜欢发类似“学习的重要性”、“学习改变命运，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路”、“地沟油的危害”，单手回复：嗯，不用理她。
假期第一天。
两人各自睡在对方床上，睁着眼，窗外繁星漫天，隐约察觉到这次一脚踏进了对方最隐蔽的、也最不为人知那片区域。
而许雅萍翻来覆去睡不着，发出去的文章 石沉大海，许盛连回应都没有，她满脑子都在想：我和许盛的关系是不是要破裂了。

第八十四章
这天晚上，C市悄无声息地下了一场雨，雷声隐隐。
邵湛床上有股极淡的味道，像凌冽的薄荷，许盛睡觉之前给邵湛发了会儿消息，然后被这股味道拥着、这晚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一年前那场暴雨。
许盛和许雅萍这么多年来，只在画画这个事情上吵过架，就算是吵，事后许盛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哄哄她，少年争吵时有多狠、单膝跪地递花过去的样子就有多温柔，他暗暗藏下浑身的刺，最后叹口气，屈从许雅萍的“期望”和“控制”。
许雅萍其实不敢在许盛面前哭，她要强惯了，但是那束花出现在面前的一瞬间，所有压力击溃了理智：“谢谢，很漂亮，妈很喜欢。”
没有人生来就会为人父母、为人子女，观念难免碰撞，也不是每件事都能找到迅速且合理的解决方法。
许盛上高中之后填了住宿志愿，许雅萍工作忙，加上临江六中教育制度就是封闭式管理，也没觉得不对，她不会纵容孩子：“住宿也好，你这个年纪是该独立生活了，得学会自己安排规划好自己的时间。”
许盛打趣道：“我不在家，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许雅萍笑了：“说的什么话，我是你妈还是你是我妈？”
两人联系变减少，其实也是为了减少摩擦。
所以许雅萍一直觉得她和许盛的关系不算差，除了有些许盛成绩上的问题，还有……画画上的问题。
许盛这个梦做得很没逻辑，时间线从那束花开始往回倒，最后停在窗外倾盆而下的雨，以及一声从遥远天际劈下来的雷。
雷电闪烁，黑夜中破出一道亮入白昼的光，仿佛要将天空劈成两半。
那天他把所有和画画有关的东西都锁进仓库，钥匙到底没舍得扔，挂在黑绳上、藏在胸口，他躺在床上，睡前脑海里划过一个念头：如果有选择，他可以不当许盛吗。
邵湛也做了一个梦。
可能是太久没有叫过“妈”这个称呼，他梦见了他妈妈走的那一天。
然后又梦到警车，梦到淅淅沥沥的雨。
紧接着，他好像听到一句话，那句话模糊不清，唯一可以分辨出——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如果有选择，他可以不当邵湛吗。
这只是瞬息之间的念头，那念头很快又转化成另一个问题：不当邵湛的话，他又能变成谁？又想变成什么样？
就像几乎每个人都会去想象一个无意义的念头：世界上会有另一个我吗，如果有，他现在正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许盛第二天醒过来才发现昨晚下过雨，他抓抓头发，梦里的内容已经记不太清，仔细回想好像确实听到了雷声。他透过窗，看到窗外湿漉漉的街景。
-起了没。
-昨天晚上下雨了。
许盛给邵湛发完消息，拎着伞下楼买早饭，距离最近的早餐店布置简单，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这个点正是用餐高峰期，哪怕外面多加了几桌桌椅，也还是需要等位。
许盛在边上等着也不觉得无聊，就像画速写的时候需要观察，他习惯用目光去捕捉场景，早餐店老板是一对夫妻，约莫五十来岁，样貌淳朴。
等外面坐着吃饭的一桌人结账离开，许盛才坐下点单：“两个包子，一份豆腐脑，谢谢。”
“八块。”
许盛付过钱之后，邵湛刚好回消息。
S：起了。
许盛问：我妈呢？
S：说是周末加班，一大早就出去了，留了张纸条。
许雅萍常加班，现在看也是一桩好事，怕的就是她一直待家里和邵湛面对面，容易露馅。
许盛：那就好，你要愿意的话可以出去转转，附近有两家展馆还不错。
S回过来一张截图，就是他和“自己”聊天界面的截图。
许盛：？
S：你昨天跑太快，没来得及问。
S：什么时候改的备注。
那三个字的备注是许盛自己改的，他当然记得，就是之前备注是给自己看，现在身份调换，备注对象本人对着这个备注难免有些羞耻。
许盛克服羞耻心回：男朋友，有问题吗。
S：没有。
S：许同学很自觉，值得表扬。
邵湛偶尔会一本正经地发句玩笑话。
怎么会有问题，两人现在唯一的问题可能是想用自己的身份接触对方，许盛看了眼时间，发现假期才过去半天，等下一次雷响不知道要等到哪天。
许盛聊到一半放下手机吃早饭，本来没觉得哪儿不对，直到后来有位客人点了跟他一样的餐，那人显然是常客：“十块，老板娘我都给您算好了，整的，不劳烦您找了。”
许盛低头看看自己的，八块，还额外附赠一杯豆浆。
许盛：你家楼下早餐店阿姨，对你还挺好。
许盛打完字，见老板娘正弯着腰擦桌子，于是捏着手里的勺子对她笑了一下，老板娘知道“邵湛”平时寡言少语，她心疼这孩子的遭遇，尽力帮衬，头一次见这孩子主动打招呼，有些无措地擦擦手：“吃着还行吗？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许盛：“不用了，吃饱了，包子很好吃，您做得比学校外边的早餐店好吃多了。”
短短几句话，老板娘恨不得再送几样东西给他。
邵湛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S：什么？
许盛：给打折，还送豆浆，你不知道？
邵湛正坐在书桌前写卷子，对着消息看了会儿，想起来早餐店老板娘长什么样，那家早餐店他的确常去，但几乎没说上过几句话，更谈不上有什么印象。
人和人之间，看待事物的方式存在差别，邵湛是纯粹的理性派。
吃早饭实在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是通过许盛的眼睛，看到的却是另一面。
许盛吃完饭之后打算回去写会儿作业，他对这里不熟悉，想玩儿也没地方让他打发时间，不如回去写作业，还能跟邵湛打打视频电话。
许盛把手机随便支在边上，也不管从那个角度只能照到半截笔杆。
“在写哪张卷子？”邵湛问。
许盛一只耳朵塞着耳机，长长的耳机线绕过手侧：“数学。”
“为什么不喜欢其他科目？”邵湛突然问。
许盛愣了愣，想说也没有为什么。
邵湛不放过任何机会，循循善诱：“有时候你比较排斥的科目，有没有想过，只是没有找对适合自己的方法。”
许盛：“……”怎么又来了。
邵湛：“学习兴趣可以培养。”
许盛：“男朋友，是这样。我这网不太好。”
邵湛：“……”
许盛：“现在好多了，你换个话题继续说。”
许盛糊弄得邵湛哭笑不得，他最后叹口气，想着数学就数学吧，起码有一门课起来了。
许盛做题做到一半，在邵湛翻着书提前给他讲高二下学期的知识点的时候，门铃响了两声——
“你家不是没人吗，”许盛放下笔，“谁啊。”
邵湛也不清楚：“可能是快递。”
许盛也觉得快递这个可能性比较大，没多想，摘了耳机起身过去开门，门一拉开，刚好和门外站着的小孩眼瞪眼。
门外站着的男孩子身高差不多到他肩膀，头发剃得很短，眼睛倒是很大。
许盛：“你……”送快递的？
这长得也不像啊。
许盛想问你是谁，下一秒又很严谨地把这几个字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含糊的问话：“你找我有事？”
这男生显然有些怕他，犹豫几秒才怯生生喊他：“表哥。”
“啊，”许盛反应快，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表弟。”
原来是表弟，没听邵湛提起，平时往来应该不多。
区区一个小屁孩他还是能唬住的，问题不大。
许盛想着，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虚掩着的卧室门，在抽空骂自己一句：为什么不把手机带出来。
这表弟纯粹是觉得邵湛难接近，记忆里总是冷冰冰的样子，看着比老师还恐怖，以前是听说过很多校霸传奇，后来成绩又好上天，曾经也有过和邵湛亲密接触的机会，但无论怎么发展都很有距离感：“我妈让我问、问问你，今天中午上我们家吃、吃饭吗，她特意炖了鸡、鸡汤。”
这还是个结巴啊……
许盛本来没想答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这男生最后半句话说完，他有点不忍拒绝长辈的好意：“你等会儿。”
“我那什么，”要回卧室得找个借口，许盛灵机一动，“……我想起来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表弟：“？”
许盛回了卧室，视频通话还没结束，他抬手把镜头拉进了问：“你表弟找你，说你姑妈特意给你炖鸡汤，你表弟说话还特结巴，这些都不重要，我能去么？”
邵湛显然没想到表弟这茬。
他和表弟家关系说不上多亲近，但绝对不坏，偶尔有些往来，关系维持得还算和谐，表弟刚升初中那个假期，他还帮他补过一段时间的课。
再说人家找上门来，拒绝总是不太好：“能，少说话就行，他们应该也不会多问什么。”
许盛：“我觉得也是。”
许盛简单记下知识点：“你表弟叫什么？”
邵湛：“张鹏宇。”
张鹏宇在客厅等了几分钟，他实在没想到向来不怎么搭理人的表哥居然还给他准备了礼物。
许盛放眼整间卧室，也没什么能称作“礼物”的东西，正愁怎么收场，看到邵湛书包里一套眼熟的《题库大全》，是他当时追邵湛的时候给他买的，后来邵湛又试图把这套题让给他做。
于是几分钟后张鹏宇看到表哥从卧室走出来，情真意切地把一沓厚厚的《题库大全》塞进他手里，握着他的手寒暄：“鹏宇，我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张鹏宇手一抖。
许盛：“其实表哥心里一直记着你，你看看这套题你喜不喜欢。”
张鹏宇：“可这……”
小表弟的视线落在《题库大全》下面的一行小字上：高中版。
这是高中的题啊！
没什么话是圆不回来的，许盛停顿一秒后说：“你别看它是高中的题，学习重要的是什么，是培养起自主学习的意识，提前预习一下高中的内容对你很有帮助。”
表哥是学神。
表哥说的话肯定对。
虽然这份“礼物”有些出乎意料，还直接跨了级，张鹏宇内心还是深受感动，甚至觉得和表哥之间的距离……也近了。
说起来今天表哥给人的感觉也确实很亲切，和以前相比，总觉得哪儿不一样。
许盛原先就抱着过去吃一顿饭，吃完再回来的心理，没把去表弟家吃饭当回事儿。
心说这个任务非常轻松。
事实上也确实挺轻松，许盛中午过去的时候，是一个女人开的门，卷头发，在脑后扎成一小撮，样貌朴素，素面朝天：“小湛来了啊。”
许盛喊：“姑妈。”
邵湛姑妈心里是疼这个孩子的，毕竟从小看着他长大，但这几年邵湛把自己那扇门关得太紧。
他很快速地自己用自己的方式成长了起来，平时不上课的时候开始自己做兼职，也听老师说他开始不好好学习，成天打架……
她只能逮着假期就多招呼他上家里来吃顿饭，照顾照顾：“正好，我这汤刚炖好……”
邵湛姑妈厨艺不错，那锅鸡汤许盛喝了两碗。
第二碗喝到一半的时候，许盛正在打腹稿，琢磨着等会儿该怎么开溜，然而餐桌对面的邵湛姑妈攥紧了手里的纸巾，张了张嘴说：“其实这次姑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许盛：“？”
邵湛姑妈：“鹏宇期末考试考得不太好，之前他升初中的时候，你不是给他补过课吗，他那学期考了年级第三，现在东西越学越多，成绩滑到第三十八名……姑妈也不识字，你能再帮他补补课吗？”
许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补什么。
补课？
这位姑妈怎么开局就给他整道送命题。

第八十五章
许盛嘴里那口鸡汤差点喷出来，他顶着邵湛的身份，刚潇洒不超过一天，就迎来了一次人生中的巨大考验。
有人，想找他，补习。
许盛久久不能回神。
他一个纯学渣，往前推三四个月他各科均分都他妈只有三十来分，平时只有邵湛帮他补课的份，哪儿轮得到他来给别人补？
就他这样，他还教别人？不如让能考年级前五十的小表弟来教教他得了。
如果要教考试如何考倒数，如何蒙题，如何度过枯燥的考试时间，并把这120分钟发挥出最大的娱乐性——许盛倒是还能倾尽所有，教导这位小表弟，考英语的时候可以切电台，FM101.7频道能听歌，FM107.2能听故事，如果还觉得不够刺激，一些感情调解类频道也能开拓你的视野，让你在烦闷的英语听力时光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许盛不动声色地把碗放下，手指搭在碗壁上，好半天才挪开：“姑妈，我……”我不太行。
邵湛姑妈是真的替自己儿子的成绩发愁，她家鹏宇其实成绩一直算不上好，能考第一、并且现在还稳在前五十全靠邵湛补的课和留给他们的资料复习书，现在成绩下滑，她几个晚上都没能睡着觉：“我们家条件你也知道的，请家教负担太重了。”
许盛：“……”
许盛后面半句“不太行”说不出口了。
邵湛姑妈轻叹道：“你难得过来一趟，今天抽一个下午的时间教教鹏宇行吗？”
许盛躲在邵湛姑妈家阳台上给邵湛发消息。
他现在思绪特别混乱，刚敲下半行字，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小表弟，小表弟正埋头倒腾沙发上的蓝色书包，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本题册《初中英语》、《初中基础全解：语文科目》、《初中寒假作业》……
许盛看得汗毛直立，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的灵魂困惑油然而生。
许盛：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邵湛刚才接到许雅萍的电话，这回许雅萍没等到儿子给她递台阶，于是自己主动递：“吃过饭了吗？”
邵湛：“正在吃。”
许雅萍正在措辞，对面又是一声冷冰冰的：“您还有事吗？”
许雅萍：“……”
邵湛自我感觉应对得很从容，很有礼貌，完全不知道许雅萍在茶水间手滑打翻了一杯咖啡。
“怎么了许经理？”挂了电话之后，边上有员工问。
“没什么，”许雅萍手忙脚乱地把咖啡渍擦干净，顿了顿又反问，“你……你家孩子平时会跟你闹脾气吗？”
“会，怎么不会，”员工交流起育儿经验，“尤其男孩子到了叛逆期，管都管不住——”
叛逆期“许盛”回复：什么。
什么好消息坏消息的。
许盛：好消息是你姑妈做的鸡汤很好喝。
许盛：坏消息是，你完了。
S：？
S：说清楚。
许盛：你姑妈让我留下来给你那位小表弟补课，你跟我妈说一声，就说要来同学家一趟，然后抓紧时间赶过来。
S：……
许盛通知完邵湛，敲了敲卧室门推门进去，发现张鹏宇已经整理好各科作业，坐姿端正地坐在写字台前等待表哥给他补课。
初中开学前那段时间，他和邵湛相处过一个月，两人交谈不多，这位表哥往边上一坐、他大气都不敢喘。张鹏宇还记得当时邵湛就坐在他对面。
他没跟其他人说过的是，他见过邵湛打架的样子——两所学校隔得不远，他放学路过隔壁高中附近的巷弄，刚好撞见少年从巷弄里走出来，嘴角带着伤，眉眼冷戾，被他抡出来的人瘫坐在地上，然后他迎着路灯的光缓缓蹲下身：“滚。”
补课时邵湛说话的语调和那个“滚”字相比，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内容的变成“错了”、“改”又或者是“下一题”。
许盛从来没有给人补过课，但怎么说也是接受过邵湛补课的人，月考的时候算一次，那时候邵湛补课补得毫无人性，他调整好心情，装模作样地开始模仿邵湛：“你先把书放下，不用急着看，我们来谈谈学习方法，这个东西很重要。”
他可以，能稳住。
问题不大。
对面只是一名初中生，高中的内容他或许是不太行，但初中的内容他还不会么？
他当年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凭借自己的实力考上临江的。
张鹏宇愣愣地放下书：“哦。”
许盛靠着椅背，手指点在桌面上，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尾音拖长了问：“知道深度法则吗。”
张鹏宇：“不知道，什么是深度法则？”
许盛把邵湛当初跟他说过的“专攻一科”理念重新复述了一遍，其实理念不重要，重要的是拖延时间，同时展现出自己的专业性。
这招见效很快，小表弟果然立马投入到补课当中：“我懂了，那我们先从一个科目开始，学哪门呢？”
许盛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天赋点”都点在哪门上，谨慎发言：“数学吧。”
他模仿邵湛模仿地其实一点也不像，脚踩在椅子边沿，长腿曲起，异常散漫地把黑色水笔夹在指间。
“可是我这次化学考得最差，”张鹏宇没由来地觉得今天的表哥异常亲切，他抓抓头说，“我想补化学。”
情况超出掌握范围，许盛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不能先补化学吗？”
前不久在化学随堂测验上勇夺四十分的许盛咬咬牙：“……能。”
许盛中考前玩了命的学过一段时间，虽然这一年多有些荒废，但初中的题不至于一点都看不懂，只是太久不碰，记忆难免模糊。
他粗略扫过课本，大约回忆起来一些，边回忆边讲题。
一个敢讲一个敢听。
表弟想听的第一题就是一道实验题。
许盛看到题目的那一刻，脑海里浮现出的念头和表弟一样：这题怎么写。
他把题目看了几遍，从记忆力搜刮知识点，先把题目条件拆解了：“构成物质的元素可分为两类，金属元素，非金属元素。”
许盛凭借自己残缺的记忆说完，手上翻着课本，然后瞥见教科书上赫然写着“构成物质的元素可分为三类”。
“……”
操，三类吗？
于是许盛讲题只能讲到一半停下，临时把知识点倒回去：“刚才我说的是错的。”
小表弟都把两类元素牢记在心了，闻言抬头：“啊？”
许盛：“我是想考验你，但你没有纠正我的错误，说明你还没有彻底记住这个知识点，不是两类元素，是三类，还有一类稀有气体元素。”
许盛：“学习不能只知道被动接受，自己也要学会思考。”
不怕学渣没文化。
就怕学渣有气势。
许盛讲题有种很明显的风格，就是逻辑非常混乱，毕竟很有可能讲着讲着、很多知识点也是半路才想起来的：“所以这题就是这样解，听得懂吗？”
表弟诚实回答：“不、不太明白。”
比起讲题，许盛还是更擅长混淆别人的理智，他一条腿还是曲着、手腕没使劲，搭在膝盖上：“听不明白很正常，说明你的水平没有跟上我。”
表弟被他说得有几分羞愧。
他在心里暗暗地说，表哥果然很强。
之前表哥给他讲题他还能听懂，没想到现在都已经上升到这种水平了！
小表弟：“那……那怎么办。”
“实践出真知，”许盛从桌上那本化学练习题里挑了一页空白的单元模拟卷，抵在桌面上推过去，顺便手一松，指间勾着的那支黑色水笔落下去，“把这张试卷写了。”
许盛直接扔张试卷过去拖时间。
许盛单手滑开手机，把手机藏在下面打字。
-到了没有。
-再教下去我要露馅了。
邵湛从公交车上下来，走进地铁站。
-还有一个小时。
-……
-男朋友，再撑会儿。
许盛感觉天昏地暗。
-你男朋友可能要撑不住了。
一个小时时间，小表弟写化学模拟卷花了半个多小时。
写题中途，许盛想起来他说这次化学没考好：“你这次考试考多少？”
表弟：“一百分的卷子，考了70分。”
这不考得挺好，起码及格。
表弟：“平时我都能考80分。”
好吧。
许盛在边上把手机设置成静音，然后偷偷摸摸打了两局游戏，邵湛手机里没有大型手游，许盛只翻到一个系统自带的纸牌游戏。
给人当家教老师的体验很新奇，毕竟也是头一回认认真真给人讲了那么多知识点，小表弟放下笔对他说“写完了”的时候，许盛不知哪儿来一股想验收劳动成果的自信……
许盛：“写好了就拿过来，我给你批。”
人往往对自己付出的劳动，有一种一定要看到回报的心理，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让许盛对手里这张试卷产生了一丝期待。
许盛对着单独的一本答案册开始改卷子。
第一题……错的。
第二题……也错了。
整套试卷批下来，许盛画“X”的次数，比打勾的次数多多了。
最后计算总分时，许盛不愿相信这位小表弟在他给他补习的半个小时里，达成了一个惊人的成就——表弟的化学成绩疾速下滑，如果换算成曲线图，那就是一条十分具有视觉冲击力的跳涯曲线。
考生姓名：张鹏宇。
考生得分：48分。
“……”
无数个问号出现在许盛眼前，同时一句话环绕在许盛耳边，这句话正是表弟之前说的那一句：
——“我这次没考好，只考了七十分，我平时都能考八十分的。”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两声。
S：我到了。

第八十六章
气氛说不出的沉重，张鹏宇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但第六感告诉他不会太好，因为他在这半小时里经历了一大堆听不懂的知识点的冲击。
这种听不懂的知识点，可以简单分成两类，其中有一类确实是他原先就对其一知半解的知识点，但听“邵湛表哥”讲完之后他更加不懂了——另一种就是他会的知识点，这类知识点他本来是会的，只是听完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不会了。
张鹏宇开始陷入对自身知识储备的怀疑当中，不敢确定自己想的到底是不是正确答案，导致整张试卷做得一头雾水。
有些题目，在“邵湛表哥”讲之前，他明明很擅长，并且从来没有失过分。
张鹏宇紧张地抠起了手指甲：“表哥，我考得……怎么样？”
头一回给人当家教的表哥许盛：“……”
他不太好意思告诉小表弟。
你考得，稀烂。
四十八分，离及格还有很遥远的一段距离，和现在待在邵湛身体里的那个人，不分伯仲。
半晌，许盛放下试卷，也松开手里的笔，捞起手机起身：“你等会儿，我有个朋友过来找我，我去接他。学习讲究的是劳逸结合，你先……休息一会儿。”
“要出去啊？”许盛刚换好鞋，邵湛姑妈就从阳台上探头问。
“我同学找我，”许盛顺便报备道，“在楼下等着了，我能带他过来吗？”
邵湛姑妈头一回听说邵湛还有关系不错的同学，忍不住替他高兴，自从家里出事之后邵湛总是孤身一人，有朋友是好事：“可以啊，当然可以，你同学吃过午饭了吗，这样吧，我去给他切份水果。”
许盛以前半“寄养”在康姨那儿，很擅长跟这类长辈打交道，他习惯性勾唇笑笑，注意到女人在阳台上晒衣服晒得很吃力：“辛苦姑妈了，衣服一个人不方便挂的话您等我一下，我上来帮您挂。”
姑妈愣了愣，回过神发现脸有点热：“……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能说会道了。”
邵湛用尽可能快的速度赶过来。
但他其实对“阻止许盛用他的身体为非作歹”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想法，比起这个，他发现让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的原因，只是因为想见他。
也怕他因为“补习”感到为难。
许盛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己”坐居民楼楼下路边那道护栏上，今天的“自己”穿了件运动服外套，袖子边上有两条白杠，黑色长裤裹着腿，因为栏杆太矮，长腿曲着，一只脚蹬在地上。
邵湛抬眼：“下来了？”
对着自己那张脸总觉得哪儿怪，邵湛一开口才驱散那股怪异，他做不出这种冷淡的表情，语调也没那么冷。
不过一天没见，聊过天和打过视频电话，却觉得怎么也不够。
但现在没时间叙旧。
许盛：“上去之前你做一下心理准备，我刚才让你表弟做了张化学试卷，他考得不太理想。”
邵湛：“……”
邵湛对表弟有点印象，挺听话的一孩子，他帮忙补过课，自然也清楚这位表弟的学习水平大概在哪儿。
三分钟后，邵湛跟在许盛身后进门，委婉拒绝了姑妈的热情邀请，直奔小表弟的卧室，然后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画满“X”的试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鹏宇不认识这位表哥朋友，但看上去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许盛介绍：“这是表哥的同桌，他学习成绩……不错，表哥嗓子不太舒服，这张试卷他给你讲。”
表弟乖乖地“噢”了一声。
然后就见表哥朋友三两下扫完整张试卷后，冷着脸把试卷放下，说了一个字：“笔。”
“这道题为什么选错。”
邵湛笔尖点在一道选择题上，把表弟选的错误选项勾出来，这个知识点他记得自己给他强调过，无法理解他都初二了这种基础题还会选错：“谁跟你说溶液浓度的表示方法这样表示？”
表弟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表哥朋友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从进门起就仿佛自带冷气一样，往边上一坐，整个房间急速降温，他坐立难安地看了一眼许盛：“表哥说的。”
误人子弟的假表哥许盛：“……”
真正的表哥邵湛：“……”
“这题呢，这个计算公式怎么回事。”
邵湛话没说完，表弟喏喏道：“这也是表哥教的。”
“……”
表哥本人表示自己没有这么教过。
许盛在楼下的时候没好意思说这分数是自己教出来的，怕他承受不住，邵湛很快明白过来，扫了许盛一眼，趁着表弟埋头改题的时候给许盛发消息，发完手指抵在手机屏幕上不动声色地敲了两下。
-你教的？
许盛：我这不是为了拖延时间吗。
许盛：教之前我以为我能行。
S：你确实挺能的。
S：教半小时能拉低三十分。
许盛看到这句“咳”了一声，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屋里只有两把椅子、他没地方坐只能坐在飘窗上，飘窗上摆着一本畅销小说，他随手翻开用来打发时间。
表弟本来还觉得这位表哥朋友看着感觉很熟悉，然而他很快没时间去思考这些，专注投入补习，表哥朋友讲题风格简练干脆，能一句话讲完的知识点不会用两句话，比起让自己讲题方法去贴合别人、他习惯性引导对方自己跟上来，完全跟着他的思路走。
不过半个下午时间就把整本化学课本过了一遍。
补完课后，两人怕再待下去容易露馅，没有在姑妈家多逗留。
邵湛姑妈送他们到楼下，街上路灯还没亮，但天色已暗，许盛挥挥手说：“姑妈，不用送了，您回去吧。”
等姑妈走后，许盛和邵湛两人站在楼下面对面看着对方，半晌，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刚才补课时紧张的心这才松下来，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许盛也笑了：“操。”
这一天天的经历的都是什么事儿。
许盛：“你表弟中午过来敲门的时候你就没想起来补课的事儿么，我要知道还有这茬，说什么也不会去。”
邵湛：“忘了。”
这里离邵湛家不远，隔着几条街和两片小区，往前走出去两步，两栋居民楼之间刚好有一条狭窄的巷弄，昨晚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邵湛说完“忘了”之后突然扣住了许盛的手腕。
许盛直接被他拽进巷弄里，后背抵上微凉的墙壁，被一句“抱会儿”唤回神。
虽然现在的情况有点诡异，毕竟带着压迫感突然逼近的人长着和自己一样的脸，但感情这种事情很难讲，有时候理智的确可以靠边。
许盛能清楚感觉到邵湛凑在他耳边的呼吸，还有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哥哥，虽然自己抱自己的感觉有点……”许盛没说下去，他又说，“但我可以勉强让你抱会儿。”
两人回到邵湛家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街上路灯按时亮起。
许雅萍这段时间都得在公司加班，就算回家也都是早出晚归的，没什么时间管他，邵湛只要跟她说一声去同学家玩就行。
邵湛站在阳台打电话的时候，许雅萍简单问了一下“哪位同学”、很显然对邵湛这个名字略有耳闻，于是又说：“注意安全，多跟优秀的同学好好学习，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那点分数。”
总之光明正大留了宿。
“我还以为随便去街上走两步都能遇到几个小弟，”许盛坐在沙发上看邵湛在厨房忙活，有房间原主人在，许盛在家里定位回归成游客，他目光落在那面贴着数张处分通知的墙上，曲着腿说，“结果晃了两圈一个都没碰见。”
邵湛经常被男朋友异于常人的思维屈服：“你都在想什么。”
许盛：“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邵湛：“哪部。”
许盛缩在沙发上想了想：“古惑仔？”
“……”邵湛把泡面压上，转身从厨房出去。
虽然他现在在许盛的身体里，但许盛这幅皮相不笑的时候也挺能唬人，他走到许盛面前反手把外套脱了，微微俯下身，用两根手指挑起许盛的下巴，很自然地切回校霸模式，冷声问：“这种的？”
许盛并不怕他，眼睛眯起：“你以前经常这样调戏同学么。”
“不经常，”邵湛松开手，“许同学是第一个。起来吃面。”
许盛在沙发里躺了会儿才爬起来，邵湛则拿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
已然分不清到底是谁留宿在谁家。
许盛边吃晚饭边刷了会儿班级群，侯俊他们今天浩浩荡荡地组织了一场创世纪团建。
侯俊在班级群里催促：还有谁没上线？
袁自强表示不能理解：你们全在新手村，到底有什么游戏乐趣？团建啥？一起做新手任务？
侯俊：你懂什么，新手村多青涩多浪漫，你这个五级号选手一边去。
袁自强：……
侯俊艾特全体成员的时候也艾特了不在场的许盛和邵湛。
[侯俊]：@S，@邵湛，你们俩来吗？
出乎意料的，先回复的人居然是学神。
[邵湛]：行啊。
[侯俊]：那盛哥呢？
许盛单手玩手机，没过脑子，随手回复：他？等他洗完澡。

第八十七章
[侯俊]：……洗什么？
[袁自强]：洗澡。
侯俊凝固了，他在聊天框里打字又删除，心说他当然只是洗澡，但是洗澡这种事情学神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啊！
[谭凯]：你们俩，不会在一起吧？？
说在一起，这话也没错。
早恋实在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又得把对方藏起来。
许盛打字：放假，他在我家，同桌之间交流感情，有问题么。
班级群沉默。
[侯俊]：……
[谭凯]：……
[袁自强]：……
最后还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班长出来缓和气氛：没问题，我放假也经常去凯子家，是吧凯子。
[谭凯]：？我不是，我才不会当着你面洗澡！
邵湛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这个话题还没绕过去，见许盛捧着他手机，手指没停：“跟谁聊天？”
许盛：“班级群，猴子他们问你上不上游戏。”
邵湛边擦头发边点开班级群，在那句‘交流感情’上停顿两秒，于是全班级群都看到许盛那个简单嚣张的‘S’跳出来。
[S]：不打，有事。
侯俊没忍住，明明知道这句话发出去讨不着好，还很可能会被暴击，还是问了：你能有什么事？
洗完澡，还没空……
[S]：忙着交流感情。
邵湛这句话发出去，许盛“操”了一声，从手机屏幕面前抬起头，一只手里还拿着筷子，他刚才偷偷摸摸在群里发话，没想到邵湛也跟着他闹：“你还真敢发啊。”
“实话，”邵湛说，“有什么不能发的。”
这两句话连起来看异常暧昧。
班级群虽然肆无忌惮地跟着他们开玩笑“你们俩有事啊”，“交流啥感情，什么感情需要洗完澡再交流”，但这些玩笑话很快翻篇。
话题从游戏团建扯到了假期聚会上。
[侯俊]：我刚问过老孟，咱们的成绩最迟周末就能出来，咱们能享受在人间潇洒的日子不多了，要不周末约一波？
假期只有十几天，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开学、迎接他们的就是地狱模式，按照临江历年的教育方法，高二下学期所有新课都得在一个月内结束，然后马上开启第一轮高考总复习。
一旦进入总复习模式，一轮接一轮的，哪儿还有机会出来放松。
[邱秋]：可以啊，我没问题，咱去哪儿玩，定个时间我把作业提前做了。
[侯俊]：@许盛，@邵湛，这你俩肯定得来吧，你俩闷头交流感情，搞小团体可不行。
这当然没问题，许盛乐意出去玩。邵湛则是没有选择，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多做几套卷子，但目前这情况出去总比在许盛家里待着强。
两人都回了“好”。
邵湛来的时候没想过留下，自然也就没带衣服，身上这套衣服是刚才从卧室里拿的，许盛从旁观视角看着自己穿着邵湛的衣服，还是不太习惯：“你领口能不能往上拽点。”
他之前穿的时候有这么……暴露吗。
邵湛低头看一眼，表示没办法：“你太瘦了。”
“腰也细，裤子穿着总往下掉，怎么长的，那么瘦，腿倒是长。”邵湛作为一个穿进许盛身体里之前哪儿都摸过、穿进许盛身体里之后哪儿都可以随便摸的半个“当事”人最有发言权。
许盛被他说得面红耳赤。
“你耳朵很敏感，靠近说话的时候容易红，腰也敏感得很，刚才洗澡碰一下就……”
许盛腾地站起来：“我去洗澡。”
邵湛隔着浴室门，听着里面的水声，冷声道：“不是想交流感情吗。”
“……”许盛拧开花洒，不想再听他讲洗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你闭嘴。”
许盛本来今天晚上应该把计划好的两套试卷给做了，然而今天被小表弟折腾半天，脑细胞死绝，不想再碰任何题目。加上今天晚上邵湛在这，于是许盛简单洗完澡之后趴在书桌上、对着题目看了会儿，刚咬开笔盖就很干脆地把题目往前一推：“不想写。”
反正男朋友是人形外挂，两套题小意思。
邵湛看他一眼。
许盛也只有在求人的时候愿意做些牺牲，之前邵湛帮他写过作业，他很自然地弯起眼睛，摆明了想偷懒，尾音拖长了说：“哥哥，帮我写一下呗。”
“下次洗澡你想摸腰还是摸哪儿，随便摸。”
邵湛没说话：“……”
许盛以前使这招确实很管用。
但是现在湿着头发，趴在桌上露出这种表情的那张脸是他自己，哪怕邵湛知道抛开外表，身体里的人是许盛，还是很难避开这种诡异的视觉冲击。
许盛在邵湛身体里待久了，很容易忘记自己现在是谁，还是按照平时的习惯做事。
然后他求完，看着男朋友沉默两秒，别开眼，无情回答：“自己写。”
“……”
“我就是换了副身体，至于这样吗。”
“至于。”邵湛说，“还有，下次别这样说话。”
操。
许盛最后只能把两套试卷写了。
写完试卷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留宿在男朋友家，这本来是一件引人无限遐想的事儿。同住一间房，同睡一张床，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两人就想过、奈何宿舍那张床实在是窄，睡在一起简直折磨人。
现在是能睡到一块儿了，许盛伸手就能摸到身边的人——刚开始身边的人也的确很配合。黑灯瞎火，两位血气方刚的少年，邵湛的手指触到一缕半干的头发，然后翻身而上，手撑在身下的人耳侧。
四目相对：“……”
许盛没有直接抬手勾着邵湛的脖子迎上去，邵湛也没有像平常那样低下头，因为凑得近了，他们都看到了自己的脸。
再热的火都瞬间灭了。
手掌心熟悉的肌肤温度、对方的手腕、腰身、任何细节两人都熟得不能再熟。
许盛：“你下得去手吗。”
邵湛：“你说呢。”
许盛：“我觉得不太行。”
半晌，许盛试图发挥想象力：“要不闭上眼试试？”
邵湛：“……”
两分钟后。
想象力发挥失败，两人保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距离睁开眼。
许盛说：“算了吧。”
明明对象就躺在身边，怎么这恋爱谈得跟异地恋似的，碰也碰不了，想靠近都没办法。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我变成了我男朋友。许盛抬手遮住眼睛，在心底叹了口气。
邵湛这样还不如回去跟许雅萍待着去。
两个人都没睡着，许盛忽然坐起身，很想弄明白一个问题：“这次什么时候能换回来。”
这种明明就在身边却摸不着对方的感觉太难受。
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之前几次两人也都试图猜测、讨论过“雷”突然出现的原因。只是当时可供分析的案例并不多，两人光是忙着应付层出不穷的各种意外就耗费了全部精力，无论怎么讨论、讨论的结果都是“无解”。
邵湛没睡着，在想的也是这个。
这么下去不行。
时不时换一下，没办法沟通感情不说，后面还有大大小小很多考试，不解决的话还会遇到很多麻烦。
“雷为什么会出现，时间点真是随机的吗，总不能真是无缘无故随机找人劈几下，”许盛联系起两人第一次相遇时的画面，隐约觉得这件事不是无迹可寻，“会不会有什么解决方法？”
许盛想起来一件事：“你那天请假，去哪儿了？”
邵湛睁开眼，房间里没有开灯，眼前漆黑一片，倒回摸底考出成绩那天，他走过长长的暗无天日的长廊，他手里抓着电话线，玻璃窗对面身穿监狱服的男人剃了很短的头发，面容苍老，他好半天才说：“去看我爸了。”
邵湛说完，忽然发现他和许盛都没有把重心放在最明确的东西上：雷。
雷雨天，警车，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
……雷。
邵湛隐隐抓到了一点头绪，但那点头绪并不明显。
如果一件事情摸不清楚起因，那就往后看结果。
其他几次邵湛不敢肯定，但绿洲基地那次雷声像是冲着杨世威去的一样，把他的过去生生扒开。
邵湛想问：你以前……准确地说是雷雨天，有没有在雷雨天过什么事情？
但是这话他没能问出口，扭头发现许盛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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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盛虽然睡觉的时候想过邵湛不如回去待着。
但是等邵湛第二天真被许雅萍叫回去，又忍不住开始想他。
许盛家里打扫得很整洁，邵湛回去的时候许雅萍刚擦完窗。
“在同学家玩得怎么样？”许雅萍平时忙于事业，特意请了两天假，想好好挽回这段母子关系，“我特意请了两天假，多陪陪你。”
邵湛僵在门口，他没想到一回来就能收到这样的“惊喜”，很想说不必。
你还是专注事业吧。
“……在你成长的过程中，我没有太多时间陪你，你从小就跟我着我到处换住处，初中那会儿还跟着我转过学。但你总是适应得很好，认识了很多朋友。”
邵湛本来以为自己会排斥，但他发现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许盛的年少经历好像还挺有意思。
他其实很好奇，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许盛是怎么长大的，经历过什么。
许雅萍察觉出来餐桌对面的少年并不排斥这段对话，而过去的经历恰好是她记忆最深的部分，于是又接着往下说，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最后很自然地说：“你从小就省心，除了画画——”
许雅萍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忽然顿住了。
邵湛捕捉到这两个字，也发现女人似乎不愿提起。
画画？

第八十八章
许雅萍前面说了很多趣事，比如许盛头一天去邻居家写作业，哄得邻居第二天过来问许雅萍“你今天不加班了？你下回什么时候加班啊”，恨不得把许盛当亲儿子养。
许雅萍被裁员之后一度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应聘了好几家公司，现在这个职位她本来没想面试——需要培训、最终筛选出三个人入职，同时也是她最向往的一份工作，但她拖不起这个时间，也觉得自己不适合，连闺蜜也对她说算了吧，这家公司不太爱招女员工。
是许盛注意到那张报名表，替她报了名，收到通知那天，他把报名表塞进她手里：“去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
邵湛听着这些事，面前渐渐勾勒出许盛的脸。
应该比现在青涩些，也乖一些，收起爪牙之后，许盛那张脸极具欺骗性。看似肆无忌惮、不服管教，其实心比谁都细。
在临江，许盛除了几样小罪名，其实也没犯过什么别的事儿。
孟国伟刚接任的时候觉得这孩子不好带，后来不自知地护着他，在绿洲基地里拦顾阎王：“别打了，那么多人看着呢……”
邵湛想到这儿，摁了摁手指指节，忍不住分神去想许盛现在在干什么？
然后许雅萍话锋一转，像是提到了什么不该提的事情。
她试图捏着手边的茶杯、把茶杯捧起来喝口水，然而手不稳，杯中倒得过满的水差点洒出来。
邵湛这句反问冷得不行，少年眼尾微微上挑，却显得冷意更甚。
许雅萍低下头，卷曲的长发散落在耳侧，她长得很漂亮，尤其是眼睛、有许盛的影子：“不提这个，咱们说好不提的。”
邵湛想问为什么不提，但这句问话显然不符合常理。
于是邵湛只能问：“那你现在提，是什么意思。”
许雅萍无力地手指不自觉收紧。
最后许雅萍松开水杯，道：“我就不明白了，能考上临江，你非要去立阳干什么？”
立阳？
那是哪所学校？
邵湛没想到继画画之后，还能再听到一个较为陌生的词。
他中考填志愿的时候除了重点学校，其他看都没看。
许雅萍的想法很简单。
她是真的不了解什么美术，对这方面有刻板印象，总觉得不能当正职，许盛的中考分数完全能去重点学校——临江六中多少人想考都考不上。没人愿意相信自己的孩子天资愚笨，只要好好学都能成才，既然能考上临江，去临江好好读书才是最重要的。
许雅萍说到这，不愿再说下去，再说下去可能又要没法收场：“我去做饭，你回房间写作业，饭做好了我再叫你。”
自从期末考完放假以来，邵湛变成许盛之后，隐约感觉到了这个家里、或者说是他男朋友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邵湛进了房间之后靠着门板低下头，点开浏览器。
网页关键词搜索。
立阳，学校。
出来的第一个百科词条就是四个大字“立阳二中”。
左侧有一张站在校门口拍摄的图片，金色的大字立在顶上，右侧写着简介：立阳二中，校训“赤子之心”，是一所以美术教育为重点的中学，志在发展艺体文化，打造艺术教育文化特色。
邵湛查完临江六中的资料，再从浏览器界面退出去。
手机屏幕上还是那张熟悉的速写。
这回他看清楚了，署名落款是一个熟悉的字母‘S’。
昨晚没能问出口的话，隐约指向了某个回答。
这场雷和他、和许盛都有关联，雷雨天一定发生过什么，绿洲基地那会儿，它把许盛带到自己身边，而现在，又给了他去触碰真正的“许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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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盛在邵湛家呆着实在无聊，拿着邵湛的手机连找人聊天打游戏都不行，所以邵湛走前两人把微信切了回来。
许盛先是找张峰打了几局游戏。
他躺在沙发上、脖子枕着边上突起的沙发扶手，眯着眼睛等张峰开游戏，张峰家似乎来了客人，五分钟前留言说“等等”。
S：你搞好没有。
S：快点。
狂峰浪蝶：来了来了。
张峰点击开始游戏之后直接开了语音聊天：“刚才我亲戚家的孩子，想抢我手办——我让他提前感受一下社会的毒打。”
许盛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孩子这两个字，一旦听见就想起小表弟带来的恐惧。
S：……初中生？
张峰背景音嘈杂，他大着嗓门说：“不是，都高一了，差点没考上高中，扒着最低线去了立阳……”
许盛游戏操作厉害，张峰选的角色初期得苟在他身后发育。
然而张峰说完，发现许盛技能居然放错了地方。
“你往哪儿放呢，”张峰随口嚷嚷一句，又继续说，“立阳你知道吧，咱们市分数线最低的那个高中，现在他在学画画呢，不画画考不上本科。”
游戏画面里，头顶“S”的游戏角色失误完被对面砍掉了半管血，然后才恢复往常的水平，三两下把对面干掉了。
许盛嗑药间隙打字回复。
S：知道。
张峰没当回事，夸一句干得漂亮之后又问：“你怎么不开麦？”
S：手机坏了。
张峰：“你是不是该换手机了啊，前段时间不是刚好么，怎么又出问题了。”
S：少废话，注意对面。
许盛这局打完下了线，下线之后发现立阳二中四个字还在脑海里不断回旋。
他撑着手坐起来，打算去厨房烧水。
等水开的中途，张峰前脚刚走，康凯后脚就来了。
康凯：无名之辈，聊聊？
S：聊什么？
康凯等到回复之后拨过来一通微信电话，许盛直接点了拒绝。
康凯：？？？
康凯：你边上有人？
没人。
就是怕你听到声音之后承受不住。
但是许盛当然不能这么回，心说康凯这样误解也行，回了个“嗯”。
康凯正在画室里，每到假期他就直接泡在画室，谁喊都不肯出来。许盛没搬家走之前，他们总是两个人一起泡画室，康凯刚才画着画着突然对着空气喊了一句“这里怎么画……”
说到一半才发现对着的是空荡荡的桌椅，许盛早就不在这了。
康凯坐了会儿，没再画下去，想到许盛现在应该也放假了。
康凯找了个话题当切入点：对了，你男朋友成绩挺好的吧，你俩到时候高考怎么报学校啊？
许盛反应两秒才反应过来康凯是什么意思，明白他这是想旁敲侧击让他回去画画。
康凯：他知道你是无名之辈吗？
康凯：我觉得你瞒着他是不是不太好。
康凯的想法很简单，都说恋爱这玩意很神奇。
没准他那位恋爱对象能把许盛扭回来。
他就想不明白了，既然喜欢还放弃，这得多不甘心。
“妈，”康凯想到这，喊了一声，“许盛他那水平，联考在咱们市妥妥的第一吧？”
康姨在外面那间画室里布置桌椅、打扫卫生，下午还有两节课要上，提到许盛时心情也和那位杨老先生一样，她叹口气说：“岂止是市第一，几所美院都得争破头抢着要。”
-他知道你是无名之辈吗？
许盛又看了一眼。
邵湛还不知道他画画的事，他也不是想故意瞒着，主要是没机会说，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突然来一句：我跟你说个事，其实我是震惊全C市的神秘画神。
邵湛可能会以为他疯了。
S：还没说。
许盛在家里宅了两天。
邵湛被迫和许雅萍两个人培养了两天感情，终于熬到七班团建时间。
七班约好的团建时间选在周六，去的是一家有名的游乐园。
班群里为“周六去哪儿玩”这个问题讨论了好几天，男女生想玩的东西都不一样，最后折中了一下：就游乐园了好吧，定了，再吵下去干脆哪儿都别去了。
七班同学最近有一个比较惊悚的发现，就是学神每个月总有几天会切到“妇女之友”状态，而校霸许盛则时不时地冷脸不理人。
十几个人一早在游乐园门口集合，游乐园门口检票处附近有几台抓娃娃机。
邱秋她们几个女生围在“邵湛”边上，他们到的早，只能自己打发时间：“我想要那个粉色的！”
许盛哄女生手段一绝，抓娃娃机玩得炉火纯青，以前和高一时候那帮女生出去玩过几次。
只要商家别太无良，机器处于正常状态，就基本上指哪儿抓哪儿。
邵湛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少年站在娃娃机面前，外套敞着，露出里头那件毛衣，身高腿长，被女生簇拥的场面异常吸睛：“那个粉的有点难啊秋哥，我试试吧。”
邱秋给他打气：“你可以的湛哥！刚才那个角度那么刁钻都抓到了。”
许盛见边上另一个女生跃跃欲试的表情，松开一只手问：“你要不要试试？”
“可以吗？！”
“挺简单的，我教你。”
边上女生把手握在操作杆上，许盛指导她往左还是往右。
侯俊他们也凑过来看：“湛哥，没想到你还有这技能？”
许盛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我经常……”
许盛“我”这个字刚说出口，就看到不远处的自己。
邵湛无声提醒：好好回答。
许盛：“我经常通过娃娃机研究……重力的运用。”
侯俊张着嘴：“啊？”
许盛凭借课上听到的依稀印象，继续补充：“那什么，就那个，重力加速度。”
侯俊点点头：“哦……”
邱秋抱着几只许盛刚给她抓上来的娃娃，听到这个回答也惊了，根本没想过娃娃机还能这样玩：“这，这就是学霸的力量吗？”

第八十九章
七班众人来不及继续为“学神”的聪明才智鼓掌惊叹，就看到切换到冷脸模式的“许盛”倚在不远处，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众人心说看来校霸又到了一段时间就心情不好的阶段了。
熟悉之后他们发现许盛和邵湛两人的性格特点很明显，但这两个人有时候给人一种“颠倒感”。
侯俊：“我咋觉得今天他俩又不太对劲？”
谭凯一拍脑袋：“我之前也觉得奇怪，但我后来想明白了，我觉得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性格层次，人都有很多面的嘛，咱学神和校霸层次比较多。”
“……”侯俊说，“是吗？”
层次这个词还可以这样用？
“……”邵湛走进人群里，很自然地把手搭在许盛头上揉了一把，站在他身侧低声问，“你还知道重力加速度？”
许盛衣柜里的衣服全是他一贯的风格，邵湛挑了件相对而言没什么图案的纯色卫衣，出门前完全没商量过，两人刚好撞了颜色，即使在人满为患的游乐场出入口处，这两位爷还是异常抢眼。
不少游客走远了还在往他们这边看，一群高中模样的少年、明亮得像发着光一样。
许盛刚才远远看到他，就想朝他飞奔过去，完全是想着邵湛张嘴胡扯了一句。
许盛：“这不是基础知识么。”
许盛说完又“操”了一声：“你这是瞧不起学渣啊。”
邵湛：“没有，大老远就瞧见你了。”
邵湛指指他刚才为了教女生，和女生一起搭着手去操控操作杆的地方，语调没什么起伏、但却意有所指地说：“抓得挺开心。”
是抓的挺开心。
刚才抓了不少，邱秋都快变成“学神”迷妹了。这个世界上比学霸光环更吸引女生好感的就是电玩杀手，谁不喜欢站在娃娃机面前指哪儿抓哪儿的娃娃机高手，现在这两个“邵湛”都占了，杀伤力翻倍。
说话间，邱秋她们看到没到的几位七班同学正从马路对面走过来，她举起手里的玩偶喊了句“这里”，几人分散注意力，不再注意娃娃机这边的动静。
邱秋：“约好的九点——自强你怎么比女生还慢。”
袁自强头发上特意抹了发胶：“我不得收拾收拾自己吗，男生也可以精致起来的好吗。”
邱秋：“……”
许盛这趁着这几秒时间才反应过来，他没良心地笑了笑，见周围没人在看他们：“我男朋友这是吃醋了？”
邵湛不愿意承认自己这算吃醋，毕竟两个人现在身份颠倒，就连吃醋都不知道该吃谁的。
虽然许盛在这招蜂引蝶的，但用的还是他的身体。
要说吃醋，这账压根算不清楚。
最后邵湛松开搭在他手上的手，只说：“老实点。”
许盛有两天没见他，知道许雅萍这几天特意请假待在家里，联系也少，完全忘了前两天刚分开的时候他可是巴不得邵湛赶紧回去。
“想抓吗，”许盛问他，“哥哥教你。”
邵湛很长时间没听许盛用自己的声音喊哥哥了，冷不防冒出来这么一句，语调相似，但声音完全不同，邵湛尝试着把声音替换成许盛自己的，勉强接下这一声哥。
“怎么玩？”
许盛：“首先钱要够多。”
“…………”
许盛又说：“钱第一，耐心第二。”
“开玩笑的，先找重心。”
许盛：“看准重心之后别犹豫，其实也没别的诀窍，多抓几次就有手感了。”
邵湛按照他说的试了两次。
学霸就是学霸，第二次明显比第一次好很多，差一点就能抓到。
许盛看着手痒，想触碰他，于是在第三次的时候没忍住覆上邵湛的手，想跟他一起抓。
但是情况没有像两人想象的那样发展，故事从偶像剧开端一路往惊悚片狂奔。
邵湛沉默几秒后说：“松开。”
“……”其实许盛搭上去之后自己也起鸡皮疙瘩，和男朋友小别后再相聚的缱绻氛围立马消散：“我也觉得，你还是自己抓吧。”
另一边，邱秋跟袁自强打完招呼再回头，看到刚到的“许盛”摁下红色按钮，娃娃机里的抓手精准无误地勾到一个玩偶。
邱秋：“盛哥你也很厉害啊！”
第一次玩这种游戏的邵湛贯彻男朋友学渣的设定：“玩得多了。”
这说辞，非常合理。
七班全体同学到齐之后侯俊带着他们检票入园，游乐园的热门项目无非就那么几项，几人排完热门项目之后，女生和个别男生从过山车上下来都有些站不住，需要缓缓。
有人说：“这高度太变态了吧，我坐上去都吓傻了。”
“不行，”邱秋说，“我想吐。”
许盛不怕这类游戏，从过山车上下来跟没事人一样，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卖部：“没事吧秋哥，我和……许盛去给你们买几瓶水。”
学神今天真是温柔又体贴，全身上下都闪着人性的光辉。
小卖部分为两家店面，许盛去买水，邵湛去边上给他们买点吃的。
许盛前面排着几个人，等待中途，他低下头看了会儿手机，单手点开一个单机小游戏，刚按下开始，边上传来一声怯生生的：“你好。”
许盛抬眼。
面前几位女生应该也是趁着假期时间来游乐园玩，其中一位身上还套着校服，许盛看到校服上用红圈圈起来的“立阳”标志，走了神：昨天张峰提了一遍，今天又意外碰上立阳的学生。
他不禁思考怎么最近立阳二中这四个字总往他身上撞。
女生抓着手机的手缩在袖子里，来意很明显，许盛原来在自己身体里也接到过不少这类“暗示”，果不其然，女生直截了当地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许盛浑然不知他站在队伍里有多突出。
邵湛这幅皮相冷得令人发憷，一旦表露出和平时截然不同的神色来、冲击力反倒更强，许盛一抬眼、未语先笑，多情而不自知，他把手机收起来：“不好意思，不可以。”
许盛以前一直是“来者不拒”的做法。
不会直接当面拒绝人，但是加了联系方式之后也会跟人说清楚，最后只能发展成闺蜜。
但是现在……
许盛：“我有对象了。”
对象就是我。
许盛大概能理解刚才邵湛吃醋的心情了，别说一起抓娃娃、就是过来问一句联系方式他都忍不住酸到冒泡。更不可能再像绿洲基地那次一样，还能心平气和帮邵湛维系一下男女关系。
虽然吃醋的角度有些离奇。
但是这种用男朋友的身份直接指明他有对象的事情，做起来还挺爽。
邵湛那边的队伍排得快，等他付了钱拎着东西过来，刚好看到那几个女生在和许盛说话，穿校服的那位女生转身过去的时候，“立阳”两个字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那几个人谁。”
“找你要联系方式的，”许盛说，“我没给。”
许盛见邵湛多看了她们几眼：“你不会真对她们感兴趣吧。”
“瞎想什么。”
“我感兴趣的人就一个，”邵湛把结账时凑整捎上的糖剥开，往许盛嘴边递，“张嘴。”
邵湛看的是那件校服，至于人长什么样压根没注意。
他想起昨天搜到的词条：立阳二中。
关于立阳二中的所有介绍，和女人那句“临江有什么不好，你非要考立阳”绕在一起。无数没被注意到的线索逐渐浮现出来，交换手机第一天就留意到的屏幕照片、在画室里帮忙改画的场景、还有之前提过的美术兴趣班。
指向性太明显，邵湛想到这里停下思绪。
意识到这或许是许盛不愿意说、也不愿意再碰的话题。
队伍刚好排到他们，许盛咬着糖，从老板手里接过塑料袋和找零：“谢谢。”
邵湛把转到嘴边的话压下去，最终还是不舍得问。
七班同学在水和食物的加持下活了过来，把热门项目玩了个遍之后，安安心心占好位置等着晚上的烟花秀：“今天晚上有烟花表演，咱们提前去占位置。”
路灯亮起，天色昏暗，傍晚的游乐园和白天很不一样，旋转木马身上环绕的彩灯像细碎的星，袁自强和谭凯格外偏爱这种少女游戏。
许盛蹲在花坛边上休息。
袁自强上去之前问：“盛哥，能不能帮我拍张照，拍得唯美一点。”
邵湛：“……”
拍照是许盛的强项，无论从是构图、还是从拍摄角度去看，都高出正常水平一大截。
邵湛心说他可能把握不好什么叫唯美，他给边上蹲着的那位大爷使了个眼神：“过来。”
许盛于是起身，懒懒散散晃过去，通过镜头去看袁自强摆出来的矫揉造作的姿势，镜头里的袁自强闭上双眼，任由并不存在的微风吹动他满是发胶的头发丝，单手张开做拥抱状：“拍了吗？”
“……这什么姿势。”
许盛无力吐槽，指导说：“蹲下去一点，从侧面取景。”
邵湛调出相机，还没来得及蹲下去，手机震动两下，邵湛的手刚好点在拍摄按钮上，这通电话一跳出来，拍摄键被通话提示覆盖，他手一动，意外按上“接听”。
手机是许盛的，这通电话找的人自然也是许盛。
邵湛：“……你有电话。”
许盛：“……”
手机屏幕上显示：
正在和“康凯”通话中。
邵湛这段时间虽然用着许盛的手机，但是会尽量避免和许盛的交际圈产生不必要的联系。
但是现在意外接通，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冷静，不慌。”
许盛说：“先听听他说什么。”
康凯“喂”了一声，隐约听到对面有两个不同的声音：“我去，你在外面约会呢？”
许盛在手机上打：他知道你。
许盛又接着打了一句：也知道我们在一起。
邵湛扫了两眼许盛手里的屏幕，男朋友的朋友知道自己，这个认知让邵湛语气都放缓了一些，虽然说出口的话还是充斥着一种想结束话题的感觉：“有事吗。”
康凯在对面哽了哽：“你现在方便吗，我也不多说，就两分钟。”
邵湛想说不方便。
康凯正站在水房洗颜料盘，昨天他妈下午的两节课全是高二艺考生的课，他们趁着这个假期过来练场景色彩，他妈上着上着课叹了口气说：“今年考试改革，加的两门场景要是不从现在开始练，之后肯定来不及。”
他知道他妈这番话里没点出来的隐藏对象指的是许盛。
艺术生准备艺考，除了要过联考这关之外，各校校考内容也需要花时间去准备，高二下学期到高三联考前，确实是一段非常紧张的时期。
他思来想去还是拧上水龙头，给许盛打了通电话。
许盛嘴里说着冷静，右眼皮却忍不住开始跳，然后他听见康凯像是喝醉酒一样上来就是一通长达两分钟的彩虹屁：
“许盛，我最近每天都在不断思考，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优秀的人，你的画每一张都如此让人心动，你的每一笔不是画在纸上，而是画在了我的心上。”
许盛：“……？”
“……你，是画坛之光，是全画室的希望！”
“我每一天都期待着你能重回画坛，虽然我夸你的话是模板，但是我想让你继续画画的心是真的。”
康凯最后挺顿两秒，和前面浮夸的语气不同，听得出这句才是真正想说的话：“联考再不准备就来不及了。”
“既然喜欢为什么要放弃？”
袁自强姿势摆累了，眼睛老是闭着很没有安全感：“盛哥，拍好了吗？我想看烟花。”
烟花按时盛开，在无数尖叫声和“砰”地一声里，天空炸出绚烂的烟火，烟火闪烁间，许盛被汹涌的人潮裹着，他并不想逃避，但实在不知道作何反应，下意识想后退，却被邵湛扣住了手腕。

第九十章
康凯浑然不知自己这番精心准备的彩虹屁吹错了对象，对面起初冷声回应一句之后，就再没了声音，他又“喂”了一声，对面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邵湛掌心温热，许盛以为他是想抓着他让他别走，然而他很快发现邵湛手上的用力方向和他想得不太一样，他被邵湛拉着往人潮外退了好几步。
喧嚣的人群一下离他们远去，烟花映满整片夜空。
许盛本来被康凯这通意外电话搅乱了思绪，脑子里“轰”地一下仿佛回到一年多前的那个雨天，无数声音跟着那一声炸开的烟花声一块儿挤上来，然后那些声音忽然褪去，因为许盛恍然间听到邵湛在他耳边说：“想去哪儿。”
许盛在康凯说完话的一瞬，试想过很多反应，他想邵湛可能会问他怎么回事，可能会诧异，会感到奇怪……唯独没想到这一种。
邵湛也确实没想逼他面对，也没想追问，如果许盛现在想逃，他就纵着他。
烟花秀刚开场，正是人最多的时候，人潮涌至，两人却从反方向离场，许盛被他拽着走了两步，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哇——烟花。”
“快拍照，你挡我镜头了。”
女生对烟花这种东西最无法抗拒，邱秋捧着脸扭头想找七班同学，却发现花坛边上原本一站一坐的两个位置空了，她四下环顾，没有发现许盛和邵湛的身影：“湛哥和盛哥人呢？”
袁自强努力凹着造型：“我也想知道他们人去哪儿了，我这造型凹得好累，要不邱哥你帮我拍一张吧。”
邱秋：“……”
冬季的风凛冽、干燥，许盛却跑出一身汗，浑身都在烧，人群彻底远去，游乐园部分设施到点已经关闭，两人最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
身后是刚关门歇业的小卖部，这里离烟花观看地点隔了好几条街，人迹罕至。
小卖部门口的长椅上没人，许盛脚踩在长椅边沿、曲着腿坐下——与其说是坐，这个姿势更像是“缩着”，由于跑得太热，他脱了外套，毛衣衣领宽大，整个人显现出一种和“邵湛”外表极不相符的懒散。
很长时间没人主动说话。
许盛昨天还给康凯回消息说这事儿，没想到今天就直接当面翻车。他发现自己不是不想说、没机会说、来不及说，而是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迷茫，逃避，不知所措，这些情绪都有。
许盛整理了会儿情绪，才抬起埋进膝盖间的脸：“我……”
他抬起头看见邵湛站在他面前，从这种角度去看“自己”，让许盛有种不真实的虚幻的错位感，像是真的看到了另一个从遥远时空另一端走过来的自己，但很快这种错觉就被打散，因为邵湛伸手在他头上很轻地拍了一下：“不想说可以不说。”
邵湛笼罩在树下的阴影里，逆着身后从街道上散出来的光，他单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摸到半条上午拆了没吃完的糖，他剥开糖纸，俯下身。
许盛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塞了一嘴糖。
“吃甜食会让大脑分泌多巴胺，”邵湛说，“多巴胺是一种神经传导物质，可以直接影响人的情绪。”
许盛：“……”怎么还带上化学课的。
邵湛：“本来想换种方式喂。”邵湛停顿两秒，“现在这种情况还是算了。”
换种方式。
换哪种方式，不言而喻。
许盛咬着糖，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多巴胺”真的起了作用，还是因为有邵湛在边上，半晌，他说：“没有不想说，就是这件事，说起来有点长。”
许盛想来想去，决定还是从中考开始说：“其实我之前想考……”
邵湛接过话：“立阳二中。”
许盛后面的话顿住。
许盛：“你怎么知道？”
邵湛：“前两天你妈提过一次，具体情况差不多能猜到。”
许盛愣了两秒。
也是，每次回去都绕不开这个话题，许雅萍会提这事一点也不意外。
邵湛在康凯打这通电话来之前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拼图拼到最后只差一张碎片，康凯这几句话就像是递过来的最后一张碎片，把整件事情都拼了起来。
既然邵湛都已经猜到了，许盛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之后的话也就更容易说出口。
许盛把糖咬碎了：“之前听说过立阳吗？”
邵湛：“分数线太低的学校我不看。”
“……”
许盛低声“操”了一声：“男朋友，还能不能聊了。”
立阳二中分数线虽然低，美术成绩却一点也不低，每年联考前几基本上都由立阳二中的学生包揽——诚然，学校里是有一些浑水摸鱼的美术生，文化课成绩不行，走美术减分，学校也能提高点升学率。但是立阳二中里不乏真正画得好的。
毕竟A市以美术为主的学校就那么一所，教育资源丰富，每周都会安排两天美术课。
他其实没和人这样聊过这件事，就连康凯都是连蒙带猜，只知道他和许雅萍为这事闹过，并不知道细节。
但这毕竟是许盛的家事，邵湛没办法替他做决定。
邵湛只是没由来地想起从高一开始就被顾阎王摁在升旗台上做检讨的那个许盛，也记得在一众校服堆里，少年每次往那儿一站有多格格不入。
校服那事闹得轰轰烈烈，所有人都不理解许盛为什么不穿校服，最后将其归纳为校霸行径，甚至有人表示：“校霸不穿校服也很正常，叛逆，嚣张，彰显与众不同的个性。”
又想起高二开学，见到许盛的第一面。
单人单座的考试座位。
新班主任孟国伟在坐在讲台边上说：“不要因为是摸底考就掉以轻心啊，这次摸底考还是有点难度的……”
风扇在顶上不断转动，唯独右手边那个座位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穿校服的少年肆无忌惮地趴在桌上睡了整场考试。
十七岁的少年，丝毫不懂收敛锋芒，正是最张扬的年纪，尤其是许盛这种根本压不住的性格，邵湛很难想象他要花多少力气才能低下头。
邵湛发现这会儿他完全没有因为身体而感到别扭，因为他现在看到的许盛，是最真实的那个许盛。
并不是不学无术、来学校混日子，也不是什么都无所谓。
更不是真的想考北大青鸟。
邵湛：“很喜欢画画吗。”
许盛愣了愣。
邵湛不太懂什么联考，事实上就算知道许盛喜欢画画，也并不了解对方到底能画到什么程度，所以他这句话说得很纯粹，无关任何外界因素：“既然喜欢就别放弃。”
烟花秀接近尾声，最后那片烟花开满了整片夜空。
---
与此同时，许雅萍正在家里等“儿子”回家。
许盛出门前，许雅萍问了一嘴你晚上大概几点回来，邵湛随口估算了时间，但没想到七班同学会为了看场烟花秀拖到那么晚。
于是许雅萍做好饭，等了又等，没忍住给儿子打电话：“回来了吗？不是说好七点左右回来的吗，现在这都九点多了。”
邵湛接到电话的时候，七班那帮人正好沿着街道往回走，远远看到他们，冲他们挥手：“找你们半天……躲在这呢。”
邵湛看了眼许盛，用口型示意‘你妈’，然后才说：“快了。”
这两个字其实内容上没别的意思，但许雅萍还是被这两个字呛得怔住。
女人的第六感，是个很玄妙的东西。
“许盛”最近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劲，并且这股不对劲的感觉通过几天时间的相处，越积越深。
许雅萍无意识地抓紧了衣摆。
她强压下那种诡异的心情，又叮嘱了几句话，然后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拧开房门打算进许盛房间拿东西：“这么晚了，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对了透明胶带是不是在你房里，妈拿去贴一下……”贴一下纸箱。
许雅萍边说话边弯下腰在书桌上翻找胶带。
结果胶带没找到，倒是她一挥手、意外把压在数学书里的试卷抖了出来。
许雅萍本来无意去看那张试卷，但余光瞥见一眼，那一眼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凝结。只见手里那张试卷只写了一半，笔锋凌厉，字形写得相当漂亮——试卷上的字很显然并不属于许盛！
同时，听筒另一端传来的冷淡声音，陌生得令人毛骨悚然，那把和许盛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声音说：“知道了。”
许雅萍：“……”
她对着面前的试卷，和听筒里的话语，越来越深的疑虑再也压不下去。
从“许盛”回家第一天，她就觉得不对，一开始她把这种不对归结为孩子心情不好，但是这几天她特意请假待在家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急剧加重。
她的儿子，她最了解。
许雅萍从前两天就感觉到“许盛”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但是这种猜测过于夸张，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许雅萍一边这样告诉自己，心说没准是同学的试卷，意外夹在书里带回来了而已，然而怀疑的念头一旦起来，便开始疯涨，她鬼使神差地试探了一句：“小盛啊，你回来的时候给妈带一杯妈最喜欢喝的芒果奶昔行吗？”
邵湛没仔细听，听见带饮品，压根没多想，也没顾得上问边上那位许盛本尊：“行。”
许雅萍的世界，崩裂了！
她芒果过敏，从来不能吃芒果相关的任何东西，许盛是知道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湛怎么也没想到，装了几天儿子，会因为一杯芒果奶昔翻车。

第九十一章
“我最近发现一件事情，这件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但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许雅萍思来想去，还是给闺蜜打过去一通电话。
闺蜜是她来A市之后找到的第一份工作的同事，年龄相当，关系一直维持到现在。
她本来准备睡下了，被这一句话吓得瞌睡全无：“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
“我发现我儿子不是我儿子，”许雅萍毛骨悚然地说，“难怪我觉得他的眼神是那么的陌生，总是冷冰冰地瞧着我……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根本不是我儿子！”
闺蜜：“……？？！”
闺蜜背后一凉，她搓搓胳膊，又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大半夜的，跟我讲鬼故事呢。”
许雅萍声音开始发抖，窗外风声更甚：“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而在另一边。
许盛家附近那条商业街上就有奶茶店，邵湛正拎着杯芒果饮品往小区走。
许盛发了条消息过来。
-我到了。
两人分开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话，藏在心里很长时间没有人碰过的事情、今天意外说出口，许盛也需要自己静静。
他得给自己一个答案。
邵湛没继续之前那个话题，避开说：我也快到了，刚给你妈买了杯喝的。
许盛开了门，把钥匙放在玄关处的收纳筐里，单手打字，每日一问：我妈最近没发现什么吧。
邵湛日常自信：没有。
拎着东西不方便打字，邵湛摁下说话键，凑近汇报许雅萍最近的行踪：“这两天我很少跟她说话，她每次想找我，我都避开。”
邵湛已经上了楼，面前就是许盛家那扇门。
仅一扇门之隔的门内，许雅萍头皮发麻地说：“他这两天很少跟我说话，以前他从来不这样的，我每次想找他，他都跟我说他要写作业，他要学习！”
门外，邵湛边掏钥匙边说：“所以她应该没机会发现。”
两人几乎同时说话。
许雅萍：“他怎么可能会想好好学习，这是许盛那小子会说的话吗？！我当时就应该反应过来的，我怎么就么想到呢。”
邵湛说完，把钥匙插进门锁里。
许雅萍听到动静，整个人僵住：“怎么办……他、他他他回来了。”
闺蜜听完所有线索之后咽了口口水道：“会不会，是脏东西上身？”她想来想去只有这么一种可能。
邵湛进门的一瞬间，许雅萍已经挂了电话，女人坐在沙发上，瞳孔微颤，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邵湛觉得有奇怪，但没有深究，他把手里的饮料递过去：“给你。”
许雅萍坐在客厅沙发上，窗外夜黑风高，四面涌进来的风打在玻璃窗上，打出惊悚的“呼”声。这股冷风像是从四周各个角落钻了进来，吹得她手脚发凉。
许雅萍仿佛置身恐怖故事女主角。
她感觉周遭危机四伏！
这个世界一下子变得玄幻起来，让人看不透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少年脸上那片冷然此刻在她眼里都成了阴森！
更别提少年细长的手指间勾着塑料袋，把芒果奶昔递到了她面前。
许雅萍：“……”
她，不敢接。
这杯芒果奶昔，看起来不再是一杯普通的芒果奶昔。
邵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也敏锐地察觉到许雅萍好像有点怕他。
但是这个认知来得太莫名，他正想说什么，许雅萍极快地伸手把塑料袋接了过来，强颜欢笑道：“谢谢，现在挺晚的了，你早点洗牙刷脸，不是，刷牙洗脸，早点休息吧。”
“……”
也行。
邵湛怕她又想叫住他聊点什么，不如早点回房间休息，减少接触。
邵湛垂下手：“我回房间了。”
邵湛进了卧室，丝毫不知许雅萍看着他进卧室的眼神，是多么的复杂、慌张、惊恐。
许雅萍没忍住，在邵湛进卧室之后鼓起勇气将卧室门推开一道缝，只见许盛背对着她，翻开一张试卷，坐姿笔挺，少年对着卷子时专注的眼神是那么的认真和陌生。虽然“许盛”全程都没有回头，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种被人上下打量的感觉，她总觉得在“许盛”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正在看着她。
许雅萍越看心里就越慌。
邵湛洗完澡打算写两张卷子再睡，第二套试卷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他隐约听见客厅响起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脚步声来来回回地、最后停在他卧室门口。
许盛妈妈这个点打扫卫生么？
邵湛觉得吵。
一般来说他算题的时候很不喜欢被人打扰，许盛除外。
邵湛笔尖一顿，题目算到最关键的步骤，正要继续往下推算，卧室门却“砰”地一下被人推开！
他皱起眉，抬眼看过去，却见许雅萍手里高高举着扫帚，一脸防备地站在卧室门口。女人头发凌乱，由于害怕、胸口剧烈起伏，她在门口徘徊很久，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推开门大喊：“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跟你拼了！”
“……”
饶是邵湛这种冷静自持的性格也架不住面前这场面带来的冲击力，这场景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
邵湛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半，他在男朋友的身体里写试卷，他男朋友的妈妈正站在门口，举着扫帚要跟他同归于尽。
邵湛勾着指间的笔转了一圈，想叫阿姨，话到嘴边，生硬地转成了一句“妈”：“妈，你这是干什么。”
任谁大半夜地发现自己的儿子不是自己儿子了，都没法不害怕，但是对许盛的担心战胜了害怕的心情，许雅萍道：“别喊我妈——你不是我儿子！你的字和小盛不一样，小盛知道我芒果过敏，绝不可能给我买什么芒果奶昔，你到底是谁？！”
邵湛：“……”
邵湛脑子里懵了一瞬。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翻车。
他和许盛互换过很多次，什么场面都碰见过，原本想着假期十几天，只要多注意应该没什么问题，然而他算漏了一点：许雅萍毕竟是许盛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人。
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他很难掩藏。
更别提许雅萍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危险系数增强，暴露可能只是一句话的事。
许雅萍原先不是很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现在现实摆在她面前，让她不得不相信。她喊完，见书桌前的少年长腿伸展开，垂着眼、眼底没什么温度地定定看着她，许雅萍立马怂了，她语调不由自主地放低了问：“你，你是不是在人间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
邵湛不知道怎么说，试图打断她：“其实……”
许雅萍：“你说出来，别伤害我的孩子，我可以尽力满足你。”
邵湛看上去还是一副冷冰冰波澜不惊的样子，实则心里早在翻江倒海。
被许雅萍盯着，他也没办法拿手机给许盛发消息，而且就算现在发消息把他喊过来也没用，许盛过来了要怎么说？总不能指着“邵湛”说阿姨这才是你儿子。
他在孟国伟办公室里面对月考成绩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崩溃。
短短几分钟，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许雅萍握紧手中的扫帚：“你把我孩子怎么了，你不要逼我。”
邵湛脑海里闪过很多不同的说辞，但哪一种都没办法解决现在的情况。
他现在的崩溃程度不亚于许雅萍。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会信，”邵湛最后起身，在许雅萍的目光下一步步朝她走过去，“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就实话告诉你。”
他走上前一步，许雅萍就往后退一步。
邵湛发现他可能是和许盛在一起久了，思维发散能力增强不少，他最后站在许雅萍面前，等到许雅萍退无可退，他才有些艰难地、一字一顿地说：“没错，我其实是许盛的第二人格。”
现在这个情况，没有比精神分裂更好的解释方法，邵湛说完之后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从精神学的角度说，这也叫分裂型人格障碍。”
第二人格这个词一出，许雅萍彻底傻眼了。
许雅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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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盛进屋之后，捏着半条糖倚着门板在玄关处坐了很久，嘴里的糖吃完，舌尖还有一点甜味儿。
最后分开那会儿七班的人都在。
侯俊听说“许盛”也坐地铁回去，刚好顺路，硬是拉着邵湛一块儿去车站，于是两人没有独处的时间，邵湛走之前只对他说：“伸手。”
然后把剩下的半条糖塞在了他手里。
烟花落幕，他看着邵湛给许雅萍打电话，脑子里几句话反复盘旋，直到现在也还在转着，最后停在一句：很喜欢画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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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声渐歇，外面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闷稀薄，是要变天的前兆。夜空中悬着一片灰色的布，灰压压地压下来。
第二人格虽然是随口胡扯的话。
但是两分钟后，邵湛和许雅萍面对面坐着，听见许雅萍不知所措地问：“为什么会……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会这样？”
邵湛想到烟花下许盛的表情，突然发现他作为“许盛”的“第二人格”，真有些话想对许雅萍说。
半晌，邵湛说：“一年多以前。”
“从他听见你打电话，知道你处境困难，不忍心再跟你闹开始。”
许雅萍愣住。
怎么也没想到会听见这个答案。
“他很喜欢画画。”
“你找工作的时候，他偷偷帮你填了报名表让你去试试。”
邵湛用的这件事是许雅萍之前在餐桌上自己提过的事，作为“第二人格”视角，他说话一针见血，比许雅萍这个当事人看得更透彻：“走哪条路都会遇到很多无法预料的困难，但他没有成为你的第一个阻碍。”
“第二人格”话并不多，但是切入点精准。
精准到许雅萍完全被他带着走，在心里反问自己：可是我呢？我做了什么？
出于长辈身份，许雅萍其实一直没有把“许盛喜欢画画”这件事当回事，她可以把自己的“期望”强加在他身上，并觉得理所当然。
她觉得画画不稳当，难走，所以她成了那条路上的第一道难关。
少年坐在她对面，语调冷淡，他实在和许盛相差太大了，但是她潜意识察觉到面前的人的的确确和许盛之间有某个难以言喻的链接点，恍惚间，她仿佛转回到一年前。
那天，同样是暴雨前夕，窗外也是阴沉沉地变了天。

第九十二章
许雅萍被“第二人格”说得哑口无言，刚才那句内心的反问一下戳中了她，她下意识逃避，却发现根本躲不开。第二人格像一个旁观视角，看到的都是她没能看到的事情，她避无可避：“你、你们这种情况出现多久了，要怎么才能恢复正常？”
邵湛也想过这个问题，他推测：“只要他自己想回来，我应该很快就会消失。”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很符合一个人格分裂患者的症状。
许雅萍：“……”
许雅萍听说过人格分裂的故事，他们好像都有自己的名字：“你也有自己的名字吗。”
邵湛表情凝固两秒。
他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最后还是说：“你可以叫我……许湛。”
许雅萍不是很适应这个名字：“许湛？”
别说许雅萍不适应了，邵湛本人更不适应。
装人格分裂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邵湛说完，怕许雅萍接下去越问越详细，坐了会儿便起身说：“没别的事我就先回房了，我还有试卷要做。”
百度提问：我儿子人格分裂，我今天见到了他的第二人格，请问第二人格的产生原因是什么？
回答：心理学上，第二人格的产生和压力有关，也许是外界的压力，也可能是患者自身的压力所致，让他想逃避，从而产生的第二人格，平时和孩子有过什么矛盾吗？
许雅萍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 “……压力。”
她给过许盛什么压力吗？
以前她巴不得许盛多做题，多写卷子，总是希望他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思及此，她猛地坐直了，回想到刚才透过门缝看到的那一幕，少年面无表情坐在书桌前除了写试卷就是写试卷，一刻也不停歇，她愣愣地想：这就是她给许盛的压力吗？
这个第二人格“许湛”，难道是她期望中的那个“许盛”？
原来如此。
这样的话一切都理顺了。
许雅萍胸口一窒——她竟然把孩子逼成了这样。
就像第二人格所说的，她非但没有鼓励他，反而成了许盛想走的路上的第一道阻碍，把许盛逼出了第二人格。许盛现在如她所愿埋头写试卷，可她一点也没有觉得满足。
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原来让许盛变成她所期望的那样，并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因为这不是许盛。
这不是她的儿子，她不需要一个按着她想法去做任何事的儿子。
许雅萍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母亲做得有多荒唐。
她也是第一次做母亲，于是自以为是地、尽可能地、替许盛规划起人生，把自以为是“好”的东西给他，对他有无限期望，却没想过他想要的是什么。
邵湛小看了女人的发散和联想能力，他胡诌的第二人格漏洞百出，却没想到许雅萍居然能帮他把这个说法圆上，而且圆得严丝合缝，替他找足了解释和理由。
他不知道他的第二人格身份能不能帮到许盛，想着别人的家事不方便插手，还是没忍住插了那么一手。
关于联考他知之甚少，但他见过许盛手机屏幕上那张速写。
也记得上一次变成“许盛”的时候，他坐在画室里，许盛抓着他的手，就着他的手改画时的样子。
他一直没说，那天的许盛和平常的那个许盛很不一样。
顾阎王那句“沉睡的雄狮”虽然过于夸张，但他好像真的看到许盛睁开了眼。
不再像摸底考那天那样，少年趴在桌上全程用后脑勺对着监考老师。
也不像被叫去办公室里那样，浑身上下写满了“别管我”三个字。
如果许盛的世界正在下雨，他想为他撑伞。
第二天果然是阴天，即使天亮了，厚厚的云层也依旧遮着整片天空，路上行人匆匆，被沉闷的风吹得裹紧了衣服。
许盛一晚上没睡着，手机也没看，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男朋友的翻车现场。
天刚亮，他套上昨天那件外套开门出去，按照导航上指示的方向坐上公交车，空气湿冷、又闷又潮湿。
公交车驶离陌生的南平，窗外景色逐渐熟悉起来，耳边响起虚幻又遥远的声音：“你真要锁上啊？全扔进去？”
“真不画了？”
“别吧，你这……”
这些声音被公交车停靠时响起的广播打断——“请要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许盛下了车，沿着道路往前走，走过两条街才看见熟悉的仓库。
许盛站在仓库门口想起来他现在是邵湛，没钥匙，钥匙在“许盛”脖子上。
许盛在仓库门口站了会儿，点进微信，看见三条未读。
邵湛晚上写完最后一道答题，调整好情绪，这才给许盛汇报情况。
这回在许雅萍面前翻车翻得实在太意外，起因经过结果一下子不知道从何说起，邵湛最后只说：有事跟你说。
-人呢。
-看到回话。
但是消息发过去没有回，打电话许盛也没接。
许盛后背倚着仓库门，低下头打字。
许盛：我也有话要说。
许盛：见面聊，来的时候把脖子上那串东西带着。
邵湛到的时候距离许盛发消息过来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许盛的消息后面附了定位，位置是他之前去过的那家画室附近，他刚下车，远远地就看到“自己”蹲在一间废弃仓库门口。
这个季节、这种地方，常有野猫出没，许盛穿衣风格和邵湛截然不同，他把宽大的外套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和鼻尖，身边围了一只猫。
那只猫并不怕他，许盛蹲着、手腕搭在膝盖上，时不时动动手指去逗它，许盛垂着眼再伸手勾它，猫“喵”一声跑了，紧接着眼前投下一片阴影，伸出去的手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邵湛松开手，那串黑绳钥匙落在许盛掌心：“这个？”
许盛勾着黑绳，“嗯”了一声。
邵湛这个身材比例怎么也跟“纤瘦”这个词扯不上关系，但许盛就是能穿出这种感觉，他指间勾着黑绳缓慢起身，用钥匙打开了仓库门。
门缓缓打开，仓库里很暗，满目的画具、画纸。
“带你看个地方，”许盛推开门说，“……你男朋友的秘密画室。”
比起画室，这里更像是许盛的另一个世界。
许盛把钥匙随手往脖间挂，像来过千百遍一样，三两步跨上去，坐在画架前，翻了翻边上那叠画纸，说：“当时我跟我妈吵完架，她让我把这些东西扔了，我没扔。”
邵湛一下忘了要跟他说翻车的事，也忘了说他今天早上起床拉开卧室门，就对上一夜没睡的许雅萍。
许盛说完，抬了头，宽大的帽子往下滑落：“昨天欠你的答案，今天补上。”
他骨子里那股不服管教的性子从没变过，还是那个顶着烈日站在检讨台上明知故犯肆意横行的许盛：“我不放弃。”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
许盛昨晚没睡好，整个人看起来很困倦，眼神却异常坚定：“不同意就背着她画，要是还有什么问题，那就遇到了再说。”
十七岁的少年，什么感情都来得很纯粹，喜欢总是轰轰烈烈，想摘星也总是义无反顾。
仓库外。
就在许盛说出“我不放弃”这四个字的同时，从昨晚就开始阴沉下去的天色终于压到了极点，顿时狂风大啸，整片黑压压的天空中央闪过一道雷光——那道光就像昨天晚上夜空里闪烁过的烟火，一瞬间照亮了整座城市。
与此同时，从天际传来一声很闷的惊雷声，这声音两人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轰隆隆”！
许盛：“……”
邵湛：“……”
是他们想的那样吗。
雷声笼罩在城市上空，又是一声“轰隆隆”！
接着许盛明确感觉到雷电破开整片天空，直直地冲着他们这间仓库劈下来，因为他浑身上下都像过了电似的，一下没了知觉。
许盛关于“不放弃”的发言才刚进行到一半，就被这道雷劈傻了。
但这次情况跟之前都不太一样。
这回是真的在下雨，外面暴雨倾盆而下，很快打湿了街道，雨点敲在仓库顶上，敲地“哐哐”作响——这场景和一年多前的那场暴雨逐渐重叠。
两人的意识逐渐抽离，世界开始旋转，天旋地转间，许盛和邵湛同时听见遥远时空以外传来的一句话。
“如果有选择，我可以不当许盛吗。”
“如果有选择，我可以不当邵湛吗。”
这是他们自己的声音。
“我又能变成谁？”
“又想变成什么样？”
许盛看到周遭的所有景物在急速碎片化，眼前略过很多场景，最先出现的一幕就是开学那天，他蹲在墙上，撞见了站在路灯下的邵湛。
无数细碎的碎片闪着光，他和邵湛仿佛置身一场盛大的烟火之中。他想抬手去触摸近在迟尺的邵湛，然而一瞬间转瞬即逝，但在那个瞬间他忽然找到了答案。
等许盛察觉到自己恢复活动之后，动了动手指，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手：“我们，换回来了？”
“换回来了。”
邵湛把那条黑绳项链拿下来，手指穿过许盛细软的头发，指腹贴在许盛颈后，帮他把钥匙戴上：“不出意外的话，雷应该以后都不会再出现。”
这场雷印证了邵湛之前的所有猜测，为什么他会和许盛互换身体？因为不想再做自己了。
为什么换回来？
因为接受了自己，又或者说，正是因为遇见了对方，所以他们才找回了自己。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句话似的，外头雷声停歇，雨势减弱，仓库外街道上行人显然没有受到雷声影响，只是抱怨着街上泥泞的水坑，撑着伞继续往车站走。这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一切回到原来的位置。

第九十三章
他们出门都没带伞，好在现在雨势不大。
邵湛脱下外套、把外套罩在许盛头上：“把帽子戴上。”
早高峰时间过去，车站等车的行人少了很多，这才刚换回来，许盛没有想直接回家的念头，他手的温度和今天的天气一样凉，等车的时候没忍住在邵湛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又叫了一声“哥哥”。
“哥哥，”许盛来的时候穿着邵湛那件衣服，现在披着邵湛的衣服躲雨，穿的还是那件，帽子松松垮垮地罩在头上，额前碎发微湿，然后他勾着邵湛的手说：“现在能叫了么，能去你家吗。”
邵湛家比较方便，没人。
邵湛刚才从仓库往外跑的时候还记着要和许盛说翻车的事儿，隔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对上许盛的眼睛就什么都忘了。
“能，”邵湛说，“有个要求。”
“？”
“今天别喊手疼。”
“……”
操。
许盛几乎一秒就回想起来“手疼”的场景和画面。
许盛现在对邵湛家熟得不行，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反倒像是在回他自己家一样，他想摸钥匙，发现自己现在不是“邵湛”了，于是扬扬下巴说：“开门。”
邵湛看他一眼：“这到底是谁家。”
许盛：“你家不就是我家。”
门刚开，分不清是谁先靠近谁，邵湛把许盛往墙上压，许盛很自然地主动凑上去，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经过前几次的经验，许盛学会反客为主，他虽然平时一副很少打起精神的样子，要真想动、身上那股劲不比邵湛弱，说是“凑上去”不如说是“撞上去”。
许盛睁着眼，毫不掩饰地看着他：“接吻么。”
许盛手指浅浅地插进邵湛的头发里，扣着他靠近自己，控制不住地产生出某种强烈的不真实感。雷声和互换身体的经历就像一场奇妙的梦，但是触碰到邵湛的那一秒，唇齿交缠间，他抓住了那份真实。
这个吻还是没有章 法。
完全凭借本能驱使，水滴顺着额前的碎发落下来，冰凉的雨水混在少年青涩又热烈的吻里，那股凉意转瞬即逝，最后被烧成了一团火。
两人一路淋着雨回来，即使有外套挡着，能淋湿的地方还是湿了个透。
邵湛差点在他身上失了魂，等手碰到许盛冰凉的腰腹，才勉强恢复理智，往后退一步：“先去洗澡。”
许盛睁开眼，帽子微微往后滑落，黑色耳钉显露出来，耳尖红得不可思议却不自知，还试图继续纵火：“一起？”
邵湛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许盛额头上，将他推开，怕他感冒：“洗快点。”
许盛这才觉得没劲，撩不动，老实往后靠了靠，倚着墙说：“哦。”
许盛没带换洗衣服，反正最近穿邵湛的衣服都穿惯了，洗完澡裸着上身，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拉开浴室门说：“衣服忘拿了，我想穿你衣柜里那件衬衫。”
许盛有自己审美，邵湛衣柜里的衣服他不是每件都愿意穿，挑得很。
邵湛问：“哪件？”
许盛：“带黑色领带的那件。”
这件衣服许盛印象很深，简约的白色衬衫，但是衬衫上还带了一条充当“领带”的黑色飘带。他当时翻衣柜的时候就在想邵湛怎么会有这种浮夸张扬的衣服。
邵湛找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件：“这是我初中校服，你真要穿？”
南平教学质量不怎么样，校服却是出了名的好看，两套校服，一套运动装，另一套就是这件衬衫正装。
南平中学正式场合少，所以这件衣服他很少穿。
许盛听到“初中校服”之后更有兴趣了。
他接过衣服，低下头咬着钥匙穿衣服，防止钥匙滑到后面去，脖颈线条流畅漂亮，这套衬衫边上的黑色飘带他懒得系，任由它垂在两侧。
“同学，”许盛就这么衣冠不整地倚在卧室门口看他，衣领大开，详装不识，颇为轻佻地搭讪说，“你哪个班的，认识一下？”
邵湛虽然很少穿这件，但这件衣服具有代表性，还是勾起了他初中的记忆。许盛这样站在他面前，真像是隔壁班级新转过来的同学。
还是不学无术的那种。
许盛本来只是开玩笑，但是话说到这里，转了个弯：“要是能穿越时空的话，我就穿过来罩你，谁敢说你一句我揍谁。”
还能成为你的朋友，家人，爱人，你缺的都想给你。
不用穿越时空，邵湛看着他心说，你已经来了。
许盛很快意识到穿邵湛以前学校的校服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手容易疼，而且这次不光手疼，腿也疼。
两人实在压抑太久，毕竟经历过看得见但不能摸的日子。
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看什么都顺眼多了，想干点什么也方便。
许盛衣领本就敞着，剩下好几颗扣子没扣上，深深凹陷下去的锁骨一览无余，穿着比没穿更刺激感官。黑色飘带因为动作晃动、一侧缠在脖子上。
“……”
直到腿被磨得疼了他才低低地“操”了一声，哑着声说：“能不能快点。”
邵湛低头，眼底晦暗不明，唇狠狠地落在许盛嘴角处，他的吻毫不克制地压下来，然后又往下移了几寸，隔着黑色飘带在少年突起的喉结处咬了一下说：“隔壁班的小同学，你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倒是挺快。”
刚才还喊哥哥，自己爽完就不管了。
许盛最后换上件正经衣服回家之前，对着镜子发现锁骨那儿红了一片，他无奈地只能把外套拉链拉上：“操，你他妈就不能换个地方咬吗。”
他打算回去和许雅萍聊一聊画画的事儿，被邵湛这么一弄，连等会儿回家要怎么和许雅萍说画画的事儿都忘了。
邵湛也是在许盛走后一段时间才想起来翻车的事还没说，理智都在许盛身上燃烧殆尽了，哪儿还能得想到什么许雅萍。
等他想起来这件事，给许盛打电话，电话对面传来回应：“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许盛上了车才发现手机没电了，还好出门的时候在口袋里塞了点零钱。
许盛没把手机没电当回事，他每天都有关注邵湛在他家里的情况，也时常得到邵湛自信的反馈，完全没想过许雅萍这边会出什么问题，直到他推开门，对上许雅萍略显复杂的眼睛。
“妈，你怎么在沙发上坐着，”许盛换了鞋，头发刚干，有两缕头发凌乱地翘着，“昨晚没睡好吗？”
许雅萍从昨天起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变过，想了很多东西，也存了满肚子的话想跟许盛说，但是早上从卧室走出来的还是第二人格“许湛”。
许雅萍没说话，打量许盛许久，看得许盛心里发毛，他在许雅萍身边缓缓蹲下身，少年收起浑身的棱角，语调平和地问她：“怎么了？”
许雅萍几乎是一秒就确定了。
这是许盛。
许雅萍眼眶微红，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也很想像小时候那样抱抱他：“你回来了。”
一语双关，许雅萍口中的“回来”和许盛理解的回来不是一个意思。
许盛“嗯”了一声说：“突然下雨，路上耽搁了。”
他不知道邵湛早上出门的时候用了什么借口，只能模糊带过。
许盛正要说：妈，我还是想画画。
然而这句话还没说出口，许雅萍忽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许盛愣住。
许雅萍她侧过头，极快地用手背将眼泪抹去，快得许盛以为这可能是幻觉，许雅萍声音哽咽地说：“你要是喜欢画画，就去画吧。”
“……”
许盛觉得这没准真的是幻觉也不一定。
许雅萍接着说：“许湛说的话都很对，可惜妈现在才明白。”
许盛彻底傻了。
等会儿，许湛又他妈是谁？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从哪里来的？
他那句跑到嘴边的“画画”戛然而止。
任谁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打算和家长好好谈一谈之前没能解决的问题，结果家长是这个反应，都会感到十分迷惑。
许盛完全没有顾得上为“你喜欢画画就继续画吧”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连高兴的心情都没有。
他隐约察觉到，这个家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许雅萍说到最后，又沉默两秒，才试探着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最好还是去精神病院看一下吧。”
许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病总得治，”许雅萍平静地说，“妈在网上查过了，可以去精神专科医院挂精神科或精神心理科。”
许盛发现他今天早上被雷劈这件事，都没有现在发生的事情刺激：“？？？”
他什么病需要去精神病院治？
许盛试图插话：“不是，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许雅萍：“虽然这样可能对许湛不公平，但他的出现本来就是一个意外，这个病很复杂，他如果一直存在，会危害到你的。”
“……”
许盛怀疑被雷劈的不是他和邵湛，是他妈。
“妈，”许盛最后捕捉到那个‘湛’字，恍恍惚惚地起身，“我手机没电了，先回房间冲个电。”
手机充上电之后，隔十几秒，屏幕上才显示开机界面。
许盛脑子里一团乱，几次输错密码。
等他点开微信，这才看到邵湛一个小时前发过来的留言：你妈昨天发现我不是你。
后面还有一条。
-我说我是你的第二人格。
许盛：“……”
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说？
许盛眼前一黑。
回家之前他以为接下来最大的磨难就是说服他妈，万万没想到留给他的最后任务是让他装神经病。
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认自己就是个神经病。
许盛放下手机，硬着头皮回到客厅：“许、许湛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许雅萍眼眶又红了：“对不起，妈不知道，我以为这是为你好，可我没想到——”
许盛心说我他妈也没想到。
许盛措辞道：“其实许湛那个人格，我也不是很了解……但我觉得，问题不大，精神病院就不用去了吧？”
许雅萍坚持：“不行，还是得去看看的，我看网上说这种病如果发展不好的话，副人格会吞噬主人格，你可能会永远在这具身体里沉睡。”
“……”
许盛和许雅萍就精神病院的问题，展开了一系列讨论。
许盛只能坚持“许湛跟他告过别不会再回来”这个玄幻的说辞，最后两人约定好如果许湛下次再出现，就去医院看看。
许雅萍：“如果他下次再出来，就必须去医院。”
许盛头一回体验当精神病人的感觉，他艰难地说：“……好。”
许雅萍虽然担心许盛的身体问题，但是对“许湛”还是有诸多好奇：“第二人格会连字都写得不一样吗？成绩也不一样？我看过他的试卷，他好像成绩很好。”
许盛不知道怎么说：“会吧。”
许雅萍感叹这个世界的神奇：“画画也要看文化课成绩的，你落下那么多，你现在的成绩——”
许雅萍突发奇想，随口一问：“考试的时候能叫许湛出来考吗？”
许盛：“……”
这可能，不太行。
等许盛再回到房间，提着的那颗心才放下，他正打算找邵湛详细聊聊第二人格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转过身，看到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试卷上压着一颗纸星星。
折痕异常工整，像是特意用尺量过，工整到好像把折星星这个工程换算成了某个标准的数学公式一样。
许盛愣了愣，心说邵湛给他留的吗？
很普通的材质，甚至还很眼熟，许盛又看了一眼，想起来孟国伟就总喜欢用这种纸让他们在班会课上写点人生感悟和未来规划，他总是交白卷。
孟国伟，人生感悟，未来规划。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之后，某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心情突然涌上来，他把那颗纸星星放在掌心，鬼使神差地把它一点点拆开。
拆到一半，面前出现几道黑色水笔字迹。
只是写得过于潦草，光凭这半个字样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
许盛却猜到了答案。
他拆到最后，手里果然是一张被裁成长条形的草稿纸，草稿纸正中央写着三个字：中央美院。
思绪一下回到夏天，风扇在头顶不断转动，窗外阳光炽热灼人，从绿洲基地回来之后孟国伟站在讲台上说：“咱们这节课静静心，写篇作文，我的梦想……”
“除了写作文之外，今天还有一个特别环节，写下自己目标大学的名字，等毕业的时候看看自己有没有实现目标。”
当时的他趴在桌上打算睡觉，作文也没写，睡觉之前勾着笔在纸上填了四个字。

第九十四章
忽然而至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窗外出太阳了。
许雅萍松口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康凯耳朵里：“我妈说你妈同意了？她今天给我妈打电话问考美院的事儿了，还问能不能让你来我们画室，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是不是兄弟前几天那番话深深地触动到了你？”
许盛躺在床上打电话，听到这笑了一声，很给面子地说：“是。”
康凯：“操，不枉我我为了那几句彩虹屁，苦心钻研——”
许盛：“彩虹屁就算了。”
许盛：“要我老实说吗，其实你那几句彩虹屁，挺雷的。”
康凯：“……”
许盛说到这，又收敛了语气里的玩笑，忽然说：“谢谢。”
康凯愣了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跟我说什么谢谢，就是你不画了吧，我在画坛一时间找不到对手，还挺寂寞的，你懂吧，高手总是容易寂寞。”
“我懂个屁，”许盛笑了声说，“滚吧你。”
十五天假期对七班同学来说眨眼间便过去，他们每天沉浸在作业和六中老师关爱与呵护中。
[孟国伟]：这次咱班期末考得不错，尤其是数学平均分，高了不少。记得自主复习，我把上学期给你们过过一轮的复习资料发给你们，你们有时间多看几遍，巩固巩固，剩下的新课也预习一下，到时候我们快点把这个单元过了。
[孟国伟]：上传文档。
[孟国伟]：新单元课件上传。
[侯俊]：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老师您多多休息。
班级小群和大群画风截然不同。
[侯俊]：怎么又有文档啊！！！你们去大群里配合一下，怎么就我一个人发言。
[邱秋]：班长你有两副面孔，我不行。
[袁自强]：我也不行。
班里人正推脱，群聊里出现一个醒目的字母。
S：缺人？
许盛不在意这些，底线也低，什么话都能说，问完之后随手切去大群。
[许盛]：谢谢老师，我们一定好好学习，以冲刺高考为首要目标，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孟国伟]：……
虽然是缺人，但是这段话顶着许盛的名字，怎么看都不像那么回事。
S：够吗。
[侯俊]：够了够了，盛哥你这，有点强。
侯俊决定略过这个问题，分享起自己刚从其他班搜刮来的八卦：对了你们知道吗，今年咱学校要举办一场中学交流会。
许盛单手打字。
S：什么交流会。
[邱秋]：我好像知道，咱们学校今年这届高三不是马上就要高考了么，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开一次，所有学校集合在一起，交流分享经验。
……
七班同学分享八卦分享到一半，一个极少在群里出现的名字跟在那个连备注都懒得换的字母S后面出了场。
[邵湛]：试卷写完了？
[邵湛]：滚回来。
七班同学：？？？
这两句话和整个班级群的话题割裂开，一眼看过去看不明白到底是在对谁说话，侯俊想问学神这是串屏了还是发错了，然而他这句话还没问出口，全群同学都看到“S”回了一个字。
S：哦。
然后许盛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又发了一句。
S：休息一下都不行？跟你一起做了快两小时了，很累的。
[侯俊]：……
[谭凯]：……
[邱秋]：……
七班同学集体恍惚：做什么，虽然联系上文的试卷，这个做应该是做题的做，但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许盛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叠试卷，他整个下午都坐在书桌前和邵湛连着语音写卷子，手机搁在边上，耳机线从一侧牵出来。
他只带了一只耳机，回完“哦”之后也不管侯俊他们内心受到了多少震撼，直接从群聊界面退出去，听到耳机对面传来的细微声响，他把笔放下：“你故意的？”
对面传过来一阵试卷翻页的声音。
少年声音隔着电流，听起来还是冷透了，他反问：“故意什么。”
许盛猜到了男朋友的心思，还是故意挑明道：“不是开着语音么，不直接在语音里说，还去班级群逮我。”
尤其邵湛不是经常在群里冒泡的性格，平时只有侯俊他们艾特他他才会出来说几个字，这番话的意思不难猜，就是想让其他人知道，他们在一起写题。
邵湛没否认：“你不是都猜到了。”
许盛本来确实是写题写累了，想休息会儿，但是两小时那句话带有歧义，他往后仰了仰，说：“我刚才也是故意的。”
两人写题的时候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集中精神在试卷上。
邵湛还是在给许盛补课，但是这次补课和前几次都不太一样。月考那次，许盛整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而且落下的内容实在太多，看什么题目都是两眼一黑，之后才逐渐不排斥学习，被四校联赛逼得主动学起数学。
这次完全由许盛主导。
心态转变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许盛之前只是不排斥学习，但是现在他很想落下的课补回来，整个人像回到中考那会儿。
“刚才那套写完了，” 许盛松开手里的笔说，“第三单元的内容我还是没吃透，有没有其他试卷能练。”
“有。”
邵湛正要翻试卷，许盛忽然又说：“那张志愿纸……你在哪儿找到的。”
距离打雷换回来那天已经过去一周多，许盛之前一直没提那纸颗星星。
邵湛：“老孟办公室，他让我帮忙整理。”
他那天被孟国伟叫过去整理志愿纸，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许盛那张抽走之后压在课本里压了很久，后来从许雅萍口中听到画画，一切线索都链接上了。
邵湛又说：“折得不好。”
许盛看了眼手边按照折痕恢复成原样的纸星星，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触碰了一下，然后满腔情绪满得快溢出来：“很好看。”
邵湛听着电话对面的少年字里行间的意思异常认真，然而认真不过三秒，很快话锋一转，尾音懒散地问：“看在我这几天那么努力学习的份上，有奖励么哥哥？”
邵湛：“看在我这几天那么努力教你的份上，我有奖励吗。”
许盛：“有啊。”
许盛低下头咬了一下笔帽，坐姿随意，腿不正经地踩着椅子边沿，很低地笑了一下：“奖励就是……今天比昨天更喜欢你了，够不够。”
许盛随口撩完，想起来就算有奖励隔着电话他也讨不着，只能开学再说。
许盛数着日子，算了算离开学还有不到三天。
化学学科复习到一半，许盛收到两条康凯的消息。
康凯：来画画。
康凯：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不是放假了吗，你妈也同意了，咱不得抓紧练练今年加的两门场景。
康凯对约画这件事情的热衷度，不亚于张峰找他约游戏。
S：学习，勿扰。
康凯：？
S：加的两门场景简单，你爹我的成绩才是问题，知道我期末考了多少么。
许盛从相册里，把孟国伟前几天发在群里的成绩单发过去，除了数学一片红灯，即使是康凯这种学习成绩一般的人看了也觉得惨不忍睹，别说央美了，二本都上不了。
许盛这番话说出来，很欠揍。
偏偏康凯还不能反驳什么，因为这是大实话，到了许盛这水平，场景确实不是问题。
康凯只能挑其中分数比较正常的一门夸：……你这数学，考得不错啊，居然能有三位数，真是不可思议。
S：男朋友教的。
康凯：……
许盛话虽这样说，第二天还是去画室泡了大半天，练了两张场景。
康凯在边上用铲刀抠颜料盘里发霉的颜料，抠得面不改色，话题绕不开联考：“立阳这几年联考成绩确实不错，今年12月考完的联考成绩也出了，第一名还在立阳，立阳及格率也高得吓人，这样算上去年前年连着三年联考第一都在立阳，就是不知道明年……”康凯想说明年有他边上这位没考上立阳的爷在，铁定没戏了。
奈何许盛画画的时候完全不理人，手上那张场景色彩画到一半，伸手：“拿一罐白色给我。”
许盛拧开盖子加完颜料才意识到康凯可能是在跟他说话：“你刚才说什么？”
康凯：“我说连着三年美术联考第一都在立阳。”
许盛不是很在意。
他发现现在听见“立阳”两个字，心情已经和以前全然不同了。
开学前一天，许盛收拾好东西，他想了想，把脖子上那根黑绳摘下来，从房间出去的时候许雅萍刚好做完一桌子菜，吃饭时许雅萍叮嘱：“到了学校之后一定要按时吃饭，有什么事就给妈打电话。”
许盛夹了一筷子菜：“嗯。”
许雅萍吃着吃着却把筷子放下，还是放心不下：“最近许湛没有再出现过吧？”
慈母眼中的人格分裂患者许盛：“……没有。”
许盛叹口气，补充强调：“真的没有。”
“妈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你要是察觉到许湛有什么动作，就立刻给妈打电话，”许雅萍说，“去精神病院这事拖不得。”
“……”
许盛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摆脱精神病这个标签。
高二高三是第一批返校的学生，沉寂多日的校园再度活跃起来，校门口车流不息，冬日阳光照在门口子的“临江六中”这四个书法字样上。
除了返校带来不少人流量，开学当天在六中举办的交流会也是一大流量代表。
交流会顾名思义就是A市所有中学汇聚一堂，发表发表自己学校对高三学生的教育方针及策略。
孟国伟和顾阎王也受邀参加，阶梯教室里坐了好几排各校领导。
“姜主任，”顾阎王一眼看到立阳的代表老师，两人见面分外客气，“好久不见。”
平时各所学校之间也会经常交流探讨，立阳这个以美术著称的学校虽然“偏僻”了点，跟他们临江不是很亲近，但特级教师之间大都认识，就算不认识也听过名字，姜主任的大名在江湖上还是颇有威望。
姜主任高瘦、金丝边眼镜衬出几分“儒雅随和”，他起身握手说：“确实是好长时间没见了。”
第一个发言的就是立阳。
立阳二中虽“偏僻”，但相当有气势，这位姜主任上台之后，手扶在讲台边上，一开口语气便他的外表割裂开，产生一丝微妙的反差，他中气十足道：“我们立阳，在今年刚结束的联考中取得了不俗的成绩，算上今年——有接连三年的联考第一都是出自我校，明年我们也有十足的信心和把握！再夺第一！再创辉煌！”
“这个环节我们学校的演讲稿上有吗，”顾阎王被这豪迈的发言震到，低声对孟国伟说，“没有的话加上，强调一下我们六中去年出的状元，我们也要再创辉煌。”

第九十五章
“这次交流会贼他妈刺激，”开学第一天侯俊就打探到新八卦，“立阳二中那位姜主任起了头，说明年的联考第一肯定还在他们学校。”
“当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立阳老师下来之后其他学校纷纷上去放狠话，咱们学校更狠不止展望了今年，还提前了一下明年的市状元。”
“顾阎王口气那么大？”
“有湛哥撑着吧，”谭凯忙着补作业，“如果湛哥到时候不走保送参加高考，明年肯定市状元预定啊。”
袁自强补充：“就算湛哥保送，万年老二也不是吃素的，万年老二上次联考综合平均分可是在几所学校里拿了第二呢。”
他们几个人一大早就围着邵湛补作业，边补边聊天。
话题中心人物邵湛单手抓着一套试卷，整个人往后靠，另一只手里勾着支红笔，他拿的是许盛的卷子，对这些八卦没什么兴趣：“想聊天就滚回自己位置上聊。”
邵湛现在说话偶尔不怎么客气，但不会给人突兀的感觉，本来外表就够冷了，说这话倒显得很和谐。比之前压根不理人强多了，侯俊听着这个“滚”字，居然品出了一丝诡异的亲切感。
“不不不，”侯俊厚着脸皮说，“在下还有一题想请教——”
谭凯补作业补到一半，注意到邵湛边上那位爷：“开学第一天就用后脑勺示人，刚才巡逻老师在窗户外面停了很久，我操还是盛哥牛逼。”
谭凯说完又抒发一下感慨：“说起来立阳也真的是厉害，联考第一，听着就牛逼。”
许盛昨天晚上刷题刷得太晚，把作业交了之后就趴在桌上补觉——其他同学对这一幕见怪不怪，能见到醒着的校霸才比较奇怪。
许盛听见自己的名字，搭在颈后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才睁开眼：“有老师吗？”
谭凯：“……刚走。”
许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就算来了也不用叫我。”
谭凯：“……”
他很服气。
六中冬季校服只有一件黑红配色的棉服上衣，厚实，保暖，还特大。
许盛在里面加了件黑色卫衣，厚棉服也被他穿得松松垮垮，腿上不怕冷似的穿了条很薄的牛仔裤，被叫醒之后睡不着，干脆撑着下巴坐起来，看邵湛给侯俊他们讲题。
邵湛给别人讲题的样子，跟给他讲题不太一样。
简明扼要，不废话，侯俊还是没懂，邵湛失了耐心。
邵湛：“自己算。”
侯俊：“别啊，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地方，立体几何就是我的死穴——”
许盛走了下神，目光往下，落在邵湛手上，想起平常他讲一遍没懂的话，邵湛会用把手里的笔转个方向，在他额头上碰一下，冷声问：“还不懂？”
许盛想到这里，又漫不经心地想，他们有多久没见了？十天？
“讲完没，”许盛很想赶客，“这题我都懂了，我给你讲？”
侯俊饥不择食，想想面前这位好歹也是新晋数学天才：“雄狮，请赐教？”
许盛在立体几何这块儿真挺擅长的，他空间想象能力强，解题好解，加上寒假作业邵湛都给他讲过……当然主要还是因为邵湛讲过。
学渣讲题有种特别的魅力，侯俊听得特别恍惚，谁能想到上学期刚开学，许盛还是一个数学只能考三十分的人。
“懂了吗，”许盛问，“懂了就回自己位置上去。”
侯俊总觉得这对同桌好像都在赶人。
算算时间马上也快上课了，几人收拾收拾东西回自己座位。
耳边清静下来，许盛说：“学神，我也有题不懂。”
邵湛把批好的卷子递给他：“哪题。”
许盛：“不太懂十天而已，为什么那么想我男朋友。”
许盛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一点，想去碰邵湛的手，本来只想暗搓搓碰一下，邵湛却明目张胆地将手指从他指缝间挤进去，也就仗着后排角落位置好，再加上有校服长袖挡着：“离上课还有三分钟。”
邵湛边看资料书边说：“欠你的奖励。”
新学期新气象，各科老师上来毫不废话，直接进入新课阶段，新课教得飞快——课间都在假期提前发在群里了，赶着过第一轮总复习，这些新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几周上下来，教室里以后脑勺示人的不止许盛了，课间午休趴倒一片。
临江六中很多学生对高中的印象就是疯狂考试，做题，再考试。许盛桌上以前总是空荡荡，这学期却很快堆满各科课堂测验卷、模拟卷、月考卷、错题集……还有邵湛的笔记。
全高二年级求之不得的学神笔记就被许盛极其随意地跟他那叠成绩平平的试卷撂在一起。
许盛之前专攻一科，成绩有显著提高，假期里虽然也在补，速度肯定没那么快，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先抓完基础，然后再去想那些提高题。
随着补习次数变多，两人也越来越有默契，邵湛一个眼神就能看出来他懂没懂，而许盛接过试卷，也能精准解读出男朋友在边上写的批注是什么意思。
许盛周末会去画室，画室回来之后就继续刷题。
刷累了还不老实，坐在邵湛床上、把原先压腿上的试卷挪开，俯身要奖励：“累了，但是你亲我一下我勉强还能再写两题。”
但是奖励的内容和过程可能会超出预期，也会打乱复习进度。
熄灯之后的寝室本来就暗，即使有充电式台灯，光照范围也仅在书桌那片，于是他们便在黑暗中接吻。
许盛有时候会直接坐在书桌上，腰带半开，扬起弧度漂亮的下巴，手指紧紧地抓在桌沿，由于用力、骨节泛白，偶尔忍不住了从齿间溢出一点声音。
邵湛平时看着禁欲又不近人情的样子，勾他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叫出来哥哥听听。”
许盛：“……操。”
寝室楼凌晨还亮灯的寝室越来越多，像是从夜空里倒映下来的繁星，很多人不光只是为了高考，对他们来说，高考更是通往想去的地方的一条道路。
孟国伟很快注意到许盛的成绩和课堂表现，乍一看并不明显，但是把这段时间许盛的考试成绩放在一起，可以看出一道平稳增长的曲线，期中考更是直接从90分瓶颈突破到三位数。
截止到期中考，许盛成绩全科过百，均分108。
这成绩在临江并不算特别出色，但是这位考生是许盛。
这件事情带给孟国伟的震撼程度仅次于“隔壁立阳有两位学生好像被雷劈了脑子，成绩突飞猛进，一下拿了普高联考前几名”。
他曾经质问过许盛的那句“你难道是在伪装学渣”在别人身上成了真。
老师办公室里。
“看什么呢？”周远起身做拉伸时问，“许盛啊，我也正想找他谈谈，这小子，这学期简直浪子回头洗心革面。”
孟国伟放下试卷，心说许盛虽然成绩在稳步提高，但这学渣应该是真学渣，不是装出来的。
他拦住一名正好要从办公室里出去的同学说：“叫许盛来办公室一趟。”
许盛经常被叫去办公室，不过每次去都是挨骂，现在每次去都是被孟国伟拍着肩膀一顿猛夸：“最近的学校态度非常好，继续保持，我就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老师教不好的学生，哈哈哈。”
许盛一身校服，往那儿一站确实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是，都是老师们教得好，让我迷途知返，找回了学习的乐趣。”
“对了，”孟国伟又叫住他，“你妈妈这几天总打电话关心你的精神问题，你是精神上哪儿出了问题吗？”
“……”许盛说，“我挺好的。”
孟国伟狐疑。
许盛叹口气，把试卷抓在手里说：“她可能是怕我学习压力大。”
立阳有学生被雷劈的事情很快不胫而走。
各班同学纷纷议论：“立阳有两名学生被雷劈你们知道吗？”
“我怎么听说是被车撞？”
“我也听在立阳的老同学说了，是真的，他说那两位同学以前考试总是考倒数——”
“……”
侯俊课间接完水绕过来，坐在许盛对面说：“你们怎么看，雷劈有没有可能？太神奇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想被劈一下，这样一本可能就稳了。”
被雷劈这个，许盛自认很有发言权。
他被劈过，还不止一次。
被雷劈过但成绩没有任何改变的许盛：“你觉得可能吗。”
侯俊琢磨着：“也不是不无可能吧。”
虽然被雷劈过但是成绩早就逆天的邵湛：“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做几套题。”
侯俊：“……哦。”
期中考之后，紧张的学习氛围暂时驱散，除了讨论一下隔壁学校被雷劈的两位同学缓解压力意外，高二年级组总算迎来一点业余活动。
袁自强从老师办公室里回来，偷偷给他们预告：“等会儿班会课上有活动宣布。”
考完试第二天正好周五，下节课就是班会课。
邱秋和孟国伟一起进班，邱秋没回自己座位，直接站在讲台上说：“是这样的，咱们这学期黑板报评比就要开始了，想参与的来我这报名。”
黑板报评选对六中学生来说是一项很重要的比赛，众所周知，当人的生活日复一日、枯燥且乏味的时候，就算是诗朗诵活动都能唤起同学们无穷的乐趣。
黑板报评选激烈程度更是令人无法想象，临江六中的同学们能无聊到把一次黑板报评选当成解压项目、把可玩性发挥到最高。
邱秋说完，邵湛看了他一眼：“去吗。”
画画是许盛的强项，有机会画，他肯定冲在第一个。
然而许盛却没有他想的那么激动，倚着边上的墙说：“我考虑一下。”
“我去可能对其他班不公平。”
邵湛当他是在贫嘴。
许盛本来打算趁着班会课时间睡一会儿的，人都趴下去了，只能勉强再坐起身解释，他拧开水瓶解释说：“是这样的，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离谱，我初中那会儿，被禁过赛。”
黑板报比赛还有禁赛这种说法？
许盛难免想起初中那会儿出黑板报的回忆。那几学期班级黑板报都是他画，第一拿得手软，水平差异太大，打得其他班一点求生欲都没有。
最后教导主任直接禁了他的赛：“许盛啊，我们把机会让给其他同学好不好？这个，其他班级也是需要鼓励一下的嘛，咱不能打击人家的自信心。”和自尊心。
许盛的禁赛经历说一天也说不完，他仰头灌了一口水正犹豫要不要报名，看到谭凯像旋风一样从面前刮过去。
谭凯上体育课都没跑那么快过：“太好了，秋姐，认识那么长时间你可能还不够了解我，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谭凯，小时候幼儿园组织蜡笔画比赛，拿过三等奖。”
第二道旋风是袁自强：“我，袁自强，我可能没有凯哥那么厉害，但我有一颗热爱的心。”
邱秋：“……”

第九十六章
邱秋听完这两位选手的简历，茫然地看着台下，试图挣扎一下：“还……还有没有别人想报名？”
她不好打击同学的积极性，内心呐喊：能不能来几个正常人？！
许盛全程坐着没动。
昔日被禁赛的黑板报选手许盛确实不想参加，他要是参加，别的班就彻底没得玩了。加上班里有不少人想参与，他也不想跟他们抢名额，只是听到这次七班黑板报小组的阵容，心中难免感到震撼。
睡是睡不着了，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收到张峰的好友邀请，想着劳逸结合，难得上一趟游戏。
许盛用书挡在面前，提前跟男朋友报备：“我跟张峰打局游戏。”
邵湛：“打，问我干什么。”
许盛笑了声，他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坐没坐相，自以为把存在感降得很低了，还是格外引人注意：“报备一下，怕你吃醋。”
邵湛：“我要是说不让你就不打了？”
许盛：“……那我就求求你。”
S：我就打一局。
张峰连着两个多月没和许盛一起打过游戏：你最近干什么呢？
聊到这个许盛就有话说了。
S：最近忙着和我同桌一起学习。
张峰：？？
许盛用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口吻说：你也好好学习吧，离高考没多少时间了，可以以我为目标，好好学习。
邱秋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她对七班同学大致有个了解，也确实找不出合适的人选，她目光不自觉被吸引，事实上后排这两位爷也确实很难让人忽视——于是她看到许盛在打游戏，少年低着头、碎发落在眼前，玩手机的时候人略微往后仰，椅子后翘、很嚣张的姿势，桌上还装模作样立了本书。
坐在许盛边上的少年在刷题，似乎在纵着他，书倒下来之前还伸手扶了一把。
邱秋收回目光，只能认命般地在报名表上把谭凯袁自强的名字写上。
邱秋写完之后两眼一黑，觉得他们高二七班这次铁定完了。
黑板报比赛为期准备时间一周，下周周五进行评选，题目很简单，鼓励他们积极向上，定了两个字：“摘星”。
走廊上的同学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每到课间就在走廊上晃来晃去，都是在枯燥生活里努力给自己制造点波澜的高二学生。
侯俊凑过来说：“看到那帮人没有，都是黑板报间谍。”
许盛：“？”这他妈还有间谍？
侯俊解释：“就是负责过来看看其他班是怎么设计的，然后回去改进一下自己班的板报，每年都是这样，胜负欲特别强。”
许盛不太能理解，临江六中的同学已经闲到这个地步了吗。
邱秋没空去管其他班出成什么样，她做好前期排版设计，打算画片星空：“上边就是星空，然后下面是一排人，伸着手那个感觉，懂吧？能感受到吧？”
幼儿园蜡笔画三等奖选手谭凯郑重点头：“我大概能感受到。”
邱秋不太相信，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交给谭凯。
谭凯很有自信：“放心交给我，没问题！”
黑板报得等背景画完之后才能往上写字，稿子由文豪写，文豪诗兴大发，已经构思了不下三首诗。
许盛说是不参加、毕竟座位离后面的黑板报很近，想忽视也很难，有时候空座椅不够，他主动起身说：“踩我的吧。”
邱秋：“谢谢盛哥，你坐哪儿？”
“我坐桌上就行，”许盛哪儿都能坐，午休的时候直接坐在课桌上写题，正对着他们说，“你们先用。”
黑板报进展迟缓，邱秋原先干劲十足，她对这次黑板报的设计和思路把控得非常好，奈何队友不争气，让她见识到了什么叫骨感的现实：“……”
黑板报评选前一天，邱秋心态彻底崩了。
晚自习那会儿，邱秋去了一趟办公室，回来之后就趴在桌上不动弹，许盛和邵湛两人从办公室回来，经过邱秋座位的时候许盛习惯性想逗逗她：“秋姐，作业写完了吗，借我抄抄？”
邱秋没说话，肩膀轻微耸动。
“……”许盛收回手，“哭了？”
邱秋同桌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她小声说：“刚才我们从老师办公室回来，听见走廊上有人在讨论我们班的黑板报，说话说得有点过分，邱邱本来就着急，回来就这样了……”
邵湛对女生哭这种事一点办法也没有：“别看我。”
许盛拿手，他在邱秋脑袋上很轻地拍了一下：“秋姐，我觉得我们班黑板报出得——”这两天都在考试，许盛几天没关注，说到这往后看了眼，把“还行”两个字咽了回去。
是不太行。
谭凯完美发挥出他幼儿园三等奖的水平，把星空化成了大片彩色波点，更别提下面的一排人。
他们班如果真拿这玩意去参加，不用想，肯定垫底。
许盛又说：“虽然是差强人意吧，但整体给人的感觉还是很……眼前一亮，这波点，新颖独特，哪个不长眼睛的人说的，我和你湛哥去揍他。”
邵湛难得没反驳。
有人过来安慰，邱秋肩膀却抖得更厉害了。
她责任心重，组织这次活动也已经尽力，但是听见别人那样说自己班，总觉得是自己没做好，加重思想负担。
邱秋正想抹把眼泪说“我没事”，听见边上有一点动静，然后感觉到原本压在她胳膊下面的纸被人一把抽了出来。
她想了想才想起来那张纸是报名表。
邱秋愣了愣，整个人还是趴着，通过臂弯间的缝隙看过去，看到一只手，少年手指细长，握着笔在报名表上填了两笔。
字迹一如既往的潦草，看起来特别随意，像是压根没当回事。
报名栏多出两个字：许盛。
许盛放下笔，办公室里空调温度高，校服外套敞开着，他说：“我来吧。”
邱秋丝毫不知道她面前站着的是初中时代拥有全胜战绩并且还被禁赛一年的黑板报魔王，她连哭都忘了：“……你开玩笑的？”
“……”
要怎么说，其实我还挺厉害的。
“我改改试试，”这个解释起来太麻烦，最后许盛只说，“我以前出过，有经验。”
许盛这个人，虽然现在成绩起来了，上课也很少再做和学习无关的事情，但是从来没听过他还会画画。
邱秋不知道要不要让他改改试试，最后还是邱秋的同桌一番话打消了她的顾虑：“邱邱，反正改不改都是最后一名，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邱秋：“……”你这话说得，虽然残酷，但真实。
情况都已经到最差的地步，再跌也没法往下跌。
许盛作为临时救场的人，大家几乎没对他抱什么希望，晚自习结束之后，大家陆陆续续回寝室，邱秋本来想留下帮忙，许盛说用不着让她赶紧回去想想获奖感言，很快班里走得只剩下他和邵湛两个人。还有一堆剩下的画具和用剩的水粉颜料。
晚自习后的教学楼很安静，除了七班，其他教室灯都关了，外面天色已暗。
邵湛知道他的水平，并不担心：“要改多久。”
许盛直接搬了张课桌过去，方便站着画，他蹲在课桌上翻找手边的颜料和湿抹布：“底色都上完了，要改的部分用抹布一擦就能擦掉，简单改一下应该两三个小时就行。”
最耗费时间的工作就是刷底色，整块黑板都得涂黑，把谭凯那些“波点”擦掉，画星空耗费的时间并不会太多。
邵湛留在教室里等他，刷完两套题，看到许盛脱了外套。
少年站在书桌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腿被拉得很长，原先惨不忍睹的黑板报换了一个风格——原先的站在夜空下的人影就是整齐的一排，被许盛改成交错的站位，细碎的繁星从夜空倒映下来，汇聚成璀璨的星河，流入每一个人高举的手中。
下面的人本来设计的不是影子，但实在没有办法挨个细化，也没那个时间，于是许盛直接用大块面的色彩堆出了一道道绚烂的人影，色彩冲击力极强。
很难想象这是两个多小时改出来的东西。
许盛一拿画笔就容易顾不上其他事情，等他回神，才发现邵湛收拾完东西，倚着后排座椅等他半天了：“几点了？”
“快十二点。”
许盛完全没意识到时间过得那么快，放下手里那管颜料：“差不多了。”
邵湛把他脱下来的外套递给他：“穿上，下来。”
许盛刚才画得上蹿下跳，穿着外套行动也不便，老老实实伸手把外套穿上。
许盛穿完外套蹲下身、蹲在沾上斑斓颜料的书桌上，背后刚好映着漫天繁星，他本来想问“还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但是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句：“哥哥，想不想干点坏事。”
平时教室里总有人，真想在教室里干点什么还逮不到机会。
此刻教室空荡，对象还就在身边，许盛舔了舔下嘴唇，又说：“比如接个吻什么的。”
邵湛心思微动，许盛手里还夹着画笔，刚仰起头看他，少年带着清冽气息的吻就直接压了下来。许盛手一松，画笔直直地落在桌上。

第九十七章
教室桌椅凌乱，同学走之前没整理。
许盛嘴唇被他咬得发疼，但他丝毫没有躲闪，反而抬手抓着邵湛的衣领，将他往自己这边拉。两人在教室后排，肆无忌惮地接吻。
然而晚上有值班老师会在各教学楼内进行巡逻——
不多时，楼梯口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许盛渐渐找到点技巧，即使是蹲在课桌上、腿也照样显得很长，双膝过肩，标准的衣架子，他甚至主动凑上去、在邵湛准备抽离之际试探着在邵湛唇上舔了一下：“没亲够。”
两人在教室后排，邵湛抬手就能摸到黑板报侧面的电灯开关，“啪”地一声，教室里灯灭了。
“……”
许盛以为他会拉着他出去躲开老师，但邵湛没有，他们在黑暗中继续接吻。
因为关灯之后教室和外面的夜色融在一起，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而且从楼梯口走上来的巡逻老师指不定什么时候会晃到七班门口，许盛除了唇上的触觉，还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等邵湛才掐着他的下巴问：“够了吗。”
在教室里干这种事，还挺刺激。
许盛眯起眼，看着邵湛隐在黑暗里的轮廓：“不够怎么办，回去继续？”
邵湛把他身后的帽子拉起来，罩在他头上：“别哭着喊停就行。”
邵湛说的显然是另一件事，这个“哭”也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哭，许盛最多就眼尾泛红爆几句脏话，然后哼哼唧唧自己爽完就不想管他了。
用手“帮忙”……真的很累。
许盛“啧”了一声，不肯承认自己有那么怂，他单手撑着书桌跳下来，两人刚好赶在巡逻老师扫到七班之前溜回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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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秋心里放心不下黑板报，第二天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早早就到了教室，跟她一起到教室的还有黑板报小组的其他两位成员。
袁自强：“邱姐，别自责，是我菜。”
谭凯嘴上说着自信，画完之后什么自信也没了：“邱姐，对不起，咱们班黑板报画成这样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对我的画技过分自信，是我……”
几人说着推开教室门，谭凯愣住，后半句话生生转了个弯：“走错班了。”
“想啥呢，写了高二七，走了一年的路能走错吗，”袁自强撞开谭凯，准备进教室，话刚说完，他又猛地退出去，“我操，真的走错班了，这不是我们班！”
他们班哪里会有那么好看的黑板报！
邱秋第一反应也是：这不是七班。
紧接着脑子里慢一拍想起来少年昨天随手在报名纸上填写的名字，还有那句随意且张扬的声音：“我来吧。”
她在班级门口怔住，黑板报上那片繁星和用各种色彩块面堆出来的人影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之前谭凯他们画的和面前这幅画比起来，简直就是三岁小孩水平，不止是谭凯，黑板报出得最出色的是隔壁六班。三班原先引以为傲的那副粉笔画在昨天还能看看，现在有了对比之后，完全沦为陪衬。
半晌，邱秋说：“这是……盛哥画的。”
谭凯：“我认识吗？”
袁自强：“谁？！我们班还有其他盛哥吗？”
邱秋：“……”
还未评选，七班出的黑板报巨他妈好看这件事就在年级里流传开了。
评选更是毫无悬念。
黑板报评比第一名：高二七班。
全年级对这件事情表示震惊，尤其是昨天还嘲笑过七班黑板报出得稀烂的六班同学。
“我靠，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七班开挂了？”
“昨天还在说六班肯定稳赢……”
当事人许盛根本不关心最终成绩，由于昨天画得太晚，又为了考试连着熬了几个晚上，睡了一整节早自习。他趴下去之前，看到前排同学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许盛困的时候脾气不是特别好：“有事吗，有事等我睡醒再说。”
前排同学默默转了回去，心说：他们七班确实开了挂，这个挂的名字叫校霸。
等许盛睡醒，第一节 化学课已经过去一半，上课前的黑板报评选也早就结束了。
邵湛把抄下来的笔记给他，顺便通知：“我们班第一名。”
许盛“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挺正常的，正常发挥。”
邵湛继续通知，没什么感情地说：“邱秋说谢谢你，还有隔壁班文艺委员哭了。”
许盛摸摸鼻子，把文艺委员弄哭这种事情他黑板报生涯不止发生了一次：“……我就说参加这种活动很麻烦，要不是秋姐被骂我肯定不上，隔壁班文艺委员男的女的？男的就算了，女的我要不，去送颗糖？”
邵湛被许盛这个妇女之友的属性闹得很头疼：“你送糖，打算说什么。”
许盛想了会儿，想到一句开场白：“下次让让你？”
邵湛：“……”
许校霸哄人的技巧确实一流，他要是真带着颗糖把人堵在后门，丢下一句“下次让让你”，隔壁班文艺委员能被撩得毕业都回不过神。
许盛说完正摊开邵湛的笔记打算抄，边上那人伸手，直接把笔记拿回去了。
“……喂，”许盛拿着笔，用笔杆敲了敲桌面说，“几个意思。”
邵湛没说话。
许盛：“哥哥？”
邵湛冷声说：“叫哥没用，笔记在黑板上，自己抬头抄。”
许盛放下笔，没办法了，直接夸：“黑板上的字没你好看。”
“操，不送了，”许盛说完很快反应过来，他扯了扯邵湛的衣角，“不送了行不行，我说着玩儿的。”
许盛画的黑板报起初在学校贴吧里流传，最后不知道谁传到了网络平台上，吸引了一波大点赞，打了一个大大的tag：别人班的黑板报。
六班文艺委员哭的事儿闹得孟国伟都知道了，不光全年级震惊于他们七班的实力，孟国伟本人也相当震惊：“我们班许盛还有这种惊人的实力？我怎么不知道呢？”
孟国伟：“我都准备好咱班黑板报拿倒数了。”
谭凯的幼儿园蜡笔画三等奖水平实在令人绝望，孟国伟起初观望过七班的黑板报，也想过这次班级会拿什么样的成绩，只看了一眼，他就心灰意冷：算了，还是以学习为重，黑板报这种东西都是浮云。
孟国伟正诧异，过没两周便接到了许盛妈妈打来的电话。
凭借他敏锐的感觉，女人这两次打电话过来和以往语气都不一样，谈及许盛时、连关注点也歪了，没再像之前那样问过许盛有没有在学校做和学习无关的事。
许雅萍：“老师您好。”
许雅萍在康姨那补习了一通关于艺考的知识，也知道许盛的水平如果老老实实把文化课提上来，什么学校都没问题，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她当初通过“许湛”想明白，放手让许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期望过他会有那么好的成绩。
松开手之后，才拿到了命运馈赠给她的礼物。更是惶恐当初要是没松口，许盛该错过多少。
许雅萍说明来意：“是这样的，许盛打算参加艺考……”
孟国伟：“？”艺什么考？
许雅萍：“这不马上也快高三了吗，想着提前跟您说一声，高三他还得去画室参加集训，没法来学校上课，情况比较特殊……”
美术联考前一个月，称作“集训期”。考生需要放下文化课去画室参加集训备考，密集练习，提高手感和技术水平，以便在联考中发挥出最佳水平。
孟国伟是听说过集训的，因为隔壁立阳二中就这么干，美术联考的流程他多多少少有听说过，但是他们临江从来没出过美术生啊！
别说是近几年，就算往前推，推到建校那天起都找不出一个！
孟国伟短暂震惊之后，很快找回表述能力，道：“我知道了，这个、这个情况确实特殊。”
太特殊了。
特殊得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跟顾主任汇报。
许雅萍交代完情况，挂电话前又问了几句：“许盛精神状态最近还好吧？”
“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吧，比如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又或者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
孟国伟刚消化玩他们临江要出第一位美术生的事儿，就听到这几句。
这说得这么那么像精神病。
许盛挺正常的啊。
现在母亲对孩子的关心都到这个程度了吗？孟国伟愣愣地想。
继黑板报事件之后，许盛要参加美术联考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办公室：他们临江即将迎来建校以来第一位美术生。
讨论得多了，讨论中也不乏出现质疑声。
“杨老师，”另一间教室办公室里，有老师对七班化学代课老师说，“许盛是你代的那个班的吧？听说他要走美术了，这也真是神奇，咱学校还没出过美术生呢。”
杨老师本来就不喜欢许盛，即使许盛这学期学习态度有所改正，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她心底更是对许盛走“美术”这件事情抱有偏见，她轻笑了一声：“想走捷径吧，他这个分数，虽然现在提高了点，要正儿八经上个好学校，几乎不可能。”
除了老师在讨论之外，教学楼人来人往的走廊上也有人讨论。
出操时间，其他人都已经去操场了，几位迟到的六班同学聚在一起，边说边往楼梯口走。其中一位不服气地说：
“美术生文化课要求低，按照算法，同样的学校，就算文化课分数比我们低很多都能进去……”
“我操，这么爽的吗。”
“我们辛辛苦苦复习，他们画画的还能降分？”
六班同学本来稳赢的局面，被七班截胡，就算许盛是校霸也不妨碍他们在背后嚼舌根：“我觉得许盛吧，要是这样分数还是不够，买个学校上上也说不——”
他们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们面前，浑身冷意的少年正好顺着楼梯下来，他手里拿着本薄薄的练习册，他写题的时候把袖子折了上去，露出精瘦的手腕。
这位爷身上带着称号，任谁见了他都要心服口服喊一声：学神。
邵湛被老师叫过去单独改了趟题，经过六班那几个人的时候，没有直接擦身而过，而是在其中一个人面前停下。
“刚才说什么。”
语气真算不上好。
冷透了。
就算在他们眼里邵湛有学神光环，此刻所谓的学神光环也压不住面前少年冷戾的眉眼，他光是站在面前就给人一种呼吸不过来的压迫感，长时间得不到回应，他似乎是不耐烦了：“听不懂人话？怎么说的，再说一遍。”

第九十八章
许盛在顾阎王办公室里站了十分钟，作为临江头一号艺考生，可以说是开创了临江的历史。
顾阎王：“许盛，我虽然知道你一直不按常理出牌，永远猜不到你下一步会出什么招，也万万没想到你还能带给我这种惊喜。”
许盛：“也不用这么夸我，过誉了。”
“……”顾阎王话虽这么说，还是费心费力找了一堆关于美术生的资料，他合上手里那堆资料说，“既然要走美术，立阳二中是美术特色学校，当初怎么没有考虑去立阳？”
说到这个，就得提及和许雅萍之间的矛盾。
但这个着实没什么好说的，许盛略过详细情况，对孟国伟说：“确实有想过。”
许盛说到这又顿了顿。
许盛：“中考一不小心，分数考得太高了，没上。”
孟国伟：“…………”
别人都是落榜，你这真是与众不同，考太高了，一不小心就够上了第一志愿。
许盛说话时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不知道这场谈话还有多久能结束。出操前他和邵湛说好一起去操场的，也不知道邵湛那边结束没有。
许盛浑然不知他男朋友此刻在楼梯口，和六班同学发了一些争执。
“猴子——猴子！”侯俊刚带着大部队走到篮球场，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七班黑板报拿了第一，侯俊走路都抬头挺胸的：“怎么了？”
来的人是六班班长：“打、打起来了。”
侯俊：“你好好说话，大什么大。”
六班班长气喘吁吁：“学神和我们班齐家明打起来了——”
侯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学神这两个字替换成许盛更合适一些：“今天愚人节？”
侯俊着急忙慌往回赶，带着谭凯袁自强一路飞奔回教学楼，跑得呼吸都快喘不上来了，怀着眼“不见为不实”的想法，两分钟后赶到“案发地点”，看到了令他哑口无言的一幕：
说打起来，其实并不贴切，因为其中一方压根没有还手余地。
邵湛坐在台阶上，校服外套拉链拉至最上面，浑身被平时很少窥见的戾气席卷，少年下颚微收、刚好抵住锋利流畅的下巴，腿型长直、跨过几级台阶，他并没有真动手——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抓着齐家明的衣领，唯有绷紧的手腕透露出了他的力道绝不像看起来那么随意。
齐家明整个人跪坐在地，陡然收紧的衣领像一只无形的手，勒得他喘不过气。
邵湛盯着他说：“我话不想说第二遍，道歉。”
邵湛“打架”和许盛不一样。
没那么多招式，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就压得人动弹不得。
侯俊没见过这样的学神，愣了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慢着，湛哥，冷静点——”
谭凯紧随其后：“是啊，想想我们的校训，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袁自强觉得这个场面、这几句话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发生过，但他一时间顾不上那么多，只能跟着说：“是啊，那什么，跟我念一遍，文明，和谐……”
邵湛不比许盛，动手处理问题的时候还能容忍别人在耳边叨叨。
“闭嘴。”
“…………”
“很吵。”
这个世界怎么了。
侯俊发现他甚至都不太敢上前，但又隐隐觉得，邵湛现在这个样子，并不让人感到意外。这个不意外的根源，可能是因为……完全没有违和感。
然而被邵湛摁着的齐家明似乎是逆反心理上来了，加上被那么多人围观，羞耻心也占一大因素。管面前的是学神还是哪个神，他并没有道歉，反倒梗着脖子说：“我又没说错，谁不知道许盛成绩不好？黑板报评了个第一又怎么样，指不定找谁帮忙画的，美术生降那么多分，本来就不公平——”
邵湛分明的手指骨节绷紧，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
本来还喊着“冷静点”的侯俊不冷静了：“等会儿，兄弟，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
侯俊说着三两步跨上台阶，坐在邵湛边上，说话时也学着他湛哥凹了个姿势，奈何腿的长度不一样，跨不到，只能缩短一级台阶跨。
邵湛：“……”
谭凯也坐过去说：“几个意思啊，说的是人话吗。”
袁自强想坐，但是台阶位置有限，他块头又大，只能在齐家明身后站着：“你这三观确实需要有人好好给你纠正纠正。”
一块赶过来，站在边上不知所措的六班班长哪见过这种发展，七班一行人把人围着，把事态从“个人作案”扭转成了“团体作案”。
侯俊俨然忘了自己是来劝架的，虽然坐下去的一刻，自己也觉得莫名有种熟悉感：“……”操，好像哪里不对。
顾阎王办公室里。
“那行，具体事情我都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顾阎王说，“你先去操场吧。”
许盛百无聊赖地把目光从时钟上挪开，正要说“顾主任再见”，门被人一把撞开，进来的人连敲门都忘了，惊慌失措地喊：“顾主任，不好了！七班的人可能要和我们班的同学打起来了！”
许盛本来被这场谈话弄得昏昏欲睡，倚着边上的墙走神，瞌睡都被这句话喊跑：“……？”
许盛跟着顾阎王出来之前完全没想到“七班的人”这四个字里，为首的那个会是邵湛。
邵湛坐在那里气势够强了，加上侯俊他们一排人，看过去更像那么回事，顾阎王严厉道：“干什么呢，你们几个，都给我散开，在边上站好了——”
“还有你，你……”人散开之后，坐在台阶最里侧的那个人才显露出来，顾阎王卡壳，“邵湛？”
许盛刚想问发生了什么，就见到坐在台阶上的少年慢条斯理地松开手站起来，他垂着眼，似乎并不介意六班班长把老师喊过来。
“我找的茬，”邵湛说，“检讨还是处分您随意。”
“但是他得道个歉。”
六班同学见了顾阎王这才肯低头，不可否认地，也确实被邵湛吓软了，梗着脖子爆发完之后所有力量悉数消失，更怂：“许盛同学，对不起，我不太了解美术生，我刚才不该那样说你。”
听到这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需要再解释。
许盛这回是真的怔住了。
他从高一开始身上就满身谣言，不管是不切实际的校霸传闻，还是整天上课睡觉、背后说闲话的人多了，挨个计较计较不过来，他也懒得理会。
顾阎王挨个训完他们，让他们站在走廊上一人写一份检讨交上来，并在下周一进行全校检讨，侯俊趴在栏杆上写检讨的时候，才发现，历史真是一个轮回。
上次是许盛，这次是邵湛。
他作为七班班长，本应该带领七班走向辉煌，却走在了不断写检讨的路上。
侯俊欲哭无泪：“我还有确认表要交到综合办去的……”
许盛一直没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从身后伸手、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纸笔：“去吧班长，检讨我帮你写。”
侯俊：“这不好吧？”
许盛“啧”一声，倚着栏杆说：“虽然哥语文作文分数不高，但我专业写检讨多年，检讨水平之高全临江找不出第二个，出了事我担着。”
“我其实不好意思说，你就非要我说出来吗，”侯俊说，“你的字不太行。”
许盛：“……”
侯俊那份确认表特别重要，在许盛再三保证自己会好好写字，写出人能看得清的字之后，他这才把位置让给许盛。
侯俊空出来的位置刚好在许盛边上。
刚才人多，许盛一直没能跟他说上话，这会儿勾着笔在左上角写下“侯俊”两个字之后，用笔杆碰了碰边上的人：“跟他计较干什么，你不怕处分？”
许盛这个人虽然不把处分当回事，但是处分对坏学生来说不算什么，对“好学生”来说影响很大。
许盛边写检讨边说：“今年的优秀学生不评了么大校霸，还有之前侯俊说过的保送……”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邵湛说：“没你重要。”
许盛正写到“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个“误”字最后一笔划出去了一点。
邵湛：“优秀学生，能当饭吃？”
许盛：“……我就能当饭。”吃吗。
他这句话没说完，邵湛抬眼看他。
他对着邵湛的视线，耳尖不自觉地热了，操，他好像还真能：“……好吧，能。”
“我以为你不喜欢动手。”许盛又说。
邵湛初中当校霸那会儿，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经历，他避过，也以此约束自己过。
“偶尔可以破例。”
“偶尔？”
“触及到底线的时候，”邵湛说，“还要我说得再明白点吗。”
是不喜欢，但是可以为你破例。
我的底线是你。
边上谭凯二人还在商量检讨该怎么写：“一回生二回熟，别说，我现在还真感觉自己逐渐摸索到了写检讨的套路。”
袁自强：“你憋半天才十个字，就别套路了，丢不丢人。”
“……”
检讨这玩意儿，许盛写过太多，理应闭着眼睛都能写，但现在他思路全无，完全不知道下一段该如何展开，他最后放下笔，用手背碰了碰发烫的耳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操，还让不让人写检讨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想亲你。”
周一升旗仪式上有检讨环节的事儿，在出操前六中同学就略有耳闻。
拜许盛所赐，六中同学对检讨这玩意儿一点也不在意：再惊天动地的检讨都在许盛那儿感受过了，平时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就算了，绿洲基地那次检讨更是嚣张到极致。
一般来说，普通的检讨都不太能调动他们的情绪。
什么私自使用违规电器，迟到满十次，这种检讨根本就没法入眼。
所以在听到有同学要上台念检讨的时候，他们的心情是波澜无惊的，甚至被冷风吹得，很想赶紧回教室。
直到他们听见一声：“检讨人，高二六班齐家明，高二七班侯俊、谭凯、袁自强，邵湛。”
“………”
谁？
他们学校有人和学神同名同姓吗？
所有同学听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邵湛很多次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升旗台上分享学习经验，代表学生进行主题发言，但是检讨还是第一次。
侯俊和谭凯他们三个垂着头站在边上，迎来人生第二回 难得的检讨经历，侯俊这次的检讨写得潇洒不少，就是念起来还是磕巴：“我错了，下次我一定会在规劝同学的同时，克制住我自己，不能再像这样，走上犯罪……不是，老师对不起，我口误，是犯错的道路。”
“……”
这次上台检讨的人数多，发言时间有限，加油情节并不严重，就是发生了些口角，每人只用说一段就行。
话筒从排头传到排尾，侯俊结结巴巴说完之后，一只手接过话筒。
“真的是学神啊？”
“我操真的是。”
“学神检讨？检讨什么？这是我认识的学神？我是不是没睡醒。”
台下议论纷纷。
许盛站在七班队伍末尾，离升旗台很远，只能隐约看到少年高瘦的身形，以及被阳光勾勒出的冷冽轮廓。
邵湛平时就冷淡，这次因为检讨才站在升旗台上，那种不近人情的感觉更甚，少年声音低冷，没什么起伏地说：“我下次会把控好和同学交流的方式。”
“也请齐家明同学在今后的日子里继续检讨自己。”
邵湛说完，全校哗沸。
侯俊在边上听得简直惊了，心说：湛哥你们这对同桌怎么回事，一个“下次还打你”，另一个“你反思一下你自己”。
有这么做检讨的吗？！

第九十九章
近日天气转暖，穿破云层的阳光变得格外炽热。
邵湛的检讨首秀就以寥寥几句话落幕，他话不多，说完之后把话筒递还给边上的侯俊。
邵湛见他迟迟不接，看了他一眼：“有问题吗。”
侯俊心服口服：“没有，湛哥，你是真男人。”
顾阎王站在升旗台不远处：“这这这……邵湛这检讨，成何体统！”
这要换成是许盛在台上，他早已经冲上去打人了，只是这次检讨的人是他们六中优秀学生，他一瞬间迟疑，被孟国伟拦下：“现在孩子，年轻气盛——顾主任您消消气，给他一个机会，念在他是初犯……”
邵湛的初犯检讨和许盛的检讨，一齐并入了临江六中史册。
尤其是邵湛这个“学神”身份，加上“检讨”，这两个标签组合在一起讨论度居高不下。
七班下节正好就是体育课，同学们直接留在操场上没回班。
邵湛被顾阎王叫过去谈话，隔了几分钟才走过来。
操场上人流散得差不多了，场上只剩下他们班的同学，许盛也不嫌晒，直接坐在篮球场边上等上课，后背靠着铁网看他：“这位同学，我记得你检讨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吧。”
邵湛的检讨他见过，写得跟满分作文似的，他是顾阎王他能看得感动不已。
这个点，阳光太晒，邵湛抬手拉开校服拉链，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刚好挡住许盛面前照过来的阳光。
邵湛没否认：“临时有了更好的想法。”
“……”
拿到话筒的时候突然就不想按着检讨说了，不想妥协，不想让某人受委屈。
邵湛又问：“怎么了。”
许盛刚才还被照着，眼睛习惯性眯起，他笑了声，摇摇头说：“没怎么，很帅，边上女生尖叫声都快震聋我了。”
他们俩的位置在篮球场角落，视野范围窄，加上邵湛站在他面前完全挡住了他，从其他角度也很难看到他们在干什么，许盛心思微动，他说：“弯个腰呗哥，有话想跟你说。”
许盛扯谎眼睛都不眨一下，唯独耳尖有些红。
邵湛没想太多，他把袖子推上去，俯身弯下腰：“说。”
许盛几根手指搭在身后的铁网上，借力起身，同时偷亲了他一下——真的是偷，很轻地撞在邵湛唇上，只一秒便错开位置，然后他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遭声音嘈杂，谭凯他们已经从体育馆里借了篮球在场上玩运球。
许盛侧身退开时，用邵湛在KTV里用过的借口说：“不好意思，我也没忍住。”
说话间，体育老师甩着口哨走过来：“集合了啊，谭凯，点一下名。”
检讨事件后，不过一节课，贴吧盖起新楼。
主楼：什么也不说了！今天！学神检讨！也太帅了吧！
很快引发无数跟帖：+1，我印象里的学神被打破了，成绩比我们好就算了，为什么又A又能打。
3L：只有我一个人想起绿洲基地许盛检讨么，这检讨方式简直一脉相承。
4L：报，前线消息，据说学神这次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是那帮人先在背后说校霸闲话，学神直接就上了。
5L：我总觉得我们开错楼了，是不是应该去隔壁湛无不盛。
6L：楼上这个想法很可以。
……
CP楼每天都有新回帖，他们没想过嗑的cp确实成真了。
楼往别的地方歪了歪，很快又再度回到学神检讨这个方向上，有人弱弱地发言：那什么，我有朋友是南平的，和学神一个学校。
这位用贴吧小号发言的人后半句紧接着发：学神以前好像是校霸。
一石激起千层浪。
南平虽然在A市边远地带，消息很难传过来，但架不住有人在南平认识点朋友，又记得邵湛入学的时候资料表上的学校名称，聊天时偶尔提及，纯属好奇学神以前是怎么学习的，是不是也是超级大学霸。
这次检讨像一个契机。
那位同学没问来学神的学习方法，倒是问到一堆信息量贼大的情报：什么学神？学习方法？
-邵湛以前在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校霸啊。
-没人敢惹，打架，不听课、也不考试的那种。
-直到中考前才突然开始学习。
“……”
众所周知，临江六中是一所校风严谨的学校，许盛已经算是临江难得一遇的学生，谁能想到今年这届一来还来了俩，被大家瞻仰的学神居然有这种过去。
学神，校霸，这两个人标签合二为一之后，
180L：难怪，我其实一直觉得学神很冷，就是，不太敢靠近的那种冷。
181L：我需要缓缓。
182L：想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当然其中也不乏存在一些质疑的声音：就这样还年年评优秀学生？
许盛知道贴吧里的围绕着“邵湛”校霸事件不断发酵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他正在邵湛寝室里刷题，收到侯俊发过来的链接。
侯俊他们作为参与过绿洲群架的当事人，自然清楚邵湛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帖子现在全校都在讨论，会不会对湛哥有影响？
许盛点进去看了眼。
S：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侯俊：我不知道要不要跟湛哥说，所以来问问你。
虽然邵湛现在应该已经不会再介意这些事情，但许盛还是不想让他看见这些流言蜚语。
S：不用，跟我说就行了。
许盛继手滑给自己吹彩虹屁之后，难得登录贴吧，登上去之后还特意确认一下自己账号名字：“……”是他本人。
于是贴吧里的同学议论到一半，看见一个熟悉的ID：许盛。
这个艾迪上来只说了四个字，全贴吧便鸦雀无声。
许盛：说够了么。
许盛的账号跟邵湛的一样出名，他之前回复过表白贴，女生发了一长串文字，闹得轰轰烈烈，据说第二天都没来上课，许盛听说之后给她回了个贴。
许盛在回帖内容里其实也没说什么，大约是一些安慰的话。
许盛又发出去一句：他没什么故事，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背后讨论没意思，还有什么想问的，直接来七班找我。
谁敢去和许盛当面对质啊。
帖子很快降下热度，加上期末考试临近，复习的时间都不够，吃瓜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个谣言的影响不大，毕竟邵湛过去的事情无法考究，现在的邵湛是公认的学神，过去从来都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倒是事情过去之后，这阵风传回到邵湛耳朵里，彼时邵湛正在给他划考试重点：“理他们干什么。”
“我男朋友，”许盛已经刷完了两套总复习题，只说，“轮得着他们评头论足的吗。”
考试最容易消耗时间。
时光被书写在一张张不断往后传阅的试卷上，同学们很快脱下冬装外套，天气陡然升温，出门只需要披一件薄外套就行。
再从试卷间抬头，发现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声蝉鸣，夏天到了。
许盛去小卖部买的矿泉水，也从常温变成了冒着冷气的冰水：“同桌，喝吗。”
邵湛正在翻某个可能被遗漏的知识点，从许盛手上接过水，课本刚好是上学期的——他无意间翻开的那一页上面，有许盛第一次成为他时乱涂乱画的痕迹。
许盛字迹潦草，从字里行间能看出他当时是烦得不行，勉强把黑板上的板书记下来。
如今再看。
这些痕迹像上一个夏天走之前留下的暗号。
许盛显然也看到了，他回想起一学期前两人离谱的穿越经历，他摸摸鼻子说：“……别问我记了写什么，这几个字我自己也看不懂。”
六月末，紧锣密鼓的复习过后，迎来为期两天的期末考。
许盛经过两轮期末模拟测试的磨炼，成绩一直在平稳上升，之前卡的瓶颈也突破了，再继续抓抓难题之后还有很大上升空间，但是所有科目里，有一门对许盛来说最发愁的科目：英语。
英语，部分美术生的噩梦。
每所美术类院校对艺术生都有文化课要求，英语更是设置了及格线。
康凯无数次就是死在英语上，即使画画水平稳定，英语却离及格线还有很大一步：你这次考多少？
康凯：我五十分！五十！
许盛：比你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英语词汇量这个东西得实打实地背，慢慢积累，没有捷径可走，许盛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背单词。
这次期末考，英语科目成绩还是止步不前，孟国伟翻着他的期末考卷，找他谈话道：“其他科目进步得很快，能看出来你基础已经补得相当扎实了，高三跟着大家一起过两轮复习到时候考试问题应该不大，对自己有信心……就是英语，还得继续积累才行。”
说是两轮复习。
但许盛还要参加集训和校考，时间不够，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一轮。
许盛这段时间觉都不够睡，在心底把今晚的睡觉时间再往后挪了一小时，老老实实说：“知道了。”
正值盛夏，窗外蝉鸣声不绝。
从办公室出去、一下离开冷气房，很快被燥热的空气席卷，许盛拎着试卷回班，看到侯俊正在组织大家换班：“咱们下学期，哎，说下学期太生分了，毕竟我们连假期都没有，反正我们明天起就去对面那栋楼了，顾主任让我们现在就换过去，大家都收拾收拾东西——”
侯俊带着七班同学踏进高三七班的那一刻，心情无比复杂：“也不用在黑板上提前写好倒计时欢迎我们吧。”
期末考意味着高二整个学年的结束，也象征着所有高二年级同学有个一个新身份。
尽管从高二七班走到高三七班，只隔了一条长廊。
许盛晚上是在自己寝室刷的题。
平时他和邵湛睡觉的时间点差不多，睡之前邵湛会发两句消息过来。
这天许盛做题做得时间久了，忘了回，等想起来回复已经是凌晨三点，他满脑子都是英语单词和语法，看到消息回复的时候下意识回了一句：Good night。
隔了两分钟，屏幕又亮起。
男朋友：还没睡？
发第二句话的时候邵湛人已经站在许盛寝室门口，他穿了件黑色T恤，倚着墙，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低头给他发消息。
男朋友：开门。
许盛开门的时候有些发愣：“你怎么来了，正好我有道题……”
一年前，许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求知若渴的一天。
“不讲题，”邵湛摸黑进他寝室，对他那道题并不感兴趣，甚至没打算给他讲，他进门时手随意搭在他头顶上，“来催你睡觉。”
只是催睡觉很容易引发一点别的事情。
许盛起初再三发誓，保证自己就再做一道题：“就一题。”
邵湛：“一题也不行。”
台灯打在许盛脸上，轻轻浅浅地勾出他的略微上挑的眼：“哥。”
“……”
邵湛拿他没办法，结果许盛一道题接着一道，声音泛冷：“你还没完了。”
一个求着讲题，一个催着睡觉，最后形势突变，许盛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压在身下。邵湛先动的手，本意是想给他盖上被子让他早点睡觉，然而一碰到对方，就没控制住。
许盛只觉得腰腹一凉，然后被对方身上的掌心温度烫地缩一下。
许盛哪儿还记得什么单词语法，只听得见邵湛在他耳边说：“手劲轻点。”
许盛身上那件衣服衣领歪斜，耳钉还没摘，邵湛垂下头能吻到冰冰凉凉的耳钉边缘。
少年情动，明明失了控也不可控，又得告诉自己克制。
许盛被弄得没了力气，却在邵湛起身前伸手去扯他的衣服下摆：“不继续吗。”
邵湛的吻从耳钉边缘挪开，想到男朋友还没成年，再忍不住也得忍，他的吻最后落在许盛弧度漂亮的下颚处，哑声道：“行了，你睡，我回去了。”

第一百章
等邵湛走后，许盛摸黑去独卫冲了澡，把那枚被邵湛吻过耳钉摘下来，然后边擦头发边给邵湛发消息。
邵湛为了看他睡没睡觉，特意发了一条“吹干头发再睡”过来。
许盛倚着隔间门，低头回消息，随手打字：
-一起睡么。
对面很快回复。
-晚安。
邵湛没做到最后一步，尽管许盛不介意，甚至在他起身前拉他。
许盛手里还捏着那枚耳钉，他借着手机屏幕光坐到床边，没忍住，有意呛他，摁下录音键，把手机凑到嘴边说：“……哥哥，你是不是不行啊。”
另一边，邵湛点开语音条。
对面先是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有细微的布料摩挲声响起，然后才是许盛调戏般的一声“哥哥”，因为熄灯后寝室太安静、也因为刚才还被摁着弄了会儿的缘故，他声音不像平时那样上扬，反倒有点哑。
许盛声线很干净，又带着几分“事后”的懒散，后半句语速放慢，在“不行”这两个字上做了停顿。
许盛发完等回复。
手指点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才等到邵湛回过来的五个字。
-别闹。
-你还小。
“……”
许盛觉得你还小这三个字比说男人不行杀伤力还大。
许盛咬着牙笑了一声：“操，我哪儿小？小吗？”
邵湛：年纪小。
邵湛没记错的话许盛比他小一岁，最后一次打雷那会儿在许盛家，听许雅萍提过一嘴许盛的生肖，他男朋友还是未成年，下不去手。
事实上许盛离过生日还有不到两个月。
S：你提前准备一下生日礼物。
S：你男朋友过完生日就成年了，不小了。
许盛梦里都是英语单词语法和邵湛，两者交替出现，一会儿是邵湛在教他语法，一会儿是词汇手册里的字在他面前绕，等他睁开眼醒过来，觉得睡觉比做题还累。
次日课前。
很多人还对高三七班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袁自强说：“你们都想象不到我干了什么，我早上走错教室了，我说我在教室里坐了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一看，这是咱高二教室。”
侯俊见袁自强来了，扬声说：“自强你来得正好，把黑板上的倒计时改一改，减一天。”
谭凯吐槽：“倒计时到底谁想出来的。”
许盛缩在后面背单词，他单手拎着矿泉水瓶，听见侯俊说：“顾阎王呗，说是要喜迎这届新高三新生，整这么一出，是够惊喜的。”
谭凯：“惊人的脑洞，作为这届高三新生，我可太惊喜了，昨天晚上做梦都是这个夺命倒计时。”
这天上午第一节 就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在台上说：“把试卷翻到翻译题，我们来看第一道——睡觉的都醒一醒啊，这套题非常典型，咱们好好分析，把这套题吃透了，题目是做不完的，但是方法可以通用，都给我打起精神。”
许盛跟英语死磕上了，奈何天气热，英语课又容易犯困，他上课上到一半，把手腕横着伸到邵湛面前，五指张开：“湛哥，掐我一下。”
邵湛侧头看他一眼，放下笔。
英语老师说完背过身去写板书：“At that crossroads，he was a……”
就在许盛以为他要掐他的时候，邵湛硌人的指节挤进许盛的指缝间，猝不及防地扣住他的手：“醒了吗。”
许盛掌心和指腹都被烫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清醒了。
让你掐，没让你牵。
不过看在这招很有效的份上，不跟他计较那么多。
许盛想到那个昨天晚上没聊完的话题：“昨天是跟你开玩笑的，礼物就不用送了，麻烦。”
虽然他平时总跟邱秋她们逛商店帮忙挑选礼物，事实上对送礼这件事情并不热衷，加上男生之间能送的东西也少，不像送闺蜜似的，什么八音盒永生花随便送。
许盛又说：“……不过生日是真的。”
邵湛松开手，捏了捏骨节。
邵湛没提礼物的事儿，不代表他不准备送。
但“南平校霸”十几年的人生经历里，还没有帮男朋友过生日要送什么这一条选项。
课间，许盛不在教室，侯俊刚好过来请教题目：“湛哥，有道题我课上没听懂，您给讲讲呗？”
邵湛很自然地伸手去拿许盛桌上喝剩的半瓶水，合上瓶盖时问：“哪题。”
一名成熟的班长要学会对班级男同学之间的迷惑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侯俊假装没看见，翻开试卷：“这篇阅读题。”
邵湛讲题只花了半分钟，帮他把知识点圈起来之后，却没有要把试卷还给他的意思：“问个问题。”
侯俊：“您问。”
邵湛：“生日礼物，有推荐吗。”
侯俊琢磨两下：“谁过？男的，女的？”
他一拍手掌：“好办，送什么都不如送点实用的，现在大家都忙着冲刺高考，不如就送几袋咖啡豆吧，提神醒脑，奋战高考。”
“……”
邵湛想太多关于生日的事情，一下忘了面前的侯俊在邱秋生日会那会儿展现出来的魔鬼审美：“拿着试卷，滚回自己位置上去。”
南平小组里倒是比较集思广益。
只是画风都不太对。
-湛哥，我这有，特浪漫。
-说。
-我在我对象生日那天，带着几位兄弟，出早操的时候抢了年级主任的话筒，直接冲上台让全学校都知道她——是我虎哥的女人，不光是这个生日，下一个生日下下个生日都会有我陪着她。
-……
-嗐，不好意思湛哥，我说习惯了，现在是前对象，当天她就跟我分手了。
南平这帮人更是没什么参考性。
邵湛在南平那会儿这帮人就疯得很，谈恋爱常常吃处分，谈到最后都会收到退学警告。群里的人聊到生日，想起来邵湛以前都是被人表白的那个。
早年还有女生大着胆子在升旗台上跟他表白，那时候的邵湛看都不看一眼，径直从后排退场、往教学楼走：“很吵。”
一整天的课都在讲解期末试卷，邵湛下了晚自习回寝室洗澡、可能是想起南平，洗过澡后对着镜子看了会儿，然后背过身、看到那片很容易被他遗忘的纹身。
许盛生日临近那会儿，高三第一次月考刚过。
说是月考，其实更像是一轮模拟考。
许盛考完试对着试卷找自己不认识的单词，查漏补缺，张峰刚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他隔着教室后窗敲许盛：“你是不是把兄弟忘了，多久没来我班级找我了。”
许盛把词汇手册翻过去一页：“都说了，学习中，勿扰。”
许盛真学习起来真就跟不要命一样，这段时间更是，想在集训前把成绩尽可能提高，补课补得比中考那会儿还疯。
张峰：“……虽然你之前一直说要学习，成绩也不至于那么突飞猛进吧，你这样发展下去都快进第四考场了。”张峰说完又说，“你是不是恋爱了？”
许盛一晃神，想说有那么明显吗。
张峰：“你这样实在很像跟谁约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学。”
许盛摸摸鼻子，心说：他这么理解倒也没错。
他这两学期成绩进步那么快，画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确实是因为邵湛。
以前央美是他的目标，实在考不上其他美院也不是不行，但是他期末考前被叫去约谈艺考的时候，听孟国伟提过一嘴：“邵湛保送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邵湛从高一入学起成绩就非常逆天，竞赛参加了不少，临江六中的竞赛团里每年都会出一两名保送生。
周远点点头：“我也觉得北大问题不大。”
张峰话题一转：“说起来你生日是不是快了。”
许盛被考试整得忘了时间，一看日历，还真快了。
他这回生日刚好撞上周末两天假期，提前一周就接到许雅萍的电话让他回家：“你周末直接去康姨那吧，你生日在哪儿过都是过，正好妈也想请你康姨吃顿饭。”
许盛接电话的时候他正好在邵湛寝室里写题，把笔一扔，对邵湛做了个口型“咱妈”。
说是“咱妈”这还真没说错，邵湛确实当过许雅萍半个儿子，以一己之力发挥出第二人格这个精神疾病，让许雅萍一度担心许盛的精神问题。
许盛闻言笑了声：“到底是谁过生日。”
许雅萍又说：“反正你直接去就行，还有，妈看到你月考成绩了，考得不错。”
许盛“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发现周末回家这点怎么也躲不过去。
许雅萍每日一问：“许湛没有再出来过吧？”
许盛：“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惦记他，都跟你说了没问题。”
而且正许湛坐他边上呢，许盛看了邵湛一眼。
许雅萍心说这怎么可能放心：“你都高三了，马上高考，这种时候更要注意，万一许湛出来、出什么岔子……”
“……”
邵湛：“咱妈说什么。”
许盛挂了电话：“咱妈让我周末生日回去一趟，顺便问候了一下你，许湛哥哥。”
邵湛：“……”

第一百零一章
许盛生日当天，得出发去画室，康姨还有课要上，于是许盛想着干脆过去画张画，于是提前从家里出发。
他给许雅萍发了条短信：妈，我出门了。
许雅萍：路上注意安全，妈今天请了半天假，下午就能过来。
同时躺在聊天界面上的还有一条消息，发消息时间零点。
男朋友：生日快乐。
今年夏天似乎格外漫长，到了九月末，秋分这个节气上，温度依旧居高不下。不过A市昼夜温差差大，许盛出门的时候套了件外套，他穿过人潮拥挤的地点站，从站口往外走。
许盛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忍不住去想邵湛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在写题吧。
除了高考模拟卷，还得练竞赛题……高三之后，临江竞赛组的任务也越发繁重。
许盛在零点收到一句生日快乐已经很满足，之前要礼物只是随口一说，不过邵湛现在要是在的话，他可能会更满足一点。
距离十二月联考只剩下两个月时间，画室不少同学在学校考完第一轮走复习考试之后就来画室提前参加集训。
许盛到的时候，远远看到女人坐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上给同学做示范：“你这个衬布，颜色画得太脏了，调颜色的时候……”
外头风大，许盛戴着帽子，额前碎发还是被风吹得很乱，他进门之后叫了一声“康姨”。
“来了？”女人说。
许盛“嗯”一声，围在康姨身边看他改画的女同学冲他弯弯腰，打招呼道：“许助教。”
许盛：“……”
康姨挑眉：“认识？你什么时候成我这的助教了，我怎么不知道。”
许盛摸摸鼻子：“可能有点误会。”
许盛周末会来画室练画，大部分时间都和康凯躲在小房间里。
偶尔一次，他拉开门走出去接邵湛的电话，电话还没通，午休时间空荡的画室里还坐着一个矮个子女生，她对着画发愁，要哭不哭的样子。
女生跟不上进度，画出来总是不理想，一个人坐在着憋气。
她正打算往后画，却瞥见身侧墙上倚了个人，少年眼尾上挑，自带几分笑意，细碎的光和耳侧那枚耳钉一样闪，手机贴在耳边、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说话时显出几分漫不经心来：“小同学，画主体物的时候多加些环境色试试。”
女生：“啊？”
许盛把手机再度拿近，似乎是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他才轻笑一声说：“什么乱撩，我撩过的人不就你一个么，不说了，我去给人改个画。”
许盛挂完电话示意她起身，让个位置。
这女生画主体物的时候，深浅、敏感，都用的是一个颜色，棕色的陶瓷罐子，就直接用棕色加白过渡，基本没有任何色彩。
许盛画得很慢，仔仔细细地跟她讲反光怎么画、色轮基础是什么、境色如何加进去，讲了有半小时。
也许是那句“小同学”让她以为自己是助教，加上以前也没见他来画室学习过。
许盛又解释说：“上次午休你不在，我帮忙改过画，还有……”许盛说到这，把遮住半张脸的兜帽摘了下来，说，“小同学，我不是助教。”
女生本来在看康老师示范，目光从少年进门开始就挪不开，直至他推开里头那件隔间门，倚在门口和谁说了两句话、才走了进去。
女生心说原来不是助教啊。
又有几分可惜地想，难怪这么多天都没见到他。
康凯见到他第一反应就是扔了瓶水过去：“你一周才来画室两天，能不能放过我们画室里的妹子，人妹子本来挺好一人，最近天天打听助教，我还以为我妈真招了什么新人。”
许盛顺势拧开瓶盖，在画架坐下，腿踩在画架底下的横杠上说：“说什么呢，我又不喜欢女的。”
康凯心说，得亏你不喜欢，你要是喜欢那还得了。
许盛刚起完稿，手机不断震动，班级群里也热闹得很。
侯俊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今天是许盛生日，组织大家在群里给他一人送了一句祝福。
侯俊：盛哥，我们之前的情谊，就不谈什么礼物不礼物的了啊，我先来，前程似锦！
谭凯：美院必过！
袁自强：凯子你为什么抢我台词。
邱秋：盛哥生日快乐哈~祝愿艺考顺利。
……
七班同学都知道许盛很快要暂时放下文化课，去画室参加集训的事儿。他们以前都不知道艺考是什么，现在知道了之后只觉得一个人，在大家都走同一条路的时候，能迈开步子去走另一条，是一件很有勇气的事情。
下午四点，许雅萍下班，画室也刚好下课。
康姨在画室外面的小院子里支了张餐桌，几人坐在一块儿简单吃了顿饭，生日蛋糕不大，对着蜡烛许愿的时候，许盛脑海里晃过很多画面，最后停在一枚纸星星上：那就许，这枚纸星星和折星星的人吧。
“一晃眼都那么大了。”许完愿坐回去，许雅萍感慨。
康姨在餐桌上笑笑：“是啊，头一回见到小盛，他才到我肩膀那么高。”
两人从这个话题聊到“集训”，康姨说：“我想让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另一家画室集训，我师兄的水平可能比我更适合带他们。”
康姨平时也带集训生，但许盛和康凯的水平和普通学生的层次不同，他们需要学习的不仅是中规中矩的联考内容。她推荐的画室名字叫“三原色”，这家画室在A市名气不小，在A市市区，有专门的宿舍区，在“设计、造型”这方面也教得比她好。
许盛听得心不在焉，频频低头看时间。
见她俩聊到8:30分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许盛低下头，偷偷摸摸和邵湛聊天。
-在干什么。
-吃饭，听我妈和康姨唠嗑。
明天就是周一，许雅萍本想让他明天早上早点起床回学校，许盛坐不住，把手机收起来：“妈，康姨，我提前回学校了，周一有节随堂测验，我书没带回来，得回去复习。”
许雅萍起身，虽感到意外，却也没多想：“这么晚还回学校？”
“……”唯有康凯在边上用看破一切的眼神看着他。
康凯做嘴型：靠。
许盛也慢条斯理地背过身，拉起帽子做嘴型说：闭嘴。
天色已暗，路灯倒影被拉得很长，许盛坐上车之后给邵湛发消息：想见你。
对面回得很快，也只有三个字。
-来路口。
-？
什么路口。
许盛脑子转了好几圈也没想明白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路口是哪儿，直到邵湛紧接着发了张图过来。
照片上，正中央的十字路口处人流稀疏，路口另一边商店半掩着门，照片角落露出一半路标，这地方他熟悉得不能再熟，就是画室对面那条街。
拍照时为了调整角度，邵湛举着手机，照片里意外拍到他的几根指节。
邵湛下午出门“买礼物”，一直弄到这个点，虽然不能一起过生日，但还是忍不住坐车到了这——想下车，想在路口见他一面。
许盛看着窗外景色，想到这趟车的终点站完全和画室背道而驰：“……操。”
他俩岂不是跑反了。
许盛懒得解释，直接拨过去一通电话。
“哥哥，你真棒，”许盛说，“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邵湛倚着边上的栏杆，听到对面传来鸣笛声，心下隐隐有了猜测：“车上？”
“是在回学校的车上，”许盛补充说，“我还有半小时到学校。“
邵湛也难得爆了句脏话，他说脏话语气和平时那副学神样截然不同，许盛基本只能在两种情况下听到他爆粗，另一种情况是在床上。
许盛说完之后觉得他俩现在这情况还挺有意思，靠着车窗笑了声问：“……我过来还是你回来？”
“我过来。”
邵湛说，“你等着。”
许盛到学校的时候，邵湛离到站还有二十多分钟。
来回奔波出了一身汗，他回寝室冲了个澡，然后看眼时间差不多了才掐着点等他。
邵湛翻墙回来，顺着楼梯往上走，隔着长长的走廊就看到蹲坐在他寝室门口的少年，许盛头发压根懒得擦，给许雅萍发着消息，没抬眼就看到一道黑影遮在自己面前。
周末用不着穿校服，邵湛穿了件白色衬衫，衣领扣得很严实：“起来。”
许盛洗过澡随手套了件宽松T恤，跟在他后面进屋，随口说：“你跑去画室干什么？”
邵湛反问：“你跑回学校干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许盛进门之后突然想起两个月前那句“还小”。路上耽搁太久，寝室早到了熄灯点，开门那会儿借着楼道里感应灯的光亮还能勉强看清屋内的摆设，等关上之后眼前就只剩下一片黑。
许盛晚上在饭桌上喝的都是饮料，在门关上的一瞬，却像喝了两壶酒一样。
他凭着刚才开门时那点光，大致记下邵湛大概在什么位置，伸手果然触到少年精瘦的手腕——然后他整个人逼近他，在黑暗中毫无顾忌肆无忌惮地凑到他耳边：“哥，试试么。”
“……”
邵湛的吻狠狠地压下来，由于看不清方向，落在许盛鼻梁上，然后才逐渐往下。
许盛靠着门板，后背抵得生疼。
好一会儿许盛才适应寝室里的光线，一路磕磕碰碰地撞上不少障碍物、这才挨上床，时间正往12点转，他听见邵湛伏在他耳边，又说了一声：“生日快乐。”
许盛半干的头发贴在脸侧，微凉，却又说不出的热。
两人都有了反应，但邵湛却忽然放开了他，许盛眯起眼，正想说话，邵湛伸手摁亮书桌上的台灯。
“啪。”
视野霎时间明亮起来，许盛还不太适应，半眯起眼：“操，你还有这癖好？”
……
许盛声音已经哑了，犹豫两秒后很没底线地说：“开着灯，也不是不行。”
邵湛却不答，他抬手，慢条斯理地单手解开了第一颗衬衫衣纽，紧接着是第二颗。许盛的目光不知该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还是少年缓缓显露出来的锁骨、腹肌……又或是一直延续到腰间那条黑色腰带上。
许盛饶有兴致地欣赏男朋友脱衬衫。
直到邵湛侧身把衬衫往边上椅背上挂，他才看到少年肩胛骨处那块被改过的纹身，痕迹很新，泛着红，一看就是刚纹的——原先那团非主流火焰和翅膀，在重新设计之后，加上了一个字形潦草的字母“S”。
许盛看得愣了愣。
邵湛没多说，只说了四个字：“生日礼物。”

第一百零二章
许盛撑着坐起身，原先卷起来的T恤下摆又滑落下去，坐起身之后离少年肩后那片纹身更近了些，灯打在他精瘦挺拔的脊背上，光影勾勒出略微突起的肩胛骨轮廓,
那个“S”应该是特意挑选的字体，并不规整。
许盛这段时间被邵湛摁着补了一通英文，觉得这个“S”怎么看怎么像他自己写的：“手写的？”
邵湛“嗯”了一声：“店家设计了几种字体，都不合适。”
电脑字体大都一板一眼，花体字母是花里胡哨了，但是印出来每道弧度都精准无误，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又或者说，和许盛不一样。
他的许盛，不合规矩，不束教条。
他本来想洗掉这个刺青，然而今天下午走进店里，纹身师念叨：“洗纹身很疼，也麻烦，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改个别的图案遮一遮？”
纹身师说着，忍不住去看进门的人，高中生模样，心里犯嘀咕。
邵湛该注意并不是被因为那句洗纹身很疼。
高一之前，这个刺青代表的是邵湛不想回忆的某段过往。
今天之后，它不是过去，它是现在。
零点刚过。
许盛伸手在那片泛红的纹身上碰了碰，他以前总觉得把对方的名字纹在身上这种事特别傻，且非主流，却发现这种事也得看是什么人做。
许盛漫不经心拖长了调说：“都写了我的名了，这算不算盖戳。”
邵湛刚纹好的纹身被人碰一下仍还刺痛，他却浑然不觉：“……算。”
许盛猝不及防地收回手，垂下头，很轻、也很突然地在少年肩胛骨处烙下一个吻：“很好看，我很喜欢。”
夜间气温转凉，许盛腰间的腰带早已经松了，要掉不掉地卡在小腹下方。
许盛亲完之后舔了舔下唇，略微往后仰，跟他拉开一点距离：“反正都盖章 了，不如把自己一起打包送我算了，做么。”
邵湛俯身吻上来的瞬间，许盛没有闪躲。
和之前无数次不同，这次的吻带着很强的攻击性和侵略欲。
两人之间的氛围将温度点燃，彼此身上温度的烫得许盛自己都觉得惊人，分辨不清是谁在对方身上点火，理智燃烧殆尽，勾出一片星火连天的燎原。
……
许盛本来对在上面还是下面这件事没什么所谓，他接受度高，然而很快感到后悔，一夜过后，邵湛新纹的刺青边上多了几道指甲印。
…………
许盛第二天在邵湛床上醒过来，他睁开眼揉了揉腰，怕扯到某个地方，睡得并不好，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一个字：“操。”
虽然准备了“作案工具”，过程还是很艰难。
感觉到爽已经是很后面的事儿了，暗理说根据峰终效应，他的体验感不至于让他一醒过来就喊“操”才对。
许盛躺在床上看了眼手机，顺便刷了一遍昨天没来得及听的祝福语音：初中同学，高一同学，还有画室里新认识的妹子。
邵湛拎着早餐，还没进门就听到寝室里传出来一道女声：“盛哥哥生日快乐~”
邵湛：“……”
停顿两秒后，出现另一道：“盛哥，巧克力我塞你课桌桌肚里了，生日快乐。”
许盛躺在床上，不想动，挨个点开“闺蜜团”的祝福。
邵湛进门不到两分钟，就听许盛放了了不下六条语音。每条声音还都不一样，其中塞巧克力的那个他有印象，是之前趴在教室后窗那儿拍过他一下的张彤。
最后一个似乎是画室里的：“谢谢你帮我改画，听康凯说昨天是你生日……”
许盛开始还想试着回复，把手机凑近耳边，张张嘴说了句“谢谢”，说完发现声音格外哑，之后的消息便不再回了。
邵湛虽然知道这些女生都和许盛没什么关系，还是被这个数量震了一下。
他把早餐放下：“听完没有。”
“没，还有两条，人缘太好没办法，”许盛说完又说，“吃醋了？”
邵湛一大早听到一波“盛哥哥”心情确实复杂，他直接把许盛的手机抽走：“先吃饭。”
许盛嗓子是真哑，昨天晚上出了汗还有点着凉：“……哦。”
“怎么那么哑，要请假吗。”
“不用，”许盛简单回自己寝室洗漱完，又回邵湛寝室穿他的另一套备用校服，“今天不是还要讲试卷吗，正好跟完一轮复习，之后集训可能没时间刷题。”
他真是太努力了。
想想自己都有被自己感动到。
他也没想过自己会有那么用功读书的一天。
从上学期开始许盛就彻底脱离了最后考场，之后每次大考，考场号都在不断往前挪。虽然每次出现在不同的考场，都会带来不小议论度。
——这可是传说中考试只会睡觉的许盛，常年稳坐最后考场倒数第一名宝座的许盛。
他在那次四校联赛舞台上发过光之后，一路逆袭。
甚至被各科老师拿来做正面案例：“张峰，你在想什么呢，上课还走神？连许盛都站起来了，他都开始学习了，你还在原地踏步，你自己反思反思行吧？”
张峰很郁闷，也很想问好兄弟为何变成了这样。
许盛把邵湛那件薄校服外套套在T恤外面，对着镜子照了照，看到自己锁骨上的红印子：“你他妈故意的吧，我还得把领子拉上去。”
邵湛不答，趁他还没把衣领拉上去，又低头在他锁骨处亲了一下：“第一次，没控制住，疼吗。”
“……”
许盛反应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不单单是指这个印子，回忆起昨晚，他耳根一下红了。
虽然男朋友再三提议，但许盛真不至于请假，简单吃过早饭，照常去教室背单词。
桌肚里不止张彤的巧克力，还有一堆东西，根据物品种类来看，估计全是女生送的，毕竟没有男生会送小熊钥匙环。
许盛掏了一块。
邵湛；“你每年生日都收巧克力？”
许盛咬在嘴里说：“也没有，张彤随手买的吧，估计是回礼，跟她说过不用……邵老师，你人气那么高收过的巧克力应该比我多。”
邵湛：“没有。”
许盛：“？”校草评选人气第一不应该啊。
邵湛：“没人敢送。”
许盛想起来了，他记得以前从张峰那儿听过一点学神的传说，边上这位学神一直都过着比他更像校霸的生活，情人节都不敢往他桌肚里塞情书。
为此贴吧还特意开过贴：有姐妹送过吗？什么下场？
2L：不敢，他抬头扫我一眼我就怂了，把情书藏在背后，然后脑子一抽说出一句“我有道题不会”。
3L：我比较敢，然后学神说‘不收，谢谢’，我就被吓跑了。
……
许盛说是没事，强撑着听完两套试卷之后还是难免犯困。
上午第三节 课还没下课，他就戴上帽子趴了下去，衣领罕见地拉得严严实实。
一下课侯俊就从前排飞快跑到邵湛面前想请他讲题，结果“湛哥”的湛字刚说出来，就被直接打断：“湛——”
邵湛：“滚回去。”
侯俊拎着张试卷，一个急刹车：“？”
邵湛给许盛改完做题，抬头，补充一句：“我同桌在睡觉。”
侯俊：“？？”
邵湛往后靠，给出三个选项：“问别人，自己想，或者下节课课间再过来。”
侯俊看看趴在课桌上睡觉的许盛，又看看邵湛，懂了，滚得很利索：“打扰了。”
十月底，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一夜暴雨过后，气温骤降。
许盛参加集训前完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离校前去孟国伟拿成绩单：“这两次考试，你成绩都很稳定……”
孟国伟这次给他打印的成绩条上，一共有两行字。
第二行是他高二开学那天的摸底考成绩：临江六中2018届高二开学摸底考试，语文48，数学36，英语22，理综59。
这份成绩单现在再看确实挺惨烈的。
许盛：“……”
孟国伟回想起第一天接手这个班，在办公室里见到许盛的样子：“老师为你的进步自豪，以后每天复习的课件我都会发给你一份，集训这一个月尽量多抽出点时间把重点再复习几遍。”
复习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孟国伟是怕他孤单焦虑，这一个月，同学们都在埋头学习，他一个人在画室里，难免会有一种跟同学分开、文化课又落下的感觉。
许盛在“三原色”画室集训一个月，联考之后紧接着就得趁着寒假时间去美院参加校考，这样一通折腾下来，等他再回学校上课已经是高三下学期了。
许盛在学校宿舍住了最后一晚，那晚之后邵湛舍不得碰他，怕他疼，许盛带着要分开近两个月的心，敲门的时候存着想干点什么的心思，然而两个人从书桌边滚到床上，也只不过接了吻而已。
许盛在邵湛寝室睡了一晚，纯睡觉，发现真到了这个时候，比起做点什么，更想跟男朋友相当费劲地挤一张床、有一搭没一搭聊会儿天。
“你下个月要去参加竞赛？”
“嗯。”
隔了会儿。
“联考准备拿第几名。”
“我？你盛哥闭着眼睛画都不会跌出前十。”
“……”
许盛进“三原色”画室那天刚好是周末。
画室对面隔着条街道就是自己租下的“学生公寓楼”，楼下开着一家画材店，店里琳琅满目地摆着一墙颜料。他和康凯一间房，康凯背着画袋，拖着行李箱爬楼梯上来的时候，许盛已经到了。
他曲腿坐在寝室里打电话，边上的行李箱开着，东西理了一半：“刚到，宿舍环境还行……”
起初康凯以为他是在给许雅萍打电话，听了两句觉得不对  许盛抓着手机，对面传来一句：“老实点，别乱聊。”
“啧，不乱聊，男的女的都不聊行了吧，你醋缸吗。”
康凯咽下打招呼的话：“……操。”
下午没吃饭，被许盛这小子整饱了。

第一百零三章
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到达画室，一个班总共三十余名学生。
画室差不多坐满一半的时候，康凯边上空着的座位已经坐过五六个人了，都是平时参加绘画大赛的熟面孔，康凯拿下过两次好名次，在这帮人里算是“明星选手。”
“康大师！” 又有同学一进门就喊他，然后三两步在康凯边上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
“……”康凯开启第七次被迫陪聊：“你好你好，大师不至于，过誉了。”
那同学也是自来熟，勾上康凯的肩说：“嗐，大师谦虚了，星海杯评选那天咱们见过，听说你也来这集训，没想到真能碰上。”
康凯：“客气客气。”
康凯边陪聊，边忍不住回头看许盛在干什么。
结果只看到半个后脑勺——这位爷这姿势他在画室见得太多了，等得不耐烦就这样，许盛头发长了些，长腿由于空间不足只能踩在画架底下，他低垂着脖子，在睡觉和玩手机之间做选择。最后选择睡觉。
于是那半个后脑勺彻底埋下去了，画架横梁让膝盖抬高了高度，正好够趴，只能从侧面看到半截手肘。
他们这届集训生里有两位明星选手，一位康凯，另一位据说也是拿下不少大奖，那男生戴眼镜，进门之后坐在第二排正中间，挑了个好视角。
两位明星选手被画室其他同学挨个问候了一遍。
艺考生的世界里没有学习成绩，谁画得好谁就是大佬。
许盛睡了十几分钟。
随着喧杂的交谈声，画室老师抱着一叠资料书进门。
康凯也不管许盛睡没睡着，给许盛发消息：
我真觉得不对，我怀疑要考试。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加上手机贴着大腿在震，许盛半眯着眼掏手机。
画室老师年纪比康姨稍大些，男人这个岁数依旧不显老，发顶很时髦地染了颜色，身形清瘦，他站在那堆静物边上，一句话就把画室里所有声音镇压下去：“摸底考试，色调要求暖色调，时间两小时，开始画吧。自我介绍就免了，那套都是虚的，用你们的画让我认识认识你们。”
台下静了：“……”
继而爆发出一阵意料之外的哀嚎：“不是吧。”
“一来就考试啊？”
许盛还在后排缩着，没睡够。
他昨晚刷题刷到凌晨，又跟男朋友聊到半夜，一大早收拾好东西搬去宿舍楼，现在很缺睡眠。
他听到之后把腿放下去，整个人往后靠，抓了抓头发，给康凯回：怕什么。
回完之后习惯性点开邵湛的的聊天框，任康凯再回什么他都不理了。
康凯：我好紧张。
-你都不紧张的吗？
-人呢？又睡着了？
等画室老师简单自我介绍完，许盛才勉强回给他一句：我倒是想睡，在跟男朋友聊天。
康凯：……
全场焦点依旧在画室老师和两位明星选手身上。
康凯又逼逼一通，等半天等不着回复，边上自来熟同学凑过来小声说：“康大师，我看好你，第一名，咱不能输给戴眼镜那个。”
康凯很想说：不不不，想啥呢，真正的大佬缩在后边忙着谈恋爱。
许盛的位置靠后，又有画板挡着，并不显眼，一副闲云野鹤样。坐起来之后，后排离得近的其他同学无意间扫过他的位置，在全靠画技说话的画室里，许盛难得能靠着张脸让后排几位同学感到震撼：我操，这颜值这腿，认真的吗。
画室老师匆匆扫过台下：“水房在外面过道对面，要接水的可以分批去了。”说罢，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考试开始。”
-这家画室上来就摸底考，还有点意思。
-加油，小画家。
小画家又是哪儿来的昵称。
许盛笑了一声，开始准备考试，把准备工作做完之后开始找角度构图，他手里捏了根很细的勾线笔，往画板上沾了点赭石颜色打草稿。
……
两小时过去，临近收画，有同学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这老师从不轻易给满分，我表姐之前也在这家画室集训，说是到结束，最高分也只给过148分。”
素描，色彩，速写三门分数各150，90分为及格分。
最后有人说：“咱班这次有两位大佬，应该会有两个满分吧，这俩再怎么说也是星海杯前两名。”
画室老师收完画之后并未多说，只道：“过会儿继续，另两门老师会来带你们考一下素描和速写。”
等三门科目全部考完之后，他们被留在画室里继续练习速写作业，等最终成绩公布。
放学前，画室老师这才抱着一叠画进班：“这次有三个满分。”
猜分数环节总是最激动人心，众人一扫连日的疲惫，纷纷在底下猜测：“康大佬一个，王大佬一个，还有谁拿了满分？”
“看来我们这届果真是高手如云，三原色画室名不虚传。”
许盛坐在角落里拆了条糖充饥，等着下课拉着康凯出去吃一顿，手上漫不经心地勾了支4B铅笔，捏在指间转悠。
画室老师宣布“三个满分”：“许盛，色彩150，素描150，速写150。”
以为三个满分是三个人的全体同学：“……”
画室老师继续报名字：“康凯，色彩148，素描……”
这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鬼？！
许盛是谁？
康凯和另一位“明星选手”成绩一样，都是148，不过那位大哥明显心情不太好，任谁被全面碾压心情都不会太好。而且到他这个水平，在以前画室肯定常拿满分。
倒是康凯对自己分数没有任何意见，也知道他照理来说能上150分的画只打148是什么原因：因为有对比。
单看没毛病。
但凡和许盛的画摆一起，差距立马就出来了，之前的150分没办法不降。
康凯想到这，在由很多声音重叠在一起问着“许盛是谁啊”组成的满座喧哗声里，又没忍住回头看看许盛在干什么。
嗯……照例低着头，在回消息。
康凯在心里“操”了一声，作为许盛的事业粉他真挺痛心的。
边上自来熟也在问：“许盛是谁，康大师你认识吗？”
“嗯，认识。”康凯收回目光，“他是我爸爸。”
“……”
好在画室老师也有和台下同学相同的疑问，他带过那么多届学生，出彩的、优秀的遇到过不少，但很少遇到这种画风“扎眼型”的，他望向台下：“许盛是哪位同学？举手我看一下。”
许盛一边给康凯发过去一句“晚上吃什么”，一边漫不经心地举了手。
第二天，三原色画室有位逆天大佬这件事传遍了其他画室。
许盛没功夫去管那些传闻，他每天除了画画就是背单词，集训期，对艺考生来说是巩固期也是冲刺期，天气彻底入冬，在水池边洗颜料盘都冻手，手边的画纸也越累越高。
大部分人都会在画室待到凌晨一二点，日复一日。
许盛忙到洗澡都得抽时间，被密集的训练填满了所有时间，邵湛在忙竞赛，两个人每天会聊几句，偶尔还会挑时间视频。
昨天晚上邵湛除了发过来一句“晚安”之外，还发来一个音频文件，并备注：明天听。
画室里的人跟他熟了，偶尔也会过来看他示范，身边总会围三两个人，今天也不例外：“我们能看你画会儿吗？”
许盛没拒绝，找出耳机戴上。
许盛画画的时候习惯带着一侧耳机放东西听，边听边开始照着图片找比例、起稿。
耳机戴上之后自动播放起昨天下载下来的音频，时长38分钟。
许盛昨天下载的时候以为会是邵湛从网络上分享给他的课程演讲，或者是学习汇总，也没在意，然而自动播放之后他排线力道没控制住，长长地划出去一道：“……”
边上同学没有错过许盛一丝一毫的作画步骤：“许神，这条线？是辅助线？”
许盛捏着可塑橡皮把那条线擦掉，强装镇定说：“不是，手滑。”
音频开头有两秒空白，然后才是一把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通过耳机线传过来，像是在贴着他左耳说话似的：“今天是集训第九天。”
少年声音低冷，伴随着翻页声。
“我接下来念的你不用分神去听，随便放着就行。”
许盛听到他念了第一句“Text one。”
“Hello，David.I hope I haven’t kept you waiting……”
邵湛念的是一套英语听力材料，他把语句间隔调开了，担心念得太快，明明是冷质感的声音，每每念到最后却会稍稍放低，显出几分不经意的、和声音截然相反的意思。
他分析过许盛走之前那次英语考试的试卷失分点，发现听力部分失分挺严重的，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
不用他分神听、专心画画，但是在耳边多放几遍也能增加点语感，之后再回来上文化课，没准听力能往上提提。
许盛伴着邵湛的声音画完了半张素描，正准备停下来弯腰削铅笔的时候，音频刚好播到最后十几秒，一套听力念完之后，对面又停顿几秒。
翻页声止住，邵湛对着夜色叹口气，声音更低，难得爆粗：“……操，想你了。”
许盛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突然听见男朋友说情话，耳尖止不住地红，然后干脆把画笔放下，抬起手、用手掌掌心遮了遮眼。
边上同学：“许神？不舒服吗？”这是许盛拿了三个满分之后的新外号。
许盛：“……是有点不舒服。”
许盛心说。
心跳太快。

第一百零四章
许盛实在觉得一遍耳机里放着男朋友的声音，一遍给人做示范莫名有种羞耻感，他难得感觉到不好意思，主动赶人：“我就暂时画到这，你们自己回去画。”
边上人点头，还是有些疑惑，想看他后续深入：“您不接着往下画了吗？”
许盛扯着耳机线，把耳机线拽下来说：“思路断了。”
现在想不了画，全是某个人。
素描老师正好给一位同学改完，提醒他一定要注意结构，多花时间在起形上，注意到许盛这边：“你们站那儿围着许盛干什么呢，我看看你们画成什么样了——”
画室老师对每个学生都设计制定了不同的作业和目标，因材施教，这间画室每年联考成绩都不俗，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像其他画室，所有人同步教学。
但是画室老师今年也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许盛该怎么教。
他个人风格太强了，大家还都在复制范画的程度，但是许盛身上已经展现出一种惊人的独特性。
许盛都不用写署名，看一眼就能知道是他。
边上的人走之后，许盛中途停下来削铅笔调整情绪。
把铅笔削成长长的一截之后，没忍住给他发消息。
-你故意的吧哥哥。
对面回复：
-什么
算了，许盛略过这个话题：晚上视频么。
许盛又补充一句：康凯那小子不在，他晚上请假，得回家一趟，明天早上才回来。
画室老师并不是全天都会在画室里跟着他们，晚上算是半自习。康凯四点多就请假回去了，许盛在画室待到凌晨，才洗完调色盘回寝室。
外头风大，寒风凛冽，直直地扑过来，从许盛脖子里往外钻。
虽然已经这个点了，但许盛回去还是准备做一套题再睡，边翻卷子边给邵湛抖过去一通视频电话。
两人之前也不是没视频过。
只不过有康凯在，很多话也不能肆无忌惮地说。
视频开着开着康凯也会加进来：“其实我也有几道题想问……”
最后的结果就是邵湛一个人带两个，康凯这个蹭补习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对面这位大佬顺手给他补几下，他对知识的掌握度似乎比集训前都好很多。
“这种被带飞的感觉，”一次视频结束，康凯躺在床上感慨说，“像打游戏躺赢一样，你每天在学校过的都是什么神仙日子？”
许盛开门进屋。
“衣服又没拉。”视频接通的时候，许盛还没调好角度，刚好照到他被寒风冻得泛红的骨节，还有露在外面的大片锁骨，外套拉链堪堪卡在胸前，里头那件毛衣领口又低得可以。
邵湛停住笔，又说：“……是不是得多留几个印子你才长记性。”
许盛低头，失笑道：“从画室回来就几步路……”
邵湛：“几步路也不行。”
屋里有暖气，许盛直接把拉链拉开，脱下外套说：“知道了。”
知道邵湛这段时间比他还忙，许盛没再多说——开视频之前他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说，然而真见到了人，心底却忽然静了。
他目光浅浅略过邵湛勾着黑色水笔的指节，还有试卷上笔锋凌厉的字。
邵湛今天穿着一件黑色毛衣，衬得整个人冷得有一种不真实感。
许盛就这么，做两题，看一会儿男朋友，他第二次转着笔抬眼的时候，恰好撞上邵湛抬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
许盛把笔放下，互相偷看被抓包，两人一齐笑了：“操。”
“最近有点累，多看你几眼，”邵湛说，“充会儿电。”
许盛多少知道点这次竞赛的事儿，在认识他之前，他和很多人一样都觉得邵湛拿第一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在成为邵湛的日子里，他知道他在背后付出过多少。
许盛写完一张卷子，自己对了答案，照着答案去反推需要巩固的知识点，写完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他心思微动，微微俯身凑近视频镜头：“充电充完了吗。”
“没充完的话要不要试试换一种方式，”许盛说，“可能会快点。”
许盛说着伸手，把视频镜头往下移，落在卷起来一截的毛衣衣摆上，邵湛这才发现他是真不怕冻，下身穿着条深黑色牛仔裤，腿型被裹得更加显细。
邵湛喉结微动，明知故问：“哪种方式。”
“比如……”
许盛手指抓着衣摆，邵湛看着他往上撩，少年骨骼清瘦、修长但总带着几分青涩感。他腰间系了条皮带，就跟故意玩儿他似的，撩上去之后，手往下滑，落在腰间的搭扣上作势要解开，上挑的眼尾一扬：“这种？”
“……”
动真格的许盛不行。
但这种触不见摸不着的，不负责善后的事，他特别行。
许盛做到这，再往下进行也比较羞耻，等着邵湛投降。
然而邵湛像是故意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许盛下限变低，于是真往下继续，三秒后，邵湛挂了视频。
男朋友：你等着。
许盛毫无良心，松开手，衣摆垂下来遮住所有景色，支着下巴笑了会儿。
之后一段时间还是没日没夜地练习。
竞赛结束那天是周末，巧的是，许盛画室也进行了收尾阶段的模考，这次模考内容不止是素描、速写、色彩三门，还加上了校考会考的内容。
校考内容占大头，联考是基础，重要、但对他们来说难度不大，校考里有很多“创意设计”类型的考题，难度远在联考之上。
许盛在画室地位屹立不倒也是因为——他不光基础强，连设计感都比别人强。
考试结束之后，老师们需要回办公室评分，收完卷，有人趴在窗户边喊：“下雪了——”
这是今年冬天下的第一场初雪。
“快看，下雪了。”
回程的大巴车上载着六中竞赛生，邵湛原本坐在后排补觉，被这一嗓子喊醒，他侧过头，透过玻璃窗看到细碎的雪花像绒毛一样落下来，落在物体上很快化成了瞧不见的水渍。
他看了会儿，之后才看到许盛发过来的图片。
S：[图片]
S：下雪了。
图片角度选得很特别，是一张从下往上拍的天空，应该是许盛把手伸到窗户外头拍的。
虽然不在一起，但是同时看到了同一场雪。
邵湛对着这张照片忽然很想见他。
现在，立刻。
-你现在在画室？
许盛拍完照片坐回自己位置上去，脚踩在横梁上回：嗯。
-怎么了？
-刚考完试，现在在上自习，今天还有一张色彩加五张速写作业得画。
考完试之后的画室闹得不行，这些艺考生可能也是在用这种方式缓解压力，老师布置的作业没怎么画，聊天倒是没少聊。
话题很快绕到许盛身上：“许神，你是哪个学校的啊，立阳吗？确实有听说立阳今年有一个特别厉害的人，立阳校长去年就放话说今年联考第一肯定在他们学校。”
许盛在画纸四周贴上胶布，说：“不是。”
“我是临江的。”
“…………”
临江六中？
问这话的人傻眼了。
美术和临江六中这两个词条怎么想也不该牵扯在一起啊！临江出过美术生吗？
全画室受到冲击，最后只能感慨一句：“学、学霸啊。”
这句话许盛就没脸认了。
这还真不是。
考完试后他们有一小时休息时间用来吃饭。
许盛吃完回来的时候休息时间还未过半，画室里没几个人，他打算先把老师留的那张色彩作业画了。
考完试，调色盘早就画满了颜色，上面用剩的颜料也已经干透了，许盛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往颜料盒里加颜料，打算加完再出去洗调色盘。
他不太喜欢洗调色盘，颜料干透之后难洗，冬天水又凉——洗调色盘是份苦差事。
许盛加完一个就盖上盖子，又从边上拿了另一罐颜色往颜料盒里加颜料，加到一半，手机震动了几下。
-给你叫了外卖，出去取一下。
-？我吃过了哥。
不过就算吃过饭了，送到这了也不能退回去，外头下着雪，怕送餐员等太久，许盛还是披上外套往画室门口走。
画室在二楼，长廊上光线昏暗，他走到一半想起来上次在视频里邵湛叮嘱过的话，于是抬手把外套拉链拉上，顺便把衣服后面的帽子也拉了起来。
然而刚走到楼梯口，被一只手拽了过去。
他这才发现边上墙角倚着个人，等他再回神已经被人搂在怀里，耳边响起比音频里更真实的声音，那把相似的声音说：“……许盛同学，餐到了。”
邵湛低头检查他的衣服，看到他这回拉链没拉到一半就跑出来，于是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奖励。”
外头还在下雪，雪势比刚下那会儿大了不少，邵湛身上一股凉气，许盛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指摸到一点冰凉的雪水。
得亏是饭点，楼道里没人。
许盛：“你怎么来了？”
“竞赛结束，”邵湛说，“顾主任给竞赛生放了一天假。”
直到邵湛跟着他回画室，许盛还没缓过来。
邵湛进去的时候，画室里回来得早的同学聊天聊到一半卡了壳：“……”
“然后呢，然后发生什么了？”
“我忘了，”那位同学说，“我靠我被帅得大脑一片空白，刚刚进来的是许神的朋友？”
后排座位宽敞，邵湛坐在许盛边上闲置的空位上，第一次打量这间画室——和之前他去过的康家画室差不多，墙上贴着范画，黑板上写着结构讲解，右边讲解了一下光源和基础色轮。
“四小时晚自习，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先去寝室里等，”许盛说着搞完了颜料盒，不得不去面对边上的颜料盘，他手缩在袖子里，铲颜料的时候都只露了半截出来，“我去洗一……”下颜料盘。
邵湛先一步把他面前的颜料盘拿了起来，怎么也是当过“许盛”在康凯家画室里熬过一小时的人，知道还得给水桶换水：“手都缩成这样了，我去洗。”
许盛把边上那块脏了的海绵放在颜料盘上一起给他，毫不客气：“还有这个。”
许盛一通操作做完，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说完又很没良心地说：“谢谢哥哥。”
他这句话声音并不大，但架不住其他人竖着耳朵在听。
他们画室里，有一个许盛就够震撼的了，有时候课间都会有其他画室的人特意过来看，现在又多一个，视觉效果翻倍。
哦，原来是哥哥。
其他默默关注的同学得到结论之后把头转了回去，心说：别人家的哥哥都那么好么。
大冬天的，竟然愿意帮忙洗调色盘。
这是什么绝世好哥哥。

第一百零五章
康凯吃完饭偷懒回寝室睡觉，等他掐着点进画室，往许盛那边一扫，惊得他瞌睡都醒了：“……”
这不是许盛那学神男朋友吗。
他怎么在这？
邵湛已经在这坐了有一会儿了，洗完调色盘之后坐在边上看许盛画画，两个人的位置都不显眼，加上画室晚自习本来也没什么规矩要遵守，其他人都围在一起聊着天。
即使在略显混乱的情况下，这两位爷还是异常显眼。
邵湛没事干，对许盛的画画工具很感兴趣，挑了支用钝的铅笔：“我帮你削？”
许盛看了一眼：“削长一点。”
许盛削铅笔削习惯了，但邵湛显然除了涂卡笔以外没再接触过铅笔，但是比着许盛卡槽里其他削好的笔，大概知道怎么弄。
许盛放下手里的扇形笔，给他示范。
于是两人头对着头围在用画纸折成的小盒子边上削铅笔，笔尖被削得很长。
康凯每日间接吃狗粮吃到撑，现在又面对面遭受暴击，本来准备往许盛那边走的脚步顿住，直接回到自己位置上。
“康大师，”边上同学凑过来八卦，“许神的哥哥长得也太帅了吧，这什么家族基因，爸妈得长成什么样？”
康凯：“哥、哥？”
同学：“是啊，刚才许神管他叫哥哥，我们都听到了。”
“……”康凯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在心里骂一句许盛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
哥哥，情哥哥还差不多。
“不过他俩长得不像啊。”那同学又发表了质疑。
康凯面不改色地准备画速写，随口说：“他俩一个随爸，一个随妈，家族基因的确很强，强得你无法想象。”
康凯好不容易消化完这顿狗粮，打开微聊想问问许盛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结果消息还没发出去，许盛那边的消息发了过来。
S：我晚上不回寝室了。
S：我妈要是给你打电话，记得帮忙兜着。
康凯：……操。
康凯：得了，你消停点吧，我今晚正好想回家一趟。
康凯家离得近，回家也方便。而且联考临近，说没压力肯定是骗人的，每天画完回去都会紧张，紧张考试，也紧张落下的文化课。
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
S：好兄弟。
许盛本意真的只是想和邵湛多待一会儿，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怎么在视频里撩拨他的，直到被摁在书桌前的座椅上，被哄着摆出视频里的姿势，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许盛嘴里咬着上衣衣摆，手被强行禁锢着高举过头顶，少年修长青涩的身体紧绷着，许盛觉得冷，想缩回去，然而动弹不得。
邵湛的手指不经意往下挪，许盛身上的温度就升上去几分。
“上次说过，”邵湛硌人的指节又往下挪了一点说，“让你等着。”
许盛尝到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操。”
邵湛又松开手说：“站起来，背过去。”
许盛最后手撑着书桌——书桌固定得不是很牢固，被冲撞得往前挪了几寸，许盛抵在书桌上的那块腰骨也被磨得生疼。
窗外雪还在继续下，屋内温度却烧得烫人。
感觉到许盛实在是疼了，邵湛这才放慢速度，低下头去亲他的后颈：“疼么。”
许盛脾气上来了：“你能不能滚出去。”
邵湛：“我可以慢点。”
等收拾完已经是深夜，邵湛问他：“紧张吗。”
许盛往里头挪了一点，说：“还好吧，第一次有点，第二次就好很多了……”
邵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许盛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紧张”指得可能不是这个。
邵湛：“我是问你考试紧不紧张，不是快联考了吗。”
许盛：“…………”有点尴尬，想去死一死。
邵湛明天还得回学校上课，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去车站，许盛没力气送他，睡得迷迷糊糊被摁着亲了会儿，等他再醒过来，是被手边震个不停的群消息震得脑壳疼。
手机差点没被他反手扔出去。
许盛残存的理智让他划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
七班班级群。
侯俊：@湛哥，你旷寝？
谭凯：@湛哥，快上课了人呢，不会还要旷课吧大哥，顾阎王都开始逮你了。
……
邵湛：三分钟，马上。
许盛睁开眼，点开私聊：不是放一天假吗。
与此同时，邵湛掐着最后一分钟进了班。
男朋友：骗你的。
男朋友：没放假，怕你考前紧张，就过来了。
许盛从来没有表达过自己紧张，甚至康凯和他朝夕相处感受到的都是狂妄：闭着眼画都能过，怕什么，你不行啊，心态还得多跟哥练练。
许雅萍打电话过来问他近况，他也只说：“挺好的，又拿了满分，不用担心。”
许雅萍忙工作，他从小习惯了不去打扰她，有什么事都尽量自己解决。
但怎么可能不紧张。
许盛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看破的，又或许只是忍不住担心他。
邵湛人是走了，但画室里的人仍忍不住讨论他：“你哥回去了？”
许盛心情不错“嗯”了一声。
同画室同学的哥哥，这个关系让不少人跃跃欲试想认识，许盛平时好说话但是从来没给过谁“暗示”，于是有女生转移了目标：“他……有对象了吗？”
“有，”许盛一改散漫的模样，对方这才发现许盛不笑的时候看着也挺唬人，他舔了舔侧边牙齿，毫不掩饰地警告道，“我的人。劝你别打他主意。”
？？说好的哥哥呢。
临江六中高三办公室里。
孟国伟了解到邵湛昨天比完赛之后回了趟家，忘记请假，也没多说：“行，那你把假条补上给我。”
孟国伟说着又看一眼日历，这学期转眼已经到了期末，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临江六中唯一一位艺考生……马上就要参加全A市组织的美术联考了。
“也不知道许盛那小子学得怎么样了，”孟国伟完全不了解许盛的绘画水平，担心得晚上觉都睡不好，“听说及格分90分，许盛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邵湛：“……”
孟国伟：“现在的孩子真是敢闯，都高三了，怎么一点不懂得稳中求进。这要是没过线，文化课又落下来这可怎么办。”
孟国伟摇摇头：“算了，许盛那个人，指望他什么稳中求进，整天就知道飞檐走壁。”
也就是许盛才干得出这事来。
周远在边上批作业，听到这话也说：“可不是吗，我可不想再陪这小子一年，这要是复读……哎哟饶了我吧。”
六中贴吧里也都是质疑的声音。
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艺考绯闻引发新一轮的一轮。
——虽然许盛黑板报确实画得不错，但就这么一个月时间，要去参加考试怎么想也不科学。
——可能只是打算拿个及格分吧，毕竟高考能减不少分。
——+1，之前说走捷径的，我看也确实是这样啊。
隔壁立阳的画风却和临江六中截然不同，立阳信心满满剑指第一。
在考前特地发了新校刊：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那一刻，我校艺术生今年定能再创辉煌，实现连冠！
许盛对这些纷争一无所知，集训最后一天，画室老师叮嘱：
“今年不允许使用定画液，这个需要注意一下，然后就是放平心态，平时怎么画就怎么画，注意好时间。”
“千万要记得仔细审题啊，要是有色调要求，看清楚是冷色调还是暖色调。”
“……”
许盛边听边收拾画袋，发现自己是真不紧张了。
艺考联考考点设了几个，都设在A市有名的大学里，许盛被分在工大。
考生提前去附近定好宾馆，许雅萍请了一天假。考试那天阳光正好，很久之后许盛对那天的记忆只剩下沉重的画袋、街上同样背着画袋的、来自各所学校的学生。
还有邵湛持之以恒地给他发的英语听力训练里，音频最末尾的一句：“别紧张。”
其他祝福也收到不少，侯俊、谭凯、邱秋……其中七班班主任孟国伟的祝福特别独树一帜。
孟国伟：加油，不管能不能及格，尽力就好，我代表高三年级组全体教师向你送上祝福，大不了老师们明年再陪你战一年！
许盛：……谢谢老师，不过再战一年，这就不必了吧。
联考、校考是一段不断奔波的旅程，联考结束，许盛从高铁上下来、踏进央美校园的那一刻，忽然感觉很像是在做梦。
许雅萍挽着他的臂弯，四处打量：“这学校还挺大，环境也不错。”
许盛：“嗯。”
许雅萍：“校考内容难不难啊，我听你康姨说可比联考难多了。”
许盛抬手扯了扯肩上的背带。
许雅萍偶尔还是会想到她的“另一个儿子”，无不感慨道：“许湛那孩子如果还在的话，应该也会替你感到高兴的吧。”
“……”说得跟灵异片似的。
许盛想到“许湛”，心说如果真是做梦的话，这场梦可能得回溯到很久之前的某一天。夏日蝉鸣声盛，在炎热不堪的季节里，雷声连接重重时空，忽然而至。

第一百零六章
校考中途，帝都下了一场雪，几日前上一场雪还未消融，屋顶和地面上很快又积了一层厚厚的白色。
历年央美的校考内容都备受美术生瞩目，为下一届美术生提供备考方向。央美重造型清华重设计，但这俩专业难考的程度也是出了名的，很多考生一年两年……再接着考下去都不一定能考上。
饶是康凯这位在A市有点知名度的“明星选手”也不敢往上凑，一问许盛，发现哪儿难考他去哪，这位爷轻描淡写道：“考个造型，再考个设计吧。”
“你真是我爸爸，”康凯说，“牛逼透了。”
“三原色”画室敢去考这两个专业的历年来都没几个人，因为知道难过，都不太敢去考，拿去年那届考生举例子，也有十多个人拿了八大美院证的，就是没有央美造型专业，顶多过个城市设计专业。
今年这届也就碰到了一个许盛。
许盛考前邀请过康凯跟他一起去：“考考？”
康凯猛地退后好几步：“打扰了，志不在此，这俩专业去年的考题就变态，考下来我肯定得自闭。”
许盛：“很难吗？”
康凯：“不是难，这是变态。”康凯只想赶紧远离，“我妈都建议我别碰这俩专业。”
许盛参加的几趟校考，全是地狱模式。
考题——造型艺术专业，素描：男青年，模特左手捂嘴，右手藏于左臂肘后，下肢回收交叉，色彩：女青年头像，命题速写：我的2019。
……
对艺考生们来说，那年的考题为他们几年来的努力画上了一个句号。
与此同时，并不存在的假期很快过去，临江六中高三下学期开学，让学生们调整心态，孟国伟在台上道：“别紧张，刚好咱们又结束一轮复习，先回家好好调整调整。”
他说话时眼神扫过台下。
想起来许盛的座位已经空了一个多月。
这偶尔站在讲台上看不到那颗趴在桌上的后脑勺，还真有点不习惯。
邱秋也总问：“盛哥什么时候回来啊，能不能来救救我们新一期黑板报。”
拥有幼儿园蜡笔画经验的谭凯：“嗐，难道又要我出手了吗？”
邱秋：“……”害怕。
谭凯：“秋姐你放心，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黑板报我肯定能吸取经验，画得比上次更……哎秋姐你去哪儿？别走啊。”
邱秋去了后排，往邵湛面前一坐：“学神，我盛哥什么时候回来啊，让谭凯画黑板报咱班这不是就玩完了吗。”
谭凯拿着练习册走过来：“姐，我有被冒犯到。”
邵湛：“他最近在忙着校考，估计还有一周。”
邱秋失望地“噢”了一声。
邵湛比她更希望许盛早点回来。
偶尔课间想跟他说几句话，才发现边上那人不在。
借着复习的由头，常常会去翻高二的课本，翻许盛在上面胡乱涂鸦的内容。
谭凯：“虽然我也很想盛哥，但我觉得我这次肯定能画好——”
邱秋扭头：“你还是闭嘴吧。”
校考全部结束之后，许雅萍本来想叫许盛回家休息一天再去学校，然而许盛放不下文化课，拖着箱子直接上了回六中的公交车：“不用，我回来的路上不是已经睡了一路了么，您快去公司吧，我直接去学校就行。”
许盛下车前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这个时间他们应该还在上课。
点开邵湛的头像，想了会儿还是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发过去一张在高铁上拍的照片：刚上高铁。
男朋友：考得怎么样。
S：还行吧，校考题目也不是很难。
这话让康凯看见肯定得吐血三升——你他妈挑了两个最变态的专业去考，完了还说不是很难，其他考生还要不要活了。
上课时间，高三教学楼长廊上很安静，只有各班讲课声汇聚在一起，隐隐从窗户飘出来。
七班教室里粉尘飞扬，周远身后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解题步骤，他等同学们抄下来之后用黑板擦抹去一块，转身继续画图：“我们看最后一道大题，在如图所示的几何体中，EA⊥平面ABC……”
许盛放完行李箱之后没有在寝室多停留，沿着走廊往七班走，周远的声音听得愈发清晰。
经过其他班级时，有人无意间抬头，注意到窗外经过的身影，只看得见半张侧脸、还有隐在碎发下的一枚黑色耳钉。
这是……许盛？
许盛没走正门，他本来想从后门进去，给周远和邵湛一点惊喜，然而七班后门关得严严实实：“……”
许盛抓了抓头发，只能改变计划。
邵湛解题步骤抄到一半，窗外阳光被某样东西挡住，余光刚瞥见搭在窗沿上的一只手——那只手食指关节处缠了一根绷带，手指曲起抓在突起的窗沿上。
还没等人看清楚，手腕下压，一道人影毫不费力地从后窗翻了进来，前后不过几秒钟时间。
许盛没“从良”之前翻墙都是家常便饭，教室里人都在认认真真听周远讲题，没人注意后窗、以及后窗那边发出的一点小动静，许盛长腿跨在课桌上，邵湛抬眼看他时，他一根手指抵在唇边，作口型道：“嘘。”
不过眨眼间，许盛已经跨下课桌，在座椅上坐好了。
许盛把一个多月没碰的课本支起来说：“我忘带校服了，怕周远抓我。”
他这规犯得极其自然。
自然到仿佛中间没有一个多月的空白期一样。
邵湛有一瞬间恍惚。
“这题不是很简单么，”许盛看到邵湛正在抄的题，说，“这你也抄？”
邵湛从来不抄这种简单的题，大题只抄第三问，其他题目最多写一下第二种解法，还是三两行字能搞定的那种。
邵湛没再继续抄下去，他把试卷扯出来拍在许盛桌上：“你说呢。”
许盛这才看清楚这张不是他的考卷，没有阅卷痕迹，也没有打分，考生姓名栏里写着两个字：许盛。
“回来了就自己接着抄。”
不止这一张试卷，他桌上还有一叠考卷，都是他不在的时候考的模拟卷，按时间顺序叠着，解题思路理得一清二楚。
康凯：你到学校了吗？
康凯：我的妈啊我一回学校就考试，简直两眼一抹黑，还好你对象给你补课的时候我蹭了几趟，但是校考这段时间我是真的什么也没看。
康凯：还有上一轮复习的卷子，撂了那么高！
许盛手机忘了关机，拿出来关机之前拍了一张自己的试卷发过去，不经意（故意）聚焦在邵湛写的解题步骤上：我试卷也挺多的。
康凯自然没有错过那明显到不行的小细节：……靠。
许盛从桌肚里摸出来一支笔，久违地坐在课堂上抄题目，周远把黑板写满之后转过身：“这个辅助线，我也不知道你们都是怎么想的，啊，往哪儿画的都有，很有想——”
周远说到这停下来，看到后排空着的座位上坐了个人：“许盛？！”
话音刚落，台下其他同学齐刷刷回头：“？”
侯俊大惊：“盛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盛：“想我了吗，我回来有一会儿了。”
谭凯比侯俊还震惊：“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许盛：“……这不重要。”
周远打招呼的方式很特别，上来直接扔了一截粉笔头。
许盛：“……”
周远：“没什么，我就确认一下——邵湛你替他挡什么。”
这确认方式够特别的。
许盛返校这件事莫名带动起班级气氛，他们这段时间本来就压抑太久，谭凯他们一阵风一样围过来：“考完了吗，艺考什么样啊，听说你还去帝都了……”
周远没制止他们，也走过去问：“怎么样啊，明年还需要老师再陪你一年吗。”
许盛笑了一声说：“不需要了，谢谢老师，您能有这份心我很感动。”
六中贴吧。
-许盛回来了？？
-回来了，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刚经过他们班看到学神给他讲题。
-羡慕，我也想和学神当同桌。
……
许盛回学校之后不比在画室里轻松，他开始没日没夜补文化课，康凯说他头铁，去考两所学校最难考的专业，但比起进不了小圈，他最担心的还是校考过了文化课没过。
《美术报考指南》上有一句：报考该校考生文化成绩最好在420分以上，400分一下慎报。
他现在平均分刚好卡在一百多，数学能上一百二，但是英语刚好把多考的分拉了下去。
他和邵湛的补习模式倒是互相颠倒了，以往“奖励”都是邵湛单方面奖励给许盛，现在他讲完几道题，许盛认认真真地听，然后时不时松开笔让他凑过来点：“刚才那句没听清，什么公式？”
“你再凑过来点。”
等邵湛靠近，许盛直接在他唇上贴了一下：“邵老师，你的奖励。”
邵湛：“就这点？”
许盛歪头笑：“你要求有点多啊老师。”
联考结束，临江六中这边关于“美术生”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谁也没指望许盛能考多高的分数。立阳二中校领导与之相反，每天意气风发。他们学校今年文化班异军突起，出现两位奇才，美术班也和往年一样出色——就等着联考出成绩。
去年去临江参加交流会的那位姜主任坐在办公室里，一派闲适，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和另一位老师聊天谈道：“今年校刊的内容可以提前构思起来了啊，要充分展现我校强劲的实力，第一名肯定还在我们立阳……负责美术的李主任不是都说了吗，今年美术成绩估分比去年还要高上不少。”
“好的姜主任，我马上去安排。”
姜主任就以这样精神饱满的面貌，迎来了公布成绩的那一天。
“联考第一是……是……”前来报信的老师话都说不利索了。
姜主任拍拍他的背：“别激动，哎呀我看你就是太激动了，至于这么开心吗，有什么好激动的，不就是一个联考第一名吗，知道你高兴，学我，淡定些。来，现在告诉我，第一名是我们学校的哪位学生？”
“不、不是我们学校的，”那老师说，“是临江的学生。”
姜主任动作僵住，整个人石化：“…………你说什么？”
“哎呀，孟老师，你激动什么，”临江六中教导主任办公室里，顾阎王愁眉苦脸，“许盛是不是又考砸了？”
孟国伟一路飞奔上来，他这把年纪，这小肚子，能跑那么快已经不错了，此刻喘得不行，只能摇头。
“我就说，他好好的走什么艺考，我们临江什么时候出过艺考生——”顾阎王说到这里一声长叹，追悔莫及，“老孟啊，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我也十分难过，非常悲痛，你冷静些，一次失败不能代表什么，说说他这次离及格分差了几分。”
孟国伟查分数，查完直到现在都处于说不好话的阶段，勉强道：“第、第一。”
顾阎王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的心，更痛了，他迷茫道：“……这，怎么考了个倒数第一？”
孟国伟脑子里一团乱麻，组织好语言说：“顾主任，是正数的。”
“全市第一。”
“三门总分450，他考了446分。”

第一百零七章
顾阎王仿佛不认识“正数”这两个字，他猛地坐直了：“你再说一遍？多少分？”
孟国伟收到消息之后，也很难消化，他当初可是对许盛一点信任都没有，扬言要陪许盛再战一年。
和联考成绩前后脚出来的还有各校校考成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两周后，孟国伟再度推开顾主任办公室的门：“许盛进小圈了，他报考的两所学校都进了小圈……”
顾阎王：“小圈是什么？”
孟国伟解释：“小圈就是专业排名，校考通过的学生里分为大圈小圈，大圈能拿专业合格证，但是名次靠后，小圈……”
顾阎王听得一头雾水，孟国伟脑子也乱成一团，解释不清：“我现在太激动了，你等我理理。”
七班教室里也在聊这事。
“这么说吧，”许盛被围在中间，挑了一种所有人都听得懂的方法解释这个小圈，“你们只要知道小圈很牛逼就完事了。”
小圈又称有效名次，即专业名次特别好，在院校的招生名额之内都可以称之为小圈。越靠前小圈录取的几率也就更大，有效名次内的考生只要文化课达到院校要求，都会被录取。
他刚给康凯和张峰发完消息，康凯用了无数感叹号来表示：你是变态吧！！！！！！！你是人吗？这是人能考出来的成绩吗？
最变态的两个专业都过了不说，还都是小圈，简直是全A市第一人。
张峰的消息比较一目了然。
他被震惊得只能发出一个字：操。
隔了会儿才又发：你怎么回事？
S：天赋这个东西很难讲，我就是天赋异禀。
张峰：……
侯俊毕竟不是专业内部人员，虽然不能完全认识到这个小圈到底有多牛逼，但还是能感受到：“那这确实很牛逼啊。”
许盛一扬下巴，等着他继续夸：“继续。”
侯俊：“但是这不管圈再怎么小，高考文化课还是得过线吧，你文化课行吗盛哥。”
袁自强：“我之前查艺考相关的时候，发现网上有条定论，美术成绩越高，文化成绩越烂，所以立阳二中每年分数线才会那么低吧……”
许盛：“……”
他，不太行，有点危险。
许盛笑了笑：“操……会不会聊天，彩虹屁会不会吹，这种时候提什么文化课，文化课不还有我同桌呢么。”
邵湛难得没觉得他们吵，很给面子：“嗯，他肯定行。”
侯俊：“湛哥你就对他那么自信？”
邵湛补充道：“是对我自己自信。”
侯俊：“……”
许盛：“……”
“哥，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许盛当着所有人的面喊“哥”，倒没引发什么注意，他喊得实在太自然，加上平时其他人也会喊“湛哥”。
刚上过体育课，邵湛身上那件冬季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身上就穿了件毛衣，坐在那儿比外头的天气还要冷上三分：“开玩笑的。”
邵湛写题写到一半，往后仰了些，抬手在许盛头上揉了一把：“就你这学到凌晨三点还不肯睡觉的劲儿，你不行谁行。”
侯俊今天的脑子跟开过光似的，特别好使，一下捕捉到关键词：“你们凌晨三点还联系呢？”
许盛咳了一声说：“学习。”
许盛心说他怎么就那么心虚呢。
也确实是学习。
……虽然学着学着可能会触发某道奖励关卡。
这天，临江六中贴吧，一栋新楼冉冉升起，立马飘红，并且翻页速度惊人。
之前对许盛的诸多质疑在成绩面前很快消散，没人再提“捷径”这两个字眼了。尤其是之前在楼梯口说过闲话的那几位，再没提过半个字。
主楼：许盛这校考成绩太逆天了吧。
1L：对不起，我为之前说过的话道歉，这哪儿是学渣走捷径，这分明是开挂剧本。
2L：立阳前两年出过的联考第一好像都没进过小圈……
3L：我补充一下，进过，但没进过这两所学校的小圈。
4L：我表姐是学美术的，她说这两专业平时应该都没人敢报。
5L：我不能再细想了，我想给许盛跪下。
艺考这路子毕竟不是临江的主流，许盛的艺考成绩像冬日最后一抹寒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立阳二中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甚至在今年的交流会上给自己安了一个“复仇者”的人设：“今年是我们失策，被你们临江抢走第一，但明年，联考第一一定是我们的，等着吧。”
发言完毕，台下掌声如雷。
顾阎王在台下真心实意地跟着鼓掌：明年第一肯定是你们的。
我们临江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许盛了。
什么美术联考第一，这个并不重要，临江的发言还是以“剑指状元”为主，总结发言如下：“今年，发生了一些意外，我们临江不小心出了个美术联考第一名，啊不过这个不重要，我们今年的目标还是以状元为主——”
交流会这天孟国伟的安排了一场模拟考。
侯俊坐在讲台上监考。
因为过几天就有一场大考，班级里的座位被提前拆成单人单座，许盛坐在邵湛后面，靠着墙，再往右边一点就能挨到黑板报。
侯俊：“谭凯，别以为你偷偷翻书我看不见，给我塞回去。”
谭凯：“……哦。”
侯俊：“考试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诚信。”侯俊说完没多久又抬头问，“……舞榭歌台后面一句是什么？”
谭凯用他刚才的话回敬他：“猴子，考试要诚信。”
全班哄笑，考试氛围也变得随意很多。
许盛匆匆扫完试卷，没再去看题目，忽然想起来上一次这样和邵湛坐在前后排考试还是高二第一次月考之后。
当时他在“学神”的身体里，凭借一己之力把邵湛的分数拉至倒数。
是那个夏天，只有他们俩知道的小秘密。
许盛想到这，维持着上半身趴桌的姿势，手腕搭在桌边，手里抓了支笔，他想到这、没忍住用笔碰了碰邵湛的后背：“同学，你东西掉了。”
邵湛停笔，往后靠，离他近了些问：“什么。”
“地上捡的，估计调座位的时候掉了，”许盛把手腕垂下去，隔着桌肚，用笔在桌肚下面轻敲了一下示意他把手伸下来，又说，“你伸手。”
邵湛没多想。
然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在桌下摸到了许盛泛凉的手。
许盛体质问题……冬天手容易凉，骨节冻得发红，所以不爱洗调色盘，以前总是威逼利诱康凯帮忙洗。
虽然手垂了下去，许盛还是趴在桌上，另一只手枕在脸下面：“试卷有点难，沾沾我男朋友的考运。”
侯俊刚才盯了会儿台下，这会儿得赶紧答题，于是没有再盯，许盛在桌子底下偷偷勾了勾邵湛的手，话题绕回很多天以前：“你真觉得我行？”
邵湛却知道他在说什么，“嗯”了一声。
许盛：“因为学到三点么。”
“不是。”邵湛说。
“因为你是许盛。”
因为你是许盛。
所以才会那场雷，雷声穿过层层错乱的时空。
语文考试结束前，孟国伟结束一年一度的交流会，提前回班：“还有十分钟，作文还没开始收尾的同学要抓紧了啊。”
许盛作文刚好写完。
认真学习之后，作文部分他不再拿诗歌糊弄了，甚至买了一本好词好句，还背了一本十分万能的名人名言。
一代诗人就此消失在江湖上。
孟国伟说着，目光扫过台下，又道：“邵湛，许盛，你俩下课之后去一趟三号会议室。”
许盛：“？”
好端端的叫他去三号会议室干什么。
“应该是想问问之后填报志愿的事儿吧，”下课后，许盛和邵湛往三号会议室走，“哥你不是走保送吗，我又是艺考生，肯定是因为我们俩情况比较特别，所以单独叫过去谈一谈。”
许盛只能想到这一种原因。
邵湛：“我们俩还有另一种情况也挺特别的。”
许盛：“……”
三号会议室里空空荡荡，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
话题很快转到“早恋被抓”上头，许盛知道不可能，顺口拿来开玩笑，他跨到最后排：“不会真被抓吧，顾阎王敢让我们写检讨吗，我要是在台上说‘我不该和邵湛同学谈恋爱’……”
许盛刚说到这，万年老二胳膊肘下面夹着本课本，从门口进来了。
“……”
许盛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许盛：“那这应该跟早恋没什么关系吧。”
邵湛：“跟志愿应该也没关系。”
那顾阎王找他们会是什么事。
继万年老二进来之后，很快又涌进来一波人，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许盛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这场面……似乎，在哪里见过。
很眼熟。
许盛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右眼皮还是跳得厉害。
顾阎王姗姗来迟，进门只带了一个U盘，他数了一下人头，发现一个不差，于是将会议室门反手关上了：“行，人都来齐了啊。”
顾阎王俯身把U盘插进去，然后双手撑在电脑两侧，等电脑刷新，会议室的老电脑反应迟缓，一个指令能反应老半天，他笑笑：“为什么把你们叫到这里来，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时，电脑总算转完了。
顾阎王双击打开U盘里的PPT文档，他背后的屏幕上投影出一个硕大的标题：第十六届五校联赛。
顾阎王背都挺得比以前更直，底气很足地说：“今年联赛又要开始了，我知道大家也已经期待了很久，去年四校联赛上，我校优秀学生邵湛和许盛两位同学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许盛彻底反应过来这种熟悉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了：“…………”
是他去年在邵湛的身体里，感受过的，同样的恐惧。
许盛仿佛看到死神的镰刀正往他脖子上架。
顾阎王针对大标题上那个“五校联赛”的“五”字做了解释：“不过今年赛况有一些小小的变动。”
PPT翻过去一页。
上面整整齐齐列着五所中学。
前四所和之前一样，分别是临江六中，嵩叶附中，英华实验中学，星剑中学。
只是在这四所熟悉的学校后面，还跟了另一所学校的名字——立阳二中。
台下所有竞赛生炸开了锅：“立阳？”
“那所美术学校？”
“咱们A市中考分数线最低的那所？”
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顾阎王道：“立阳二中极力想参加这届联赛，立阳的姜主任刚才在交流会上说了，他们立阳今年出了两位非常优秀的学生，想要一同参赛，与我们同台竞技，共同切磋。”
“…………”

第一百零八章
半小时前的交流会上。
今年交流会火药味十足，前有立阳针对临江，后有英华带着去年四校联赛上战败的耻辱挑衅临江：“今年四校联赛，我们英华不会退缩。”
英华作为重点学校的领头学校，以往十几届联赛都甩其他学校几条街，哪受过这种“侮辱”。
邵湛这位同学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高一入学之后，他们英华再没有在联赛上取得过成绩。
去年更是过分！
他们英华连第二名都没有守住！
回去之后一打听，第二名叫许盛的那小子，平时成绩排在临江倒数，他们思来想去仍想不明白为什么，最后把矛头又指回到邵湛身上——
临江这位邵湛是不是觉得和他们比赛太过无趣。
把自己的同桌拉进来，亲手教导，想借此增加成就感！
邵湛如果知道他们脑洞开那么大，会送他们三个字：想多了。
立阳这回联考第一没保住，坐在台下半天，听到“四校联赛”之后询问了一番，表示很有兴趣，积极举手：“我们学校今年有两位优秀学生，我们立阳也想参赛！”
“……”
“我们立阳想展现一下文化课实力！”
顾阎王回忆完毕：“我们向来都秉承共同进步，齐头并进的准则，所以今年立阳二中想加入，我们也表示欢迎。”
“每年联赛时间都有所调整，大家照常准备就行，今年咱们队伍的阵容和去年差不多，新加入两位高一的同学，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高一新生还是头一次参加联赛，稚嫩青春的面庞上怀揣着激动与期盼，这两位新竞赛生简单做了自我介绍：“我会努力向邵湛学长和许盛学长看齐的，或许我没有许盛学长这种惊人的竞赛天赋，但我会尽我所能——”
拥有惊人竞赛天赋的许盛现在很混乱。
混乱到邵湛在底下拍了一下他的手，他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邵湛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回神。”
许盛暂时把悬在脖子边上的死神镰刀往边上挪一挪，垂死前问了一句：“立阳要参赛，是不是那两个被雷劈的？”
邵湛：“不清楚。”
上次许盛胡扯自己有竞赛天赋，完全是因为和邵湛互换了身体。
前段时间又集训又联考的，他早把联赛的事抛到脑后去了，哪曾想今年联赛还有他的名额。
许盛大脑一片空白，没工夫管立阳那两个：“操，怎么办？”
邵湛：“准备跟顾主任聊一下伤仲永的故事吧。”
许盛：“…………”
“别急，”邵湛又说，“回头想想办法，实在不行装病退赛。”
许盛沉默两秒：“你觉得如果我真诚地召唤一下，雷还会来吗。”
邵湛：“……”
如果可以，他真挺想再被雷劈一次的。
会议结束之后，顾阎王把许盛单独叫了过去：“许盛你过来。”
许盛慢慢吞吞走过去：“……顾主任。”
顾阎王拔出U盘：“你去年表现的很好，一鸣惊人，老师这次继续期待你的精彩发挥。”
自己挖的坑，闭着眼也得往里跳。
许盛不知道怎么说：“我……其实……”或许你听过伤仲永的故事吗。
顾阎王对他很自信，毕竟是邵湛亲口认证过的竞赛天赋：“你不要有压力，像去年那样正常发挥就行。”
顾阎王几句话说得丝毫不给许盛转圜的余地。
许盛心说我去年，不太正常。
我同桌在我身体里。
我开挂了。
……但这话显然不能说。
五校联赛的事很快传遍全校。
尤其高三学生，一个个都跟久逢甘露似的，上了高三之后娱乐生活严重匮乏，连黑板报比赛都能比得津津有味，五校联赛这种大赛事更是引发高度讨论。
侯俊：“听说今年多了一所学校？立阳也参加？”
许盛心不在焉：“嗯。”
邱秋：“去年咱班准备不充分，今年应援手幅什么都给它整上。”
袁自强：“今年举办地在星剑吧？星剑那种‘贵族学校’，场馆一定很大，两位大哥，加油，我已经准备好为你们呐喊了。”
“……”
星剑确实是出了名的“壕”，同时也是A市所有高中里唯一一所“豪门”学校，每个年级都设置了好几个国际班，走出国留学的路子。
离五校联赛举办时间还有不到两周。
等侯俊他们散开，许盛叹口气，这几天天气不像之前那么冷，他只穿了一条很薄的牛仔裤，后排空间大、长腿伸展开，他认输道：“操，我还是装病吧。”
邵湛也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我跟你一起去。”
“？”
“给你当证人。”
许盛摸摸鼻子：“循序渐进吧，我这几天装一下感冒。”
邵湛单手勾着笔，另一只手伸进桌肚里把手里掏了出来：“行，我先查一下新闻你再装。”
他这话说完，许盛也想起来上回装病的惨痛经历：“……”
虽然现在五校联赛的事还没解决，许盛暂时把这事抛到脑后，没忍住笑了：“哥哥，我有没有说过你当时咳得特别假。”
邵湛查完新闻，把手机扔回去：“你就咳得像？”
“比你还是像点，”许盛现在回想，只觉得不可思议，“我他妈当时进隔离室的时候我人都傻了。”
许盛同时回想起的还有张峰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隔着铁窗跟他们遥遥相望的场景：不要放弃生的希望——
许盛：“这次应该没那么巧了吧。”
这次确实没那么巧了，新闻上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天，许盛刚要掏口罩，张峰听到联赛的消息来七班找他：“你又要参加联赛了？”
张峰趴在窗边：“牛逼啊老大，真人不露相，你这口罩掏出来干什么，身体不舒服么。”
许盛已经把口罩戴上了，一声“嗯”隔着口罩听起来特别闷，导致张峰没有听清。
邵湛晚来几分钟，他把经过食堂时从小卖部买的糖扔许盛桌上，作为证人，拉开座椅坐下去之前正要帮忙说几句：“他晚上……”着凉。
张峰：“说到身体不舒服，咱们学校特重视高三学生，担心我们考前身体有什么问题，前几天我们班上一同学就打了个喷嚏而已，顾阎王直接亲自带着他去了趟校医务室，又是量体温又是打算送医院做全面体检的。”
张峰说着又感慨一句：“学校真是关心爱护我们！”
许盛剥糖的手顿住：“……”
邵湛：“……”
许盛缓缓去世。
张峰浑然不觉对面两个人身体都有些僵硬：“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刚才说他晚上什么？”
邵湛话锋一转：“他晚上睡得比较晚，你别打扰他。”
张峰愣愣地“噢”了一声，又转向许盛：“老大，那你戴口罩干什么。”
许盛：“凹造型。”
张峰在心里打出一个问号。
许盛抬手勾着口罩边缘，把黑色口罩轻轻勾下来，露出半截高挺的鼻梁：“随便戴戴，装逼不行么。”
“……”张峰说，“行。”
虽然这个说法十分莫名，但张峰不得不承认“装逼”这个词用得很到位，确实是帅。
等张峰走之后，许盛直接把口罩扯下来，随手塞进桌肚里，把糖咬碎了，绝望认命：“有没有什么竞赛题，我做几套试试看。”
临时抱佛脚是最后的办法了。
邵湛也不给他乱补，划的范围都是高考用得上的题型，当提高题给他补。
晚上，许盛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几张“竞赛练习卷”，他提笔前不禁回望自己这短暂的的一生：是什么，让他一个学渣走上这条道路，是什么，让他遭遇这些。
许盛补得很吃力，但怎么说也是经历过上一次联赛的人，一些题目他之前就见过。
都说福祸相依，许盛开始补竞赛题之后，在一周后的数学模拟考试上倒是拿下了史无前例的高分：131分。
周远发试卷的时候手都在颤抖：“好样的许盛，131分，老师做梦都没想过你能考出这种分数——”
许盛：谢谢老师，我也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虽然数学考试偶尔拿了个高分，但是许盛心里还是没底，竞赛题的难度跟试卷上的题比起来差远了，他补到现在能看懂题目都已经很了不起了，基本上只能解第一问，后面的连想想都是浪费时间。
所有人翘首以盼的五校联赛照例在周日举行。
今年不再是临江的主场，六中学生需要提前集合，坐大巴车前往星剑中学。
许盛这次参加联赛和上回不同，规规矩矩穿上了校服——说规矩也没那么规矩，他洗漱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计算公式，外套拉链敞着，在出门前直接被邵湛逮了回来。
许盛后背抵在门板上，被邵湛陡然间靠近时抢夺走的呼吸逼得清醒了些。
邵湛在他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手顺着往下、摸到冰凉的拉链，直接反手把拉链拉上：“不会的题就空着，顾主任问的话，让他来找我。”
说辞可以有很多。
比如给他压的题没压准。
总能混过去。
临江六中竞赛组一共八名选手参赛，观众倒是去了不少，总共派了三辆大巴车。
星剑中学校门和综合楼之间还隔着很长的距离，欧式雕花护栏将学校围起，铁门缓缓拉开之后经过一段绿荫道，才能看到综合楼和“星剑”两个大字。
综合楼右侧高高突起的塔尖上挂了一个棕灰色罗马数字时钟。
边上是一行校训似的小字：敢于浪费哪怕一个钟头时间的人，说明他还不懂得珍惜生命的全部价值。——达尔文
“豪门”学校名不虚传。
临江到得早，参赛团下车的时候广场上其他学校都还没来，同学低声议论：“这也太豪了吧。”
“早听说星剑是贵族学校，但没想到豪成这样。”
广场上提前拉好横幅，“第十六届五校联赛在我校展开——热烈欢迎所有参赛学校”。
许盛坐在广场中央的台阶上，邵湛趁着最后一点时间给他灌知识定理：“塞瓦定理还记得吗。”
许盛的特点就是特别能装腔作势，哪怕他现在压根不记得，说出“不记得”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是底气很足，坐在花坛上愣是坐出一种“老子都会”的感觉。
前后不过十多分钟时间，其他参赛学校的大巴车缓缓从校门口驶进来，一组又一组竞赛团从大巴车上走下来，第二个到的学校是去年见过的英华——英华去年参赛的高三年级已经毕业，高一年级的新鲜血液换上来，听说今年英华新高一也有两位难对付的天才型选手。
这几所学校的校服和标志许盛在去年那次联赛上见过。
这些竞赛生都是一批一批从大巴车上下来的，基本都是六到八个人，然而最后一辆开进来的大巴和其他所有学校都不一样，窗口摆着一块纸牌，上面写着“立阳”。
大巴车车车门缓缓打开，几位老师率先下车。
然后两位少年才一前一后从大巴车上下来。
正午太阳大，走在前面的那个下车前反手把帽子拉了上去，微微弯下腰，黑色帽子盖住的部分更多，遮住少年过于精致、甚至显出几分凌厉的眉眼。
他手搭在车门上，等他下车之后才其他人的角度看才能看见站在他身后的人，另一名少年个子很高，侧着头正笑着和司机师傅打招呼，侧过头的时候能清楚看到少年尖削的颈部线条。
直到先下车的那位屈指在车门上敲了两下，警告：“赶紧滚下来。”
……其他学校来的都是一队人，立阳还真只有两个。

第一百零九章
“第十六届五校联赛，今年延续去年的赛制，联赛内容还是分为上半场团体赛，下半场个人赛的形式进行比拼。”
星剑中学体育馆修得跟有明星要来开演唱会似的，经费疯狂燃烧，比赛开始之前甚至搞了一出迷离又梦幻的灯光秀，体育馆正前方挂着横幅的那堵墙上上方挂着一排镭射灯，强光直直地打下来——
赛区左右配置两块赛况转播屏，比赛时会由摄像师傅根据解说员解说进行即使切换，将镜头拉到不同选手身上。
其余配置和临江差不多，两位解说坐在二楼高台上，俯瞰全场。
解说A：“大家好，我是星剑中学的年级组长老钱。”
解说B：“我是来自嵩叶的许老师，大家可以叫我老许。”
“今年竞赛生里，有大家熟识且期待的选手，也有不少第一次参加，令人倍感好奇的选手。”
“是的。”
“老许你最期待哪支队伍？”
“我？我个人比较好奇首次参赛的立阳二中——”解说员老许说到这里，语调一扬，激动道，“竞赛生开始进场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嵩叶竞赛队！”
观众鼓掌欢迎。
临江排在嵩叶后面，第二个进场。
许盛慌得不行，不过以前被破雷调教得多了、从慌张到详装镇定之间的转换奇快无比，怎么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最后踏上赛台的时候已经产生一种自暴自弃的念头。
他目光扫过台下，刚好看到顾阎王双手握拳给他们加油鼓劲的样子：“……”
还有观众席上邱秋给他做的应援牌，应援语气势恢宏：临江雄狮，势如破竹！
……虚张声势还差不多。
许盛收回眼，彻底调整好心态，打算在赛场上浑水摸鱼混完上半场：他不能按铃抢答，坐着陪跑还勉强可以。
学渣当成他这样也是一桩奇事，挤进竞赛生团队里跟着打比赛。
邵湛在台下捏了捏他的手指骨节，怕他紧张：“有我。”
竞赛团登场的时候观众经历了两次高潮。
第一次是邵湛进场，毕竟是连霸两届竞赛的“大魔王”，临江同学差点喊破喉咙：“学神！”
第二次高潮在最后一个学校出场前，解说员正介绍：“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立阳……”二中两个字淹没在观众的呼喊声里。
解说员话音未落，观众席一角掀起惊涛骇浪，尖叫声不绝于耳。
“立阳二中，”解说员刚才的发言被打断，笑着补充道：“看来立阳的两位选手人气非常的高啊……让我们请出立阳二中的参赛选手。”
观众席各校观众早已就位，按照五块区域就座，从左到右依次是：嵩叶，英华，星剑，临江，立阳。
这五所学校校服都不同，镜头切到那片立阳校服上，立阳同学手里各自举着牌子，乍一眼看过去全是两个人名：贺朝。
另一个是：谢俞。
与此同时，立阳二中竞赛生从侧面通道进场。
两位少年走过长长的通道，摄像镜头立马从观众席上切过去，最先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是两人被拉长的倒影，光影变化间，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只有两个人，但气势丝毫不弱。
等两位参赛选手在通道口站定之后，镜头这才缓缓上移，定格到刚才许盛在广场上匆匆瞥过的两人身上。
后下车的那个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搭在边上那人的肩上，镜头扫过来的时候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搭在同伴肩上的手指松开一点儿，很随意地搭在上头冲镜头比了个“耶”。
顺着动势，手腕略微抬起，露出了少年手腕上的半截红绳。
台下更加激动，整齐划一地喊口号：“朝哥！第一！”
而刚才拉上帽子从大巴车上率先下来的那位则无意跟观众互动。
不光没看镜头，连眼神都没给。
立阳二中这两位参赛选手人气高得离奇，一露面其他学校的同学便心领神会了：这他妈长成这样，人气能不高吗。
今年怎么回事，这到底是联赛还是校草评选大赛现场？
只是立阳二中的应援画风与众不同，那些同学喊完口号开始喊其他的：“朝哥，别骚，好好写字——卷面分很重要！”
“不要挑衅出卷老师——放过出卷老师吧！”
“……”
“能不发言就别发言，少说话多做题，向俞哥学习！”
其他学校：“？？？”
这是什么应援发言。
立阳二中姜主任坐在台下也很激动，介绍道：“看到没有，介绍一下，那是我们学校贺朝同学，比较有性格，但是成绩非常不错。还有他边上那位看起来……”姜主任找了半天形容词，总不能说看起来“冷脸”、“不爱搭理人”、“希望别人滚远点”最后只说，“那位比较腼腆的，是我校谢俞，也十分优秀。”
顾主任坐在他边上，心说还能有我们学校邵湛同学不错吗，于是不动声色地说：“那边那位是我们学校邵湛同学，他以全区第一的成绩入学。”
姜主任沉默两秒，试图你来我往，试图把这颗球打回去：“我校谢俞贺朝……”
姜主任：“…………”算了。
姜主任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他们立阳谢俞贺朝入学成绩倒数。
这一倒就是一年多，场场考试都是倒数，直到高二才恢复自己真正的实力水平。
没法聊。
全部竞赛生入座之后，解说管理秩序：“请观众席上全体观众保持安静，比赛还有五分钟时间就要开始了——”
赛台上。
一组一组竞赛生围着几张长桌坐着，唯有一张长桌上只坐了两个人，在赛台上显得格格不入。
立阳那两位的位置刚好在他们对面。
许盛摸不清楚立阳的实力。
事实上不止许盛，其他学校大都不把立阳放在眼里：一所文化分最低的普高，就算成绩突飞猛进，又能飞到哪儿去？
甚至想看笑话的也大有人在。
许盛收回目光，去接从前面传下来的答题纸，传到他手里的时候还剩下两张，他用手腕抵着，没传给邵湛，咬开笔盖在上面简单画了两笔。
邵湛比赛之前习惯性放空几秒，在脑子里过一遍公式调动思维，睁开眼就看到许盛传过来的纸——三两笔勾出一个简笔小人，作加油状，手里还拿个喇叭。
许盛：“解题这种事是指望不上我了，我精神上给你鼓励。”
邵湛看了一眼：“只有精神上？”
许盛：“……确定要在这里聊这种话题吗哥。”
伴着一声时钟钟摆到点停跳的声音，解说员道：“上半场团体赛正式开始，比赛规则，抢答计分，答对加十分答错加十分，因此每次按铃之前希望选手都能够考虑清楚，贸然抢答可能会令自己队伍失分，总共十道题，最终得分最高的队伍获胜。”
“接下来请看第一题。”
比赛氛围鸦雀无声，每到这种和时间赛跑的比赛上，气氛都被压得非常紧张，周遭安静到可以清楚听见脑内无形的时钟一分一秒转动的声音。
身后的大屏幕上很快投影出几行字。
第一题：一个口袋中有10张卡片，分别写着数字0，1，2，……，9，从任意连续取出4张，按取出的顺序从左到右组成一个四位数（若0在最左边，则该数视作三位数），则这个数……
许盛：“……”
每年联赛，带给他的都是同样的体验。
数学真是一样从一而终的东西，不管题目如何变幻，不懂的还是不懂。
许盛：“这他妈和你教过我的概率题怎么不太一样？”
邵湛一边在草稿纸上进行演算，一边低声简述：“不难，需要分类讨论，第一位有三种不同种情况……”
许盛选择放弃：“算了，你先算吧。”
几所学校联合组织的联赛，难度和专业竞赛没法比，原则上采取八比二，即百分之八十的基础竞赛题，加20%进阶题。
不难也意味着——很快就会有人按铃抢答。
许盛现在只能在场上给他们打辅助，密切观察周围动向，偶尔装模作样低头在纸上随便写几笔，他漫不经心地在草稿纸上勾出了场馆的结构，抬眼看见对面立阳二中进场时比手势的那位放下了笔。
“叮！”
“叮！”
邵湛和对面的少年几乎同时按铃。
解说俯身，情绪激动，语调上扬道：“按铃的是临江六中邵湛和……立阳二中贺朝！两人同时按铃！”
可是同时按铃这怎么算。
裁判正想去挨个对比两人的答案是否都是正确答案。
却见立阳那位大帅哥往前靠了靠，裁判离他近，于是他十分自来熟地凑近裁判手里的话筒问：“怕你们为难，这样吧，这道题我有三种解法，要比比谁的解法多吗朋友？”
裁判：“……”
许盛：“……”你很嚣张啊朋友。
邵湛：“……”
观众席先是沉默，然后跟着炸了：“我操还能这样玩吗？！规矩自己定？”没见过自己上来改规则的。
“立阳今年派来的人……虽然人数上不占优势，但实力好像很可以啊！”
“我最多能想到两种，第三种是什么？”
这时，贺朝边上的人动了动，谢俞伸手把话筒拉过来，手指搭在话筒电线上，声音又冷又清：“不好意思，不用理他。”
最后当然是没比谁的解法更多，答案正确，各得五分，比赛继续。
但之前那两声同时摁下的铃仿佛一声号角。
从两人同时按铃起，许盛坐在邵湛边上眼睁睁围观了一场学霸“打架”。
他多少能看出来邵湛之前没认真——这个不认真不代表他不重视这场比赛，而是他很难遇到对手，真认真起来其他参赛选手，包括临江竞赛团的队友，都根本没有碰铃的机会。
跟不上他的速度。
但是现在形势完全变了，两方按铃时间间隔越来越短。
前后相差几乎不超过两三秒。
“临江六中邵湛，答对，加十分。”
“临江六中邵湛……”
“立阳二中谢俞……”
裁判挥旗的速度和两位解说员的语速都加快不少，全场观众只能听到“临江”、“立阳”两个名词在耳边轮轴转。
作为临江六中代表团团长的侯俊：“我傻了，去年联赛上湛哥没那么凶吧。”
谭凯：“真&#183;学霸打架，我脑子已经没办法跟着转了。”
袁自强：“立阳能在湛哥这种魔鬼节奏里抢到两题，看来那两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如果我坐在湛哥对面阵营，我肯定直接投降。”
邱秋表示赞同：“立阳调整得很快，节奏一点没乱。”
所有观众来之前都没想过能看到这么一场“比赛”。
在对面两个人强攻的情况下，邵湛依旧领先25分优势。
解说A：“目前赛况还是临江六中占很大优势，25分的差距一直拉着，没有给对方追回来的机会，现在比赛进行到最后一题。”
解说B：“是的，但是立阳明显没有放弃，他们还是想拿最后一题。”
即使邵湛领先那么多，也没人敢小看对面出于劣势的立阳二中。
因为邵湛的解题速度实在可怕，立阳能跟上节奏已经足够牛逼，其他队伍直接被打得崩了盘——嵩叶竞赛队是第一个被打自闭的，最夸张的时候甚至题目刚放出来，对面邵湛就敢按铃“秒杀”！
做题时可以用的秒杀技巧有很多，譬如有些题目可以代入特殊值进行快速解题，快，但也有风险。
……这他妈谁打得过？！
他们才刚来得及看一遍题！对面直接秒！
最后一题立阳拿不拿得下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团体赛获胜方注定是临江六中。但这种速度能跟上都已经令人感到不可思议，所以同理，对面立阳也是变态。
嵩叶队长直接放下笔，演绎什么叫当场自闭：“我不行了……我喘不过气。”
自从临江横空出世一个叫邵湛的人之后，每年联赛都毫无悬念，哪曾想他一年比一年更会羞辱人！
“队长，稳住，我们再看看下一题，”队友安慰道，“没准最后一题能让我们抓到机会！”
嵩叶队长很想哭：“段耀胜那小子去年还哭哭啼啼不想毕业，操，还好他毕业了，要是今年他在，有他哭的。”
许盛作为坐在主战场正中央的“参赛队友”之一，本来还做摸做样跟着写写划划，装出一副我也在思考我也挺有实力的样子，很快被冲击地也扔了笔：“……”
即使许盛刚拿下全市联考第一，也进了小圈。
纯学渣许盛在学霸打架现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不该在这里，他该在车底。

第一百一十章
解说：“最后一题，请看大屏幕。”
身后的屏幕亮着荧光，PPT切过去一页，几行字缓缓出现在屏幕上——BC为圆O的直径，A为⊙O上的一点，0o&lt∠AOB &lt120o……
随着题目出现，两边转播屏上的画面也从解说台上移开，移开的时候扫过立阳和临江两个位置，镜头先是从立阳的两位选手身上停了一秒，隐约扫到谢俞转着笔的手：他心态不仅没被打崩，甚至坐直了一些，手里捏着根黑色水笔、把笔转过去一圈。
坐在他对面的是邵湛，这两个人对着，周遭温度骤降。
周围其他竞赛选手又自闭又觉得冷，更觉凄凉。
敌对队伍自闭，自家队伍也自闭，临江六中代表队其他人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只能在台上干坐着。
镜头对上大屏幕之前还照到了许盛的半边侧脸。
许盛边上的竞赛生忍不住了，急于找人倾诉，抓上许盛的衣袖说：“盛哥，太可怕了QAQ。”
许盛“嗯”了一声。
他前半场都在装模作样，现在整个人往后靠，趁没人注意、抬脚踩在课桌下面的横梁上，伸展了一下腿，看起来居然有种“大佬”般的淡定。
更别说在去年四校联赛上，他拿的是第二名，力压英华一哥。
临江竞赛生：“我都没看完题目！”
“大佬”许盛深表赞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也是。”
许盛本来就不会，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干脆和队友聊天，缓解缓解队内压力。
他来之前是真没想过自己居然能有和其他竞赛生坐一块儿、产生共同话题的机会。
他以为自闭的只有他一个——毕竟他哪题都不懂，哪题都不会，没想到全场竞赛生，除了他男朋友和对面立阳的两位，全自闭了。
竞赛生眼泪花：“他们太快了！这是什么速度啊QAQ我从来没有打过这种竞赛。”
许盛点点头：“是啊，是人吗。”
竞赛生：“对面嵩叶队长都快哭了，我也想哭。”
许盛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坚强点，最后一题了，稳住。”
竞赛生：“QAQ！”
竞赛生憋完眼泪，继续鼓起勇气抬头看题，叹服道：“盛哥你心态真好，不愧是去年联赛第二名，到现在还能保持这种平稳的心态，太了不起了。”
许盛：“……”他只是浑水摸鱼罢了。
该怎么说，第二名不是他考的。
竞赛生说完扫过许盛的草稿纸，目光一顿，因为许盛的草稿纸上只抄了题目，其他什么解题步骤都没有：“你这个……你一题没做吗盛哥？”
许盛抬手把草稿纸遮住一半，他又不会做题，又得装，就只能把题目抄下来装样子：“……我就喜欢抄题目。”
“？”
许盛沉默两秒，在脑子里飞速串逻辑：“抄题目有助开拓思维。”
“？？”
许盛的逻辑实在串不起来，最后只能给自己开个挂，把男朋友拎出来：“你们湛哥教的。”
在边上解题的邵湛：“……”
于是坐在许盛边上的竞赛生眼睁睁看着忙着写题的邵湛笔尖顿了顿，在跟对面比时间的间隙，居然还分神说了一句：“嗯，我教的。”
“……”
那名竞赛生心说：还有这种做题技巧？
他深信不疑。
对学神的崇拜导致连最基本的理智都丧尸殆尽了，也不想想为什么要在一场比谁解题解得更快的比赛上浪费那个时间抄题目。
饶是这样，立阳二中选手按铃时间还是晚了一秒钟，两位解说员看着这样一局惊心动魄的厮杀，为自家学校提心吊胆，时刻关注局势动态，在裁判确认答案之后，迅速解说道：“团体赛获胜队伍——让我们恭喜临江六中！”
转播屏镜头切到邵湛身上。
少年外套拉链开着、这会儿才显露出几分疲倦，碎发遮在眼前，长相是带着攻击性的冷。
顾阎王坐在台下，猛地站起来，指挥六中学生鼓掌：“愣着干什么，鼓掌啊，侯俊，组织一下。”
看呆了的侯俊等人：“哦哦哦。”
所有人怔愣很久之后，窒息的气氛才化成雷鸣般的掌声——
“个人赛开始时间，下午一点三十分，请所有参赛选手提前半小时到场做准备，再播报一遍，个人赛开始时间……”
嵩叶中学第一个退场，走在最前面的嵩叶队长强撑着才没掉眼泪，经过立阳这边的时候，立阳那位姓贺的刚好站起来。
贺朝起身之后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拎起来，完全不知道嵩叶队长是谁，看他表情不太好，随口说：“想开点，输一次没什么，明年我和老谢就毕业了，你是高二的吧？还是有希望的。”
边上的谢俞这次没制止他，反倒“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这意思不就是：你们明年再战吧。
嵩叶队长：“……”
嵩叶全队：“……”日了狗。
许盛看着对面那个立阳的放完话之后，拎着校服外套径直往台下走，贺朝里面就穿了一件薄T恤——场馆人多，温度比外面高很多，他走之前脚步微停，食指和中指并拢冲着邵湛座位的方向意思意思比划了一下。
少年看着性格挺外扬的，隔空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照理说输了比赛，心态多少都会有点崩，但这两位看起来一点没有受影响，甚至跟邵湛有种英雄惜英雄的感觉，这个手势的意思像是在说：下场比赛见。
观众席上有几个人冲到赛台边上，戴圆镜框的人冲在最前面：“朝哥，牛逼！”
贺朝笑了一声：“输了还牛逼？”
“就刚才那种情况，你和俞哥能苟住就不错了……”
说话间，几人越走越远。
许盛：“立阳那两被雷劈的，还挺强？”
邵湛很认可这次的对手，不得不说这种酣畅淋漓的比赛，他比得也很尽兴，毫不吝啬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很强。”
“我哥最强。”许盛说。
邵湛低声笑了一声，然后继续陈述：“很强，但是他们似乎不熟练，之前可能没怎么做过竞赛方向的题。”
邵湛作为竞赛生，几轮下来很快感受到对面的水平，强是强，但是经验少也是很明显的。
比赛结束之后，各校竞赛组被安排去星剑食堂用餐。
他们去的时候其他位置都已经坐满了，也找不到侯俊他们在哪儿，只能跟其他人拼桌，靠近打饭窗口那一片人最多，许盛端着盘着往里面走，看到两个空位、不过一个空位上还搭着件衣服：“打扰一下，这里有人坐么。”
许盛说完才看到对面坐着两张熟悉的面孔——刚才在赛台上这俩也坐在他们对面，他全程没事干，认脸倒是一认一个准。
还真是巧了，立阳的。
“没人，”谢俞说完屈指在桌上敲了敲，提醒，“衣服收一下。”
赛台上是对手，台下就没必要那么剑拔弩张的了。
对面贺朝先做自我介绍：“贺朝，卓月朝，朋友你刚才答得不错，第二题用的秒杀公式？”
邵湛：“你们是第一次参加竞赛？”
果然和邵湛猜的一样。
贺朝一直在忙着给鱼肉挑刺，等挑完把餐盘里的鱼肉往边上那人的餐盘里放，然后才放下筷子说：“临时被拉过来的，我和老谢就随便刷了几套你们往年联赛的竞赛题。”
“…………”
随便，刷了几套？
纯学渣许盛理解不聊这种“随便”，虽然一想也确实是这样，立阳说要参赛也就是两周前的事。
两周，能给他们多少准备时间？
但是这得是什么人才能在两周前才开始接触竞赛题的情况下，就能打成现在这样？！
许盛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很不公平：都是被雷劈，待遇怎么差那么多。
许盛想到这里，忍不住想跟对面交流一下雷劈经历，所谓不打不相识，又刚好撞在一块儿吃饭。邵湛和立阳那个谢俞两人话都不多，对在一起使得整个桌都没人敢再靠近，餐桌上只有许盛和贺朝两个人开启频繁交流模式。
许盛：“听说你们之前被雷劈过？”
贺朝：“……兄弟，这传说已经流传得这么广了吗，临江的都知道？”
许盛：“真有这回事？”
贺朝故事张口就来，他压低声音：“其实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那天晚上我和我同桌走在路上，忽然天空传来一声巨响——”他讲到一半又仰起上半身往后靠了回去，语句一顿：“骗你们的，这个版本已经过时了，现在比较流行的说法是重生，那个还有点意思。”
许盛心说，那看来全是谣传。
贺朝说完又问：“对了，来之前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很厉害的联赛第二，今天没来吗。”
许盛：“……”
来了。
全程装模作样抄题目，一分没拿到。
许盛摸摸鼻子承认：“我。”
心虚归心虚，在外面联赛第二的场子还是得给他撑住，许盛大概讲了一下自己去年在联赛上的英勇发挥：“去年我在联赛的时候，斩敌无数，英华实验知道吧，他们学校年级第一被我打哭过。”
邵湛：“……”
贺朝：“厉害啊兄弟，刚才怎么没见你按铃。”
许盛：“我给你们一点机会。”
两人相谈甚欢，边上两个人倒是一个字都没跟对方说。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许盛把自己的“学霸”身份立得很稳，稳到贺朝走之前十分期待下午的个人赛。
然而不管之前的逼装得有多逼真，个人赛上许盛注定不会有任何发挥。
全体竞赛生入场前，观众早已入席，个人赛不需要投影，场上的灯全部打开，灯光直直地照下来，整个赛台被过强的灯光围绕。
别人都是蓄势待发的样子。
只有许盛觉得光强得刺眼，像极了当初顾主任在赛后叫他留下时、从上往下照下来，拷问犯人般的强光。
比赛开始前，解说进行热场：“我们的赛程进入下半场，上午邵湛同学的精彩发挥让我直到现在还没回过味来，不知道在接下来的个人赛环节里，谁会拿下另一个‘第一’。”
另一位解说员道：“今年立阳二中两位选手也是令人惊讶，没想到能在团体赛环节有如此惊人的发挥。”
相比上午的团体赛，个人赛的观赏性就显得弱很多，枯燥乏味的写题过程长达一个半小时。
全场观众只能用转播屏来打发时间——俗称嗑颜。
立阳和临江两所学校的选手颜值超出正常水平一大截，光是看着都赏心悦目，大部分观众已经不太在意谁拿第一了，只希望摄像老师多往这几位选手身上切镜头。
个人赛赛程过半，全场只有一个人放下笔停了手，然后极其嚣张地直接趴在桌上睡觉，用后脑勺示人。
是立阳的谢俞。
少年像来时那样，趴下去的同时直接抬手把身后的衣帽拉了起来。
镜头粗略扫过他压在底下的试卷，解题步骤简单粗暴——试卷上内容不多，但也没有空白的地方。
解说都不知道要怎么替这位选手解释了：“立阳二中谢俞……他……额……可能是写完了吧。”
和谢俞不同，贺朝的试卷倒是填得满满当当。
许盛没空想这些，他现在自身都难保，虽然邵湛说过不会的题直接空着，到时候他去和顾阎王说，但他还是想试试——刚拿到试卷的时候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放弃三道题之后，他想：还是算了吧。
里面有两题的第一问许盛勉强还能答出来，邵湛考前给他补过这种经典题型。
至于其他的，完全无从下笔。
许盛开始争分夺秒打腹稿，琢磨等会儿要怎么解释。
个人赛最后的选手排名在意料之中，第一名：邵湛。
第二名：谢俞。
第三名：贺朝。
……
立阳虽然没拿到第一，但是这个成绩也足够让A市其他学校叹服，尤其他们都心知肚明立阳这两位选手算是临时参赛。
而许盛不负众望，考了倒数。
顾阎王在台下听名次的时候，就在等解说报他们学校的雄狮、竞赛小天才许盛的名字，结果这一等一路等到了最后——
“盛哥，”比赛刚结束，其他竞赛生把许盛团团围住，“你怎么可能只有十分？”
许盛沉默了一会儿。
其他竞赛生想到许盛去年的精彩发挥以及高光时刻：“你这次联赛发挥……失常了？”
不。
这其实是我的正常水平。
但这话许盛不敢说。
即使交卷之前做好了准备，真当所有人都过来问他，许盛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去年联赛，所有人都是亲眼看着许盛拿第二的，即使这次考成这样，也还是没往其他地方想，关切地问：“盛哥这回怎么回事，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去年的我在联赛上发挥出我出色的水平，其实和我的状态有关，”许盛打算把事实转换成另一种形式说出来，坦诚道，“我有时候会陷入一种奇特的思维状态。”
许盛叹口气，煞有其事地说：“当那种状态来临的时候，解题的那一刻，我感觉好像有神明附体，仿佛有另一种思维主导了我的身体。”
正打算过来给许盛解围的邵湛：“……”
许盛说完之后，所有人陷入沉默。
然后一道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同学们显然有另一种理解能力：“卧槽，这……难道是潜意识解题？高效无我状态？”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天赋”滤镜的时候，什么话都会信，甚至还能自动帮忙找借口。尤其这个天赋还是学神亲口认证。
又有人说：“我知道，就像那个印度的数学家，梦中解题。”
另一个说：“这莫非就是境界？”
这都什么跟什么。
许盛：“……”
我他妈就想说，我被穿了。那一瞬间我不是我。

第一百一十一章
竞赛生有自己的独特思维，邵湛位置在前面，他走到后排听到许盛的“精彩发言”之后，不是很想过去了：“……”
这一顿，刚好撞上想冲上台来的顾阎王。
顾阎王踩在台阶上，不断往许盛那个方向张望，一只手已经伸出去了——手指在空气中不断颤抖，似乎想把许盛隔空拎过来。
邵湛不动声色地把顾阎王拦了下来：“顾主任。”
顾阎王：“十分！许盛这回怎么回事，怎么个人赛就只考了十分！他不该和立阳那两位同学一较高下吗！”
另一边，许盛还在听竞赛生绘声绘色讲述印度数学家的故事。
“是不是像拉马努金那样？”
许盛听得思维都快错乱了：“拉马什么金？”
“拉马努金，印度数学家，他说过娜玛卡女神会在梦中给他启示，于是他醒过来就写下了一堆公式。”
许盛：“……没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
邵湛帮忙解释：“这次联考前他都在补英语，我给他押题方向没押对，这次考试刚好考的都是他的知识盲区。”
顾阎王愣了愣。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邵湛只能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许盛的竞赛天赋……在其他类型的考题上非常突出。”
“这，”顾阎王诧异道，“天赋还分类型？”
邵湛：“他擅长做几何题。”
每年联赛都由不同的出题老师出题，出题风格不同，连考察方向都会有所侧重，正如邵湛所说，去年几何题占比重，而今年在这次个人赛考卷里，的确几乎没怎么出现过。
顾阎王的心，放下了一半。
另一半在听到邵湛说没怎么押中那里，也放了下去。
顾阎王从来没有考虑过存不存在邵湛说谎这一种可能性，他被说服了。
许盛的联赛危机，暂时解除。
侯俊他们也从观众席上下来，一拥而上：“湛哥！湛哥太特么帅了，这一仗打得漂亮！”
侯俊说完又说：“就是隔壁立阳有点可怕……这俩什么人啊，这就是雷的力量吗，尤其是那个答题中途睡觉的，居然能压得住英华的人。”
镜头切到谢俞拉上帽子睡觉的时候，全观众席都被他秀懵了。
今年段耀胜不在，但英华的综合实力不容小觑，怎么说也是排名第一的老牌重点了，居然能被立阳那所美术学校压得死死的。
邵湛实力恐怖，那是前几届就知道的事，但立阳二中那两位参赛选手今年是第一次参加，于是成了话题中心人物。
随着团体赛和个人赛两场比赛结束，立阳二中交出了一份极为漂亮的答卷。
由于立阳是临时加入，以前从来没有在联赛里获得过排名，因此座位排号也在最后——这是两个本该无人问津的位置。
两位话题中心人物似乎浑然不觉，贺朝走到谢俞课桌边上，很自然地抬手把谢俞头上的帽子拉了下来，然后俯身跟他说话：“这位小朋友，起来了。”
谢俞这几天都在刷竞赛卷，睡眠不足，烦得很。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把重新发回到他们手里的个人卷折起来：“考完了？”
临散场前，裁判又往两人这边走过来，他的本意是提醒这两位同学走的时候别落东西：“那个……”那边座位上那件外套是谁的，记得带走。
贺朝显然会错意了，因为裁判说话的时候话筒离他很近：“什么意思，你们这，前三还得发表获奖感言？”
裁判：“？？？”什么。
“我知道了，行吧，”裁判压根没回过神，就见立阳二中的这位同学说着直接接过他手里的话筒话筒，单手撑在课桌边上，很随意地倚上去、看着像是半坐在课桌上一样，然后凑近话筒试音说了一声：“喂。”
“……”
场馆空旷，圆形的顶和建面设计将音效带上环绕音效果，解说的声音已经在台下人的耳朵里绕半天了，冷不防听见这一声。
原本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场的全场观众以及竞赛生被这声通过话筒扬出来的“喂”震得停在原地。
什么情况？
不是比赛结束，该退场了吗？？
“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那就随便说点吧，”贺朝在裁判的注视下，把刚才被谢俞折起来的试卷再度摊开，“试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比较简单，希望下次能够提高点难度——然后还是那句话，这次在比赛中没能拿到名次的同学，不要气馁，明年你们还有机会。”
贺朝说到这，手腕一转：“老谢，说两句？”
谢俞非常确定裁判应该、似乎、大概率没有要他们发言的意思。
“……”谢俞说，“我说个屁。”
贺朝一愣：“不是要发表获奖感言吗。”
“……”
谢俞想说你问问裁判看裁判应吗。
但比了一天赛，加上在桌上趴着睡睡得兵不舒服，他懒得多说，把话筒还回去之后又把袖子撩上去一点儿：“过来。”
贺朝的发言为整场联赛画下了一个堪称刺激的句号，全场人参加过几次联赛，从来没见有人主动发表“获奖感言”的，更别提内容还十分嚣张。
原先围住许盛，在谈印度数学家的几位竞赛生也被生生打断思路：“……”
许盛都不禁佩服这位在饭桌上聊过几句的“兄弟”。
最后他看着撩起袖子的少年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位兄弟拽下了台。
“牛逼啊，这获奖感言，精彩，”邵湛过来的时候，许盛正感叹，“你要不要也来个，好歹也是第一名，不能丢了面子。”
邵湛：“没那功夫。”
“忙着给某人收摊子，”邵湛又说，“刚拦下顾主任，他要是再问，你就按我之前说的回。”
许盛正愁要怎么跟顾阎王说，没想到邵湛已经解释过了，比赛结束，他自认没什么好怂的，又恢复成往日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周围人多，竞赛生把邵湛团团为住，见邵湛过来之后都想问题目，于是许盛做口型说：“谢谢哥哥。”
几所学校的大巴车都停在同一块儿停车区域，临江所有人集合之后，按来时的路折返回去、往广场那儿走，照例感慨一下星剑学校的有钱程度：“我刚才怎么没注意，这还有个喷泉？”
“皇家星剑名不虚传。”
许盛站在后排等大巴车调头转向，刚好看到不远处立阳二中那辆车，考试中途睡觉的那位走在前面、微微弯下腰上了大巴车，上去之后径直往后排走，被一排排椅背挡着，再往里便看不清了。
许盛闲着没事刷了会儿微聊，看到七班班级群里有新消息，点进去看了眼。
群里在发表观赛感言。
[邱秋]舍不得！
[侯俊]：是啊，明年就看不到湛哥在台上的……
侯俊话还没打完，邱秋紧接着来了一句：我好舍不得立阳哦。
[侯俊]：………………
[许盛]：我以为你舍不得我，邱姐你怎么回事。
要是以往，许盛来这么一句，邱秋早就被这么一句苏得嗷嗷叫了，然而现在许盛的杀伤力在她面前威力减半。
[邱秋]：立阳那两个，不觉得长得很帅吗。
[许盛]：劝你想好再说话，你很容易失去我。
[邱秋]：你和湛哥也帅，但是那什么，你俩整天在我面前晃，看得多了嘛。
许盛和邵湛随时随地都能看，立阳的那两位不抓紧时间多看两眼，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临江六中的同学——尤其是七班的人，平时被班里两颗草弄得审美大幅提升，平时很难有人能够再入他们的眼，这次联赛难得碰上两个。
许盛退出去，其他未读消息来自张峰和康凯。
康凯：你男朋友，还收学生吗，我靠我这次英语还是没及格，我要这央美的合格证书有什么用？？
发消息时间是上午。
许盛回：不是让你背单词了吗。
康凯：你怎么半天才回，我都坚强地从不及格的阴影里自己走出来了。
许盛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含糊其辞：我，有个比赛。
康凯校考完回来沉浸在学习的海洋里，都快溺死了，听见“比赛”来了劲，一回想心说不对啊A市这段时间没有举办什么美术比赛，知道他们要高考，哪儿能办比赛。
他又转念一想：难道是网上的？
康凯：什么比赛，我怎么没有听说。
大家都是学渣，你成绩不见得比我好到哪儿去，能听说就怪了。
于是许盛叹口气，打字回复：竞赛。
康凯：？？？
许盛补充：数学竞赛。
康凯：啥玩意儿？
许盛：总之有一些意外……确实是有点离谱，不过不重要。
康凯：……
他的兄弟许盛是疯了吗。
五校联赛结束之后，许盛总算是把自己当年挖过的坑都填差不多了。除了许雅萍时不时还会念叨“许湛”，提醒他不要忘记他还是一个高危潜在精神病患者。
回到学校，高中三生又进入到最后一轮复习当中。
拿到小圈资格之后，许盛文化课压力小了很多，但央美分数线说低也绝对不低，他不敢松懈。
许盛晚上照常在邵湛寝室里刷题。
邵湛书桌上混着两个人的课本和试卷，有时候找自己的都得翻半天，许盛洗过澡打算翻张试卷：“我化学模拟考试卷呢，帮我找一下，谢谢……”后面两个字没说出口。
邵湛：“每次说谢谢，就光嘴上说？”
许盛试卷没找着，倒是被摁在书桌上接了个吻。
许盛的手撑在书桌边上，上半身后仰，腰身上只穿了件薄T恤也还是觉得热，唇上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他毫不躲闪地直接迎上去：“只是接吻么。”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会儿是五月中旬，初夏。
邵湛对许盛的身体了解得不能更透彻，他用另两种方式进入过，知道他哪儿敏感，哪儿不能碰、哪儿一碰就能哑着声让他滚。
薄汗顺着额角、带着滚烫的温度落下来。
许盛这才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充斥着复习、联考，由无数张画稿和联考时通过耳机线传出来的音频声组成的冬天过去了。
次日出操，六中同学大都换下了秋季外套，太阳照在身上照得人浑身发热。
由于邵湛现在是高三生，正在最关键的时候，每周周一升旗仪式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人换成了高二的学生：“我们有请高二年级的xxx同学上台做国旗下讲话——”
顾阎王在升旗台边上背着手，左顾四盼，有种巡视领地的意思，低声说：“操场那边那堵墙，怎么回事？怎么脏成这样，改天找人刷一刷，像什么样子……”
顾阎王说的墙是正对着升旗台的一堵学校围墙，上面黑一道灰一道，都是球印。
许盛迟到十分钟，他避开老师，不动声色从操场后排绕进去之后没站多久抬手扶了扶腰：“……操。”
两人个子都高，邵湛站在他后面，看到他这个小动作，抬手搭在他腰侧扶了一下：“昨晚没舍得弄你，这都疼？”
还有一个多月高考，都在忙着复习，邵湛最后确实没怎么折腾他。
许盛：“在书桌边上硌的。”
边上六班同学无意间往七班那扫了一眼，这一眼刚好扫到学神没收回去的手：“……”
少年冷着脸，手掌搭在前面那人的腰上，校服本就宽松、也可能是许校霸实在太瘦，搭上去之后腰那明显陷下去一块儿，衣褶往下蜿蜒。
那人连忙收回眼。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出操内容跟以前差不多，学生代表围绕“多读书、读好书”专题展开演讲之后，由体育组代表老师上台宣读了“篮球比赛”的相关事宜，参加比赛的年级只有高一和高二，宣读完毕之后全体学生原地解散。
高三年级唉声叹气，侯俊一回班就撑着讲台晃晃脑袋：“哎，高三没有人权啊……”
“谁说不是，”谭凯跟着进班，“居然连篮球赛的参赛权都没有，去年第一场就输，我还想今年杀回去让他们看看七班的风采。”
“去年咱班参加了么，”许盛拐去小卖部买水，拎着水回班，把顺手从小卖部收银台边上买回来的几根棒棒糖给邱秋她们，刚好听见这么一句，“我怎么没印象。”
七班高二确实比过一次，当时许盛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校霸”，自然没人敢邀请他组队，邵湛就更别提了，成天在竞赛组里泡着刷题，更没人敢找。
侯俊说：“参加过，当时你可能翘课了吧，整天忙着游走在违反校规的边缘。”
侯俊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许盛没法反驳：“……”
侯俊说着目光又往许盛衣领里张望：“盛哥你……”
他锁骨上有个不是很明显的印子。
许盛趁邵湛不在座位上，直接坐他的位置找试卷，椅子吊儿郎当地往后翘：“怎么？”
侯俊点到为止：“我寝室有花露水，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找我借。”
许盛：“？”
高三不能参加篮球赛这件事直接导致班级氛围低迷，加之上周模拟考也出了成绩，这回模考排名是全A市的排名，能够更直观地看清楚自己在哪个位置——每次出成绩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如果考得好也就罢了，考得不好直接影响考前的心态，心态不好的这会儿就直接崩了。
谭凯就是典型，以往上课他和侯俊总是两个人跟说相声似的，这下侯俊说什么他都不接茬，闷头猛写。
许盛试图安慰，没有成效，于是拽着邵湛过去。
邵湛：“我去有什么用。”
“你不是学神么，”许盛说，“谭凯从高一那会儿就崇拜你，你说句话没准有用。”
要是以前的邵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主动站到同班同学面前的一天，然而他冷着声，一句“这次的模拟卷很简单”丝毫没有安慰到谭凯。
“这次的模拟卷很简单，”邵湛说到这，又顿了顿，“按理说不该出现那么多失分点。”
许盛：“……”
谭凯：“……”我哭得好大声，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正在安慰谭凯的侯俊：“……”
“打扰了，”许盛手搭在男朋友肩上，打算把人带走，“你们继续，当他不存在。”
七班压抑的班内气氛一直维持到晚自习，其他年级参加篮球赛的班级在球场上训练，放学后的篮球场空旷安静、声音一路通过后窗传进教学楼里。
许盛写完手上的卷子，把笔转过去一圈，问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来：“有人想下去打球么。”
“…………？”
没人说话。
许盛：“听不懂吗，我再重复一遍？”
“不是，听得懂，”谭凯都被许盛这一句惊得开了麦，“但是现在不是上自习吗，怎么下去打球。”
邵湛隐隐察觉到许盛下一句要说什么。
果然，许盛往后靠了靠，相当自然地说：“……翘课啊。”
“你们不会长那么大都没翘过课吧，”许湛又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之后说，“顾阎王和老孟应该在开会，现在溜下去还能打半个小时。”
许盛鬼话张口就来：“学习这种事情讲究劳逸结合，一时的放松是为了之后能够更好的学习，举手吧，谁想跟我走？”
所有人都跃跃欲试，但一时间没人敢动，直到寂静的教室里响起一声很轻微的座椅挪动声。
邵湛起身走到教室后门，扭头看许盛：“不走？”
邵湛行动太快，干脆利落丝毫没给人反应时间，说翘课下一秒人就已经往教室外面走了。
这给其他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学神都翘课。
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走，”侯俊换上球鞋，“翘就翘，再待在教室里我要待疯了。”
连邱秋都扔了笔：“缺啦啦队吗。”
谭凯走出自闭：“邱姐，等会儿把凯哥牛逼四个字喊三遍！”
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高三七班集体翘课。
七班下去的时候正好碰上高二年级在打训练赛。
场上有一个班没约到人，只能自己练投篮，篮球“砰”地一声撞在篮筐上，直直地往场外飞——下一秒，又是“砰”地一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住了球，接着手腕一转，篮球落地。
邵湛校服袖口折上去几折，手腕清瘦，七班其他人都没见他打过球，他把球扔回去，问高二那队人：“打吗。”
少年眉眼冷厉，说出来的话更是冷，导致对面半天没说话。
“哥哥，”许盛时常为邵湛的社交能力感到惊喜，他叹口气说：“你这语气和措辞听着很像要找人打架。”
邵湛：“……”
这场训练赛到底还是约了，许盛头一次跟邵湛打球，之前体育课的时候他们只陪邱秋她们打过羽毛球，还不敢打得太狠，总给邱秋放水，一点体验都没有。
七班同学很快发现这两位爷都是快很准的类型，许盛平时弯弯绕绕多，但侯俊是跟他一起打过架的人，知道他真认真起来几乎很少说话，果不其然，许盛弯下腰，抬手扯了扯衣领领口，上去直接抢下对面的球。
邵湛接到球之后拿下一分，两人配合得很有默契——球不偏不倚地从篮筐正上方砸下去。
篮球场上口哨声四起。
“湛哥这球漂亮！”侯俊边擦汗边说。
谭凯球技其实非常糟糕，糟糕到邱秋在边上观战都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夸他，偏偏本人心里没数：“我刚才那个操作，就没人注意吗？就没人夸夸我吗。”
许盛：“……？”
许盛沉默了一会儿，勉为其难地夸他：“你刚才那个差点把球砸到对面手里的操作，很细节。”
“你投错篮筐的操作，”邵湛说，“也很细节。”
谭凯：“……”
场上少年热烈又张扬，邱秋她们坐在边上帮忙看衣服，她从没想过离高考都那么近了，还能干出这种翘课看人打球的事儿来。
这段时间所有人压力都大，与其说是压力，不如说是对未来的迷茫，想过很多次的高考，真快走到这场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面前，却忍不住露怯。
但是此刻所有情绪都被抛诸脑后。
脑海里紧紧绷着的那根弦被一句“翘课啊”打散，他们向来循规蹈矩，生活里除了刷题就是刷题，几次犯规好像都和许盛脱不了干系。
邱秋喊了声“七班加油”。
混在邱秋那句加油里的还有顾阎王气急败坏的声音：“高三七班——你们干什么呢？！”
侯俊手里的球差点飞出去，这反应就像在家偷偷打游戏结果老妈一下推门进来：“我操？”
“顾阎王不是开会去了吗。”
顾阎王确实是在开会，会议室后窗正对着篮球场，所有人眯起眼睛往教学楼那看，这才在三楼某个窗口处看到顾阎王伸出窗外的头，这名中年男子头发稀疏，表情愤怒：“兔崽子——别跑，我马上下来，不好好上自习都在球场上干什么？！”
侯俊手里的球被许盛一掌拍飞。
许盛：“愣着干什么，跑啊。”
七班同学一窝蜂往回跑。
邱秋跑得慢，许盛放慢脚步回来拉她，顺便把邵湛叫上了：“同桌，等会儿，你也带个人跑。”
于是邵湛放慢脚步倚在篮球场铁网边上等他们。
邱秋被人带着跑，耳畔风声刮过，她忽然觉得也许不是因为那一句“翘课啊”，而是她发现场上的少年们永远热情，永远向上……她也一样。

第一百一十三章
顾阎王在楼上和他们隔空对骂，恨不得抄起手边的什么东西从三楼砸下去，但他还有理智，于是只能抖着手咆哮：“站住！”
孟国伟拦住他：“顾主任，顾主任冷静点，我去处理，我等会儿开完会回班好好骂他们一顿。”
然而回班之后，孟国伟没有真找他们算账，他也知道这帮孩子最近压力大，进班第一句话只问：“怎么都大汗淋漓的，刚才干什么去了。”
侯俊脑子转得快：“因为我们……学习太用功了。”
“是这样的老师，”谭凯满头是汗地配合说，“学习燃烧了我的激情，我现在感觉热血沸腾，我爱学习，一想到学习我就心跳加速、浑身发热。”
袁自强：“而且最近天气不是热了吗，是今天夏天来得比较快。”
许盛借了邱秋一包纸巾，递给邵湛的时候笑了一声。
没想到他们那么能扯的孟国伟：“……”
孟国伟：“翘课也不知道安静点，谁喊‘谭凯牛逼’喊那么大声，在三楼都听见了，生怕没人听见是吧，说吧，谁组织的？”
许盛正想举手，邵湛却抢先一步：“我。”
“……”
邵湛：“我带的头。”
许盛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角：“？”
邵湛垂下眼，低声说：“我第一个出去的。”
这倒也没错，确实是邵湛第一个带头出去的。
“你自己看看你的处分通知，”邵湛说，“再来一张还想不想毕业了。”
处分通知书收割小能手&#183;许盛：“……”
许盛犯错跟学神犯错不是一个量级，孟国伟本来也是想睁只眼闭只眼过去，这回是真想骂也骂不动了：“你写份检讨交上来。”孟国伟转而又说，“这节班会课，大家都把手上的东西放一放，老师感受到你们火热的学习热情了，但是这节课咱们有别的事要讲。”
同学们装作学习被打断，表面可惜，内心雀跃地把试卷收了起来。
孟国伟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叠东西：“我不知道这些纸条都是谁写的，你们自己从第一排往后传，找完自己的那张再传下去。”
孟国伟拿出来的这叠纸条，赫然是当初高二军训完，让他们在课堂上写过的志愿条。
当时写下志愿条的时候，一部分的人都是随便写写——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高考离得那么近，“未来”这两个字也来得那么快。
“这张是我的。”
“我去，我去年怎么有胆子写清华？”
“我，哈佛了解一下，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我那么狂妄，是谁给我的自信。”
“……”
也有不少同学写的是内心一直在追逐的目标。
——我一定要考上xx师范！
——xx传媒大学。
——xx大学。
……
教室外天色已黑，校园里的街灯照破夜色，那叠纸传到许盛这排的时候厚度削减不少，他随手翻了两下——他那张早就回到他自己手里了，把拆开的纸星星按原来的痕迹折了回去，一直妥帖放在寝室抽屉里。
邵湛：“你找什么。”
“找你的，”许盛手上没停，说，“你都看过我的了，我还不能看看你的？”
邵湛的字很好认，找这一叠里字写得最好看那张准没错，许盛翻过数十张，瞥见下面那张纸上凌厉的笔锋，于是停了下来，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北京大学，法学。
邵湛做事向来目标明确。
许盛也没多说什么“加油”、“你肯定能考上”这类加油打气的话，他把纸抽出来之后扬扬下巴示意邵湛把剩下那叠纸传去第二组，然后整个人斜坐着、靠着墙开始折纸。
他不太会折，又把手机偷偷摸摸从桌肚里拿出来，垫在课本下面搜折纸步骤。
刚开始拿到纸条的时候班里还吵吵闹闹的，等纸条全部发完，反而全都安静下来了。
孟国伟道：“我把这张纸条还给你们，无论大家的梦想是远是近，老师都由衷地希望你们能够明确方向，明确目标，并且在剩下的日子里朝着这个目标奋斗。”
许盛边听边继续折，折了两次，第一次没折成功，等孟国伟把话讲完，他手里那颗纸星星也刚好进行到最后一步。
“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高考只是人生中的一场考试……在老师心里，你们都很棒。”
“操，这玩意儿折起来还挺难，”许盛说完把手机扔回去，然后手指收紧，横着伸到邵湛面前：“送你个礼物。”
说完少年把掌心摊开，那颗纸星星像是照到了窗外路灯的余光似的。
天气渐热，很快到了不用溜下去踢球也能在教室里刷题刷出一身汗的程度，窗外绿荫晃动，闷热的空气夹带着第一声蝉鸣。
又是一轮模拟考过去，累积在桌上的试卷越垒越高。
许盛坐在窗边也晒得慌，午休时拿邵湛的衣服盖着挡太阳，趴在桌上缩后排睡觉。
没睡多久侯俊就风风火火地从教室门口进来，把黑板上105天倒计时擦掉一个‘5’，改了成了‘4’：“同学们，咱们过几天百日誓师，一定要穿好校服啊，别再跟我说什么洗了没干，顾阎王说了——”
侯俊掐着嗓子学顾阎王说话：“我不管，不管你是高一高二那儿打劫还是怎么整，校服必须给我穿齐了。”
侯俊自认七班所有人都规规矩矩的，于是特意叮嘱许盛：“盛哥，明天不要叛逆行吗，好好穿校服。”
许盛被吵得头疼，勉强坐起来：“我哪天不好好穿？”
许盛现在穿校服确实规矩，除了偶尔实在洗了没干，校服几乎每天都穿，侯俊“嗐”了一声：“你这不是，有前科吗，我害怕，万一你觉得百日誓师真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很想与众不同一把呢。”
“……”
许盛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他拧开瓶盖说：“猴子。”
侯俊：“嗯？”
许盛：“你很了解我，要不我明天就不穿校服了？给顾阎王留下一个深刻的回忆？”
侯俊没法跟他聊，扭头找邵湛：“湛哥，他交给你了，你劝劝他。”
邵湛：“劝不住。”
百日誓师开始前，邵湛保送资格也刚好批了下来。
邵湛上学期拿了竞赛金奖，就在许盛去画室集训的那段时间里，保送的结果其实其他老师心里都有数，资料递交上去十有八九铁定能过——但此刻真收到消息还是引发全校轰动。
邵湛去顾阎王办公室领通知的时候，许盛想去办公室门口探探口风，结果刚走出教室，侯俊他们心照不宣、紧随其后：“一起啊，我也好奇，湛哥保送应该能过吧。”
最后许盛身后跟了一串小尾巴，贴在顾阎王办公室门口。
“好样的！”顾阎王这天穿了一身正装，手里拿着发言稿，把邵湛叫过去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师就知道你能行！”
邵湛背对着门，通过缝隙看不真切。
许盛站了会儿便犯懒，退后几步坐在楼梯口等男朋友出来。
其他人纷纷议论。
侯俊羡慕疯了：“保送，也太厉害吧，那之后一个月岂不是不用呆在学校里复习了。”
谭凯：“为什么有这种不用参加高考的人——”他们还在苦哈哈准备复习，面对高考压力，队伍里却出现一个“开挂”的人，直接报送。
袁自强：“我原先以为我心态挺好的，湛哥这个行走的外挂一下给我打自闭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他们还是替邵湛感到高兴，邵湛推开门从办公室里出来，直接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湛哥牛逼！”
“保送，我靠，屌炸了。”
等侯俊他们散开，许盛坐在楼梯上伸展了一下腿，往下跨下去一级台阶说：“你可以不用上课了？”
邵湛“嗯”了一声。
许盛的心情和侯俊他们一样：“那不是很爽，等消息传出去，全高三都想揍你。”
“爽个屁，”邵湛说，“不是还得教你。”
高考不用考，但是私人家教的任务还得继续。
邵湛发现他男朋友是真的心里没有数，他把许盛从台阶上拉起来：“带你高考比我自己去考，难多了。”
许盛：“……”
这种被嘲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百日誓师是临江六中一年一度的大型活动，前两年他们都只当热闹看，也偷偷评价过顾阎王走煽情路线的时候格外“油腻”。
一个平时能在升旗台上和许盛大打出手的年级主任，突然说点掏心窝子的话，让人汗毛直立。
但是今年他们成了站在升旗台下的那批学生。
已是盛夏，蝉鸣声不断，橡胶跑道被晒得发烫。
操场上布置得很隆重，配乐从早上就开始循环播放，红色横幅挂在升旗台后面的树上，许盛没迟到，也按规矩穿了校服——他站在队列里，恍然间回想到上一次全年级这样集结，好像还是高一入学的时候集结过一次。
但是那会儿他没心情参加什么迎新大会，也没心情听台上的老师轮番上阵给予这批高一新生祝福，满心都是抗拒，也没穿校服。
在顾阎王说到完“欢迎来到我们临江六中”之后，还有新生代表上台发言，他当时很想从后排撤出去，往操场外走。
然而此刻面前的场景逐渐重叠，连聒噪的蝉鸣声都仿佛渐渐重合了。
许盛往后退了一步，反正他和邵湛在后排，也不用顾什么队形：“开学那会儿，新生代表是不是你？”
邵湛：“是我。”
“……”
邵湛：“你不应该说‘当时就注意到你’了么。”
许盛“哦”一声：“我当时觉得这个人演讲内容很长，特烦。”
他男朋友总不按常理出牌。
顾阎王在升旗台上“喂”了好几声试音，然后才正式开始发言：“今年我校高三年级的学生取得了很多优秀成绩，邵湛同学取得保送名额。”
顾阎王说到这，顿了顿，因为下面要说的这个人名他念过很多次，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喊他上来检讨：“七班许盛也不错，在美术联考中拿下第一。”
顾阎王显然没那么容易放过他，顺着批评道：“不过许盛同学以前有过不少不良记录，上课总是迟到，还总喜欢特立独行，曾经打死不穿校服，多次和我展开殊死决斗——”
顾阎王说到这台下很多人都笑了，包括许盛自己。
很快，顾阎王话锋一转：“今天为什么花时间你们聊聊许盛，是因为我们临江从来没有出过艺术生——我们为临江诞生一名艺术生而骄傲，也想借此机会告诉其他同学，可能有些时候、你选择的道路和别人不同，老师永远支持你们，也希望能够成为你们前进的助力。”
顾阎王声音难得地温和。
没人觉得顾阎王“油腻”，七班甚至有几名女生偷偷擦了擦眼泪。
“现在的每一张试卷，老师都能给你们答案，但是以后人生道路上你们会遇到更多‘试卷’，这时候，就需要你们自己给自己答案了。”
“离高考只剩下一百天，其他跟学习有关的话，我在这里就不唠叨了，”顾阎王最后顶着烈日说，“希望你们走得更远，临江只是你们的起点。”

第一百一十四章
顾阎王发言完毕，之后进入学生代表发言环节。
高三年级学生代表还是邵湛。
顾阎王高高兴兴地把话筒交给邵湛，眉飞色舞道：“来，邵湛，上来鼓舞一下大家。”
邵湛不是第一次上台，他把发言稿粗略过了一遍，直接空着手上台，少年声音是一贯的冷：“很遗憾，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参加高考。”
“……”
如果不是上台发言需要多说点话，邵湛估计能把发言浓缩成六个字：很遗憾，我保送。
——这能是鼓舞吗？！
这明明是打击好吗！
百日誓师后面还有一个环节就是同学自发上台发言，又称“喊话”环节。据说临江校领导最初设计这个环节的时候，设想的是给同学们一个发言的机会，让他们能够站上台发表自己的雄心壮志，为自己也为其他同学加油打气。不过每次大家都十分腼腆，不太好意思上台当那么多人的面说话。
顾阎王正想鼓励他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上来，快点，谁想当第一个？
结果话还没说出去，他看着台下乌泱泱一片头顶、从人群间举起来一只手——那只手甚至还在空气里很是随意地左右晃了两下。
“我。”
这一声声音并不大，只是台下实在太过安静，因此显得尤为突出，其他人齐刷刷往后排看。
许盛又重复了一遍：“我。”
已是正午，太阳正烈，少年上台之后对着话筒“喂”了一声，全校师生都觉得这个场面十分“亲切”，毕竟看了一年多了，都看习惯了。
许盛这次上台的感受和以前都不一样，以前都是上台检讨，唯一一次非检讨还是在邵湛身体里、作为新生代表脱稿演讲，接了个烂摊子。
许盛“喂”完之后，第一句话就说：“其实我也感到很遗憾。”
台下众人：“……？”
许盛发言和邵湛如出一辙：“大家都知道，我校考进了小圈，也算一只脚踏进央美的校门了，没办法和大家一起感受高考的压力。”
台下其他人很想说：要不你还是下来吧。
这一个两个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可能是我毕业前最后一次上台——”
“我在这里站过很多次，”许盛说到这里忽然认真起来，“也检讨过很多次，以前也干过不少……挺幼稚的事儿，感谢顾主任不杀之恩。”
升旗台这块不大不小的区域，他太熟悉了。
从高一开始就和各科老师对着干，检讨一篇接着一篇地交，顾阎王有次气急：“你当交检讨是交作业啊，平时交作业都没见你那么积极，你这检讨撂那么高——打算毕业出书吗？”
“……”
那时的许盛压根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一时间百感交集，他视线越过台下层层人群、落在后排。
少年站在人群里，和周遭隔开，阳光亮得刺眼。
许盛打头阵之后，其他学生也纷纷鼓起勇气上台，说出一些平时很少说出口的话，大多数都是跟老师表白，侯俊眼一闭，代表七班发言：“孟老师，我们爱你！”
许盛下台的时候顾阎王也是感慨万千，这么个跟他一路斗到高三的兔崽子，马上就要毕业了。
他抬手拍了许盛一下，然后把许盛拽回来：“你小子等会儿，正好有个事要跟你说。”
许盛态度很好：“您说？”
顾阎王指指对面那堵墙。
许盛犹豫地看了顾阎王一眼，顾阎王不答，只是手指又在空气中猛力挥动了一下。
许盛大概看懂了。
他以为顾阎王是来兴师问罪来了，于是他看着那堵墙，叹口气主动坦白道：“是，我的确是翻过几次，不过都高二的事了……这么说也不对，我高一也常翻，我认错。”
顾阎王：“……”
“没跟你说这个！”顾阎王气结，手指抖得更厉害了，“操场对面那堵墙，学校打算重新刷一下，或者搞个墙画什么的，你有没有什么好想法？”
顾阎王说到这又说：“不过既然你承认了错误，老规矩，明天早上把检讨交我办公室。”
晚上，邵湛寝室里，许盛边写检讨边琢磨墙画的事儿，邵湛坐他对面难得笑了半天还没停，他边往纸上写“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写完这句停下，把底下那张A4纸抽出来拍到男朋友面前：“操，再笑你就跟我一块儿写。”
邵湛接过纸，喉结攒动，掌心抵在纸上：“你怎么想的。”
许盛：“他说找我有事，又伸手往墙上点了半天，我想还能有什么事。”
许盛自己也没想到他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份检讨是检讨“翻墙”。
他写了一页，邵湛用右手仿他的字迹又写了一页——两人以前互换身体的时候常干这事，他顶着学霸的身份在危机四伏的学校里艰难求生，而邵湛这个真学霸每天面对检讨和老师无尽的责骂。
‘我不该随意翻墙出校’。
‘校规第三条，不得翻墙、肆意出入学校，对违反上述规定进出者，视情节轻重进行处罚。’
两张纸上相似的字迹挨在一起。
真印证了邵湛随口说过的那个罪名：共犯。
写完检讨之后许盛开始刷试卷，邵湛保送归保送，但是男朋友还得高考，并且他男朋友的模拟考成绩在及格线摇摆，并不像他今天在台上说“一只脚踏进央美”那么轻松，他另一只脚有可能踏不进去。
邵湛现在像个陪考的，他给许盛制定了一份冲刺计划，许盛也老老实实按着计划展开最后一轮复习，有时候写题写得累了试图抢手机玩会儿游戏。
邵湛眼皮也没掀：“放回去。”
“……”许盛摁灭手机屏幕，“我就玩一局，张峰找我半天了，他看起来最近压力很大，我帮忙舒缓一下他的情绪。”
“我现在也挺有情绪的，”邵湛往后一靠，抬手把脖间的纽扣解开了，“你也来帮忙缓解一下？”
“……”
当然邵湛也不至于真那么无情，他就那么随口一说，许盛还真把“玩”的方向转到了他身上。邵湛坐在床边，刚写完检讨，许盛一只手撑着书桌边沿，俯身往前，手指故意在他衣领处伸，指节曲起，堪堪卡进衣领里，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行啊。”
……
许盛明明是占着主导权的那个，然而最后倒是被摁着叫了好几声哥哥，里外被“玩”了个透彻，衣领遮不住锁骨处和颈间的痕迹。
这个点早已经熄灯，寝室里很暗，许盛兜里的手机落在枕头下边，因此错过了班级群里的消息。
侯俊他们在群里艾特半天邵湛。
反正邵湛保送，不用参加高考，手边的资源不用白不用，一个个都在喊“爸爸”。
[侯俊]：@邵湛，湛哥您睡了吗。
[谭凯]：湛哥，虽然高考不用考，但我觉得学习是无穷无尽的，让我们一起学习吧。
[袁自强]：我觉得您完全可以深度参与我们，享受和我们一起冲刺高考的感觉。
……
[邱秋]：湛哥你能来女寝吗？我们也很需要你。
[侯俊]：……女寝的就算了吧。
许盛在邵湛寝室里摸黑冲了个澡，刚洗完门就被人敲了好几下，紧接着一群不请自来的人喊着：“湛哥，我们来了！”
邵湛：“你们来干什么。”
侯俊拎着课本进来，顺便摁亮了手里自带的USB充电小灯，一排人站在门口向邵湛问好：“我们来学习来了，刚在群里艾特你半天，看你没拒绝，我们就来了。”
邵湛：“那是没回，不是没拒绝。”
邵湛说话毫不留情，甚至充斥着一种“能滚吗”的感觉，还是侧身让他们进了屋。
“我知道你肯定是欢迎我们的，”侯俊说着脑袋往门里探，刚好对上拉开浴室隔间门出来的许盛：“……”
许盛头发湿着，身上的衣服也是邵湛的，仍面不改色：“你们怎么来了。”
侯俊想说：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里！
明显你这个情况比较值得深思好吧！
然而侯俊也不敢问，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就是借个浴室吗，他摇摇头，又扫到邵湛寝室门口放了一大袋东西，白色塑料袋被撑得很鼓：“这什么？”
“颜料，”邵湛指指许盛，解释，“他的。”
这些都是墙画颜料，顾阎王本来只是问许盛意见，然后转念一想：这不是有个现成的联考第一在学校里吗，干嘛还得费劲找别人设计。
于是墙画这个任务就交给了许盛。
明后两天刚好周末，许盛提前买好了工具材料，打算周末时间过去画。
侯俊他们听了之后表示很感兴趣：“明天晚上吗？就咱学校操场那边，那堵灰不溜秋的墙？我也觉得是该刷一下，影响校容。”
谭凯：“需要帮忙吗，我怎么说也是幼儿园，额，拿过奖……”
许盛随手擦了两把头发，说：“凯，你是我见过最自信的人。”
许盛其实没想好到底要画什么，但是侯俊他们人手一个充电式台灯围在邵湛寝室里刷题，许盛眯起眼，忽然有了一点想法。
在他们写完作业，刚放下笔之际，许盛起身，弯腰把地上的白色塑料袋拎了起来，他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俯身时遮住眉眼：“有空吗，有空的话帮忙刷个墙。”
按理说，半夜从寝室楼里溜出去这种事不合规矩，但是七班同学多次违规，违着违着也就习惯了。
工程量大，侯俊从一楼窗户翻出去之后说：“我问问邱秋她们来不来。”
[侯俊]：@秋姐，出来学习吗。
[邱秋]：？
[侯俊]：开玩笑的，盛哥从顾主任那里借了个活，我们人手不够，想找你出来刷墙。
女寝管制相对没有男寝那么严，阿姨早已经睡下，宿管室的窗门紧闭。
邱秋收到消息之后心跳不停，她干这种事没有男寝小分队那帮人那么熟练，召集七班女生后，一行人在窗户边上踟躇半晌，最后还是邱秋鼓起勇气推开窗户往外跳，跳下去之后低声说：“没事，这高度特别矮。”
她心跳还是很快。
像偷偷干了什么坏事一样快。
小腿肚被蚊子咬了几个包，夏天夜晚沉闷地风从四面八方刮过来，很多年之后她回忆起这一天，对这个夏天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五彩斑斓的颜料，七班同学把颜料往墙上泼——
侯俊起初不敢泼，这种“破坏王”一样的行为，做起来难免有心里压力：“真的泼啊？就泼上去吗？顾阎王不会打死我吧。”
侯俊说话的时候仰着头，高高的围墙上坐着一个人。
许盛坐在围墙上监工，身后路灯打在他身上，给他渡上一层光，冷质感的耳钉也光线折射出一点光，他一条腿习惯性曲着，声音张扬：“猴子，让你泼你就泼，哪儿那么多废话，随便泼。什么颜色都行，泼完我再画。”
有他这句话，七班同学胆子大起来，谭凯率先泼上去一片大面积的黄色。
谭凯：“我这泼得是不是很有艺术感？”
侯俊：“我懂了，这就是创意。”
袁自强：“我也懂了，艺术，是没有规则的。”
“我试试，”侯俊把袖子撩起来，“……怎么样！我这也泼得很潇洒吧，看我这色彩碰撞！是不是绝了！”
许盛“啧”了一声，飞速把垂在墙边的另一条腿收回去，手撑着墙说：“潇洒……但是能别往我腿上泼吗。”
邱秋泼得比较矜持，她泼的是白色颜料，星星点点撒在上头，像星光。
许盛就任由他们瞎折腾。
他等会儿根据他们泼出来的东西再想想画什么，在这片色彩基础上接着画，一般来说，这种随机泼出来的色块形状是能够进行联想的，到时候具体要画什么图案，没准会有灵感。
七班同学用各种颜色泼满了墙，等他们泼完许盛才拍拍手准备从围墙上跳下来。
他跳之前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一秒，然后想到这个场景似乎发生了不止一次，他下意识抬眼去看邵湛，邵湛站在人群之外，刚好也在看他。
其他人泼墙泼上瘾了，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邵湛朝他张开了双手——
“跳吗。”
许盛跳下去的一瞬间，有一种虚幻的错觉，仿佛无数画面在此刻重叠，这一次邵湛接住了他，许盛掌心碰到邵湛身上传过来的炙热的体温。
他想说‘其实今天在台上，本来是想对你喊话的，想说虽然有遗憾，但是不遗憾的是我离一个很重要的人很近’，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这些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去。
“本来有些话想跟你说，”许盛说，“想想还是算了。剩下的话，留到未来再说。”
周一，临江六中校门口依旧车流不息。
从食堂到小卖部那条路上人越发多，有人咬着早餐从食堂里出来，早餐还没吃上几口，途径操场时遥遥看到操场对面，正对着升旗台方向的那堵墙上似乎多了一抹色彩。
走进了发现那是一幅像奇迹般一夜出现的墙画。
那副画张扬至极，很难用言语形容。
光影变幻间，色彩层层相撞。
像夏日飞鸟张开凌厉的翅膀，穿过一片浩瀚星河，带着不知道是星光还是具象化之后倾撒下来的阳光，趁着风，穿过长海，飞向不同的天空，所经之处星光遍地。
路过的人无不驻足。这时天空隐隐传来一阵雷声，有道雷忽然乍现，他们好像听见了打雷声，也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光，却没下雨，也没变天。
“刚才是不是打雷了？”
“没有吧，今天是晴天啊。”
说话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哪有什么闪烁的雷电，满目阳光，盛夏蝉鸣悠长。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