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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爆红
作者：而苏
内容简介
 为了被雪藏，我不择手段。 祁濯捡了个狼崽子回家，处处和他对着干。 一纸遗书，郁子尧忽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找上门来。那个不负责任的爸竟然将遗产交到了别人手上，美其名曰：犬子顽劣，教导无方，遗产还望祁先生帮忙保管两年，等他二十岁时再做归还。 两年，足够驯服一只不怎么听话的小狼了。 祁濯一句话，就让郁子尧出了道。 既然不读书，不如用你那把嗓子替我赚钱去。 我平生最恨别人管我，你要是非得捧我，就等着赔钱吧！ 年上大佬攻x叛逆哭包受 cp：祁濯x郁子尧 注：受痛觉神经敏感，不是主观意识要哭，而是一边哭一边打人那种。 食用贴士： 1、《笼中缪斯》同一个世界观，但两本故事独立。 2、年上，有年龄差。 3、受前期很作，攻屁事管得很多。 4、本文无替身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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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开在门脸店里的网吧环境一向不怎么好，昏暗的灯光，粘稠的空气，混合着泡面和廉价烟草的味道。
荧光屏刺眼的亮光映在沉迷于游戏的少年脸上，清瘦的背影，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敲打，连带着一旁的鼠标被按得“咔啦”响。随着他的操作，屏幕上方接连显示四次击杀信息，Quadra Kill！郁子尧戴着网吧提供的耳机，对耳旁那个只知道烦人的网管充耳不闻。
郁子尧胳膊被网管扯了一下，手滑按错了技能。
屏幕蓦地一暗，四周泛起血雾，好好的五杀被对面给终结了。
郁子尧杀红了眼，摘掉耳机往桌子上一摔，声音吓了旁边的机主一跳，肥胖的男人扭头往这边一看，嘴里面不干不净骂了句“操”。
“学生来网吧还这么嚣张？”
“老子干什么碍着你了？！打你的游戏，闭上嘴。”郁子尧喊得比他还凶，瞪回去，响亮地拍了两下桌子，一副你再多说就干一架的样子。
胖男人意识到自己这是招惹了个刺儿头，怂了。厚实的嘴唇抖动两下，讪讪转过头去，小声嘟囔：“说，说两句怎么了……年纪轻轻这么大火气，短命鬼。”
一旁的网管听得心惊肉跳，生怕这位祖宗下一秒就把拳头挥人家脸上。
好在郁子尧没再继续说什么，重新戴回了耳机，抿着嘴开了下一局匹配。
网管在旁边站着，不好多说，又不能就这么走开。说实话，郁子尧在这里他们真的没法做生意。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什么背景，这几个月里每次来这边玩，过一会必定又片警过来“临时检查”，像他们着种小地方，赚的就是中学生的钱，每次检查几乎就等于罚款，来回来去，真没办法。
虽然每次到最后都会有一波人将这小子给带走，但是，没两天他又会出现在网吧门口，风雨无阻。
操，这得多大的瘾啊。
“还不走？”郁子尧多余一个眼神都不给他，“我成年了，网费也照付不误，怎么还不许人正常消费吗？”
您这是正常消费了，我们这就亏本买卖了啊。网管不言语，从口袋里面摸了支烟叼嘴里，坐回自己位置上。
白墙旧了，泛黄，上面贴了四个大字“禁止吸烟”，正挂在网管的脑袋上方。
郁子尧越打越不顺，心里面烦得很，干脆丢了鼠标坐在那里发呆。
他其实真没什么网瘾，但打游戏杀人的时候总觉得很畅快。尤其那人非得说打游戏是玩物丧志，那他就偏要打。房子里的网线给他拔了，他就去网吧，反正他也不愿意每次回去就对着那男人一张臭脸，说东说西，还不是思考如何利用他赚钱。
明明那老狐狸也不缺钱。
不，应该说是，最不缺的就是钱。
郁子尧也不知道那个姓祁的留着自己要干嘛，还非要他去参加那劳什子选秀，呵呵……选他妈，全是作秀，谁赢谁输都是剧本，要不怎么他故意跳错步子还能晋级。
祁濯那老狐狸究竟安的什么心，砸那么多钱进去，郁子尧都心疼。
刚才打游戏没注意，这会郁子尧看见对面那对高中生小情侣了，腻歪在一起，你侬我侬，就差当众给大家表演一场激吻了。
女生长得挺好看，小脸大眼睛，就是这旁边的男生磕碜了点。
郁子尧暗自给两个人打着分，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特别没意思。叹了口气，整个人向后一靠。
该来的还是会来。
只是郁子尧怎么都没想到，这次祁濯竟然亲自来抓人了。
门口突然出现的男人西装革履，身后跟着几个类似保镖的人物，光顾这么一家小破网吧，实在是太引人注目。
郁子尧想不看见都难。
“唰”的一下站起身，对面的小情侣正亲热着，女生抬头看他，眉清目秀的少年长相，半大的女生挪不开目光……只是这长相怎么越看越觉得在哪里见过？
女生扒拉着自己的男朋友：“诶，你看，这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声音不小，郁子尧也听见了，他抬眼看过去，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看个屁。”说完，也不管对面小姑娘诧异的眼神，抓起放在脚边的包就冲着网吧的后门跑去。
后门正对着居民区里面的巷子，弯弯绕绕，晚上也没灯。郁子尧窜得快，墙灰全给蹭在了衣服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明明这种事都发生了好几回，每次被祁濯的助理带回去之后，老实几天，再趁着那男人工作忙的时候就溜出来。
祁濯工作很忙，经常忙。
就跟他那个短命的老爹一样，忙来忙去，什么都顾不上，包括自己的儿子。
他也纳闷祁濯这人跟他非亲非故，干嘛就拿着那一纸遗书当了圣言，真要将他当儿子养呢？
前面是条死胡同，几个分类垃圾桶放在那，垃圾太多放不下，就干脆堆在地面上，变成了一小片露天的垃圾场。
操。
郁子尧第一次想揪着居委会大妈问问，为什么不好好看着他们扔垃圾。好歹留个空桶，给他跳进去躲着。
这么一想，郁子尧鼻尖就全是那股酸臭味，他皱起眉头。
跳垃圾桶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包往地上一扔，郁子尧干脆转了身，面冲着胡同的单面开口，一脸视死如归。那男人的步子不紧不慢，一声一声，影子顺着身后的灯光拉长，直到罩在郁子尧身上。
路灯散发着薄凉的白光，那男人逆光而来，深邃的五官在脸上洒下阴影，郁子尧看不清他的表情。
心里面发怵，郁子尧只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跳得他腿软。
真他妈没出息。
可能有的人天生就长了张奴隶主的脸，活在这世上就是为了剥削别人。郁子尧心想着的不是别人，就是祁濯。
这老狐狸在外面的时候和善的很，私下里却是个面目可憎的变态，控制欲强的要死，难怪身边一直没有固定的伴儿。
郁子尧跟他住了没两月，就认定了这人心理有问题。
“跑什么？”
那人开了口，冷冷清清的声音，就跟他那张薄情的脸一个样。
“我跑我的，你追我干嘛？”
“我再跟你说一遍，说话带敬语。”
郁子尧憋红了脸，想骂人。吭哧半天，憋出来一句：“您牛逼。”
祁濯听着这话，也不知道是听没听懂男孩的讽刺，点了点头：“我替你说，见了我就跑，因为你心虚。”
“我心虚你大爷！”郁子尧像是被人戳炸了的气球，伸手就往祁濯的肩膀上推，“祁先生，麻烦您让一让，好狗不挡道。”
然而祁濯站在他跟前仿佛一堵墙，身后带的两个助理也站在身后，将本来就不宽的路给挡了个死死的。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祁濯忽然用虎口卡在了他的下巴上，用力捏住，力气很大，郁子尧拽了半天也没拽开。气管被手掌压着，他大口吸着外面的空气，两颊迅速充血，一张漂亮的脸五官扭曲，被迫抬头看着祁濯。
“你跟那个13号答应什么了？”
郁子尧皱着眉看他，嘴边露出不屑的笑意。他就知道，这些所谓练习生在面前这个男人眼里都只是一串带编号的商品。郁子尧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一个比较特殊的罢了。
既然祁濯觉得他能火，要他给公司赚钱，那他就偏不如他的愿。
他就是棵扶不起来的歪脖树，这辈子就只配烂在泥里，真有人想扶正了他，他还不愿意了——太不自在。
“你干脆，掐死我。”他大口喘着气，话也说不利索。
祁濯松了手。
郁子尧顺势蹲下去，咳嗽声响起，半是故意半是真难受，听上去几乎是要把肺顺着嗓子咳出去。就连祁濯身后站的助理都有点生疑，自己老板真用了那么大劲儿吗？
“差不多得了。”没有刚刚的咄咄逼人，反而还带了点安抚的意思，祁濯这变脸的功夫让郁子尧敬佩不已，“有什么事回家说。”
这句话槽点有点多，郁子尧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一口气憋在嗓子眼。
也不知道是谁一路抓人抓到这里。还有，他也没有家，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不过，这可能只是他对“家”这个字的一个幼稚执念。在祁濯眼里，家，也不过只是一个地名的指代而已，真要因为这个跟那男人较劲，恐怕得到的回应也只是一声嗤笑罢了。
郁子尧不会干这种自取其辱的事。
一件外套忽然被人丢过来盖在他头上，硬质的拉链碰到他的鼻子，一阵酸涩，眼泪差点流出来——别误会，他只是痛觉神经比常人敏感，仅此而已。
祁濯已经在前面转身走了，留着两个助理在原地看着他，示意跟上。
郁子尧撇了撇嘴，也厌倦了猫与老鼠的追捕游戏，快走两步跟着祁濯上车。一个助理去了驾驶位充当司机，车开得稳稳当当。
郁子尧坐在后座离祁濯最远的地方，二人沉默无言，祁濯笔直靠在后座上闭着眼，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郁子尧汽水喝多了没有睡意，托腮望着窗外，让人眼花缭乱的霓虹灯像不要电费一样开着，映在城市高耸的水泥建筑上。一盏一盏的灯，在居民楼上亮着。
没有一盏属于他。

第二章
郁子尧头一回被祁濯找上门的时候还在和教导主任作斗争，他抱着手里的木吉他躲在男厕所里，拨着弦唱歌，声情并茂，认真陶醉。
对外面女教导主任的大声呵斥充耳不闻。
“哥，你可真骚。”同班另一个“差生”抖着鸟从隔间里面出来。
他喊郁子尧哥，没喊错。
郁子尧留过一年级，比他们大一岁。留级倒不是因为成绩的事，这小子虽然经常办混蛋事，但是成绩却一直能勉强保持在及格线上一点点。
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各位老师眼中的头号危险分子，按照他班主任的话说——这孩子违反校规经常是没有缘由，就像是故意要惹别人生气。
老师不喜欢他，学生喜欢，尤其是差生，各个见了郁子尧就喊哥。
毕竟都在叛逆期，郁子尧这种作天作地的行为，他们叫“潇洒”。
“人家都是躲厕所里抽烟，你倒好，躲厕所里唱歌。”那学生歪着身子倚到郁子尧身边，点了一支烟，似乎要将自己的话贯彻到底，“女魔头脸都气歪了，有本事她就进男厕所来抓人啊。”一口白烟从嘴里面吐出来，劣质香烟，味道呛人。
“新买的。”郁子尧终于停了手，世界安静下来，外面看热闹的学生也都被教导主任训走了，“试试音。”他拎着吉他往外走。
有的时候，一件大事发生之前的一瞬，当事人心底都会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谈不上好坏，就是很特别的一次心跳。这点当郁子尧听到厕所外面反常的安静时，深有体会。
当他掀了帘子走出去，上一分钟还在咆哮的女教导主任正愣愣地看着他，贴在耳朵上的手机还没放下来，就这么半张着嘴，怔在原地。那种怜悯的眼神，让郁子尧本能地升起一种厌恶，他撇开了视线。
“郁子尧，医院来电话，说你……”她闭了闭眼，一双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说你爸爸走了。”很轻的语句，像是怕惊扰到眼前才刚成年的男孩。
他还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楼道里面就剩下两个人安静地立着，上课铃响了半天，震耳欲聋。
半晌，郁子尧缓缓答了一句：“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也想不到还能说些什么，生死有命，更何况他对他这个便宜老爹几乎没有感情。
自从知道郁建安和那个不讨人喜欢的后妈一起出了车祸，他就无数次隔着病房的玻璃窗思考过一个问题：如果他们死了，会怎么样？
他不喜欢这两个人，但当他听见仪器里面传来规律的“滴”声，仍旧会感到难过。这种难过只有一点点，所以他把这种情绪归结给人类对死亡的敬畏。没有例外，哪怕是一个陌生人在他面前死掉，他也一样会难受。
仅此而已。
抢救之后的内脏感染，到底还是没撑过一个星期。
后续有很多文件需要签，对面律师一脸泰然，隔着眼镜片在他面前挪过一份又一份印出来密密麻麻的文件。郁子尧看不懂，也不想看，他只负责在那人手指的地方签字，其他一概不管。
那律师似乎也觉得这个男孩太安静了些，抬眼盯着他看了一会。
“遗产怎么分配的？”
他爸死后，郁子尧第一句话就问的是这个。
“根据协议内容，你和郁容对半。由于你弟弟还未成年，他的部分会由他的生父代为行使，你的部分……”律师顿了顿，他小心将材料收好，“祁濯先生会亲自跟你解释。”
“等等，祁什么玩意儿？！”
在此之前，郁子尧都做好了从今往后一个人生活的打算，他是年龄不大，可对于他来说，这个有还不如没有的家本来也没有什么存在价值。
郁建安有自己的公司，规模一般，不过他心里面有过估量。他爹这么一走，留下来的财产分到他手里林林总总怎么说也得有两百万上下。两百万，听上去不算很多，可如果仔细算下来，普通人赚二十年也就差不多这个数目。
更何况郁建安有房产，他既不用愁房也不用愁车。
只要他不拿着钱出去乱花，讨个生活也还是够的。
但他为自己未来计划的一切，都因为祁濯这个男人变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祁濯会愿意揽下这个照顾他的差事。
最开始，他以为这个男人是为了他手里的两百万还有郁建安公司里面的股份。
“祁先生。”他坐在祁濯的对面，身上还穿着蓝白配色的校服，却不得不假模假式装作一副大人样子，“您如果愿意将遗产折现部分直接交到我手里，我可以把公司持有权全权转让给您。”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握着咖啡杯柄的手，指尖略微发白。
那间公司可能是郁建安一辈子的成就，放在面前半大的男孩嘴里就这样轻巧。
祁濯盯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端量了半天，最后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今年十八岁？”
“是。”
对面男人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郁子尧气恼起来。这个人究竟什么意思？难道是看不起他十八岁吗？
“我成年了。”
“嗯，我知道。”
“他人都死了，怎么分他的东西，就是你我之间的事情。”郁子尧咬着牙，他的耐性一向不怎么好，这会就像是被迫圈在原地的狼一样，迫不及待想要露出自己锋利的獠牙，“祁先生，我是他儿子，我都不想遵守他的协议，您又为什么不同意？您要是担心我出尔反尔回头又去法院告，不如我们现在就再签一份协议，就说都是我自愿的。”
祁濯脸上的笑意未减，放在桌面上的手稳稳当当：“子尧，我不缺你爸爸那点股权。”
当时的郁子尧听到这话整个人就从咖啡厅的座位上弹了起来，他看着这个男人就觉得牙痒痒。他讨厌这些虚伪的大人，为了钱，为了利益，编造出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来得及碰到那人之前，身后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助理就按住了他的肩膀。猝不及防，他一屁股跌回了座椅上，眼圈一下就红了。
真他妈疼。
这椅子真他妈硬。
……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会想起来之前那些破事。
车子稳稳停在祁濯在市中心住着的公寓停车道上，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眼，偏头刚好对上郁子尧盯着他的目光，皱眉道：“下车，回去再跟你算账。”
自从把这个小子领回家之后，就跟往家带了只养不熟的狼一样，三天两头就要给他惹事。之前祁濯一直没太管他，这刚一跟他说让他进公司做练习生的事，他就要闹得上房揭瓦，生怕不能给人捣乱。
不能惯着。
郁子尧趁男人睡着盯着他看，结果却被抓了个正着，面上显得有些不自在。他就像是逃跑一样从车里出来，“嘭”的一声关上车门，把驾驶位上的助理吓得一哆嗦。
先前跟着祁濯去见郁子尧第一面的也是他，那会他就觉得这个小子野习惯了，肯定是个不省心的主。虽然知道祁先生有意要拿这个小孩当和家里斗的筹码，但是已经把协议从祁董事长手里拦下来，目的也就差不多达成，助理不觉得留这么个人在身边有任何必要。
可也不知道老板究竟怎么想的，竟然真就将这个小孩留了下来。
祁濯买的是公寓最顶上两层，上下打通，还留了个天台修庭院，加起来恨不得比人家别墅的面积都大。
郁子尧头一回被他带到公寓的时候就想明白那男人为什么要在咖啡厅发笑了——他是真的不缺郁建安那点股份，他要是想，第二天就能把郁建安那间小破公司买下来。
所以祁濯就是在拿他当乐子。
郁子尧思考过后得出这个结论，从此对他愈发看不顺眼，他无时无刻不想在那张欠扁的脸上揍上一拳，不为了别的，只为了发泄心中的不爽。
可也就是在每次他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对一件事的认知就变得清晰无比：一夜之间长大也不过就是如此，忽然间，他发现原来世界上不是什么事都能用拳头解决。
所以他现在还得挨过这两年……或者等祁濯什么时候良心发现，决定放他走。
“站住。”那男人的声音又在他身后响起。
郁子尧被迫停下迈开的步子，他本来想溜回房间里睡觉，却没想到祁濯竟然认真跟他计较起发生的事情。
之前，虽然也和这个男人住在同一个房檐下面，但是祁濯似乎对他的种种行径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去上学，不想高考，祁濯就干脆给他办了休学，只是拔了他的网线；后来他溜出去，在网吧一待好几天，祁濯也只是让助理次次抓他回来。
现在，他理所当然还想要蒙混过关，站在原地抬着下巴看向祁濯。
那男人对他的挑衅行为不予理睬，危险地向前逼近一步，直到郁子尧不得不将下巴仰得更高才能和他对视：“以为我不会管你，是吧？”

第三章
郁子尧瞳孔收缩，挪了一步向后退。没注意后背撞到了楼梯扶手上，一瞬间的疼痛刺激泪腺，让他下意识就想弯下腰缓解后背的痛楚，然而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他仍旧挺直了腰板看向祁濯。
明明眼圈已经红了，他看向祁濯的眼神仍旧凌厉。
祁濯一愣，随即嘴边露出了笑意。
他喜欢郁子尧的眼神，这会让他想起再年轻一点的时候，从猎场里面拎回来的那只小狼。足够凶狠，但却因为力量的悬殊而显得那样无力。
郁子尧看到对面男人脸上露出来的笑容，仿佛受到了某种侮辱，情绪在忽然之间爆发：“你没权利管我！”他在叫出这一声之后，拳头从身侧直接向祁濯的肚子袭去。
然而，祁濯反应很快。不但迅速伸手接下这一拳，还顺势将他的手扭到了身后。郁子尧蹬着腿还要反抗，男人直接侧身屈腿顶在了他膝盖后方的位置。那个地方刚好是麻筋，受外力后会让人瞬间丧失战斗力，这种阴招可以最快速度制服这个小子。
郁子尧腿一软，一下子跌跪在祁濯面前。
这一跪很突然，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祁濯扭住双腕，暴力压在/身下。男人站着俯视他，本来用发胶搭理妥帖的头发也因为动作而有些凌乱落在额头上，水晶吊灯的柔和光芒从男人的背后打下，郁子尧整个人被笼罩在男人的影子下面。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头一回，面对这种近乎耻辱的落败，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感到恼怒而瞬间暴跳如雷。
相反，他的大脑在一瞬间是空白的，疲倦来势汹汹，几乎要将他吞没了。
郁子尧在发愣的时候并不知道，大滴的眼泪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止都止不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羞耻感让他不得不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这个时候，他应该要还手。
如果哭的时候不还手，就会被别人欺负得更厉害。
郁子尧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醉气泡水，不然为什么在这种时候，面对着祁濯的脸，他却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情。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因为发育晚，骨架又生得小，清秀的模样总是会成为小孩子们的嘲笑对象。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多了一个外号——“尧尧姐姐”。
与这个外号挂钩的另一个词叫做娘娘腔。
而自从这帮小孩发现郁子尧对疼痛的忍耐实在很低之后，他们对他的嘲弄从此又多了一个项目，想方设法弄疼他，然后看他哭，这样他们才能将“尧尧姐姐”这四个字叫得更加响亮。
在他回答问题的时候，扯开他的椅子；在他走路的时候，伸腿绊他一下；亦或者是直接几个人围起来丢沙包砸他，然后在老师看过来的时候一哄而散。
小孩的世界里没有善恶之分，他们只是想要找到一个途径来凸显自己的优越感，而郁子尧很不幸成为了他们表演的道具。
终于在某一个清朗的午休时间，当带头的小胖墩又在喊他的绰号时，小子尧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率先扑了过去，一拳接一拳打在小胖墩的身上和脸上。
豆大的泪珠从他眼眶里啪嗒啪嗒地掉，郁子尧抿紧了嘴一声不吭。他们翻滚着，互相用尽全身最大的力气殴打对方，直到老师匆忙赶过来将两个人拉开，郁子尧喘着粗气，从嘴巴里吐出一口鲜血，表情阴戾。
吓得包括老师在内，所有人一片死寂。
那是他第一次换牙。
他发育的确实比别人晚一点。
至此之后，他无师自通了一个道理：哭可以，但是哭的时候要打回去。懦弱放在他身上是不被允许的，因为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别人被欺负了总能找家里人诉苦，但郁子尧没有家。
他只有自己的拳头。
祁濯没有想到郁子尧会接着还手，一时间大意了生生接了他一拳。他从来不骂人的，现如今也被郁子尧激起了雄性身体里天然的野性：“操，真他妈欠揍。”他在和郁子尧动手的时候嘴边一直挂着一抹兴奋的笑，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和别人这么畅快淋漓的动过手了。
自从被迫穿上了这身笔挺的西装，按上一个祁家继承人的名头，所有人不用他一个眼神就会遵照他的指令行事。
他们不是怕他，而是怕他家里的权势。
现如今只有一个想法在祁濯脑子里面回荡：打服他。
简直就像是十几岁热血沸腾的毛头小子，等祁濯回过神来的时候，郁子尧已经一边满脸是泪一边在抿嘴和他扭打在一起。
这小狼崽子打架是野路子，看似狠厉其实招招都有破绽，但祁濯一个练家子偏偏就被他带跑了，两个人打起来特别难看。
等男人意识到自己的幼稚行为之后，决定及时止损，他三两下将郁子尧放倒，扭住男孩的手，拽下自己的领带绑住他两只手腕，打了个漂亮的结。
“你还要打吗？”他站起身来，整理好自己衣服上的褶皱，拧着眉毛问他。
郁子尧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他又不想喊疼，只能蹬着两条腿像个闹别扭的孩子：“祁濯，你给我放开！”他觉得自己这个样子肯定特别丑，像个无用的废物。
但是奈何浑身上下都跟火燎到一样在发痛，顺着脊柱直达脑髓，尤其是他的手背关节的位置。刚刚和祁濯动手的时候不觉得，在布料和地板的摩擦下，拳头触及面的关节皮肤已经被磨破，往外渗着血点子。现在又被祁濯以一种难受的方式拧在身后，他两只手都在颤抖。
“知道错了吗？”
男人开口问他，声音不冷不热，就仿佛刚刚和郁子尧痛快干架的不是他一样。
“我哪里有错？！”
“敬语，我跟你说过。”
郁子尧憋得一张脸通红，眼泪还在流，他恨死了自己这个过分敏感的泪腺：“祁先生，我操您大爷！”
祁濯一抿嘴，也不打算跟他说自己没有大爷这件事，换了个问题：“我是不是提醒过你，让你不要管陈景焕和他养的那只金丝雀的事？”
“我乐意，那是我朋友！”
“哦，然后你就找人跟你朋友开房？”
祁濯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郁子尧：“我发现你是真的能耐，郁子尧。”
坐在地上的男孩没再说话。
这件事他确实辩解不了，他当时想要帮着自己朋友报复那个姓陈的男人纯属一时脑热，后来想想，这件事做得的确不妥。
祁濯嘴里面的13号练习生，就是他找给易澄的一夜情对象，艺名叫安迪。他答应在和他的PK中故意放水，这样还能输掉比赛，然后理所当然的被淘汰。
他不想遂了祁濯的意。
现在想来，用朋友的一夜情做交换确实风险太大，想想那个姓陈的男人扒开他冲进酒店的样子他还有些后怕。
祁濯冷笑了一声，看出来郁子尧在反省了却也没叫他从地上起来，他自己蹲下和男孩平视，重复了一遍：“现在知道错了吗？”
郁子尧抿了抿嘴：“你把我松开。”
“认错。”
祁濯的态度很坚定。
他知道这狼崽子从来都是不服输的性格，哪怕是真的认怂了还是嘴硬，这种性格虽然够辣，但是真到了社会上只有吃亏的份。他当时既然决定把人带回来，就没打算不管他，该调教的还是要调教。
双方僵持不下，最终还是郁子尧这个理亏的败下阵来。
“…….我错了，行了吧。”郁子尧半垂着眼睛，看上去难得有点乖，“祁先生，这么绑着很疼。”
“我有病，痛觉神经敏感。”他打算给自己今天晚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情况找个台阶下，有病又不是他的错，这个理由很好。
祁濯在听完他的话之后，也不知道信没信，总之还是给他解开了手上的领带。他的衬衫没系好，上方的扣子开着，郁子尧可以看到里面在皮肤下突出的锁骨，还有隐约的血管。男人为了给他解开手上的领带，离得有些近了，热气喷洒在他的耳朵旁边，一时竟让他觉得有些难堪。
好在祁濯很快就结束了手上的动作，拉着他亲自上完药才让他滚去睡觉，期间碘酒擦在皮肤上的刺痛又让郁子尧几度想要落泪。
他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亲爹去世的时候，他一滴眼泪都没掉，却在住进别人家之后情绪大起大落。
夜已经很深了，郁子尧躺在床上烙大饼，横竖睡不着。
再一次烦躁地睁开眼睛，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翻身下了床，小心翼翼从里面锁了房门，反复确认从外面没法打开之后，郁子尧做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将床上柔软厚实的被子扔在了地上，摆弄成一个像蚕茧一样的折叠形状，好在被子够大，才能让他这么折腾。他坐在地上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缓缓爬进了被子里，过一会，房间里总算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第四章
郁子尧是在第二天的早餐时间提出要搬出去住的。
“反正您的意思不就是让我老老实实给您赚钱嘛。”
早餐是吐司煎鸡蛋配牛奶，郁子尧拿着刀叉在手里乱转，动作相当不雅。祁濯坐在他的对面，穿着一身居家服，或许是柔软的布料让他看上去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肃。
男人听见他的话，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郁子尧本来还打算多说两句故意惹他，结果见祁濯没有反应，他反而觉得无趣起来，啧了一声：“既然您连复活赛的流程都安排好了，那我不‘复活’一下岂不太辜负您的好意。”他把“好意”两个字咬得很重。
“但是，你看我这个复活也得有点诚意。”郁子尧才说了没两句，就把祁濯要他说的敬语给抛之脑后，原形毕露，他用叉子的背面敲在桌面上，“几十个练习生，就我一个人不住宿舍是不是不太好？”
“嗯……”祁濯似乎是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随即看到郁子尧那副吊儿郎当的样，皱起眉头，“别乱敲桌子。”
“我要去外面住。”郁子尧重申。
“随便你。”
祁濯答应得太容易了，郁子尧心里面本来打好盘算，还留了十几二十句话等着和他吵，结果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想说的全都卡在嗓子里。
明明出去住就能随便他怎么造作，再也不用担心祁濯突如其来的管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竟然有些失落。
妈的，你失落个蛋呢！
郁子尧自己骂自己也毫不留情，一甩头就把那点异样抛之脑后。
出了这个公寓，要电脑有电脑，要网线有网线。他只要作到让祁濯意识到，他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他都已经想好了，祁濯动起怒来，把钱往他脸上这么一甩，他立刻捡起来走人，什么练习生，什么出道，都见鬼去吧。
要说郁子尧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莫过于大半夜在公寓里面嚎着唱歌，还让祁濯听见了。他当时做出这个举动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祁濯拔了他那屋的网线。
逃学回来的第三天，刚好遇到忙完抽空回家的祁濯。
“我记得你们今天一模？”
“您贵人多忘事，早就考完了。”郁子尧脸不红心不跳撒谎，一双因为通宵打游戏而充血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祁濯没有当场揭穿他，嗯了一声走出房间。下一秒，郁子尧正打着的游戏画面直接卡住，再就没连上网过，气得他当场摔了鼠标。
当晚祁濯进了主卧休息，郁子尧抱了吉他就一通乱唱，从英语歌串到中文歌，从苦情串到神曲，想到哪唱哪，就为了发泄心里面的情绪。
郁子尧知道自己这种心理状态不太对劲，仿佛体内一直关着一条恶犬，随时随地撞着他脆弱的神经，理智和焦躁感厮杀，挣得头破血流混沌不堪。这种情况在郁建安去世之后出现的频率更高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情他弄不明白，他才十八岁。
祁濯在门外站了良久，只等他自己唱累了、闹够了停下。
郁子尧睁着一双眼睛看他，似乎想要从祁濯平淡的一张脸上读出他愤怒的痕迹。但是那男人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只是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的吉他，随后冷静地夸了一句：“唱得不错。”
“你不愿意高考？”他问。
“不愿意。”
祁濯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确实不止高考一条路，你进HW娱乐吧，能火。”
HW是这几年国内娱乐公司里面的后起之秀，当今娱乐文化影视剧打得火热，而唱片市场颇为萧条。HW趁此机会开始在音乐方面拓宽业务，近几年竟然真的捧火了一个演唱为主的女团，这家公司这才正式进入娱记们的视野，从此HW成了娱乐杂志上的高频词之一。
迅速成长起来的公司，背后没有足够的资金是不可能的，这个问题放在HW身上，就是因为他的董事姓祁，祁家唯一的公子哥出来自立门户，这件事放在娱乐周报上也很有说头。不过为了不得罪人，很少有媒体再去深挖。
《造星手记》就是HW投资的一档选秀类综艺节目，祁濯大笔一挥，将郁子尧的资料直接写在了海选录取名单上。在外人看来是各种各样的素人小帅哥参与选秀，但是稍微知道一些的都会明白，这就是一档HW为了捧自己新签下来的新星们，设立的一档节目。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其它公司的艺人和真正的素人，不过比赛的结果如何就另说了。
海选阶段结束之后，四十个练习生被分成八个男团，根据男团的每场竞演的表现，内部刷掉三个人，剩下的十六强再组成四个团体。这回是四个团之间的比拼，最终留下两支排名一二的队伍，从中投票选举五名组成限定男团出道。
过了限定的三个月时间，男团解散。
最后练习生的发展究竟如何，就与这档节目没有关系了。
节目要的就是“撕点”，最开始团内的内部撕，到后来忽然反转要为了赢共同合作。但哪怕合作赢了，所在的团进入前二，这事也还不算完。假如队友比你人气高，多了那么几票，可能你还是会落选。
就是这么刺激。
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
郁子尧在进十六强的比赛里面放水，很明显的动作失误，除非评委当场戳瞎双目才能假装看不见的那种，落选得理所当然。
结果就在他等着节目结尾说离场感言的时候，主持人上来一句：“接下来是复活赛阶段。”当场把他给弄懵了。
复活？
从一开始的赛制流程里面就压根没出现过这两个字，震惊之余，他又想深刻地探讨一下资本的力量。
得分相对最低的晋级选手和他完成复活赛比拼，内容就是唱歌，而这个小选手偏科极为严重，舞跳得好，歌……五音不全。
中间还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唱劈了好几个音。
离场的时候，这个学生模样的小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给大家带来了这么糟糕的一场演出。我，我太紧张了，因为子尧在这方面很强，这又是我的弱项……希望子尧继续加油，带着我的这份一起走下去。”说完，扑到郁子尧身上给了他一个熊抱，哥俩好地拍着他的后背。
郁子尧面无表情看着主持人举起他的手。
下台的时候听见那个被淘汰的选手站在墙角和自己经纪人聊天：“嗯，知道。我不是HW旗下的本来也赢不了，赚一波热度和好感咱就溜，还能白捞一笔钱。”
对面的经纪人假模假式：“对，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祁总已经把账打过来，回头我给你转过去。”
郁子尧从他面前经过，看到那男孩对着他笑得灿烂，就是不知道这笑几分真假。
他是真的赚到了热度和好感，毕竟郁子尧这三个字出现在网上，就是准备开骂的指示标，随便一点开广场就是：“心疼我们家儿子！我之前看过赛制，什么复活不复活，节目组敢拍着良心说没改过流程？！复活也就算了，就单独拎一个唱歌出来比，呵呵，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郁子尧这个走后门的真是好大能耐！”
底下一堆附和声，仿佛学生仔受了天大的委屈，而郁子尧就是整个节目里的毒瘤，背后代表的就是资本的力量。
奈何郁子尧人气也是真的高，毕竟有句话叫黑红也是红，就凭他一张迷惑人的脸，就有不少颜粉猛足了劲给他投票。
因此这个黑幕也坐不实，网上撕的腥风血雨，现实节目里的选手避开不谈这些。毕竟最后能留到十六强的有谁是真的素人呢？大部分人要么是公司在捧，要么是后台砸钱，谁也不比谁干净到哪去。
郁子尧尤其脏而已。
他自己都被祁濯这波操作给震惊到了，他不明白，光是他这个加赛投入的资金可能就超过两百万，为了他，真的值得吗？
这个人怕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祁濯给出的答复是一张数据表，各种复杂的折线郁子尧看不懂。最后得到的唯一解释就是，这个操作过后，节目收视率激增，各路粉丝被激起了战斗的心，一股脑往节目里砸钱。
反倒是让这个老狐狸赚到钱了。
郁子尧气结。
拖着行李箱进到宿舍里，节目组提供的宿舍也就比大学宿舍好一点点，两人间，两室一厅外带两个洗漱间。
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安迪竟然被分到和他一个队里，也不知道制作人到底知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种种，算不上是恩怨，但肯定见不得人。
“子尧哥，快请进。”安迪是个天生的表演家，开了门对着郁子尧笑得很甜，要不是郁子尧心里面清楚得很，他几乎就要以为安迪是真真正正的傻白甜了——可那天他分明看见了他和祁濯走在一起，再宽的心，也不会在得知自己竞争对手和老板之间有苟且之后毫无芥蒂。
虽然他和祁濯并没有什么苟且。

第五章
屋里面还有俩人，一个叫贾宇舟，目前人气排名在中间，也没什么话题度。从之前的比赛看下来，郁子尧觉得这个人没什么脾气，好几次郁子尧眼睁睁看着有人故意挡了他的镜头，他都没有反应。
另一个就比较难整了……
这个人合同没签在HW，而是另一家叫光兴的老牌影视公司，近些年来老牌影视公司也在选择面向流量市场转型，首先进行试水的是他们一个董事的儿子，好巧不巧，这个人就是龚艾。
倾斜式的资源砸在他身上，稍微了解些内幕的都会知道，最终前五的名单里一定会出现他的名字。
传媒大佬的二代混自己家圈子，不一定算得上如鱼得水，但绝对相比起别人来说直接赢在了起跑线上。
因此，《造星手记》开拍以来一直没人上赶着惹他。
郁子尧不是不敢惹他，而是不想搭理。
但不知道为什么，郁子尧不去主动惹事了，这个叫龚艾的好像还反过来看他不顺眼，三番两次在录制的时候给他制造麻烦，包括但不限于抢他的话以及在玩游戏的时候故意冷落他。
不过郁子尧对这些不是很在意，他巴不得自己一个镜头都没有，没有人给他投票，也没有粉丝在网上替他打抱不平。这样HW就可以顺理成章把他雪藏，他就不信，那么大一个公司只有祁濯一个人说了算。
只要他够作，把自己作糊了，就算祁濯是大股东也没用，除非这个男人为了他要放弃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公司。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祁濯是个商人，所有商人眼睛里都只有钱。
“嗯……现在只有龚艾哥的房间里有床位，我帮你把行李拿过去吧，子尧哥。”安迪笑得荡漾，特别狗腿地将郁子尧的行李接在手里。
安迪这个人将一句话贯彻得非常到位——伸手不打笑脸人。
郁子尧之前了解过他的情况，北漂过来，虽然缺钱，但是胜在能贩卖尊严。一张笑脸晃得郁子尧眼睛疼，他知道这小子分明看他不顺眼，但就是能装成哥俩好的样子，笑得眼睛后面的细纹都显出来，特别虚伪。
而且很丑。
“不用了，我自己来。”郁子尧拽着箱子，敲了半天卧室的门里面一直没动静，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安迪，“龚艾在里面吗？”
安迪点了点头：“在的，可能在睡……”
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门就被人“唰”一下拉开，龚艾一张没刮干净胡子的脸出现在郁子尧面前。
这个人走得路线和节目里大部分练习生不太一样，不过就像是一个成熟的团体里一定也有可爱型帅气型之分，龚艾这种硬朗型的男生在当下热度也不算低，主要胜在能让人一眼记住。
棱角鲜明的面部轮廓，下颌骨周正偏方，断眉，左边眉峰处有一道浅淡的疤痕，身材也属于比较结实那种，跳舞的时候这个人总爱把自己下衣摆撩起来秀他那八块腹肌。
但郁子尧不喜欢这个人的长相，和他到底是什么型没有关系。只是这个人看他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傲慢劲，让郁子尧感到十分迷惑。
他到底是觉得自己哪里比较高贵呢？
龚艾手扶着门把手，睡衣领子长着口，盯着郁子尧半天，从嘴里面清清楚楚吐了两个字出来：“傻X。”
安迪早就不知道去哪了，现在走廊里就站着郁子尧一个人，他听见龚艾骂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面窝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你他妈骂谁呢？！”郁子尧是真没想到，这个人连面上装一下都不愿意。
原本他还觉得像安迪这样的虚伪已经够恶心了，现在发现直接对骂起来反而更让他忍受不了。脑袋里面就像是闯进了一群蝗虫，吵得他心烦意乱，他甩开手里握着的拉杆，大尺寸的行李箱轰然倒地，发出一声巨响。
“骂的就是你，傻x同性恋！”龚艾吼完了这句，没等郁子尧回话就把房门甩上。留着郁子尧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边恼火，一边在想自己怎么就成了“傻x同性恋”了？他买过的大胸女星照片贴了一屋子，为什么龚艾张口闭口就骂他同性恋啊？
这个人，脑子比姓祁的还不正常。
郁子尧得出结论。
“龚艾起床气比较大。”
对面的房门开了，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贾宇舟走出来，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放在郁子尧手里：“喝点水，消消气。”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白，皮肤白得吓人，递可乐的手消瘦到几乎可以描摹出底下骨头的形状，郁子尧极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接过可乐。
“谢了。”
伴随着“噗呲”一声，郁子尧拽下拉环随手抛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刚灌了一口就差点把可乐喷出来：“我靠，这什么玩意儿啊。”
贾宇舟快步走过来，看清瓶身，一拍脑门：“对不起啊，这是安迪最近买回来的樱桃味，估计一般人喝不太习惯……我给你重新开一罐吧？”
“不用了。”郁子尧摆了摆手，把可乐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自认倒霉。
反正近来这些日子里诸事不顺，他都觉得自己应该去烧香拜拜佛了。
龚艾在收拾好之后竟然冷静下来给他开了门，下巴上的胡茬仍旧没有刮，但是衣服倒是换了一身，领口的扣子死死扣住，勒住他并不怎么纤细的脖子，看上去莫名违和。
郁子尧心说这个人真的有病，且不说他究竟是不是同性恋，就算他是个同性恋，也没有同性恋见着人就往上扑的吧？
“龚艾，您总算大发慈悲，愿意给我开个门了？”郁子尧语气讥讽。
既然龚艾都把敌意显露得那么明显，郁子尧要是再和和气气跟他说话才是真傻x，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事他才不做，大不了打一架，打输了的人收拾铺盖进医院躺尸。
就算是再怎么讨厌他这帮室友，郁子尧也得硬着头皮住下去。笑话，他才刚大放厥词要从祁濯那里搬出去，现在一天不到又拎着行李回去，这跟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屁孩有什么区别？
“要进赶紧进，哪那么多废话。”
郁子尧拖着行李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不大的房间里面站了两个大男生，显得有些拥挤了。
“既然以后要住在一起，我们不妨把话说开。”郁子尧把行李箱扔到一边，插兜看着龚艾，“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
龚艾瞪他：“你自己做过什么你清楚。”
“我做过什么？”
“你说呢？！”
两个人的对话声越来越大，郁子尧真的快忍不住打人的手了：“我说个屁，你到底能不能跟人好好说话？”他发现这个龚艾脑子里面装得物质就和别人不一样，怎么正常的对话放在他这里就成了绕圈子？
龚艾盯了他良久，就在郁子尧几乎以为他不打算说话的时候，终于开了口：“……你和HW的老板，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卖屁股的同性恋、娘炮！你那么恶心你怎么不去死呢？”
说完，龚艾的表情再没有崩住，显而易见的不屑和厌恶流露于眉间，他没等郁子尧回应，“嘭”的一声关上房门，紧接着就是整个宿舍大门关上的动静。郁子尧愣了愣神，随即神色阴沉下来，他攒紧的拳头愤愤地砸向墙面，关节处在碰到墙面的一瞬就染上了血色。
本来就有擦伤没好，现在又被他自己这么不留余地的一拳砸在墙面，骨头处传来的痛意几乎在一瞬间就席卷上了每一条神经。
疼，真的很疼。
郁子尧疼得眼前都在泛黑点子，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大口喘着气捏住自己的手腕，跌坐在一旁的地板上，关节上还在向下淌着血，猩红色的血滴在地上，鼻腔里也仿佛能够嗅到这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他后悔了，他真没必要和那个一根筋的傻x计较。
“子尧，你怎么了？”门外贾宇舟听见动静，轻叩着郁子尧的房门，“龚艾不会动手了吧？”他的声音隔着房门听不太出来语气，郁子尧红着眼睛正“吧嗒吧嗒”掉着眼泪，泪水与血水在地上混成一小滩。
他就在这么一瞬间觉得特别委屈。
“……我没事，你们不要进来。”他站起身，声音没有丝毫发抖的痕迹，面无表情扯了卫生纸，蹲在地面上一点一点擦干净血迹。
走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异样，只是手上还在往外渗血——他凝血功能也不是很好，不过倒也没到生病的程度，只是伤口放在明面上看着比较吓人而已。
安迪大呼小叫拎着医药箱跑过来，那样子仿佛是自己亲哥哥受了伤。太夸张的表演往往只能感动演员，而作为观众的郁子尧坐在一旁冷眼看着。

第六章
夜晚才是这座城市正剧上演的时候，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人们总要想尽各种办法放松。夜市里灯火通明，连接成串的橘色小灯泡散发着明亮的光。
三个身高在一米八左右的大男生屈腿坐在烧烤摊的小板凳上，看上去有些违和。这种地方，郁子尧已经挺久没有来过，自从郁建安去世之后，祁濯就带人把他领走了，在祁濯住的公寓附近是根本找不到这样的地方。
抬头不远处就是整个城市的CBD，高楼林立，大部分都是玻璃墙面的大厦，装饰用的灯光亮着，照得夜空上的星星全部黯然失色。
“HW的总部就在那边。”安迪顺着郁子尧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亮了亮，一边小口嘬着珍珠奶茶，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话，“只要成功出道了，不管咖位大小，都能在那座楼里有一间自己的工作室。”在那座大厦里面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坐着才能安稳。
言下之意，练习生的身份并不长久，对于HW来说，他们只是一堆备选商品，如果有更好的出现随时都可以丢弃。
郁子尧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吭声。
他去过HW的总部，确实是一座漂亮的大楼。
去到那里是为了和祁濯确定协议内容。按理来说，祁濯和郁建安之间的协议并没有告知他的义务，但祁濯像是受够了他三番五次的追问，直接带着他去看了协议。
“照顾你，直到你能有自己的经济收入方式，独立生活。”那男人胳膊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神色泰然。
郁子尧瞪着眼睛逐行阅读上面的条款，对于郁建安的行为非常不能理解。
原来他在他爸心里也并不是没有一点地位，至少到死了、要分遗产的时候，这老头子还能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个大儿子。
可如果要关心他，那早干嘛去了？
迟到的关心没有一点益处，反而让郁子尧心生反感。
“他只是怕我抢了郁容的东西。”郁子尧合上条例，白纸黑字如同成群的蚂蚁爬行，光是看看都已经让他头晕脑胀。他已经成年，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才不到十岁，郁建安要防着他，他怎么会想不明白。不过，也正因为想得太明白了，郁子尧越看这份文件就越觉得心寒。
这个畸形的家庭已经让他身心俱疲，他巴不得这个家散得越彻底越好，他只想拿钱走人，可郁建安把他这条路也断了。
祁濯仍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你不缺钱。”
“对。”
“那你为什么非得在意这个狗屁的协议？”
……
“子尧，这家店的烤串特别配啤酒，要不要来一打？”
贾宇舟的声音将他的思路唤了回来，郁子尧一愣，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
说出来别人可能不信，但是郁子尧作为一个要把可x可乐倒到百x可乐瓶子里的叛逆少年，却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喝过酒——他尝过几口，但这种在烧烤摊上灌酒买醉的事情还没试过。
“喝。”他点了点头，一脸硬气。
“我就不喝了。”安迪这个时候出了声，“今晚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哥你们慢慢吃。”他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减，站起身拿东西向反方向走掉。
“安迪说他酒精过敏。”贾宇舟似笑非笑，目光落在安迪的座位前面。
烧烤没动多少，桌子上面只有寥寥几根签子，三分糖的奶茶也只喝了一小半，剩下的就被他随意留在了桌子上。
如果没猜错的话，今晚就能看到安迪发在微博上的烧烤图片，配字都能猜到：“今晚和哥哥们出来吃烧烤，好撑（胖丁微笑）”
郁子尧“啧”了一声，心说之前安迪跑去酒吧那个熟练的样子，看上去可不像是酒精过敏。想要保持身材就直说，也没人拦着，非得弄得又当又立，真的特别让人恶心。
“你没关系吧？”贾宇舟显然也没有被安迪一句话唬过去，“如果你也要减肥咱们就先撤了，反正明天下午还有训练，喝太多也不好。”
“减个屁。”郁子尧直接用手抠开一罐啤酒，大口往下灌。
说实话，喝得那么快他根本没尝出来这个酒到底什么味，反倒是因为反上来的气呛了一下。
贾宇舟坐在对面安静看他，脸上忽然露出点笑意。
“你笑什么？”
贾宇舟摆摆手忽然道：“子尧，我刚发现你眼睛长得真的很好看，难怪那帮小女生都在网上发你眼睛的特写。”
郁子尧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略微上翘，右眼下方有一个针尖大小的血痣。要是不看他英挺的鼻梁和面目轮廓，恐怕还真有点男生女相的意思。
当然，和郁子尧真正相处过的人是绝对不会这么认为的，毕竟这小子长得有多好看做事就有多混蛋。
“哥这是帅气！”
或许是喝了酒，郁子尧感觉自己有点飘，他大言不惭指了指自己，面上也露出点轻松的意味。
这三个室友里，目前只有贾宇舟在他心里还算个正常人。今天龚艾莫名其妙摔门走了之后一直没回来，贾宇舟在晚上这才提议要出去吃个饭算团建，郁子尧觉得这个人还不错，至少他看上去也不怎么喜欢龚艾。
“和一个人很像。”贾宇舟嘟囔了一句。
郁子尧没太听清，也不打算再继续讨论关于他眼睛的话题——小时候就是因为这双桃花眼长得太漂亮，才让人追着骂小娘炮的。所以在中学的那会，他甚至动过念头想要出去在眼睛上来一道疤之类，后来小刀都快戳到眼皮上，他才因为怕疼停了手。
后来想想也实在没什么必要，长成什么样又不是他定，谁再骂他打回去就是了。再然后关于他娘炮的言论就少起来，毕竟说出去被一个娘炮给打了也是很丢人的事。
直到今天才时隔已久又听到了骂他娘炮的，龚艾这个傻x，甚至还不是因为他的长相，就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对他这么大恶意。
酒这东西越喝越多，郁子尧回去的路上仿佛脚踩棉花，最终还是忍不住扶着一旁的电线杆大吐特吐。眼泪混着呕吐物一起落在地面上，反胃的一瞬大脑有片刻清醒，郁子尧这才得出自己酒量不是很好的结论。
“祁先生，马路对面那个是郁子尧吗？”助理开着车刚好在等红灯，前车灯的光亮扫到夜市出口的位置，人来人往，郁子尧的身影有些模糊不清。
祁濯本来低着头在看平板，闻言放下东西眯了眯眼睛：“嗯。”
这个回答不冷不热，助理拿不准注意要不要停车接上他，直到绿灯已经亮了，后面的车耐不住按喇叭，他才终于犹犹豫豫踩了油门。
“走你的。”祁濯开口，重新把平板打开放在腿上。
助理应了一声，有点不解。
他是不太清楚祁濯和郁建安之间协议的具体内容，但是祁濯对郁子尧这段时间的管教他是看得真真切切。
自己的老板是个讨厌麻烦的人，就连之前短暂交过的几个床伴也都特意选的乖巧听话类型。突然在身边养了个狼崽子，说不准还是养不熟的，助理也猜不透祁濯到底是什么心思。
现在看来，好像也只是一时兴起吧……
“查查郁子尧身边那个人是谁。”
正当助理这么想的时候，后座忽然传来自己老板的吩咐，他一个愣神才连忙点头应下来。
那天晚上龚艾并没有回来，郁子尧一手撑在墙上，另一只胳膊搭在贾宇舟肩上，跌跌撞撞摔进了卧室。脚底下一没注意，磕在了床头，郁子尧“嗷”了一声，整个人顺势趴在床上，下一秒就开始掉眼泪。
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得太急，贾宇舟都没看清，再一抬眼的时候就跟郁子尧一双泪目对上了视线。
“你……你没事吧？”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安静了良久，郁子尧才缓慢张开嘴，大着舌头开始说话：“窝没事，你走，走，出去！”脚指头好疼，他现在只想自己抱着脚好好歇一会，可潜意识里又觉得这个动作不太雅观，他一个劲儿的赶人。
“可是，子尧你怎么哭了？”
“我疼。”郁子尧眉毛都拧巴到一起去了，“你出去，出去，睡觉！”
贾宇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安抚两句：“行，我在隔壁，你有事叫我。”
伴随着房门被合上的声音，郁子尧两眼发直盯着门把手，随后屈起一条腿蹦到门口，落锁的动作一气呵成，不带半点犹豫。
随后他把被子熟练地从床上推下来，似乎是有些不满地板上没有地毯，他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钻进去一合眼就睡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是被巨大一声咒骂给吵醒的。
郁子尧从团得瓷实的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揉了揉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在哪，就对上了龚艾一张惊诧的脸。
“你他妈在地上横着干嘛？！”龚艾见他醒了，一脸见鬼地向后撤了一步，“装死呢？！”

第七章
郁子尧从地上爬起来，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宿醉带来的影响果然不小，他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头昏脑涨、浑身酸痛的感觉。
昨晚醉了竟然忘记这里是宿舍，龚艾也有这屋的钥匙。就这么晕晕乎乎躺在地上睡觉，郁子尧现在面上露出几分尴尬：“我昨晚喝酒……”
“你他妈倒是把衣服穿上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龚艾一声吼给打断了，他脸红脖子粗地指着郁子尧，**一条短裤，上半身没穿衣服，没什么瑕疵的皮肤直接暴露在空气里，或许是因为睡姿不对的原因，关节处微微泛着粉红。
“我说，你个傻x同性恋把衣服穿上！”龚艾又重复一遍，转身不看他，“真不要脸。”
或许是酒精麻痹大脑的感觉还未完全消退，郁子尧被这一连串的话给弄得愣在原地，连生气都没顾上：“……你有病？”
他现在可以确认了，龚艾这个人百分之百脑子有问题。正常人谁没事要求别人睡觉还穿得整齐？
本来不觉得怎么样，但是被龚艾这么一说，郁子尧心里面竟然也生出一点异样感，他嘴上骂了龚艾一句，还是老实拿了床头的衣服过来穿上。
龚艾这么一打岔，刚刚质问郁子尧为什么躺在地上的问题也就被搁浅了，不过想来是因为郁子尧喝了酒，撒酒疯撒到地上去了吧……
乱糟糟的一上午，郁子尧洗完澡回来觉得舒服一些，擦着头发刚进屋就看见龚艾蹲在地上不知道从哪拿了一支马克笔在地板上画线。
“听着死基佬，从今天开始，你在右边我在左边，中间这条线为准。”龚艾抱着臂站在自己的床边，“你本人以及你的所有行李，都别过来，过来一次我打一次。”
郁子尧被这波操作惊呆了，虽然非常看不起龚艾这种小学鸡行为，但是任凭谁莫名其妙总被骂也会心生不爽，更何况是郁子尧……他快走两步跃到龚艾面前，趁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揪住了他的领子：“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同性恋。”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重。
“你要是每天闲的就想打架可以直说。”郁子尧太阳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他正在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必要拐弯抹角找理由，傻x。”
这边屋里面的动静已经太大了，贾宇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房间的门口，这会见到剑拔弩张的二人，连忙上去站到他俩中间：“别，子尧你别激动。”
“他先跟我在这里叽叽歪歪的！”郁子尧喊了一句，眼圈有点发红。
“你放屁！是你自己太恶心了。”
“你见到我跟男的上床了？！”郁子尧彻底服了，“再说，就算是同性恋怎么了？吃你家大米还是捅你的菊花了？”
嘴里面不干不净，但骂得很爽。
郁子尧说完这些直接拎上书包走人，动作潇洒的样子简直就是在模仿龚艾昨天的行为。
龚艾冲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口，两个人的梁子算是就此结下。
这两个人之间都不能用暗潮涌动来形容，那直接是明着唱反调，这一点从下午开始的训练就初见端倪。
训练的内容是他们四个人的组合下一期上台PK的节目，按照老师的话来说，时间紧任务重，还关系到整个组合的生存或消亡。一开始的动员说得很是真情实感，当然，这里面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旁边摄像还在跟拍。
回头这些排练的素材会经过剪辑当节目衔接或花絮放送。
这首曲子不到四分钟，不是很长，郁子尧一边在旁边划水随便晃晃胳膊，一边数着龚艾踩了他几下。
六下！整整六下！
期间还趁着转换队形的时候撞了四次他的肩膀。
这小子力气本来就大，现在又是故意的，好几次郁子尧都被他弄得生疼。本来他是主观意识上的划水，跳完这么一遍，这个主动划水已经变成了被迫划水——本来痛觉就比常人敏感，被人反反复复撞在一个位置上，郁子尧几乎抬不起胳膊来。
“子尧，你的动作要稍微用力一些。”站在前面的编舞老师皱着眉头看他，看样子已经不满意他很久了。
祁濯跟郁子尧的关系并没有被他摆在明面上，当初改了规则也只是推诿到策划头上，没人知道是祁濯授意的，自然也就不知道郁子尧一路晋级的弯弯绕绕。
该骂的时候编舞老师也不留情面，反正骂狠了后期可以剪掉，骂的适度还能成为一大看点。
毕竟郁子尧在网上人气确实很高，颜值占很大一部分，其次就是吹他的嗓子。
什么天使吻过的喉咙啊，什么VOCAL担当啊，反正怎么彩虹屁怎么来。或许其中也有HW的水军，不过观众还是占大多数——郁子尧唱歌确实好听。祁濯对此的评价就只有两个字，能火。
郁子尧的粉丝给自己起名叫小树苗，说是希望能看着他们的小郁弟弟茁壮成长，也希望他的粉丝能变得像大树树冠一般郁郁葱葱。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因为郁子尧在除了个人才艺环节之外的地方，实在没什么值得吹嘘的。花絮里面一直在划水，平时也不怎么找别的练习生交流。明明已经故意躲着摄像走，却好几次被拍到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吊儿郎当样，简直就是众多清流中的一股泥石流。
甚至今天早上还在娱乐讯息里面看到了郁子尧几张模糊的照片，配字：“《造星手记》高人气练习生郁子尧酗酒后当街呕吐。”
但不知道为什么舆论并没有炒起来，只是小范围在节目粉中流传了一下。
别家粉丝们载歌载舞欢庆这棵扶不起的歪脖树又犯了蠢，而小树苗们则在辩解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喝了一次又不见得是酗酒。
当然，还少不了无脑颜吹：“小郁弟弟就连呕吐的时候都这么好看！”
郁子尧忍了龚艾一整堂课，终于在最后侧身换位的时候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龚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结结实实砸了个准，闷哼一声。
前面正说着动作的编舞老师停下来，没好气问道：“又怎么了？”
龚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郁子尧，那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和他大干一场。郁子尧懒得和他装模作样，直接对上他的目光，抿紧嘴唇。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不好意思。”
最终龚艾还是咬牙切齿对着编舞老师道了歉，那副狰狞的表情根本不像是有点累，反而像是把脚崴了或者把筋给抻到了一般。
龚艾已经算是四个人里面体力最好的，编舞老师反思了一下今天的训练是不是强度太大，又带着顺了两遍动作之后喊了原地解散。
接下来的几天，龚艾和郁子尧之间的冲突愈发明显，就连一直装傻的安迪也再不能视而不见，这两天他变得安静很多，也没有逮到谁就追人家屁股后面喊哥。
两个人现在虽然小动作很多，但还没有真正动过手，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贾宇舟在中间当和事佬，郁子尧发现这个男生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脾气。
有一天晚上，郁子尧睡着正迷糊就听见旁边床上传来鼾声。龚艾平日里面也偶尔打鼾，但一般情况下打一会就停了，这次却一直断断续续打了快半个小时。
本来在床上睡得就不算踏实，这下好了，好不容易攒起来一点睡意全都跑掉。
郁子尧心里面窝着火，用旁边放着的卫生纸揉成小团砸向一旁的床。
这一砸可就砸出事了。
贾宇舟有一点没说错，龚艾的起床气很是严重，他在被砸醒的一瞬间就暴跳如雷，按亮了房间大灯的第二秒就冲向了郁子尧的床位。
脖子被掐上的一瞬间，郁子尧心里面那座活火山立刻爆发，他忍了太久就是不想把宿舍关系闹得太矛盾，但是今天他忍不了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借力翻身跨坐在龚艾的身上，反过手直接砸在了他的肚子上。龚艾吃了这一拳，手底下力气一松，不过在下一秒就又撑着起来要把郁子尧压到/身下去。
缠斗在一起的两个大男孩根本收不住力气，很快脸上就挂了彩。
贾宇舟穿着睡衣就跑过来，伸手拉着两个人让他们不要打了，转眼就对上郁子尧蓄满了泪的眼睛，他愣了一下，随即调解道：“龚艾哥，你看要么我和子尧换个房间，不然你们两个可能不太适应对方的生活习惯。”
他说得很委婉，点到为止。
就这样，两个人当晚就换了房间。
安迪坐在床上盯着郁子尧出神，郁子尧却也不给他半个眼神，直接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上午的训练，制作人就把郁子尧拉到了一旁痛批了一顿，大意是演出在即，他们有什么矛盾都得心里面憋住，这下倒好，弄花了脸还怎么录节目！
郁子尧当时应得很快，转眼就将其抛之脑后。
结果就在那天下午，郁子尧觉得一切都过去，风平浪静的时候。忽然听闻了一个相当让人头痛的消息：HW的老板要过来视察。

第八章
“年轻企业家”这五个字足够噱头，况且祁濯那张脸就算放在素人里也会是被媒体拍摄的对象。实际上，媒体对祁濯的关注程度甚至超过了一些小明星，财经记者有他们想挖的，娱乐记者又有他们想问的。
而对于目前在《造星手记》里的练习生们来说，HW作为节目的最大投资方，祁濯的身份就可以简单用四个字概括——金主爸爸。
祁濯要来的消息一经放出，练习室里面一片哗然。
节目组提供给四个组合每个组合一个单独的练习室，不过都在同一个楼层，隔音条件也一般。郁子尧坐在镜子和墙壁之间的夹角处，屈起一条腿，右手抱着半杯奶茶，现在却没有了想喝的欲望。
楼道里面传来几个练习生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现在留到十六强的有一多半都已经把合同签在了HW旗下，第一次见到顶头老板，他们简直要连路都不会走了。
如果说，在大街上很难看到有男生拿着粉饼补妆，那么在娱乐公司里面，这种场面就属于基本操作。
郁子尧脑子里面忽然冒出三个字——“小妖精”。
随后他被自己这个犀利的想法给雷到了，使劲摇了两下头把这个想法甩开。肯定是这几天和龚艾待的时间久了，被他念叨的郁子尧都有些魔障起来，看见长相稍微精致一点的男孩，脑子里面就会自动播放龚艾的咆哮。
郁子尧已经放弃和龚艾解释这些事了，当他说自己不是同性恋之后，龚艾立刻摆出了一副更加厌恶的表情：“不是同性恋还舍得卖屁股，你可真下贱。”
言之凿凿，弄得郁子尧差点以为自己在什么不知道的时候真和祁濯上过床，后来又脑补了一下自己在别人身下躺着的画面，顿感不适。
在三个热闹的练习室映衬之下，他们这个组合就显得过分安静。
郁子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着呆，额头上有一块新伤还没下去，嘴角也破了皮，都是和龚艾昨天晚上干架弄出来的。
他想，如果祁濯看见自己才从公寓里搬出来不久就闹得挂了彩，肯定少不了要被他嘲笑。
他不想见祁濯。
这事关男人的尊严。
龚艾把头戴式耳机调到最大声，在一旁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唱什么，摇头晃脑的样子在郁子尧看来像极了一只呆头鹅。他眼神一往那边飘，龚艾立刻瞪回来，两次三番如此，郁子尧竟然觉得有几分好玩。
最终还是龚艾忍不住，扔了耳机一脸怒气走过来，蹲下，揪住郁子尧的领子咬牙切齿：“昨天打了架，今天就忍不住叫你金主爸爸过来帮你撑腰了？你他妈可真怂……可惜，我不怕他。”
龚艾说话声不是很大，郁子尧向旁边张望了一下，离他们最近的贾宇舟正低着头看手机，好像没有听见。
“别他妈看了，我不跟你玩阴的。”龚艾又将声音压低几分，“姓祁的管不着我，懂吗？”
郁子尧心说他当然管不着你，不但管不着你，甚至连我也不该管。然而他已经不想解释了，就这么看着龚艾冲他撒气也挺有意思的。
他一直也没觉得自己有多成熟，有多聪明。但至少在龚艾面前，郁子尧能理直气壮的说自己这个脑子还算好使，至少没跟个单细胞生物一样连思维转个弯都不会。
龚艾只看到了祁濯手底下的HW，他就没看到祁濯背后的整个祁氏集团。严格意义上来讲，祁濯实在是称不上白手起家，没有哪个独立的公司可以这么快速的成长，HW可以，因为它背靠着祁氏集团，要资本有资本，要人脉有人脉。
不过龚艾说的也没错，他的合同在光兴，祁濯如果想要动他确实不容易。
“金主爸爸和亲爸爸也不过两字之差。”郁子尧对他的说法表示不屑，“你只不过投胎投的比别人好些，真等有一天你家里没有根基，你不见得做的比别人更好，傻x。”
“你！”
没等两个人吵起来，声乐老师率先走进了屋，拍手让他们集合：“好了好了，大家都收到消息了吧，今天会有上面的领导过来看咱们训练，你们都认真点。”声乐老师这幅样子让郁子尧又想起来之前学校的班主任，也是一遇到检查就打起十二分精神给他们说好话。
学校……也不知道他那帮狐朋狗友们都怎么样了，眼看着就要到高考，郁子尧自己虽然对考试很不屑，但他还是希望平时跟他玩的不错那几个能有个大学上。
组合的歌曲最大的特点就是歌词分配很散，尤其是在这种选拔节目里，多一点歌词少一点歌词都容易被粉丝追在屁股后面骂。毕竟如果论起粉丝战斗力，年轻偶像的粉丝们可能人数不多，但是骂起来却十分彪悍。
所以一般会把他们唱的段落拆散一些，加上合唱之类，这样稍微多点少点粉丝也听不太出来。
郁子尧有一句刚好接在龚艾后面，一句词拆了两半，龚艾唱完前面半句，郁子尧要在他结束之前的半拍接入，这样才能顺下来。
按理来说，郁子尧在唱歌的时候一向都挺认真，跟练舞时的划水不一样，小树苗们经常会截下来他唱歌的画面夸他专注。
但今天，郁子尧有了别的盘算。
前面进行的都很顺利，安迪的声线差一点，不过贾宇舟和他合的时候尽量在补救，声乐老师偶尔让他们停下再重唱一遍调整状态，都在可控的范围内。
可是到了龚艾和郁子尧衔接的部分，不知道为什么，郁子尧就像是丢了魂一样反反复复唱不对拍子，要么进早了，要么进晚了，要么起错音。
祁濯正站在练习室面向走廊透明的玻璃窗外，平时这扇窗户都会用百叶帘遮住，但是今天却为了祁濯打开了。男人从容地站在那里，时不时和身边节目组的制作人聊上两句，目光扫过里面年轻的四张面孔，像是在郁子尧身上多停了一会，又像是没有。
郁子尧心烦意乱，他承认一开始他是故意唱错的拍子，为了整一整龚艾，报复他前两天在跳舞的时候给他捣鼓的小动作。但后来余光看到祁濯的身影，他就是真的丢了魂了，站在那里浑身发痒，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如果郁子尧有过家长坐在台下看汇报演出的经历，他或许就会发现自己的状态和那种感觉相似，但非常可惜，郁建安和他那个继母显然不会给郁子尧体验的机会。
龚艾在郁子尧前面的一段刚好是他在整首歌里面的最高音，而两句歌词离得太近，郁子尧一接不上，他就得跟着重来。
虽然嘴上说着祁濯管不了他，但是龚艾毕竟还是知道尽量不要给父辈惹麻烦这个道理，他耐着性子又陪着郁子尧反反复复来了几遍。
“停。”声乐老师也有些纳闷，这四个男孩里平时让她最省心的就是郁子尧，别的方面不说，至少他在音乐上面天赋还是很好，并不太需要她的关照，这种集中式的出错还是很让她意外，“子尧你怎么回事？这段之前自己没有跟伴奏练过吗？”
“练了。”郁子尧摸了摸鼻子。
龚艾的眼神和表情已经不加掩饰，在最后一次高音唱哑了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转头怒视郁子尧：“你他妈……”
“咳，咳咳……”一旁的贾宇舟忽然爆发出一阵咳嗽，他的面目表情实在太吓人了，一瞬间声乐老师就跑了过去弯腰扶住他。
“你没事吧？”
“没事。”贾宇舟虚弱地挥了挥手，“老师，我昨天晚上有点发烧，现在还是觉得有点难受，我能先去一趟医院吗？”
郁子尧看向他的表情也有些许变化。
昨天晚上？
如果郁子尧没有记错的话，昨天晚上贾宇舟还在客厅里坐着看节目回放，那个时候他看着挺精神的，看上去并不像是发烧……所以，他这是在帮他和龚艾找个台阶下吗？
“行，那你快先回去吧。”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声乐老师也不能拦着人不让走。
就在训练中断的时候，祁濯忽然敲门走了进来，一时间旁边的制作人和抬起头来的声乐老师表情都很精彩。
“不好意思。”声乐老师连忙道了声歉，她以为是大老板看见里面训练中断所以进来的，毕竟在前面三个练习室视察的时候，祁濯都只是站在外面看了一会，没有多余的动作，“这个练习生好像生病了，我先让他回去。”
“贾宇舟？”祁濯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郁子尧的错觉，他总觉得贾宇舟在祁濯看向他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亮，那种眼神，就和那天安迪在烧烤摊看着远处HW大楼的眼神一样。
“哟，你看，祁总还记得你们每个人呢。”旁边制作人打着哈哈，笑得满脸都是褶子，“你们可得好好训练，到时候在镜头前面一亮相，叫那帮小姑娘都追着你们跑。”
说的比唱的好听。
郁子尧垂下了头，嘴角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第九章
“脸怎么了？”祁濯的问话声一落，郁子尧蓦地抬了头。
“磕的？”祁濯的话是对着龚艾发问的，从始至终没有落在郁子尧身上。
郁子尧一边暗骂自己自作多情，一边重新垂下头去，深吸一口气，想冷静一下脑子里面混杂的各种情绪。
他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他想立刻从这扇大门离开。
自从参加节目之后的一切都像是一场闹剧，他承认自己却是喜欢唱歌，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成为一名歌手，也还没有做好为此付出的准备。
至于祁濯……
嘴里面说着要管他，要照顾他直到他能独立生活，但实际上扭头却会去关心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
哦，也不是完全不相干，毕竟那可是光兴影业股东的儿子。
有钱人都是一个样，他爸也好，祁濯也罢，他们哪一个不是唯利是图，还摆出一副好人面孔，希望别人对他们的丁点付出感恩戴德。
“……你很有潜力，我想如果你能更聪明一些一定能走得更远，龚艾。”祁濯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这句话也只是过来人对后辈的寒暄，“一个偶像应该学会保护好自己的脸，不要等哪天在观众面前出洋相。”
然而祁濯后面说得这些话郁子尧一个字都没听清，耳朵里如同蝗虫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周围的空气都沾黏在一起像一块搅不动的水泥。
他用肩膀撞开祁濯的身子，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逃出了练习室。
好事成双，坏事也成对。
刚出了大厦外面就飘起了雨，这是今年初夏第一场雨，来势汹汹，很快就又雨点变成了雨丝，再后来就如同瓢泼，顺着城市钢筋丛林的顶端一口气扑向地面。
郁子尧站在路边的公交站上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狗，还是流浪的那种。
他抿了抿嘴角，破皮的地方有点大，昨晚的新伤还没有结痂，被他这么一舔又重新裂开。
好疼啊。
郁子尧一只手捂住嘴巴，蹲在了公交站棚子下面。
“郁子尧？”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叫喊，郁子尧抬了头。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正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向他跑来，齐耳的短发刚好露出微尖的耳廓，杏眼一转看上去特别机灵：“你怎么在这啊，大明星。”她的语气里面带着点幸灾乐祸，晃着自己手里的雨伞。
这是郁子尧原来班里面的体委，刘洛函，属于好学生那一挂的。但她跟别的好学生还有点不一样，可能是出于对体育运动的热爱，她和那些差生们的关系还算熟，偶尔还会在操场和他们打打篮球之类的。
“没带伞。”郁子尧老实回答，“也没钱。”
他出来的匆忙，身上什么都没带，现在有点后悔了——他的手机和钱包全都在练习室，而练习室每天晚上十一点就锁门了，也不知道东西还拿不拿的回来。
旁边有几个姑娘听见刘洛函叫出来的这一声，开始对着郁子尧小声犯嘀咕。
《造星手记》的国民度并不是很高，但是在年轻女性群体里十分受欢迎。这附近离郁子尧之前的学校不远，现在正是放学的时候，周围的人聚得越来越多，郁子尧感觉到有些不自在了。
“借我点钱，我得赶紧走。”他把自己的外套往上拉了拉，遮住下面小半张脸。
“去哪啊？”刘洛函发问。
“……不知道。”
女生盯了他一会，撑着伞拽着他往回走。
“喂，你干嘛。”
“就你这样别做公交车了，一会再被围起来。”
祁濯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模样的共伞在雨里走，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坐在车里没说话。
助理点着了火也没敢踩油门走人，只能假装在前面调温度和雨刷器，等着祁濯指示。他知道祁濯今天的日程安排，本来今天下午安排的是和一个剧组谈投资，结果上午临时就被祁濯改掉了，换成来《造星手记》视察。
其实HW底下的部门很多，根本不需要祁濯亲自下来一趟，但今天看到郁子尧和光兴那个小太子爷脸上挂的彩，助理就想明白为什么祁濯非要自己来这一趟。
等了半天，祁濯还是坐在后座上一言不发。
助理抬头从后视镜里端详了一下自己老板的表情，发现他的目光仍旧落在郁子尧和那个女生身上，眼看着两个人就快拐过街角，助理终于出声发问：“祁先生，要不要我喊他上来。”
祁濯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郁子尧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他，随后冷冷说了一句：“不用，走吧。”
阔别几个月的校园什么都没有变，但是郁子尧就是感觉很陌生，那种感觉就像是已经过了好几年一样。
随后又想了想，其实变的是他自己。
那个曾经最大目标就是和家里人作对的少年，那个每天琢磨怎么和老师顶嘴的少年，那个因为打架斗殴而被罚写检讨的少年，都已经消散在他的记忆里。
从今往后，他面对的就只有“生活”二字，却让他感到愈发疲惫。
郁建安下葬的那天，他对着那块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脑子里忽然涌起了一个矫情的想法——原来一无所有的人还可以再丢失点东西。
就算郁子尧对于郁建安和祁濯之间的协议再怎么表现不满，他也心里明白那协议上的内容是真实而必要的。大部分人的十八岁都只是一个年龄的分界线，狂欢着庆祝完成人礼之后，只剩下空虚和对未来的迷茫。
成年了，然后呢？
面对生活依旧一无所能，像个孩子一样只想寻求依赖。
“你怎么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就把退学手续给办了？”刘洛函身上的校服沾了雨水，肩膀处颜色有些深，但她看上去满不在乎，拽着郁子尧跑去顶楼的自习室。
学校的自习室是面向毕业年级开放的，平日里面很少有人。
郁子尧脱了湿外套，摇晃着脑袋抖落发梢上的水珠，仿佛是刚从球场里回来：“这不是去当大明星了嘛，要你们知道还不得缠着我要签名？”
“得了吧你。”刘洛函翻了个白眼。
“节目我看了，我觉得你不太认真啊。”刘洛函抱着臂看他，“亏我们还在网上替你骂回去，你得自己争点气。”
“你们？”郁子尧疑惑地抬眼。
“可不是！再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同学，就连好多不看节目的男生都借我们手机号注册小号呢。”
郁子尧抿着嘴没说话。
他和学校的同学原本就关系一般，自从被祁濯带走之后他就换了手机，和之前同学的联系也就断的差不多了。他没什么朋友，更没想到还能有人帮他在网上骂回去。
“别帮我骂了。”郁子尧一本正经，“我不想当歌手，也不想出名，早晚要被雪藏的。”
“为什么啊？”刘洛函眨巴眨巴眼睛。
因为那是祁濯的意思，他不想让祁濯得逞。
郁子尧心里想着，没说出来。想起祁濯，他颇为烦躁地皱了眉头开始赶人：“你们差不多该上晚自习了吧？不用管我，你走吧。”
初夏第一场暴雨并没能维持多久，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晚上六七点华灯初上的时候就停了。郁子尧一个人趴在自习室里面也不开灯，桌椅转过去面向窗户，听着楼下汽车从沥青地上压过去的声音，昏昏欲睡。
祁濯是在这个时候给他发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回家。”
郁子尧看了一眼屏幕，锁上，扔到一边。
他不明白祁濯究竟为什么对他这么执着，明明他都已经表达的如此清晰，他打心底就不可能认祁濯这个“家”。家这个字给了他太多不切实际的希望，每一次被郁建安践踏的时候，这团希望的火苗就会熄灭一点，直到他花了很久才明白，这团火的存在本来就没有必要。
但那个时候这团火已经化为了灰烬。
不知道是郁子尧太敏感还是怎样，他总觉得祁濯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似乎会把“家”这个字眼经常性的挂在嘴边，就比如这个短信，他可以有别的表达方式，比如回来、过来、我找你有事。
但祁濯偏偏单独给他发了两个字，回家。
郁子尧皱着眉头又把手机从一边捞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最终像是豁出去一样揣进兜里，跺了跺脚走出教室。
回到公寓里的时候已经快要晚上九点，一晚上没吃饭，又在雨里面跑，郁子尧又累又饿，带着一肚子的气，按开了公寓大门——这里早先录过他的指纹，看上去祁濯对这个小了他快一轮的男孩并没有什么防备之心。
郁子尧想过很多种开场白，但是祁濯见他回来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把他拽去了别墅二楼。
“你干嘛？”郁子尧一个措手不及，像是被拎了后颈的猫，挥舞着双臂但在祁濯使得巧劲面前没有发挥的余地。
祁濯大力将他拽进了一个房间，“嘭”的一声关上房门。
“为什么打架？”
他沉着脸发问。

第十章
公寓很大，设计的也有些弯弯绕绕，郁子尧向来喜欢把自己一个人憋在屋里面不出去，因此很多房间都没有进去看过。
这会郁子尧环顾四周，发现是一间书房。只不过这间书房看上去和他想的不太一样，祁濯的书房里真的只有书，几排书架整齐码放，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摆了一套桌椅，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连一张休息用的沙发都没有。
除去书架的话，这里更像是公安局里的审讯室，空无一物，只剩下一盏吊灯在桌子上方散发着没有温度的白光。
哦对，其实也不能算是空无一物，至少这张桌子底下铺了地毯。
郁子尧总是会对地上到底铺没铺东西比较在意。
“这是磕的。”他抬起头，正对上祁濯的目光，表情淡然……如果他的手没有在抖的话，看上去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郁子尧是故意这么说，反正祁濯在练习室里就是这么给龚艾找的借口。
对面的男人一双眼睛盯着他，郁子尧话音刚落，就听见他冷笑了两声：“郁子尧，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情都能靠拳头解决？”
“我说了是磕的，你也说了是磕的！”他像是被人戳了肚子的刺猬，一瞬间竖起自己满身的刺，企图用大声说话的方式来掩盖心里面的不安，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为什么龚艾可以是磕的，我就不行？！”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话说的着实不高明，好像是在跟龚艾比着什么一样。
他才不屑和龚艾那个傻x比。
祁濯这回是真被气笑了，他盯着郁子尧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才终于出声又问了一遍：“你的意思是你没打架，是吗？”
“是，我没打架。”郁子尧咬着牙回答。
他知道这个回答没有半点信服力，祁濯随便问剩下三个室友就能知道究竟打没打架，况且他伤在嘴角和额头这么显眼的地方。
但他就是心里面窝着火，不愿意跟祁濯好好说话。
既然想知道他打没打架，为什么一开始不问？为什么宁愿走过去问龚艾，也不愿意分给他半个眼神？
明明说好要照顾他的啊。
“你太虚伪了，祁濯。”郁子尧垂着头没看他，那样子看上去也不打算再理那男人的问话，“怎么，你要审讯逼供吗？还准备用领带绑我，或者这回想换点新鲜刺激的？我给你个建议，你可以用皮带抽人，尤其是皮带扣，打在人身上挺疼的。”
他自顾自地说话，抑制住自己略微颤抖的脚踝。
他怕祁濯真的抽他。
说起来，郁子尧一直有些怕这个男人。虽然面上不显，但相处下来郁子尧总觉得这个人内心里面潜藏着某种暴虐因子，他和祁濯动过手，他能感觉到那男人身上的那种超出常人的控制欲。
郁子尧猜测或许是身处高位的人习惯了别人对他的言听计从。
祁濯目光阴戾，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压力，郁子尧张了张嘴，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觉得你现在不太冷静。”祁濯直起身，向后撤了一步，“你就在这屋子里面反省，想好了叫我。”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房间，房门从外面落了锁，只留下郁子尧一个人在屋子里。
郁子尧错愕了一瞬，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然而就在他刚在心底庆幸的时候，房间的灯忽然灭了，随后窗户上也自动升起了一块隔板，把月光全部挡在外面。
周身忽的陷入一片黑暗。
“操。”郁子尧骂了一句。
原先他还在想这屋子修的跟个审讯室一样，现在倒好，真让他一语成谶把自己给栽在这个房间里了。
“你以为我怕黑吗？”郁子尧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碎碎念。
事实就是，他真的怕黑。
任何一个人被放在完全无光的陌生环境里都会感到害怕，有时候哪怕是自己熟悉的家，一旦没有了灯光，所有细小的动静就都仿佛被扩大到十几二十倍，让人忍不住多想。
漆黑一片的房间勾起了郁子尧不太美好的记忆。
他又想起来小时候一个人躲在柜子里听着外面爸妈争吵打斗的声音，那会他们总因为钱的事情争得不可开交，哪怕是屋子里面还有一个没吃饭的儿子都不值得他们停下自己的争吵。
他们会打架，互相掐着脖子撕扯对方的头皮，有一次，郁子尧顺着柜门中间的缝隙看到了郁建安举着刀冲他妈妈的胳膊挥过去。
血，到处都是血。
不知道是不是郁子尧的错觉，他总觉得也有一两滴温热的血液顺着缝隙溅进在了他的鼻尖上。
随后就是凄厉的哭声，还有郁建安清醒过后，用颤抖的声音拨着医院的电话。
这就是郁子尧对“家”最深刻的记忆，一段昏暗无光，充斥着对骂和暴力因子的黑白片。其实在他遥远的回忆里，最开始不是这样的，他的母亲一直对他很好，会抱着他一字一句给他念故事，也会从兜里面掏出彩色的水果糖当做听话一天的奖励。
可后来她也不要他了，她说：“我真后悔，我希望我从来没生下过你。”
他永远记得那天一个人在空荡又黑暗的家里，无助且无知地等待着模糊的未来。他甚至在想，如果那天郁建安也没有回来接他走，是不是他就会饿死在房间里，直到尸体腐烂发臭，最终被邻居发现。
现在被祁濯放进这样一个黑暗的房间里，这些往事混杂着血腥味就涌入了他的脑海，郁子尧缓缓蹲下/身，抚摸着地毯，侧身躺下，像是婴儿一样将自己的身体团了起来。
祁濯其实一直在门外站着没动，整整一个小时，他就像是一尊雕塑，没有显现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房门里面一开始还有些脚步声和东西挪动的声音，随后就回归了一片死寂。
他在等郁子尧服软，这个男孩太过锋利，总是迫不及待想要对周遭的世界露出他幼嫩的尖牙。然而这种行为不是在任何时候都能得到包容，祁濯希望他明白有时候柔软相对于刚强是一种更好的武器。
当他再次打开门走进去的时候，男孩正团在地面上，看上去仿佛睡着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祁濯皱起眉，快走两步蹲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发：“郁子尧。”
郁子尧在听见动静的一瞬抬起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拽住了他的衣角：“我说谎了。”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一根羽毛搔刮着祁濯的心脏。
实际上郁子尧刚刚的状态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五感也被他刻意放到不那么灵敏的程度。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自己其实没必要和祁濯说谎，他打架了就是打架了，倒不如直接说出来让祁濯生气，然后告诉他自己招惹了光兴影视的小太子爷，顺理成章提出要被雪藏。
祁濯像是叹了一口气，揽在他的肩膀上半抱着让他起来：“你为什么趴在地上？”
“我把龚艾打了。”郁子尧又重复了一遍，这回还怕祁濯听不懂，说得更细了一点，“他骂我，所以我跟他打了一架。”
“我知道。”祁濯回应了一句，“关于这点我们回头再谈。”
站起身来的时候，郁子尧感觉到脚踝处一阵酥麻，可能是一个动作保持太久，血液不流通，他差点摔倒。
还好祁濯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腰：“你打了谁我不关心，我只想告诉你，你以后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

第十一章
其实和龚艾打架这件事情并没有祁濯说得那么轻巧，且不说龚艾背后的光兴影视，哪怕是他自己对着镜头往外一抖落，都得让祁濯再出一份公关的钱。
“谁先动的手？”
祁濯给郁子尧上药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放轻动作，他看过郁子尧的资料，这个孩子的痛觉神经确实有点问题。让他疼一点也好，省得每天出去惹了一身事还要他追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他……嘶！”碘酒碰到嘴角的一刻，郁子尧下意识往后晃了一**子。
“别躲。”祁濯手里面的棉棒直接戳在了他的嘴角上。
郁子尧眼圈一红，哽着嗓子抱怨：“疼还不让躲。”
“你还知道疼？下次动手的时候也想想。”祁濯没好气。
“他骂我同性恋恶心！”郁子尧被男人这么一激，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说我……”他对着祁濯硬生生把后半句关于卖屁股的话给咽回去。
“说你什么？”
“没什么。他就是恐同，这个人有病。”
“那你是吗？”
祁濯在给郁子尧眼角擦药的时候，动作明显柔和下来，他的目光从郁子尧半敛着的眼睛上划过，一直停留在他右眼下方的一点血痣上。
或许是两个人挨得太近了，气息都缠绕在一起，郁子尧呼吸一窒，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你说什么？”他听见祁濯的问话了，但他就是没反应过来。
“你是同性恋吗？”
祁濯把药擦匀，直起身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重新回到一个正常范围，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感随之消散，郁子尧瞪着面前的男人骂了一句：“我是个屁！”随后又反应过来这是把自己给骂进去了，气得脸颊发红。
祁濯扑克牌一样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早跟你说嘴巴放干净点，利人利己。”
“那龚艾的事……”郁子尧小心试探，他刚想说，他招了这么个大/麻烦不如退赛保平安得了。
祁濯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接打断：“那小子不会找你的事，你要是不喜欢他，离他远点就可以了。”对于比赛的事情只字未提，也好像今晚的惩罚与龚艾并无多大关系。
直到祁濯起身将医药箱收拾好，郁子尧都没反应过来祁濯的意思。所以男人今天把他丢进黑屋里，仅仅是在惩罚他跟他犟嘴说谎？
“你为什么要管我？”
郁子尧几乎是下意识问出了这句话，他盯着前面祁濯笔直的后背皱起眉。他这次并没有在和祁濯置气，也并没有带着感情和祁濯故意抬杠。
他只是单纯的好奇，好奇这个陌生男人为什么会将他带回家，在他两次三番故意惹事之后，还能这么坚定。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人抱走了刚咬过他的流浪狗，不但没有嫌弃狗子的性情恶劣，反而还给他买了一个小窝，看上去打算长期饲养了。
“为了协议。”祁濯冰冷地回答道。
那天晚上郁子尧在公寓住下，他坐在久违的软式床垫上终于明白了有钱人的快乐——宿舍里的床又硬又窄，旁边还睡了一位暴躁老哥。好几天，郁子尧几乎都没法入睡，一直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想要抱着被子去地上睡觉又怕被人看见。
几乎是沾了枕头就着，甚至不需要在地面上就能入睡。郁子尧总算睡了这几天以来最踏实的一次觉，醒来的瞬间还能想起几个光怪陆离的梦。
然而第二天上午他还是被送回了节目组，原因很简单——十六强的录制要开始了。
这次的录制内容是中间一档类似团综的节目，四个男团要同时经营一天咖啡店。节目选定合作的四间咖啡厅地理位置不同，客流量也有细微的差异。按照节目规则，咖啡厅的选定由当前四个人在网络人气排行中的总和积分决定，积分高的男团可以先选，而积分靠后的只能挑别人剩下的。
最终按照咖啡厅一天的营业额决定组合下一场表演的风格和歌曲，还是按照营业额的高低排序来进行选择。
话虽如此，所有参与节目录制的人都知道，各个男团的音乐早就提前安排给他们——前两天在排练的就是下一期节目。现在录的团综也不过只是流程安排，用来调剂比赛节奏，仅此而已。
选秀选秀，选出来作秀。
郁子尧打定主意要在团综里面划水，最好让他遇上几个暴躁顾客，这样他还能理所当然的骂回去，在镜头面前展示一下他口吐芬芳的技巧。
这次团综的录制消息早就在网上透露，各方粉丝都做了完全的准备，久等自己的爱豆开业过来捧场。虽然节目是录制播出，但是粉丝过来随手一录放到网上也没法管，因此和直播也没有太大差别。
姓祁的这回总没有办法给他把不合适的全剪掉了吧？
夏日的温度已经逐渐攀高，都是二十岁上下的男生，为了时尚的穿搭还穿着与季节不符的衣服，热得后背一直在出汗。
郁子尧把造型师给的外套直接甩下来挂在胳膊上，里面一件纯白破洞T恤，脖子上挂了个金属制的链子。链子是他自己的东西，坠子是一颗野兽獠牙的造型，被郁子尧握在手里面晃来晃去。
一想到又能在观众面前“表现”自己，他的心情就变得很好，好到就连一旁龚艾甩给他的冷眼都能假装没看见。
说起来，自从祁濯来过之后，龚艾好像再没跟郁子尧提起过什么卖屁股的事情，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仿佛回到了刚见面那会。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龚艾也没有主动再挑起事端。
郁子尧也不想跟他纠缠了，想起来祁濯那天晚上关他黑屋，他就觉得还是不要再继续触祁濯的霉头……至少在龚艾这件事上，他决定先放一放。
“欢迎大家来到‘经营手记’版块。”主持人笑眯眯看着手卡，底下站着齐刷刷一排小帅哥，乍一眼望过去十分养眼。
“现在我们来公布根据网络人气票选的结果……”
郁子尧他们四个中要数龚艾的人气最高，在前十六里面排到了第三的位置，其次便是郁子尧，第五。
郁子尧一直怀疑他的票数里面水分非常大，毕竟每次他点进自己的广场一看，里面清一色都是在骂他。要么是说他品性不行，太独；要么是说他划水划得太厉害，不配上这个节目。
还有一群致力于黑他的对家粉丝，叫嚣着郁子尧有后台，人品败坏，硬生生挤掉了其他优秀练习生的位置。然而谈起具体挤掉了谁，又变得众说纷纭，总之，只要是节目里面淘汰的、还算有人气的粉丝，都成了郁子尧捣的鬼。
天知道郁子尧看着那几个名字想了半天也没在脑海中回忆起究竟是哪几位。
哦对，最近龚艾的粉丝又在骂郁子尧生活作息不良，打扰了他们哥哥休息。
毕竟贾宇舟和郁子尧换了房间这件事情肯定还是瞒不过粉丝，于是网上就出现了一种言论，说郁子尧在宿舍里面熬夜打游戏、抽烟还半夜吃外卖，导致龚艾根本休息不好。
郁子尧笑得嘴都合不拢，赶紧切了小号点了个赞，心想着，说得好！这就是他以后人生的终极理想。
熬夜打游戏的同时来一盘炸得酥脆的炸鸡，最好还能配一盒草莓牛奶，最后把烦人的祁濯变不见。
尽如人意。
贾宇舟的排名中规中矩在第八，而安迪就有些尴尬了。
最开始郁子尧故意给他放的水才让他进入十六强，因为这个男孩在长相上实在没什么特点，就是干净精致的一个练习生，个子不算高，跳舞唱歌都很一般。简单来讲，就是放在素人里面还算出挑，但在众多练习生中就显得平庸的类型，他的排名垫在最后。
这样算下来，郁子尧他们整个团队的总积分在第三，也就是只能在剩下两个咖啡厅中二选一。
其实这个选择也是安排好的，最好的那两个咖啡厅位于市中心的商圈里，平日里就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剩下两个一个在旅游区，另一个在写字楼。节目组想要制造一个爆冷的效果，给了郁子尧他们那个在写字楼的咖啡厅。
“我觉得我们应该选这里。”龚艾背着台本，脸上一副思索的样子，点了点标注写字楼的咖啡厅标志。
“为什么呀，龚艾哥。”安迪这个时候倒显得活泼起来，仿佛这两天一直躲着龚艾的不是他一样，“旅游区人多，流量大，我们去那边不是很好挣钱吗？”
“但是旅游区的流量并不稳定。”贾宇舟接了一句，“子尧，你说呢？”
郁子尧一副神游的样子，被贾宇舟戳了一下才回过神：“我随便。”他回答的也很不走心，其实台本上给他的句子是让他分析写字楼里面白领的作息和消费水平问题，但他就是故意不想说。
节目组的台本已经给得十分明确了，就是想给郁子尧一个虽然平日里面吊儿郎当，但实际上很聪明机灵的人设。
郁子尧弄明白这一点之后，就决定要给自己来一个平日里吊儿郎当，关键时刻也在犯傻的二傻子形象。
殊不知当他的小树苗们看到了这段节目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哥哥连镜头都不抢，实在是太佛啦！而且节目组留着他明显是为了衬托剩下几位，这样的哥哥实在是太惨了呜呜呜，怎么还会有人说他有后台呢？！
呵，你们哥哥就是有后台啊……
郁子尧要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第十二章
郁子尧站在餐桌前面，听着面前两个小姑娘一脸兴奋跟他说见到他真人有多激动：“尧尧，你简直比电视上帅一千，啊不，一万倍！声音也好好听，比赛加油呀！”女孩年龄不大，红着一张脸目光黏在郁子尧身上不下来，仿佛多看一秒都是赚到。
被夸奖的对象却有些神游……
郁子尧一直不觉得自己值得被喜欢。
一个脾气不好又不思进取的人，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呢？如果说只是为了这张脸，那全世界几十亿的人口，比他帅的大有人在；如果是为了他的声音，那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也大有人在，绝不是非他不可的。
“为什么喜欢我？”郁子尧面上很冷淡。
“啊？”刚刚还在叽叽喳喳的女生瞬间安静下来，她们一时间被郁子尧问愣住了，气氛有些凝固。
Follow PD在旁边看着情况，眉头紧皱。她在节目里面专门负责郁子尧，上面有人提点过她，所以关于这个男孩的事情她是知道一些的，推测可能是和上面的董事有关系，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关系，也不知道后台具体是谁。
既然知道了，她在对待郁子尧的台本上就狠下功夫，也一直在旁边看着摄像，每次都要把不该留的片段剪掉。但是，这次的录制毕竟处于半“裸奔”状态，粉丝和路人并不吃剪辑这一套，互联网这样发达，随便有点什么料他们都等着往外爆。
只能祈祷郁子尧不是故意跟自己粉丝杠了。
说实话，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参加节目这么不情不愿的练习生。
好在郁子尧对这些陌生的女孩还是没有什么敌意的，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深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谢什么，随后就把菜单递了过去。
“你们看看要吃点什么吧。”
“哦哦。”
两个女孩如蒙大赦，紧张地连接菜单的手都在抖。
郁子尧撇了撇嘴，心说自己也就是随口一问，倒也不必要这么紧张。毕竟是两个女孩子，他耳根一软：“是不是觉得我长得特别好看？”这话要叫别的练习生说，多少还有点奇怪，但是郁子尧在节目里乱说话习惯了，放在他身上还有一种诡异的耿直感。
“是！”两个女孩这才放松下来，嘻嘻哈哈笑开了。
两份草莓慕斯，两杯珍珠奶茶。
郁子尧记下来，拿着单子向后厨走去。侍者服贴身裁剪，勾勒出他清瘦一截腰，并不是那种女性的柔和线条，而是隐隐充斥着年轻的力量感，两个女孩没忍住拿着手机对着他的背影一通乱拍。
顺手从旁边的盘子里捞了两颗洗好的草莓塞进嘴里，郁子尧翘着腿坐在后面发呆。
原先他以为自己在网上的投票都是祁濯捣出来的鬼，却没想到今天咖啡厅营业小半天，竟然真的有不少自称小树苗的女孩子到店里面光顾生意——其实这也是节目的一个衡量标准，哪个练习生的人气高，从营业额上也能看出来。
后期节目的策划也会根据实际观察出的人气情况进行一些调整。
老实讲，郁子尧很意外。他作为一个爹不疼妈不爱的，何德何能得到陌生女孩的喜爱呢？所以他才没忍住问了这么一句。
果然，没有答案。
记得他初三那会，第一次跟班上学芭蕾的班花表了白，对方问了他同样一个问题：“你喜欢我什么呢？”
郁子尧思来想去，怎么也答不上来。
或许他只是想给自己的“差生”生涯再增添一笔，又或许因为这个女孩是班里所有男生心目里的高岭之花，如果能和她交往会让郁子尧觉得很有面子，又或许……
总之，从那会开始，郁子尧就渐渐明白“喜欢”这件事情只是一个综合因素的统称，它可以很热烈，但同样很短暂。如同绽放在夜间的花朵，在暴露于日光下的一瞬就会枯萎。
喜欢，禁不住深究。
就像他曾短暂拥有过的幸福童年，他知道他的母亲在给他读睡前故事的一瞬间，是喜爱着他的，但最后还不是留下一句：“我希望我从来没生下过你。”
我也希望我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
郁子尧将嘴里面的草莓嚼的汁水四溅，甜味刺激着味蕾，让他的大脑不至于陷入那种混乱的烦躁中。
“卧槽，你都给吃了咱们下午卖啥？！”龚艾掀开帘子一脸震惊看着少了四分之一的草莓，“你要捣乱也不是这么捣乱的吧？”
“我乐意。”郁子尧故意张着嘴给龚艾看他嘴里面的草莓，“你要想吃你也能吃。”
“郁子尧，你有病？”龚艾看了一眼身后的摄像，还是没忍住转身骂回来。
跟在龚艾身后的摄像面无表情按了暂停键，他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答应来跟这个男团，一个比一个能作。
“你吃了多少？”
“你不会自己看啊。”郁子尧站起身来，将装草莓的小盆塞到龚艾的怀里，掀开帘子走出后厨，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的，将最后顺的两枚草莓咽下去。
咖啡店的门口风铃一阵响，红色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往上看是一双弧度漂亮的小腿，黑色制服裙包裹着来人紧致的身材。
郁子尧碍着镜头还在拍的缘故，只能在心底吹一声口哨。
他向来很会抓紧时间欣赏美人，不管男生还是女生，只要颜值够高，都能让郁子尧多几分包容……祁濯除外。
郁子尧脸上带笑迎上去，对上来人的目光，这才发现对方个子竟然比他还高，怕不是哪个模特？
是节目组请的特别嘉宾吗？
郁子尧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不喜欢电视综艺，这种全是台本的形式让他觉得特别拘束，更别提走到哪里都有个摄像机跟着，简直就像是烦人的大号苍蝇。
美人冲他扬起红唇微微一笑，笑得郁子尧脚底一麻，差点没站稳。
操。
郁子尧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喜欢清纯挂的，他觉得这一笑笑得他莫名恶心。
“您好，您看看要吃点什么。”他公事公办将菜单递过去。
那人手指在咖啡上轻点两下。
郁子尧点了点头：“您稍等。”收了菜单就往后厨走。
“等下。”美人出了声。
郁子尧发誓，如果摄像还在拍的话，他那一瞬间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这美人是他妈个男的？！
“你把龚艾叫出来。”美人的声音磁性而低沉，它不是好不好听的问题，它是那种很特别的……没有喉结发不出来的……
郁子尧这才发现，自从刚刚这位女装大佬进来的一刻，周围的摄像就都停了机，负责这边场地的制片也走过来和这位“美人”握了握手。郁子尧耳朵尖，从他们的谈话里面隐约听出来，那人是光兴那边的某个负责人，看样子是为了之前龚艾和他打架的事……
那人揪着龚艾说教了半天，语气仍旧是那种宛若藤蔓一般的柔媚，声音却反差极大，红唇一张一合，郁子尧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龚艾的绝望。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龚艾在他来的第一天就对“娘炮”有这么大的敌意了……
不过郁子尧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人和通俗意义上的娘炮有着本质区别。
毕竟一个是：“哎哟，这里有个娘炮！”
另一个是：“我滴妈，这娘们竟然有个炮！”
正这么胡思乱想着，郁子尧就发现那两个人谈话的过程中时不时会往他这里瞟一眼，被那个光兴的负责人一盯，郁子尧就觉得浑身跟起了痱子一样不自在。
好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已经移步到一边说话，节目接着录制，所有人都假装无事发生，只有拍摄龚艾的摄像正在原地待命。
郁子尧正琢磨着找个借口溜出咖啡厅，就听见贾宇舟在外面招呼他一声：“子尧，上货的来了，你能出来帮我一起搬一下吗？”
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郁子尧连忙应了一句跑去外面。
上新的是一批食材，装在大箱子里看上去十分沉重，一般情况下都会有工人帮忙搬进来，但今天为了节目效果，就都等着几个大男孩动手。
“有点沉，子尧你小心点。”贾宇舟手脚麻利，像是有过做这种事的经验，这时候PD在后面拿了板子提醒郁子尧多“问问经历”。
郁子尧看了一眼，本不想理，却想了想贾宇舟平时对他还算不错，不接这句话反而觉得像欠了人家什么：“呃，宇舟你之前是做过类似的工作吗？”干巴巴接了一句，郁子尧提起了箱子的另一头。
不得不说，这个箱子真的很沉，也不知道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郁子尧从小到大虽然被父母放养，但吃穿用度还是没亏待他，尤其是后来郁建安再婚之后，生活条件好了，他根本没做过什么粗活。这会搬起箱子来显得摇摇晃晃，但郁子尧咬了牙根没说话，只是努力稳住脚下的步伐。
贾宇舟在一旁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却见他忽然脚下一绊，身体也向后仰去，两个男生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郁子尧根本来不及躲闪，沉重的箱子垂直落下，直接砸在他的脚面上。

第十三章
在接下来的几秒内，郁子尧整个人仿佛定在原地，他既没有喊出声，也没有将脚移开。
事情太过突然，就连周围的粉丝和工作人员全部都愣在原地。
郁子尧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蹲下，似乎想要抱住自己的小腿，但是他很快失去平衡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节目录制过程中，没有进店的粉丝都被警戒线拦在咖啡厅的院外，她们能够清晰地看到发生了什么，一个举着写“尧”字手幅的粉丝发出一声尖叫，将愣怔在原地的众人唤醒。
摄像举着相机没有按暂停，反而将镜头对到了郁子尧脸上，男孩清俊的一张脸五官痛苦地团在一起，脸颊涨红，泪水顺着眼角向下流淌，仿佛打开了的水龙头。
郁子尧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意识清醒一些，他沉重喘着气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疼痛到达一定阈值的时候，留给他的只剩麻木的神经和濒临虚脱的混沌，他睁着眼睛，眼前却只有那块黑漆漆的镜头，反射着他模糊的影子，冰冷的，不带有一丝感情。
好在郁子尧的Follow PD是个明白人，她一把推开摄像：“拍什么拍，快叫救护车啊！”
这是郁子尧意识完全模糊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而就在这种所有人都着急起来的时候，他却整个人顿觉放松，甚至还有功夫思考明天网上又会有着什么样的流言。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送到了医院，医生握着他的脚腕正在消毒。
郁子尧半倚在床头，看着被血染得鲜红的脚趾，大脚趾上面的指甲已经裂开，从中间竖直向下，一条裂缝格外显眼。
“每天送到急诊的外伤病人这么多，你还是我见过第一个因为这点伤就晕过去的。”负责处理伤口的医生略有些不耐烦，他将双氧水倒在了郁子尧的脚面上，血水与之混合，在伤口上方冒着粉色的气泡。
“啊！”郁子尧没有准备，痛得呼出声音，刚干涩的眼睛又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医生诧异抬头：“大男生，怎么这么娇气？”
郁子尧抿着嘴没说话，他眼前又开始泛起那种黑色的斑点，整个脚趾如同被人拆了又装。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尽量将这种痛感剥离，不去注意它，可生理上的反应还是冲毁了他好不容易建造起的心理防线。
“呀……这种情况，应该要拔掉了。”医生小声自言自语。
郁子尧瞪大眼睛几乎要被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如果他还能跳的话。
“我不拔指甲，送我回去！”他吵嚷道，叫着节目里负责他的PD，“姐，我不治了，带我回去吧。”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闹腾的就像个孩子。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穿越回一个小时前，然后大声拒绝贾宇舟的请求。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人已经让他觉得很难受了，生理上的疼痛又如同一把钝刀，反复在他脚趾尖上一刀一刀切割。
急诊室外面还有粉丝和记者在围着，哪怕是照不到郁子尧本人的情况，他们也对着诊疗室的门一通猛拍。
快门声就像是一道道催命咒，郁子尧几近崩溃。
“这……”
说实话，PD对郁子尧的情况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那么沉重的箱子砸下来伤口确实严重，但是郁子尧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人，怎么也不至于当场晕过去吧。
况且从刚受伤到现在，这个大男生的眼泪就像是没停过，这就有些夸张了。
“子尧，这边没有摄像头了，你该清理伤口还是要清理的。”她柔着嗓子耐心解释，心中却也有些不耐烦。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贾宇舟不小心造成的一次“意外”。虽然郁子尧确实是无辜受牵连，但贾宇舟毕竟也是无心，这种情况下郁子尧表现得越痛苦，贾宇舟的境地就变得越尴尬。假如郁子尧真的还顾念他们团队之间的情分，就应该表现得坚强一些，这样些许还能博得部分人的同情。
PD几天跟下来当然知道根本不存在什么情分，可是郁子尧至少也应该在镜头面前装一装……他现在的行为看上去情商未免太低了。
只有郁子尧知道他现在根本没工夫想这些，一想到要生生将指甲拽下来，他就觉得还不如现在杀掉他算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有个人穿过人群走进了治疗室。
“您是……？”
“李达，祁濯先生的特别助理。”那人自报家门，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名片放到PD的手里，“我来接个人。”他的目光落在郁子尧身上，意图明显。
直到这个时候郁子尧的PD才蓦地明白，先前她只想着郁子尧是HW哪个高管要捧的小明星，却没想到竟然直接是大老板指名点姓要的人。一时间看向郁子尧的目光有些复杂，谈不上好坏。
娱乐圈里这种攀关系的事情不要太多，毕竟真正老天赏饭的人只是少数，大部分人的能力并没有太大区别。然而僧多粥少，人人都想分一碗羹不太现实，因此关系网在这个圈子里就变得额外重要。
谁也不想轻易得罪谁，更何况是自己顶头的老板。
郁子尧坐着轮椅让李达从紧急通道推了出去，直接通往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期间两个人都很沉默，郁子尧因为脚上的伤咬着牙没力气说话，而李达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好。
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祁濯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直接中断了开到一半的会议，这种情况鲜少发生，就连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李达也有些摸不到头脑。
先前在得知祁濯把关于郁子尧的协议从他父亲那里截胡时，李达以为这个男孩对祁濯来说不过是一颗棋子，用过之后就可以丢弃；却没想到祁濯竟然真的将他留在了身边那么久，甚至忍受了郁子尧各种荒唐的行径，虽然有在管教，但更多程度上是一种变相的纵容。
非得要说的话，就像是想在郁子尧身上弥补些什么。
然而李达清楚的知道，这两个人在签署协议之前没有半点交集，那么祁濯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偶像剧看多了的少男少女，一见钟情这种事发生在像祁濯这种人身上的概率实在太低。
商人从来都唯利是图，关于这点，李达和郁子尧的想法是统一的。
车子里开着冷风，驱赶走初夏的燥热。
郁子尧怔怔看着面前的男人：“你……你来干什么？”他没想到祁濯会亲自来，对面的男人西装革履，领带打得笔挺，显然是刚从工作中抽身出来。
郁子尧翘着一只脚坐在后座上，如果想要将腿伸直保持脚趾不接触车座的话，就必定要将脚撂在祁濯的大腿上，现在他悬着一只脚，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祁濯没管他的想法，直接握住他的脚腕放在自己的腿上。
脚后跟接触到祁濯西装裤上的光滑面料，郁子尧仿佛触电一般整个人瑟缩了一下，耳根染起一抹粉红。他仿佛能感觉到祁濯西装裤下的体温，就在他脚下不远处，只要他往前稍微踢蹭一下就能碰到那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怎么弄的？”祁濯低沉的声音传进了郁子尧的耳朵，不知道是不是脚腕还被人抓在手里的原因，郁子尧一句话听得千回万转，就连脚上的疼痛都减弱了几分。他就像是被人叼住后脖颈的野兽，在这样一个氛围下也乖顺起来。

第十四章
原本白嫩圆润的脚趾，现在因为受伤的缘故变得血肉模糊，就算是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处理，从白色纱布里面渗出的点点猩红看上去仍旧吓人。
郁子尧低头去看自己的脚，顿觉一阵委屈，就连包裹在纱布里面的脚趾也变得隐隐作痛。
情绪来得突然，郁子尧当着那么多人面都在尽力忍着痛意和眼泪，却因为祁濯一句问话而崩溃。他再也不想克制自己，刚含糊答了一句：“贾宇舟不小心松手，箱子砸了……”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哽住了喉咙，随后放声大哭。
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什么，总之，这确实是在郁建安去世之后他第一次哭出声音。就算是受伤的时候，他也只是沉默着流泪，现在这么一哭，简直称得上是嚎啕，就连前面准备踩油门的李达都被他吓了一跳。
但是工作毕竟是工作，李达稳住手脚将车子平稳开出，随后才在等红灯的时候从后视镜里面偷瞄了几眼后面的情况。
出乎意料，祁濯并没有出声让郁子尧闭嘴，他只是手底下握着郁子尧的脚踝，安静看他。
郁子尧哭得一抽一抽，指着祁濯的鼻子就开始骂：“都怪你，非得让我去参加什么节目，我根本不想出道……现在好了，你赔我脚指头！”他哭喊着说出这些，尾音还带着黏黏糊糊的哭腔，听上去可怜得不行。
其实郁子尧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理智告诉他被砸了脚这件事情本就和祁濯没有关系，但感性上来讲，他就只是想找一个发泄口，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好，他现在就只想哭。
祁濯不为所动，将郁子尧指着他的食指从半空掰下来，等到郁子尧骂完了才终于出声：“……是我不好。”
这话一出，前面开车的李达差点把刹车油门踩反，他现在就想问问老板怎么想的，这种为了哄小孩所以随便认错的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
郁子尧对着祁濯“你你你”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吸着鼻子停下来，他的眼睛已经哭红了，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愣怔盯着祁濯像是没听明白他刚刚的话。
然而祁濯却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只是将脑袋扭到了一旁望向窗外。
郁子尧一动不动发呆很久，最终低声哽咽着对祁濯说了一句“对不起”。
在祁濯开口的一瞬间，他心里烧得正旺的火像被一盆水直接浇灭，只剩下一缕青烟在空气中飘来飘去。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对着祁濯将内心的情绪暴露得一干二净。
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就算是他看着自己母亲坐上火车的时候，他也只是沉着脸目送她走，只有在回老房子的路上流了几滴泪——虽然母亲骗他说很快就会回来，但他心里面有预感，自己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母亲了。
从此他习惯了用獠牙来招呼这个不怎么美好的世界，而不是眼泪……绝不是眼泪。
祁濯带他回了公寓，郁子尧倚在沙发上看着私人医生在他面前忙前忙后，神色冷静，如果不看还红肿着的眼睛，谁也猜不到他刚刚哭过。
“需要拔指甲吗？”郁子尧发问。
医生在他的脚上盯了良久，最后点了点头，告诉他：“如果不拔除的话很容易感染，需要拔掉。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新的指甲很快就会……”
“拔吧。”郁子尧打断了他的话。
打麻药的时候郁子尧直接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祁濯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随后将郁子尧自己的手从大腿上拽下来。
“你干嘛？！”郁子尧大喊。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一说话就没忍住叫了出来，毕竟打麻药的针头并不算细，注射的时间像是被痛意生生拉长。
“你要是疼就捏我吧。”
祁濯长腿一跨在郁子尧旁边坐下，紧接着他的手掌就被人大力捏住，小狼崽子力气不小，捏着他的掌心仿佛一把核桃钳，而他的手掌就成了可怜的核桃。
男人平淡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耐不住的表情，低下头去看郁子尧却对上他恶狠狠的一双眼睛。
祁濯哑然失笑：“怎么，还非得找个人陪着你疼是不是？”
“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疼。”郁子尧抽了抽鼻子，补充道，“我真不是故意要哭要晕的，明天的新闻不能算在我头上。”麻药已经渐渐生效，他长舒了一口气，扭过头不去看医生血淋淋的操作。
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网上的流言，肯定要说他装着卖惨，或者更甚又要说他比女孩还娇气，是个傻x娘炮。
他一点都不想在乎这些，可是仍旧忍不住去想。
人心都是肉长，四面八方的谩骂偶尔也会让他觉得难受。
“你现在需要考虑的不是这些。”祁濯将手从郁子尧的手里抽出，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腕，“今晚好好休息吧。”
到了晚上的时候却下起了暴雨，闪电如同利剑划过黑夜，将城市撕裂成破碎的几片，随之而来的还有雷鸣，叫嚣着，巨大的声响将楼下停放的车辆弄得一直报警。
祁濯对着桌面整理好白天落下的工作，抬头看表已是凌晨一点半。他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脖子，目光稳稳落在桌案前一个女人的照片上。这是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人，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对着镜头微微展开笑颜，眉目清秀，桃花眼半眯，眼角下一颗红色的小痣为她的笑容更添风情。
照片的年代已经有些久远，老旧的摄像机照出来的人像颇有些曝光过度的感觉。然而祁濯却对照片看得认真，看了好一会又抬手用食指揉搓了一下女人脸颊的位置，然而指尖触摸到的却只有玻璃冰冷的触感。
他起身走出了房间。
正当他合上房门的一刻，忽然窗外传来一声响雷，那声响就算是在室内仍旧让人听了有些心惊胆战，B市今年以来第一次下了这么大的一场雨，祁濯在走廊里走着，忽然听到有些异动。
他皱眉停下了脚步。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那声音好像就来自郁子尧的房间，他快走两步来到客房门前。
就着片刻的安静，他听清了里面的呜咽，像是被困在什么噩梦里不能醒来。郁子尧不骂人的时候声音甚是好听，祁濯尤其喜欢听他带着哭腔的低吟，但现在，这种绵软的呜咽让他感到很是不安，他伸手扭动了一下门把，随后发现这房门竟然被人上了锁。
他从来不知道郁子尧有睡觉上锁的习惯。
祁濯耐下性子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郁子尧的名字，可不知道是外面雨声太大，还是郁子尧睡得太沉的缘故，那呜咽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愈发清晰。男人失去了耐心，折返回书房取了郁子尧房门的钥匙。
推开房门的一瞬，他先是被空荡荡的床吓得一愣，随后目光下移，才终于在房间的地板上看到了一团白色的东西。男孩从里面只露出一颗脑袋，下巴以下全部卷在被子里，那样子像极了一颗白花花的蚕蛹。
祁濯轻手轻脚蹲在他面前，就着昏暗的光，他看见郁子尧紧皱的眉毛和卷翘睫毛上沾着的泪滴。

第十五章
祁濯皱眉推了郁子尧的肩膀，地上的男孩却只是迷糊着应了一声，随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白嫩的胳膊在空中一挥，像是要赶走恼人的苍蝇。
“郁子尧？”
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祁濯探了探男孩的脑门——温度烫得吓人。都说大男生抵抗力好，平时看着越结实，生起病来就越吓人。
打定主意要先把郁子尧抱到床上去，手伸到一半，男孩却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躺在地……”
“别走！”
祁濯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听见郁子尧突然大喊了一句，仿佛终于从梦魇里挣脱，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喘着气。本来白净的一张脸，因为发烧的原因变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一起，看上去分外可怜。
两个人仅凭着敞开的大门照入的昏暗灯光，彼此之间沉默地对视了一会。
祁濯向前跨步，按亮了郁子尧床头的台灯。
“这又是什么把戏？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祁濯心里一阵搓火，他以为郁子尧是想通过在地上睡觉的方式把自己弄病，以此来反抗他。
郁子尧觉得耳朵上仿佛被人罩了一层纱，看着祁濯嘴在动，却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他睁着一双眼睛看着男人，没有焦距的眼神显得有些迷茫。
“好热啊……”他干巴巴说了一句。
祁濯抿着嘴，努力压制火气：“你先去床上待着。”
“不行。”郁子尧揪着手底下的长毛地毯，“听不见了。”
“听不见了？”
“嗯……要听火车。”郁子尧迷迷糊糊答完，又像是忽然清醒，面对着祁濯闭紧嘴巴不再说一个字。
祁濯耐心有限，见他不说话，直接伸手将他捞上了床。男孩的体重真的很轻，或许是年纪小的缘故，又或许是这阵子录节目没怎么好好吃饭，祁濯几乎没花太大力气就将郁子尧掂在臂膀里，随后连人带被子一起扔上了床。
“干嘛要管我？”郁子尧半倚在床上，眼神清醒，“放任我烧死不就好了，反正脚也瘸掉，你要让我参加节目的计划泡汤了。”他挑衅式的对着祁濯笑了笑，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男人的训斥。
祁濯从上而下俯视着他，斟酌了一会，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心里面的暴躁因子，他俯下/身，捏住郁子尧的下巴，一字一顿告诉他：“你要是再让我看到你睡在地上，以后就滚去我屋里，我让你睡个够。”
“你让我睡个够？”
郁子尧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发烧烧坏了脑袋，大晚上就想对着祁濯没事找事。明明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服个软，紧接着卖个惨，将事情糊弄过去，说不准祁濯还能看在他今天受伤的份儿上准了他退出节目。
但郁子尧就是不想这么做。
外面的暴雨还在下，他单腿蹦着到祁濯的主卧，就地一躺，四肢大张，那副得逞的表情看着祁濯分外惹人恼火。
祁濯拿了药上来发现郁子尧房间没人，扭头去他主卧一眼就看见在地毯上四仰八叉的男孩。
他能抬起郁子尧一次，就能抬起他第二次。
手底下没有收力直接将他扔在了主卧的床上：“找死是不是？”他捏着郁子尧的嘴巴用手指将药丸怼了进去，随后，一个冰凉的杯口就抵在了郁子尧嘴边。
“喝。”祁濯沉着脸，手臂仿佛是一块铁，郁子尧想推都推不动。
“喝你妈x！”郁子尧的情绪来得突然，他一挥手将祁濯手里的玻璃杯打翻，万幸杯子没有掉在地上，但是却滚落在床单上，温热的水洒了一床。
“为什么要假惺惺的对我好？！”郁子尧叫着。
祁濯一步接一步的退让成了他的心理负担，那种感觉就像是不停被羽毛搔刮着心脏，本来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活着，放纵自己，等待波浪将他垃圾一样的人生吞噬，但祁濯这个男人偏要一次又一次将他捞上岸。
如果没有这个男人莫名的关心和偶尔的善意，或许他就不用担心自己会让别人失望了吧。
反正一直也没人在乎他，他的好或者坏，都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般寂静待在角落。
可他知道祁濯是个商人，商人最不可能做的事情就是无偿的给予。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哑着嗓子，问得有气无力。
被清水打湿的被单，湿意正在逐步蔓延，郁子尧躺着的地方也被浸湿。
“滚，他妈的养不熟的东西。”祁濯手指着房门的方向，骂了一句。
然后郁子尧就真的滚了。
不知道是不是折腾了一溜够的缘故，郁子尧回到房间的时候觉得身心俱疲，单腿蹦着回到自己的客房，头挨在枕头上的下一秒就进入了梦乡。
他好像隐约梦见了小的时候，目送母亲坐火车离开，那个时候他还天真地抱着一线希望，怯生生问郁建安自己的母亲会回来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郁建安看着他，不耐烦地回答了一句：“火车开回来的时候你妈就回来了。”
郁子尧还要问，却被男人不耐烦地赶回了房间。
那个冬天好冷啊，老式房子里面暖气也不够热，郁子尧拖着幼小的身体一个人站在窗户旁边，从这里刚好能隐隐看见火车的轨道，单向的，一趟一趟的列车从北向南奔了过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到了晚上，他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睡不着，就又想起了母亲原来唱过的一首歌谣，他试着自己逐句逐句的唱，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第二句歌词究竟是什么。他急得想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第一句片段。
他想，如果母亲能回来就好了，他就再问一句话，就问问那句歌词到底是什么。
这么想着，他缓缓贴着地面躺下，耳朵贴在地面上就能第一时间听到火车经过的声音。就这样沉沉睡去，跌进一场虚幻而瑰丽的美梦。
再次醒来是被屁股上的凉意弄醒的，郁子尧万分惊恐看着面前带着口罩的家庭医生，结巴道：“不是还没到换药的时间吗？”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脚，包扎得很好，麻药劲过去了痛意也没有很强烈，尚在他能够忍受的范围。
一扭头就看到祁濯抱臂站在他床的对面：“不是不吃药吗？那就只能打针了。”

第十六章
“我不打！”床上的大男孩趁着医生没有反应过来迅速翻身，郁子尧直接跃下了床，脚趾尖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钻心的疼由上而下直窜脑门，“我靠。”他不禁骂了一句。
祁濯反应很快，在第一时间捞住了他，手臂扶在郁子尧后腰上的一瞬感受到怀里面的人蓦地一颤。男人面色微变，敛着下巴看了一眼怀里不安分的狼崽子，心里面的火气还没散——昨天郁子尧伸手打翻了水，一整个晚上主卧都没法睡人。
这间公寓常年都是祁濯一个人住，平日里的卫生都是定点请的钟点工，半夜根本没人收拾。
在自己的房子里还被迫去客房休息，祁濯对环境比较挑剔，一整个晚上都没休息好。
“你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句脏话，这个针就我来给你打。”男人的语气含着威胁，相当严肃，手臂下面被架着的郁子尧本来就活动受限，这下更像是被捏了后颈的小兽安分了一会。
郁子尧怕打针怕得要死，原本痛觉神经就比别人敏感，打针的时候注意力全都在针尖下方一小块皮肤上，这种疼痛仿佛被放大了千万倍，让他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让祁濯打？
怕不是要故意戳他戳成个筛子。
“我吃药。”他妥协。
“重新说。”
“我说我吃药！给我药！”郁子尧声音往上扬了扬，试图通过增大音量的方法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重新说。”祁濯不为所动，揽在他后腰上的手臂收紧，“我教过你怎么跟我说话。”
“你！”郁子尧气结。
他看了一眼旁边医生手里明晃晃的针尖，有些泄气。他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反应过激了，但那还不是因为祁濯总是要多管闲事，如果放他一个人在屋子里不也没有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吗？
他垂着头刚好瞥到自己包扎平整的脚趾，想起昨天祁濯把他自己的手伸过来。郁子尧承认自己当时有些许故意作的心理，用了很大力气捏他，可男人一声没吭，之后也没有同他计较过这件事。
郁子尧觉得这个男人很奇怪，在一些事情上明明很大度，但在另一些事情上又很计较。
比如，关于自己对他的称呼。
郁子尧只有服软的时候才会这么喊，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叹了口气：“祁先生，我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不应该不吃药还发脾气。我现在想要吃药，能不能不打针？”前面的话语气略显浮夸，但后面一句却是实实在在的心里话。
郁子尧带水汽的双眼大睁，盯着祁濯不放过他表情的丁点变化。
祁濯的目光落在他眼角下的一点朱砂痣，神情有片刻恍惚。心下一软，松开揽着郁子尧后腰的手，转而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直到郁子尧感觉到自己屁股上的皮肤直接与床单布料无缝接触，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妈的，刚刚医生已经将他的睡裤脱了一半，现在裤腰还在他的膝盖窝处晃悠，两瓣屁股与空气直接接触，右半边上还有消毒留下的凉意。
浑身不自在！
郁子尧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和别的同龄男生比大小比长短的时候都不觉得尴尬，现在光是屁股露在祁濯面前就让他觉得非常不自在。
祁濯的目光仿佛具有实质，落在他身上和屁股上都像是火燎。
郁子尧心中警铃大作。
好在祁濯没有放任这种尴尬的气氛持续太久，他跟医生说了一句什么，那个私人医生这才放下了手里的针管。
郁子尧长舒一口气。
迅速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盖完才转念一想，这个动作怎么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被人看两眼怎么了？他一个大男生还怕让人看？
郁子尧纠结了一会，决定将原因归结给祁濯——他们俩年龄差的有点不尴不尬，十二岁，不能算作是父辈，但肯定也和同龄人不是一个范畴，因此也不能和他之前那些同学相比。
在祁濯面前表现得不太正常，也是正常的一件事。
郁子尧自我安慰很成功。
到最后还是吃的退烧药，毕竟屁股针这件事多半还是对小孩子的治疗方法，成年男生又没有烧得特别离谱，光是吃药就已经足够控制。
祁濯亲自在旁边盯着郁子尧把药咽下去，那样子跟旧社会的监工一样……
郁子尧没忍住切了一声，立刻就被祁濯掰开嘴巴检查是否有把药片咽下去。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郁子尧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等到反应过来时，祁濯的手已经离开了他的下巴，残留的温度却还未褪去。
“你……你干嘛？！”
“检查。”
郁子尧瞪着眼睛指控：“卧槽，你是真的资本家，这也要来个验收！我要是真不想吃，我一会可以吐出来，你检查也没用。”
“你大可以试试。”祁濯根本没把郁子尧的话当真，他知道郁子尧就是嘴欠习惯了，不会真的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
虽然小狼崽子经常发疯，但好在只是头小狼不是狐狸——野性和凶狠都写在脸上，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一眼就能被看穿。
这种将人完全掌控在手底下的感觉很好，想必如果能驯服这头小狼崽应该更令人兴奋。
祁濯拍了拍郁子尧的头：“下次乖乖听话，不要再让我兜着么一大圈。”
直到房间的门被祁濯关上，郁子尧都没能从祁濯的话里反应过来，他浑身上下全部的触觉细胞仿佛都只停留在被男人拍过的脑袋顶，酥**痒，很难形容的感觉……
他甚至想要再蹭一蹭男人的手掌。
他肯定是烧糊涂了。
在祁濯公寓里面静卧的几天，郁子尧伤势恢复得前所未有的快，若叫是身体其它部位受伤，说不准郁子尧还能到处浪一浪，但非常不幸他伤到的是脚趾，走路稍有不慎都会疼得他直冒汗，更不要提到处乱逛了，只能老实在床上躺着。
手机上所有的APP都被他翻了一遍，当然也包括微博。
铺天盖地的骂声不少，很多人都对郁子尧直接疼晕过去的事情表示不能理解。大批黑粉狂欢着在各路营销号里叫嚣，郁子尧这种娇气包就应该直接回去找妈妈，参加什么节目呢？
“看完视频我惊呆了，我一个女孩子都不会这么掉眼泪，这个戏演得有点夸张吧？虽然也不是他的错，但yzy这个借题发挥是不是有点明显？把这条视频留着，给各个导演看一下，千万不能找他拍戏！不然我怕这浮夸的演技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一瞬间我会忍不住呕吐！！”
傻X，祝你吐一半呛着自己。
郁子尧看着热评第一愤愤合上手机。

第十七章
下一期节目录制的时间越来越近，郁子尧按兵不动，翘腿躺床上等着一则“郁子尧由于脚伤遗憾退赛”的消息。毕竟他们编排的节目以舞蹈为主，他就算是恢复得再怎么好也不可能几天时间内就达到可以自由跑跳的程度，更不用提跳舞。
好几天早上，他对着餐桌对面的祁濯笑得一脸荡漾，那样子像极了得逞的狐狸。
“祁先生，我要是不能出道了，你会不会把我从你家赶出去啊。”他故意在祁濯面前用夸张的语气说话，恨不得一个字能拐出去八道音。
祁濯将目光从平板上挪开，瞥他一眼，点了点手边的玻璃杯：“把奶喝了。”
“我不喜欢喝奶，你烦不烦。”郁子尧皱眉把刚刚的话题抛之脑后。
要郁子尧说祁濯对他的管制简直超乎想象。
原先看到协议的时候，郁子尧以为这个男人顶多也就是接管了他的经济，谁能想到祁濯这干脆是操了当爹的心，就连他的饮食都要管上一管，美其名曰要监督自己手下练习生的体型。
操，谁信啊。
HW旗下练习生加起来得有百来个，按照祁濯的话说难道他要全都照看一遍？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跟祁濯住在一起稍微久些，郁子尧偶然听到李达和祁濯的谈话，这才知道那男人非但对练习生们叫不上名字，就连对已经小有名气的三四线小明星也一律用编号称呼。
虽然郁子尧知道祁濯喊的也不过是他们的工作号——方便他在看策划案的时候缕清思路。可是，这种叫法仍旧让他替那些明星们感到不值。
你看，就算是得到了很多粉丝的喜爱，他们在商人眼里也仍旧只是带着号码的商品，祁濯给他们合适的资源，然后从他们身上捞取更多的回报，与流水线上的“成本”与“利润”并没有太大区别。
“我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但不会给你赚钱，还会努力给你赔钱。”郁子尧放下玻璃杯，将唇角的奶渍舔干净。一口气把奶喝了，他现在觉得有些饱胀得难受，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刺儿，专挑祁濯不愿意听的讲。
“不缺你那点钱。”男人将手边空掉的餐盘收走，站起身送回厨房，离开的时候另一只手还不轻不重在郁子尧脑袋上蹭过，那样子像是在包容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今天表现很乖。”他是指郁子尧将牛奶全部喝完的举动。
“喂！”手底下的男孩拍桌而起。
还好这个时候门铃适时响起才避免了两个人再次争吵。
郁子尧瘸着腿一蹦一跳去应了门，透过电子屏不但看到了李达，还看到了另外一个身着职业套装的女人。他一边觉得奇怪，一边按了开门键。
祁濯的公寓里很少有别人来，郁子尧在这里待了几个月也只见过李达和定期来做清洁的小时工。
那女人属于成熟美艳型，行为举止里也透着一股干脆劲儿。一进门，她就直接对着郁子尧伸出手：“甄萍，你的经纪人。”
“……经纪人？！”郁子尧的眼神还没从她大红色的指甲上移开，就听见她这么来了一句，当即瞪大了眼睛。
他现在还属于练习生，练习生哪来的经纪人？况且甄萍的名号他也从别人嘴里面听到过，封她一个HW金牌经纪人的头衔绝对不过分。
无论是哪个艺人，只要带进她的手里，就意味着大批的资源要倾斜给他或她，在这样的资源倾斜下，只要不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多半都能跻身到二线甚至顶流的程度。当然，具体发展成什么样子就要看个人造化了。
有人传言甄萍和HW的董事之间有一腿，到底是真爱还是潜规则，又或者是单纯各玩各的床伴都不清楚，就连究竟是哪个董事也说得含含糊糊。
郁子尧听到的版本是最大的那个……
祁濯。
折煞了，他哪受得起祁濯的小情人给他当经纪人。
他轻搭了一下甄萍的手，立刻松开，仿佛是在面对什么洪水野兽。
凭直觉，他不喜欢这个女人，就算甄萍今天穿着的衬衫下勾勒着女性特有的美好弧度，就算她一双裹着黑丝的腿笔直而不缺丰满的肉感——郁子尧都没心情欣赏。
“你想必是认错了。”郁子尧满不在乎，故意溜溜达达自己回到客厅将外人都晾在门口。
屁股刚挨在沙发上的一瞬，他又觉得不对劲。是啊，明明这是祁濯的公寓，为什么反而是他在楼下又是开门又是寒暄的，祁濯在干什么？
“祁先生！！”
十八岁男生的嗓门十分嘹亮，哪怕是发了烧也不能阻止郁子尧一颗不耐烦的心。祁濯之前跟他说过，在家里不要大喊大叫，有事走上去敲门找他，但郁子尧就偏不乐意，为此没少被祁濯假装听不见而故意冷落。
好在今天男人不想在这件事上为难他，他喊了一声之后，楼上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郁子尧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扭头仍旧一副大爷样缩在沙发里，期间还特别欠抽问了一句甄萍：“我腿脚不便，不给您倒茶水了，您看行不？”
“没事。”对面的女人推了推眼镜，双手搭在膝头上，坐得端庄。
好在李达是见惯了郁子尧这幅样子，熟门熟路到冰箱里取了点果汁给他们倒上。
“我要草莓的！”郁子尧还不忘使唤别人。
祁濯下来就看见郁子尧故意歪扭着的坐姿，一巴掌招呼在他后颈上，郁子尧一个激灵立刻坐直。说实话，祁濯这一掌拍得不重，但是郁子尧的后颈又要比别处更敏感一些，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拿捏住了命门，一下子就没了犯浑的那股劲儿。
祁濯好像深谙此道，有时两个人坐得近了，这男人的手就会故意搭在他后颈上若即若离。
郁子尧浑身不对劲。
他总觉得这种动作在两个成年男性之间有些诡异，但又说不上来。若叫是同龄人来做这种动作多半是挑衅行为，但是祁濯又确实比他大了不少，这种动作就在纯粹的雄性挑衅中变了味道……郁子尧说不上来，他只能选择暂时安分并且挪一挪远离这个男人。
“甄萍，你的经纪人。”祁濯抬了抬下巴，对郁子尧的小动作视而不见，“她应该跟你介绍过了，我明天开始要出差……”
“真的？！”还没等祁濯说完，郁子尧立刻出声打断，那语气听上去掺着半点兴奋半点不安。
“是，大概要一周左右。”
“《造星手记》下一期录制刚好定在六天后，你们要重新准备一下，最好今天就能跟我回节目组。”甄萍眼神直直落在郁子尧身上，严肃认真，仿佛一个没什么感情的人型机器，“因为你们的节目内容进行了调整，你呢，只负责唱，跳的部分交给剩余三个人。”
“啊？”郁子尧短促地发出一个音节，“不是……流程上给我的是明天录制啊？”
“改了。”
“改了？！”
郁子尧下意识扭头看向祁濯，他怎么没想到，祁濯之前要为了他能加一场复活赛，现在改个流程也不过是小意思！
如意算盘打空了，郁子尧心情复杂。
“不是祁先生的决定。”甄萍不愧是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一眼就看穿了郁子尧的想法，“我建议你可以看看贾宇舟发的微博。”

第十八章
郁子尧自诩最骄傲的一点就是他的鸵鸟心态——任凭外界怎么黑他骂他，手机一关，微博一注销，什么事都没有。
当然也就错过了贾宇舟的微博。
“非常抱歉因为我的失误导致子尧受伤[泪]那个箱子特别特别沉，就算是我们两个男生搬也摇摇晃晃，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这两天在家里想了很多，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知道，对于一个即将准备录制的练习生来说，受伤是非常大的一次打击……所以我决定如果子尧不能再参与录制，我也会选择自动退赛。”
一段话发得很诚恳，也没有配奇怪的表情和图片，底下的评论前几条清一色安慰贾宇舟说不要太自责，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再往下就有些难听了，开始说郁子尧伤得根本没那么重，哥哥千万不要因为他放弃自己的比赛啊！
郁子尧划屏幕的手指一顿，他看见贾宇舟捞了一条阴谋论的评论，回复了几个字：“我们在现场，确实很严重。”之后就没有再回复任何评论了，这两天也没有发布任何新的微博，就将这条道歉安安静静放在主页上，看上去像是置顶了一般。
由于贾宇舟的微博，最近两天黑郁子尧说他做戏的言论少了，很多《造星手记》的观众都开始将关注点放在了下一期究竟怎么录制上。
毕竟郁子尧受伤对他所在的整个团体都有影响，其他三个人的粉丝也尽力在官博底下要求推迟录制，给他们时间重新编排节目。
形势一片大好，郁子尧却觉得心累。
拖着一条伤腿还得每天训练，着实是一种折磨。他只想每天翘着脚在床上歇着，现在倒好，祁濯出差的同一天早晨，他就被拎到了甄萍车上，准备前往节目组。
制作人宣布了延期录制的消息，众多练习生在台下却是一片沉默。
照理来说，受伤了就退赛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其他人还能省去一个竞争对手。
跟上回复活赛不同，这次节目组为了郁子尧改变规则是放在明面上的事情，且不说节目组究竟是不是因为贾宇舟一条微博改的主意，单说是郁子尧近来在舆论场上的风评，就足以让大多数人远离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了解的麻烦人物，当然要离远一些。
“我手底下不止有你一个艺人，录节目的事情不会全程跟着，希望你能理解。”甄萍在楼梯口和郁子尧谈话，语气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但是看在祁总的面子上，我肯定还是会对你多上一份心。”她加重了最后几个字，言下之意很明显，她会看着郁子尧不让他捣乱。
一般人听到这里就答应了事，可郁子尧哪里是一般人？
他是专门来找茬的。
“看在祁总面子上？”他阴阳怪气，“您这是和他养儿子呢？什么多上一份心，我看您是要对我严、加、看、管、吧。”
甄萍愣了一下，随即红唇上扬露出一个不怎么友善的笑：“我现在才知道祁总跟我说的那一句‘麻烦了’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还真是不太能让人省心。”
“哦，他的意思嫌我是个麻烦啊。”郁子尧呛回去，这话从面前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一阵恼火。
“……随便你怎么理解。”
甄萍也不打算和面前的小毛孩多废话，她还没至于到需要热脸贴冷屁股的地步，迈开穿着细高跟的脚，迅速转身下楼。
郁子尧在她身后切了一声，抓起手里的汽水瓶，抠开盖子就往嘴里面灌，一口气喝进去一整听，还觉得心里面憋得慌，干脆快走了两步到天台上去，打算透透风。
他没想到能在这里单独和贾宇舟碰上面，两个人因为之前的事情彼此间都觉得尴尬，在一起训练的时候也只是各做各的，没有什么多余的交流。
短短几天没见，贾宇舟却显得更瘦了，练习生统一的制服挂在他身上袖筒空荡荡的，两颊也有些下陷，眼底青灰。
郁子尧和他打照面的时候他手里正夹着一支纤细的女士香烟，见有人上来，他拿着烟的手举到一半，是放到嘴上不合适，拿下去也觉得不合适，一时间愣怔在原地。
“你……”郁子尧也没反应过来。
《造星手记》给每个练习生明确下发了条文，不许吸烟。
虽说吸烟这件事对于常人来说都是个人自由，但是对于一名靠脸、靠人设吃饭的偶像来说，一旦被人抓包拍到，就是整个舆论导向的问题。况且这种时不时会犯的烟瘾对节目录制来说也是一种妨碍，所以在面对这个问题上，HW的选择就是一刀切。
贾宇舟讪讪笑了笑，将手里面的烟掐灭扔在地上，冲着郁子尧走过去，低垂着眼睛：“抱歉啊……连这个都让你看到。”
“啊，没事。我不在意，你要是想抽可以接着抽，不用管我。”郁子尧连忙摆了摆手，他的脚还没完全恢复，一双皮制小凉鞋穿在脚上虽然也还算时尚，但毕竟露出白花花的纱布还是很显眼。
贾宇舟的眼神停留在郁子尧的脚上，他自言自语一般低声问了一句：“你也抽吗……”
郁子尧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贾宇舟抬头，冲着郁子尧笑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郁子尧总觉得他脸上的笑意有些牵强，想必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吧……说实话，郁子尧心里也很矛盾。
一方面，在整个团队里，只有贾宇舟和他的关系还算不错，这次出事之后也只有贾宇舟一个人在替他说话；另一方面，又确确实实是贾宇舟用箱子砸了他的脚，他隐约记得意外发生的一瞬间，贾宇舟自己的脚好像从箱子下方抽离得很快，仿佛提前就有预料一般。
可倘若他真是故意的，又很没有理由——现在郁子尧和他们三个人是合作关系，要么一起赢，要么一起被淘汰，而练好的节目已经在这里，如果重新练习，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来得及。
故意让郁子尧受伤也是在损害他自己的利益啊？
轻微弧度摇了摇头，郁子尧将脑子里面的想法甩出去……说不准是他看错了，毕竟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说都没法说自己在一瞬间看清楚了所有细微的动作。
“呃，子尧，一直没找到机会当面和你道歉。”贾宇舟脸上的表情有些懊恼，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你……看到我发的微博了吧？”
“嗯，看到了。”
“那些都是真心话！”他抓住了郁子尧的手腕，眉头也皱成了一团，“说实话，咱们这四个人的小团里，安迪和龚艾两个人我都搭不上话，只有和你关系还不错。结果却发生了这种事……我真的觉得特别抱歉，这两天一直都在想这件事，给我黑眼圈都想出来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你确实是因为我受伤了，不能原谅我的话，咱们也把话说开，节目录完以后，我也不去你跟前惹你眼烦了。”
“怎么会？！”还没等郁子尧想清楚，话已经脱口而出，“就，就这么点小伤有什么大不了的？淘汰就淘汰呗，反正我也不是很在乎这个破节目的输赢。”
“噢……”贾宇舟像是没法应过来，盯了郁子尧一会，脸上总算露出释然的笑容，“可是我看你那天哭得很伤心，我以为你是……”
“我有痛觉神经敏感的毛病。”别人一提郁子尧哭的事，他就生理性地觉得尴尬，当即耳朵根就有些泛红，“没事，都过去了。”
这话一出，两个人就当真是算了了这一段事，肩并肩回到练习室，郁子尧也觉得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转头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离贾宇舟远点。
发件人：祁濯

第十九章
在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的第一瞬间，郁子尧下意识按了锁屏键，一抬头，面前的人刚好就是祁濯在短信里面提到的主角。
郁子尧面上不显，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了？”
“呃……你今晚有时间吗？”
郁子尧没有着急回答，本来被伤到脚莫名被全网黑了一通，要说他心中完全没有芥蒂肯定是假的，加上祁濯发来的短信……虽然他对于男人总是管东管西感到厌烦，但是祁濯的本事摆在那里，郁子尧很难不去考虑他说的话。
贾宇舟见他没出声，挠了挠头继续道：“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当是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了，饭什么的，这两天也不太方便，等比完赛再说吧。”
郁子尧毕竟才是个刚成年的大男生，藏不住事，表情一瞬间露出的不信任让对方愣怔一下，随后贾宇舟也笑了笑：“没关系，那就回头再说吧。”
与贾宇舟的事情算是暂时告于段落，没想到回寝室住宿的第一个晚上，又和龚艾单独打了照面。
郁子尧长叹一口气，迈着步子想绕开他回屋子，却没想到被龚艾伸手拦住。
“怎么，你和祁濯都不打算藏着掖着了？不知廉耻。”龚艾端正英气的脸上露出唾弃的神色，“我可是看在咱们好歹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好心提醒你，祁濯在床上那是出了名的没分寸……”
“你跟他上过床啊？”郁子尧打断了龚艾的话。
“你！”眼前的男生气得眉毛都扬了起来，“你怎么好赖话听不懂？！”
“我听你妈了个锤子，让开。”
就算是瘸着脚，郁子尧也绝不输气势，胡乱推了对方一把蹦进屋里。
一进屋他就把自己整个人扔进了床里，重重喘了两声气，还觉得不够，挥舞着手臂从前面抓了枕头蒙住自己的头。
视线陷入一片黑暗，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可郁子尧却没有撒手的意思，他现在觉得好烦，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充斥着他的大脑，只有这种濒临窒息的错觉能让他的大脑放缓速度，他才能认真思考。
这两天过的简直像两个星期！
本来以为自己的室友里面还有个贾宇舟是正常人，结果现在发生这种事，是不是正常人还需要存疑。
祁濯说贾宇舟不是个好人，龚艾又说祁濯床上玩得很开……不对，祁濯在床上玩出向日葵来都跟他没关系啊，为什么龚艾总要反反复复在他耳边念叨这些？害得他现在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如同浆糊，都不知道到底该听谁的好了。
窗外是城市夜晚的街景，郁子尧像一条扑腾在陆地上的死鱼，翻了一面肚皮朝上，对着外面的街景发呆。这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就算到了夜晚也不眠不休，晚高峰能一直持续到十点十一点，现在外面还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刺耳的鸣笛。
祁濯这个狗x，留一句要出差就走得痛快，偌大的城市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原先他只觉得郁建安是个混蛋，现在，他发现郁建安可能是一个他还挺需要的混蛋。没办法，不是每个人的生活都能如意，他有个操蛋爸爸这件事是十分天注定，没有更改的余地。
后来连操蛋的爹也没了。
他现在面前就只有一张巨幅的、充斥着选择题的试卷，生活在不停地逼问他答案。
想要看看题解，伸手翻开满眼却只有一个字：略。
准备参加比赛的头一天上午，他收到了刘洛函的微信，简简单单几行字：“子尧，班里面同学知道你受伤还要录制，托我给你带了点礼物，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出来取一趟？”
郁子尧对着消息生生发了一分钟的呆——从前在学校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这帮人这么义气呢？
【你们快要高考了吧__】
一句话打上去，又被郁子尧删掉。
【是不是太麻烦__】又删掉。
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好”字。
地点约在HW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那里明星出入频繁所以安保做得十分到位。自从郁子尧好几次出门被媒体拍到照片之后，他总算也有了点公众人物的自觉，知道每一次出门都要小心再小心，不然又要被拿着几张照片“看图说话”了。
他是想给祁濯找麻烦，但不代表他想上赶着给自己添堵。
口罩和鸭舌帽一样不少，好在节目录制地点和HW的大楼相隔不算远，他挑着人少的路走了一会就顺利到达。
“你来啦。”一只手将郁子尧拽到了咖啡厅靠角落的位置。
刘洛函今天看上去和印象里有些差别，平时穿着的校服被换成了一条亚麻质感的长裙，脚上一双圆头皮鞋，就连短发侧面也夹了一只精致的发卡。
郁子尧忍不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周二。
“你们今天没上学吗？”他发问。
“啊？”对面的女生显然没反应过来，“上了啊。”
“那你这个衣服……”
刘洛函是学校里典型的好学生，上学期间除了校服就没见她穿过别的，而且她又喜欢运动，分分钟都是“风一样的女子”，长裙什么的，更没见她穿过。
“怎……怎么啦？不就是穿了个裙子嘛。”她脸颊有点红，在郁子尧肩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对了，班里同学给你的礼物，你先收着。”
说完，在郁子尧惊诧的目光里，他看到刘洛函举起一大提零食放在桌面上，也不知道里面瓶瓶罐罐都装了什么，与桌面接触的一刻发出刺耳的声响，郁子尧瞪着眼睛，半晌，从嘴里蹦出一句：“你们这是要喂猪？”
“嘿？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刘洛函不乐意了，“这些可都是从高三生嘴里省下的口粮，送给你，你怎么连声谢谢都没有？”
“谢谢。”郁子尧从善如流。
或许是咖啡厅里的蓝调音乐，又或许是吃进嘴里的甜品，郁子尧在这一瞬间觉得放松很多。他和刘洛函聊了会天，主要是听对面的女生在说，听着同龄人在经历着的高三生活，在郁子尧耳朵里已经变成了那么遥远而新奇的东西。
“唉，你记得狗哥吧？”刘洛函眨了眨眼，“现在他还在跟班主任吵架呢。”
“吵什么？不是都快毕业了吗？”
“你肯定想不到。”女生笑开了花，“他现在跟老师吵，说学校自习室关得太早了，他学习的时间不够！你说好不好笑，高考把好好一个‘刺头’都给逼成乖宝宝了！”
“……是嘛。”
“那个……”
“怎么了？”
“咱们也……我是说，我们也快高考了，一毕业也不知道要去到哪个城市呢。”刘洛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她垂着头，没有看郁子尧的眼睛，“有些话，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虽然，我做的这个决定有点仓促，但是，你要相信我说的话是认真思考过很久的。”
郁子尧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有一瞬僵直。
“我喜欢你，郁子尧。”一句话说出，提在嗓子里的气总算呼出，“如果我大学还能留在B市，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郁子尧沉声道。

第二十章
刘洛函脸上显出尴尬的红晕，她没料到郁子尧竟然这么斩钉截铁，一时间到嘴边的话全给收了回来：“你……你好歹听我说完呀。”轻飘飘的尾音，听在郁子尧心里面觉得很憋闷。
他知道刘洛函是个不错的女生，但是……
“不好意思。”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过于僵硬，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意，“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到目前为止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让我说完吧。”对面的女生坐直身子。
“啊，你说。”
刘洛函深吸一口气，再抬头的时候面色已经恢复正常，她冲着郁子尧咧嘴一笑：“我是说，如果我还留在B市的话，你愿不愿意让我做你的后援会长！我现在潜伏于小树苗的群里，私底下听说现在这任会长好像要爬墙了！”她眉开眼笑的样子看得郁子尧一愣。
“哦……”郁子尧张开嘴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音节，他抱歉地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你要说别的呢，这个就随便吧。”
堵塞的大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根本没工夫想自己后援会会长要爬墙的这个“重磅坏消息”。好吧，可能就算是想到了郁子尧也不会觉得太难过，或许。
刘洛函坐在对面但笑不语。
郁子尧的意思已经表示的很明确，再往下说倒是显得她有些强人所难了。
不过话又说话来，她一直觉得郁子尧这个人在某些方面很奇怪。比如说，其他一些差生做出违反校规的事情大多是为了他们自己享受和开心，但是郁子尧去做那些事的时候，反倒更像是故意在惹人注意。别人被教导主任拉去训诫，回来的时候要么骂骂咧咧要么哭丧着脸，只有郁子尧，每次被骂完放回来脸上的表情很淡然。
就像是刚完成了一项不能避免的任务。
早恋这个事也是同理，按理说，郁子尧长得清俊帅气，就算是学习成绩差了点还是有不少女孩子在学校同他示好。现在这个年代嘛，根本没有几个学生把早恋这个事情看得那么古板，哪怕是优等生也有私底下交往的，可郁子尧在这个问题上却很固执——固执地拒绝了所有人。
刘洛函看不明白他。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沉默，各自低头一勺一勺挖着手底下的甜品。
郁子尧吃的很慢，他实在没什么胃口。
今天刘洛函提起来的事情又勾起了他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关于他的爸妈——这是他最早对男女恋爱的认识，一场不幸的、充满暴力和辱骂的婚姻，和一个被忽视、被放弃的孩子。
他从稍微懂事一些开始就和异性保持着安全距离，他很害怕……他怕他会变成郁建安那样的人。
“那我就先走了。”刘洛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明天还要去参加补习班，要早点休息。”
“嗯。”想了想，郁子尧又补充了一句，“考试加油。”
“你也是，比赛加油！不要再偷懒啦，我们都在屏幕前看着你呢。”
郁子尧愣神的功夫刘洛函已经走出咖啡厅，衣角消失在玻璃门逐渐闭合的缝隙里。他的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句话，我们都在屏幕前看着你呢。
是吗？原来还有人愿意在他身上花费一点时间，原来还有人愿意看看他。
玻璃门再次打开，两个穿着工作套装的职场女性走进咖啡厅，她们聊着天冲郁子尧这边走过来，郁子尧怕被发现，连忙将头埋在了甜品盘子上。好在那两个人忙着聊天也没注意看，最终落座于郁子尧旁边的餐桌，中间隔着一道假绿叶植物组成的篱笆。
郁子尧长舒一口气，刚打算离开就听见隔壁传来的对话。
“……又加班啊啊啊，服啦，这两天加班加得我想吐。”
“你说祁总怎么把行程提前了呢？这两天组长一听说老板要回来，吓得脸都白了，之前的策划案现在进度才开了个头，老板一回来就得审核，简直悲惨。”
祁总，祁濯？
应该是了。
毕竟这是HW大楼下面的咖啡厅，里面的顾客大多都是HW的员工，偶尔也会有几个小明星来这里放松一下。
郁子尧放下手里面的东西，重新稳坐回座位上，他用手里面精致的银质小勺在蛋糕上比划，耳朵动了动。
“是啊，之前不是说到周日才回来吗，怎么突然改了？”
“呃……老板的心思谁知道呢。”
“哎呀，你快说嘛，你们今天在茶水间聊天我都听见了。”
“好吧。”那个女人嘴上这么说得很勉强，语气却是难掩兴奋，“我听说是为了咱们公司最近一档节目，他要回来看录制。”
“什么节目？”
“诶你自己想想最近有什么节目嘛，别一点脑子都不动就想听八卦啊……”
郁子尧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面就只剩下这两个人的对话。后面的语句听不清楚，但前面的几句话却反复在脑子里面盘旋。
祁濯，到底要干什么？
一开始他以为祁濯是为了两百万，发现不是之后，他以为祁濯是在故意耍着他玩……但是，这个男人又好像是真的对他的事情上心了一般，任凭他怎么胡闹都一直在纵容他，虽说每次做错了事也有惩罚，可是平心而论，祁濯并没有真的和他动手。
少数几次两个人产生肢体摩擦还是郁子尧先起的头。
现在，难道要为了看他一次节目而提前两天多结束他自己的工作安排吗？
郁子尧不傻，他知道一次出差少两天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没什么，但对于那么大一个公司的董事来说，这意味着不知道多少场会议和多少份文件。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郁子尧趁着顾客们不注意，拎着一大袋子零食离开咖啡厅，当夜晚稍显清凉的风吹在额头的一瞬，郁子尧冷静下来。
近期HW录制的节目多了，都想赶着暑假档上映，谁知道祁濯是不是要来《造星手记》呢。就算是，也不一定是为了他，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为了什么投资或者……为了他哪个小情人也说不准。
郁子尧将手抚在眼皮上，再次挪开的时候脸上的燥热已经褪去。
第二天，八强晋级赛的最终录制阶段正式开始。
虽然是从下午开始录制，但是安迪一大早上就爬起来，各种水乳瓶子拿起又放下的声音吵得郁子尧也没法再睡下去，他从床上坐起来，努力压制住自己的起床气。
“吵到你了？子尧哥。”安迪还一脸无辜地转过来看着郁子尧，“天呐，你眼睛底下怎么了？！”他尖细的声音吵得郁子尧脑仁疼，甚至在心里阴暗的想，难怪安迪唱歌这么难听，声音条件也就摆在那里了。
“什么怎么了？你能不能小点声。”他没好气骂道。
“对不起对不起。”男孩一脸委屈，头发上还夹着几个卷发夹，“你昨晚没睡好吗子尧哥？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好重哦，要不要分你一点我的粉底你遮一遮？”他将手里面的小瓶子递到郁子尧面前，被后者挥开。
“不用。”
郁子尧顶着一头乱发进了卫生间，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发了好一会，才终于咧着嘴骂了一句“操”，随后将凉水开到最大，狠狠拍在脸上。
他竟然会紧张到睡不着觉！
是因为想着祁濯要来吗……

第二十一章
从节目组出发到录制现场有一段路程，节目组提前给后援会放出了消息，各家的本地后援会拥堵在酒店门口，看上去格外热闹。
好在是分批次前往录制现场，才没至于走不动路。
郁子尧他们团是最后一个出去的，安迪是最兴奋的那个，一路脸上都洋溢着笑，冲着举他手幅的女生们招手卖乖。龚艾走在前面不自觉冷哼一声，他最讨厌这种娘们兮兮的男人，要不是安迪从一开始就对他敬而远之，恐怕现在被他找茬的就不是郁子尧了。
贾宇舟也扬着笑脸对粉丝们问好，消瘦的眼眶下面还浮现着黑眼圈，把一旁的小姑娘心疼得不行，一边伸手拦他一边喊：“哥哥我们都知道是意外，你不用太难过！”
女生声音本来就尖，这么一喊非常突兀，一时间躁动的粉丝群都有那么一瞬间安静——本来这个事各家粉丝在聚集到一起的时候都默认不提，毕竟暂时还是一个团队，粉丝打榜也在一起，闹僵了着实不合适。
安迪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挂着笑脸向前走，而龚艾垂头弯了弯嘴角。
当事人的两位表现得却很出乎意料，只见贾宇舟稍微愣了一下之后，立刻用胳膊搂在了郁子尧肩膀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小声说了一句：“道歉了，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声音确实不大，但奈何粉丝也离得近，前面的女生手机上夹了个便携式收音麦克录得一清二楚。
当然，郁子尧被搂住的瞬间并没有想到这一幕会被人拍下上传到网上，并且引起了一波邪教cp粉的热度，她们管这对叫“舟遥遥”，照的合照统一落款：舟遥遥以轻飏。
轻飏女孩，萌的cp都如此“清新脱俗”，秉承着不砸不相识的中心指导，践行没有纯粉骂的cp不是火cp在各个单人图底下发散思维。
这些郁子尧都没想到。
他沉着一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副偏光墨镜，一边思考着墨镜买沉了带着有些疼，一边还在想祁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会有些期待，按理说不应该，他应该烦死了祁濯像盯犯人一样对他的看管，可是，真要是离开了他的视线……竟然有些不习惯。
真的太糟糕了。
“子尧，你慢点走，实在不行就扶着我。”贾宇舟很绅士的将手握成半拳放在郁子尧的腰上。
“啊？”郁子尧抬头的时候刚好对上一堆开了连拍的照相机，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他头晕，“没事，我自己能走。”他拨开了贾宇舟的手。
这个时候在后面一些的小树苗们已经急了，她们可跟贾宇舟的粉丝不一样，贾宇舟弄伤了郁子尧，她们心里本来就憋着气。刚才听到贾宇舟的粉丝说什么没关系，气得她们在后面一大片倒吸气的声音。
“尧尧！脚好一点了吗？”打头的小姑娘故意高声发问，问这个话的时候眼睛还圆圆瞪着贾宇舟的粉丝。
郁子尧听见声音冲着那边偏了偏头，轻微敛了一下下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暂时还没想明白贾宇舟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如果真是不小心的，他再不依不饶就有些过分了，况且，正常男生被砸到脚之后确实不至于疼晕，后面被全网黑也是他自己的锅。
仔细想想，作来作去想要被黑的不就是他自己吗？按理说这件事应该是正合他意。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后面那一片举着他手幅和照片的女孩子，他从胸口里升出点于心不忍——她们喜欢上一个小偶像，为了他花钱花精力，自己却一心想要糊穿地心……
“尧尧，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儿子，妈妈爱你！”
郁子尧前进的脚步停住了，他僵硬着摘下墨镜，脸上惊讶的表情暴露无遗。
他这才注意到那些牌子里面竟然还有一个画着小蛋糕和小皇冠，上面写着祝尧尧生日快乐，永远开心。也不知道粉丝从哪里截到的图，画面上的郁子尧笑得很灿烂，脸颊上被后期画上几道红晕，看上去十分可爱。
今天是他的生日啊……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听到过一句生日快乐，自从母亲走了之后，郁建安厌烦甜食，家里面有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蛋糕的身影，更不用提生日蛋糕……郁子尧记得，郁建安在重组家庭之后买过的第一个蛋糕，是给他第二个小儿子，郁容的一岁生日。
郁子尧本来也分到了一块，后来被他无情的倒到了垃圾桶里。
他喜欢吃甜食，可不是给他的蛋糕，吃起来都是苦的。
所以——
所以祁濯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才提前回来的吧？
郁子尧心跳得飞快，一方面他觉得期待，另一方面，他感到不安。祁濯对他的关心就像是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说下就下，没有半点缓和。可是，下暴雨尚且还有天上堆积的乌云做原因，祁濯这种没有由头的关心又是为了什么？
郁子尧很怕，他怕是自己想多了，把祁濯对他单纯的利用想成了所谓的关心——尽管他不知道祁濯究竟能怎么利用他。
“谢谢你们。”他冲着小树苗们的方向鞠了一躬，随后蹦跳着追上了前面的队伍。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在场所有粉丝都是一愣，郁子尧在节目上的表现简直可以用性格恶劣四个字来形容，小树苗们认为他只是个叛逆期的孩子，并没有恶意，而其他各家的粉丝对这个男孩怀抱着颇多负面的揣测。
但无论是叛逆还是坏透了，任何人都没想到郁子尧竟然会做出给自己粉丝鞠躬的事。
当即就有小树苗叫出了声音，她们对着郁子尧的背影喊了半天他的名字，那个男孩却没有再回头。
黑色宽松的工装服勾勒着男生略显青涩的背影，他一蹦一跳的脚步慌张，仿佛是头一次认真面对眼前的发生的一切。
录制在下午准时开始，他们抽签抽到了最后一个出场，化妆师一边给郁子尧脸上疯狂抹粉，一边小声吐槽他：“明知道第二天要表演，怎么还熬夜。”
“不是熬夜。”郁子尧竭力忍耐刷子毛在脸上蹭动的不适感，他安慰自己，打这么厚的粉也就是为了舞台，台上还是要帅的，不然底下的人看到……
“哦！你太紧张啦。”化妆师是个年轻的小女生，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不用太紧张啦，我之前偷偷看过你们的彩排，很棒。”
“嗯。”郁子尧下意识哼了一句，随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他们在后台等待的时候是可以看到舞台上的表演，也有摄像会记录下他们在坐在台下观看的表情，时不时的点评也会被后期剪到节目里，所以在后台等待的男生们不管真心假意都在对着台上的表演讨论着，试图能让自己多几个镜头。
郁子尧盯着眼前的屏幕聚精会神，他抿着嘴一言未发。
“哇，这部分高音发挥得太好了。”贾宇舟坐在他旁边用胳膊肘顶了顶他，试图让郁子尧接梗。
“啊？”郁子尧却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显然是刚刚没有认真在看节目。
贾宇舟笑了笑：“子尧听得都丢魂了，看来我们队VOCAL压力也不小，不过，我还是对他很有信心的。”他自顾自把话接下去，后面却很识趣再没找郁子尧说过一句话。
郁子尧现在没有在听歌，他在各个镜头里面寻找着正对着舞台的观众席——如果祁濯要来，肯定会预留最好的位置。
终于有一个镜头滑过了前排的全景，郁子尧皱眉紧盯着看完，没有祁濯，也没有任何空位。

第二十二章
主持已经开始在台上和上一组表演的练习生们说话，其中一个男生在rap的一段里忘词得很明显，他对着镜头红了眼圈，底下粉丝们也跟着抹眼泪。
郁子尧盯着大屏幕神情有些恍惚，假如……假如这个红了眼圈的男生换成他呢？
“走了走了，诶，子尧我们该上场了。”
贾宇舟在镜头前颇为亲昵地撞了一下郁子尧的肩膀，龚艾和安迪已经走在前面有一段距离，郁子尧还跟屁股上有胶水一样坐在椅子上。
在被贾宇舟唤了两遍名字，郁子尧总算回神。
他站在地上跺了两下，将衣角整理平整才冲着舞台的方向走过去。
由于郁子尧受伤的缘故，他们新排练出的节目是一首相对舒缓的电子乐，开场是三个人的舞蹈动作，郁子尧一边唱一边从底层的升降梯上出现在舞台。为了照顾他的脚，后面他的动作也不过是坐在由升降梯变形而成的一个类似楼梯的结构上。
坐着唱，直到表演结束。
在这期间，剩下几个人也会轮流拿话筒和他唱和声部分，不过在各家粉丝看来，这还是为了抬郁子尧让剩下三个当伴舞的骚操作。
当初制作人跟他们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贾宇舟第一个就同意了，很痛快，似乎还是在为了郁子尧受伤的事情内疚。而龚艾则不免揪着这件事情对着郁子尧一阵冷嘲热讽，不过光兴的小皇子也不是很在乎这么一次短暂的演出，很快也表示同意。
只有安迪，磨蹭了很久，最终很是不甘心地答应了。
安迪可了劲儿的表现，甚至在唱和声的时候几度欲将声音盖过郁子尧。
适得其反，他的嗓音条件本就一般，太大声反而搂不住气，任何一个专业一点的人都能听出来安迪唱得失败。旁边的导播一个劲儿向音控比划手势，意思是要他降低安迪手里这支麦克风的音量。
郁子尧对台上暗流涌动的气氛仿佛没有半点感知，他的目光落在观众席正中，没有熟悉的面孔……直到歌曲结束，灯光再次暗下来，郁子尧总算看清了中间席位坐着的女孩手里的电子屏：尧。上面画着一个小王冠，仿佛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被人放在心尖尖上的小王子。
可惜了。
郁子尧心想。
他才不是谁的小王子，因为所有跟他亲近过的人都不要他，远走他乡的母亲不要他，郁建安也不要……祁濯，祁濯也是。
他本就不该抱着那点希望，可是为什么每一声心跳还是这样清晰而沉重呢，为什么，他会对因为祁濯的缺席而感到遗憾呢。
难道就因为那男人给他和和气气上过一次药吗？只因为他每天都会看着他喝下一杯难喝的牛奶吗？因为他发过一条让他回家的短信吗？
这些对于那个男人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甚至可能还带着戏耍的成分。
可郁子尧还是将歌唱完了，最后一拍结束的一瞬间，他站起身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径直走向后台。没有谢幕，也没有后面的采访阶段，他像是在逃跑一样微弓着背，步子不稳，不知道是不是脚趾还在发疼。
主持人举着话筒愣在原地，编导赶紧喊了暂停录制，追上了郁子尧。
“你怎么了？”
“我难受。”
“哪里难受？！”编导小声惊呼，她也怕现场录制的时候出现安全问题，就跟上次郁子尧被砸到脚一样，上面的管理几乎要为了这件事训斥死她。
说是安全第一，这下她记住了。
“……哪里都难受。”郁子尧抿了抿嘴，再没做出任何反应，绕过她就进了后台。
节目的录制还在继续，编导上来解释了两句，说是郁子尧刚刚上台的时候不小心撞了脚上的伤口，这会要先下台处理。
别家的粉丝们无动于衷，只有小树苗们担心地一个接一个在底下喊：“尧尧没事吧？”“你们这还让他录什么节目啊！”
“请各位稍安勿躁。”编导也是满头冷汗，她总算明白追着给别人擦屁股是什么样的感受，而且也知道郁子尧身后的人肯定是她一个小小编导得罪不起的，只能勉强出声替节目组解释。
郁子尧在休息室里，听着外面超大音响里传来的动静，勾了勾嘴角——这期录制，他不但自己作，还搞臭了节目组的名声。这下，粉丝和节目组撕起来恐怕又要让公关有的忙。
公关的钱，能不能让祁濯自己掏？
他不是特别有钱吗？那就别连累别的小董事，否则祁濯再要力排众议地捧他，公司里肯定会对他颇有微词。
窗外夜色正浓，郁子尧就这么着瞒着所有人离开了录制现场。
在手机上招了一辆出租，他坐在后排刷着微博，忽然跳出来的通知栏里面用夸张的语气写着今天的八卦标题：HW总裁亲临《女神大变身》录制现场，竟是为了她！
无聊的震惊体。
郁子尧瞪着手机屏幕，双目通红，隔着口罩忽然变粗的呼气声让前排的司机都没忍住从后视镜多看他两眼。好在光线着实昏暗，郁子尧又戴着口罩和帽子，否则要被认出来又是一件麻烦事。
微博推送这次还真不是标题党，一男一女两个人挽着手向停靠在路边的保姆车上走去，隐约还能看到后面一辆漆黑程亮的高档轿车——是祁濯的私人座驾，一般都是李达在开。
可是偏偏祁濯就放着没坐，反而跟着那女明星去了她的保姆车，看上去就像是坐实了暧昧。
影后林姝彤，在国内外屡次拿过各种奖项，虽然已经35岁了但是风韵犹在，不少年轻人都是她的影迷。媒体还在亲切地称呼她叫彤妹妹，因为她在一部代表作里饰演了男主的师妹，正是因为这个角色，清秀古典长相的她开始进入大众的视野。
郁子尧小点的时候还看过这部电视剧，可从没想到有一天这个漂亮的女人竟然会让他觉得如此厌恶。
祁濯这个狗东西，竟然连比他大的女人都搞。
郁子尧不想回宿舍，直接打车到了祁濯的公寓，直到他怒气冲冲站在公寓门口，才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倘若祁濯今晚就要带女人回来，他在这里岂不是很惹人厌？
呵，那不是正和他意。
四仰八叉瘫倒在客厅沙发上，郁子尧用手一遮眼睛就陷入了蒙眬的睡意中。

第二十三章
十一点半，祁濯回公寓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喝的确实有些多，他的两侧脸颊上也难得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可男人的神色相较于正常时候并没两样，蹙着眉严肃看着沙发上一团人型。
手里面的盒子重重放在茶几上，声响惊动了正处于浅眠中的郁子尧。
他蓦地睁开眼睛，随后就被客厅刺眼的顶灯闪到不得不抬手遮挡。
“给你带了蛋糕。”祁濯的声音冷淡，似乎是带上了夜晚的寒气，“我看了你的资料……”他顿了顿。
“生日快乐。”
一句祝福说得毫无起伏，好似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才说出来的。
郁子尧听了火大，看着茶几上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子，脑子里面像是有一根紧绷着的弦忽然断裂。
见过蝗虫过境吗？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也如同被一群恼人的蝗虫飞过，在短短几秒之内吞噬掉所有理智。
他憎恨那些大人们的虚情假意，他憎恨他们突如其来又带着目的的关心，他憎恨他们的阴晴不定……他忍受不了祁濯这样的反复无常。
于是在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郁子尧猛地从沙发上跃下，一掌挥开了蛋糕盒子。
纸质的蛋糕盒在触碰到地面的一瞬打开变形，裹挟着白色奶油和新鲜草莓片的蛋糕从里面飞出，然后不受控制地在地面、墙壁和客厅里的摆设上溅出一片又一片白色破碎的花纹。
客厅里很快弥漫上奶油甜腻的气味，蛋糕坯的碎屑粘在祁濯一身昂贵的西装上，男人的目光紧紧盯着郁子尧，埋藏在脖颈皮肤下的青筋隐隐跳动。
“滚！我不要你的蛋糕！”郁子尧吼着抬腿就冲着楼梯上跑去。
祁濯动作比他还快，拽在他的后衣领上直接将他生生拖回。郁子尧的喉咙被衣服领子压得生疼，一张脸因为呼吸不畅而变得通红。
很奇怪的是，在他被扔到沙发上的时候，脑子里那阵躁动的嗡鸣竟然神奇般地停了下来。鼻腔里是一股酒精、草莓和奶油的混合味道，他想起了小时候吃到的朗姆巧克力，听说是郁建安从欧洲哪个国家带回来的奢侈礼品，本来想要从给某个商业伙伴却被郁子尧提前拆包吃了个干净。
一口气吃掉那么多巧克力的后果就是当晚他流了很多鼻血，他一边擦着流下来带着腥味的血，一边冲着郁建安大笑。他喜欢看郁建安愤怒的样子，因为在那个时候，他才像个会训斥儿子的父亲一样——他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就像现在的祁濯。
男人俯身看着他，灯光从他头顶后方照下来，阴影笼罩在郁子尧的身上。身下的男生努力睁开眼睛，对上祁濯的目光，他看得到祁濯乌黑的瞳仁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扭曲的，丑陋的。
“皮痒了？”祁濯呼出来的热气也带着酒味，混合着薄荷漱口水的味道，郁子尧发现自己酒量可能差到闻一闻就觉得头晕的地步了。
“……春宵苦短，祁先生还是早点回去找林姝彤女士吧。”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丝毫没有发觉自己这句话说得有多么酸牙，“就是不知道和比自己大了五岁的女人搞是一种什么滋味，你在床上叫她姐姐吗？”
祁濯闻言，轻笑了一声，又在郁子尧放松的片刻忽然伸手抓在了他的下巴上，拇指恶狠狠蹭过他的嘴唇：“你倒是可以试试和比自己大十二岁的男人搞是什么滋味，你可以在床上叫我哥哥、叔叔，随便你怎么叫、叫多大声，我都不介意。”
郁子尧瞪大了眼睛，在接下来的几秒之内都没有任何反应，他眼睁睁看着祁濯当着他的面抽掉了西装裤上扣着的皮带折叠一下拿在手里。
“今天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倒是为了些莫须有的事情跟我叫板。”祁濯看着面前的男孩瑟缩了一下，嘴角不禁上扬到一个微妙的弧度。酒精侵蚀着他的大脑，激发着体内肾上腺素一个劲儿上升，他麻木的神经急需要一些刺激，压抑已久的精神状态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驯服一只幼狼应该用什么样的手段？
“知道错了吗？”祁濯发问。
“错了？！”郁子尧尖利叫道，“我哪里有错？我以为你会来录制现场，我在观众席上找你，我做错了吗？！还是我刷微博，不小心看到你和林影后成双入对做错了？！”
祁濯闻言歪了歪头，抿住嘴唇没有说话。
郁子尧看不过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撑起上半身一拳就冲着祁濯的脸打了过去。他的动作很快，就算是男人及时躲避这一拳也没有落空，而是擦着祁濯的耳朵划过，在接触到的瞬间郁子尧甚至感觉得到关节上蹭到的温度。
祁濯在下一秒眯起眼睛，掐在他的脖子上将他按到在沙发上，一条长腿跨在他身上，压制住郁子尧想要抬起的小腿。
骨头被压住的感觉很痛，郁子尧倒抽一口凉气又因为脚上有伤不敢乱动，只能安静下来，紧紧盯着祁濯。
祁濯卡在他脖子上的力道很巧妙，只要郁子尧不挣扎就可以轻松喘气，可一旦他试图支撑起上半身，卡在喉管上的手就如同钢铁的桎梏，让他因为喉结处的疼痛而不得不放弃挣扎。
“我再问你，知道错了吗？”
“……我没有错。”
话音刚落，一阵风声犹如被放大了十倍响在郁子尧的鼓膜上，祁濯扬手用皮带打在了他大腿靠内的嫩肉上。
疼痛席卷了郁子尧的大脑，泪腺应激立刻分泌出了大量生理性眼泪。
通常情况下郁子尧是能忍的，他习惯憋着眼泪还手，但今天却觉得心里面憋屈地不行，只想要找到一个宣泄口。
这一个疼痛的刺激如同大坝的总闸，他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呜呜哭出声音。
“我哪里有错……今天明明是我的生日。”他哭得胡言乱语，没有逻辑的语序仿佛是个小孩在任性地告诉别人——寿星最大。
分明成年人的世界里早已没有这条规矩，而在郁子尧过去的十几年里，也从没有奢望过可以借着生日为自己要点东西。可今天他就是在男人身下一股脑将话说了出来，脱离大脑表层的思考，只是控诉着内心的委屈。
乱套了。
这是郁子尧脑子里面唯一还算清醒的一个想法。

第二十四章
祁濯一条腿仍旧抵在男孩的两腿中间，他在郁子尧大哭起来之后扔掉了手里的皮带。两个人因为刚才的争执都有些衣衫不整，郁子尧放声哭了两下就逐渐找回了理智，他愤愤盯着压住他的男人，却因为通红湿润的眼而少了点气势。
“起开。”他一开口却是带着哭腔，郁子尧暗自对这副身子的泪腺表达强烈不满，干脆不再说话，而是用奋力挣扎的方式企图摆脱祁濯的禁锢。
另一条大腿的内侧忽然又挨了一巴掌，郁子尧没有准备整个人颤抖了一下，他知道祁濯没用多大力气，可是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让他整个人面色通红，手脚都被压着，他干脆一敛下巴咬在了祁濯的手上。
男人吃痛果然有一瞬间的松懈，不过就在郁子尧打算翻身起来的时候，祁濯又将他压了回去。
“……我喜欢你的眼神。”男人表情深沉，直视郁子尧的眼睛，这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和印象里的那双几乎一模一样，就连右眼眼角下方的血痣都几乎不差分毫。只是记忆里的那双眼睛从来都是温温柔柔，近乎懦弱，而眼前这只狼崽子可从来不会这么看他。
这双眼睛里带着一腔年轻人的热血，然而这热血却称得上是孤勇——这双眼睛的主人憎恨他周围的一切。
和祁濯自己年轻的时候很像。
他松了手。
郁子尧瞬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捂住自己被勒出红印的脖子，一时间猛烈地咳嗽起来。
“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祁濯站起身，重新将衣角掸平整，他的语气很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发狠打人的不是他。
郁子尧一边咳，一边摇头。
他是真不明白，祁濯到底因为什么就非得说他有错。
就像郁子尧也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对着祁濯发火，明明男人也从来没跟他说过他会提前回来，更没有保证要去看他的节目录制。但郁子尧仅仅是看着祁濯和林姝彤的照片，就觉得那种无法削减的烦躁感充斥着他的整个大脑。
像极了妒夫……等等！
郁子尧摇了摇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晃走，他想，或许他是真的酒量太差，光是闻到祁濯身上的酒味脑子就不太灵光了。
“为什么还要和贾宇舟厮混？”
祁濯将手机调到今天，啊不，过了十二点应该说是昨天，录制节目之前贾宇舟搂着郁子尧的照片上。他伸手将手机丢到了郁子尧怀里，自己则站在原地，皱眉揉着眉心。
酒醒了大半。
他本来在郁子尧面前都很克制，毕竟他也清楚自己在某些精神层面暴戾因子太重。这种事情他不想在郁子尧面前表现得太明显，对方连二十岁都不到，对于祁濯来说，郁子尧和他的年龄差着实更像是长辈与晚辈了。
尤其郁子尧看上去还那么莽撞，简直连祁濯自己的十六岁还不如。
画面上贾宇舟很自然搂着郁子尧的肩膀，偏侧着头似乎在和他低声说些什么，而郁子尧看上去也没有躲闪的意思，相反，由于镜头角度的关系，被搂着的男生唇角还有些上翘，看上去心情颇为愉悦。
只有郁子尧本人知道，那会贾宇舟说了什么他压根就没怎么听，当时他脑子里面在想别的事情，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贾宇舟搂他。
再说，男生与男生之间搂一下怎么了？原先在学校打球的时候，男生们光着膀子还死活要往一起撞呢。
光溜溜、汗唧唧，不比这个显得关系好？
他撇了撇嘴不打算解释。
祁濯被他给气笑了，再次拿起手机给他往评论区里调，单手握着手机几乎要将屏幕怼到郁子尧的脸上。
郁子尧看了一眼评论区，整个人神色一怔。
里面充斥着大量的暧昧词汇和奇怪的言论，还有掐架用的各种问候，让郁子尧想不明白都难了。虽然他之前没有过什么对卖腐的概念，但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不管是男是女多半都听说过这个现象。
“……什么意思？”
“这会知道虚心好学了？”祁濯的语气并不友善，“这帮练习生为了热度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贾宇舟这个人比你这个一根筋可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他毫不避讳当着郁子尧的面将西装外套脱下来，又去拽衬衫领子处挂着的领带。
托郁子尧的福，好好一件西装都被他弄上一条又一条的奶油，不送去干洗是不可能的了。
“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郁子尧撂下一句话，趁着祁濯不注意，一个人蹦跳着蹿上了楼，随后“嘭”的一声关上门，做足了拒绝交流的姿态。
他本以为祁濯肯定会破门而入教训他一顿，却在床上左等右等都没听来动静，再次爬起来悄悄走到外面，他只能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洗澡时开着的水声。
郁子尧在主卧前徘徊踱步了一会，最终扒着楼梯向下望去。
蛋糕块横尸遍野，碎屑、奶油还有水果烂散在客厅的地面上，就连茶几下方的地毯也遭了殃，肯定是没法吃了。
郁子尧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那股甜腻的味道吸入鼻腔——这是他时隔十多年第一次收到属于他自己的生日蛋糕，虽然是一个讨厌的人送的，但一口都没有吃到的这个事实还是让郁子尧觉得很可惜。
早知道他就应该吃一口再摔。
正在这么想着，主卧里面的水声停下来，郁子尧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随后慌里慌张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祁濯已经在餐桌前吃着早餐。
郁子尧顶着一头鸟窝一样的乱发走进去，却发现祁濯今天穿得额外正式，黑衬衫和黑色的西装三件套，胸前别着一朵奶白色正在盛放的玫瑰。
“坐。”男人开了口。
郁子尧就算是再没有眼力价也看得出来祁濯今天的心情并不好——他餐盘里面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反倒是手里面苦涩的咖啡喝下去一多半。
“从今天开始，一直到节目录制结束，你都不用回节目组了。”祁濯说这些的时候轻描淡写，“我会一直看着你，省得你再给节目组捣乱。”
“啊？！”郁子尧出声表达不满，男人置若罔闻。
“今天跟我去个地方。”

第二十五章
“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去？”郁子尧困惑出声。
男人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银质小勺“叮”的一声落在瓷质杯底上：“我现在发现还是让你一直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比较好。”
“凭什么？！你这是变相软禁！”
郁子尧拍桌而起，瞪着眼睛刚要破口大骂，却听见门铃一阵作响。
祁濯对他时不时略显暴躁的行为举止已经见怪不怪，甚至在站起身去应门的时候还呼噜了一把郁子尧的脑袋：“去换衣服，素色的。”
郁子尧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了房间里。
操。
怎么被祁濯摸一下头就脑袋转不过来了？
一边狠狠唾弃自己，一边走进了衣帽间。
要么说房子大还是有好处的，比如就算是客房里面也自带了一个小衣帽间。自从到了HW之后，郁子尧他们总是被要求买各种风格的衣服，有的时候也有品牌带货，总之，郁子尧一琢磨反正是刷祁濯的卡，买起来也毫不手软。
短短几个月，他的衣服数量就超过了在高中三年的总和。
郁子尧看着自己的衣柜陷入思考，最终从里面拿了一件荧光绿的宽松假两件短袖和粉色工装裤——这是他最最最不想穿的一套衣服，当时是节目赞助商要练习生们带的货，潮牌，反正郁子尧看不太懂这个审美。
嘚瑟地套上自己的黑色凉鞋，郁子尧大摇大摆下了楼，为了把一身给配齐全，还在脑袋上反扣了一顶棒球帽。
年轻人恢复还是快，一周多的休养已经让郁子尧的脚伤好了很多，从一开始走起路宛若小美人鱼般的刀割，到现在只要尽量不将力量放在那只脚上就不是很疼了。
郁子尧下楼梯的时候一点也没打算放轻脚步，一步一步走得很嘚瑟——废话，昨天刚和男人吵完一架，今天想让他乖乖听话哪有那么容易。
祁濯看见他的下一秒就皱起了眉，同一时间，郁子尧看到男人身后的人，也不禁愣在原地。
林姝彤。
操，这个老狗x竟然真的把人给带到家里来了。
烦，郁子尧实在是烦得很。
他想起了昨天那块碎在地上的蛋糕就对这位林影后喜欢不起来，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抢走了本来属于自己的玩具。但是，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立场去反对祁濯跟别人交往——就像当年郁建安也是不声不响就给他带了个继母回来。
当然，祁濯不是他爸，他和郁建安也不一样。
这些郁子尧都清楚，可是他还是觉得心里怎么都不舒坦。
“这是……”林姝彤倒是先开了口，她说话的声音很年轻，听起来就像是二十多岁小女孩，也难怪媒体这么多年还一直叫着她一声“妹妹”。
“郁子尧。”祁濯面色不善盯着面前穿得花里胡哨的男孩，沉声念了他的名字，“跟人打招呼。”
要不是郁子尧当着生人的面还稍微顾忌一些，他早就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还跟人打招呼？！请问他是祁濯带出去的什么小屁孩或者什么小狗小猫的吗？
“哦，我听说过你。”林姝彤倒是面上先露出点笑意，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才会暴露她的实际年龄，“最近热度很高的一位小朋友嘛。”
不得不说，到底还是混迹圈子里多年的影后了，这句“热度很高”既没有说假话，也避免了直接提郁子尧在网上风评不好的问题。
但是听在郁子尧耳朵里怎么都觉得不对味，怎么听都像是讽刺。
他“哦”了一声，不打算接话。
祁濯也终于像是不耐烦了他这种失礼的行为，俯身在郁子尧耳边说了一句：“回来跟你算账。”说完，转身和林姝彤攀谈起来，两个人一起冲着外面走去。
郁子尧跟在他们身后，这才注意到，今天这两个人似乎都很默契地穿了黑色的衣服，林姝彤穿着一条黑色长裙，跟在祁濯身边，倒有几分郎才女貌的既视感了。
郁子尧跟在后面沉默不语，他垂着头刚好能看到这件傻不拉几的荧光绿T恤，心中的烦躁感更是多了几分。
李达在车里恭候多时，这会看到郁子尧的造型也是一愣：“祁先生，子尧也跟着去？”
“嗯。”祁濯的声音颇显无奈，“一会到地方让他跟你在车里等会吧。”
郁子尧垂着的眼皮翻了翻，盯着祁濯的后脑勺发狠。
就是不想让他打扰他和林姝彤约会的是不是？那干嘛还非要带他这么个麻烦东西出来？
郁子尧第一次被安排坐在了副驾驶位上，他一路沉默，克制着自己不要回头去看这对狗男女。
但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像偶像剧情节里那些男女在车后座上亲昵拥吻的环节，相反，祁濯和林姝彤一人坐在车座一段距离看上去十分克制。
期间甚至没有多余的几句交流，只是简单聊了聊最近娱乐圈里面几个项目，其中什么投资不投资的，郁子尧也听不懂。
总感觉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也不太像炮友啊……
“我听说你已经挺久没回老宅了？”一阵沉默之后，林姝彤发问，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是郁子尧也听了个清楚。
“嗯。”祁濯给出了肯定的话回答。
“唉。”
不知道为什么，郁子尧现在总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比他想得还要复杂一些，林姝彤的叹气听上去很像是一个……长辈？
但是两个人明明也就只差了五岁，说是长辈是不是有些牵强了。况且，倘若林影后和HW的董事有血缘关系的话，恐怕早就被扒得个底朝天了，那还有他们俩之间绯闻的事。
郁子尧的耳朵不自觉动了动，心情也莫名好上几分——恐怕这就是人类对八卦的本能渴求吧……
“她要是在的话，肯定不希望你和你爸闹成这样。”林姝彤嘟囔了一句。
祁濯听见了，但是本能地回避这个问题。
他对那个男人从骨子里就只有厌恶，所有人都没办法逃避来自原生家庭的影响，哪怕是祁濯到了三十岁也一样不能将那些事情彻底忘记，它们还如同阳光下滋生的影子，缠绕着他的脚踝。
所以他能理解郁子尧那些作天作地的行为，但他毕竟还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男孩，郁子尧还年轻，而他的原生家庭又已经不存在了……祁濯还想救他，仿佛这样就能弥补过去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第二十六章
车子行驶了很长时间，终于在B市郊区一座私人性质的陵园门口停下。郁子尧这才意识到原来祁濯让他穿素色衣服是这个原因，现在盯着自己一身又绿又粉的配色，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再怎么讨厌祁濯，也没想在这种场合跟他闹。
好在祁濯那样子是干脆不打算让他出去了，吩咐李达两句让他去停车场把车停好就带着郁子尧去外面的休息区。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天气又很热，烈日当空，没什么前来扫墓探望的人。林姝彤和祁濯就这么直接走进了陵园里面，郁子尧盯着两个人的背影，心情在某一个瞬间就跌至谷底。
李达目送自己老板进了大门，却没有着急开车，反而目光偏向一旁的后视镜，若有所思的样子。
郁子尧也注意到了后方那辆金杯面包车，在这样一个价格昂贵的私人陵园显得格格不入。
“它……是不是刚刚就在咱们后面？”郁子尧回想起细节，皱起了眉。
“嗯。”
李达刚应了一声，就见面包车里走出来两个行动有些怪异的男人，他们向祁濯的车子上张望了一会，似乎有些忌惮。
然而祁濯的车子玻璃膜贴的颜色很深，外面是肯定看不到里面的。李达坐在车里观察了他们一会，随后踩油门转方向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车去了停车场。
“就这么走了？”郁子尧发问。
李达开车很稳当，绝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不喜欢开车的时候说话。这会老板走了，他对郁子尧的问话回应得有些冷淡：“是狗仔，不过没关系，他们拍了照片也发不出去的。”
偏巧郁子尧现在就想找个人说话，他心里面越是烦闷，就越是想找个方式发泄一下情绪：“为什么？”
“……”李达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直到把车停稳熄火才开口跟他解释，“跟祁总有关的新闻未经他的同意都发不出去。”李达当了祁濯这么多年的特助，祁濯身在高位身边也不乏有伴的时候，像郁子尧这么年轻的也有，但鲜少有人能问出这么“憨厚”的问题。
HW的董事，背后一整个祁氏，谁没事为了这么屁大点的花边新闻得罪业界大佬啊。
“那昨天的他和林姝彤的那个呢？”郁子尧脑子转得很快，“那也是祁濯同意了才让他们炒的绯闻？”
“这么点没边没影、去看个节目的事，能和来墓地是一个概念吗？”李达奇怪道，“你昨天看到新闻了？”他有种不太美好的预感。
郁子尧的生日蛋糕是祁濯让他提前订好的，私人订制的甜品店，不提前预约肯定没货。虽然不知道祁濯对郁子尧这么上心究竟为了什么，老板终究是老板，李达照做不误。
可今早和祁濯通电话的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祁濯的语气并不怎么美妙，李达还仔细回想了一遍是不是蛋糕买的出了什么差错。
现在看来，恐怕是眼前这个男生为了新闻的事和祁濯闹别扭了？
可祁濯不是说他们俩的关系没到床上去吗？
哦对，那男人倒也没明说，只是说了句：“郁子尧和之前那几个小明星不是一个性质。”
李达想了又想，面色复杂。
“我看见了。”郁子尧没他想的那么多，直白点了点头，“所以，祁濯和林姝彤什么关系？”这话没经大脑，或者说郁子尧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他会对祁濯的事情这么好奇。
李达拿捏不好分寸，只得低声答了一句：“旧相识。”
他没有说谎。
李达来到HW工作的时候，祁濯就已经和林姝彤认识。一开始李达以为两个人是地下恋情，后来却发现这对男女相处起来的模式和男女朋友没有半点相像之处。而且，按理说林姝彤作为一个影后，再怎么“封后”也是在娱乐圈里面混的，对待像祁濯这种资方到底应该恭敬一些，但是事实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非得要说的话，像是姐姐吧。
祁濯早些年身边小明星半年之内换了三四个，那会林姝彤还特意找到公司里来和祁濯聊这个事。
李达印象挺深的，那会他本想进去送文件却碰巧撞见林姝彤对着祁濯拍桌子，那教训的语气简直让刚做特助没多久的李达大跌眼镜。那会林姝彤指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问他，到底能不能直面他自己的内心，别为了他那个挨千刀的爹自己作践自己。
“你扪心自问，你跟那几个小男孩待在一起的时候心里面舒服吗？送了车，送了表，然后呢？”林姝彤个子不算很高，声音却扬了好几个八度，听起来特别有穿透力，“你爸有病，你就觉得你也有？我跟你说过，有很多人跟你一样，这不是病！”
“下一次再谈男朋友的时候，至少别让我看见你装出来那副恶心的温柔样，你这样真的很像个胆小鬼。”
林姝彤骂完就走，经过李达身边的时候还带着风，李达抱着文件夹在门口感觉很凌乱。
后来几年祁濯身边真就没什么人了，干干净净，且不说业内有多少坐到祁濯这个地位的人能保持这样，哪怕是普通奔三的男人也不至于这么清心寡欲。
由此更是让李达叹为观止。
林姝彤自己倒是谈了个圈外的男朋友，打算今年年底结婚，现在两个人一直是处于地下恋情的状态。
要问李达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是所谓特助了，老板身边乱七八糟的事情知道的不少，但就是嘴巴得严实，老板没说可以说的就统统当做不能说。
“什么叫旧相识？”
“……”面对这种不断逼问的情况，李达选择了最佳公关答案，“要么你自己问问老板去。”
郁子尧从嘴里清晰地“切”了一声，没有半点要跟李达客气的意思：“问你什么你都不说，你这个人就不配聊天。”
李达无语，也是头一次被人说不配聊天，他干脆闭了嘴在旁边刷手机。
一会，用感觉到郁子尧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干嘛？”李达没好气，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祁濯偶尔和他聊起郁子尧脸上会露出那么明显无可奈何的头疼表情，合着这是真往家带了个祖宗。
“你别那么不耐烦嘛。”郁子尧故意折腾完别人，感觉心情好了不少，“那今天……祁濯去给谁扫墓了？”
“祁总……”李达本来还在犹豫，转念一想，要不是郁子尧自己穿了个这么花里胡哨的衣服，祁濯的本意就是要带他进去一起扫墓的，于是也不在这个问题上跟郁子尧隐瞒，“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第二十七章
在那天和李达聊过这么一次之后，郁子尧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祁濯的家庭一无所知。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祁濯占据主动位置，他拿着一纸协议，带着一位律师就找上门来。
郁子尧在男人面前永远像个愣头小子，就连郁建安的遗嘱都是祁濯一条一条跟他说明的。
当时的情况太过混乱，他好像把什么非常重要的信息遗漏了——为什么郁建安选择将他交到祁濯手上？明明郁子尧之前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这一切发生得很突然，等到郁子尧渐渐回过味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已经习惯了与祁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感觉。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一旦习惯了一个人，那么当他离开的时候，就会觉得很痛。就仿佛是当年母亲离开时的那种感觉，在一瞬间的手脚冰冷，心跳在某一刻无限放大放缓，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钝痛。
郁子尧发誓，这种痛感比砸十次脚都更难让他接受。
至此之后，他决定不再习惯任何人的存在。
他在中学的时候就搬出了家里，寄宿制的学校，除了周末以外都不需要回家。他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将周末也安排得很满，他是在那会学会了去网吧打游戏，也是在那会学会了弹吉他……他确实喜欢唱歌，那总是让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在睡前听到母亲的歌声，那会的他似乎从没有做过噩梦。
关于这一点，祁濯是没有猜错的。
其实郁子尧本人并不反感当着观众的面唱歌，相反，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让所有人看着他，让所有人听着他。哪怕他知道这些浅薄而廉价的“喜欢”只是暂时，他仍旧沉溺于自己卑鄙的幻想。
如果台下坐着的全部都是他的粉丝就好了。
他偶尔会冒出这种想法，但很快就会被理智压下去。
从陵园回来的祁濯看上去很疲惫，郁子尧注意到男人干净平整的西装裤上，膝盖部分蹭上了一些白色的石灰，向下一直到小腿，浅浅一条痕迹。
“你母亲……”郁子尧本来想要发问，可犹犹豫豫又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他现在和祁濯一样觉得很累，明明也没有做什么，但是就是忽然觉得特别想随便到哪歇一歇。
他在等祁濯的时候，在外面刷了微博
热搜第十几名就挂着他的大名#郁子尧 造星手记#，有人将录制现场的短视频传到了网上，郁子尧唱完歌立刻转身就走，背影潇洒但是看上去相当不礼貌。
其他家的粉丝在底下都快骂出花来了：“有背景就是了不起哈，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合着节目组就全供着这一个祖宗了呗。偏巧人家还不领情，这么没礼貌的艺人就应该滚！”“没错，真是心疼我家哥哥参加这个破节目，还造星手记，我看直接叫糟心手记得了，全给人家当垫脚石。”
郁子尧的粉丝们也不甘落后，努力在底下刷着评论：“尧尧脚受伤了，很疼啊，你们难道没录到后面和导播说的话吗？麦克没来得及关，你们可以看我主页我录了。”
“xswl郁子尧的脑残粉竟然还好意思替脚受伤的事。”
一个比赛里面出现这种情况，往往都是落井下石的多，更何况郁子尧在网上的风评本来就一般，这会说是全网黑也差不多。
HW暂时没有给郁子尧公关，因为小树苗们混乱之中甚至撕起了节目组。而说实话，要不是祁濯一直压着公关团队亲自监督关于郁子尧的部分，公关组那些人对这个男孩真的没什么好感——就因为他，让他们一整个公关组莫名多了多少工作量。
祁濯还没来得及管这件事。
郁子尧看着男人脱掉外套的动作，心里涌上几分莫名的情绪。他知道祁濯的心情很糟糕……正常人都不会在自己母亲的忌日上心情愉悦吧。
就在他站在祁濯背后不知道该有什么动作或者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男人忽然转身抱住了他。
忽然被别人抱住，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感受到祁濯的体温，郁子尧几乎要惊得跳起来。
“你你……你干嘛？”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在抖，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体两侧，瞪大眼睛一脸懵懂。他可以接受和男人的针锋相对，甚至在两个人动起手来的肢体接触都可以被忍受，但祁濯突如其来的拥抱却让他如同触电。
太久没有人抱过他。
郁子尧都快忘了拥抱是一种什么感觉。
原来就和泡温泉一样，是一种熨烫过灵魂的妥帖温度，他溺毙在其中根本没力气抬手推祁濯，只是象征性的晃了两**子，没抱希望地挣扎了一下。
“让我抱会。”祁濯的声音低沉，他的脸埋在郁子尧的肩膀上很久，久到郁子尧都感觉到了一些温热透过了布料浸润在他的皮肤上，烧得发烫。
就这么待一会吧，就一会……
郁子尧闭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人形抱枕乖乖让人抱在怀里，可这种感觉并不赖。祁濯抱得很紧，仿佛要将他揉搓进身体里，就像是失眠时裹住他的那团被子，只要缩进去，就不会恐惧任何东西。
就在郁子尧逐渐在祁濯怀里放下一身的尖刺时，突然男人又开了口：“我跟没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一瞬间犹如堕入冰窟，郁子尧从上到下全然清醒，他用力将祁濯推开：“我就是我，谁也不像。”他这样骂了一句，拖着脚就往楼上跑去。
不知道为什么，鼻头很酸，郁子尧总觉得有些事情似乎越界了，他却控制不了。
他是不是喜欢上祁濯了？
不然为什么会因为他一句话生气，因为他一句话难过呢……郁子尧瘫倒在房间里，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声响。
男人路过走廊发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到远，每一声都让他心跳不已。
简直糟糕透了！
郁子尧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拿起了手边一个摆件砸向窗户，玻璃应声而碎，他喘着粗气呆滞在原地。

第二十八章
尽管在网上闹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郁子尧所在的队伍评分排在第一，直接轮空进入了最终的决赛，而剩下的三支团队还要有一场比赛。各路粉丝对这个结果态度不一，其实这就是节目组鸡贼的地方，设计的这个赛制直接将四个人捆绑在一起，粉丝就算是撕x也得顾虑着队伍里面的其他人，最后再一场决赛决定前五的最后赢家，等到那个时候再撕也为时已晚。
所以贾宇舟的粉丝们最近十分窝火，一方面觉得郁子尧这个小白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蒙骗她们亲爱的哥哥，一方面又不能在明面上对这个结果撕的太狠，毕竟贾宇舟和郁子尧是处于同一个团队取得的第一。
不过网上的这些郁子尧是一概不关注，现在让他发愁的是另一件事——祁濯要他去看心理医生。
“什么？！”郁子尧扬着眉毛一脸难以置信，“我又没病看什么医生？”
祁濯站在他面前一米的距离，抱着双臂明显没有在和他商量：“没病也去看看，压力太大也不好。”
“你别管我，我就没有压力。”郁子尧说话一如既往呛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祁濯他就没法好好说话。说起来，他是真的挺有压力的——任何人在活了将近二十年，忽然发现自己可能是个双都会压力山大吧。
那天郁子尧把玻璃砸碎，丝毫没有意外地又被祁濯训了一顿，这次的惩罚是面壁思过，可能是祁濯发觉上次关小黑屋的效果并不怎么好，才又换了一种整他的手段。
郁子尧站在客厅，脸冲着墙。祁濯就端着个平板坐在沙发上轻轻松松处理文件，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郁子尧，发现他偷懒毫不留情就是一句怒斥。郁子尧先前还不听，继续弯着膝盖故意哆嗦。
祁濯也不再多言语，捞了桌子上的一本书就抽在了他的屁股上。啪的一声，裤子下面跟着火辣辣的灼烧感，男人用的力气不是很大，疼痛只是一瞬间的事，过后就是一种又麻又痒的感觉从尾骨沿着脊椎一直蹿到后脖颈。郁子尧头皮发麻，闷哼一声，整个人打了颤，自知理亏站直了心里骂了祁濯两句。
要他说，祁濯要是从一开始就不管他，也就没有后边那么多事了。郁子尧一个人拿了钱浑浑噩噩日子也能过，不用在作天作地的时候泛起对粉丝的内疚，也不会因为祁濯的事情反复烦恼。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祁濯，因为他从来也不觉得自己会喜欢男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因为祁濯这些自以为是的管教，他开始在郁子尧心里变得不那么一样了。
这让郁子尧感到十分烦恼。
那天祁濯硬生生让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个小时，期间要求背挺直，腿也不许弯，简直比军训还要严苛。到最后郁子尧站得小腿发颤，祁濯才终于说结束。
之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郁子尧一边给自己揉着腿，一边保持沉默，好像和祁濯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经常会出现的那种嗡鸣就会减弱。这会平静下来再回想自己砸玻璃的行为，郁子尧甚至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他至于要拿玻璃发泄情绪吗？明明只是一个还不确定的念头。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腿已经撂到了祁濯的腿上，男人低头给他揉着腿上的肌肉，额头几缕碎发散乱垂下，郁子尧挪不开眼。
玻璃碎了，还差点酿成一起高空坠物事件，好在郁子尧的客房外面也带了个小阳台，扔出去的摆件才没有从公寓顶层落下造成危险。
来不及当天更换玻璃，祁濯竟然很大度的把自己的主卧让出来给郁子尧睡。
“啊……那你呢？”郁子尧摸了摸鼻子，控制不住耳朵发热。
“我去公司，正好有点事情没处理完。”祁濯说完就披上外套往外走，语气平淡，仿佛郁子尧砸玻璃的事情就哪说哪了，惩罚之后，既往不咎。
“哦。”郁子尧应了一声，心里面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当天晚上，他窝在祁濯的被子里，端着手机一脸严肃地从网上下了两部小电影，一部男女，一部男男，点上开始播放的时候忍不住脸红，哪怕是知道公寓里面就他一个人，他还是做贼心虚总往四处张望。
先看的是男女的，这种郁子尧之前也看过，前面剧情铺垫大同小异，直到进入正题，他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小腹微热的冲动，手也下意识往下伸。但是很快他就制止了自己的动作，一脸学术地点了关闭，随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另外一部。
最开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男人出现在画面里，拍这种东西的人身材普遍还不错，但郁子尧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致——说实话，且不说在厕所里面都看过多少人遛鸟了，单说是在北方的公共浴室里，浑身赤裸的男人都坦诚相见，毕竟都是大老爷们，你有的我也不缺，没什么好看的。
可直到画面里的两个人动作尺度越来越大，郁子尧目不转睛看着屏幕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五感似乎被放到最大，祁濯被子上时不时飘出若有若无的烟草淡香，让郁子尧更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
男人将自己的卧室让给了他，他却在别人的房间里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郁子尧能感觉到身体上微妙的变化，尤其是当他想到这是祁濯睡过的床铺。都是男人，祁濯是不是也会在自己床上做那些事情……不能再想了！郁子尧食指猛点屏幕按了暂停，随后平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盯着天花板盯了良久，等到身上的反应都下去，才坐起来将两部片子都删掉。
过一会他像是做贼一样逃回了自己客房里的浴室，待了很久才出来，一头猛栽进主卧的床铺里，看着愈发深沉的夜色无法入眠。
那天他翻来覆去很久都没有睡着，生怕自己在睡梦中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反应。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就听到祁濯说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的消息。
瞬间清醒，他在第一时间差点以为是自己那些龌龊见不得人的心思让男人知道了，随后又想了想觉得不可能，这才又呛了回去。

第二十九章
郁子尧的本意并不是要跟祁濯吵架，可是话赶话地说上来，祁濯拎着他的衣领到客房，指着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问他：“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个。”
男人的语气很笃定，虽然面上没有明显露出什么怒意，但是郁子尧发誓，祁濯绝对在心里面窝着火。
“谁还不能有一天心情不好了？”
“心情不好就砸玻璃？心情不好就在节目组撂担子走人，心情不好就动手打人？”祁濯一连串的问话，太过娴熟，以至于郁子尧当下就知道这人憋着他的气已经憋了很久，“几次了？郁子尧，你自己数数。”
“我乐意，我看你不顺眼不行？要不是这公寓里都挺贵的，我就给你全砸了！”脑袋里面嗡的一下，郁子尧说出来的话全都没经过大脑，那一瞬间的感觉仿佛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
“你要是嫌弃我有病，就别让我住在这啊，天天放个精神病在家里，你不害怕我哪天心情不好拿刀把你捅了还不用蹲号子？！”郁子尧越说声音越大，眼眶又开始发热。
祁濯皱眉安静看着他把话说完，等了一会才揉了揉眉心，叹气道：“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尧尧。”
郁子尧半张着嘴愣在原地。
祁濯刚刚叫他什么？
情绪大起大落在郁子尧这里已经是常事，按照原来高中老班的话说，这个孩子心眼不坏，就是跟个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着，自焚式爆炸，威力太大。
“没说你有病。”祁濯趁他停顿的瞬间，压着郁子尧的肩膀让他坐到沙发上，“正常人也偶尔需要疏导。”
“……”
没等郁子尧开口，男人又出声解释：“这个医生之前也跟我聊过一阵子。”
“什么意思？”郁子尧没明白，祁濯这话是说他原来也看过心理医生？不像啊……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面前永远是一副沉稳的样子，哪怕是属下犯了大错，他也从来没当着别人面翻脸过。
说起来，祁濯的情绪管控好像一直出奇的好，郁子尧这么久一直在他周围做出挑衅行为也没见到祁濯失控，除了个别几次和他动过手——不过那也是郁子尧自己先动的手，这点他还是认得很清楚。
面对郁子尧的沉默不语，男人好像终于决定后退一步：“等节目录完吧。”
“录完我再告诉你我去不去？”郁子尧狐疑道，他觉得祁濯没这么好说话。
“录完你再去，在此之前我给你一个缓冲。”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郁子尧没有反驳的权力。说实话，他和祁濯年龄差得太多了，哪怕郁子尧早已经成年，在对方面前却仍旧像个孩子，不是褒义，而是说显得太过稚嫩。
原本在同龄人面前那一套放到祁濯身上完全不管用。
幼狼张开嘴露出獠牙威胁敌人，却不想也只是一口乳牙，放在猎人面前就是拎着后脖颈就能拎走的一条大狗罢了。
祁濯想要治他的办法着实太多。
几天下来祁濯派了的司机亲自送郁子尧去节目组排练，然后一整天就在那里候着，等郁子尧结束再接他回公寓。而祁濯也明确告诉郁子尧，公寓大门有出入记录，假如他要自己单独出门，不管去哪祁濯都能第一时间找人把他抓回来。
“你是控制狂吗？”郁子尧没忍住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本以为祁濯不会理他，或者会再数落一遍他作天作地弄出来的各条“罪状”。却没想到男人竟微微一愣，随后出声解释：“没打算一直这么关着你。”
话音刚落，反倒是郁子尧心下一沉，紧盯着祁濯。
他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越来越不对，总有些事情就像走错了方向的火车，顺着另一条偏离的铁轨一去不返。
“到你脚伤彻底好了为止，乖乖把节目录完。”
那人又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喜怒不显，看得郁子尧心里空落落的。
“哦。”他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竖起的耳朵一直在听楼下的动静，翻动纸张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祁濯又投身于他那一堆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中去。
《造星手记》这档节目自从郁子尧加入之后就开始幺蛾子不断，不管是郁子尧有意制造出来的，还是后面那些不知道真假的意外，这些乱七八糟的各种八卦在网上愈演愈烈，甚至导致不少闲着的吃瓜群众开始关注这档节目。
偶像文化在国内娱乐圈还不算很成熟，有相当大的空白等着去开拓和填补。在这一点上，毫无疑问HW走在了目前资本队伍的最前列。
“凭你现在的感觉，你觉得自己以后的定位是更加合适做一个偶像，还是正经走唱片市场？”甄萍抱着电脑坐在办公室里一脸严肃和郁子尧讨论他日后发展的问题。
看着眼前的男孩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的老板椅上晃着，小幅度转着圈，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甄萍就觉得一阵头大。
也不知道祁濯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小子的，放这种人在公司里，一旦捧红了就跟个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随地都能让背后一整个团队的努力付诸东流，甚至还会给公司抹黑。
但不得不说，郁子尧这张脸和这把嗓子确实是天生的摇钱树——《造星手记》前期的录播节目已经正式放到了卫视上，郁子尧的人气节节攀高，根据公司宣传团队的评估，粉丝里面有相当一部分就冲着他的脸成了“死忠”，言下之意，几乎过半的粉丝都是颜粉。
于是郁子尧故意摆谱也成了有个性，郁子尧骂人也成了酷的代名词，郁子尧哭了就是反差萌，总之……甄萍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手底下收了个这样类型的艺人。
不过，郁子尧这么高的人气也不光是因为粉丝多，还有一点不容忽视，那就是他黑粉也多。
两边经常展开大规模撕x，所以话题度一直居高不下。
“照你的市场数据分析，我个人觉得你更适合走偶像的路线，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话虽如此，甄萍还是要问问郁子尧自己的意见，“不过如果你要是想走这条路的话，就要从现在开始注意你的言行举止，不然到时候业绩不达标我也没法跟祁总交代。”
“哦。”郁子尧故意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他看着这位大胸女经纪人就觉得心烦，尤其是听着她嘴里一口一句祁总如何如何，简直烦得要命，“你觉得我适合走偶像路线是吧？”
“对，团队的意思也……”
“那我就不。”郁子尧打断她的话，歪着嘴露出一个不屑的笑，“这期节目录制完，哪怕你们给我弄到了那个什么限定团名额里，我也会退团的，再不济，我可以非暴力不合作。”

第三十章
眼下郁子尧有一件事情一直压在心里，是关于那一份协议更加详细的内容，准确的说，内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郁建安临死之前为什么会选择把他安排给祁濯，而祁濯究竟又为什么会同意这一个几乎无理的要求。
二百万，换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孩子后半生安稳，这笔买卖着实不亏，况且根据协议的内容，一旦郁子尧到了二十岁，这笔钱还会全权交还到他的手上。
十九岁的生日已经过去，现在距离协议结束只有一年时间。
照理来说一般艺人与经纪公司签约都是五年起步，多的还有十年甚至二十年，但郁子尧与HW的合同却是祁濯亲自拟的单独一份，上面的截止日期清楚地写着明年的六月。相反，给郁子尧的约束条款少得可怜，仅仅是几句官方套话，比如什么保守公司的商业机密，还有什么必要时配合团队进行正面宣传之类，没有什么说到实处的东西，就连分成都是很简单的五五分。要知道一般咖位低一些的明星根本拿不到这种优厚的分成，更何况郁子尧现在的身份还只是一个练习生。
见过这份合同的人不多，甄萍算是其中一个，她是混迹娱乐圈多年的老油条了，怎么不明白祁濯的意思。
“你想要以歌手身份继续？”女人的眼线画得上挑，转着手里的笔目光严厉看着郁子尧，“也不是不行，但从我个人的角度并不建议你这么做……纯属浪费钱。”她得出了肯定的结论。
“你问问祁濯我浪费的还少吗？”
甄萍惊奇，哪有这样的恃宠而骄？
圈子里为了金钱或者资源巴结资方的例子并不少见，可是大多数人都懂得分寸——适可而止。毕竟你有后台并不代表别人就没有，而一不小心把后台惹急了反遭雪藏的例子也并不少见。
像郁子尧这种一门心思冲着被雪藏去的更是闻所未闻。
对面的女人不禁坐直了身体：“郁子尧，我现在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你两句忠告，任何人的耐性都是有限，你不要一遍又一遍地试探别人的底线。我现在正在问你的问题关乎你自己的前程、你背后团队工作人员的工作和生活以及你粉丝们的期待。”
“当你走到镜头下的一瞬间，你的决定就不再代表你一个人了。这就好像是流水线上的一个商品，能不能卖出去关系到很多人家庭是不是能温饱。”甄萍的话说得很难听，“成年人，不要总用耍小脾气的方式处理问题，否则不会有人跟在你身后给你擦一辈子的屁股。”
“你自己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所有人都让他好好想。
难道自己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就真的是个没有大脑的单细胞生物吗？
郁子尧坐在顶楼的天台上吹风，今天是高考的日子，城市变得愈发安静，原先嘈杂的鸣笛声仿佛都被按了暂停键。闷热的空气即使是流动起来，也只是一阵燥热的风，吹得人嗓子发干，皮肤上却还在不断往外冒着汗。
HW总部的大楼就在不远处，高耸出来的玻璃大楼在阳光下时不时反射出刺眼的光。祁濯平时的工作地点就是在那栋楼里，虽然HW一向很低调，外面没有任何公司的挂牌，从路人眼里看来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写字楼，可在郁子尧眼里那栋大楼就只有两个字的意味——祁濯。
一年前他在路过这栋大楼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和这里扯上关系。
“咦，子尧你怎么在这？”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郁子尧正在乱飘的思维回到了大脑里，他扭过头去，看见贾宇舟站在楼梯口，一脸意外地看着他，手里还夹着一支烟。
“你不是说自己脚疼吗？怎么还爬楼上来……”贾宇舟话说了一半就反应过来，随即笑着“哦”了一声，拖长尾音，和郁子尧对上目光像是两个逃学出来在围墙外对上目光的违纪生，“出来就为了吹风？”
今天是舞蹈训练，郁子尧实在没多大兴趣，他对跳舞这件事情一直都觉得一般。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留下的刻板印象觉得跳舞都是女孩子做的事情，所以哪怕是到了现在，他还是一跳舞就容易手脚不协调，哪里都看着别扭。
今天跟舞蹈老师找的说辞是脚趾头疼，天知道他的脚已经差不多快痊愈了，只要别穿特别硬的鞋子，基本没有什么大问题。
郁子尧摇了摇头，最近各种事情都在他的脑子里盘旋不下，除了祁濯和甄萍提出来的，还有他自己的心思——他活了快二十年，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对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床事也有反应，简直是颠覆世界观。
“你是上来抽烟的？”
“啊，对。”经郁子尧提醒，贾宇舟这才想起了手里的烟，蹲到郁子尧对面从兜里摸出来个打火机，咔嚓两声点着火，眯起眼睛吸了一口。
最近这些日子贾宇舟表现得很正常，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举动。
而所谓“舟遥遥”cp也在网络上开始消声灭迹，准确的说，很多cp都是这个样子，除了一开始刚被大肆炒作有互动之外，两个正主一旦安静下来没有明面上的动作，cp粉也就渐渐变得低调。
低调，并不一定是没有了，但是毕竟在这样一个饭圈大环境里，cp粉大多时候还是会夹起尾巴做人，也就是所谓的圈地自萌。
郁子尧是第一次知道有人给他组cp的事，觉得莫名其妙之外也难免觉得有几分新奇。
他当时还问过祁濯，这个cp这么快就降温，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的人在背后出了力。
当时男人给出的答复很快也很坦然：“嗯，公关压下去的。”
这个公关手段就说不清楚了，有可能是通过后援会的大粉向普通散粉试压，也有可能是跟自媒体串通好，总而言之就是得花钱。
“……那你不是亏了？”
郁子尧的问出来的一瞬间，仿佛得到了男人的注意，他总算把头从电脑前面抬起来，饶有兴致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孩：“哟，现在有长进。”
郁子尧说得没错，本来男团里面炒cp就是很普遍的手段，况且贾宇舟和郁子尧这对cp完全就是捕风捉影，对于节目热度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相反，如果想要把热度降下去反而要花钱，这是一笔亏大发了的买卖。
也不知道祁濯怎么想的。
郁子尧神色复杂。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至少在我看来贾宇舟也没做什么坏事，我俩有话题，你作为老板不应该高兴才对？”眼前的男孩说话永远夹枪带棒，祁濯饶是已经听习惯了，这会仍旧觉得恼怒。
“我说了让你离他远点。”男人目光不算友善，每次郁子尧跟他提起贾宇舟三个字，祁濯都是这副眉头紧皱的模样，郁子尧都不知道贾宇舟到底哪惹到他了。
“就因为他不小心砸了我的脚？”
“你觉得是不小心？”
郁子尧难得冷静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故意的，也得有证据。”
他说的是对的，这点祁濯没办法反驳。但是仅仅从这样一个意外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故意的，显然有些条件苛刻。如果贾宇舟真的使手段了，比如电视剧里那些在威亚上动手脚，好歹可以让人查监控查出来。
但是这件事却简单得令人无从查起，箱子掉落只有一瞬间，没人知道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贾宇舟究竟是动着什么样的心思。
“况且他没有理由害我。”郁子尧将自己的想法讲给祁濯听，“辛辛苦苦排练的节目，我的脚砸伤了，一切还得重新来。”
“他要是单纯想给你招黑呢？”祁濯目光锐利看着他，“贾宇舟是个为了向上爬什么手段都会用的角色，你了解他吗？”
“你了解？”
面对郁子尧的反问，祁濯没有多说，只是一句带过：“他跟鑫数传媒的高层关系不清不楚，我早先就查过。”
“你调查他干嘛？”
鑫数传媒是贾宇舟背后的娱乐公司，规模不算很大，但是胜在和电视台直接挂钩，据说是某地方电视台的关系户手里开办的公司。因此，这个公司平日里行为低调，就连签人也相当谨慎，按理说练习生这种性质的艺人放到前两年来说完全不可能进入鑫数，但恐怕是同样看上了这块可以捞钱的沃土，这两年也陆陆续续签进来了一些练习生。
人数不多，而且一旦有了人气大多都会转型成正统演员。
理论上来说鑫数和HW的竞争不大，完全是两个方向，更何况贾宇舟在鑫数里也只能算是无名之辈，祁濯完全没必要去调查他，所以，祁濯这番调查……
“你调查我？！”郁子尧难以置信，冲着祁濯怒气冲冲吼道，“你有什么权力去调查我和我的交友情况！”
祁濯看着面前的男孩突然发飙，蓦地觉得心累，他现在也有点搞不懂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往身边带这么个没良心的玩意儿。
“郁子尧，我看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第三十一章
那天与祁濯的不欢而散，让郁子尧现在面对着贾宇舟心理活动有些复杂。
一方面，祁濯这样三令五申让他远离贾宇舟，他肯定不能再像原先一样毫无芥蒂和对方接触，另一方面，他又觉得祁濯这个人实在是不知人间疾苦的主——抱金主大腿固然让人看不起，可说到底那是人家的私事，他又不清楚贾宇舟这么做的缘由，凭什么给别人盖棺定论品行败坏？
此时此刻两个人中间隔了有一段距离，贾宇舟坐在靠天台护栏的地方抽烟。贾宇舟没比郁子尧大几岁，身形又瘦，穿着统一下发的练功白短袖和黑色运动裤，不管是袖管还是裤管都空荡荡的，仿佛里面就剩一个皮包骨头。
“……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郁子尧没忍住发问。
虽然在镜头前面瘦子肯定有优势，但都说镜头就跟一个放大镜一样，假如艺人太过消瘦，那么放出来的画面也会更加瘆人。前面几期的节目放出去，郁子尧自己也看了一些片段，那里面贾宇舟的身材在他们四个中是最为单薄的，看上去特别显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倒是每天扭扭捏捏说要减肥的安迪，在镜头里面反而有点圆脸的迹象——恐怕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天不赏饭了。
瘦，对于艺人来说不是坏事，可是贾宇舟这个已经连颧骨下面都凹陷进去，再不添点肉就要脱相了。
“有吗？”闻言，贾宇舟反应慢半拍地将头抬起，然后拿着手机对着脸左看右看，神色看上去有些焦虑。
天台上的风向在变，一阵风很快将贾宇舟手里面点燃的香烟，烟味吹到了郁子尧这里，郁子尧没来得及屏气吸了个正着。
廉价的香烟是带着一股特殊的臭味的，焦油刺鼻的味道直窜郁子尧的脑壳，他用力咳嗽了两声，敏感的泪腺就差点分泌出眼泪来。
等他调整好再抬头的时候，对上了贾宇舟的目光，那个男生坐在距离他一米多点的对面看着他，刘海因为要做造型的缘故留得过长，现在有点挡眼睛，导致贾宇舟的脸上看不出来神色。
“我消化系统不是很好。”贾宇舟缓缓开口，一字一顿，一开始那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在他身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郁子尧也讲不清楚的阴沉，“小的时候太穷了，没怎么吃饱过饭，后来条件好了就忍不住胡吃海塞，肠胃就是在那个时候坏的。”
“现在吃了东西也不怎么消化，唉。”他叹了口气，脸上总算有了表情，是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是不是呛到你了？对不起。”他掐掉了手里面的烟。
“这样啊……”郁子尧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象征性安慰两句，“没事，你看看安迪还每天嚷嚷着要减肥，知道你这种吃不胖的要羡……”
“你不懂。”贾宇舟打断了他的话，“别聊这些了，什么减肥啊体重啊，跟一群女孩子聊天似的。”
郁子尧这才笑了出来：“你怎么跟龚艾住一段时间，还学得越来越直男了。”
“那天，我看见甄萍姐把你叫走了。”贾宇舟开口。
“呃……是啊。”
甄萍叫他的时候也没有刻意遮掩，当然，节目组里所有人都知道郁子尧是签在HW旗下的，有同公司的经纪人来找也很正常，就是不知道是暂时让甄萍处理他那一堆新闻，还是就让甄萍一直带着。
如果要是后者，那几乎可以断定，这小子以后肯定要发达——HW的金牌经纪人，手底下的资源给个傻子都能捧火。
贾宇舟问得却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单纯好奇郁子尧的事情：“她是你的经纪人吗？”
“算是，也不算是……哎呀，我也说不清楚。”郁子尧回答得模棱两可，他对贾宇舟没法做到毫无保留，这也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究竟是安的什么心思，是不是要从他这里套话，还是真的把他当朋友了随便问一句。
“哦。”贾宇舟点了点头，“我看你回来的时候就愁眉苦脸，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听说HW的竞争一直很激烈，甄萍要是说了什么重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给足了郁子尧台阶下。
他可以选择接着说关于HW的话题，也可以干脆闭嘴让话题过去，选择权全部交到了郁子尧这里，反倒不像是目的性很强的套话了。
郁子尧不想跟他说关于HW的事情，提起来他自己都头大，于是将话头引向别处：“我没事，就是这两天觉得有点迷茫。”
“嗯？”
“你说，等节目一录完，咱们去哪啊？”
贾宇舟一愣，随即笑出声：“去哪？回公司等通告呗，那不然还能去哪？”
“你想不想进那个限定团？”
限定几个月的团，比赛结束由排名前五的艺人组成，到时候只要是在团里的成员，不管是哪家公司的，统一都能拿到HW给的优质资源。因此，除了HW本公司的艺人，有不少小公司也硬着头皮往里塞人，试图将自己家签下的艺人留在团里。
“看情况吧……说句实话，我觉得这个要看个人，留在团里不见得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在人气已经赚到手的情况下，如果以后不想走偶像路线，趁着热度赶紧出一些单人的作品反倒更好。”
一般情况下艺人很少相互交流日后发展的问题，尤其是像他们这种有利益冲突的，说了相当于往外自己抖落家底。贾宇舟愿意跟他说这些，让郁子尧对他的印象稍有改观。
“要是你呢？”郁子尧看着他继续发问。
“我？”贾宇舟微微一愣，“我的话，说实话我是想留在限定团里的，因为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话题度在下降，虽然排名不算很低，但是也不属于那种会让人印象深刻的类型。”
“况且，我其实对自己未来的发展没什么长远打算，走一步看一步。”贾宇舟顿了顿，“子尧，你这么问我，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郁子尧见他交底，自己再端着也没意思，干脆点了点头承认：“我不想做偶像。”说完这句话，他试图从贾宇舟脸上看到他的表情，却发现对方没有一点意外的样子，反而很是了然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想唱歌啊？”
“你怎么知道的？”郁子尧惊奇道。
他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自己关于这些的想法，当时甄萍和他交流这个问题之后，郁子尧回去就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
他对偶像还有男团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虽然对成为一名歌手也没有什么概念，但是，相比较之下，或许还是后者更让他有所期待。
原先在母亲离开之后，在他不断地央求下，郁建安给他买了一把吉他，用以打消小孩子对大人的叨扰。
从此郁子尧有大把的时间将自己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摆弄吉他，他的吉他是自学，在网上找的教程看得断断续续。后来上了中学搬出了家里，郁子尧总算有了自己存的一点钱，拿去周末在外面报了吉他课，才有了比较系统的了解。
这些他的同学不知道，郁建安不知道，祁濯……应该也不知道。
所以甄萍针对他的表现理所当然认定他对唱歌也是半吊子，如果真往专业发展怕也只是别人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但郁子尧心里清楚，他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别人——比如他其实会写歌。
甚至在高中最不愿意参与学校活动的一段时间，他还逃学去网吧自己学了点编曲的皮毛。后来在网上跟一些地下小乐队聊天，将自己的谱子拿给他们看，还卖出了人生第一张乐谱。
当然，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被别人骗了，当时那人拿了他的谱子出去演出说是原创，在当地的酒馆里火了一阵。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歌手好像出了车祸就再没有站起来唱过歌。
那会他大概十五六岁，对这些都没有概念，只是一腔欣喜觉得有人欣赏了他的作品，甚至在听闻这个歌手的噩耗时相当惋惜。
所以，关于这些他憋在心里面的事，贾宇舟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猜的。”贾宇舟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脚腕，“你还记得之前你和龚艾在一个房间里打架那次吗？当时我过来开门劝架，看见你的桌子上散落了一些谱子。”
“……”郁子尧忽然沉默了，他不动声色地听着贾宇舟继续往下讲。
“后来你收拾东西走的时候，那些谱子有几张掉在桌子下面了。”贾宇舟挠了挠头，“我看了一眼，是你的笔稿，但你当时不在寝室，我就给你放在了你的桌面上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
郁子尧这才想起来原先有一次回去再桌子上看到了自己的谱子，当时他还以为是安迪手贱翻出来看，他还给安迪甩了一晚上的脸色，没想到竟然是误会安迪了。
不过，此时此刻真正让他感到心惊的是另一件事。
他想起来，之前他和龚艾打架的时候好像当场疼哭了，所以，有没有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贾宇舟就知道了自己一直瞒着关于痛觉神经的问题？

第三十二章
不管郁子尧在心里怎么猜测，没有证据的事都如同春天落在地上的雪，化得悄无声息。他决定对贾宇舟敬而远之，但实施过程中却发现远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
在整个节目录制结束之前，他们还要在一起排练和拍摄，包括有时候的日常练习身后都有黑漆漆的镜头在对着他们。贾宇舟一如既往像对待兄弟一样和他聊天，有时候还会来请教关于唱歌时的细节问题。
“子尧的嗓音条件太好了，有时候我去找他就是为了多听他唱两句，对了，你们知道吗？子尧私底下还会写歌，有机会你们一定不要放过他，让他唱给你们听听。”
编导对贾宇舟的说法颇感意外，很快又拽着他聊了聊他和郁子尧之间发生的趣事。贾宇舟坐在录制棚的座椅上，对着镜头描述，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节目淘汰至今，剩下的几个男生都长得不错，相比之下贾宇舟的长相就要略显寡淡，但胜在他爱笑。
和安迪那种看多了容易让人觉得甜腻的笑不同，贾宇舟的笑总是恰到好处，也难怪他的粉丝一直对着他的生图夸奖“君子温如玉”。
像这种类似单人采访的室内录制，几乎隔几天就都来一次，方便后期剪辑插到节目里。后面等录制的练习生们都在摄影棚，郁子尧也在，他在打光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贾宇舟发愣。
他愈发看不明白贾宇舟。
如果说贾宇舟从一开始猜到了他痛觉敏感、泪腺发达，那么后面故意手滑砸了郁子尧的脚就能解释得通——他早就料到郁子尧的过度反应会在网上招黑，用简单的一个动作抹黑一个人，还能反过来为自己赚得网民的同情，顺便虐一波粉丝。
简直是一举多得事情，不要太划算。
但郁子尧自诩自己与贾宇舟无冤无仇，甚至还一心想要和他做真正的朋友，贾宇舟这番做法实在是令人费解。
这件事情如果由龚艾，哪怕是安迪来做，郁子尧都觉得有迹可循，但放在贾宇舟身上就显得无厘头了些。
郁子尧开始怀疑是不是听祁濯在自己耳边念叨久了，也开始被那男人的阴谋论洗脑。毕竟近来的种种迹象都在显示祁濯对他的潜在影响有些过大，他就像是一只敏感的幼狼，对祁濯侵入他的领地开始表现不安。
很快又轮到郁子尧接受单独采访，编导揪着刚才贾宇舟提供的新消息对他进行“盘问”。其实问题大多问得很模糊，因为节目组并没有收到关于郁子尧还会写歌的消息，他们不确定郁子尧的水平如何，怕在节目里宣传过度导致言过其实。
编导问得很克制：“所以子尧是会弹吉他吗？”
郁子尧对关于这个问题毫无准备，只能嗯了一声。
“宇舟说你会写歌，是不是给室友们听过？”编导笑着看他，那意思肯定是要借机炒一番团内友爱的和谐气氛。
郁子尧目光在录影棚里快速扫过一圈，贾宇舟录完就退了出去，团里剩下唯一一个龚艾正翘着二郎腿不知道在干什么，两只手指在手机上疯狂敲着屏幕。
郁子尧顿觉心累，他不愿意说违心的话——他不喜欢这个团，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他本以为贾宇舟还算个正常人，现在看来也需要存疑。
“没有给他们听过。”
“为什么？”
“……”郁子尧停顿了一下，“我想先给别人听。”
“谁？”
郁子尧抬眼对上过分明亮的打光灯，眼皮一阵酸涩，他的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就在编导以为他不想回答，打算随便说点什么把话题岔开的时候，郁子尧总算出了声：“给关心我的人吧。”
“噢——”编导拉长了尾音，“是要给小树苗们听吗？”
“是。”
录制当天晚上，他的房间门就被敲响，郁子尧一点都不意外祁濯会过来找他。这个男人的控制欲他越来越有所领略，从一开始在节目里面的Follow PD到现在的甄萍，或者是每天接送他的李达，甚至是练习室里的老师，郁子尧敢说自己身边这些人都是祁濯安排下的眼线，密不透风，一举一动都会及时报告到男人那里。
他不想为了这些和祁濯纠结，实际上他反对也没用，祁濯又不会因为他反对就把人都撤走——况且这些人也只会告诉祁濯他干了什么，而不能阻止他。
所以越是这样，郁子尧就越是成天闹事，因为他知道祁濯在看，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会占据掉这个男人一部分心思。
“我听甄萍说你不想进限定团。”
“这种事情哪里轮得到我来决定，还不是都得看别人心思。”郁子尧阴阳怪调，看着祁濯皱起的眉头心里暗自生爽。
“现在就是你来决定。”
“祁总好大的口气啊，我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一整个节目都是HW说了算，而一整个HW都是您一个人说了算。”
“郁子尧。”祁濯呵斥了他一句，“好好说话，别故意拱火。”
郁子尧撇了撇嘴，总算认真回答问题：“我不想做练习生。”
“为什么？”
“我不想被别人喊娘娘腔，也不想被别人觉得是个花瓶。”
“谁跟你说练习生就是娘娘腔就是花瓶了？”祁濯觉得莫名其妙，他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都不会有这种极端的想法，郁子尧这些年轻的小屁孩怎么反倒会有这种想法？
郁子尧不说话了。
练习生确实不是，但总有人会用最坏的恶意来揣度屏幕后面的人，郁子尧不会承认自己在意这些言语，但每次晚上翻到那些谩骂的话语，总会让他做噩梦。
梦里面那些半大的孩子围在他的腰间，一个劲儿地喊他“尧尧姐姐”，骂他爱哭鬼、娘娘腔。这些孩子脸上挂着天真的笑意，带着恶作剧的得逞和坦诚的欢喜，郁子尧看了心惊。明明他已经长大了，用力一推就能把这些小孩全都掀翻，但他就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被困在原地，像个束手束脚的怪物。
他被这些声音淹没，直到天明的时候惊醒。
或许祁濯说的是对的，他确实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好吧。”祁濯的声音将郁子尧从乱七八糟的想法里唤了回来，男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水，坐姿放松而沉稳，淡淡的茶叶香气从小瓷杯里冒出来，“想唱歌是吧？”
郁子尧盯着他没说话。
“你先唱一首让我听听，我满意了，随便你想要干嘛。”
等郁子尧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抱上了吉他，吉他是深棕色的，面板上有一些清晰可见的划痕，可见这把吉他的主人已经使用过它很多年都没有更换。郁子尧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摸过吉他，上一次好像还是半夜故意和祁濯闹腾，大声乱唱了很多歌。
那会祁濯说他什么来着？好像是说他这把嗓子能火。
那现在又要听来干嘛？
“不要唱别人的歌，我要听你自己写的。”男人说得轻巧，仿佛是在谈论天气，“唱歌好的人多了去了，HW要的歌手要有原创的能力。”
郁子尧无语，放在琴弦上的手也不知道该不该拨下去。
他蓦地想起来今天录制的时候说，希望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表演自己写的歌，是在关心自己的人面前……祁濯么？他这个愿望算是落空还是实现了？
各种想法在脑海里纷乱，然而他已经拨动了琴弦，随之而来的音乐和男孩清澈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中响起。
祁濯微微愣神，看着面前的男孩嘴巴一张一合，目光扫过他修长骨感的手指，又停留在他半垂着的睫毛上，不算长的睫毛上翘的弧度却很明显，犹如扇动的蝴蝶翅膀……莫名感觉很乖。
“这首歌，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第三十三章
“四五年前，我把这首歌卖给了别人，他后来在南城的酒馆里唱过一阵子。”郁子尧停下了拨动琴弦的手。
“所以这首歌是你写的？”祁濯在脑子里面仔细搜索了一下四五年前的记忆，时隔这么久，之所以还会对这首歌有印象是因为……
“我们当时还想把那个歌手签下来，后来发现他的其他曲目都很一般。”
“你再弹一首别的。”祁濯皱眉要求道。
却见郁子尧听了他的话，神色骤变，抓在吉他把上的手指蓦地用力，青筋跳突：“这是什么意思？祁濯，你不相信我？”
没等男人回答，郁子尧像是哪根敏感的神经忽然被触动，情绪变得焦躁起来：“我不愿意弹，谁爱弹谁弹！反正一开始说要出道的也不是我，我现在，我……”
“郁子尧！”祁濯趁他说话的间隙低吼，“你给我冷静点。”
刚才在听歌期间还算不错的氛围荡然无存，那种蝗虫过境般的感觉又来了，祁濯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能牵动着他脆弱的神经，郁子尧因为男人的低吼而将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坐在沙发上将吉他扔到一边，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重重喘了几声粗气，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祁濯在他对面看着他的反应，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发顶，男人手掌上的温度穿过发丝传递到郁子尧的头皮上，一阵热腾腾的发麻：“行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针对郁子尧的情况，祁濯已经提前向心理医生做了咨询，他现在的想法是尽快让郁子尧去接受心理干预，不然这个炸药桶一样的精神状态实在令人不安。
“弹首别的，好听的话，我替你跟甄萍说。”祁濯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仿佛郁子尧一瞬间的失控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错觉。
郁子尧吞咽了一下口水，又将吉他捞进了怀里。琴弦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大脑一下子冷静下来，他按下了第一个和旋。
月光如洗，公寓的客厅里灯火通明，橙黄色的暖光与窗外象牙白的月光糅合在一起仿佛浑然天成。男孩的歌声和他本人的性格大相径庭，那是一种很清澈干净的嗓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山林里的泉水，一小股，从鹅卵石铺散的河道流过，确实是天籁。
祁濯手指跟随着节奏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击，他对音乐没什么鉴赏能力，可对投资和市场这直觉从没有出过错——他能火，他应该火。
果不其然，第二天甄萍就带着后面的计划书找上了门，这次她看向郁子尧的眼神总算有了些不同。
“创作型歌手，你觉得你能行吗？”她在计划书的首行用笔点了点。
郁子尧点了点头。
他想，原先看到甄萍的时候总是潜意识里觉得厌恶，当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现在郁子尧总算想明白了。因为当时这位金牌经纪人目光中总是带着点不屑，仿佛郁子尧只是她上司又给她找来的一个麻烦，现如今也不知道祁濯跟她说了什么，这位女士终于肯用正眼看他，仿佛在对他进行重新一次审视。
“我不知道你跟祁总说了什么……”甄萍给文件做批注的时候动作很利索，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但是他的眼光一向没有错过，他说你是个苗子。”
郁子尧很是意外：“是嘛。”
“那不然你以为我今天来找你干什么？小白眼狼。”
郁子尧好像因为甄萍的话浅笑起来，嘴角微微向上弯曲的弧度看上去就像是饱食餍足的小兽。
这是祁濯第一次夸他，虽然不是当着他的面，但是已经足够让他觉得高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祁濯这个名字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频次已经逐渐增多，他会想到这个男人，不再仅仅是为了作怪惹他生气。
如果……他是说，如果，一切都能够进行顺利的话，说不准他真的会认认真真做一个歌手，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然后好好生活。
他看到了那么点希冀，很微弱，但就像是有人替他在前方挑了一盏灯，手伸过去就仿佛带了些温度。
祁濯，会不会哪怕有一丁点喜欢他？
盛夏就已经这样悄然而至，结束了高考大事件，城市好像又繁忙起来，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时不时响起的汽车的鸣笛烘托着外面燥热的气氛。
跟外面相反，节目组大楼里面冷气开得很足，中央空调不免发出低鸣，悬挂在空调盖上的小绸布条跟着冷风扭动着身姿。《造星手记》决赛的节目录制就在今天下午，最后一次来到节目组暂租的练舞室，所有人都有些沉默。
说是一锤定音也不过分，至少在节目里呈现出的效果是这样。
不过在场的两队练习生，一共八个人，几乎每个人在心里都有了权衡。不管是他们背后的经纪公司，还是他们自身在节目里的表现，会走还是会留，选手们心里已经有数。
目前市面上可以看到的选秀节目普遍如此——资本占了大头，实力不过是小部分。郁子尧从一开始觉得不屑，到现在也已经麻木，不得不说，如果不是祁濯牵头带着HW的资源向他身上倾斜，他恐怕难以企及今天的高度。
贾宇舟笑说他交了好运：“不是人人都有好运气，比咱们厉害的人大把都是，但现在只有咱们走到了这里。”
“这么看来你也很幸运。”郁子尧客气地回应。
“不，不一样。”贾宇舟的脸上仍旧带着笑，说出来的话也温温和和，仿佛这个人永远不会有脾气，“你比很多人都幸运，子尧。”
郁子尧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得点点头当做回应。
默认从海选开始，成千上万的人海中杀到前八，换算成高考都能985随便挑了。从这一点上来看，郁子尧内心还是有一些小小的虚荣。
不过他也清楚，假如没有祁濯，他是绝不可能走到今天的地步，说不准他还窝在哪个黑网吧里吸着隔壁的廉价二手烟。
所以，今晚的录制也不要故意捣乱了。
郁子尧在心里暗下决心。
编导宣布录制开始的一瞬间，台下的粉丝们就已经激动地举着手里的手幅和灯牌开始叫他们偶像的名字。虽然之前签署过保密协议，不到节目播出的当天，绝对不能将节目内容透露出去，但也依旧不能影响粉丝们的热情。
郁子尧在后台能听到她们口中呼喊着自己的名字，这很奇怪，明明各种八个人不同的名字发音混合在一起是乱糟糟的一片，但是郁子尧就是可以从中提取到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他知道他今天就要离开这个舞台，甄萍已经跟他说过了，会让他以第六的成绩淘汰，与他的人气值差别不算很大，粉丝们应该也可以接受。
但真到了表演的时候，郁子尧还是安耐不住觉得有些紧张，他在原地闲不住地走动，却忽然发现今天的贾宇舟沉默得有些过分。
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男孩脸上的表情，声浪就已经在舞台外面骤然响起。脚下的升降机开始运行，鼓点落下，激光灯由四面八方直接向舞台中间照来，龚艾领先唱出了第一个音符，从他们摆好的出场姿势中一跃而出，冲向舞台正中。
郁子尧来不及多想，跟着唱了第二节旋律。

第三十四章
人声如潮，在舞台灯光亮起的一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这些声音和舞台下面疯狂摇晃起来的光点就如同一剂肾上腺素，郁子尧心跳飞快，台下盘旋在脑子里的一切都褪去，迷幻般坠入低沉的鼓点中。
他们这次准备的曲子是一首Urban，节奏不算慢，队形变换的衔接处地板动作比较多。郁子尧本来就不太擅长跳舞，这会更是得打起十二分的注意才不会让四肢的动作乱掉，所以他当然也没有注意在一次换c的过程中安迪与贾宇舟发生的摩擦。
他退到后面的时候只看见安迪脚下的步子乱掉了，随后因为慌乱，他嘴里唱出来的词也变得错乱、卡壳。
哪怕他们是在一个团队里演出，这个时候个人部分出了岔子，没人能救你，更何况这回都是竞争关系，所以只能任由安迪solo部分的音乐过去，下一秒龚艾飞速衔接上，面色如常，台风一如既往的沉稳。
郁子尧用余光瞄见了安迪半秒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尴尬，那种表情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一片空白。
不知道为什么，在郁子尧完成最后一段高音的时候，他一边握着麦克按照编舞的安排双膝跪倒在舞台上，一边还有机会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那些关于安迪的记忆片段。
这个男生是将自己的野心写在脸上的，他心思太浅，也难怪当初郁子尧第一眼就挑中了他和自己做关于放水的交易。
那天第一次正式见面，他在烧烤摊上望着远处HW的大厦，将香味四溢的肉串拍完照发到微博上再放下，然后说有朝一日希望在HW里能够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练习室。
他是所有人里将想要留下的意愿表达最明显的人，但今天现场的表现注定他与留下这件事无缘了。
郁子尧不喜欢他也看不起他，但说实话安迪除了让他眼烦，也没什么别的好数落的地方。
所以郁子尧内心有一点难过，尽管与他无关。
最后一个音落下，现场寂静一片。
所有人都知道这寂静的缘由并不是观众沉浸在表演中，实际上，从安迪明显的错误开始，台下的观众就都安静下来，尤其是手举着上面写着“Andy”牌子的女生，她坐在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灯光从观众席上划过，郁子尧在她眼中看到了点闪烁的晶莹。
气氛沉默了大概几秒钟时间，随后才开始响起掌声。
“安迪，你很棒！”前排的女孩子喊得歇斯底里，一边喊一边哭，空中的摇臂发现了那里的动静，带着摄像头直接怼到了女孩脸前面。
郁子尧从来没有哪刻对摄像头这样反感——对于节目组来说，任何一个生动的表情都是第二天的流量，哪怕是在注定要目睹失败之前流下的泪水也只是变现的资本。
没有谁对谁错，这就是商人的思维而已。
郁子尧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汗水，走到剩下几个人的身边站好，对于主持人再说什么已经听不太清。他站在那里目光平和，看上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那一刻也不过是在发呆，发散着思维。
他蓦地又想起了祁濯，他在想，为什么这次录制祁濯还是没有来。
他在前几分钟还在思考祁濯对他的态度会不会掺杂了一些喜欢，现在又觉得那完全是他自作多情。
祁濯是个商人，或许他就如同那个黑漆漆的摄像头一样，从高空来到他的面前，贴近他，注视他，只为了看一看未来可能变现的资本。
那他呢？
他是不是熟悉了摄像头每天的跟拍，就变得渐渐贪心起来？他希望摄像头后有一双带着爱意的眼睛，凝视着他，只为了关于他的那些人间烟火，关于时间，关于生活……唯独不关于金钱。
他将期待放在了商业天才祁濯的身上。
这会不会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最终宣布结果的时候郁子尧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零点零几的分数差与前五失之交臂，现场的小树苗们都以为郁子尧是在为了没能成功出道而感到难过。
“尧尧，别难过！”“尧尧，不管出不出道，我们永远喜欢你！”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总算将郁子尧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他看到龚艾回头注视着他，那样子仿佛大感意外。
背对着镜头，龚艾冲他比划了一个口型：“祁濯怎么不帮你？”
郁子尧懒得理他，冲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给小树苗们的，他很想跟她们说对不起，骗了她们，其实他的输赢一直都不掌控在她们手里。哪怕她们熬夜为了他投了多少票，落后的时候有多么着急上火，领先的时候又开心的手舞足蹈……这些平凡追星女孩的悲喜在资本的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商人管这个叫节目效果，不但包括台上，也包括台下。
弯下腰的一刻有眼泪从眼眶里滚落，落在地面上，谁也没发现。
郁子尧觉得很奇怪，明明是自己选择的淘汰，为什么真正等到这一刻的时候又觉得不舍。或许他会想念着一段日子，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坦率而天真的告诉他，郁子尧，我喜欢你。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也能成为别人眼里的唯一，也能被喜欢。
这是节目的结束，也是新征程的开始……要不然，从今天开始就不要故意作天作地想要搞糊自己了吧？就算是为了粉丝们。
郁子尧在心底这样说。
相较于他的冷静，同样被淘汰的安迪则直接在台上崩溃大哭，连带着他的粉丝也跟着在台下哭。原本在电视里看到这些场面，郁子尧都会觉得不屑，现在真正站在现场，又觉得可能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跟安迪住过的这些日子里，他也能多多少少知道这个男孩没有什么家庭背景，长相也没有非常出众，性格……或许是对别人阿谀奉承得太明显也让他看上去很油腻，连潜规则估计都没人要那种。
他算是幸运的，素人能够走到决赛已经实属不易，但他又是不幸的，这次节目出道失败，HW的资源自然也就不会再为他留着，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从此退出圈子去做点别的事情，要么继续掏着高昂的费用参与练习，直到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的下一次机会。
结果出来了，郁子尧第六，安迪第八。龚艾一举拿到了第一的成绩，而贾宇舟刚好也卡在第五成功出道。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郁子尧的意料。
下台的时候就看见安迪冲着贾宇舟冲了过去，他揪住贾宇舟的领子就骂了一句脏话，贾宇舟好像吃痛惊呼了一声：“安迪，你吃枪药了？”他的神色很困惑，但依旧没有要生气的迹象。
郁子尧一脸惊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龚艾说了一声“借过”，径直从两个人中间分开一条道往后台走。
“你傻愣着干嘛？看别人打架？”龚艾冲着郁子尧扬了扬下巴。
“啊？”郁子尧这才发现自己站在这里看确实很奇怪，急忙走了两步跟上龚艾的步子，“他们俩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龚艾小声念叨了一句。
“我早就看那个小娘炮不顺眼了，被淘汰了也活该，肺活量就那么蚂蚁大点，唱也唱不好，跳也跳不好，被淘汰不是很正常。”
郁子尧无语，这方面他已经放弃和龚艾争了，这个人就是单纯对长相精致一些的男孩抱有恶意，傻x得很通透。
“那……他为什么一下台就要找贾宇舟？”
龚艾冲着郁子尧翻了个白眼：“你是猪脑子，这还需要问？这里面你自己不打算出道，剩下两个实力相当的不就是他和贾宇舟嘛，现在贾宇舟上了他落选，你还不允许他觉得心里不平衡啊？”
“哦。”郁子尧应了一声，难得冷静地没有与龚艾发生争执。
他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卸妆，心里面的疑虑又增添几分。倘若真是安迪与贾宇舟利益有争，那么会不会有可能是贾宇舟从中作梗导致安迪失误的呢？
舞台上人人自顾不暇，郁子尧当然也没空关注别人那里的小动作，他摇了摇头，将脑子里面的想法甩开，心说这和他也没有关系，反正节目都录完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就在他这样想的下一秒，节目组的小助理风风火火跑过来：“龚艾，子尧，你们俩稍微收拾一下，今晚资方开了个庆功宴等着一起过去呢。”

第三十五章
四个人同一辆保姆车，个别一些激进的粉丝在后面的轿车上穷追不舍。好在司机这方面经验很足，来回来去在车流中窜来窜去，总算把后面的黄牛车甩掉。
在此期间车上氛围很尴尬，不知道为什么安迪竟然没有了刚才的激动，相反，他坐在后座上摆弄手里面的手机。而贾宇舟坐在安迪旁边一脸淡然，两个人虽然不算亲近，但也完全看不出发生过争执。
半晌，安迪抬起头对着郁子尧和龚艾这里露出一个笑脸：“哥，你们记得帮我转一下微博。”
龚艾“切”了一声戴上耳机，郁子尧没着急回答而是打开了手机。
在看到安迪微博的一瞬，郁子尧的眼睛睁大，丝毫没有料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内容——安迪宣布了自己未来的直播平台和ID，白海豚直播平台，主播赵俊Andy。
赵俊是安迪的本名，做练习生的时候因为被嫌有些土气所以干脆用了英文名的音译。
令郁子尧真正没想到的是，淘汰的结果才刚出，安迪竟然这么快就发布了自己之后的活动安排。看样子是不打算再继续跟练习生的圈子里耗着了，打算走直播网红路线。白海豚刚好是HW旗下一个新兴的直播APP，合同一转，连违约金都不用付。
抬起头来，正看见安迪笑眯眯看着他：“子尧哥，别这么意外嘛，本来大家也都是混口饭吃，还劳烦您以后出了名多照应我。”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让郁子尧听着不舒服，突然有点能明白龚艾的想法了。
都是堂堂正正的人，可总有些人习惯性的自降身段，说好听点是过于圆滑，说难听点就是阿谀奉承过了火，显得十分油腻。
郁子尧实在是生不起好感。
他不想在最后一天再和这些人起争执，直接顺手点了转发，孤零零放了四个“转发微博”挂在主页上，让人看不出态度。
庆功宴开在HW隔壁一条街的某家高级酒店里，或许是经常接待圈子里面的宴会这家酒店的工作人员看上去十分熟门熟路，将几个人引了进去。
郁子尧跟在后面，第一次参加这种正式的场合不免觉得新鲜，他左顾右盼看着大厅去往二楼的楼梯，光滑的木制扶手下方镀了金，雕刻出华丽的花纹——跃跃欲试像是想要等着郁子尧来滑上一滑。
郁子尧人生几大爱好里面必须有一条，能不好好走路，就不好好走路。不管是从楼梯上蹦下来，还是从扶手上滑下来都是他日常作怪的手段，几番被祁濯勒令制止，说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但还是令人不快。
正这么想着，忽然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从楼梯转角处消失，留一点白色的斑块消失在视野里。
“看什么呢？”
贾宇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郁子尧被他离得过近的气息弄得神经一紧，慌乱退开两步。
贾宇舟的眼神正顺着郁子尧刚才看的方向望着，那样子显出几分若有所思。
“甄萍姐在那边叫你半天，你都跟丢了魂一样。”贾宇舟收回眼神，冲着郁子尧笑道，指了指不远处站立着的女人。
甄萍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深V式短款小礼裙，郁子尧眼神飘忽不定总是不敢直视她。
“哟，你小子还知道害羞呢？”女人毕竟是混圈子的老手了，年龄也比郁子尧大了太多，她脸上丝毫不见扭捏甚至还有心情调侃郁子尧两句。
反倒是对面的大男生因为她的话闹了个红脸，郁子尧相当不自在：“赶紧说，说完了我还要去房间换衣服。”来的时候没有换正装，刚刚节目组的助理给了他们今晚的房卡并让他们去楼上换好衣服再下来。
甄萍来确实是说正事的，她清了清嗓子：“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归到我手底下了。之前咱们两个商量好的大方向不变，你后面陆续的通告我给你列了表格，回头发给你。”
“哦……”
“还有，我知道你这臭小子对这个节目里面很多人都不满，但是我跟你说，你今天晚上先别给我撕破脸皮，老实一点。”
“为什么？”
“后续还有一档综艺要做宣发，你们前八都得去。”
郁子尧当场翻了个大白眼，他的本意虽然不是今晚临走之前撕破脸皮，但是也确实不想再和这群人扯上什么关系。
参加个节目而已，硬生生被这些勾心斗角的练习生整得氛围压抑，让他相当不爽。安迪也好，龚艾也好，甚至贾宇舟……
他现在看谁都觉得不对劲，几乎要怀疑自己得了什么被迫害妄想症了。
“对了，你的礼服祁总应该找人给你放在房间里了，快去快回。”
“等等！”郁子尧被“祁总”两个字弄得豁然清醒，他皱起眉，“你是说，祁濯今晚也要来吗？”
“当然了，HW是资方，况且……”甄萍对他挤了挤眼睛。
郁子尧坐着电梯上楼的时候就觉得心跳加速，他隐约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不正常，祁濯来就来呗，管他什么事呢？
可他又止不住的想，祁濯那么大一个幕后老板，出席这么简简单单一个节目的庆功宴，真的有必要吗？还是说，只是为了他来的？
可能吗？
他垂着头看向手里的房卡，0905，非常普通的标准间，又抬头看了看电梯一侧挂着的楼层指示图，目光在十二层的套房上停留良久。随即一个突兀的想法忽然出现在他的大脑里，比如溜上去找祁濯之类，反正套房总归不止一间卧室。
郁子尧在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秒就被自己吓到了，他为什么会想要和祁濯住一间房？他疯了吗？明明一直迫不及待要从公寓里面搬出去的就是他，祁濯为他定下的那些条条框框不正是他厌烦的东西？
怎么还会上赶着想要去找他。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九层，郁子尧逃一样从电梯里窜出来刷了房卡进到自己的房间。
一件立领式白绸衬衫正妥帖躺在床铺上，上面有一条黑色的绸带，像是怕穿衣服的人不明白，已经打成了蝴蝶结叠放在衬衫上方。郁子尧迅速更换衣服，顺便吐槽了一下祁濯这个变态的审美，立领衬衫一直遮掩到喉结下方，一条绸布做的蝴蝶结刚好束在喉管的位置上，多余的两条带子垂下来随着穿衣人的移动而微微摆动——换成粉色就毫不犹豫就是给女孩的衣服。
脖子被束住的感觉有点微妙，郁子尧用手扯了扯又怕扯坏，没敢大力摆弄，刚准备下楼的时候就被人敲了门。
谁？
郁子尧第一个想法是祁濯，转念一想，那人怎么可能来这么早，于是趴在猫眼上往外张望了一番。
“子尧，是我。”贾宇舟站在门外清了清嗓子。
透过猫眼看着外面的人脸，贾宇舟的脸部变得有些扭曲，郁子尧盯了一会觉得这人比前两天要更憔悴了一些，眼底的乌青非但没有下去，反而更加明显，就像是被人刻意抹了什么烟熏妆一样......稍微回过神的时候猫眼对面一黑，随即被一只带着些红血丝的眼睛占据。
郁子尧惊得向后退了一步。
“子尧，你在干嘛，怎么不开门呢？”

第三十六章
贾宇舟对着门里踮了踮脚，嘟囔一句：“搞什么呢？”随后从门口退开，又重新敲了两下门。
郁子尧这才回过神来，胸腔里的心跳犹如擂鼓，他长舒一口气，心道自己这是疑神疑鬼都快魔怔了。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开了门：“来了。”
贾宇舟身上也套着一身正装，不过相较于郁子尧颇具设计感的小礼服，就显得有些平庸了。他的目光不经意从郁子尧身上扫过，抿住嘴唇又松开，最后也没说什么，摸了一下鼻子：“我住你对门，应该是节目组安排的房间，咱们四个都在一起。”
“哦……”
郁子尧听了这话，心里更是怪自己真是大惊小怪了。自从祁濯说了那些话之后，他越看贾宇舟越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透着蹊跷的气息，可一直到现在人家都没出什么出格的事。
“弄好了就快点一起下去吧，龚艾和安迪都已经下去了。”贾宇舟笑着抓了把自己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新补上的颜色，本来棕褐色的头发好像又变浅了一些，现在颜色更偏向深黄，“我本来说等等一起下去的，但是安迪有点迫不及待。”
“呃……”贾宇舟想了想，还是无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的，今天来了挺多业界大佬，根本就不像是什么庆功宴。”他叹了口气。
本来也是，光凭这么一档练习生选秀节目，不管收视率多高，都没到要整个HW主办庆功宴的程度。恐怕是借着庆功宴的由头搞的业内“联谊”活动吧，毕竟这次节目里的练习生来自国内各个经纪公司，噱头打得足足的，如果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才是想不开的行为。
祁濯……祁濯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才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一个人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郁子尧拍了两下脑袋，告诫自己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进到厅里的时候灯光已经暗了下来，果然，这次打着庆功宴的名号可并不是冲着给几个小练习生庆功来的。圆桌从厅前一直摆到厅后，每桌中间一束团簇的插花，精致摆着瓷质和银质的餐具，前面的桌子都已经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人，最前方的舞台正是HW旗下一个挺出名的女团在表演。
郁子尧被贾宇舟拉着在后面的圆桌找了个位置坐下。
“对了，今天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音乐声太大，郁子尧看着对面的男生嘴巴一张一合，也没听清他说什么，皱着眉头半天还是一脸困惑。
直到灯光亮起，贾宇舟趴在郁子尧耳边又重复了一遍。
与此同时，台下蓦地响起一阵掌声，郁子尧触电一般坐直身体，看向灯光下的那个男人。
祁濯今天难得穿了浅色，米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同色的立领衬衫……郁子尧瞳孔微缩，当即僵直了一瞬。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除去自己带着的这条黑色领结，他身上的这件衬衫和男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祁濯站在台上讲的都是些官腔，面色平静，神态自信而沉稳。郁子尧却从觉得那人的目光正直直注视着他，浑身上下，尤其是上身贴着面料的肌肤都燥热起来。
贾宇舟见他心思已经不在这里，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浅笑：“是乔伊斯的新品定制，首席设计师的亲笔，有价无市。我看，祁总对你可真不错。”
“你瞎说什么呢？！”郁子尧震惊转头看他。
贾宇舟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和祁濯的事情的？是谁告诉他的？
难不成是龚艾……
“没事，别激动。”贾宇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圈子里有几个能全靠自己的，我跟你老实说，我也是承了别人的恩情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郁子尧此刻已经完全呆愣，就连祁濯什么时候下的台都不知道。
贾宇舟这是什么意思？主动自曝丑闻给他看吗？
“等下，我和祁濯并没有……”他着急解释，但无论如何都说不清楚。
毕竟贾宇舟也没有直接说出“上床”两个字，用的是“承恩”。承什么恩？怎么承的恩？通通都很含糊。
贾宇舟却坐在一旁笑着岔开话题，扭头端起香槟主动碰了碰郁子尧的杯子：“我是真拿你当朋友才跟你说这些的。”
郁子尧喝了一口酒，很辣，顺着喉管下去到胃里仿佛火燎。
“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郁子尧从刚刚开始就停止了思考，这会听见贾宇舟的话，也只得点了点头。
他对贾宇舟本人的私生活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也没想到贾宇舟竟然主动把这些说给他听。本来祁濯告诉他的时候，就是用这个理由让他远离贾宇舟，可现在人家自己都不当回事的说出来，郁子尧也不知道到底该信谁的才好了。
好累啊……
酒杯里面的酒渐少，空杯的时候，服务生非常及时又会替他倒上。郁子尧印象里几乎没有这么喝过酒，贾宇舟在他旁边，拽着他挨个桌子地走，练习生互相之间也敬酒，和节目组的制作也要敬酒，再要有哪位叫得上姓名的老板来，还是要敬酒。
若叫是平时，郁子尧肯定不乐意，随便喝两口就躲到一边去，但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真的跟着转了下来。
等再回到座位上时，头脑已经变得晕晕乎乎，他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要不是有桌布垫着，怕是要招惹不少人的目光。
郁子尧庆幸自己的桌子在不起眼的角落，他耷拉着脑袋，目光在前排人群中搜索熟悉的背影。
祁濯穿着笔挺的正装握着香槟杯的姿势优雅而妥帖，他距离郁子尧很远，远到若非有心留意，男人根本不可能发现潜藏在那么后面一双泛红的桃花眼正看着他。
郁子尧盯着他，几乎要将男人盯出了重影。
就在这时，在祁濯旁边一个男人却往这边转了头。
郁子尧现在有些反应迟钝，没有挪开目光的意思，反而更加大胆地盯了回去。那人饶有兴趣将目光锁定在郁子尧身上，插着兜冲这边走来。
等真的走到跟前，郁子尧才发现那人也不过是长得个子高了些的同龄小子，看上去还是一副学生模样，估计年龄不会超过二十岁。头发却一本正经梳着油头，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在宴会厅灯光的照射下泛着银光。
“周少。”贾宇舟忽然出声喊人，脸上的笑意平添几分，“子尧，这就是我要跟你介绍的朋友。”
不知为何，郁子尧总觉得被称呼周少的那人，在贾宇舟说出朋友二字的时候轻笑了一声。
“周先凯。”他冲郁子尧伸出手，“我听祁总身边的人说，你是个挺有个性的人，我蛮喜欢有个性的人。”他说得坦荡，一句喜欢也没有丝毫暧昧，这让郁子尧松了口气——他还没想在这个时候因为潜规则的事闹翻，他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打人。
这个什么周少，他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轻浮的言语。
“郁子尧。”他跟那人碰了一下手，很快缩回去。
周先凯没跟他计较，反倒是在贾宇舟身边落座，两个人碰杯聊天，动作上也没有越界的地方。
郁子尧本来还在猜测这人兴许会是包养贾宇舟的金主，如今看来又不太像。
一番观察下来十分正常……有些正常过头了。
试问哪个老板家儿子会和区区一个练习生做朋友？真当这个世界是童话剧本吗？家境不一样，价值观不一样，接触到的世界也完全不同，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单纯是朋友？
可惜，当时郁子尧喝了太多酒，已经无力思考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第三十七章
郁子尧坐在桌子旁边，喝下去的酒精开始随着血液在体内发挥作用，他的脸变得很烫，于是下意识抱紧了手里的玻璃杯贴在面颊上。
旁边的周先凯好似没看见一般，还在和贾宇舟说话，时不时抛给郁子尧一两个问题。郁子尧含糊作答，整个人晕得有些厉害。
“HW的发展虽然不错，但俗话说，宁当鸡头不当凤尾。”周先凯长得一副少年模样，煞有其事聊着商业话题，嘴角斜上扬起，看上去有种坏小孩偷穿大人西装的违和感，“我看宇舟这方面就选择的很好，鑫数可是和电视台有直接合作的，至少不愁没饭吃。是不是啊，贾宇舟？”
他伸手环过贾宇舟的肩膀，不安分地捏在对方后脖颈处的车欠肉上。
“嗯，周少说的在理。”贾宇舟由他揽着，面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寡淡的笑意，就像是平时出现在镜头里那样，仿佛永远不会有脾气。
周先凯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颇为得意：“要我说，子尧也不妨考虑一下，什么时候HW给你的资源少了，跳槽来鑫数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郁子尧本来趴在桌面上，听了周先凯的话，摇摇头，动作迟钝，那样子仿佛是在桌面上滚了滚，“我等着HW……把我，嗝，雪藏。”
“才喝了多少就说胡话。”贾宇舟用肩膀撞了他，眯缝着眼睛打量了郁子尧一会，才又道，“这可是祁总眼前的小红人，周总说，HW的公关都特意给他腾了一个团队出来，这可是妥妥的一线待遇。”
郁子尧木讷的大脑刚分析完贾宇舟的话，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见周先凯嘴里发出两声轻笑。
“祁濯啊。”他和贾宇舟一唱一和，“那你这位兄弟恐怕要受不少折腾了，祁濯的床可不是谁都能上的起的。前两年跟着他一个小模特，好歹也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愣是被折腾的当晚就喊了医生，啧啧。”
“我听说今晚光兴的经纪人要往祁濯床上送人，好说歹说那小明星都不愿意去，后来好不容易谈妥了，你猜给了什么筹码？”
“什么？”贾宇舟适时发问。
周先凯一把掰过贾宇舟的头，凑到他耳朵边上，以极其暧昧的姿势同他不知道说了什么，贾宇舟面目表情一愣，随即睁大眼睛笑道：“真的假的。”
郁子尧趴在旁边，自从他们提起祁濯的名字之后就有些放空，他动了动耳朵，一句一句将关于祁濯的信息提炼出来。
最终得出了一个中心思想——祁濯今晚要跟别人上床了。
抓在玻璃杯上的手猛然一紧，郁子尧才不想知道究竟给了什么筹码让那明星心甘情愿和祁濯上床，他现在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阻止他。
他从椅子上豁地站起，动作太突然以至于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一声让周围的人一下都看向了他。
贾宇舟一愣，随即拽住他的衣角：“子尧，怎么了？”
“我……”郁子尧在昏暗的灯光下，努力瞪大眼睛寻找人群中祁濯的身影。明明刚才还在那里的呀，怎么现在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像一只被拴在木桩上的幼狼，急得团团转却没有丝毫对策。
很乱，他的脑子里很乱。
郁子尧甚至没来得及深思为什么自己要阻止祁濯和别人上床。只是光听着周先凯的话，就已经让他慌张起来，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从手里抢走了最喜欢的玩具跑车。
就在这种情形下，他当然也就没有注意到，椅子上做得安稳的周先凯正托腮盯着他，脸上带着饶有兴趣的笑容。他从兜里摸出一支香烟，点着了火，叼在嘴里深吸一口。
稍微一偏头，烟雾吹在贾宇舟脸上：“行了，别拦着人家找人。”
郁子尧在贾宇舟松手的一刻，犹如脱缰的马驹向大厅外面跑去，他们的位置太过靠后，郁子尧离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扶着墙壁，跌跌撞撞进了电梯，正犹豫着要按哪一个楼层，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笑声夹杂着脚步声。
一个看上去与他年龄相仿的男生跨进了电梯，这个男生的同伴则止步在了电梯门口：“阿睿，今晚注意安全啊，别跟祁老板拧着来，顺着点他就是了。”
“知道了，明天见。”电梯里的粉头发男生点了点头。
两个人聊天的内容已经足够具有爆点，而且完全不顾及电梯里面还有别人。他们都知道这种事放在娱乐圈里简直不要太常见，就算被人听见了又怎么样？反正老板们也不会让新闻传出去。
“帮忙按一下十二层，谢谢。”
郁子尧刚好靠在了电梯按钮旁的位置上，他弓着背扶在电梯的侧壁，脸红得不正常，却由于低着头的缘故，头发将脸颊侧面挡住。他的手指一直搭在电梯的开门键上，半晌，电梯都待在一层的位置大敞着门。
被称呼为阿睿的粉头发男生又重复了一遍：“你好，帮忙按一下十二层，谢谢。”
没人看见的位置，郁子尧睁着通红的眼，呼吸逐渐沉重，他必须尽力克制自己才能在酒精的作用下维持那一丁点理智。脑子里的蝗虫又成群地袭来，尖锐的嗡鸣几乎要将他的耳膜刺破。
他放在电梯按键上的手指骤然缩紧。
“呃，门口那位先生您怎么了？”粉头发男生有些困惑，眨了眨眼，冲着郁子尧的方向走过去。
刚刚宛若雕塑的男孩却忽然直起身子，用力拍在了电梯闭合键上，“啪”的一声没有丝毫收敛力量，电梯门一颤，随后缓缓合起。
机器轮轴运转时发出的声音，还有空气中细微的摩擦，几秒的时间，郁子尧的大脑里却又千百种声音呼啸而过，分外清晰。
没等粉头发的男生反应过来，他已经被一阵大力推在电梯壁上，下一秒，郁子尧的手犹如核桃钳卡在他的脖子处。他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眼睛不带眨地看向郁子尧，又困惑也有恐惧。
“啊！”短促的一声抽气，他本能地用手扒在郁子尧钳住他的手上扣挠，锋利的指甲划破郁子尧的手背，留下一串带着血珠的抓痕。
郁子尧的眼睛上泛起了一层水汽，他因为手上传来的疼痛而不得不放开那人，随即抱着手呜咽两声，又恶声恶气发问：“你是不是要去祁濯的房间？”
“咳……”好不容易被放开的男生捂着喉咙咳嗽，吓得不敢多语，他老实地点了点头。
“房卡留下，你走。”
酒精和没由来的愤怒让他的紧绷着的神经忽地断裂，他像是发泄一样砸在电梯的开门键上，弄得电梯一阵咔啦的响声。
粉头发男生早就吓坏了，他丢掉手里面的房卡，逃窜一样出了电梯，一边向外跑一边终于有机会骂出声：“神经病吗！”
郁子尧不关心他说了什么，等到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将薄薄一张房卡从光滑的地面上抠起来。
1207。
他转身将房卡刷在了感应器上，手指在按键前停顿了一瞬，随后按下了12层

第三十八章
宴会厅里。
周先凯支棱着脑袋看向郁子尧离开的方向，脸上露出了符合他年龄段的坏笑，伸手扯了扯领带，在贾宇舟脸上拍了两下：“做得不错。”
“嗯。”贾宇舟似乎是对这种近乎侮辱性质的行为不为所动，他一直抓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总算放松下来，可拿到桌面上时仍旧抖得不成样子。如果灯光足够明亮，就能发现他脸上泛起的不正常红晕，他近乎期待地将目光投向身侧的人：“周少，您看……”
周先凯仿佛没听见一般不接他的话，反而将目光投向宴会厅前排。
祁濯在身边助理的搀扶下离场，光兴新签的经纪人还在后面赔笑。
“妈咪一定会高兴的，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周先凯最后吸了一口烟，随后将烟蒂直接按在了贾宇舟的后脖颈上，随着极轻微“滋”的一声，烟头处的火星瞬间熄灭。贾宇舟蓦地一颤，嗓子里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但很快又被嘈杂的人声盖住。
周先凯笑眯眯看着他：“我妈高兴了，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走吧，你个**，早就忍不住瘾了是不是。”他一巴掌拍在贾宇舟的肩膀上，手刚好蹭过烟头烫出来的伤口，引得身侧男生不住地往外冒冷汗。
两个人起身向外走去，隐约还能听见周先凯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他一边走一边自己念叨了几句：“姓郁的小子倒真跟那女的有几分相似，也难怪祁濯要一直带在身边……只是不知道要是把人吓跑了又能见到什么有趣的剧情。”
……
自从那杯酒下肚，祁濯看着面前笑得一脸油腻的男人就隐约觉得事情不对。
这个光兴新来的经纪人，谈吐之间总是透着一股小家子气，一晚上过于夸张的阿谀奉承不说，还像只粘人的苍蝇，一直追着人不放。
直到头脑开始发昏，祁濯立刻递给李达一个眼神——他自己清楚自己的酒量，这么几杯酒下去绝不至于会这么上头，除非……酒里面下了东西。
光兴这个姓吴的经纪人还真是个下三滥的东西，祁濯暗自懊悔在自家办的宴会上放松了警惕，但面上又不能流露出来多余的神情，心里面恨得牙痒痒。
“吴先生，祁总明天早上还有一次很重要的会议，我们先失陪。”李达适时出声。
“好的好的，祁总您忙。”那姓吴的经纪人笑得满脸褶子，几乎要将皮肤下面的油脂全部从毛孔里挤出来，“早点回房休息。”他别有用意。
“操。”祁濯进了电梯的时候就没忍住骂娘，下腹处逐渐腾起的燥热让他不明白是什么情况都难。
李达站在他身边没往那处想，担心发问：“祁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祁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自从进了HW创建以来，因为身后有祁氏撑腰，这种“光明正大”下药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过。更何况光兴那么大一家公司，想要谈合作从来都是明码开价，大家白纸黑字写在纸上，哪里知道这姓吴的今天竟然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用在了他身上。
阴沟里翻船也不过如此，说出去都丢人。
不知道是不是药劲儿加上怒火，祁濯只觉得眼前面一阵阵发黑。
那姓吴的说不准还正在得意，想着把人送到他床上就能承了他的“恩情”……想的倒是美。反正已经很久都没解决过问题，既然人都已经送过来，想必那小明星心里也早就有准备，那倒不如……
祁濯暗自攒紧了拳头，出电梯时人已经有些踉跄。
“祁先生……”
“我没事，你先回去。”
李达多少也喝了些酒，没看出异样，点点头转身回了电梯。
就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楼道转角的盆栽后，一道微弱的红光闪了一下。
……
酒精这东西是逐渐上头，郁子尧刷卡闯进了祁濯的房间，才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反复干呕了两下，他终于撑着最后一点理智抹黑跑到卫生间里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也不知道祁濯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他回来看见是自己，要怎么解释呢？
难道要跟他说，不好意思，今晚坏了您的好事？还是要说，我把人给揍了，所以过来通知您一声？
好像后者听着霸气一些。
郁子尧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扯了扯嘴角，心说自己还真是完蛋，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想着要怎么惹祁濯不高兴。
真奇怪啊，明明那么想从那人身边逃开，却又在发现随时有人可能代替他出现在祁濯身边时，忍不住愤怒。
他现在想骗自己祁濯对他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对象也骗不下去，那男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占据了他生活的某个角落。像一根卑鄙的寄生植物，悄悄在心脏上萌发，潜滋暗长，直到他惊醒时，那根茎已经成长得太过粗壮，以至于随便一次拉扯都让他感到痛意。
不上不下，悬在空中，倒吊着等待日光下的审判。
房门被人大力推开，走廊里的光在瞬间溢入，刺得郁子尧眼睛一痛。他站起身，伸手去挡，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男人异常冰冷地一声：“谁让你站着的，跪下。”
厚重的木质房门在祁濯身后关上，嘭的一声巨响，郁子尧一怔。
“祁……”
“闭嘴。”
房间里没开灯，祁濯也并不想开，他才不想知道黑暗里究竟是什么样一张脸，不管送来的是什么人，今天的任务就只有承受他的怒意。供他发泄的工具而已，不必知道姓名。
“跪下，还要我说几遍？！”男人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衬得整个房间里温度都低了几分，“来的时候不就已经明白要干什么了吗？如果不知道，我重新告诉你，今天晚上你这张嘴只有一个功能，那就是给我使用，一个音都不要出，听明白了吗？”
下巴处突然被男人捏住，郁子尧当即疼得眼眶发热，可是莫名其妙的，他竟真的听话没有出声。而被大力捏住的地方也在男人的命令中，腾起一种犹如蚁爬的酥麻感受，他对这种感觉很陌生，可是身体却给出了亢奋的反应。
鬼使神差的，郁子尧缓缓弯下自己的膝盖。
像是嫌弃他的动作太慢，祁濯直接踹在了他膝盖后面的麻筋上。
下一秒郁子尧双膝跪倒在地，这时他有些庆幸还好酒店的地毯上铺了一层长绒毛的地毯，不然这么跪下去，膝盖不破皮都不可能。
地板，一个郁子尧非常熟悉的东西。
曾经多少次在难眠的深夜，他都将自己裹成一团缩在地板上入睡，从小到大，似乎只要贴近它，就能听到记忆里母亲极为轻柔的歌声，就会让他想起仅存那些温和的记忆。
即便它是如此坚硬而冰冷。
祁濯腰带和布料的摩擦在寂静的房间里尤为清晰，声声响在郁子尧的鼓膜上，那种感觉就像是微弱的火焰一点一点燎过灵魂的每一寸，直到裤子拉链被解开，郁子尧闻到了空气中突兀的雄性气息，终于在迷失中拉回了一点理智。
“祁濯。”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是我。”

第三十九章
有什么东西触到了脸上，潮湿带着温热。
郁子尧到底还是说晚了，祁濯混乱的大脑没能第一时间收回身体上的动作，郁子尧偏了偏头没忍住发出一声低呼，像是一只被人撑开嘴的幼狼，獠牙暴露于空气中却成了唬人的玩具，彻底丧失抵抗力。
空气焦灼，郁子尧浑身滚烫，像是被人扔进蒸锅里慢腾腾向外挥发着水汽，他渐粗的喘息中夹杂了几声难耐的呜咽。
不知道为什么，膝盖跪落地板的痛感被削减，却而代之是一种莫名的冲动，或许是酒精存于体内加重了这种亢奋，郁子尧必须要花费很大的努力才能保持理智：“祁濯……”
他的声音也像是被水浸泡过一般，含糊的尾音反而使得空气中的暧昧感增添几分。
面前的男人僵直了一瞬，随后他狼狈地后退几步，就着房间里昏暗的光线颤抖着手将衣裤重新整理。
郁子尧，他为什么在这？
这个想法在祁濯的脑海中盘旋不下，更让事情变得糟糕的是，当得知眼前的男孩究竟是谁之后，腾起的欲望非但没能降下去，反而燃烧得更加彻底……近乎到了发疼的地步。
惊觉自己在这种事上见不得人的癖好暴露在郁子尧面前，头疼的同时，祁濯在一瞬间涌起一种非常恶劣的想法——假如他装作药效发作的样子，将错就错将郁子尧办了呢？
听着平时叫嚣得厉害的男生在他身下只剩呜咽，看着他因为过分敏感的泪腺泛出泪花……一想到郁子尧在床上不得不顺从的样子，祁濯清楚，恐怕没有这个药他都很难克制住这种施暴的欲望。
不行……
房内仅剩的水分在流失，两个人各自在脑海中有着自己的想法。
酒精，药物，混杂着疼痛中的欲望，犹如深渊下方不断盘旋的鬼魅，缠绕于每一次呼吸之间。
祁濯蓦地退开了。
男人身上有着明显的慌乱，他拿着房卡刷亮房间，简单一个动作却重复了三遍才成功。
顶灯亮起，刺眼的黄色光让空气中的情谷欠无所遁形，郁子尧低着头仍旧保持着跪姿没有起来，他的双手低垂在身体两侧，看上去没了平日里尖利的棱角，像是耷拉下耳朵的幼狼。
“你怎么在这！”或许是身上的异样不得纾解，祁濯语气不善，他紧锁眉头，似乎在想该要怎么应对这种场面。
他不应该让郁子尧看到他这一面的，这种畸态又可笑的欲望，不应该出现在这个男孩子面前。一直以来的伪装，隐藏住内心深处的暴戾因子，用尽量婉转的方式试图在郁子尧身上弥补那些已经逝去的东西。
像个笑话。
他尽量在努力替面前的男孩规划生活，仿佛看着他好，自己的不堪也就能被永远掩藏。
但直到今天，那男孩似乎也和刚来时没什么两样，祁濯站在台上讲话，将郁子尧和身侧贾宇舟窃窃私语的样子尽收眼底。愤怒、无奈，他三番两次告诉郁子尧远离那些不正经的朋友，可他仍旧一意孤行。
他救不了他的男孩，正如同他救不了自己。
这种想法一经出现，随之而来的疲倦也侵袭上头脑，在这种情形下却反而让药效减弱了些影响，祁濯叹了口气，揉在太阳穴上。
“你怎么过来的？”祁濯放缓了一些语气，又重新问了一遍。
郁子尧抬头，不知是不是灯光映在眼睛里的错觉，那双眼睛仿佛蒙了水汽，湿漉漉盯着面前的男人，右眼角下方一颗血痣红得近乎将要滴落的血珠：“……特别失望是不是？你希望是谁，那个粉头发的白斩鸡……”
那种醉酒后的反胃感再次出现，郁子尧的皮肤从耳朵尖到脖子通红一片，他颤颤巍巍从地上起来，脚底传来一瞬间的僵直和麻意让他差点跌倒。
祁濯伸手扶了他一下，随后退开，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头脑骤然清醒。
“我不希望是任何人。”祁濯回应了郁子尧的问题。
“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我不是什么好人。”男人脱下西装外套，直接扔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忘掉今天晚上的事吧。”
“忘掉什么？”郁子尧上前一步，紧逼道，“你的性癖，还是你对我的欲望？”他低吼着，心跳随着脱口而出的话语一起失控。
祁濯没说话，只是将郁子尧的手从自己的衣襟上抠开。
“祁濯，你到底为什么要带我回……家。”
他对着男人问过很多遍，你为什么要签协议，你为什么要管我，你为什么要……这是他第一次从嘴里说出“家”这个字眼，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他不想再对自己撒谎了。
他想要祁濯看着他，一直看着他，他想要祁濯的眼里永远只有他一个。
那个家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地方……他想要祁濯的全部。
“郁子尧，做好你应该做的，不要越界。”男人的目光骤然危险，“你今年只有十九岁，很多事情你都没有想明白……”
“你三十了，你想明白什么了？”郁子尧打断他的话，“那好，你告诉我，今天给我的衣服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现在两个人身上还穿着尺码不一样款式却一模一样的两件衬衫，郁子尧先前以为是祁濯让甄萍随便挑的一件，可直到他在台上看到男人自己身上的那件，某种想法才终于按捺不住探出头来蠢蠢欲动。
少年人的心思很简单，两件衬衫已经沾染了笃定的暧昧。
这是他抓住的证据，像初次窥见秘密花园里的玫瑰，在他还无法描绘爱意的具体形态之前，心思却早已被那一腔馥郁填满。
祁濯盯着他半晌，郁子尧的视线却无法从男人薄凉一双唇上挪开，那人的唇色很好看，天然带着让人沉醉的红，不艳丽却带着引诱他人的罪恶意味。
“……我要洗澡了，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祁濯避重就轻转身离开，身侧的空气骤然变凉。
郁子尧浑身上下的血液也跟着冷却下来：“我把人打了。”他站在原地，试图再次引起祁濯的注意。
“知道了。”男人似乎不感意外，“你惹的麻烦已经很多，现在，给我滚回自己的房间。”
“你……”郁子尧气得半天都说不出来话，他就像是落败的幼狼，努力像对手龇出獠牙，却只是被轻蔑地无视。
他冲着房门走去，刚想开门，却又蓦地听见从浴室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算了，太晚了，你留下来去客房睡吧。”
浴室里面水声响起，郁子尧将迈出去的脚重新收回，他的嘴边又重新噙起笑意，得逞的、乖张的笑。他将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主卧，宽敞，散发着暖黄色的光线，床上编制出的颇具异域风情的毯子看上去格外柔软，仿佛在无声地向他发出邀请。
男人这一个澡洗了很久，久到郁子尧都没忍住在主卧的床上睡了个肚皮朝天。
很踏实的一场梦，梦里有男人雪茄的味道，以及一声低叹，有人凝视着他的略带憨态的睡颜，目光描摹过他每一寸肌肤，将缱绻的夜晚拉长。
天明，他们在等一场梦醒。

第四十章
第二天醒来还是没能避免醉宿的头痛欲裂，郁子尧睁开眼迷茫地看向天花板，一瞬间的空白之后，昨晚的回忆才如同潮水般袭来。
再厚的脸皮也架不住这种羞耻的事情，郁子尧面露尴尬，正琢磨着是要假装断片还是怎么样……
“醒了就别在床上赖着，穿衣服起来。”
衣服裤子被精准丢到郁子尧头上，还是前一天的便服，也不知道是祁濯亲自去他房间拿的，还是找人送上来的。
祁濯醒的比他早很多，面不改色从套房配的衣帽间里走出来，西装笔挺，又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郁子尧看了觉得牙酸，这人平日里这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太唬人了，虽然很不好意思回忆，但是祁濯那声很突然的“下跪命令”差点让他以为这人被掉包了。
玩得很野啊，祁先生。
郁子尧咬牙切齿把衣服穿好，随后就被祁濯塞进了车里。
“去哪？”
“看病。”
郁子尧这才想起来之前答应过祁濯节目录制结束就去看心理医生，可真当李达一路将车子开到诊所前面的时候，郁子尧又犯了怵：“要么改天吧？”
“不行。”祁濯的目光仍旧落在自己面前的平板上，挪都没带挪。
李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害怕郁子尧一言不合又要和祁濯吵起来，颇有些小心翼翼踩下刹车：“祁先生，到了。”
“嗯，你跟着一起下来吧。”
郁子尧走进诊室的时候一直在单方面闹别扭：“有钱真好，看个病都搞得兴师动众。”话说的很阴阳怪气，冲着跟在后面的李达扬了扬下巴。
祁濯一挑眉毛，转身跟李达说了点什么，随后助理就走掉了。
郁子尧又开口：“有钱真好，雇个助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没完了是吧？”祁濯懒得惯他臭毛病，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手底下却是留了分寸，知道打不坏。
郁子尧却颇为夸张“哎哟”一声，变脸一样捂住后脑勺委屈道：“疼，今天看不了医生了。”
祁濯终于是被他胡搅蛮缠给气笑了，跟拎鸡崽儿似的把人丢进了诊疗室。
跟郁子尧想象中那种冰冷的医院不同，祁濯带他过来的这家私人诊所装修得很……温馨。
郁子尧一脸无语看着满地的抱枕和各种毛绒玩具，除此之外天花板上还挂着一串一串的小玩具，还有桌上足球，甚至还有一大块拼图等着人去拼。诊所里坐着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将近五十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短袖衬衫和一条黑色短裤。
不像是医生。
郁子尧狐疑看了一眼祁濯，却见男人很自然走进去寒暄起来：“李叔，好久不见。”
“是挺久不见的了，让你来复诊也一直不过来，最近怎么样？”
那医生话音刚落，就见祁濯冲他使了个眼神，郁子尧一脸无辜站在祁濯身后，心中暗道什么叫复诊？难不成祁濯也有什么问题？
他忽然想起，之前祁濯就跟他说过关于这个医生的事，那时候男人就好像说这是他原来的医生，但郁子尧当时情绪正激动，就给抛之脑后了。
“子尧是吧？坐。”医生指了指面前那个巨大的草莓型沙发。
不知道什么时候，祁濯已经退出了房间，在隔壁休息室里坐下，诊疗室和休息室中间隔了一道玻璃，百叶窗没有拉上，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
男人安然坐在木头椅子上，双**叠，手里面拿了个平板敲敲点点，看样子是打算一直等到诊疗结束。郁子尧正在脑海里开着小差，顺势听话坐进了大草莓里，一瞬间的绵软让他一愣，瞬间红了耳朵根。
这个诊疗室怎么回事？一个普通沙发都得做成这么毛绒绒的东西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在外面的祁濯好像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点笑意。
“需要把百叶窗拉上吗？我尊重你的意见。”医生笑眯眯看着郁子尧，那样子仿佛是识破了他的内心。
郁子尧看见心理医生就下意识抵触，或许是外面的电视剧、小说将这个职业塑造得太神乎其神，郁子尧总怕他会读心或者什么东西，面目表情僵硬得像一块雕塑：“不用。”他机械式的回答。
医生似乎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放松，今天就是来和你聊聊天。”
“不是做治疗吗？”
“没事，祁濯的钱不差给你多预约一次聊天时间的。”医生冲着郁子尧眨了眨眼。
聊天就是真的聊天，医生专业素养很高，很快就让郁子尧放下了戒心。
“那个……”十几分钟过后，郁子尧竟然主动挑起了话头，“之前说，祁濯也来你这里看过病？他怎么了？”
“关心他？”医生转动着手里面的钢笔。
“谁关心他了！”郁子尧否定得很快，“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医生拖长了声音，“其实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毕竟看样子他对你还是很上心的。我之前看了你一些节目的视频，我想他要处理你那些错误恐怕要花费不少精力。”
医生脸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意，郁子尧却被他说得一阵脸红。
或许是温馨的装潢真的容易让人放松下来，郁子尧本人并不打算对医生有任何隐瞒——他既然答应了祁濯好好看病，那么他也会做到。况且，前不久才下定决心要认真往歌手这条路上试试看，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他还是提前调整为妙。
有问必答，这样的病人治疗起来会降低很大难度，医生暗自松了口气。
时间过得很快，当郁子尧还在关注着房间窗沿处那丛生机勃勃的绿植时，不知不觉，墙上挂着的布谷鸟钟表已经开始报时，医生合上了面前的文件，终于放下了脸上的笑容，他推了推镜片，颇有些严肃地重新将手里的单子看了一遍。
“怎么……”郁子尧也有些紧张起来，虽然聊天的过程中医生跟他科普说，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心态调节失衡的时候，只要正确干预进行调节，大部分情况都不会造成什么危害。
但是，真要是被别人一锤定音说是患有精神疾病，郁子尧心理上还是过不了这个坎。
“……问题不大。”医生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郁子尧长舒一口气。
“我原先，也接诊过一个情况和你非常类似的病人。”他没有着急告诉郁子尧他的诊断，而是突然跟他聊起了别的话题，“比较严重的童年创伤，导致后面成长过程一直处在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自我怀疑中……他像你一样会失眠，有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问你，你是不是经常会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伴随耳鸣？”
郁子尧迟疑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嗯。”医生似乎并不意外，他像是回忆起什么一样，冲着玻璃外面望了望，小声嘟囔了一句，“真的很像……”
“什么？”郁子尧没听清。
“没什么，你的情况还算不上什么大问题，情绪障碍症在你们这个年龄段也算是多发，最主要的是需要陪伴和正确的引导。”
郁子尧没说话，他抿了抿嘴盯着那医生。
“当然了，你本人也要学会和自己和解。”医生看着他，脸上仍旧是刚见面的那副笑意，“时间到了，可以回家了。”他指了指玻璃外面，那个穿着一身西装的男人正站在远处看不太清面孔，他和李达正在交谈着什么，在郁子尧走到跟前时明显一愣。
随后，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被塞进了郁子尧的怀里。
“这是什么？”郁子尧奇怪道。
“乖乖看病的奖励。”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郁子尧总觉得祁濯现在心情还不错，“之前被你摔掉的生日蛋糕。”

第四十一章
近来网络上有不少关于郁子尧的传言。
首先是有人在八卦论坛里扒郁子尧的网络人气投票：“我做了折线图，从投票截止当晚八点开始，所有粉丝都开始最后的冲刺投票，前八个人里，只有郁子尧一个人新增票数速度反而放缓。啧啧，非粉勿鉴，只是我觉得他的人气实在不止是第六的水平。”
折线图一经发出，如同巨石落入湖面，当即就跳出来许多属性不明的ID开始搅混水。有人翻起旧账说郁子尧前期的成绩靠后台，最后和金主闹翻了导致决赛直接把他撸下来；也有小树苗出来维护，说这刚好证明我们尧尧根本没有什么所谓金主。
粉黑大战，一个赛一个地疯狂输出，其中有不少口吐芬芳的，连带着拖了节目组和其他选手一起下水。
正当各种猜想进一步发酵的时候，首页飘红了一个匿名帖子：“如果你们认为决赛被淘汰是和金主闹翻了就大错特错，相反，这说明他讨巧了，具体可以等到今年十月见分晓，一个惊天大资源。”
“？？？养蛊？”“带预言家，我给你截屏了，你别怂。”
十月份有什么大资源？
郁子尧正对着手机屏自己琢磨的时候，忽然被人抽走了手里的手机。他抬头皱眉向甄萍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跟你说了让你少看点这些。”甄萍没好气给他把屏幕锁上，这才又把手机丢回来，“我刚刚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
“什么？”
甄萍再次把钥匙拍在郁子尧面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公司给你安排的房子，有空自己去看看。”
“这是什么意思。”郁子尧当即面色就变了，他抿了抿嘴，“……祁濯的主意？”
自从那天从诊所回家之后，郁子尧接受了祁濯新买的蛋糕。
那天两个人坐在家庭放映室里一边选了一部国外拿奖了的喜剧片，一边将草莓蛋糕分食。这是两个人相处这么久头一回和平相处，气氛算得上是融洽，郁子尧一边盯着屏幕里主角出糗时的滑稽模样，一边在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想，祁濯忽然送给他的蛋糕是什么意思？祁濯给他准备了和自己一样的衣服又是什么意思？祁濯……
满脑子都是身侧的男人，后半段的电影在眼前面过了一遍，却一点都没进脑子里。
他耳朵里全是祁濯的呼吸声，还有随着电影抖包袱时，男人两声低沉的轻笑。
他以为这会是两个人好好相处的开始，毕竟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再故意和男人对着干了。祁濯要希望他出道，他也会认真唱歌，希望他能赚钱，那他也不介意为HW的发展“添砖加瓦”。
一旦郁子尧将一个人划进了自己的领地里，那就会像是幼狼露出雪白的肚皮，翻滚着眯起眼，等待那人的抚摸。
现如今他是放下了戒备……可是祁濯呢？
“他要赶我出去？！”郁子尧没忍住拍桌而起，将近一米八的个子豁地站起，将对面的女经纪人吓了一跳。
“你拍什么桌子啊？”甄萍扯了扯嘴角，“老板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来给你送一串钥匙，你去哪里住跟我没有关系。”
“不过，我从经纪人的角度跟你说句心里话。郁子尧，你找后台我不反对，可是也多少低调一些，注意影响，你也看到最近在网……”
“放屁！”男孩还是没忍住暴躁地拍打着桌面，他就纳闷了为什么人人看待两个人的关系都那么龌龊，龚艾是这样，甄萍虽然没有表现那么明显，可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我他妈找个球的后台？要不是祁……”他的话音忽然停顿，目光锁定在门口，呆愣在原地。
他本以为来甄萍这里就是拿一份通告，加上楼道里也没什么人，现在办公室的门半敞，也没有因为他的怒吼招来别人。
可现在房门外头分明站着那个男人。
片刻的愣怔之后，郁子尧三两步跨出去，直接撞在了祁濯身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太赞同郁子尧这种莽撞的行为，刚要开口训斥，想起之前医生跟他说得话。祁濯叹了口气，放缓语气：“甄萍，你先出去一下吧。”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祁濯将门带上，坐下。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很是泰然，半晌之后才问：“郁子尧，你现在冷静了吗？”
对面的男孩腮帮子仍旧鼓鼓的，看上去随时一戳都要漏气。
“那天医生跟你说什么来着，你告诉我。”祁濯耐下性子。
郁子尧一撇嘴：“你能不能不要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是不是要赶我出去了？为什么，是因为之前我不小心知道了你床上那点爱好吗？”他就像是青春期学不会好好说话的小孩，句句带刺。
其实郁子尧想问的只是一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反而倔强地站在那里，想要从祁濯那里听到自己所希望的答案。
“医生是不是告诉你，让你尽量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至少要等别人把话说清楚，你再选择生气还是原谅？”祁濯的耐心也实在不算多，能这么心平气和跟郁子尧说话已经是奇迹了。
“……那你说。”郁子尧硬邦邦地回答。
“给你的公寓是让你有地方自己写歌。”祁濯揉了揉眉心，郁子尧这个炸弹一样的性格实在太让人上火了，“公司的个人练习室对流量和咖位都有明确的规定，你现在还达不到这个水平。至于你要去哪里住，完全随你的便。”
祁濯给出的说法出乎意料，郁子尧当即怔在原地。
如果说，是从哪一刻开始，他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性格正在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可能就是在这一刻，他非常清楚地认知到一点——他在祁濯面前无理取闹的样子，就像个吵闹着要糖果的孩子。
在郁子尧还没想好说什么之前，祁濯就又开了口：“对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要去S市出差，你可以自己去公寓看一看，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跟李达说，他的电话号码你有吧？”
“……嗯。”
“那行了，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问题？”男人站起身，个子比郁子尧高了小半个头，光是站在那里就让郁子尧惊觉两个人之间无法磨灭的沟壑。
整整十二岁，一轮的岁月。
将心中关乎爱情的欲望放在祁濯身上，或许真成了渺茫的一件事情——那男人或许一直只当他是个孩子。
也确实如此。
他哑口无言，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立式空调一个劲儿在旁边呼呼吹。
祁濯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去，那样子看上去似乎对郁子尧很是失望。笔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皮鞋踩过地毯的每一声细微摩擦都在郁子尧的耳朵里无限放大。
又做错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郁子尧前一天还在笃定两个人的关系会好转，这一刻，原本跃跃欲试的感情又清晰地落回了原地。
就像是新鲜草莓吃完之后留在嘴里的那截苦梗，在短暂的甜腻之后，现实又将一切想象剥离。
郁子尧忽然想到，这么久，他一直都是从自己的感官出发诠释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从来没有思考过祁濯是怎么看待的。祁濯了解他的全部，他却对他的过往、他的心思一无所知。
那时候他还在苦苦思索该如何得知这些关于祁濯的信息，却没料到机会来得这样突然。

第四十二章
祁濯去出差的第五天，郁子尧将自己关在了新的公寓里，这间房子离HW的大楼很近，甚至公用着同一个地下停车场。对于公众人物来说，这样的结构可以避免被拍到，可以说买这套房子的人考虑很周到了。
公寓面积不算很大，两室一厅，外带一个小厨房。当然，凭郁子尧的自理能力，这间厨房还是一直空着比较安全。
家具不多，但整个房间看上去被填得很满——散落在地上的各种纸稿，还有喝完的汽水瓶，椅子上堆叠的衣服还有桌子上团成一团的各种数据线。
甄萍同意了郁子尧关于出一张单曲试水的决定，刚好给了他一周的期限初步完成稿子。郁子尧当即满口应下，回去之后才发现没有那么简单。
第一次尝试写歌时，吉他只学了一些皮毛，简单几个和弦按下去，将别人的歌曲调改一改，再自己填了词，就当做结束。后来真正开始和小圈子里的人交流，郁子尧才开始反思自己的不足。
在和郁建安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吵一架之后，郁子尧背着吉他摔门而出，他坐上了环线的公交，整整一下午。乘客上车下车，有人三两结对欢声笑语，也有人独自一人塞着耳机看向窗外，有老人拄拐不小心差点滑倒，有小孩生病被母亲抱在怀里哇哇大哭。
隔壁的女生对着手机另一头的男友撒娇，她到站之后换了另一个中年妇女在和丈夫打电话谈论离婚的事情。
郁子尧自认为属于不再课上睡觉就算给老师面子的“差生”，但想起课上一句：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在随便一站匆忙下车，郁子尧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拐进去开始对着琴弦拨弄，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在上面打下一行又一行的字。回家以后，又反复修改了整整两天，才做出了那首曾经弹给祁濯听的歌。
从那时起，他就决定往后若是再写歌曲，就要写给这片土地上的人，写给他们的悲欢，写给他自己的命运。
当然，那首歌写完之后没少一顿被郁建安教训，毕竟是逃学逃了整整两天，最后被人从黑旅馆里拎出来。
现如今再去写歌，一想到要被那么多人听到，这些人里面有粉丝有路人，也有等着找喷点骂他的黑子，郁子尧觉得万分纠结。
脑袋里面想东想西，真正要想的曲调、和弦反而一点都拼凑不出来。一版手稿改了又改，纸张都被橡皮擦起了毛，一朝觉得不对味就又回到原点。郁子尧烦得想找个人打一架，咬牙撕了纸丢到一边。
地上已经堆满了手稿，有的只写了一两个小节，有的写了大半张纸，无一例外都被郁子尧否定，落在地上等待它们的命运只有被丢进垃圾桶里。
终于决定不在这里坐着闭门造车，郁子尧点了外卖，整个人往前一扑倒进沙发里。
沙发是浅棕色真皮制，和祁濯自己公寓里的那套几乎一模一样。这个男人似乎在审美上偏向冷感，于是郁子尧的这间公寓也被装修成了那种冷淡的风格，看上去和他的年龄有些不符。
闲下来就开始想祁濯，郁子尧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对着一套精装房也能琢磨半天，说不准就是甄萍叫人随便选的装修也说不定。
门铃忽然被按响。
郁子尧愣了一下，心说定得外卖怎么今天这么快就来了？
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顺着猫眼里面看了看。
门口站着个身材丰满的中年女人，穿得保守又正式。郁子尧没吭声，暗想自己这间公寓的地址照理来说除了祁濯、甄萍和李达之外，应该不会有别人知道。
或许是敲错了吧……
他想错了。那女人在门口站着一直没动，见里面没有动静，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抬头确认了一下门牌号，再次敲响了面前的大门。
郁子尧没有办法只能在里面问了一句：“谁？”
“你好，你是郁子尧吧？”那女人音量不低，生怕是隔壁不知道旁边住了个小明星。
郁子尧拉开门，隔着一条安全锁，问她：“你是谁？”
“我叫胡曼，是祁宏德先生的秘书，今天登门拜访是想让您和我走一趟。”那女人面带笑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镜框，公事公办的态度。
“祁濯不在家。”
“我知道，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找我干嘛？”郁子尧警惕心起，庆幸自己没有打开安全锁，“我和祁宏德先生应该扯不上关系吧？”他歪了歪嘴角，有点失去耐心。
祁宏德的大名他当然知道，祁氏目前的董事长，也就是祁濯的父亲。之前在网络上搜索这个人的资料，发现内容少得可怜，甚至比自己儿子的内容还要少上几分，倒是和那些迫不及待出名的企业家不太一样。
“有的。”胡曼脸上仍旧挂笑，从身侧的包里面翻出一份文件从门缝递到郁子尧手里，“这个是你父亲生前和祁老先生签署的文件，你可以看一看。”
……
直到坐上胡曼的车，郁子尧还没能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清晰地记得之前祁濯给他的文件，甲乙双方白纸黑字写着祁濯和郁子尧的名字。今天却又忽然有人上门交给他一份过继的文件，怎么，现在都这么上赶着认便宜儿子了吗？
不对……
郁子尧紧锁眉头出声：“我已经成年了，所谓过继的协议在法律上根本不成立。”事发突然，他刚刚根本没来得及思考这个什么鬼文件的来历，现在仔细想想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民间所谓“过继”本就在法律里面没有这个说法，而收养则根本不可能发生在成年人身上。这一张纸，看起来写得头头是道，可实际上就是一张废纸而已，根本不作数！
郁子尧惊觉自己被骗，当即在口袋里面试图摸出手机，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胡曼趁着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找什么呢，手机吗？”
郁子尧抬眼看向她，皮肤下面的肌肉已经紧绷，似乎随时随地准备反抗。
“手机，在我这里。”胡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上把手机拿走了，放在郁子尧面前晃了一下，随即扔进了车子里的储物箱，啪嗒一声自动落锁，郁子尧根本没反应过来。
“你是什么人？！”
“别误会，关于我的身份，我可没骗你。”那女人脸上的笑容更甚，“我确实是祁老爷子派来带你去宅子的。”
“你把手机给我，我亲自打电话问祁濯。”郁子尧明显慌乱起来，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这种事情他根本就没遇上过。
呼吸渐促，郁子尧解了安全带就想趁着红灯开车门，胡曼反应及时，瞬间将安全锁落下，郁子尧拽了半天门把手都没反应。
他对着车窗一阵狂敲，希望隔壁车道的车主能看到他，却发现那人正毫无反应地趁空回复短信，一个眼神都没给过来。
绿灯亮起，胡曼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又向着出城的方向开去。
“停车！你这是绑架！”
“绑架？没有那么难听吧。”胡曼一点也不惊讶郁子尧的反抗，她安抚了两声，“祁老爷子只是想见你一面，保证让你好端端的过去，好端端的回来，你这又是着什么急呢。”

第四十三章
如果说郁子尧还有什么要觉得后悔的地方，那就是没有在一开始就把房门摔上，管她是谁的秘书都通通不见。可惜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汽车一路飞驰，眼看着从三环开到四环，四环开到五环，差点出城。
郁子尧抱臂坐在车座上，出言讽刺：“你们知道杀人犯法吧？”
胡曼听了他的话，一直在旁边笑个不停：“你放心。”
闲下来坐着的时候就开始想东想西，郁子尧正担心会不会真给他开到什么偏僻的地方时，车子总算停了下来。
他在心底舒了一口气，还好——要知道他都已经脑补到了什么豪门狗血电视剧的情节，比如说给你五千万或者直接找人“咔嚓”掉。
天地良心，他和祁濯一清二白，就同床共枕过一次还是在两个人都不清醒的情况下，连盖着棉被聊天的关系都没达到。
这么想想也挺惨的，他都和祁濯跑到一张床上去了，结果还一点进展都没有……不对，他在想什么啊。
“到了，下车吧。”
再次回神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某个城郊别墅区，前面是很大一处复古式庭院，大到郁子尧觉得在这里建个小马场都可以了。
“操……”他不禁发出一声感叹，“真他妈是祁扒皮，原来这玩意儿还遗传。”
胡曼没听清，疑惑地嗯了一声，见郁子尧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就带着他往里走。期间数次回头用目光看向身后的男生，郁子尧插着兜，一脸不屑：“看什么？还怕我跑了不成？”
“跑不远。”胡曼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偌大的别墅，从外面看就有四五层高，进到里面空间依旧很大，不管多么大气的家具摆在会客厅里，仍旧显得非常空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郁子尧总觉得这里冷清的有些过分了，就连温度都比外面要低上几分，他裸露在外面的胳膊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明明是正常的房间，却让他产生一种阴冷的错觉。
胡曼让他坐在客厅里等一会，就一个人上了楼。有佣人送了茶水上来，郁子尧喝了一口就放到了一边——太苦。
他环顾这个房间，装潢华丽，和祁濯一贯的冷淡装修风格形成鲜明对比。可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是在祁濯的公寓里会让郁子尧觉得更舒适一些。
等来等去那个什么祁老爷子还没下来，郁子尧站起身，烦躁地跺了跺脚，叫住刚从楼梯上下来的胡曼：“喂，你把我手机给我。”
“祁老先生刚起床。”女人慢条斯理回答，“等一会他整理好下来见你，你们聊完，我就把东西还给你。”
“操，合着我等那么久他都在睡觉呢？”郁子尧第二次爆了粗口。
胡曼不太赞同地皱起眉：“祁濯没教过你礼貌吗？”
“哦，那这位祁老头让别人等着就很礼貌吗？”
胡曼被郁子尧的反问噎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咳嗽。郁子尧抬头向上看，那个叫祁宏德的老头子正从上往下看着他，单手拄拐，身材精瘦，五官尤其是眼睛倒是和祁濯有几分相似，父子俩都是薄凉的长相。
只是祁濯的五官比例比这老头更加合适，称得上是英俊，那这位祁宏德可就与英俊无缘了。
过分凌厉的轮廓，在年老之后缀满褶子，像是一具皮包骨头的骷髅，郁子尧光是看着就直觉这人不是什么善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小曼，你先出去等会吧。”祁宏德开了口，声音也透露着一股苍老的气息，语气却是久居高位的命令。胡曼没说什么，点了一下头从房间里出去。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郁子尧目光一直落在祁宏德身上，根本不敢移开。他抿着嘴唇站在沙发前面，努力挺直腰板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好欺负。
到底还是半大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放在久经商场的祁宏德面前没有半点威慑力。
“子尧是吧……”祁宏德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单手执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木头做的拐杖，每一步迈得都很缓慢，郁子尧几乎都能听见他皮肤下面骨头发出的咯吱响声。
面对危险的本能让郁子尧没有说话。
“不用害怕，我今天只是来见见你。”
祁宏德已经走到了郁子尧面前，他向前又靠近了一步，似乎要从郁子尧脸上看到什么东西。
郁子尧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开始往后退。
“离近点！”那只苍老如树枝的手忽然抓在了郁子尧的手腕上，郁子尧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被他抓了个正着，当即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干什么，要说话就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祁宏德根本没听他说话，反而将脸凑得更近了一些，这张布满褶子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吓了郁子尧一跳。手腕接触到祁宏德的皮肤也变得十分敏感，仿佛是被水蛇缠在了身上，黏腻湿滑，令人心生厌烦。
一瞬间，郁子尧几乎要对着这张衰老的脸反胃起来。
“像。”祁宏德吐出一个单字，“真的很像啊……”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跟另一个人说话。
疯子！
郁子尧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咦，祁濯这孩子没有告诉你吗？”祁宏德没有从他身边离开，但也没有对郁子尧的行为发作，他仍旧站在郁子尧面前，目光粘在他脸上。
“告诉我什么？”郁子尧心下一沉。
“说你这双眼睛啊……”祁宏德忽然伸手摸在了郁子尧的右眼眼角，被摸到的男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弓起背从老人面前跳开，与此同时，他下意识伸手挥在了脸前面。
没有留力气，打在祁宏德的胳膊上发出一声脆响。
“祁老！”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几个彪型大汉，在郁子尧做出动作的下一刻，已经被人按住了后肩胛骨的地方，手也被生生掰到后面。
“嘶！”他倒抽一口气，突如其来尖利的疼痛让他挣扎了一下就仿佛被折断翅膀的蝴蝶，丧失反抗能力，老实被压在了地上，膝盖着地，又是一阵钝痛，“有病吗？快放开我！”他喊了起来。
祁宏德盯了他一眼，随即挺直身子向旁边两个保镖挥了挥手，不太赞同：“诶，跟小朋友不要动粗，好歹也是我请来的客人。”
“是。”
肩膀处忽然卸力，郁子尧喘着气，忙不迭从地上站起，眼神狠厉看向祁宏德，他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心里暗念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还不是报复的时候。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这人嘛，在商场上混了那么久，总是容易得罪很多人，你懂的。”祁宏德呵呵笑了两声，坐到郁子尧对面的沙发上，拐杖握在手里敲了两下地板，没有丝毫要道歉的意思，“我今天来找你，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
“你父亲一开始签署的协议，另一方应该是我本人，可惜被祁濯那孩子掉包换成了另外一份。”祁宏德说这些时候脸上看不出表情，“所以，从理论上来说，你看到的协议是假的，不具备法律效力，你父亲的股权和现金，都应该在我这里才对。”
“那你去找祁濯要去啊？！”郁子尧急了，他哪里知道这神仙父子俩要搞什么鬼，说到底他就是个还未接触社会的学生罢了，非要找他来掺和进来是什么意思？

第四十四章
郁子尧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他闭嘴盯着眼前的祁宏德，垂在身侧的手攒成了拳头。
祁宏德的目光如同地窖里窥伺猎物的蛇，看得郁子尧觉得浑身不自在，但他又不想在这么个老头子面前示弱，于是抬头瞪了回去：“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和你走的。”
他心里敲着鼓，郁子尧害怕祁濯真的将什么狗屁协议转回给祁宏德——虽然他与这个臭老头才是第一次见面，但本能的对祁宏德生不起好感。
“嗯……”祁宏德在他对面眯了眯眼睛，握着拐杖的手在柱头上点了两下，“难怪那小子要从我手里抢东西。”他不怒反笑。
“祁濯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很喜欢你的眼睛。”
郁子尧嘴唇动了动，谨慎看向祁宏德。
面前的老人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放心吧，他毕竟是我儿子，我以后的东西都是他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要是想抢去就抢去吧。”
郁子尧讨厌他这么说，仿佛自己只是这父子二人棋盘上一颗棋子，或者赌桌上的一块筹码。但是，祁宏德这样的说法，又让他怀疑起了祁濯带他回家的动机，明明一开始谁也不认识谁，祁濯为什么这样执意要给自己找这么一个麻烦。
“你刚刚说，我很像一个人。”郁子尧捏了捏拳头，“像谁？”
祁宏德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褪下去几分：“陈年往事罢了。”他低声回应一句，随即咳嗽两声，将音量恢复正常。
“吃过饭，我们可以慢慢聊。”
“不用了。”郁子尧向前一伸手，“叫胡曼把手机还给我，我要回去了。”
“吃完饭再走。”
“我现在就要走！”郁子尧终于忍不住，他也懒得理会手机的事，转身就向门外跑去。
跑到房门的位置，却发现这个该死的门从里面上了锁，他用力捶了两下：“开门！我要回去。”
“别白费……”
祁宏德的话没有说完，忽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郁子尧重心一歪，差点跌倒，还好外面的人扶了他一把：“……你没事吧？”
温温柔柔的女声，郁子尧随即意识到胸前触到的柔软是什么，立刻直起身子，闹了个大红脸：“我没事。”他在抬头的一瞬间哑了火——是林姝彤，她来这里做什么？
关于林姝彤和祁濯关系的猜测又开始在他的脑子里回荡，郁子尧愣在原地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呵。”
他听见祁宏德在他身后冷笑了两声。
林姝彤今天穿得好像格外随性，看得出来头发也没怎么打理，跟平日里的形象完全不同。她见郁子尧站稳，又抬起他的胳膊好生检查了一番。
郁子尧被比自己还矮的影后这样对待，没有兴奋只有困惑：他们两个很熟吗？
还有，林姝彤为什么可以这样轻易进出祁家的大门。
难不成……她和祁濯已经隐婚了？！
郁子尧的思路飞出去十万八千里，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处理起祁濯的关系网信息时，总是会把所有可能的人看做是祁濯的男伴女伴。他总是对这些人抱着天然的恶意，就像是狼对待所有可能的入侵者，永远在用锐利谨慎的目光审视着他们。
林姝彤不知道面前的男孩在她面前想些什么，她在粗略检查了一遍郁子尧的状况之后，就抬起头直视着祁宏德的目光：“祁老爷子，我来拿祁总落在这边的文件。”
祁宏德嘴里发出一声嗤笑，随即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左手做出了请便的姿势，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拿资料，呵，那小子已经八百年没回家了，能有什么资料落在这里呢。”
“在这里等会我。”林姝彤转身扶了一下郁子尧的肩膀，随即踩着高跟鞋毫不客气快步走进了公寓。
郁子尧还对着她的背影发愣。
什么意思？
林姝彤这么说难道是要带他一起走？
客厅里，祁宏德也没有再提要郁子尧留下的事情，相反，他的面部表情相较于刚刚软化许多，只是看向郁子尧的眼神仍旧诡异。
郁子尧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情，如果单纯说是审视，那么这目光中好像还混杂了什么别的东西，这让他想起了祁濯早先带他回家时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
这种认知将郁子尧吓了一跳，他心下一沉，有预感他一直追寻着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并不是他心中所期望的那样。
“我要提醒你。”祁宏德开了口，“祁家虽然不缺再养一个人的钱，但你既然要跟在祁濯身边，就改改你那个野小子一样的习惯，不要给祁家带来什么多余的麻烦。”
“还有，不该动的心思别乱动，我比你更清楚我儿子是怎么想的，想爬他床的人很多……但绝对不是你。”他顶着一张长辈的脸，却毫不避讳谈论着自己儿子的床笫之私，仿佛祁濯的一生也不过是他手里的玩物。
郁子尧愣了一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叫出了声。
“你有病吧？！哪个做父亲的在背后这么议论自己的儿子！”从进了这个大门开始就一直累积的情绪如火山喷发，他面对着祁宏德这张衰老又丑陋的脸，简直想伸手撕烂它。
奇怪得很，明明郁建安对他也如同对待一个物件，但郁子尧尚且能做到置之不理，但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祁濯身上，他却如同被人点着了的炸药，那根紧绷着的弦随时都要断裂。
他想，此时此刻无论祁濯对他是什么心思，他都由衷生出几分同情。不是高高在上的那种可怜，而是身同感受。
他们都有一个可笑的父亲。
而郁子尧比谁都清楚，从他们诞生在一个扭曲的家庭开始，已然身处地狱。
消失了很久的耳鸣又回来了，蝗虫在脑袋里面鸣叫，郁子尧睁着眼睛，看到视野里祁宏德那干瘪发白的双唇一张一合，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就算如何告诫自己，不要成为自己父母那样的人，甚至为此忤逆他们的一切说教和命令。可那些已经变质了的亲情都如同一滩污水藏在大脑的深处，时不时散发出恶臭彰显着存在感，噩梦一样如影随形。
我，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郁建安？
你呢，你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祁宏德。
“子尧，甄萍说还找你有点事，让你先回公司去。”
轻柔的女声将他拽回了现实，刚才发散的思维骤然回笼，郁子尧狐疑看了她一眼，没有意识到自己脸色有多么的差劲。
“你……”林姝彤皱了皱眉，转身看向沙发里的老人，“你不用太在意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走了。”
她见郁子尧如同雕塑一动不动，额头上还冒着冷汗，当即拽住郁子尧的手腕就往外走。
胡曼从庭院里一路小跑：“祁老爷子，您看这个——”
“让他们走吧。”沙发里的老人敲了敲拐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一开始冷淡的样子，“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
……
“你的手机。”林姝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胡曼那里拿到的，她放进了郁子尧手里，“会开车吗？”她试图分散一下眼前男孩的注意力，郁子尧的脸色白得吓人，比自己小了十七岁，到底还是当弟弟看，林姝彤心里愈发不忍。
“不。”直到郁子尧开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这样沙哑。
“哇，本来还想偷个懒的，看来只好让我这个女士亲自给你开车喽。”林姝彤开了车门坐进驾驶位。
郁子尧这才跟着慢吞吞坐进去。
“回去给祁濯用家里电话打过去报个平安。”林姝彤给车子点着了火，驶入公路上，“他听说你被祁宏德的人带走，很着急给我打的电话。”
预想之中的应答并没有出现，安静了许久的车厢里，郁子尧忽然发问：“你知道祁濯为什么要骗我协议的事情吗？”
气氛忽然凝固了几分，林姝彤想了想，开口：“因为祁宏德不是什么好人，你落在他手里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为什么郁建安还要把我送到祁家来呢？我之前一点都没有听说过祁家的事情。”
林姝彤看了他一眼：“那倒是奇怪了，你不知道你父母和祁濯母亲之前的事情吗？”
“什么意思？”郁子尧目光蓦地一凌，“他们没跟我说过。”
“……”林姝彤似乎也没料到郁子尧对于这件事情的未知程度，叹了口气，“我毕竟是个外人，对事情也了解的不是很清楚，长话短说吧。”
“当年，你母亲曾经救过祁濯的外祖母一命，后来祁濯的母亲一直在暗地里接济你的父母，但是，你的父亲似乎一直以为是祁宏德的意思。我猜想，他临终之前肯定是以为祁宏德有情有义，不会亏待你，祁家又不至于贪你们家那点小钱，才要把你送过来的。”
“对了，你母亲这几年身体怎么样？”
“她？”郁子尧听得一知半解，“她早就走了。”
林姝彤扶在方向盘上的手一晃：“什么？”
“她早就和我父亲离婚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郁子尧神色淡淡。
“所以，这些年的钱都被你父亲一个人私吞了？！”

第四十五章
郁子尧这才回想起六岁以前的童年，虽然不至于短了吃穿，但除此之外的闲钱就花得很拮据，那时候父母经常会为了钱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后来钱这个东西也成了导致两个人关系最终走向破裂的导火索。
可是，仔细回想，好像自从母亲走掉之后，郁建安的手头上反而逐渐宽裕起来，直到郁容出生，他们彻底搬去了大房子里住。
那时候郁建安还特意在新房里开酒庆祝，邀请了一些商业伙伴来参加了郁容的周岁生日宴。大摆宴席，好不热闹。
郁子尧在楼上扒着墙角偷偷看，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意识到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不存在什么公不公平，也没有所谓先来后到。
老来得子，又是称心如意的新媳妇生下的，不经常哭，这样一个小儿子，郁子尧也想不出可以讨厌的理由。
只是今天林姝彤告诉他的真相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几分。
原先他以为郁建安带他回来的时候不情不愿，但至少是尽到了将他养大的责任，现在事实摆在他面前——郁建安带他回去不是因为这是他的儿子，而是有郁子尧在的地方才能拿到祁濯生母留下的资助。
“宁兰。”林姝彤非常轻柔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她的神色也似乎因为这样一个名字而变得有些感伤，“祁濯的母亲。”
“当年她惦记着你母亲的恩情，所以早先得知她怀上你的时候，就决定资助你直到你成年，直到她去世之后还委托了我一直在定期转账，但是谁曾想……”谁曾想那些钱却被郁建安拿去发展他自己的事业了，又有谁能想到这些钱中的大部分竟都花在了另外一个女人的儿子身上。
回城的路途不算近，又刚好赶上了B市的晚高峰，环路上车挤车，时不时传来几声喇叭和咒骂。远处，高耸的大厦上方飘着一层暖色调的晚霞，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车厢里的冷风开着，呼呼吹得郁子尧一时间有些失神，他和林姝彤在这个片刻分外默契地保持沉默。
随后，郁子尧开了口：“祁濯……他的母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在他的印象中，祁濯曾经去扫墓的日子刚好是在他生日之后的一天。
林姝彤趁着红灯，忽然转过脸来，很认真地看着郁子尧：“十九年前。”
他出生的第二天。
“所以我有时候也在想，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明明是个无神论者，有时候想起你的存在，还会让我觉得有点动摇。”女人重新踩下油门，“宁兰姐之所以选在这一天自杀，因为这是她算好肚子里夭折的孩子出生的时候，而你，刚好在这前一天出生了。”
“那双眼睛竟然还和宁兰这么像，就连眼角下方的血痣都几乎一模一样。”
郁子尧瞳孔骤然缩紧，一瞬间血液都仿佛从四肢倒流：“什么意思，什么自杀……什么孩子？”他问得有些急，声音都在抖。
“祁濯应该有个弟弟，如果没出意外的话。”林姝彤话说了一半打住，她的目光直视前方，丝毫没有意识到身边男孩的情绪不对，转换了一个自以为轻松些的话题，“所以当时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照片时也像祁濯一样惊讶，真的太多巧合了。祁濯对你真的不错，或许你可以考虑将他当成哥哥一样依赖，不要总是故意跟他对着干，他真的不想从你身上图什么。”
弟弟啊……
郁子尧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感受，就好像一直悬在心上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但是砸下来的瞬间是带着钝痛的。
他从未像此刻一样清醒意识到自己对祁濯的依赖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他不想让祁濯将他看做是弟弟，看做是对曾经母亲自杀悲剧上的弥补，他不想祁濯对他的好，成为对另一个根本不在世上的弟弟的补偿。
“……我听说你最近在筹备单曲？”林影后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别处。
“我累了，想睡会。”郁子尧忽然出声中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他闭着眼睛靠在车座上，眼前浮现出的全是祁濯的影子，他笑的时候，他生气皱眉的时候，他骂他的时候，还有……还有他在关了灯的酒店里强势按着他下跪的时候。
郁子尧想要祁濯，就在此时此刻，他想要被这个男人拥抱。
天色渐晚，林姝彤直接将郁子尧送到了祁濯的公寓前，这里安保措施很好，林姝彤和郁子尧都没有做什么伪装，大方站在外面说话。
林姝彤像是终于意识到郁子尧情绪的不对，问了一句：“子尧，你怎么了？”
“我没事。”郁子尧的声音听上去嘟嘟囔囔的。
“看上去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林姝彤脸上的关心没有半分虚假，“老实说，因为宁兰姐的缘故，我一直都在拿祁濯当自己的亲弟弟看，这么算下来，你也是我的弟弟了，有什么事可以放心大胆的跟我说。”
直到林姝彤的手触碰上他的脸颊，郁子尧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哭了，眼角上有一点点湿润，并没有完全流下眼泪，但是显然已经被林姝彤发现，她的指尖擦过郁子尧的眼角。
男孩像是触电一样，下意识伸手挥开。
“……对不起！”他在反应过来的一瞬连忙道歉，这样的动作对于一个女性来说着实很冒犯了，“我只是不太习惯别人碰我。”
林姝彤退开了一步，点点头：“行吧，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我相信你们会处理好的。”她笑了笑，重新拉开车门，摆摆手。
“回去吧。”
郁子尧目送着那辆漂亮的红色轿车向马路上驶去，心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愣神了很久，才最终扭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一个人向公寓里走去。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晃，因为他知道公寓里面没有人在等他。
公寓区外面的灌木后面，一束红光趁任何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闪烁一下，停留在郁子尧的背影上。

第四十六章
本来决定好的会议时间被推迟，会议室里几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人将目光投向在透明玻璃墙外面打电话的男人身上。坐在左侧首位的女人脸上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手里拿的签字笔在会议桌上敲了两下。
“HW现在发展势头真好，难怪我们祁总这么忙。”龚承运坐在那女人对面冲她礼貌地笑了笑，他是这次光兴传媒的代表。虽然已经年过百半，但头发仍旧梳得一丝不苟，身材也没怎么走样。
周姗勾起红唇，这才将目光从祁濯身上转回来：“谁说不是。”
“久等。”祁濯放下手机走进会议室，他欠了欠身在右边坐好，接下来的会议期间似乎都有些走神。
刚才郁子尧打电话过来，总感觉那个小子状态不太对，反反复复又问了好几遍有没有事，郁子尧又都说没事。问他，祁宏德和他说了什么，郁子尧只说是知道了协议的事。
“这件事我晚点再跟你聊。”
“嗯。”
郁子尧答应得干净利索，祁濯心里就更加不安。
一想到祁宏德这个老变态把人叫走了一趟，他就忍不住在心里打鼓。他那个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祁濯比谁都清楚。所以祁濯选择了一成年就离家，后来也顶着压力自己跳出去创立了HW，他不想跟祁宏德再有半点瓜葛。
奈何血缘这种东西不是说没就没，事到如今，祁濯只希望不要把郁子尧再牵扯进去。
直到制片方宣讲完成，李达抱着整理好的资料走到祁濯身边，提醒了一句：“祁先生，会议结束了。”所有人都收拾东西离开了，只有祁濯还坐在那里，神色明显不对。
“……走吧。”叹了一声气，祁濯摇摇头站起来，向会议室外面走去。他知道郁子尧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思来想去，祁濯猜测是郁子尧在和他因为协议的事情赌气，所以才不告诉他。
大不了回去好好跟他解释清楚，他想。
手头的事情实在太多，最终要的一个项目始终还没有着落——由官方牵头的一次周年庆大电影，HW和一堆传媒公司都准备参与投标，光兴和鑫数，目前HW的最大竞争对象。这次来S市出差也是为了这件事，几个公司和官方派来的代表进行初步讨论，可以明确的是，这次大电影题材是历史群像，各个影视公司肯定都有机会参与，但是，主要着手操办的制片只会有一家。
这跟普通的商业电影可不一样，无论是哪家公司拿到了项目绝对都是一次质的飞升。
HW虽然在娱乐圈里出尽了风头，但目前旗下艺人仍旧是以走流量路线为主，祁濯急需要抓住这样一个机会为公司造势——最早签下的一批艺人已经到了转型的年龄，而新人如果能在电影里蹭到一两个镜头都是难得的履历。
尽快结束手头的工作已经是第六天的深夜，祁濯揉了揉眉心，在桌子前面出神。自从郁子尧出了那么个岔子之后，祁濯脑子里面就全都是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郁子尧穿着校服假装小大人的模样，想起他一脸不屑冲自己挥拳的样子，想起他被惩罚时满脸不情不愿又不甘心的眼神，想起他在酒店里跪在地上红着脸喘气的样子……
祁濯扯掉了领带，站起身准备去外面接点凉水喝。
祁濯承认自己一开始将协议掉包是有私心的，他很好奇，在相似家庭背景里长出来的孩子，会成长为怎么一副模样——出乎意料的鲜活生动，男孩的一颦一笑都像是原始森林里生长起的某种植物，看似肆意杂乱，却拼命地展现着惊人的生命力。
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剪掉那些长歪了的枝丫，去摘掉它的花朵，去把它带回去放在自己的窗户前面，每日每夜欣赏。
“祁先生，这么晚还不休息吗？”李达在客房里面听见动静，穿着酒店提供的睡衣走出来。
祁濯脑子里面的想法被打断，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脸上的燥热才像是褪去：“刚弄完。”
“您……您其实没必要这么费心，企划已经出来，早看晚看没差的。”
“早点弄完吧，我不想拖着。”祁濯顿了顿，“对了，明天的飞机是几点？”
李达对话题的突然转变反应了一下，随即道：“下午四点，您上午没有工作安排，可以多睡一会。”
“改到上午去吧。”
……
“苦情歌？”甄萍在拿到郁子尧交上来的手稿第一时间就皱起了眉，“第一首单曲就来个这么丧的，你怎么想的？”
“现在不都流行这种吗？做成trap挺好的。”郁子尧在嘴里嚼着泡泡糖，吹泡泡技术高超，当着甄萍的面吹出一个又圆又大的粉色泡泡，看得甄萍想骂人。
“好吧，如果不想走偶像路线的话，歌曲有没有正能量也没那么重要，主要看质量。”甄萍按了暂停键，“我会拿给公司的专业人士评估，等他们讨论出结果我再告诉你具体操作。”
“哦。”
“对了，之前《造星手记》的综艺时间已经敲定了，下礼拜三参与录制，你提前做好准备。”
郁子尧嘴巴里咀嚼的动作停下来，他皱起眉：“……能不去吗？”
“不行！”甄萍以为他又是闹了少爷脾气，当机立断将文件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郁子尧，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既然跟我说打算好好走歌手发展路线，就要遵守这个圈子里面的规矩，总不能什么都按照你的想法来。我问你，你到了可以挑通告的程度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这个通告你该上就得上，台本拿回去自己准备。”甄萍打断了他的话，将文件直接丢进了郁子尧手里，踩着高跟鞋走出房间。
郁子尧片刻愣怔之后，大拇指在文件上摩挲了一下，吐掉了嘴里的泡泡糖。
他其实想说，自从上次庆功宴结束之后，他怎么想贾宇舟怎么觉得不对劲，虽然拿不到什么明确的证据，但他确实不想再和原先节目组里的人有任何交集了。他有一点害怕，不知道是不是过分敏感，但他总觉得贾宇舟每一次冲别人摆出的笑脸背后都藏着什么东西。
可是，毕竟是有前科的人。哪怕他现在再怎么和甄萍保证自己会好好工作，都很难让她信服了。
对的，自从那日从祁家老宅回来之后，郁子尧像是突然开窍一般开始全身心投入创作中去。短短一天，他不停地写，不停地扔，最终才挑出来一个满意的，然后又立刻放到软件里面尝试做了第一版的小样，虽然还没有完工，但是听上去还算可以。
等到他从电脑前面抬起头的时候，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他胡子拉碴就去了HW，还把路过的小助理吓了一跳。
郁子尧知道自己必须忙起来，忙起来才没有功夫想祁濯的事情，他的大脑一旦停止运转，那天林姝彤的话语就如同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不停盘旋。
“从今天起，我会好好工作。”他这样和甄萍保证。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鬼话一样诧异抬头看他。
“你说得对，之前我的很多行为确实太任性了。”郁子尧眼眶下方两个黑眼圈实在瞩目，“我现在才发现没有人能一直包容别人，只有事业才是自己的。”他的声音不大，神色看上去有些失落。
“你这是听了什么毒鸡汤？”甄萍见鬼似的看着他，顺势将郁子尧手里面的U盘和稿子拿走，“你先给我去休息室睡一个小时再过来，既然要认真工作就要有一个艺人的自觉，下次再这么邋遢出现在我面前我还骂你。”
再回来的时候郁子尧已经恢复了原先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他已经清楚事情都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尤其是祁濯……
当天下午，郁子尧正在公司给他的公寓里面补觉，外面一阵匆忙的敲门声惹得他在睡梦中皱起眉，刚停了一会，枕头边的手机就响个不停，郁子尧坐起来烦躁地揉了一把脸，按了接听键，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了低沉的男声：“郁子尧，开门。”

第四十七章
公寓里面没有想象中那么杂乱，各种小物件都还算整齐码放在原本的位置上，祁濯走进去看了一圈，问道：“最近几天住在这边？”
“嗯。”郁子尧应了一声，在男人身后关上门。
“住的习惯吗？”
“还行。”
“一直叫得外卖？”祁濯往厨房里一偏头，干净整洁的操作台面和垃圾桶里的塑料包装将郁子尧的日常饮食方式暴露无遗，“少吃外卖，不是跟你说了，可以给王姨打电话叫她送过来给你。”祁濯下意识皱眉。
“哦……”郁子尧摸了一下鼻子，对着祁濯的背影发呆。
接连三个敷衍的回答，祁濯背对着郁子尧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随后面不改色转身看向郁子尧开口：“协议的事情，我说过等回来跟你谈谈。”他盯着郁子尧的表情，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心里的想法。
面前的男孩在听到协议两个字的时候明显一愣：“不用了，我……”郁子尧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的缘故，沙哑得厉害。
“反正我也不会跟你爸走。”
“哦？”
“还有不到一年，我就二十了。在这一年里，我会抓紧时间做到一名艺人的合格线上，期限一到，钱拿回来我就走，绝对不会打扰你的。”郁子尧垂着头跟祁濯说话，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脚面上。
他不敢看男人的反应，干脆一口气把话说完：“之前惹出来的事我跟你道歉，你不要把我送到祁宏德那里，如果我住着你的公寓你也嫌烦，我可以回头把那边的行李都搬到这里来，你……”
“郁子尧！”
一句一句的话都跟拿针扎在心脏上一般，祁濯努力克制自己当场和郁子尧翻脸的冲动，但在听到郁子尧说要搬出去话之后，终于还是没忍住，怒火几乎烧穿了胸膛，他硬冷打断郁子尧的话。
“我什么时候说要你搬出去，嗯？”祁濯危险地眯起眼睛。
“……”郁子尧没说话，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上青筋一突一突。
“还是你自己想搬出去了？”祁濯咬着牙，“翅膀还没长硬就想着飞，你再这么阴阳怪气跟我说话，信不信我直接叫人撕了你和HW的合同！”
“我没有阴阳怪气，我是说真的……”郁子尧哑了火。
他确实是故意这么说的。
在看到祁濯本人的前一秒，郁子尧还在想，这次一定要好好跟祁濯把话说清楚，他甚至在犹豫，要不要直截了当问问祁濯自己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地位。
一个因为看着可怜才捡回家的小孩，或者是用以弥补童年缺失的替身弟弟，又或者是与自己父亲博弈所用到的一颗棋子……
他还有很多事没听林姝彤说明白，比如祁濯和他父亲究竟是怎么回事，比如祁濯到底经历过什么。
但在看到男人的一瞬，他就觉得无比委屈，仿佛是要通过这种闹别扭的方式寻找自己的存在感。
他想起来心理医生跟他说过的话，这样是一种非常不成熟的表现，他应该学会和别人正常沟通，而不是总想着用拳头解决一切。
郁子尧努力在改，可是收效甚微。
“郁子尧，你把头给我抬起来说话。”祁濯的语气中掺杂了不耐烦，可他身形站在男孩面前仍旧泰然，他总是这样……像一位无所不能的君主，仿佛自己遇到的一切困难放在祁濯面前都能迎刃而解。
郁子尧在出神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顺从地抬起了头。
通红的眼眶，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球上覆着一层水雾，睫毛上沾染一点可疑的小水珠，就连眼角下方的血痣也仿佛变得更加鲜红起来。
“哭了？”
郁子尧一哭，祁濯憋在心里面的怒火就散了大半，就好比是看惯了成天胡闹作妖的狼崽，有朝一日向自己服软撒起娇来。
心脏仿佛是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划过。
“我为什么要哭！”郁子尧吼了一嗓子，用手背恶狠狠蹭过自己的眼睛，却因为这番动作而让皮肤更加泛起了红，“你别盯着我看！”他趁着祁濯没注意，蓦地伸手将男人的脸转到了一旁，随后一个人跑回了屋子里，重重关上门。
他还没有做好和祁濯面对面谈论这些事的准备，一腔年轻且无处释放的喜欢，就破碎在寥寥几句事情的“真相”中。
祁濯对他的好是真的，但可能这个男人对他的好不是爱情，仅此而已。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非要等到他搭上一颗心的时候再将冷淡的现实摆在他的面前。
郁子尧坐在床边，一声不吭把眼泪胡乱擦干净，然后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以为祁濯应该会摔门离去，毕竟他说了那么多不中听的话，而男人又是那么骄傲一个人，不应该将时间再浪费在他身上了。
预想之中的声响却没有传来，整间公寓里仿佛是被人忽然按下了静音键。郁子尧没忍住胡思乱想，猜测着男人在客厅里做什么，又在想什么。他掀掉床上的被子裹在自己身上，然后缓缓坐到了房间角落里。
他出神了很久，时间概念都已模糊，直到手里握着的手机忽然细微地震动两下。郁子尧木偶一样，凭借着本能抓起手机，按亮屏幕放在眼前。
两条信息，先后出现在弹窗。
“协议是假的没错。”
“骗你是因为我想保护你。”
手机从手里滑落，滚到厚重的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郁子尧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大步走到房门前面，在深呼吸了一次之后，他推开了门。
一个人生闷气的感觉太怂了，郁子尧想，再怎么着也要让祁濯把话跟他说明白。
男人端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他，双腿/交叠，神色仍旧平淡：“你出来是准备跟我说你要搬走的吗？”他抬眼看了看郁子尧，学着男孩刚刚说话的腔调“阴阳怪气”讽刺了一句。
郁子尧面露窘态，抿了抿嘴：“不是。”
祁濯不接他的话，只等着小狼崽自己先把脑袋凑上来服软。
“……我是来跟你回家的。”郁子尧声音不大，耳根上飘起了红，随即立刻用强硬一些的语气补充道，“你还没解释清楚，我跟你的事情没完呢。”

第四十八章
那天晚上祁濯载着郁子尧去了一家火锅店，开在大学城旁边。正好赶上学生下课吃晚饭的时候，成群结队在火锅店门口聚集，路上的车子被堵得动不了，烦躁地拍着方向盘上的喇叭。
“来这里干什么？”
即便是隔着车玻璃，郁子尧在后座仍有些不安，偶尔经历过几次被粉丝在街上认出来的闹剧，他现在已经颇有公共人物的自觉，见到人群聚集的地方心里面就打鼓。
“吃饭。”祁濯回答得简洁明了，“里面有包间，老板和我关系还不错，已经提前跟他说好了。”
“来这里吃？”
“那你想吃什么？”祁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今天来公寓找郁子尧是临时的决定，李达还有别的安排并没有跟过来，祁濯亲自开车倒是也挺稳。
郁子尧皱了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在想，祁濯这样的人实在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一身笔挺的西装皮鞋，打理服帖的发型，看上去就应该是那种高级餐厅的常客。
“你不是要听协议的事情吗。”祁濯在前面说了一句，把着方向盘将车子开到地下停车库。
郁子尧没想明白这跟协议有什么关系，直到真从后厨的门绕进了店里，看到祁濯和餐厅的老板站着攀谈起来时，他才忽然意识到男人刚跟他说的“关系不错”是真的关系好。
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要知道祁濯并不是所谓白手起家的，祁氏是从上个世纪八零年那会改革起来的第一批企业，那会掌权的算下来应该是爷爷辈的人，到了如今祁濯已经是“富三代”了，没有理由会跟这种普通的私营街边火锅店有任何瓜葛。
“隔壁是我读本科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将HW的创业方案落在纸面上的地方。”祁濯领着郁子尧坐进包间里，锅子已经提前烧好，沸腾地红油向外不断冒着泡，辣椒和花椒都在一片红色里面沉浮，热锅宽油，是大街小巷里最长充斥的烟火气息。
郁子尧垂着眼睛，夹了一大筷子肥牛肉戳进调料里：“……有点意外。”自从签下了练习生的合同，已经很少有机会吃到热量这么爆炸的食物，郁子尧趁此机会吃得嘴唇泛光，红通通的，微微肿起，像是在嘟着嘴巴一样。
祁濯握着筷子没动两下，目光落在郁子尧的嘴唇上：“之前祁宏德带你去老宅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说协议的事。”
“还有呢？”
郁子尧夹着菜的手一顿：“……你觉得他应该跟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坐在对面的男人放下筷子，神色冷淡下来，“郁子尧，我从来不准备害你，我也没有这个必要。”他可以包容郁子尧偶尔的脾气，但这并不代表可以无限纵容男孩对他的隐瞒。
好像自从去了一趟老宅回来，郁子尧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虽然没有再跟他动过拳头，但无论他再说些什么，男孩都只会给出不为所动的反应……好像在刻意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这让祁濯感到很烦，他要极力克制自己做出什么冲动且有失身份的事情。
嘴里面嚼着的肉失去滋味，郁子尧也干脆撂下了筷子，他端正面对祁濯坐好：“我问你的问题，你从来都避重就轻，凭什么现在轮到你问我，我就必须要回答？”
祁濯沉着脸看他：“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协议掉包，以及，你究竟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在我身上浪费精力和金钱。”郁子尧终于将心里的话问出来，他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指在抖，他很害怕祁濯会给出什么他不想知道的答案，“明明我们之前不认识，对吗？还是说……我让你想起了什么别的人。”
话音一落，房间里面的气氛骤冷，就连冒着烟的红锅都仿佛成了一副没有温度的默片画面。
郁子尧透过飘起的白烟，看向祁濯的脸，视野受到水雾的影响而变得有些扭曲。
就在郁子尧失望垂下目光，以为祁濯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时，男人忽然开了口：“我确实调查过关于你们家的事情，对于你来说，郁建安不但不是一名合格的父亲，他甚至是逼走你母亲的坏人，对吗？”奇怪的是，祁濯竟然率先提起了郁建安的事情。
男孩虽困惑皱眉，但仍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我小时候的处境，和你有一些相似的地方。”男人的神色仍旧平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关于别人的事情，“只不过，祁宏德对于我来说，是杀死我母亲的人。”
“什么，她不是自杀吗？”郁子尧脱口而出。
“你知道她的事情，林姝彤告诉你的？”
郁子尧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承认。之前林姝彤告诉他了祁濯母亲的名字，宁兰，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在网上搜了一下这个名字，却没想到竟真的被他找到了这个女人。
大概是三十多年前的新闻了，只有一张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注解写着某某剧组的开机仪式，哪一个不起眼的配角正是这名叫宁兰的女子，也就是祁濯的母亲。
那部剧在当时的热度不算低，主演和配角在后来的发展中都多少有所成就，至少提起他们的名字仍旧能有不少人知道。可唯独宁兰，这个名字仿佛是拍完这部剧之后就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查不到任何消息。
可是，按照林姝彤告诉郁子尧的时间节点，祁濯的母亲应该刚好是在他出生的时候去世的，最后一条新闻与她去世中间，整整隔了十多年的时间，在这十多年里发生了什么？
“我父亲是一个心理扭曲的偏执狂，他总是有着令周围人感到痛苦的能力。”祁濯在说起这些的时候，表情总算有了松动，他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堪的东西一般皱起眉头，“自从我母亲和他结婚之后，他就准备将这个女人的全部人生掌控在自己手里，所以，我母亲至此之后没有再接到任何工作，每日被他关在家里，直到生下了我。”
“从此祁宏德又多了一个可供他摆弄人生的傀儡。”
“我的母亲被剥夺了工作的权力，而我，被剥夺了和同龄人接触的权力。我一直知道，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合格的继承者，并非一个儿子。让我真正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只有在我母亲面前。”
“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听到了母亲怀孕的消息，我母亲很高兴跟我说了这件事情，我从来没见她这么开心过。我那个时候很羡慕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同时也为她感到很开心，因为继承人只需要一个就够了，我的母亲可以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能陪伴在她身边。”
很长一段时间里，郁子尧安静听着祁濯将这些尘封的往事一点一点说完，他在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猜到了结局：“但是这个孩子夭折了。”
“对，是祁宏德亲自动的手。”

第四十九章
郁子尧只听说过因为重男轻女而杀死女婴的事情，但从来没有想过，竟然有人因为不想让两个儿子争夺家产而杀死还未出生的男孩这样的事情。
“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因为和自己的兄弟争夺家产而闹得非常难看。”祁濯是这样解释的，在这种家庭里所谓“非常难看”应该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却被他轻描淡写一句带过了。
“我曾经和我的母亲一样期待着这个小生命的到来，但是没有这么一天，母亲流产之后不久就自杀了。”
“所以，你原本应该有个弟弟。”郁子尧坐在他对面，已经彻底没有食欲吃下去，一方面他替祁濯感到难过，另一方面，他已经能够猜到事情的真相，“我和宁兰阿姨的眼睛长得很像，而如果那个孩子有幸活下来，他应该同我一般大。”
郁子尧早先看到的那张宁兰的照片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和右眼眼角下方那颗痣，在整张照片上显得那样突兀又明显。
老实来讲，他和宁兰的长相相似度并不高，只是一双眼睛和标志性的血痣太巧合。
“你潜意识里觉得我会是你未出生的弟弟。”没有任何愤怒，那些耳边的蝗虫像是终于飞远了，郁子尧忽然觉得这件事情滑稽又可笑，“我以为你是唯物主义者，祁濯。”
“我从没觉得你会是我弟弟，我又不相信转世那一套。”祁濯皱眉，似乎对郁子尧这么妄下结论感到很不满意。
“不管你怎么想，总归你在我身上花费的这些精力和金钱，都会让你觉得你在以某种方式弥补你的母亲和那个孩子，又或者是，你通过对我的纵容来救赎你自己的过去，不是吗？”郁子尧放下筷子，木质的筷子碰到瓷质的碗上，发出清脆一声，“我吃饱了。”
“郁子尧，你不能随便就给别人下结论。”男人抱臂，极力压制自己的火气，“我承认，一开始是有你说的原因，不过掉包协议的最主要原因并不是这个，我不希望你落到祁宏德手里，这是对你好，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那现在呢？”郁子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反过来发问，“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肯定不会眼巴巴凑到祁宏德面前，你现在为什么还要留我在身边？”
他始终不肯放过那个微弱的可能，问多就怕越界，问少了又觉得不甘。或许在他发问的一刻自己还不能明确这种感觉究竟是否是喜欢，但却贪心地想要先从祁濯这里听到答案。
这个答案决定了他要不要再努力一把，要不要勇敢地将自己的信任全权交付。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房间中都只有沉默，祁濯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又没有给出答复。
到底还是十开头的年龄，郁子尧沉不住气：“我是说……我们这种关系看上去很奇怪，你是HW的老板，但我只是旗下一个小明星，被任何人说起来，都只有那一种猜测。”
这话说出来用意已经十分明显，更何况郁子尧的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一层绯红，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从祁濯那里得到怎样的答案。
但他就是问出来了。
“……我确实欣赏你的嗓音，尧尧。我听甄萍说，你已经同她保证你会认真对待以后的工作，我跟你保证，只要你自己努力，你绝对会火。”
“我说的不是这个！”郁子尧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幅度太大以至于放在碗上的筷子都掉了下来，“别装傻了，祁濯，那天在酒店里，你分明有反应。”
祁濯在他提起酒店两个字的时候神色明显发生了变化，他站起来，直接跨步走到郁子尧面前，凌厉道：“我的酒里被人下了药。”
“然后呢？然后如果房间里是那个粉头发的小男生你就打算跟他发生关系了，看见我就不行？那我换种问法，你为什么要停下来？做这种事情，吃亏的怎么看都是我吧。”
祁濯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他甚至下意识用一只手抓在了郁子尧的领子上：“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三十岁。郁子尧，你比我整整小了一轮！如果我今天说喜欢你，你打算怎么样，跟我在一起还是假装无事发生？”
“你会后悔的，你现在只是太年轻。”祁濯放低声音，收回了抓在他领子上的手，“我能理解你的想法，郁建安没有给过你的家，我可以给你，你可以当我是你的哥哥。”
下一秒，郁子尧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边缘的瓷盘应声落地，碎片犹如被人扯得稀烂的玫瑰花瓣，散落了一地，每一片都仿佛划在郁子尧心上：“你不信我，祁濯，你觉得我把喜欢和亲情弄混了。”
回应他的是男人的沉默，而沉默通常代表着承认。
“放你丫的狗屁，谁要当你弟弟！”他大喊着，直接冲出了房间。
不欢而散，两个人接下来几乎没有见面的时间，好吧，可能是郁子尧单方面宣布的冷战，他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避免和祁濯同桌吃饭，并且在公寓里偶尔碰面的时候绝对不会甩给祁濯好脸色。
一天午后，郁子尧刚一觉睡醒，揉着眼睛想去楼下找点水喝，就看见祁濯守在了通往厨房必经的客厅里，男人鼻梁上难得架着一副精致的细框眼镜，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边看着手上的文件，一边跟电话另一头吩咐着什么。
郁子尧本想假装没看见从他面前过去，却没想到两个人忽然对上了目光。
祁濯先是将电话拿离了耳朵，然后对着郁子尧说了一句：“你等等。”随后又飞快跟对面结束了通话，冲着郁子尧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叫狗呢？
郁子尧不屑地从嗓子里哼了一声，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没动。
祁濯也不生他气，自己向前走了两步。
男人身上的那股淡淡雪茄味被郁子尧嗅在鼻腔里异常明显，不知道为什么，他很难从别人的身上闻到什么味道，但是每次祁濯一靠近他，他全身上下的感官都像是被人点了增强键，疯狂感知着男人的存在——那是一种很强烈的被包裹感，新鲜又危险。
“我看过你的行程，明天要和那个叫贾宇舟的一起录节目是不是？”
“你都看过了，你还问我干嘛。”男孩摸了摸鼻子。
祁濯不太赞同地皱起眉：“之前跟你说，让你离他远一点，现在还奏效。尤其是不要和他单独出去，我手头查到了一些资料但还不敢肯……”
“知道了。”郁子尧打断他，“我本来也不打算再和他有什么交集。”

第五十章
事与愿违，可能就是这么个情况。
《造星手记》最后一次为宣传做的综艺录制地点刚好就在B市，剧组不知道从哪里托的关系租了一栋在城区外的花园式别墅，占地面积巨大，整个录制节目组在里面活动都绰绰有余。
郁子尧穿着一件布料很薄的白色体恤跟剩下七位练习生排排站，盛夏，早晨九十点钟的阳光也已经变成了滚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这种闷热中不断向外冒着汗。偏偏编导还在前面不停地讲，回头剪进去算作是画外音。
郁子尧站在龚艾旁边，看着比自己体型壮一圈的男生脖子上不停往下流汗，他光是看着就觉得体内那股燥热又多了几分。
“好了，现在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自由活动的同时，不要忘记到处转转，寻找线索卡片。”编导总算结束了他的话，郁子尧松口气，一个人掏出手机打算往阴凉处走走。
这次综艺节目打着八人度假的旗号，实则是一个类似闯关的游戏。
节目的主线是寻找别墅主人为节目组留下的宝藏，但是前期什么线索都没有，全权将时间交给了八个人。
这种节目由于活动量并不大，也没有什么安全风险，故而台本上关于线索几乎没有叙述，每一个人身后都跟着一个PD，看起来就是为了拍一些他们的日常和出糗时刻。
郁子尧深谙其中的道理——这种综艺，你做的事情越多，去的地方越多，镜头就会越多。
所以郁子尧干脆躺到了一边的树荫下面，闭眼睡觉。
节目组说白天的光线好，要赶在下午四点之前结束拍摄，郁子尧他们只能从早上五六点就开始准备，从市区赶到这里，外加前期的准备工作，到了拍摄开始已经是上午十点。
郁子尧从小到大，五点钟起床的经历屈指可数，现在被太阳一晒更是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树荫底下虽不怎么舒适，但一想到剩下七个人都应该在别墅各个房间寻找线索，他就觉得还是一个人出来待着比较好。
按理说，他一合眼养神也就没什么可拍的了，但奇怪的是他的摄像还是尽职尽责一直对着他拍，镜头都快怼到他脸上来了，这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也睡不下去。
郁子尧干脆坐起来，头发凌乱，在脑袋顶上翘起一根呆毛：“大哥，你总拍我干嘛？”
摄像机左右晃了晃，表示不可说。
“呃……”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段时间，基本每隔一个星期都会去一次心理诊所，虽然也没怎么吃药，只是在那里和医生聊聊天，但郁子尧的脾气确实有了好转。若叫是从前，或许他还会因为摄像的打扰而不耐烦，现在却只是有点纳闷。
“摄影大哥，您关上吧，我真就在这里躺一会。”郁子尧试图和机器背后的人交流，“您要是实在不行可以去那边拍一拍他们。”他指了指别墅前面。
安迪和另一队的成员似乎正在和一只金毛玩球，尖叫声和笑闹声出奇地具有穿透力，郁子尧离着他得有百八十米远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似乎正在和金毛交流，希望狗子能带他们去找线索。
当然，这些都是瞎扯。
只不过有小动物的地方总是素材满满，安迪只要和金毛待在一起，后期剪辑他的镜头肯定少不了。
郁子尧将目光收回来，和面前黑漆漆的镜头又对视了一会，就在他对着镜头思考后期会不会给他P成什么奇怪的表情包时，忽然有一个想法跃进了脑子里：“不会吧……”他嘟囔了一句，从地上爬起来。
“大哥，你一直拍我暗示性也太强了。”他扶了扶脑袋，低头开始在大树周围扒拉草丛寻找，一边找一边自顾自吐槽了几句，“你们这个节目提醒太明显了，唉，早知道我就去里面睡觉了，谁能想到你们租了那么一栋花园式别墅，不往别墅里藏东西，反而藏在外面呢。”
他猫着腰找了一圈，由于一直低着头的缘故大脑有些缺氧，正撑着腰准备立起来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背拍了一下。
“啊，对不起你没事吧？”贾宇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他眼疾手快扶住了郁子尧摇晃的身子，“我是不是用力用大了？”
郁子尧心里觉得好笑，他若要真是被人碰一下就倒，反而应验了网上那堆黑子嘲讽他娘炮又娇气的话。
“我没事，就是刚刚弯腰弯久了，头晕。”
贾宇舟点点头，脸上关心不减：“你怎么不跟大家去那边玩？这么大的别墅我还是第一次见，里面的房间可多了，地下还有葡萄酒窖，虽然导演说不能喝吧。”他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有点累，本来想歇一会的。”
“你刚才在找什么东西？”
“线索卡。”郁子尧指了指身后的摄像。摄像大哥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端着机器假装不存在——综艺节目摄像除非必要的时候否则不能说话。
要不然，他肯定要告诉郁子尧……
“嘿，这不是在树上呢嘛？！”贾宇舟没忍住兴奋，叫着拍了郁子尧肩膀一下，后者这才后知后觉看到那张被收进信封的线索卡正以一个非常明显的姿势躺在他头顶的树枝上，甚至在上面还绑了一颗红色的小爱心，垂在空中晃悠，仿佛在对郁子尧发出嘲笑。
郁子尧完全可以想象后期会把这段剪成什么样的“犯傻实录”，一时间抿了抿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是颇为幽怨地瞪了摄像一眼，摄像大哥毫不留情将镜头拉近一些将郁子尧的表情照了个齐全。
其他的练习生闻风赶来，速度相当之快，一时间郁子尧又被几个男生吵嚷的声音淹没，他作为取下线索卡的人，打开手里的信封：两人一组，抽签分别取走四张提示卡，根据提示内容完成相应任务并获取藏宝图，根据藏宝图所画路径，最先找到宝藏的一组成员胜出，分组如下……
如果说在此之前有什么最后悔的事情，那么郁子尧敢说，之前没有和贾宇舟保持距离就是他最后悔的事。自从“舟遥遥”cp因为贾宇舟搂他的一个动作横空出世，节目组从上至下似乎都很喜欢将两个人安排在一起。
本来一开始也觉得还好，毕竟那会郁子尧还傻兮兮觉得自己只喜欢大胸妹子，直到现在发现原来自己也是有可能喜欢上一个三十岁“老男人”的……他现在觉得这个cp怎么炒怎么别扭。
况且，他才和祁濯说过要和贾宇舟保持距离……
“想什么呢，咱们两个一组。你去抽签吧，我的运气一向不怎么好。”贾宇舟脸上挂笑，亲昵地捏了一下郁子尧的肩膀，似乎对于“舟遥遥”这个cp毫不知情，或者说是任其发展，相处的方式让人挑不出错却又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郁子尧和他想法完全不一样，他根本不想和谁靠卖腐火起来，于是不动声色从他身边挪走，来到前面随便抽了一张提示卡。
提示卡上有两个字，转动。
接下来就是在别墅里面漫长的寻找，他们去了车库，试图看看能转动的车轮子或者方向盘会不会有线索，却被告知车库里面的车辆是别墅主人的私人物品，没有提供给节目组拍摄。
郁子尧“哦”了一声又往外走，贾宇舟则一脸失望叹了口气：“看来不是在这里，我们白跑一趟。”
郁子尧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对于镜头前作秀这件事情还是有点抵触，反过来想想，幸好当时没有答应甄萍走什么流量路线，不然恐怕比现在还要糟糕。
郁子尧极力忍住想要把贾宇舟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扔下去的冲动：“走吧，再去厨房看一眼，说不准什么调料瓶之类可以转动。”
去了的结果又是白跑一趟。
饶是郁子尧现在也有点真情实感觉得灰心：“还有什么东西能转呢。”他开始有些投入了，东看看西摸摸，把前两层的每一个房间溜达了一个遍。贾宇舟在这个时候的表现也很正常，他跟郁子尧一起认真翻找着物件，时不时搭上两句话，气氛还算融洽。
终于，在第三层的走廊里，他们发现了一台墨绿色的老式旋转号盘电话机，摸到它背后，一张橘黄色的卡片出现在两个人面前。
“请用这台电话拨通手机通讯录里第一位联系人，并向他索要任意一样喜欢的东西，索要成功即可获得藏宝图。”
一个字一个字读下去，郁子尧手指尖开始有点抖，他思考了一下自己手机通讯录里面第一位联系人，按照字母排序……
没意外应该是一个叫“1枝花”的备注，操，凉了。

第五十一章
编导在摄像后面举了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三个字符：OK？
其实在这种录制的节目里，如果游戏规则涉及到了艺人的隐私，艺人可以随时提出更换的意见，比如说停下录制，把第一位联系人改动一下。
贾宇舟很快微微点头，示意他没有问题，而郁子尧则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呆滞。
周围赶过来的节目组工作人员都将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就连摄像也尽职尽责用黑漆漆的镜头拍下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动。
贾宇舟的眼神和周围人一样，带着些好奇，但是他的嘴角还是在不经意之间露出一点笑意——他早就从周姗那个老女人嘴里打听到了关于郁子尧的种种，他就说，这个男孩突然越过海选，直接进入比赛不说，次次的成绩都能刚好如他的愿，背后没有金主是不可能的。
背后有金主的有很多，想郁子尧这么好运的可就很少见了。
凭什么他贾宇舟就要整天被一个老女人折磨，觍着脸费尽心思，才能得到那么一点点好处，而郁子尧却能这么轻而易举抱上祁濯的大腿，不用付出很多，就可以一路顺风顺水。
这太不公平。
他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不知道在场像贾宇舟这样看戏的有多少，反正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郁子尧在听完任务之后的神色骤然改变。
编导又举着板子敲了两下，这会是正对着郁子尧。
男生抬眼看了一眼白板，这才反应过来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上了这么多人，他立刻控制好自己的表情，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中点了一下头。
贾宇舟的表情在一瞬间有了些失落，他还以为挑中的电话能让郁子尧露出马脚，现在看郁子尧点头，恐怕只是挑了个普通的号码。
到嘴的八卦飞了，几个节目组的小姑娘藏不住表情，神色骤然暗淡。
所有人都冷静下来，除了郁子尧。
他紧紧捏住手机，指尖发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拨通祁濯的电话，还要隐藏对面人的身份，实在是太难了。如果真当是原先，心里坦荡荡，他也能给自己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问题是，他现在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弯影子斜”。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贾宇舟给他的父亲打了电话，镜头顺着他的通讯录扫过去，第一个联系人的备注确实是“爸爸”，B开头，排在前面。
接电话的时候一个操着不知道哪里口音的老人，贾宇舟干脆换了方言跟父亲说话，说自己想要吃妈妈做的饭了，说这话的同时，眼睛里冒出了点泪光，要掉不掉，看上去很有倔强少年那个感觉。
挂掉电话，他面对着镜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随即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我已经很久都没回家了，今天打了个电话有点想家。”他的情绪收放自如，郁子尧也看不出来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作秀。
“导演，我这个算成功了吗？我爸说等回头让我妈寄点家里腌的泡菜给我。”他冲着镜头晃了晃手机。
“贾宇舟，任务通过。”编导用喇叭在后面喊了一句。
贾宇舟从任务台上下来的时候拍了拍郁子尧的肩膀：“子尧，加油，我觉得我们速度还算快的，说不准能第一个找到宝藏呢。”
郁子尧情绪没在这里，后知后觉应了一声，朝着任务台走过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浸泡在一坛温水里，五感有些失灵，他紧张到头脑停止运转，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也想知道祁濯会跟他说什么。
这种在镜头前光明正大的“偷情”，让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很痒，兴奋又害怕，头皮一阵发麻。
“一枝花？”编导的画外音适时**来，“这是什么？”
“……蛋糕店。”郁子尧握着手机的右手不自觉抖动了一下，“是店铺的简称，你们去网上搜都没有的。”他面不改色撒谎。
贾宇舟笑着看他：“幸好你备注的是个简称，不然节目组还要后期马赛克掉，防止品牌方给我们撤资。”他开了个玩笑。
“但是，子尧你给蛋糕店打电话是不是不太符合规矩啊，毕竟你只要要个蛋糕就可以了，总感觉这么赢了，良心有点痛。”贾宇舟还有话等着。
这是第一次，郁子尧感觉到了这个男生明显在给他难堪，他面色一沉：“不会，这个是他们家老板的私人电话……因为我买蛋糕的次数太多了，所以我们两个才互相存了电话。”
“他们家的蛋糕很甜，还挺好吃的……”
话说了一半，手上一抖，电话直接拨了出去。
郁子尧僵**一瞬。
电话响了一会，每一声都敲在郁子尧心里，他甚至有些打退堂鼓，在想要不要跟节目组说，打不通，换一个。
就在他刚准备开口的时候，电话被人接起了。
“喂……”低沉的男声响起。
郁子尧抢先开口：“喂，老板！我想要一个草莓蛋糕。”
电话另一头，李达可以明显看到祁濯在电话接通的一瞬，脸上愣怔一秒随即转为了疑惑。
他后退了一步，将刚准备递给祁濯的文件收回：“祁先生，需不需要我回避……”
祁濯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郁子尧这小子主动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按错了号码，怎么一上来就管他要草莓蛋糕啊？
HW已经穷到连块蛋糕都给家里小男孩吃不起了吗？
“郁……”
“麻烦把里面的奶油夹心换成黑巧克力！”郁子尧根本不给祁濯开口的机会，飞速说完，还十分心虚硬着头皮接着补充，“我太久没吃蛋糕了，经纪人一直要我减肥，现在好不容易能借着通告的机会要一次蛋糕，我立刻就要！”最后一句话生生被他说得铿锵有力。
祁濯挑了一下眉，没着急回话，反而从桌子旁边堆叠的文件中找了一张纸出来，上面写着郁子尧的行程时间，具体到每一个小时。
现在正在录节目啊……
男人的嘴角噙起一抹笑，这两天不是一直跟他甩脸子吗？现在要用到他了，又想起给他打电话……哪有那么容易。
大概猜到了几分节目内容，祁濯压低了声音：“哦，是小郁啊，不好意思，今天不开业。”
“……啊？”郁子尧当即就傻了，怎么反过来成了他听不明白了呢？
“家里小朋友最近太闹腾了，我被老师请去开会，蛋糕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郁子尧耳朵一红，心说他可去祁濯他大爷的吧，什么开会什么小朋友，拐弯抹角要他为了单方面冷战道歉呢？
郁子尧看了看下面好几个机位的摄像头，努力保持表情不崩：“求您了，等您回家有空做就好。”他咬牙切齿说着软话。
“哦，等回家说是吧？”祁濯心情颇好。
“是的，您先答应我吧。”
“好吧。”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我先去开会，回去给你蛋糕。”

第五十二章
节目录制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中间只歇了一会吃了个午饭。很普通的盒饭，从市区一路拉过来，放了一上午，味道有些难以言喻。
郁子尧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没想到下午的录制竟然还有跑跳环节，加上早晨也没睡饱觉，结束录制时郁子尧已经彻底蔫了，他抓着节目组小助理递过来的水一通猛灌。
“录完了是不是就回市里了？”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
英气逼人的少年，被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看，小助理说话都有点发颤：“呃……理论上应该是，但导演没发话我也不敢保证。”
节目组给他配的助理是个才高中毕业的女生，郁子尧对她模糊的回答很不满意，但又不好意思责怪这个同龄小女生，只得有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卸妆、换回自己的衣服，郁子尧坐在保姆车里左等右等一直都没个准信，时间越长，他就越有预感今天没那么容易就能回去。
发出一声长叹，郁子尧跃下了车。
“什么情况？”他抓住路过的安迪发问。
不知道为什么安迪不但没有卸妆，反而又找化妆师重新把妆补了个全乎，单耳带着一只耳钉，衣服穿得也……按照郁子尧的话来说，骚不拉几的。
“听说电视台可能来人。”安迪倒也不跟郁子尧隐瞒，他知道郁子尧已经有主儿了，将其自动划分到竞争对手之外。
“电视台的人来干嘛？”
“节目要在人家台里播出呗。”安迪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子尧哥你不知道，我听说啊，这间别墅的主人就是电视台那边的人。”
“不过资产应该没有划到他自己名下，你懂的，跟官方扯上关系这方面都得低调。”
郁子尧没兴趣听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只想赶紧坐车回市里好好吃个晚饭睡一觉。
摆摆手，郁子尧冲着编导和制片的临时帐篷走过去。
没想到那帐篷外面竟然这么热闹。
离近些就能听到几道人声交叠，总编导那个粗犷的男声特别具有辨识度：“哎呀，周公子，可把你给盼来了，早先就说要当面谢谢你，但时间一直没能对上，搞得我们也挺不好意思的。”
周公子？谁啊。
没等郁子尧有下一个动作，帐篷帘已经被掀开，编导和制片笑呵呵走出来，向前做了个“请”的动作，紧接着，郁子尧就和周先凯对上了眼神，当即一愣。
周先凯为什么在这里？
当时在宴会上，贾宇舟好像跟他介绍过这个人，但是郁子尧没有仔细听，只记得这个年纪不大的男生将纨绔子弟那一套学得惟妙惟肖，动作言语间都带着轻浮和对别人的不屑一顾。
郁子尧见他第一面就不想再和他打交道。
于是他向前跨了两步，直接叫住了编导：“赵导，今天的录制已经结束，方便的话，我这就回去了。”
“诶？”编导停了步子，拍了拍郁子尧的肩膀，“别着急走啊，晚上周公子还说请客呢，录了一天节目，你们也辛苦，跟着一起放松放松。”
“不用了赵导，我还是想先回去……”
“子尧，这你可就不够意思了啊。”周先凯打断了他的话，哥俩好一样揽住郁子尧，“今天在我这别墅里面跑了一天，怎么到最后赏个脸一起玩一会都不行？家里有人等啊？”他冲着郁子尧挤了挤眼睛。
周先凯身上有一股明显的烟熏味，明明也不是抽廉价烟草的主，可偏偏这味道怎么闻怎么觉得难受，郁子尧退开一步：“不是不给你面子，是我实在不舒服，太累了。”
“正好啊，这里头房间可多了，你随便挑一间先睡会呗。”周先凯不依不饶。
“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郁子尧好声好气推辞，屡次被反驳，心里面憋着火，语气也沉下来，“我的工作只是录制节目，陪聊陪玩，应该不属于我应该做的范畴吧？”
话一落地，周围气氛尴尬起来。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导演和制片多少也听到过郁子尧和HW高层的传言，而且负责对接的又是金牌经纪人甄萍，HW的态度摆在这里，他们也不愿意得罪郁子尧，可是……
“那我今天就非要请你玩玩。”
周先凯脸上的笑意消失，丹凤眼一挑那样子像极了犯浑的小混混，但问题是，大部分街头的小混混一没权二没钱，犯浑归犯浑，到底没人由着他。
眼前这位却是实打实鑫数的公子哥。
平日里开玩笑都说资方爸爸金主爹爹，现实中也没差多少，节目组的人都被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到了，一时间全都闭嘴安静看着。
“……子尧啊，没事，你就当一起吃个饭了。”导演咳嗽两声出来打圆场，“要是玩太晚了的话，你再提前走都没关系。我看啊，反正今天整个节目组都在，周公子说他还请了别的朋友一起认识认识，你就当交朋友了。”
言下之意，节目组所有人都在，还约了别的资方，你不能搞特殊。
没办法，郁子尧只能忍着一肚子答应下来。
他拿着自己手机，给祁濯编辑了条短信：节目组要聚餐，晚上晚点回去。
手指戳了一下发送，郁子尧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半天呆也没等来回复。
也不知道祁濯现在在做什么，可能真的是在开会吧……朝夕相处，他比李达都清楚祁濯的工作状态，每天在公寓里面也闲不下来，一直在打各种电话、看各种文件。
文件看完了还不算，还有各种新闻。
HW是家娱乐公司，除了别的老板要看的社会会新闻和经济新闻，祁濯连带着娱乐八卦都得看，实在是不像是想象中工作轻巧的上位者。
保姆车的车门被人敲了一下，贾宇舟探头进来：“子尧，催着咱们进场了。”他面上挂笑，不知是不是也因为录制的缘故，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脸色也透着一股青灰，他打了个哈欠。
“周公子还叫了一些朋友过来，准备带着咱们这些年轻人一起开个派对。”
郁子尧瞥了他一眼，想起祁濯关于贾宇舟的警告，心里面忽然打起了鼓。可想来想去，一整个节目组的人都在这里，他们能对他怎么样呢？
到底还是法治社会，郁子尧相信杀人越货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敢对着他干，况且他也不过是个小明星，就算是要整也整不到他头上。
捏紧了手里的手机，郁子尧跟着贾宇舟下了车。

第五十三章
不知道周先凯怎么想的，普通的一次聚会竟然请来了不少二代。别墅在郊外，面积很大，开一次这样的派对倒是不显拥挤，厅里已经摆满了零食和果盘，安排出来还有小型K歌室，家庭影院等等。即便是这样，楼上楼下，大概有二十多个空房间还没有被使用。
饶是郁子尧见过的有钱人不在少数，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阔气的公子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暗中思忖周先凯搞这么大动静究竟为何。
赵导也是连连道谢：“哎哟，周小公子真是抬举我们节目了，我得跟你走一个！”他举着手里的高脚酒杯跟周先凯清脆一撞，杯壁略往下放了放。周先凯是小辈，却没有丝毫要纠正酒杯上下位的意思，咧嘴一笑。
“没什么，我也是趁此机会和兄弟们聚一聚。”他说得很轻快，目光扫过一圈人最终落在郁子尧身上。周先凯一脸邪笑冲着郁子尧挤了挤眼睛：“吃好玩好，等晚餐过后咱们还有别的娱乐项目。”
郁子尧冷眼看他，周先凯却毫不在意，转眼又跟别人勾肩搭背去了。
一直捏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郁子尧转了一圈准备去卫生间找个没人的地方给祁濯打个电话，刚一走到走廊转角，忽然被一个人影迎面撞上。
对方发出了“嘶”的一声，郁子尧下意识扶了他一下：“你没事……贾宇舟？是你啊。”他看着对面的同龄男生，不知道为什么，贾宇舟的脸色相较于刚才还要难看几分，本来就消瘦的脸颊在顶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深陷，颧骨高凸，肤色蜡黄，仔细看眼眶下的黑眼圈也很明显。
郁子尧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后退一步：“你……你没事吧？”
“哦，子尧啊。”贾宇舟盯了他一会，几秒之后才在脸上挂起招牌式的笑容，“我没事。”他转身匆匆离开。
郁子尧进了卫生间将自己一个人关在隔间里，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忽然想起，贾宇舟曾经跟他说过关于他也“承了别人恩”的事情，这话放在圈内基本就是在认同自己被包养的事实。
郁子尧用凉水抹了一把脸，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就是贾宇舟这位金主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癖好，才把人折腾成这样的。
但联想了一下周先凯和贾宇舟在宴会上的互动，郁子尧又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太像金主和被包养的小明星，毕竟周先凯那么张扬的性格，若真是包养了贾宇舟，绝不可能只是普通肢体接触的相处。
他今天看到周先凯是怎么对待他的女伴，又捏屁股又放肆调戏的，绝对是直的不能再直。
算了，到底是别人的事。
郁子尧确认了一下隔壁房间都没人，这才打开手机看消息。孤零零一条回复：“知道了，我今天临时多了一个会议，也要晚点回。你们那里除了节目组还有别人吗？”
郁子尧有点懊恼地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祁濯说要临时加的会议肯定很重要，他现在打电话过去估计男人也不方便接听，况且……哪怕是电话打过去，他也不知道该跟祁濯说些什么。
他总不能让祁濯现在就过来接他吧？
郁子尧开始在隔间里反思自己是不是过度敏感了。他一向缺乏安全感，本来已经习惯了竖起身上的刺来应对这个世界，却由于祁濯来到了他的生活中，被男人强行将刺顺了下去。
现如今离开祁濯身边，这种不安全感就在短时间内激增，颇有一点草木皆兵的意味。
……
祁濯在看到郁子尧的短信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屏幕上赫然写着“周先凯”三个字让他心下一沉。周先凯，周姗的儿子，鑫数的小公子。
最近官方那个电影项目三家公司正是打得焦灼的时候。之前在宴会上给他下药的是光兴的人，这让祁濯误以为是光兴要有什么动作，故而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龚承远身上。
近来几天才注意到鑫数的一些小动作，加上一直在调查贾宇舟的事情……祁濯几乎敢肯定周先凯这小子没安好心。
头大。
“李达，晚上家里有事吗？”他喊住手里提着两兜子盒饭的助理。
“啊？没有。”李达将盒饭放在桌面上，会议开得太久了，公司管理上上下下都没吃饭，他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去食堂打了两份给祁濯拎过来，“孤家寡人的，哪能有什么事。”他笑了一下，却见对面的老板神情严肃。
祁濯点了点头：“行，那今天晚上陪我出城一趟，工资按三倍算。”他从兜里摸出车钥匙，匆忙起身向门外走去。
“诶，等……”
“快点！”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晚宴已经基本结束，郁子尧虽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喝太多酒，但是也架不住别人轮番来劝，两三杯酒水下肚，脸上已然有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酒量不好，一直也练不出来。
郁子尧强撑着打起精神，用指腹在太阳穴上揉了两下。他现在心情很是不好，一来是因为宴会上的氛围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二来，他本以为今天来参加录制顶多到晚上六七点也就能回家，谁想着一直到了现在，手机在十分钟之前宣告只有百分之二的电量，即将准备自动关机。
郁子尧怕有急事，趁着它自动关机之前，先自己关了机存电。
“赵导，我差不多能走了吧？”他起身走到编导面前。
晚宴过后的场面已经变得有些混乱，这种没有媒体没有镜头的私人派对，会玩的人都可了劲儿的放纵自己，况且来得宾客又非富即贵，几个郁子尧见到眼熟的十八线小演员都成了“外围”，倚在老板们的身上又是喂酒，又是嬉笑。
赵导也不是什么君子，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怀里正搂着一位浓妆艳抹的女生，手里夹着烟，你一口我一口地“云里雾里”。
“小郁啊，你怎么这么着急走？”导演笑了两声，当着后辈人的面到底还是收敛几分，放开了怀里的女人，“平时家里管得严，不如趁此机会好好玩玩。”
“我现在就要走。”郁子尧斩钉截铁，脸上的绯红更甚几分。
“这……”
没等导演把话说完，一旁周先凯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步子摇晃，看上去醉得不轻，他一巴掌拍在了郁子尧后背上，没收力气，郁子尧被他打得生疼，酒精麻痹了大脑，当即回身用肩膀撞在他身上：“你干什么！”
周先凯被他撞了个趔趄，手里面端着的酒撒了大半，悉数染在了他的白衬衫上。下一秒，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消失，他大吼了一声：“操，给你丫面子了是不是？！”
“傻x。”郁子尧冷冰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我要回去了。”
“让开！”
他盯着挡在前面的周先凯。
“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不是？”周先凯咬牙切齿，抓在了郁子尧的衣襟上。
两个人闹得动静很大，周围人都吓得安静下来，赵导酒醒了大半，连忙起身将两个人拽开：“诶，年轻人就是火气旺，都是好兄弟，好好静下来说话嘛。”
“谁跟他是好兄弟。”郁子尧脱口而出。
周先凯冷笑一声：“行啊，郁子尧，你真是被人娇惯坏了是吧，开始认不清楚到底谁是大爷了？！”他猛地将酒杯砸向地面，玻璃杯应声而碎，现场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我的同意，我看你今天能从这里踏出去一步！”
酒精上头，郁子尧这会听见碎裂的声音努力冷静下来，他的目的是走，而不是跟周先凯在这里吵架。
“……我刚刚喝多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个前些日子还在节目上作天作地的男生竟然学会了服软。
赵导一看局势有缓和的机会，连忙走上前去劝说：“都喝多了，都喝多了……子尧早先就跟我说他今天不舒服，周小公子你别跟这臭小子计较，他要是想回去就……”
“行啊，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周先凯抱臂站在那里，音量却总算降下来一些，看上去也是不打算和郁子尧计较了，“你跟我喝杯酒，我让人领你去楼上休息，你打电话让HW的人来接你。”他招手叫来了招待生，取了两杯香槟下来。
“看好了，这两杯酒你自己选，省得你又疑心我给你下药。”周先凯说话是真的一点把门都没有，他大声冲着一旁的宾客举了举杯子，“看好了，都给我作证，这个小子每天神经兮兮的总觉得人人都要害他。”
郁子尧眼神凌厉盯着他。
“我本来是想和你做朋友的。”周先凯走到他面前，摇了摇头，“啧，可惜了。”
“……这可是你说的。”郁子尧一把抓过其中一个酒杯，一杯酒下肚，他伸手抹了抹嘴角。
这么多人看着，周先凯确实不可能在酒水里面做文章。
周先凯鼓了鼓掌，随即自己也拿了另一杯一饮而尽，冲着郁子尧亮了杯底：“行，我敬你还算个汉子。”
他伸手将一个侍者招呼过来，吩咐道：“送我们子尧上楼休息。”
郁子尧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一半，暗中松口气的同时，又在兜里重新开了机——等他一上楼就给祁濯打电话，不管那男人是不是在开会了，他要他现在就来接自己。

第五十四章
“左拐尽头的房间是空着的客房，您可以进去休息。”带他上来的服务生礼貌地摊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需要我送您过去吗？”
“不用。”
郁子尧快走两步，没等急直接拨了祁濯的电话，耳边响铃的声音和他的心跳声交错在一起，可能是喝下去的酒精上头了，郁子尧忍住想吐的冲动推开尽头的门。
很奇怪的触感，门把手仿佛是坏的，很轻易就被拧到了底。
开门的一瞬时间像是被按了减速键，郁子尧听见祁濯低沉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傻了。
手机从手里掉落，在触碰到地面的一瞬屏幕黑下去。
他看见房间的桌子上摆满用瓶子连接塑料管做出的奇怪装置，五六个年轻的男女聚集，他们缠在一起，如同下水道里肮脏冰冷的爬行动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的臭味和奇怪的奶香。
哪怕是郁子尧从来没见过这个场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个什么现场，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哆嗦着嘴唇，自语了一句：“走错了……”
然而已经完了，就在他打算退出房间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从身后猛地关上，贾宇舟一张带笑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那是一种失去神智的笑容，看得郁子尧打了一个寒战：“贾宇舟，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脑子已经停止了思考，他过去的经历虽然算不上是在象牙塔，但绝对没有任何触犯法律的行为，这种混乱又可怖的场景从来都只存在于想象中，可突然就噩梦成真。
“哟，新来的朋友啊。”房间里传来一声娇笑，一个和郁子尧同龄的女孩身上几乎已经脱了个精光，亲密坐在一个男生腿上在塑料管另一头点着火，那个男生看上去是房间里面地位最高的，衣着打扮都跟其他几个人格格不入。
“宇舟，你朋友？”他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发问。
贾宇舟没吭声，似乎对于郁子尧忽然的闯入也并不知情。
“规矩，你懂吧？”那男生看上去还算清醒，将身上的女孩推开，一双倒三角眼盯在郁子尧身上再次让他联想到了下水道里的生物。他豁地站起，将组装好的瓶子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旁边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吴少，您别生气……”
“我不生气，马上就是一条道上的朋友，我怎么会生气呢。”他站起身来，郁子尧才发现对方体格惊人，吸这些玩意儿好像并没有给这个吴少造成多大身体上的影响，“哦，我见过你，祁濯的玩意儿。”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郁子尧。
“怎么样，被男人上的感觉爽吗？”
郁子尧攒紧的拳头放在身侧，手腕处青筋跳动，如同受人威胁的幼狼，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我走错房间了……今天，我什么都没看见。”他出声回答，不打算反驳这个吴少的话。
“啧，你说你没看见，你就没看见啊。”对方离得郁子尧很近，伸出手用手背在郁子尧的脸上拍了两下，“出了这个门，谁知道你会不会变卦。”
“我骗你没有意义啊，我知道你们**这事对我有什么好处？”郁子尧着急了。
“好处？那可就多了。”吴明浩揽着郁子尧的后脖子，强行将他拽到了皮制沙发上，“什么人可以尽情享乐？乞丐可以，流浪汉可以，穷人，可以……谁都可以，但明星不行、有钱人不行，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他们身上，有人说漏嘴了，这些钱啊势啊的，就都没了。”
“你光凭一张嘴皮子，我凭什么信你。”
郁子尧听着他的话，一阵头皮发麻，他的目光落在贾宇舟的脸上，忽然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候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个脸上带笑的男生、这个第一个对他示好的男生、这个递给他可乐的男生……会是这么样一个人。
贾宇舟看着郁子尧，脸上的笑容更甚，他从一开始被郁子尧撞见的诧异，现在变得了然，他笑得很古怪，像是明白了什么又仿佛是终于从什么东西中解脱。
“宇舟，这不是你朋友吗？不如你来说说怎么办。”吴明浩大力将郁子尧推到了贾宇舟身上。
“贾宇舟！”男孩发出了短促的呼救声。
郁子尧感觉自己像是被这里的空气蚕食了全部的神经，他很害怕，他只想逃，他想有人来救救他……祁濯呢？他要见祁濯。
只有这个男人能救他，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害过他，而除了祁濯以外，所有人都是伪善的，不管是对他恶语相加的龚艾还是假装无害的贾宇舟，他们都看不起他，都想要害他！
可是，祁濯呢？！
在贾宇舟抓住他手腕的一刻，郁子尧缩紧瞳孔发出一声惨叫：“放我走吧，我真的不会说。”他已经能够猜到他们想要做什么——让一个人保持沉默的最好方式，就是拖拽着他一同坠入罪恶的深渊。
可郁子尧清楚，那玩意儿只要沾上，这辈子都将生不如死。
他看着贾宇舟眼底的青灰，看着他的唇一张一合：“周少，我看不如让尧尧也尝一尝，咱们拍点照片，他就不会说出去了。”
“我不会说出去的，真的！我发誓，求你们了……”
郁子尧从来没这样开口求过人，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挣扎试图摆脱控制，但是旁边跃上来的几个男生将他死死按住。
郁子尧觉得自己好像哭了，但是……和小时候一样，泪水并不能为他赢得任何同情，他只有凭着这双拳头，才能让周围人畏惧他、远离他，并且不再伤害他。
他将贾宇舟掀翻在地，随后扑到吴明浩身上，冲着他的脸上重重挥下一拳，随即疼痛从小腹部席卷到他的全身上下，吴明浩本来嗑了药就很亢奋，这会闻到血腥味就跟疯了一样，坐在郁子尧身上每一拳都照着他的脑袋砸去。
郁子尧感觉自己的视野正在慢慢变得模糊，一个管状的物体直接怼在了他的脸上，他本能地干呕，闭紧嘴巴屏住呼吸。
拍照的声音，人群的笑声，过于浓郁的奶香，意识变成了混乱的一团毛线。
可有一个念头还在，他不能碰那个东西，决不能。郁子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上的人掀了下去……
……
“祁先生，他们说没有邀请卡进不去。”李达小跑着跟祁濯汇报。
一向冷静的男人骂了一句脏话，这会他顾不得会不会被人知道他和郁子尧的关系，趁着李达和门卫纠缠的时候直接冲进了别墅里面。
“郁子尧呢？！”
周先凯从人堆里被男人揪出来，盛怒中的祁濯毫不顾忌抓在周先凯的领子上。派对上，已经有人将祁濯认了出来，音乐声停止，宣告着闹剧落下帷幕。
周先凯面带笑意指了指楼上：“祁先生何必动这么大火气，子尧喝多了，我叫人领他上楼休息，这也不行？”
挑衅的话被祁濯听在耳朵里，他只想揍一顿这个臭小子，可现在不是时候，他飞快跑到楼上，第一个房间，没有，第二个房间，没有，第三个……
直到他一脚踹开了最后一间房门，混乱的房间，物件在打斗中全部打翻。地上，散乱着的药品工具，还有……郁子尧那张满脸是泪和血的脸。
“祁濯，祁濯，救我——”他的声音虚弱到几乎让人听不见，手上有血，抓在了祁濯的裤脚上，“求求你。”
那几个男女在祁濯进来的瞬间已经松开了他，郁子尧思维散乱，撑起身子爬到男人的脚边，他紧紧抱住祁濯的脚踝，呜咽哭出声音。
“我以后只听你一个人的，再也不跟你顶嘴了，带我走吧。”
男人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年轻男女，凌厉的，几乎要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如果可以，他真想现在把他们全都杀了……但是理智还是渐渐回归，他知道什么才是当务之急。祁濯缓缓蹲在郁子尧面前，沉默着，他伸手将地上的小少年抱起来，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乖，回家了。”

第五十五章
一路开回市内，哪怕是错过晚高峰路上人很少，仍旧需要四五十分钟的时间。
大夏天的，车里没开空调，可郁子尧还是一直在抖，显然是被吓得不轻。轿车后座挺宽敞，但郁子尧一直拽着祁濯的衣服和他挤在一起。
男人伸手搂住他，按了一下按钮让前后座升起隔板，然后就着手机开的电筒灯光仔细检查着郁子尧的身体状况。
郁子尧是拼死挣扎，浑身上下都是伤，嘴巴里和眼角处全都是血，脸颊上还有蹭到的血迹。原本精致干净的少年脸，现在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祁濯拿了车里的消毒湿巾一点一点替他擦脸，触碰到伤口的时候，郁子尧会明显地颤抖一下，看得祁濯觉得心脏仿佛是被谁揪住了松不开。
“……很疼。”终于在忍不住躲了一下之后，郁子尧讷讷开口，他的眼眶是红的，湿漉漉的蒙着水雾。眼神一直落在祁濯脸上，只看他一个，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一个祁濯。
“我知道很疼。”男人不动声色将动作又放轻了一些，面上的表情却很严肃，“你吸到了吗？”他沉声发问，语气冷静得让人觉得一阵恐慌。
“什么？”
“药，吸到了吗？”祁濯又问了一遍。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郁子尧在听到这句问话时猛地一颤，随后男孩一个劲儿地摇起头：“没有，绝对没有……”他不停地重复嘴里两个字，仿佛是在跟祁濯解释，又仿佛是在给自己暗示。
祁濯皱眉看着他，良久都没有开口。
不是他不相信郁子尧的话，而是这个男孩现在精神不太稳定，保不齐在打斗中不小心被……
“但是他们拍照了！”郁子尧忽然惊呼，他扯在祁濯的袖口上，也不得受伤的手背蹭在布料上一阵钻心的疼，“怎么办啊，他们拍照了！”他记得贾宇舟拿起手机的样子，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仿佛不是在拍一个人触碰那东西的照片，而是在拍一张漂亮的写真或是什么，想想郁子尧都觉得害怕。
他从没想过有人可以坏到这种程度，平日里相安无事甚至友善的和你相处，但心里面一直恨着你，一直盼望着你死……这太可怕了，至少对于郁子尧而言，他短暂的成长经历还没让他见识过这些人性的阴暗面。
祁濯的表情在郁子尧说出“拍照”两个字的一瞬就变了，他当即骂了一句脏话，随后降下隔板向李达飞快吩咐：“先别回公寓，开去医院。”
“我真没碰到那个东西！”
“可你必须接受检查。”祁濯不容郁子尧反驳，“我需要看到你今晚的检查报告，现在，闭上嘴安静待着。”
男人神色沉得吓人，郁子尧被吓到了，缩在一旁在接下来的全程都没再开过口。
当晚，三个人一直折腾到深夜。
由于郁子尧身份特殊，他被带去检查的是一家私人医院，会员卡制度的医院，随便一张卡的储蓄都要几十、上百万。医生护士默不作声，没有一个多余八卦病人的身份。
冷色的白炽灯照在郁子尧脸上，他用棉签按住抽完血的血管，愣怔地看着祁濯在走廊另一头打电话，男人紧皱的眉头从他说被拍到开始就没有松开——郁子尧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在他心里，祁濯一直是那个强大又偶尔专横的掌控者，不管他折腾出多大的事，这个男人都能摆平。
但是现在……
“我又惹麻烦了吗？”他听上去很失落。
李达“嗯”了一声，随即保持沉默。
从老板和郁子尧认识以来，两个人之间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李达在处理，他曾经很不喜欢郁子尧的性格，甚至私下和祁濯抱怨过留这个男孩在身边早晚会出事。
当时祁濯给出的答复是：“你看到他，就是看见十几年前的我，甚至他还比我好一点，至少一颗心还是热乎的。”
“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这给“一点”时间，一给就是一年。平心而论，郁子尧已经远没有之前那么能折腾，尤其是在近来一个月，李达也听说他忽然开始认真对待艺人的工作。
可没想到还是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李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男生呜咽地哭腔，他惊诧回头，看着郁子尧将整张脸埋在手心里哭得喘不上气。
“我真的想听话离贾宇舟远点的，真的……但是甄萍姐说我应该认真对待每一个通告，我也没想到啊，那么多人在呢，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在宴会上，给我，给我……”他一句话磕磕绊绊说了半天，声音仿佛是被眼泪弄糊了早没了原先那副生气勃勃又吊儿郎当的语调。
“行了。”李达将郁子尧捂住脸的手扒拉开，刚包扎好的伤口，纱布还新的就差点又被男孩弄湿，“这事又不是你的错，嗑那些东西的也不是你，怎么还矫情上了。”他最终还是出声安慰。
“好好跟老板道歉就行，为了你这事他可有的忙。”李达一笔带过，心里却明白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检查结果出来，郁子尧确实没有碰到那些东西，最大的问题只是在打斗的过程中受了点外伤，不过没有伤及骨头，也不会在脸上留疤，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祁濯一直沉着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让人将检查报告当场复印了一份交给李达：“明天把这个带到公司，给甄萍，今天太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开车带他回家。”瞥了一眼郁子尧，祁濯转身就走。
郁子尧连忙小跑跟上，直到回家都乖乖的一句话没说。
回家了。
郁子尧看着熟悉的房间，总算有了那么点脚踏实地的感觉，他站在门口缓慢做着换鞋的动作。祁濯的脸色看上去仍旧很不好，他坐在客厅的皮制沙发上抱臂看着郁子尧的动作。
在看到检查报告上“无异常”三个字之后，祁濯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来，可是，随之而来的后怕还有怒火，让他整个人必须极力克制自己才能忍住抽一顿眼前男孩的冲动。
他承认自己是挺喜欢郁子尧的，不然他不会对他起反应，也不会在电话被迫挂断时那么慌张，更不会在撞开房门时气得几乎丧失理智。
但郁子尧一直以来的种种行为也着实令人牙疼，且先不说之前给他惹出来的一堆破事，就说他屡次提醒郁子尧人心隔肚皮，这个男孩却仍旧天真得发蠢。他能明白有时候不能指望一个小了他十二岁的男孩懂得那么多人情世故，可是，他至少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哪怕是早一点给他打电话呢？
虽然他确实是在工作，但工作怎么会比他的男孩重要，两个人相处这么长时间难道郁子尧还不能对他交付出百分之百的信任吗？
不是说喜欢他吗？
祁濯揉了揉眉心，不打算再给男孩留情面了：“给你五分钟，想好要跟我说的话，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郁子尧垂着头站在祁濯面前，虽然是他站着，祁濯坐着，但两个人的气场完全是反的——幼狼被人戴上了项圈，决定对着饲养他的主人收起獠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秒针走动的声音还有寂静深夜传来的遥远狗吠，房间里是安静的，五分钟的时间给了郁子尧也给了祁濯自己。
他们都需要再多那么一点时间下定决心。
“对不起。”郁子尧开口认错，吐字清晰，“我应该从一开始就听你的话离贾宇舟远点，我不应该为了和你闹脾气就胡作非为，我知道错了。”
祁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真的会改，我想好好唱歌，好好工作……你能不能，别赶我出去。”最后一句已经带了些哭腔，他动得很突然，直接跪倒在地抱住了男人的小腿，裤子上有他想象中的那股略带辛辣但又安人心神的气味。
“能不能让我留在你身边，虽然我比你小了十二岁，但是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个十二年，我想让你看着我一点点成长。”
郁子尧一口气将话说完，憋红了脸和耳廓，他觉得自己是真没出息，动不动就要哭，但是要哭也就是这么一回了，只要祁濯说一个不字，他立刻就收拾好眼泪滚蛋。
短短几秒，像是过了很久，终于他感觉到一张温热的手掌触碰到他的头顶，温度透过发丝传递到头皮，然后犹如一股电流袭向四肢末端每一根神经。
“喜欢我？”
他听见男人轻声问他，于是点了点头，仍旧将脸埋在祁濯的裤间不敢看他。
“喜欢我，就要做好和我分享私人领域的准备。”祁濯将他拉起来，让他面对面和自己坐好，“我的规矩只有一条，听话就有奖励，不听话就有惩罚。拿到奖励的时候可以撒娇，受到惩罚的时候不能反抗，你同意吗？”
目光灼灼，祁濯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郁子尧呆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似乎不敢相信他就这样答应了自己。
明明这么不讨人喜欢，这么不值得被喜欢的自己，忽然在十九岁的某一天得到了全世界。
奖励和惩罚，都是爱，他只想让祁濯眼里有他且只有他。
郁子尧重重点下了头。

第五十六章
等郁子尧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心跳快得仿佛要从胸膛里飞出来。他愣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难以置信：“我们这是……谈恋爱了？”
回复他的是祁濯一个挑眉的动作和一声嗓子里发出的轻哼。
但没等他开心多久，下一秒，祁濯就板起了脸：“但是，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们还没有算完。”
“啊？”郁子尧的情绪全权被对面人牵着走，“我道歉了，对不起，可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他小声嘟囔。
“可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祁濯开口，“自己趴过来。”他拍了拍大腿。
“你干嘛啊？！”郁子尧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祁濯你还有没有人性，我身上还有伤呢？”
“伤到屁股了？”
“那倒没有……操，你到底要干嘛？”
“惩罚，你自己答应的。”
祁濯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现在终于能好好教训一顿这个小崽子，他话音刚落就把郁子尧直接拽倒在沙发上，单手用巧劲按在他的膝窝处。
沙发够大，郁子尧觉得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肚子刚好趴在祁濯的大腿上。男人大腿上的温度透过两层面料传到他身上，他抿着嘴没说话，却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感到羞恼和脸红。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变态，啊！”话只说了一半，郁子尧发出一声惊呼，尾音带着颤钻进祁濯的耳朵里，“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干嘛打我屁股！”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祁濯没理他，继续问刚才的问题，手掌规规矩矩搭在他屁股上没有乱动，但郁子尧感觉整个人像是被脱光衣服扔进温泉里，理智尽失，也不知道是该觉得疼还是别的感觉。
他觉得很热，本来就哭了一晚上，泪腺被随便刺激一下又开始往外涌眼泪。
郁子尧已经羞得连脸都不想抬，他把头埋在沙发上，声音发闷：“我不知道，呜……谁知道老子长这么大，好不容易谈了个男朋友还要欺负人。”委屈控诉男人的罪行，他的四肢却跟被人注射了麻药一般，瘫软着不想挣扎。
其实祁濯并没用多大力度，他知道郁子尧怕疼的毛病，故意收敛了手底下的力气，可他得让郁子尧记住这个晚上，记住他做错了什么，然后把身心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因为你不相信我，尧尧。”他暗哑着声音呢喃一般，“我早就跟你说过的话，你总不信我，今天也是，你为什么不早一点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相信我会放下我手头的一切事情去救你。明明只要你说你要我过去，我就会过去的。”
郁子尧的身体僵持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暖流像是通电一样流过了全身。
他承认祁濯说得对，如果，如果他能再多信任这个男人一点，如果他放下他对周围人的偏见，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祁濯其实一直在陪着他，以他想到或者没想到的行为，男人一直都在。
他只要收起身上的尖刺，就能拥抱他。
“……祁濯，我还有一句话想问你。”他将脸埋在沙发里，“我不纠结你我最开始相识的原因，我只问现在，你当我是谁？”
男人的手好像蹭过他的头发，随后他听见了一句低叹：“爱人。”
郁子尧松了口气：“你罚我吧，狠一点。”这样我以后就会以疼痛铭记收敛自己的尖刺，就会接受你的驯服成为你的爱人……我会信你，因为你值得。
五下掌掴。
结束之后，祁濯将他抱起来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然后吻了他。蜻蜓点水一般，没有多余的任何动作，可郁子尧却为了这么一个纯洁的不能再纯洁的吻大哭起来。他抱着祁濯的脖子，哭得像个孩子。
“我以后还能唱歌吗？”他后知后觉发问。
任何一个艺人沾上关于那玩意儿的新闻，都是绝对的污点。且不说粉丝接不接受的问题，就是官方也会严格封杀这种污点艺人。
郁子尧是亲眼看着祁濯大半夜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的打，眉头一直都没松开过，他知道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他很害怕，他才刚下定决心要唱歌的理想转眼就如泡影般幻灭。
“我会帮你处理这些的，你相信我。”祁濯第一次把他带进了主卧里，揉了一把男孩的头发，将他塞进被子里，随后自己也脱了衣服上床。
两个人一左一右，非常规矩地睡了一晚上。
郁子尧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会失眠，却没想到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祁濯已经在门口准备出门，郁子尧惊慌失措揉了一把像鸟巢一样蓬起的头发：“你怎么把我闹铃关了？我今天还约了甄萍姐跟团队商量单曲的事情。”
“……这两天的通告都先取消掉了。”祁濯顿了一下，“发生这么大个事，我希望你能在家里歇两天，缓一缓情绪。”
郁子尧不说话了，他脸上的表情由一开始的生动变为了一种僵直的苍白，好一会才讷讷开口：“这件事，是不是没那么容易解决？”
祁濯沉默片刻，终于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我先走了，晚上回来给你带蛋糕。”
祁濯不想骗郁子尧，其实在当晚他就已经和周姗通过电话，但电话另一头女人似乎毫不知情：“什么照片？我现在在R国，什么事情劳烦祁总这么大老远给我直接通电话了？”语气非常随意，电话另一头的环境音是异国的街道，偶尔有一两句外语飘进来——周姗没有说谎。
难道这件事情是周先凯一个人的意思？
他摸不清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这让他也感觉非常棘手。
在资本的博弈中，交换的唯一筹码就是利益。所以祁濯的行事准则一向是找准对方迫切需要得到利益，然后用一个最合适的价码来完成一次交换。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新闻在初见端倪的时候就被掐死在萌芽之中，艺人，对于这些庞大的资本集团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商品，他们的新闻，也不过是利益的一种外在体现。
可祁濯这次仿佛是被困在局里了。
“你好好问一问你的宝贝儿子在捣什么鬼。”祁濯隐忍着开口，“你要知道虽然鑫数和HW在有些事情上存在竞争关系，但是行业的潜规则你我都懂，真出了事情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知道了，我会给他打电话问清楚。”
但来不及了。
照片在第二天上午就被爆出，起初是在匿名轮胎里被点名Y姓小生吸du，犹如石子扔进湖泊，无数吃瓜群众闻风赶来。那人字里行间都在暗示Y姓小生的身份，小树苗们也带着火气上场对线，多次表示无锤不要造谣。
一直在观察舆论动向的HW公关团队很快带人压了下去，就在局面向郁子尧倾斜的时候，上午十二点，一张清晰的图片被发了出来。

第五十七章
照片的内容很简单，一只连接着瓶子的塑料管杵在郁子尧的鼻子前面，照片是从郁子尧脸的正上方拍摄，不存在认不出来照片中主角的情况。照理来说，这么一张照片足以让这件事情板上钉钉，但问题是，有不少小树苗当即发出质疑：“为什么我们哥哥脸上有那么多伤？表情也不像是自愿的样子。”
“求锤得锤，有锤还洗！这届脑残粉没得救了！”底下的评论鱼龙混杂，大部分人对于这种负面新闻是零容忍的，当即就跑到了微博上公开辱骂。从匿名论坛到公开的微博平台，一时间#郁子尧#的名字上了热搜。
这时候郁子尧本人正在家里抱着电脑玩游戏，祁濯一通电话打进来他还毫不知情。
电话另一头响起游戏技能特效的声音，祁濯一直捏紧的拳头总算有了一些松弛，还好，还好郁子尧是个心大的，一向不怎么关注社交平台上的种种，公关团队已经准备好了条文，祁濯对于这次事件虽没有十足的把握却也势在必得，他会尽力让事情的影响降到最小——就目前来看，放出负面新闻的人手段并不怎么高明。
“喂。”郁子尧刚打了一盘顺风局，心情不错，接起电话拖长了声音问道，“怎么刚走没一会就又打电话，你这老房子着火还挺凶猛。”
“……郁子尧，你要是再在我这里暗示年龄，你就还得挨罚。”祁濯转移话题很快，既然郁子尧还不知道这件事，就先不要让他知道了，“昨天晚上打得不够疼，嗯？”
说起这个事郁子尧还有些牙齿打颤，他情绪到那了说让祁濯狠一点，这男人就真的下得去狠手，昨天睡觉都是侧着睡的，生怕压到屁股：“不了不了，您这个下手太黑，我怕我忍不住揍回去。”他开了个玩笑。
“你大可以试试。”
两个人随便聊了两句，祁濯说有事挂掉电话。
留着郁子尧一个人握着手机发呆。
他知道以祁濯的性子没事不会间隔这么短的时间就给他打电话，肯定是出事了……他心下一沉，犹豫好一会才点开了微博。
作为艺人，他的私信功能一直是关闭的状态，下面空空如也倒也不用担心看见有些人嘴臭的话。但是，搜索榜上飘着深红色“沸”字的热搜，点进去就是那张图片。
HW的公关早有准备，反应迅速拿出连夜赶出来的公关稿，大概内容就是针对此事已经报警，交由警方处理。至于郁子尧本人的情况，底下放了一份检查结果的扫描件，上面三个加粗字体：“无异样”。
郁子尧忽然明白昨晚祁濯为什么非要拽着他去那么一趟医院，不得不说，祁濯在这方面的前瞻性思维模式令人叹服。
从一开始遇见到现在男人答应了在一起，两个人之间祁濯的角色永远是掌控者，也是照顾者，大大小小的麻烦总是在被祁濯处理，可是反观郁子尧自己呢？从始至终，他似乎都很没用，甚至如果祁濯身边没有他的话，反而能节省更多资源。
一阵失落，郁子尧自虐一样点开了下面的评论，果不其然，公众并没有被HW一份公关声明所打动，他们在底下一遍又一遍地复制粘贴，让吸毒艺人滚出娱乐圈。
“公司方面已经将证据提交给警方，在具体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事件的内容不宜对外公布，请各位小树苗稍安勿躁，切莫激进发言。”
在各种充斥着情绪的评论中，这样一条评论格外显眼，郁子尧定睛一看，前面的账号上写得是@小树苗B市分会，加v了，应该是后援会的账号。
这样理智的话在某种程度上让郁子尧心情稍微平静一些，就是不知道这究竟又是HW公关的手笔，还是粉丝们自发的行为。
郁子尧给祁濯去了一个电话，对面男人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嘈杂，感觉像是在开某个会议，里面间歇性的传出有人在吵架的声音。祁濯看了一眼正在着急上火骂宣传某个小实习生的甄萍，冲她摆一下手，做了个安抚性的手势，随即捂着一半电话的听筒道：“你等一下，我出去跟你说。”
“嗯。”
男人那边安静下来，郁子尧反倒是在心里打起了鼓，他吭哧了半天才开口：“我什么时候去做笔录？”
“……知道了？”祁濯倒也不意外，“别太着急上火，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检查也做了，证据是齐全的，我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嗯。”
“下午吧，一会吃完午饭我去接你，做个笔录。”祁濯看了眼手表。
郁子尧决心这回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解决问题，他不能总让祁濯帮衬着他，他不能永远生活在祁濯的羽翼下：“我能说多少？”他问得很谨慎。
法律、秩序这些种种，对于平民老百姓来说是一盏天平，而对于一些资本来说，这就成为了一种武器。郁子尧害怕说出这些会不会对祁濯也有影响，因为他不清楚HW乃至祁氏到底和那个吴明浩有多少资金上的牵扯，就如同他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周先凯和贾宇舟要害他。
他谁也没招惹，却莫名其妙就要被害。
似乎是越长大越活不明白，郁子尧开始怀疑自己。
他只能事无巨细全部问过祁濯的意见……他现在只有祁濯。
“你什么都照实说。”祁濯给出来的回答是这样的，“尧尧，你答应过要相信我，所以你要相信我会让这些害你的人一一付出代价。”
去警局不像是去一家饭店或者私人会所，两个人进去的时候不免被路人看到，不过好在祁濯今天穿得很低调，李达和甄萍也跟着一起过来。四个人，郁子尧走在最前面，剩下三个仿佛都成了他的助理。
几个来办手续的小姑娘看着郁子尧指指点点，还拿出手机要拍照，好在被警员及时制止，这才讪讪离开。
“祁先生，郁先生，我们去里屋聊吧。”来做笔录的警员也是有些头疼摊上这么两个话题人物，“别到时候引的被围观就不好了。”
当时两个人开始在房间里叙述当晚发生的事情时，谁也没想到这个小警员竟然一语成谶。
晚上出警局大门的第一秒，闪光灯如同被人忽然点炸的烟火，闪得郁子尧睁不开眼睛，现场涌过来的人尖叫着向前，在郁子尧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支话筒已经直接怼在了他的嘴角上，没等他感觉到疼，就听见举着话筒的人大喊着冲他发问：“郁子尧，请问您有没有看到网上您出入HW总裁房间的照片！现在这位总裁出现在您身边是否意味着承认了被包养的传闻？！”

第五十八章
“李达！”
不用祁濯喊这么一句，李达已经下意识伸手挡住前面涌上来的记者，祁濯匆忙揽住郁子尧的肩膀，半搂着替他遮挡住大部分闪光灯刺眼的光。
郁子尧的身子僵硬地像一尊雕塑，他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觉得特别不真实。他幻想过自己以后可能成名，他幻想过那些大片的闪光灯对着他闪烁，可那是在红毯上、在舞台上，绝对不是被人堵在警局门口，质问他是不是被包养。
“旁边那个是祁濯？！”后面的记者尖叫了一声，要不是第一个男记者说出那些话，他们都没反应过来郁子尧身侧的男人就是HW的总裁，“祁先生，请问关于郁子尧吸毒的事情您知情吗？此事您有参与吗？”
“对于旗下艺人吸毒的事情您怎么看？”“今天是陪伴同性情人来的警局吗？还是说您也涉及此事？”“祁先生，请问您……”“郁子尧，回答一下吧！”
各种问题仿佛爆发时的火山灰，冲进耳朵里让一切变得晦涩不明。郁子尧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着没有说话，刚刚被话筒怼到的嘴角擦破皮，渗出一点血迹，他忽然伸手揪在祁濯的衣服上：“我们走吧，我们快走。”
“好，我们这就走，别着急。”祁濯意识到他的情绪不对，也顾不得别的了直接将外套脱下来披在男孩身上，捏住他冰凉的掌心出言安慰。
事实情况却是要用寸步难行来形容。
“干嘛呢干嘛呢！”警员们听到动静出来赶人，其中一个中年女性警员叉着腰气势汹汹，“知道这里是哪吗？看好了头顶上仨大字，公安局！要拍要闹上别地儿去，再在这里围着给你们每个人都治个妨碍公务罪！”
此言一出，现场的骚乱瞬间平息了几分。
甄萍趁机开口：“各位记者麻烦让一让，现在属于艺人郁子尧的私人行程，我们拒绝回答一切问题，请不要在这里聚集，HW改日会对情况作出说明。”
提问的声音弱下去，可是镜头依然没有被放下来，他们全方位多角度试图拍到郁子尧现在的表情，但一直被祁濯护着拍不清楚，于是他们又将镜头放在了祁濯和郁子尧二人的互动上，试图多采集一些素材让这次蹲点没白来。
李达见机连忙给老板和他带着的男孩开路，眼看着事情就要过去的时候，忽然，一个高亢的男声又发出提问：“警官女士，请问郁子尧吸毒的事情属实吗？！”像是被扔进湖泊里的石头，一时间又将现场的矛盾激化。
“对啊，警官您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郁子尧，请你正面回答近来关于你的负面传言，包养和吸毒，是否属实？”
祁濯眼神凌厉地看向那个发问的男人，他认出来，这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就是一开始道破他身份的记者。
照理来说，祁濯出现在公开场合的次数并不多，而且为人低调，一般的娱乐版块记者不可能在这么短，并且是天黑的情况下迅速将他认出来……除非是早有预谋。
更多的警员从室内赶出来，替四个人开了路，祁濯先将郁子尧送进了汽车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李达开车，甄萍留下来善后。
记者们对着车窗玻璃一阵敲打，为首的就是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祁濯眼尖在他相机的侧面看到一张磨损到发白的标签贴纸……落日小报，没听说过，不知道是哪家小媒体。
他思索了片刻，对着李达吩咐：“先别开车。”
李达闻言，虽有疑惑还是照做。
祁濯摇下车窗的瞬间，记者们跟打了鸡血一样向前涌，将为首那个男人挤在车门上，祁濯可以明显听到那人一声吃痛的闷哼。
男人的嘴角扬起一个轻蔑的笑意，他对着后面一个女记者手里的小型收音话筒清晰吐了一句：“吸毒的事情纯属扯淡，哪家媒体再继续报道就等着事情结束收律师函。”
“还有你。”他的目光扫在了那个男记者脸上，“落日小报是不是？我记住了。”他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随后示意李达点火离开。
这里是警局门口，追车的行为没有发生。
一路顺畅到了公寓，祁濯紧皱着的眉头总算放松一些：“尧尧，到家了。”他伸手碰了碰旁边的男孩，这才发现郁子尧身上凉的吓人，祁濯心脏一紧，连忙开了车门走到另一侧，将郁子尧从车里拽出来。
男孩看上去惊魂未定，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吓着了？”
虽然想现在就把人抱在怀里好好捂一捂，却还念着在公寓外面是公共场所，祁濯领着郁子尧往电梯里走，身后的男孩如同提线木偶，祁濯走一步他才跟一步，一言不发。
进了电梯，祁濯直接把人拉到了自己怀里，像是揉小狗一样揉了揉郁子尧的脑袋：“行了，跟你说了不用担心，这两天别上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嗯。”郁子尧的头埋在祁濯的肩窝处，声音闷闷的。
“之前上节目惹事的时候不是挺相信我能摆平的嘛。”祁濯调侃了两句，试图让郁子尧放松，男孩都快僵得像个冰块了，“现在也……”
“现在不一样！”郁子尧打断，他着急地开始发抖，“你别骗我，我知道这件事把你也给拉下水了。”
“嗯？现在还不许别人合法恋爱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
叮——
电梯到了楼层，祁濯一根手指点在了郁子尧的嘴巴上：“嘘，别说了，做好我让你做的事情就可以。”他轻轻推了一下郁子尧，让他自己进去换衣服洗澡。
李达沉默着跟了一路，这会到公寓门口站定没进客厅。
“祁先生，我还是想问一句您和郁子尧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您知道的，包养有负面新闻的艺人这种绯闻，对HW的股票影响非常大，况且……”他没有再说下去。
HW最近正在争取官方那部历史主题大电影，沾染上这种新闻，不管是真是假，如果不能解决，将在竞争力上直线下降。这种主旋律电影官方组织拍摄基本是四五年才有一次的机会，HW也一直在为这个项目做准备。
祁濯在此时已经非常明确意识到这件事情并非只是娱乐圈艺人之间的小打小闹——苗头直指HW，郁子尧恐怕也只是给别人做了跳板而已。
“我和郁子尧的事情不能澄清。”他叹了口气，“确实是在谈恋爱。”
“模糊处理？”
祁濯点了点头，他烦躁地从口袋里摸了一支烟出来点上，没忍住骂了一句：“等着，这事过去之后我他妈全要秋后算账。”

第五十九章
B市这两天接连下暴雨，快要入秋了，夏天却还没走远，空气闷热潮湿，像是一张透明的塑料网沾染着水汽将人笼罩，左右都觉得黏腻。
HW的股票真如李达所说，在新闻报料出去的第二天开始直线下跌，直到第三天才开始缓和，不过整体看过去还是一片绿色，这让HW从董事会到底层员工都非常头疼。
落井下石一向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HW能够走到今天，它拿到的每一个项目都意味着别家公司的一次失败。这些公司明里暗里，都在给HW施加更大的压力，甚至还在网上散布风向，标题起得博人眼球：由包养Y姓小生传闻揭秘传媒巨头背后那些“潜规则”。
版本在经过几番传播之后变得离奇，甚至有阴谋论在网上散布谣言HW利用毒品控制旗下艺人。
当然，这就是毫无根据的事情了。
目前流传在网上的照片和视频，是郁子尧在之前节目庆功宴过后喝醉走进祁濯房间的那段，他脚步虚浮，双颊因为酒精的作用泛红，前脚进去，后脚祁濯就进了房间，随后视频被加速快进，上面的时间线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郁子尧和祁濯又一前一后离开了酒店房间。
郁子尧作为当事人是清楚知道那天晚上两个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碰巧被他撞见祁濯在床上那些癖好这点有些让人尴尬，可除此之外，两个人清白得像一张白纸。
别说那会没做点什么，就连现在，两个人确定的关系都还没来得及做床上那档子事。
可架不住人言可畏，他的通告已经被全部取消，几笔刚谈下来的代言，资方也有些打退堂鼓的意味。
不过好在甄萍手段高明，来回扯皮才让对方相信HW这次公关肯定能做得漂亮，因此一时半会也没有拿回合同。
郁子尧的工作受阻，祁濯的工作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公司上下多有议论，甚至一些反骨散布着祁濯假公济私的绯闻。《造星手记》这档节目又重新被拿到明面上热议，不管是网上的吃瓜路人，还是HW的正式员工，他们此刻都变成了迫切想要得知八卦的受众，而这让本来就对祁濯有异心的人很是蠢蠢欲动。
此时是下午两点半，外面正在下雨，几声雷鸣和几道闪电之后，雨水仿佛瓢泼，洗刷着HW的大楼，外面如同夜晚，会议室里亮着刺眼的白光。
祁濯对会议室里面微妙的氛围视而不见，仍旧以沉稳地风格将一切工作照常安排下去，直到会议结束，他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麻烦各位稍等。”
准备离席的各位高管又坐了回来，他们表情各异，却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想必各位也看到了最近一些关于HW和我个人比较负面的新闻。”男人扯了扯领带，似乎对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很是不爽，“对此，首先我要给各位说一句抱歉，因为我的私人原因让公司的股份受到了影响。”他笔直站起身，对着会议室里的众人半鞠了一躬。
当即底下爆发出一阵骚动。
在座的都是公司最上面的人物，但是，HW的资本运作模式毕竟和其它公司有不同的地方，它更像是祁濯用家里带出来的资本拿来练手的公司，过半的股份在他一个人手里。
本来，他可以做一个甩手掌柜，另聘执行总裁打理公司业务，但他没有，公司的事情一直是亲力亲为，从成立到现在，说HW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也不过分。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出了这么大一个公关危机，也没有人将质疑摆在明面上。
祁濯今天的姿态也是做足，高管们纷纷表示能够理解。
“但是祁总，您说郁子尧的事情需要等警方调查出公告，那关于您自己这一部分可不可以提前……”底下有人提了意见。
祁濯摇了摇头：“各位，稍安勿躁。”
甄萍目前在带着团队做这件事的公关，她立刻接话：“目前为止我们还不知道对方手里是不是已经将所有料都放出来，贸然发通稿很有可能会被对方反将一军，况且网民的情绪也需要冷静，这件事不能着急。”
“甄姐这么说也有道理。”提出问题的那个人点了点头，“您是专业搞公关的，照理说我们这些负责业务的到底不该指手画脚，可是，股票下跌是事实，我们为了保住一些项目也很吃力……”
推脱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其实HW这么大一个公司，祁濯一个人的绯闻对整个公司的影响只是一时，等风头过去，这些项目该跟进还是会跟进，完全不会有那人说得压力那么大。
他只是想在众人面前下一下祁濯的面子，顺便给自己负责的部门讨个福利。
“据我所知，您手里的项目应该没有在签订合同阶段……”
“从我的个人账户里扣。”祁濯打断了甄萍接下来要说的话，男人的表情淡淡，望向底下的眼神却凌厉了几分，“如果对方公司明确给出答复是因为这件事的原因中断合同，亏损可以从我这里扣，但是，除此以外的情况如果在项目上出错，那就是你能力不够，那我就要要考虑这个岗位究竟合不合适你了。”
一席话说出口，底下安静下来。
男人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公关的事情全权就给甄萍，接下来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
事实证明，祁濯最开始的想法是对的，在警方立案侦查的一段时间里，各种大大小小似是而非的爆料在互联网上接连涌现，对方没有停止对此事的加温，却也一直没有放出什么有实证的爆料。
警方调查很快给出了逮捕令，贾宇舟在被指认之后的第四天里，被路人拍到了被人用手铐押送上警车的图片。
照片上他被两个警察扭着胳膊，手腕上一道金属反光的手铐额外引人注目。
热搜在十五分钟之内就登顶了，一时间微博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好突然，这不是之前那档节目上的练习生吗？他犯什么事了？”
“emmm……之前不是说y姓小生出事那天晚上他也在吗？会不会跟吸毒有关系？”“y吸毒跟jyz有什么关系？？？能不给人随便扣帽子？”
“楼上粉丝别跳脚，你哥哥手铐可是带手上了，不是沾上毒品那件事也是违法了，你可赶紧捂好马甲安静如鸡待着吧。”
与此同时，祁濯一直在等待的幕后爆料人也终于像是按捺不住，当晚就放出了另外一条视频。
视频的角度可以明显看出来是在偷拍，郁子尧和林姝彤两个人站在车子前面，两个人像是说了点什么，林姝彤冲着郁子尧的脸上伸了一下手，很快被对面的男孩拍开，视频结束。
镜头离得很远，两个人的五官都有些模糊，更不用提两个人细小的动作。从视频上看不出林姝彤要干什么，也看不出郁子尧拍开她的动作用了多少力气，单单只有这么一条视频，剩下的全部靠脑补。
不过，最开始发视频的人似乎已经不想留给网友们任何想象空间，这个忽然冒出来的自媒体账号发布文案就已经是一段故事：这是什么偶像剧的戏码？为了HW的总裁，大街上就上演原配打小三的剧情吗？[狗头.jpg]
“路人，我没太看懂这个文案，什么叫原配打小三？”
“给楼上姐妹解释一下，林姝彤和HW的总裁关系一直不错，网上一直传他们两个可能隐婚了，现在再根据前两天y姓小生被包养的新闻……你品，你细品。”
风向直接被带歪，郁子尧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人们对于这种狗血戏码一向喜闻乐见，招惹着不少正义路人闻风赶来：“操，不管这是什么情况，动手打女人，过分了吧？！”“别跟我说别带大名，我今天就要带大名了！郁子尧你不得好死！金主再硬你也永无翻身之日，祝你吸毒过量吸死，祝你出门被车撞死，祝你……”
恶毒的话像是毒虫钻进郁子尧的脑子，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在一瞬间变得僵直。好不容易从祁濯的书房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刚一打开微博，映入眼帘的话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戾气，他呼吸渐促，目光盯在手机屏幕上，眼前一阵阵发白。
一开始还能有人理性讨论事情，到后来全然变成了一场抒发恶意的狂欢。
“你怎么还不去死啊。”“去死啊，恶心的同性恋，还要破坏别人的感情。”“给别**屁股舒服吗？小心染病哦，不，应该说是祝你染病。”
去死啊去死啊去死啊……
这些字眼像是长了翅膀，长了声带，飞舞着在郁子尧耳边叫嚣，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那些蝗虫又在他的脑袋里泛滥成灾，它们啃食着他的神经，让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几乎失去了呼吸的自然反应。
祁濯开门回家的时候，就看见了男孩坐在沙发上捂住耳朵痛苦的样子，手机掉在一旁的地上，屏幕没关，还亮着刺眼的光。
“郁子尧！”他急走两步，冲上去探在他的脑门上，手底下一片湿润，男孩的额头上冒出很多冷汗，几乎将前面的碎发都打湿了，“不是说不许你看手机吗？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祁濯……”男孩终于在看到男人的一瞬间回了神，他从地上把手机捡起，然后重重砸了回去，“他们说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第六十章
“郁子尧！”祁濯低吼一声，上前拽住他的胳膊。
被握着的手腕清瘦但充满这个年龄男孩应有的力量，祁濯必须用力才能将他的动作按住。郁子尧的双眼因为愤怒而充血变得通红，两个人离得很近，祁濯可以清晰看到他脖颈上的血管在一突一突地跳动，也可以清晰听到他的每一声喘息，手底下的男孩就像是被激怒的狼，准备随时攻击任何靠近自己的生物。
自从看过心理医生之后，郁子尧保持着一周一次的频率和医生联系，有时候得空了就会去诊所，没有时间也至少会打一通电话。
在他自己有意识地控制下，情绪已经没有之前起伏那么大，加上祁濯有意无意的引导，几乎已经看不到情绪障碍的影子。
可现在所有不好的事情堆到一起，郁子尧就算是再神经大条也明白了那些要搞他的人背后的意图——HW娱乐。不管是否自愿，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有心人对付祁濯的那一把利刃。
一方面，他知道那些辱骂都是不真实的，他们在网络上辱骂的对象是一个吸毒且破坏了别人感情的渣滓，那个人不是郁子尧本身，这点他是清楚的；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没有办法忽视这些骂声，就像是谎话被人说了一千遍也要成真一样，他后悔、愧疚并且恼羞成怒，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扒光衣服的小丑，赤裸展示在互联网上。
所有人都知道他成了攻击HW攻击祁濯的那把利刃，幕后黑手说不准在此时正在洋洋得意。
“你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他没有从祁濯手里挣脱，反而借机靠得更近了一些，两个人的鼻息交错，竟然在这种情形下无端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暧昧，“我做错了，可我错的不是吸毒也不是小三上位，我只是轻易相信了别人！我们有证据，他们都应该进监狱！”
“尧尧，安静。”祁濯知道他的情绪失控，用食指在他的嘴唇上点了点，“你先安静，听话。”他的目光紧紧盯在郁子尧脸上，直到看到男孩面颊上不正常的红晕褪去几分，他才缓慢地松开了郁子尧的手腕。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祁濯只要一低头就能吻到男孩的嘴唇。郁子尧的两瓣唇看上去很饱满，形状漂亮，颜色是那种瑰丽的粉红……就像是饱满多汁的蜜桃，一张一合间总是能引起每个雄性动物骨子里面的欲望。
一个深刻而缠绵的吻，竟然是发生在这种情形下。
郁子尧大脑缺氧一般整个人晕晕乎乎，吻技生涩，他被祁濯完全压制，男人的吻和他本人的气质很像，像是大海，包容中潜藏着攻击性和绝对的力量。这人的胸膛似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只要靠上去，就忍不住想要多抱一会，想要赖在他的身上像一条需要爱抚的幼犬。
祁濯松开他的时候郁子尧已经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他愣怔地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未经思考，几乎是在对视上的第二秒，他猛地扑上去再一次咬住了祁濯的嘴唇。
男人被他的突然动作打得措手不及，发出一声闷哼，心中暗骂了一句：操，真他妈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下唇一痛，显然是被郁子尧咬见了血。
祁濯推了一下郁子尧，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却没料到这小子反而抓着他的手往墙上扣，丝毫不留余力。于是祁濯也很暴力地直接占据主动，曲起腿在郁子尧的大腿根处顶了一下，趁他不注意将他撂倒在沙发上。
两个人都有点气喘吁吁。
“反了你？”祁濯居高临下挑眉。
“……”郁子尧终于深吸一口气，脸颊又染上了绯红，这次是因为刚刚的那个吻，“对不起，我又乱发脾气了。”他看上去很失落，如果脑袋顶上有耳朵恐怕此时都是耷拉下来的。
“现在知道错了？”
郁子尧很诚恳地点了点头。
“尧尧，事情总会解决，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不要看手机，你之前答应过我。”祁濯见他总算平静下来，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你为什么不听话？”
“我忍不住，明明知道他们在讨论关于我的事，我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里！”他懊恼地砸了一下沙发，“而且他们还说你！说你私生活混乱，HW上梁不正下梁歪，全是一群卖屁股的货！”
“嗯。”祁濯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郁子尧睁大眼睛，“他们说的可都是没有的事！这是诽谤，是造谣！你不生气吗？”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说错了，是他们的错误。”祁濯这才有功夫把外衣脱掉，一边解领带，一边教训他，“你为了他们的错误生气，难道不是自己惩罚自己吗？”
郁子尧一愣，随即小声嘟囔了一声：“那放到谁身上都忍不住生气啊。”
“顶嘴？”
“我没有！”
当天晚上，祁濯带着郁子尧进了书房，男人收走了他的手机，让他在一旁的毯子上跪坐，自己倒是十分悠闲泡了一壶茶。
“伸手。”祁濯换了一身黑色的睡袍，站在郁子尧面前，将茶壶里的茶倒进了两个小瓷杯里。
“干嘛？”郁子尧嘴上问着，身体还是很诚实将手平摊着伸出去。
祁濯在他面前蹲下，目光直视着他：“我向你保证，这件事情很快就会结束，HW不会受到多大影响，你不用想太多。”他将手里面的两个小瓷杯一左一右放在郁子尧平摊着的手掌上。
杯子很小，青瓷的壁沿也不厚，热茶的温度很快顺着杯底传导到了郁子尧手心上，他轻轻嘶了一声，似乎想要将手收回，却在祁濯的目光下，莫名制止住了自己手底下的动作。他平摊着手掌托着两个杯子，抬起眼睛和祁濯对视。
男人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这让他感到异常满足，就连手心里轻微的疼痛都成了一种诡异的舒适。
“相信我，这是你答应过我的。”祁濯说完这句话就起身，揉了一把郁子尧的脑袋，“托着直到茶凉，你自己也冷静冷静，脑子里面什么都别想。”
说完，他就真的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面认真打开笔记本，开始冷淡地审阅文件，时不时发出几声机械而冰冷的键盘敲击声。
郁子尧跪坐在地毯上，神奇地在男人一句话之后，竟然真的感到整个大脑清醒下来。五感尽失，他在这种极度荒诞的情形下寻到了那种平静，这种平静一来到，他就觉得新鲜——从小到大，他在不断地争吵和反抗，这种平静就像是在火焰中丢入一块冰。
“噗呲”一声的战栗。
茶水已经凉了，郁子尧仍旧端坐在那里出神。

第六十一章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郁子尧半垂着眼睛在地上端正跪坐。跪着的位置原本是用来放小茶桌的，地上铺着一层长毛的绒毯，膝盖跪在上面的痛感可以忽略不计。
手上的清茶渐凉，郁子尧还是一动不动托在手里。
祁濯在看完一分钟之前发出去的通告之后，总算从电脑前面抬起头，目光落在安安静静的男孩身上，看着他毛绒绒的发顶，忽然心底生出几分痒意。男人抬手看了眼表，距离刚刚让郁子尧跪坐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茶水肯定早就凉透了。
他害怕郁子尧真把膝盖跪疼，起身走到男孩面前。
“茶凉了吗？”祁濯出声询问。
两个人距离很近，不抬头的话，郁子尧的目光只能落在祁濯穿着睡袍的小腹，一股热流向鼻子处涌，他回神羞恼地红了脸。
这老男人是不是故意的啊？
这时候向侧面看回避得太明显，郁子尧只能尽量仰头向上看祁濯的脸：“早就凉了。”他回答。
祁濯的目光从郁子尧扬起的一截脖颈上向下看，凸起的喉结下面甚至能隐约看到点软骨的形状，很漂亮，像一只随时可以被掐断脖子的天鹅。他不急不慢在郁子尧面前站了一会，“嗯”了一声，一只手抚在郁子尧的头上，拇指蹭了蹭他的发丝。
郁子尧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涌到了与祁濯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上，过电一般，他忍不住轻微地发出颤栗。想要祁濯多摸一会、摸得更重些，甚至想要自己蹭一蹭祁濯的手心，这种感觉来得突然，羞耻心让他克制住了自己的行为。
“我……”他哑着嗓子开口，“我能起来了吗？”
男人发出一声轻笑，点头道：“是啊，早就可以了，我不是说等到茶水凉了就可以了吗？”他被郁子尧的问句取悦到了，他喜欢幼狼天然的野性，同时也享受饲养之后的亲昵和驯服。
“……谁知道我要是私自起来你会不会又骂我。”郁子尧愤愤了两句，他将两杯凉掉的茶水放到一旁的地上，自己撑着地面爬起。
直到站起来的一瞬才感觉从脚心向上，一股犹如电流的痛感和麻意交织侵袭上了整条腿，他嘶了一声几乎没站住，转眼就被祁濯接在了怀里。
脸红得更加厉害，还不忘顶撞两句：“怪你，这是什么破静心的方法。”
“嗯，怪我。”祁濯心情看上去比刚回家那会好很多，“介于你刚刚的表现还算乖，我打算给你点奖励。”
“什么奖励？”这倒是让郁子尧很意外，他一脸好奇看着祁濯。
男人但笑不语，那样子看得郁子尧着急。
“快说。”
他凑过去咬上了祁濯的嘴唇，也不顾自己还腿麻站不稳就想耍威风，刚好触碰到先前被他咬破的地方。祁濯对嘴唇上的疼痛很是不满，惩罚性的在郁子尧屁股上拍了一下，仰着脖子避过郁子尧小狗一样的亲吻。
“你到底要不要我说？”他制止了郁子尧的动作，目光扫过男孩沾着两个人唾液的嘴唇，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你说你说。”郁子尧站直了身子。
“奖励你可以玩手机了。”祁濯从口袋里摸出了郁子尧的手机放在他的掌心上，在郁子尧刚要碰到手机的一瞬又收紧了手，“前提是，你要向我保证屏蔽掉那些乱吠的喷子，看到只当他们放了个屁。”
郁子尧被他的形容逗乐了：“行，我保证。”
晚上九点半，正是忙了一天闲下来的时候，一则B市警方的通告忽然出现在了微博广场上，内容是蓝底白字一张图：
我市xx公安分局近日接到一则涉嫌吸毒并迫使他人吸毒的报案，在接到报案之后警方迅速立案调查，据了解，受害者郁某某在参加聚会的过程中无意撞破当晚正在吸毒的贾某某、吴某某……
由于本案在网络上引发的讨论量较大，故特向大众作此公告。
警方的通告内容很详实，已经基本说明了这件事情的经过，郁子尧眼睛一亮，蓦地从心底升起一股沉冤得雪的复杂感情。
但他清楚地知道，仅仅是这样一份通告还是不够的，评论不可能在短短一周之内就全部倒向他。
果不其然，打开评论，首先几条热评是在感叹剧情跌宕起伏，还有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惊了，这是什么惊天大反转，jyz在节目里一直看着挺温和一个小孩啊，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还有后面那几个某某都是什么人啊，有人来解释一下吗？”
“emmmm天，我刚听了B市一个朋友的小道消息，后面那几个某某都是B市二代圈子里面挺牛批的人物呢，为了这进去，恐怕是把家里路给断了啊。”
随着公告出来的时间增加，在就事论事的热评下面，很快出现了不和谐的评论：“啧，某y姓小生最近可是被扒出来有大金主呢，这种通告你们也信！不愧是资本时代，有些人，一手遮天啊。”
“……在？学不会就事论事吗？你是有多没智商才会觉得这种警方通报也造假？拜托，大哥醒醒，法治社会了，官方对毒品是零容忍好吗？”
“管你吸没吸毒，小三实锤没得洗，郁子尧一生黑，赶紧从娱乐圈滚蛋好吗？！”
再次看着这些充满戾气的评论，哪怕是经过祁濯安抚情绪，郁子尧还是觉得憋屈，但是现在，他相信祁濯，他知道男人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帮他把这些都说明白。
他知道公关这件事情急不得，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晚上十一点，郁子尧从浴室里面出来，一只手用毛巾潦草擦着头发上的水滴，另一只手就去摸手机，想要看看网络上的舆论导向到现在发展如何。
他才刚打开微博搜索栏，映入眼帘的热搜榜第一就将他吓得愣在了原地。
#HW总裁祁濯开通微博#
操？！
郁子尧手里的毛巾都掉到了地上，他下意识转头向门口的方向看了看，当然，房门紧闭，祁濯并不会看到他现在这副丢了魂的样子。
紧张、兴奋，甚至还带着颤抖，郁子尧点开了祁濯的微博主页，没有贸然点击关注，郁子尧先试探性的戳了一下右上角的三个点，映入眼帘一个小图标，下面四个字：移除粉丝。
祁濯关注他了！
男人的关注数大概有二十几个。
郁子尧手指一颤，底下的“关注”就变成了“相互关注”，他对着手机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在他印象里，虽然祁濯算不上是长辈，但始终和同龄人有些不同，一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和他冲浪冲到了同一片海域，他就有些大脑当机。

第六十二章
炸了。
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目前小树苗们的心情，那真是犹如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上一秒还沉浸在还好哥哥没有吸毒，什么男小三之类的仅算是绯闻可以澄清的心情里，下一秒就看见郁子尧的关注数一跳，从120变成了121，新关注的对象正是挂在热搜顶端上的那个男人。
刘洛函握紧手机，一时间心情五味杂陈。
她的界面停留在B市小树苗分会的主页上，刚刚才发出去一条微博请各位粉丝力挺警局的官方言论，不要和黑子在评论里撕x。现在，消息显示发送成功，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引导粉丝对下一条热搜发表评论。
#祁濯 郁子尧#
“什么情况？？？这两个人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次奥，对不起我竟然从中嗅到了一点甜蜜的气息，金主为了包养的小明星开通微博撑腰什么的，另外，这个总裁好帅啊，他平时怎么不多接点采访，哪怕财经新闻我也为了这张脸看！”
“楼上是什么型号的脑残粉？无语，真当现实世界是电视剧呢，没带脑子就闭嘴，别给你们家主子招黑。”
大批的营销号开始疯狂带这条的热度，那样子简直就像是提前安排好了一样。
刘洛函不敢妄下结论，她知道HW的总裁肯定不会这么多年都很低调，无缘无故就开通了微博——这件事情一定跟郁子尧有关系。
可是，再怎么说她也是郁子尧的高中同学，那会的郁子尧是什么样，她心里面最清楚。
这个男孩像是一条弹簧，无论你怎么按他，都无法将他改变形状，他会用更大的力气反弹回来，永远充满韧性和那种野性的生机。
因为进了娱乐圈，所以也被这个大染缸染成了别的样子？
刘洛函在冒出这个想法的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自己。她相信以郁子尧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但是……万一是男孩遇到什么困难了呢？
天，那些老变态不会逼迫他吧？！
刘洛函越想越担心，抓着手机翻了半天翻出了郁子尧的联系方式，她颤抖着手打出几个字：你没事吧？
犹豫了一会才点了发送键。
可这通信息如同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复。
没有回复的原因很简单，郁子尧在关注了祁濯之后，自己在房间里将头闷在枕头上冷静了一会，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心里面的兴奋和紧张，差点同手同脚走出房间去找祁濯，而他可怜的手机则被随手扔在了床上。
进到祁濯的房间里时，那男人已经在倚在床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框的眼镜，手里面还抱着电脑在敲敲打打。
说实话，祁濯的五官是属于有些凌厉刻薄的长相，戴了眼镜之后反而显得有些过分精明。但是郁子尧看着男人在台灯光辉下映着的五官轮廓，就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老男人生得还挺好……思来想去，还是他眼光好，找了个带出去还算有面子的总裁先生。
他像是一只上蹿下跳的小狼狗，一下子跃到了祁濯床上，咕噜了一圈侧躺到祁濯身边，脑袋凑过去：“你在看什么？”屏幕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个线上会议的窗口没关，祁濯刚才一直开着麦，也没注意郁子尧过来，当即将男孩一句话收音收了个清楚。
他当即按了静音键。
“咳……祁总？”对面一个男人轻咳一声。
祁濯抬眼瞥了一眼郁子尧，按着他的脑袋往旁边推，郁子尧还偏要跟他逆着来，脑袋一个劲儿地往他手上凑。祁濯手下用了点力气，狠狠将郁子尧一头短发揉乱，这才重新开了麦：“没事，家里小孩。”
“……哦。”家里有个屁的小孩，对面的公关一脸无语，但是他也不打算戳破了，反正谁给钱谁大爷，他只想赶紧把这次的公关危机处理干净，“总之，祁总您看要是没什么问题，我们一会就按照这个发吧。”
“给甄萍看过了吗？”
“看过，甄姐说没问题。”
郁子尧发现没开视频之后又抬手碰了碰祁濯的眼镜，男人用手压住眼镜架，再次看了一遍里面的措辞，这才同意：“行，那就这样吧，辛苦了。”
“郁子尧，你要干嘛。”祁濯结束对话，摘了眼镜扔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郁子尧抻着脑袋一脸好奇：“你是近视？”
“嗯。”
“我都不知道呢……”他有点失落，说起来也是，他嘴上说着喜欢祁濯，却对这个男人了解甚少，他不知道祁濯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的生日，不知道他都有什么样的朋友，不知道他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过往。
但祁濯却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这很不公平，这男人能调查他，他却不能让人将祁濯的事情写成资料呈到自己面前，甚至比他平白无故少了十二年的时间，这十二年里，地球上发生过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全然不知，对于他来说那十二年就是历史，但对于祁濯来说，那是回忆的一部分。
他就是贪得无厌，想要这个男人再多关注自己一点，想要他多跟自己说说话，聊聊关于祁濯自己的事情。
“一天到晚在这作妖，我要是今天开了摄像头呢？”祁濯一只手捏在了郁子尧后颈上，面无表情看着他，声音低沉带着些暗哑，像是留声机上回放起酥入骨子里的老唱片，听得郁子尧浑身发软。
“开了就开了，反正你有钱就是爹，叫别人闭嘴还不容易。”郁子尧故意挑衅，开着玩笑。
“我哪当得起。”祁濯手往下用力一按，郁子尧的腰就塌下去，整个人没了着力点，被迫跌在男人身上，祁濯咬了一口他的耳垂，“这一天天的，就你最烦，真他妈是个祖宗。”
郁子尧发现亲吻拥抱这事会上瘾，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皮肤**症之类的，祁濯一碰他，他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往人家身上蹿，这会没忍住鬼使神差冲着祁濯脖子上的血管咬过去，没见血，但是力气也不小。
男人吃痛皱起眉，毫不客气将他从身上推下去，眼看着郁子尧要逃，直接拖着他将要下床的脚腕给他从床尾拽了回来，就手往他屁股上狠狠撂了两巴掌：“你再随便咬人试一下，屁股不想要了是吧？”
祁濯手底下没留力气，郁子尧哎哟叫了一声，赶紧缩到一边揉屁股，他往床上一趴，脸闷在被子上半天不出声。
祁濯冷着眼看他，不上他的当，等他自己开口。
“唉……”过了好一会，郁子尧才长叹一句，“屁股疼，走不了道，我今天跟你睡行不行啊？”他撑起下巴，脸上挂着点痞里痞气的笑。
祁濯被他逗乐了：“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可不。”郁子尧晃了晃腿，“祁先生，赏面吗？”

第六十三章
郁子尧本以为会兴奋到睡不着觉，却没想到竟然在熄灯之后僵持一会就进入睡眠，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祁濯身上的味道似乎格外敏感，只要祁濯跟他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他就会嗅到那股带着点烟草辛辣混合古龙水的味道。
躺在男人的床上，即便两个人都规矩躺在床两边，郁子尧还是忍不住脸红——祁濯的味道包围了他，如同一泉温热的水将他包裹，让他忍不住体温升高，仿佛喝了一杯加多奶油的百利甜，红着脸陷入了蒙眬中去。
他是睡好了，一边侧躺着的祁濯可就苦了。
半夜睡意正袭上来的时候，忽然听见旁边男孩哼唧了两声，祁濯睁开眼睛，就看着郁子尧像个小孩子一样伸腿一下子把被子踹到了一边去，随后又像是觉得冷，像一团毛绒宠物一样滚进了祁濯怀里。
送上门来的小东西，祁濯也不打算推开，本来想搂着当个人形抱枕，却没想到郁子尧一直在他身边蹭来蹭去。
火都被蹭起来了，郁子尧在睡梦里无辜地砸吧砸吧嘴浑然不知。
后半夜祁濯实在受不了了，直接暴力用腿压在了郁子尧乱蹬的小腿上，胳膊收紧将男孩禁锢在他怀里，郁子尧这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祁濯是被一阵憋闷和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醒了就对着郁子尧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两瓣颇具肉感的唇贴着祁濯的嘴唇，时不时伸出舌尖舔舔。
郁子尧不是第一回答应跟人在一起，却是第一回实打实有谈恋爱的感觉。十九岁，正是男孩精力十足的时候，和恋人相处中琐碎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新鲜的。
早起发现自己被困在祁濯怀里，害羞只是一会的事，转眼就被兴奋取代，他盯着祁濯的脸看来看去，最后停留在男人抿起的嘴唇上，下意识就亲了上去。
“……家里什么时候养狗了？”祁濯睁开眼睛，揉了一把郁子尧的脑袋，起身将他推到一边，“洗漱去。”
他看着郁子尧走进卫生间里，这才叹了口气，隔着内裤看了看自己早晨起来正精神着的小兄弟，实在是弄不明白郁子尧怎么就胆子那么大，真不怕他什么都没准备就提着枪硬上吗？
那得疼死他。
本来就痛觉敏感了，还一点自觉都没有。
等祁濯从洗漱间里出来的时候，下楼找了一圈都没看见郁子尧的影子，直到回了房间才正好撞上搬着一大堆东西的郁子尧。被子一大团堆在手上，几乎要将脸都给挡了个干净，连带着枕头衣服，一大堆搬进了公寓的主卧。
祁濯看了只是挑起眉毛道：“弄完下来吃饭。”权当默许了郁子尧的行为。
直到吃完早饭郁子尧才看到了刘洛函发给他的消息，一大串，接二连三地往屏幕上蹦。
“你没事吧？”
“睡了？那个，我知道最近网上有很多不好的言论，你不要太往心里去，他们有的就是在网络上发泄自己的情感，也不了解你就随便瞎说。”
“真的，我周围的粉丝都不相信这些的。唉，其实我知道你成了公众人物之后和原先的同学朋友联系肯定要淡，所以一直也没想打扰你，但是我还是想说，如果哪天不想当明星了，我也还当你的好朋友！顺便，你在舞台上的样子很帅！”
这三条的发送时间还停留在昨天晚上，而新进来的一条消息则是在早上七点半，内容更加简单，只有一串符号：“……？！？！”
郁子尧不知道她看见什么了，也顾不上回复，直接跳转到了微博上。
一上去各种各样的消息像是开闸放出来的洪水一般，冲的郁子尧手机都卡了。直到点进去之后才发现，祁濯的账号竟然在今天早晨七点多钟发布了开通微博之后的第一条动态。
非常严肃，非常官方。
大概内容就是澄清他和郁子尧之间没有任何谣言中所说的“包养”关系，在这份白纸黑字的声明上，写着郁子尧的父母曾经帮助过祁氏，现如今祁濯自己有责任也有义务去帮助这位初入社会的“弟弟”。
“由于关于‘包养’的不实传闻已经引起了较大的社会反响，侵犯了我司及旗下艺人的名誉权，我们将保留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后面按顺序写了一些娱乐营销号的ID，一颗红色的印章盖在最后。
按照甄萍曾经说过的，公关这件事情其实不仅仅是语言艺术，还是一种“时间”艺术。一条爆炸性新闻的放出是一次指数增长过后逐渐下滑的冷却期，辟谣，要选好时机，既不能在最高峰的时候成为网民们的发泄口，也不能等待完全冷却之后——那样就会失去关注度。
从警方的结果出来，到祁濯开通微博，再到这样一条声明发出，整条战线已经被拉得很长，路人的情绪一定程度上稳定下来，但又对事情一直保持着关注。
这是一次成功的公关。
当然，底下还出现了一些别的言论：“不是，是‘弟弟’和潜规则有什么区别？资源给他，最好的团队给他，这对《造星手记》里面其他的艺人公平吗？？对，我确实是别的艺人的粉丝，我替我家哥哥委屈！”
“呃，姐妹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综艺节目之中东西看看就行了，别太真情实感，本来也就是资本之间的博弈，和我等观众关系不大。”
“我是路人，我记得郁子尧不是没进前五吗？我觉得第六名还挺符合他的水平的啊，虽然这个人我不了解不做评价，我听过他唱歌，我觉得比大部分练习生都强吧，HW这么大一家公司，又不是祁濯一个人说得算，不用这么敏感。”
……
各种各样的言论都有，还有替林姝彤打抱不平的，不过，在中午的时候林姝彤就转发了这条微博，并且配上了一个[笑哭]的表情：“我都不知道我和祁总私定终身了，别这样别这样，我的正牌男友会生气的。”
消息一经转发，所有人的关注点立刻被引向了林姝彤，毕竟她对外还从来没公布过自己的恋情，这一下公布毫无预警，炸得网民们当场挤崩了微博。
转移公众焦点，让事件自然冷却。
至此，只能说HW的公关团队又打了一场漂亮仗。
郁子尧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也知道这么一大轮操作下来要花费祁濯多少时间和精力，愧疚感让他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感到脸红，他想，他真的是太不懂事了。
如果从一开始就能相信这个男人，认真参加比赛，认真准备录制，或许他的人品在公众眼里还没有那么坏，哪怕是后面事情发生了，祁濯也可以稍微省点力气替他善后。
可做这些的时候，祁濯没有跟他抱怨过一句，只是在耐心开导他，可每一次的训斥仍旧被他当做耳旁风。
谁都年轻过，可郁子尧是交了多大的好运才不用为了年轻犯下的错误承担后果。
“值得吗？”他当晚主动跪坐在主卧的地毯上，仰头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祁濯，目光灼灼，“为了我花费的时间和金钱，真的值得吗？我值得吗……”我值得被爱吗？这样一个劣迹斑斑又冒失的灵魂。
祁濯似乎惊讶于他的问话，不过想了一会，还是伸手抵在了他的脑袋上，轻声道：“用你今后的行动，让我觉得值得。”

第六十四章
这阵子的风波总算是开始平息，HW的股票果然如祁濯所说，警方通告出的第二天就开始变红上涨。
虽然网上的各种猜测和传言还是不断，比如：哪怕是名义上的“弟弟”，两个人到底没有血缘关系，郁子尧被拍到深夜进入祁濯房间过夜是真的，这点祁濯在微博上发的公告直接糊弄过去，根本没说。
“真是把网友们当傻子骗呢？哦，你说是弟弟就是弟弟，赶明儿哪个金主再包养小明星都说是弟弟妹妹得了，要点脸行吗？就这，还洗！”
“草，对不起姐妹们，我好像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毕竟祁总真的好帅，我真的忍不住，我堕落了。”
“？？楼上真的是粉丝吗？给你哥按头被包养？”
“不是，张嘴包养闭嘴包养，真是龌龊人想龌龊事。既然林影后人家都说了有正牌男朋友，这就是个误会，那祁濯三十多的人了不能正经谈个恋爱？”
“我可求求楼上各位闭嘴吧……真是越说越离谱。”
其实是越说越接近真相。
郁子尧看着网上八卦他和祁濯的评论越盖越高，本来还看得很兴奋，结果却因为后面的楼层骂起来了被博主删掉了。
还有点遗憾。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甄萍踩着细高跟气势十足，一见到郁子尧趴在沙发上那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用手里的硬壳文件夹在沙发扶手上狠狠敲了两下：“好久不见啊。”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自从录制综艺出事那天起，郁子尧就被勒令不能出家门，恐怕是那天记者的事情把包括祁濯在内所有人都吓到了，即便是后面公告出来，也辟过谣，郁子尧还是在家里又多呆了几天。
后面甄萍说各项通告实在推迟不了，这才又把郁子尧弄到公司里来——坐的祁濯的车。
甄萍这两天为了他的事情也在忙前忙后，女人妆容精致却掩盖不掉眼底的疲惫。要不是看在祁濯开出来五倍的加班费上，她真的现在就想掐死郁子尧——整出来吸毒的事情还不算，毕竟这个事情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谁能想着他和祁濯又弄了那档子事呢？！
毕竟是HW旗下的艺人，相当于总裁和手底下的员工，郁子尧又不是什么顶流，身份相差太大，哪怕是谈恋爱也要遭人诟病。
模糊处理已经是公关团队能够做到最好的程度了，不然如果一口咬定两个人没有关系，那回头真要是被拍到实锤可就成了自己打自己脸的笑话。
“什么时候开始的？”甄萍翘着一条腿，抱臂坐在郁子尧对面，尽管已经相当克制，但郁子尧还是看得出来她心里不爽。也是，这种忽然增加的工作难度任凭谁都会觉得不爽。
犹记得甄萍刚接手郁子尧那会，他还对自己和祁濯之间的清白关系言之凿凿，转眼又跟她说两个人正在谈恋爱，这实在是有点离谱，郁子尧摸了摸鼻子，怕她误会自己跟她说谎：“出事之后才确定的关系，我真不是爬他床。”是他自己同意让我上去的。
甄萍在听到郁子尧的话之后，像是沉思了很久，她放下自己翘着的腿，身子向前面倾斜，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子。
最终长叹一口气：“郁子尧，我是看在你年纪小的份儿上才和你说这些……虽然你听了可能不高兴。”
“你说吧，没事。”
“你觉得凭你现在的情况能和祁濯走多远？”
“什么？”郁子尧有点发愣，“我都跟你说了我们两个都是认真的！”他有些着急了。现在明确知道他和祁濯关系的只有甄萍和李达，这主要是为了给公关团队报备，毕竟都算是公众人物，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多。
没想到，在跟甄萍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她非但没有对两个人的关系表示祝福，甚至直接给郁子尧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甄萍给了他一个安抚的手势：“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你谈恋爱这个事情，对于你的事业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因为你自己也说过，你以后要走的是歌手路线，而不是流量小生。那么，虽然谈恋爱曝光可能一时半会会对你的事业有冲击，但总的来说，对你的终极目标影响不大。”甄萍顿了顿，“但是，对象是祁濯，那就不一样了。”
“你比我小，我当你是后辈、是弟弟，才跟你说这些。”甄萍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取了电脑，在键盘上敲了两下，随后将屏幕转过去给郁子尧看，“看到这个了吗？你看看上面第三个人的名字你认不认识。”
笔记本电脑亮度调得很高，在房间里面散发出一阵刺眼的光，郁子尧用力眯起眼睛盯着这个排行榜上第三个人的名字……他认识，而且见过，端正三个大字祁宏德。
B市富豪排行榜，后面跟着的身价让人连“0”的个数都不敢数。
忽然一股寒流直接从尾巴骨窜上了脑门，郁子尧打了个寒战，这两天和祁濯的短暂温存中上头的热血冷却下来。他忘了太多事情，他忘了祁濯究竟是什么身份也忘了祁宏德曾经告诫过他的话。
他太年轻了，一腔热血扎进恋爱里不管不顾。
之前他还在想为什么祁濯在对于两个人**上面仍旧有些犹豫，明明他对于这件事情一直很主动：他主动亲祁濯，主动抱他，甚至主动在地毯上跪坐……他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这个不到二十岁的男孩迫切地想要得到祁濯的一切，却被男人一次又一次转移了话题。
没有解决的问题还太多，不管是家庭上的，还是事业上的。单说吸毒事件的幕后推手，就有一个周先凯现如今仍逍遥法外，他看似什么都没做，郁子尧却清清楚楚知道，那日，恐怕就是他故意让那个服务生指了错误的房间。
他根本不是误打误撞看见贾宇舟、吴明浩等人的犯罪现场，而是周先凯提前设计好的。
越想，郁子尧就越后怕。倘若他没经过甄萍的提醒，也许又要让祁濯一个人来面对这一切——可这不是他的初衷，他想要做能和祁濯并肩的那个人，而不只是躲在他身后，那就真成了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认出来了？”甄萍打破了房间内的平静，她仔细观察着郁子尧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倒是比之前懂事多了，看来谈恋爱对于你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郁子尧没说话，他坐在那里，撑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发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甄萍收起电脑，站起身：“你呀……倒也不用想太多，目前为止，你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快把自己的事业做好，毕竟同样是在娱乐圈，十八线小歌手和知名度高的国民新星完全是两个概念。”
“总裁配小明星，让人想到的是包养，总裁配新生代歌手，那才是‘门当户对’。”女人脸上总算露出点笑意，“今天敲打你一下，让你赶紧把自己没出的单曲弄完，快走吧。”她挥了挥手赶人。

第六十五章
近几日郁子尧在家里的大部分时间都闷在书房，期间祁濯想进去还会被他推出来，理由是：“你在这里我没法好好工作。”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手里面正抱了好几份报表的真?总裁面对着自家忽然忙碌的小朋友，被以“打扰工作”的名义推出去还是头一回，祁濯当即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还挺忙啊，小明星。”
郁子尧理直气壮回了一句：“我这还不是在给你赚钱。”HW旗下的艺人赚到的钱确实祁濯也会得利，这个说法倒是没错，虽说他也不差那么些钱就是了……
“哦，现在都学会养家糊口了？”祁濯站在门口，柱子一样推不动。
“对啊，你快走吧，别耽误我挣钱养你了。”郁子尧开口跑火车跑得利索，耳根却很诡异地泛起了点红色。
这回祁濯没再扰他，自己抱着文件去了隔壁的小书房里。
公寓里面有两个书房，一个放书比较多，另外一个主要是用来正经处理工作的，空间比较大。郁子尧在的那个书房是平时祁濯用来办公的，有办公桌，也有小茶桌、沙发什么的，很是宽敞，两个人就算都在里面待着也绰绰有余，但是郁子尧今天不能让祁濯进来——因为他在改单曲。
说起来，要出这张曲子的消息已经放出去很久，但是因为种种原因，计划一直在被推迟，结果好不容易恢复工作之后，郁子尧又在要进录音棚之前提出了要改歌词的要求。
不光是甄萍，就连旁边的录音师都大吃一惊：“要改多少？”
“全部。”
“全部？！”那男人当场将耳机摘下来，眼睛瞪得像两颗铜铃。
甄萍觉得自己脑子一阵发懵，拽了郁子尧到楼道里就开始训：“郁子尧，你真当自己是大爷啊？别说你现在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作品，就连顶流歌手也不敢自己一个人拿这么大主意！”她气得脖子都红了。
“不是，甄萍姐，我知道这事我有错。”郁子尧这事理亏，他双手合十一个劲儿地道歉，“但我忽然觉得这个歌词还差那么点意思，和歌曲本身不是很搭。”
“怎么叫不搭？你给我说说！Eric都说没问题了，他手底下带着团队给你看过那么多遍，现在敲定下来的最终版本，你跟我说你觉得不搭？早干嘛去了？”一连串的问话仿佛炮弹，砸得郁子尧脑仁疼。
“我知道，但只是改个歌词而已，很快的……”
“你还好意思用‘而已’两个字啊！”
正在两个人在录音棚外面的楼道里僵持不下时，忽然旁边传来了一道男声：“让我看看。”两个人齐刷刷回过头去。
来人正是Eric，这张单曲的监制，HW音乐部手下得力干将。
要么说网上黑子们对郁子尧有后台这件事情说个不停也是有原因的，一方面是郁子尧之前在舞台上本来就表现得比一般人“耿直”容易招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拿到的资源太好了、太容易遭人嫉妒。
现在，郁子尧被正式放在甄萍旗下的事情整个圈子都知道，加上这次单曲给男孩安排的团队全都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哪怕是个瞎了眼的也知道HW这是死了心要捧郁子尧。
本来郁子尧以为Eric这么大名气的音乐人脾气肯定很大，却没想到这个人出乎意料的好相处——只要你的音乐能被他欣赏，那他就连带着对你这个人都包容很多。
此时此刻，相比起母狮子一样的甄萍，看上去从容淡定的Eric好像更好说话，郁子尧非常没有骨气地直接投奔自己的监制：“Eric！我之前就和你说过，这首曲子的歌词我始终觉得差那么一点味道，昨天半夜我忽然想到了一些，赶紧写下来了，你看看！”他举着手里面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纸塞进Eric的怀里。
那男人慢条斯理拿出来看了一会，又从兜里面掏了一支烟点上，夹在两指间燃着，没抽。
红色的火星一点点后退，灰烬太长撑不住，从烟头上掉落。
郁子尧在一旁站着心里面也有些打鼓。
他很有自信，但是真将作品交到专业的前辈手里，他还是紧张，他怕Eric说这首虽然不错，但是也没到需要改的地步——毕竟要改歌词意味着要把前面很多步骤重来，例如需要重新更改编曲等等，虽不至于全部推翻，可工作量仍旧不小。
“改吧，后面歌词填好重新给我文档。”男人熄灭了手里的烟，“把这张皱了吧唧的纸拿回去，好歹也是个年轻小娃娃，自己也不嫌寒碜。”
郁子尧大喜过望，咧着嘴角道谢。
熬了一晚上，第二天终于将工作文档打包好邮件发出去——新的歌曲名字叫《蛮荒乐园》，不再是一首苦情歌，而是讲述一个人类文明凋零之后的世界，男孩重新在蛮荒之中寻找曾经失落的文明乐园。
有点玄乎，有点中二，但郁子尧对这个新歌词喜欢的紧。
他对着邮箱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Eric的回复：“收到了，很好，周六等棚重新录制。”
郁子尧激动地小声喊了句“耶”，随后就一骨碌倒在主卧的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祁濯进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白日睡美人的图景，他看着郁子尧稍微泛着点青色的下巴，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长大了，知道努力了。
祁濯心里面替他高兴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心疼。他轻手轻脚走到桌子前面按了窗帘的开关，窗帘缓缓拉上，只留得中间一小条缝，阳光透过这一条缝隙照在桌面上，分割出了明暗两块。
祁濯的目光在被阳光照到的地方，看到了郁子尧手写下来歌词的一小角，从笔记本下面露出来，副歌部分一句歌词：“蛮荒之中，我寻找丢失的方向，人世之间，你是我的光芒万丈。”
男人眯起眼睛，嘴角浅浅扬起一丝笑意，随后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出了房间。
郁子尧在睡梦中抽了抽鼻子，他梦见了一片花田，里面有蝴蝶在翩跹，随风有阵阵馥郁的花香，男人的背影在前面不远处，他只要一直跑，一直跑，就能够抓住天上的那颗太阳。

第六十六章
郁子尧一觉睡到了下午，要不是祁濯非要把他从床上拽起来，他觉得自己还能一直睡下去。
“甄萍说她给你打了三通电话你都没接。”祁濯今天回来的早，掀郁子尧被子的时候还穿着西装，规规矩矩打着领带，左手提着一个小盒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郁子尧从枕头下面把手机拿出来，发现是没电自动关机了，他摸了摸鼻子跳下床，连上充电线给手机充电：“这是什么？”他看了一眼祁濯带回来的盒子，方方正正，上面没有标签。
“蛋糕。”祁濯回答，“之前不是上节目给我打电话要蛋糕吗？”
“哇靠，这么够义气！”郁子尧跟条小狗一样窜到了蛋糕盒前面。
“郁子尧！”祁濯提高了点音量。
“哎呀，行行行，不说脏话。”他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你赶紧给甄萍回电话，回完了再吃。”
“手机没电，开不了机，你先借我你的用用。”郁子尧哼哼唧唧说了一声，冲着祁濯一摊手。
祁濯的手机界面干净到几乎可以做样机，所有软件分门别类按照内容放好，郁子尧一眼看过去发现一个娱乐软件都没有，真是无聊的可以。
给甄萍把电话回过去的时候免不了要挨一顿骂，随后甄萍告诉他，后天给他安排了时尚杂志的拍摄——因为贾宇舟出事了的原因，那档综艺节目不得不撤档，辛辛苦苦拍了一整天，到最后全都压手里，不光是郁子尧，剩下六个人也怨声载道。
但是，吸毒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红线，哪怕是播出了也只会招致一堆骂声，适得其反，所以被坑的几个艺人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同理还有那个好不容易成团的五人限定团，也因为这件事情被迫变成了四个人，不过这些都和郁子尧没关系了。
甄萍真正觉得头疼的是，本来想着在《造星手记》和单曲发布中间，有一个综艺可以接档保持曝光，却没想到现在的情况是，综艺不播了，单曲因为修改的缘故，发布时间还要顺延。
但幸运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个国际一线的大牌向郁子尧抛出了橄榄枝。
“哦，拍杂志封面啊。”郁子尧抓了抓头发，“没什么经验，不过可以试试。对了，品牌方是谁？”
“乔伊斯。”甄萍在对郁子尧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仍旧觉得疑惑，“他们的意思好像要签你做东方市场的宣传大使，拍完这次杂志正好宣布，你说，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以郁子尧的咖位要让他现在就接一份国际奢饰品大牌的代言显然是不可能的，宣传大使虽然不是代言人，但已经很难得了，多少一线挤破头皮都拿不到的资源，乔伊斯却直接找到了郁子尧头上。
“乔伊斯……？”郁子尧想了想，对上祁濯的目光，眼神交流询问男人是不是他给的资源，却见祁濯也是挺意外的样子。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郁子尧一时半会竟想不起在哪听过了，“呃，算了，我知道了，明天绝对早睡，保证精神饱满完成拍摄任务。”他应下来。
通话结束的时候，忽然有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跳到了通知栏上，简单几个字：“祁总，已经在里面托人照顾了，另外，监控……”通知栏太小，没显示全。
一晃而过，在郁子尧还没想明白之前，祁濯就已经将手机抽走。
正当郁子尧想开口问的时候，楼下门铃响了，王姨风风火火带着一堆食材过来做饭，又因为两个大男生在家任由冰箱里摆了一堆速冻食品而把两个人数落了一通，关于乔伊斯的事情被这么一打岔就忘记了。
直到第二天郁子尧在拍摄现场看到了那个好久不见的白化病男孩，他才终于想起来，这什么“乔伊斯”不是那个陈什么玩意儿的品牌嘛！
“你怎么来了？”他从布景台上跳下来。
实际上，易澄刚一进来的时候拍摄就停止了，几个摄影师都是乔伊斯的专用摄影，他们当然认识自己老板的人。这会见到易澄进来，都自动把空间让给了两个男孩。
“刚好过来这边。”易澄耳朵上浮着点红晕，这些日子被陈景焕养得肉乎了点，没有先前那副风一吹就要倒了的模样，软白的发丝垂在额头上，看上去比之前还要乖上几分，“我来看看拍摄。”
“我还说这个品牌听着耳熟，一时半会没想起来。”郁子尧摸了摸后脑勺，笑了两下，“所以，姓陈的，还真愿意把这个资源给我？他能这么大方啊。”郁子尧探着脑袋到易澄面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眯了眯眼。
“呃……”易澄刚开口，就被身后一道男声打断。
“之前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你算账。”
陈景焕今天穿了件黑色盘口开衫，走到两人中间把易澄搂到了自己怀里：“要不是易澄跟我念叨快八百遍，我也不愿意把这么好的资源给你。”
“祁濯没给你钱？”郁子尧哼了一声，他对这个姓陈的一点好感都没有，要不是因为他，易澄也不用吃那么多苦头，要不是看在两个人现在好歹是在一起了，郁子尧真想见到陈景焕扭头就走。
陈景焕被他的耿直噎了一下：“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总结道。
易澄从陈景焕胳膊底下钻出来，对着郁子尧吐了吐舌头，转头又将陈景焕从摄影棚里推出去：“我跟子尧待一会，一会就去找你。”
两个人又很没眼看地在门口亲了一下才分开，郁子尧有点尴尬撇开眼。
易澄一直在旁边安静坐着等到郁子尧后半场的拍摄结束，这才被郁子尧揽着肩膀带到了休息间，化妆师十分专业地一言不发给郁子尧脸上抹卸妆水，那样子显然对两个人的谈话打算不听不记。
“呃，之前的事情我看了新闻……”易澄犹犹豫豫开了口，“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都过去了。”郁子尧总觉得对易澄提这些感觉怪怪的，虽然对面男孩实际年龄比他还大些，但由于性格的缘故，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总会让郁子尧升出一种自己才是哥哥的错觉。不想让易澄知道圈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种感觉就像是，说出来给他听就是在“玷污”他一样。
“你是因为这个事才跟姓陈的提让我来接宣传的吧。”郁子尧起身，拍了拍易澄的肩膀，“谢了。”
两个人聊天走出房间的时候，郁子尧总隐隐觉得有个人影一直跟在两个人身后，当时每次当他试图回头看的时候，身后又总是空荡荡的没有人。
错觉？
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拿着手机给祁濯发了条短信：“你在哪？过会下班来接我？”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如果祁濯不加班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可以往家走了。
郁子尧今天拍摄的地方在乔伊斯的地盘，B市CBD一共就那么大，乔伊斯和HW中间的路途并没多远，他估摸着祁濯开车可能十分钟左右就能过来，正好两个人可以一起回家，也省得在麻烦哪个助理跑一趟了。
“那，我先回去了？”易澄的朋友不多，对上郁子尧就迫不及待跟他絮絮叨叨讲了半天生活里面的琐事，没有发觉走廊里面的不对劲。
“啊？”郁子尧这才回过神，“嗯，你先回去吧，我过一会回休息室把衣服换了就回家了，等回头我请你来看我的现场。”他眨了眨眼睛。
易澄被陈景焕接走之后，郁子尧步履匆匆往休息室走，却忽然被人猛地拽住了衣角。
郁子尧下意识挥拳，来人急忙出声：“子尧是我，安迪！”
“安迪？”郁子尧放下拳头，皱眉在两个人之间保持了一段距离，“你怎么来了？”

第六十七章
郁子尧怎么也没想到，几分钟之前他还和易澄在楼道里面聊天，几分钟以后就被拽到了卫生间里。
安迪脸上遮得严严实实，又是帽兜又是口罩，他把郁子尧拉进来，转手就把免打扰的牌子挂在外面，进来又把门咔哒一声锁上。
“你干嘛？！”郁子尧有了先前的经验，整个人就像是炸毛了的猫，迅速伸手将安迪的胳膊擒住，警惕地看着他。
安迪的帽子在郁子尧的剧烈动作中掉下来，他小声惊呼：“子尧哥，我没别的意思，你先放开我。”
说实话，就安迪这个体格在郁子尧面前是真不够打的，郁子尧抿了抿嘴盯了安迪好一会才把手松开。
安迪“刷”的一下扯下了自己的口罩，郁子尧看着他惊讶地瞪大了眼。
明明才是几个星期没见，安迪却瘦得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两只眼睛下面有非常明显的青黑，下巴上的胡茬没刮干净，头发也蓬乱油腻，跟原先那个又注意身材又注意保养的练习生完全成了两个人，反倒是更像从哪个天桥洞爬出来的流浪汉——还是吃不饱的那种。
接着他就看见安迪把每个隔间挨个打开，发现卫生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之后，他忽然一屁股坐在墙根下面开始捂着脸痛哭。
郁子尧也是没见过这个场面，饶是他对安迪没多少好感，这会见着一个二十多的大男生忽然在自己面前崩溃大哭，心里面也不舒服。莫名的，他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起，悬在半空，摸不着地。
安迪越哭，郁子尧心里面越慌。
“别他妈哭了。”他低吼一声，“到底什么事？”
“子尧哥……你得救救我。”安迪鼻涕眼泪淌了一脸，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在郁子尧的袖子上，两只眼睛布满血丝，表情狰狞得厉害，“你真得救救我，我要死了！”他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将郁子尧的耳膜穿破，郁子尧挥了一下衣袖将他沾着鼻涕和眼泪的手甩开。
“什么死不死的，到底什么事，你快点说！”
安迪张了张嘴，像是要说，最终却没说出口，只是将一张叠在手里的纸片塞进了郁子尧手里。
纸片估计是被他攥在手里攥久了，散发着一股潮气，郁子尧嫌弃地用指尖展开，映入眼帘是两张明显复印过的医院检查报告，抹去了姓名。
乱七八糟的数据和字母他看不懂，只看得懂最后几个字，诊断结果，HIV抗体阳性。
上下两张纸，前面的数据略有不同，可是最后给出的结果却是惊人的一致。
“谁的？”郁子尧发问，像是烫手一样将两张报告快速折起来塞回安迪的手里。
坐在墙边的男生还在哭，哭个不停。
“是你的吗？”郁子尧又问了一遍，心里面的不安感再次袭了上来，他几乎要窒息了。他脑子里还是易澄一脸天真信任跟他说话的样子，他记得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在网吧，这个白化病男孩就跟个误入森林的家兔一样惴惴不安。
不管是男生女生，总会被易澄这副样子激起保护欲，郁子尧也不例外。
所以当他得知易澄喜欢上乔伊斯的总设计师陈景焕的时候，当他听了易澄跟他讲，陈景焕是怎么拒绝和他发生性关系的时候，他几乎是热血冲脑，才同意了要找个人和易澄发生一夜情，从而让陈景焕认清现实的法子。
准确的说，这个法子虽然是易澄自己提出来的，但郁子尧也确实成了帮凶，他当时想着安迪的背景干净，又好歹不是酒吧里那些乱来的鸭子，至少……至少不会给易澄造成什么伤害，这才在中间替两个人牵了线。
虽然到最后易澄也没和安迪做到最后一步，但是安迪的体液碰过易澄的**是事实。
在安迪头点下去的一瞬间，郁子尧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他无法控制自己在一瞬间爆发的情绪，拎着安迪的领子大叫：“你他妈骗我，你不是说你之前没有和别人发生过关系吗？！”
安迪明显一愣，随即想起郁子尧说的是什么事，他疯了一样摇头，喉管被郁子尧按着，双颊涨成猪肝色：“没有！那时候确实是没有！”
他趁着郁子尧松手的时候，飞快挣脱，跑到一边捂着胸口咳嗽：“我确实没骗你，这个病，是在那件事之后好久才染上的。”他断断续续地解释，郁子尧头疼得厉害，他真的不敢想象，万一是自己过去的行为害了易澄，他该怎么办，他甚至想现在就给自己两巴掌。
太不懂事了。
祁濯骂的对，他之前真是太不懂事了。
“你确定你没说谎？”他努力克制自己，盯着安迪发问。
安迪点头如捣蒜：“真的，这个……这个病是和周姗染上的。”
“周姗？！”
安迪接下来的一段话让郁子尧惊得一时半会都没法应过来，原来，祁濯说贾宇舟攀上高层的传言不假，他在节目开始之前确实就攀上了鑫数传媒的老总，周姗女士，也就是周先凯的母亲。
这年头富婆包养小白脸的事情并不少见，只是贾宇舟是个不知足的，在和周氏母子俩接触的期间，也和别的二代有了那么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一个乡下来到大城市的，贾宇舟很快就在这种纸醉金迷的声色场所迷失了自我，他为了融入所谓“上层”的圈子，跟着几个二代学了吸毒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先让周先凯知道的，至此之后，周姗就断了和贾宇舟的关系，而周先凯却还想再最后利用一把这颗棋子……
“所以，另一张检查报告是贾宇舟的？”郁子尧在听安迪说话的同时洗了把脸，他闭眼抬头，任由水珠从脸颊上划过，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想起祁濯，想象男人放在他发顶的手。每当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成了男人养得一条小狗，心安理得待在他怀里就可以获得安宁。
他就能冷静下来。
“对。”安迪说完这个又撇着嘴要哭，“我真的恨！我恨死他了！”他不住地尖叫，用手抱在自己的头上。
“可是，看到贾宇舟和周姗断掉之后，是你主动贴上去的，不是吗？”郁子尧睁开了眼睛，他歪着头看向地上狼狈地像只死老鼠一般的安迪，“我很同情你，但是，你现在恨他又有什么用呢？”

第六十八章
安迪在郁子尧屡次躲避中，还是成功拽住了他的袖子。脸上的眼泪还没有擦干净，抹的脸上乱七八糟，他拼命拽郁子尧不让他出去，嘴里念念有词：“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怎么救你？！”郁子尧终于忍得不耐烦，他拧着眉头发问，“得了病就去治，以后别出去祸害别人就是了！我也觉得你很可怜，但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救你？”
“不是这个，不是！”安迪抓着郁子尧的手在抖，“是周姗，周姗还不知道贾宇舟的检查结果。”
郁子尧顿住了：“什么意思？”
“虽然不是我传染给她的……”安迪整个人都很崩溃，“但是她如果知道自己得了这个病，肯定要拿别人撒气，贾宇舟已经在号子里了，她的气只能朝我撒。”说着说着，安迪又哭了起来。
郁子尧看着他一副抽噎的样子，忽然想起在宿舍居住的一段日子里，龚艾经常挂在嘴边一句“娘炮”。龚艾总拿这个词往郁子尧身上招呼，而面对明明更加“娘炮”的安迪，他却从不多言。
他并非是看得上安迪，相反，他根本就不屑赐予安迪一个多余的眼神。
在娱乐圈待久了，他愈发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的人真的是分三六九等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可以因为一点恼火就骂得手下员工狗血喷头；他们手里面有钱，有资源，所以他们可以对着导演和编剧颐指气使。
真的遇上这种事，周姗情绪肯定也得崩溃，到那个时候，她要想找人撒气，还真的或许会找到安迪头上。
“你不知道，她就是个变态。”安迪在说这些的时候手指还在打颤。郁子尧想，或许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安迪竟然把所有本应该烂在肚子里的事情对他说出来。
“周姗……我爬她床之前，从来没想过她会在那种事上这么变态。她喜欢听别人夸她，我得变着花的夸她，否则她就打我。她知道我们这些小明星凭脸赚钱，所以她也不往能看见的地方招呼，她……她踩我下面。”说着说着，安迪又开始抽噎，郁子尧瞪大了眼睛。
“她还要我在床上，在床上……”安迪羞于将这些讲出来，他憋得整张脸都如同溺水般呈现出酱紫色，“她让我在床上喊她妈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当他把这一切说出来的时候，耻辱感像是天上盖下来密不透风的网，压得他快要垮掉了。
郁子尧在此时此刻的心情，已经远远不是“震惊”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他愣怔在原地，瞪着眼睛，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或许应该给点回应，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安迪活该吗？确实，是他自己爬的周姗的床。但是，倘若他不去做这些，现在选秀落选，他又要怎么办呢？继续自费做着没有尽头的练习生，等待着一个很有可能不存在的出道机会，还是就此放弃，承认自己这一辈子的平凡然后一无所获回到家乡？
这个圈子每天要迎接太多年轻的梦想，然而在日落之时，他们大多无功而返，能够走到观众面前的是少数，能够留在观众面前的更是极少的幸运儿。
很残酷，但当你没有足够的才华，就没法成为人们头顶上那颗星星。哪怕是强捧也维持不了太久，真正能走到顶端的人，都已然和常人划清了界限。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郁子尧发问。
这个时候安迪已经平静一些，他吸了吸鼻子，用很低弱的声音说：“我还想走下去。”
“已经不可能了，你认清现实。”郁子尧斩钉截铁，在他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恍惚间有一种这句话是祁濯说出来的错觉。
刚开始他很厌恶祁濯，或许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人看事情太通透，他不喜欢给别人留不切实际的幻象，在他当着郁子尧面念出代表练习生的那一串编号时，他就已经将一切摆明在郁子尧面前——有太多人会成为金字塔最下面的牺牲品，他们或许连名字都不会被人记住，他们只是一个商品，一个编号。
然而他告诉郁子尧，你不一样，你能火。
祁濯跟他说这些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到郁子尧直至今日才明白，祁濯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早就看到了他身上的那点天赋。
郁子尧看着安迪，忽然感到一种无力感，他长叹一口气：“你……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每一个人都合适这个圈子。”
“为什么！”安迪突然爆发，他揪住郁子尧的衣襟摇晃，“我明明这么努力了，虽然声音条件不好，但是我能练！虽然外形条件一般，但是我能保养，我可以卑躬屈膝给别人做小伏低，也可以忍受变态老女人的折磨，我为什么不能成功？！又凭什么是你能站在舞台上？因为你和祁濯那点不干不净的关系？！”
“所有学生还都很努力高考了呢！为什么分数还有个三六九等？”郁子尧反问，他将安迪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挪开，“更何况，有的努力在你看来是努力，在别人眼里只是献媚，你表现得越卑微，别人就越觉得你低贱，觉得你好欺负。”
“直起腰板做人行不行？”郁子尧最后问了这么一句，他停顿了一会，这才又用正常音量补充道，“我从第一天看见你，就想跟你说这个了。”
门外已经响起了脚步声，郁子尧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不再停留，开了门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子尧刚刚还在和我说话呢，咦，不在这里吗？”易澄有点无措站在祁濯跟前，面对着祁濯犯怵。
“刚刚过来的路上没看到……”
“我在这！”郁子尧小跑两步抓上了祁濯的手臂，他的衣服有些乱，没来得及收拾，神色也有些不对劲。
祁濯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刚才干嘛去了？”他回握了一下郁子尧的手掌，指尖是凉的。
“呃，去了趟卫生间。”郁子尧不敢抬眼看易澄，刚才安迪说的话还让他心有余辜，他拽着祁濯往外走，“走了走了，回家。”

第六十九章
祁濯可以明显感觉到郁子尧的情绪不太对。
平日里工作完回家，通常都能吃下一碗半的米饭，现在只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臊眉耷眼坐在椅子上像一只刚从泥巴里爬出来的狗子。
“怎么了？”祁濯吃饭动作很快，利索吃完又去抓放在一旁的外套，看上去又要出门。
郁子尧兴致不高，筷子在饭碗里怼了两下：“今天安迪来找我了。”
祁濯回想了一下：“13号？”
“……对。”郁子尧看着祁濯的动作，拿捏不好他是不是着急要走，“你是不是现在要出门？”
“你先说吧。”祁濯坐回餐桌上。
“你知道贾宇舟得艾滋病的事情吗？”郁子尧将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复述给祁濯，“安迪说，他后来爬了周姗的床，探后他也确诊了。”
祁濯在听完郁子尧的话之后，愣了会才回神，细看他嘴角竟然扬起了一丝笑意，却没有对郁子尧说的事情做出评价，只是浅浅点了个头，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郁子尧：“安迪跟你说这些干嘛？”他将话头接过去，没有再聊关于周姗和贾宇舟的事情。
郁子尧确实被他牵着鼻子走，这会听见他发问，又是重重叹了口气，干脆起身坐到对面祁濯的腿上，两个人面对面，他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了上去。两手往祁濯脖子上一环，力气不小，压得祁濯直皱眉头。
“啊，真的好烦！”郁子尧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手指头绕着祁濯的头发，抱怨道，“安迪让我帮他，他说他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不可能。”祁濯回答得也很简洁，顿了顿，将郁子尧闹他的手抓下来，握在自己手里，“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也说不可能。”郁子尧早就猜祁濯会这么说，不过真被男人直接噎回来，也有点不甘心，“我要是真答应帮他，你会帮他吗？”
“不帮。”祁濯将郁子尧从自己身上弄下去，“不但不帮，我还要揍你一顿，让你长长记性，少给自己沾一身腥。你该庆幸你没答应，不然今天晚上开花的就是你的屁股。”
“喂！”郁子尧被他说得屁股一凉，下意识拿手捂了捂。
虽然他不太在意祁濯这方面的倾向，甚至自己也有些扭曲地乐在其中，但是祁濯打他屁股的时候，手底下确实不留情，没有外伤，但是很疼，红印要一两天才能彻底消下去，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他吞了吞口水，想起来和祁濯确定关系少说也有快一个月，男人跟他除了亲吻和拥抱之外却没有什么别的动作，而且，每次还几乎都是他主动。这个想法让郁子尧有点挫败，说起来，他活了快二十年还没有和人上床的经历，看网上描述的都是爽得一塌糊涂，他也觉得紧张又好奇。
“大晚上的，你又要去哪？”
祁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在他说完之后匆匆起身，去门口换鞋。郁子尧向前跑了两步追上去发问：“不是才从公司回来吗？总不能又加班吧。”
“嗯。”祁濯应了一声，“还有点别的事情。”
“什么事？”郁子尧不依不饶。
“商业机密。”祁濯冲他开了个玩笑，看着郁子尧不甘心的眼神，托着他的脸在男孩嘴唇上印了一下，“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祁濯一句不用等他，通常意味着这一晚上的夜不归宿，郁子尧前两天着急要做单曲，心思不在这上面，现在通告一完成，他就又对着祁濯夜不归宿的行为斤斤计较起来。
他知道官方那个大项目有很多需要祁濯忙的地方，前些日子HW出了那么大的一个绯闻使得HW在这个项目上的进度受阻，本来敲定差不多的导演又提出要观望的意思。
在这个互联网发达的时代，娱乐公司之间为了资源的争夺也是网民们热议的话题，郁子尧当然也看过。
不但如此，他还翻底下的评论。
“有一说一，某y姓小生还没挣多少钱就给公司花掉那么多钱，看金主这意思竟然是还有捧，让我深刻怀疑起HW总裁的智商。”
“？？？人家商业大佬什么时候轮到被你怀疑智商了？”
“还不是有个有钱的爹，要我说也不过是个二代而已，没别的败家子往外散财散那么多，就给按个商业大佬的名号，我看你们也是要求太低了。”
“人家就是有个有钱的爹，自己也名牌大学毕业，有资源有手段，一个月挣得比你十年都多，你气不气！再说，你看看这个脸[图片][图片]，就是哪天不做总裁做明星去了，我第一个追！”
……
“话说回来，你们有人看过这个视频吗？”
底下有人重新将郁子尧在警局门口记者堵住采访的视频放出来，开了慢镜头，郁子尧看着摇晃的镜头里，男人迅速将自己拉在身后的动作，略显焦躁的心情才总算平复了一些。
平心而论，祁濯确实对他很好，喜不喜欢一个人从眼神里就能看出来，照理来说，他不应该为此感到患得患失。
“对不起，我好像站了什么邪教……”
“操？？？就这，你敢跟我说这是普通照顾弟弟？你确定这是没照顾到床上去吗？我路人看不过去了，粉丝能不能不洗你家哥哥做小情人儿的事，虽然我不嗑rps，但这他妈……算了，随便吧，我累了我不想和脑残粉吵架。”
“抱走尧尧不约，来看哥哥帅照净化一下页面[图片][图片]”
郁子尧看着网友这些吵来吵去的言论，心情总算是恢复了一些。虽然这里面也有很多评论骂声一片，但至少这些争吵的言论才是他习以为常看到的东西，况且有的时候看到粉丝们夸他的彩虹屁，哪怕是相互复制粘贴，他也会觉得有一点开心。
看吧，只要再努努力，他就能被更多人喜欢，就可以离祁濯肩膀的位置更进一步。原先，他没什么野心要当HW的一哥之类，但自从和祁濯确定关系之后，他就像是把祁濯划分到自己的领地里一样，对那些和祁濯一起出席活动的作为顶流充满了战斗欲。
正当他刷着手机的时候，忽然门铃响了。
郁子尧狐疑抬头向门口的方向张望，本来翘在沙发上摇晃的脚丫也停下来——祁濯出门向来都会带钥匙，而做饭的王姨才走没多一会，现在是晚上八点半，说早不早说晚不晚，敲门的会是谁？
趿拉着拖鞋，郁子尧走到门口，电子眼显示外面站了个背着外卖箱的男人，他开了听筒：“喂，你好，你是不是送错地方了？我没有点外卖。”
那个外卖员没有抬头，帽子的遮掩下，看不到他的五官：“没有错的。”他说。
“我确实没点，你肯定送错了。”郁子尧本来挪到开门键上的手又放了下来，他不打算给这个奇怪的外卖员开门，“我挂了。”
“您等等。”那个外卖员叫住他，“您没点餐，那也许是其他人给您点过来的，确实是您的，您帮我开一下门，我送上楼放在您门口，您是不拿进去也行，直接倒了也行……别为难我了，我也是接单服务。”
“那你不用送进来，直接放在楼下，我去取。”郁子尧谨慎道。
“好的。”那人点了下头，蹲下放了个袋子转身离去。
自从有了之前的经验，他是不打算再轻易给任何人开门了。
可即便是这样谨慎的操作，当郁子尧一个人站在楼厅里，展开那页白色的信封时，仍旧被吓得四肢冰冷。
一张信纸上，反复用红色的不明液体涂抹着两个字：去死。

第七十章
鑫数工作的员工，上到部门经理下到实习职员，在这两天里都能明显感觉到公司里压抑的气氛。
官方的电影项目已经筹划很久，下个月就要开机，剧组已经到位，就差几家公司最后再提交一次近期资金流向表的事情。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忽然让人找上门约谈关于部分税务的明细。
周姗刚从国外回来，就被这件事情打了个措手不及。
按理来说，这么多年鑫数都是这么运营过来，有些可有可无的账目一直都做的模棱两可，从来没有人对这些事情细究，都是随便问两句敷衍了事。然而这次对方却反常地咬定不松口，非要从周姗嘴里面套出话来。
她急得焦头烂额，对着秘书大发雷霆，劈头盖脸个将文件夹扔出办公室也无济于事，第二天，关于鑫数的传闻就已经见报，媒体说得很模糊，揪不出错来，但明里暗里都在暗示鑫数偷税漏税多年，而克扣的钱财则全都进了董事的口袋。
营销号不是一个一个出现，而是在某一个时间段里，忽然大量冒出这样的新闻，那样子跟前一阵子HW被黑的模式几乎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显然黑HW的人手段并不算高明，只是随便说了些捕风捉影的事情，那样子像极了娱乐圈里面整艺人的新闻，但殊不知对于一家公司来说，董事的私生活究竟如何，只要他没有违法，那对资本来说就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商人，只关心利益。
鑫数这次出现的负面新闻则完全不同，说是偷税漏税，那么问题的矛盾就直指公司的核心，祁濯的绯闻跟这种真正涉及商业情况的新闻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纯粹的财经新闻并没能在网上引起多少风波，但对于正在筹备的项目而言，这几乎可以说是致命的打击。
本来电影就是官方推出的历史向正剧，走的是红色路线，现在鑫数来了这么一出，用直接“红牌出局”来形容也不为过。
周姗在这种时候忽然想起祁濯之前给她来的一通电话啊，先前她以为是HW出事祁濯找不到元凶故而使诈吓唬她，现在看来，恐怕真的事出有因。慌里慌张将周先凯拎到自己面前，周姗反复盘问下，周先凯才将自己做的事情和盘托出。
“就知道贾宇舟那小子心术不正，骗了您这么久，您还留他在身边，我早就看他不爽了！”周先凯在自己母亲面前总算有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然而带着稚气的脸上却布满了阴郁的表情，说出来的话也很恶毒，“这种人死不足惜，要不是杀人犯法，他早死了。现在，借着祁濯的手弄掉他不是正好吗？”
周先凯说完，眼神里面带了些得意，他在想，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找了水军、找了报社，将祁濯和郁子尧的那点苟且曝光，让HW元气大伤，自己的母亲应该高兴才是。
周姗在听完自己儿子的一番话，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她盯着面前被自己宠大的男孩。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周先凯的脾气虽大却是在她的可控制范围内，现在，却做出了这样愚不可及的事情。
怒火从心底一路烧上来，她无法忍受这种超乎她控制的情况发生。
在周先凯还没来得及邀功之前，周姗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混账东西，谁给你这么大的主意！”
周姗这是气急了，几天都没睡好觉，女人眼底的血丝看上几乎将整个眼白都染成了红色，她手底下没留力气，周先凯被打得一阵耳鸣，头偏到一侧。
“你知不知道你的做法要给公司带来多大的麻烦！我真是后悔，一直相信你会是个有脑子的，哪想的你今天做出来这种事！”周姗捧着儿子的脸一个劲儿的摇晃。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周姗，从小到大，周姗从来没有打过他。
他以为她是爱他的！两个人的家庭，在最艰难的时候周姗也从来没苦过自己的儿子。
现在这一巴掌打得他脑袋发懵！明明他做这些都是为了鑫数，周姗怎么敢这么对他？
周先凯年龄再小也早就发育完全，男人力量天生的优势让他很快从周姗手底下挣脱，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一直对他相当纵容的母亲，就在昨天，周姗还在亲昵跟他分食水果，今天就变成了这副泼妇的模样。
简直不可理喻！
“你……你为了外人打我？！”他已经没有办法正常思考，他伸手直接将周姗推到在沙发上，五官扭曲，单手抵在周姗的脖子上，像是一条见人就准备咬的疯狗，“这是你第一次打我，周姗！虽然我是你儿子，但是你也要记得我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孩！将来你死了，你的财产都是我的！鑫数不是你一个人的公司，我在里面也有股权，不是吗？”
“你最好现在就跟我道歉，不要等到你老了之后，孤苦伶仃一个人等着我帮你擦口水，你才知道你今天打我是错的！”
“周先凯，翅膀还没长硬就跟我来这套！我跟你说，只要我一天不死，鑫数都轮不到你来插手，给我滚出去！”
母子俩的争吵来得如同火山爆发，交错的尖叫声响在周先凯的耳朵里让他神经生疼。从小到大，周姗对他的任何要求都无理由满足，怎么到了今天就不成了呢？
对，肯定是有外人横在了他们亲密无间的亲情中，是谁呢……
这一切都是从郁子尧身上起来的，假如他和祁濯没有关系，假如他没有出现在节目上刺激贾宇舟，那么贾宇舟就不会那么着急往上爬，他还会是他们周家母子俩听话的狗。
如果这样，那么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说起来，都是郁子尧的错。
周先凯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他从周姗身上跃下，直接冲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嘭”的一声巨响之后，整个周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第二天晚上，郁子尧收到了这个信封。
白纸上，红色的大字被人一遍又一遍大力写上，力透纸背，如同鲜血渗入皮肤，看上去触目惊心。在那个不大的方盒里，还有一只死掉的猫崽，看上只比手掌大那么一丁点，刚出生就被人用刀子割开喉咙，灰色的毛发浸染了大量的血液，粘连在一起打着结，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带着血腥味的恶臭。
郁子尧在拿到它的瞬间就像是触电一般扔掉手里所有东西，瞪大眼睛后撤几步，在大脑里零星闪过一些想法又瞬间泯灭，他的思维出现了几秒的断裂，随即扶着墙壁到旁边一阵干呕。
他自诩心理素质不错，对于这种小孩子把戏不会放在心上，可当这种血淋淋的东西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明白，当一个人直面这种残酷的恶意时受到的冲击究竟有多大。
干涸的血液散发出的铁锈味实在太让人反胃，郁子尧感觉自己的整个胃袋都被颠倒了，引得食管一直在抽搐。
他忍住了恶心，最终还是没有真的吐出来，但脸上已经血色尽失。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按了祁濯的电话号码：“你现在就回来，现在就回来！”他的声音还在抖，透过电流清晰传到了祁濯耳朵里。
“怎么了？”男人一脚踩下刹车，靠路边停下来，情绪跟着郁子尧一起紧张起来，“尧尧，出什么事了？”
“有人，有人……”郁子尧感觉自己的肺要炸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定下来，“有人给我寄了一只死猫，你能不能回来陪陪我。”

第七十一章
祁濯来的时候就闻到了那股浓烈的铁锈味，地上的死猫还没来得及收拾，郁子尧和赶过来的物业工作人员站在一起，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一个劲儿地指着地上的盒子像是在很激烈地说些什么，离得太远听不太清。
祁濯心下一惊，快走两步抓在郁子尧的肩膀上：“尧尧，你没事吧？”
“……我没事。”郁子尧在看见祁濯的一瞬间，胸腔里几乎要翻涌出的气焰终于被一股清冽的水扑灭，他呆愣了好一会，才回答祁濯的问题。
空气中的血腥味挥散不去，郁子尧指了指旁边的盒子：“有人给我寄了一只死猫，还让我也去死。”他语气平平，抓在祁濯衣角上的手指尖却在颤抖。
“唉，郁先生您这个……”来处理现场的物业是个中年大叔，他一脸嫌弃地看了看地上的盒子，“我跟您说实话，这边公寓区住了好几个明星，时不时都有这种事情发生，您不必要情绪这么激动。您说是吧，祁先生……”
“那是事没发生在你身上。”祁濯扭头噎了对方一句，揉了一把郁子尧的脑袋，“大厅的监控还有小区外面的监控都发给我一份，我的联系方式你们之前有登记，现场先别收拾，直接报警。”
“为了这个叫警察是不是影响有点大？您看这……郁先生好歹也是公众人物。”
“事情出在你们的管理区，等我来报警，你们的责任也就别想推诿了。”祁濯不耐烦地回应。他知道这帮人怎么想的，不就是害怕有警察过来被其他业主看见了影响不好，但是该走什么流程就走什么流程，威胁恐吓的是自家小孩，这口气男人可咽不下。
带着郁子尧上楼的时候，男孩一直垂着头保持沉默，祁濯靠着电梯后面站着，盯了会郁子尧脑袋后面的发旋，头发未经打理有点蓬乱，发质偏软，这么看着更像是某种小动物了。
他伸手揉了一把：“行了，别想这个事儿了，今天晚上先好好睡觉，明天等监控出来再说。”
郁子尧没应他的话。
祁濯权当是他还没从情绪里恢复过来，正想着回家怎么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却没想着，两个人刚进家门，鞋子和衣服都没换，郁子尧就忽然大力将他按在了背后的门上。
祁濯根本没反应过来，后背直接撞在门上，闷哼一声刚要问问这个小兔崽子到底哪根筋又抽了，就被郁子尧亲上了嘴。
【关键字：滴滴】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仿佛是顺利成章，祁濯在这种事情上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真到做的时候反而温柔体贴将他照顾了个齐全。不过，即便是这样，郁子尧仍旧疼得一直在哭，上气不接下气，连什么时候手脚被松开了都不知道，他就记得自己一直抱着祁濯不撒手，手指尖在他后背上挠出一道又一道的印子。
两个人同时结束的时候，郁子尧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好像听见祁濯说了一句：“顾念你第一次，饶你一回。”声音里面还带着没满足似的抱怨。
郁子尧累得话也不想说，瘫在床上睡昏了过去。
祁濯说得对，他今晚应该睡个好觉，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实际上也没有精力思考这些，就连做梦的时候也全都是祁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体上却没有昨晚那种剧烈的疼痛，郁子尧在床上活动了一下手脚，只是觉得大腿根部和屁股有些不适，手腕和脚腕上的勒痕也不是特别明显，估计有个半天一天就能下去。
上午十点，祁濯难得还在家里。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男人端着早餐，放在床头，“昨天你后半截晕过去了，我给你清理过一遍。”他说这些仿佛是在谈论天气，郁子尧却听得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
“哪里都不舒服。”他嘟囔了一句，将盛着白粥的碗端起来，大口大口往最里面扒拉着稀粥。
“这两天别吃辛辣，不然你还得疼。”祁濯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看，暗示意味十足。
郁子尧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你能不能不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
祁濯冲他弯了弯嘴角，难得心情很好：“今天给你请了一天假，甄萍还埋怨了我一顿，你怎么补偿？”
郁子尧凑到碗前面的动作顿了顿，他眨了眨眼：“嗯……下回唱歌给你听。”
“嗯？”祁濯伸手刮掉他嘴边的一粒米。
“我争取在舞台上唱歌给你听。”郁子尧重复了一遍，“到时候记得要来。”
郁子尧清晰记得那天的天气，已经入秋，树叶开始变得枯黄，在清朗的秋风中变得摇摇欲坠，生命更迭、消逝，这是一个容易让人感慨的季节。他知道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也知道自己距离理想不过刚刚启程。
可在祁濯温柔的注视下，他就觉得自己能够战胜一切，好的坏的，未来的过去的，都在这样一个令人感伤的季节里一起被风扬起又消散。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还挺喜欢你的？”郁子尧背过身去不看他，红着一张脸。
“嗯，你说过。”
“那……现在升级了。”郁子尧抿了抿嘴唇，“我爱你。”
他听见男人在他身后笑起来，很开朗的笑声，像是能在学生年代里听到的那种单纯、天真的笑：“我知道。”
“我也爱你，尧尧。”

第七十二章
单曲发布的当天，郁子尧正在为“乔伊斯”推广拍摄广告图，这一季的衣服似乎是打算走拼接风，穿在郁子尧身上有种雅痞的既视感。
超宽松的衬衫袖子很长，郁子尧挽起了好几道才让它没那么像个水袖，不知道是什么面料做的，摸起来很舒服，和皮肤接触起来虽然滑顺但也不至于太凉。郁子尧穿着左黑右白、两边长短不同的宽松衬衫，右肩还根据摄影师的要求露在外面，肩膀处的关节因为打光的缘故显得有种剔透的细腻感。
有点女性化的设计在郁子尧身上却不显违和，他在布景搭起的浅灰色立方体上摆着动作，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伸直，一只胳膊肘关节抵着自己的膝盖做出托腮的动作，摆出厌世脸看着镜头。
眼角下方一点小红痣是化妆师照着郁子尧素颜补上去的，因为整个造型团队一致认为有了这颗血痣的点缀更有特点，用粉底盖掉反而可惜。
稍微变换几下动作，摄影师在后面可劲儿地夸：“好好好……就保持这个感觉，我要那种不耐烦的表情，皱一下眉……对对。”
路过的助理从取景框里看看已经照出来的成片，满脸兴奋跟旁边的女生窃窃私语：“妈呀，之前没发现郁子尧这张脸硬照这么帅！这个厌世的小表情也太带感了，我跟你说我要是他的颜粉我能嗑爆！”
被拽着说话的是负责服装的小姑娘，刚刚陪着郁子尧进去看过衣服，这会没忍住笑出声，扒拉着同伴告诉她残忍的真相：“他是真的挺不耐烦的，那个裤子太肥了一直往下滑，我在后面夹了好几个卡子，估计是硌得难受。”
终于能从打光灯下面出来的时候，郁子尧身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他跟摄影师道了句谢，走到一旁抓起矿泉水猛灌——刚才有拍摄要求，一连三个小时没喝水，还一直在灯光下面吸热，郁子尧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放在蒸锅上的虾，差一点就要变熟。
这两天祁濯一直很忙，他也一样，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可以说只剩下晚上那么一小会，这对于郁子尧来说这简直是一种折磨。
刚坠入热恋的高中生见过吗？那简直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和自己的小恋人分开……好吧，可能祁濯实在不能用“小恋人”来形容。
那就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和自家老男人分开。
他趁着卸妆的工夫给祁濯发了讯息：“陈什么玩意儿这次设计的衣服还挺不错。”随后很自恋的发了一张自拍过去，大脸怼在镜头里，看上去和衣服也没多大关系。
等了一会没有回复，郁子尧只能撇了撇嘴放下手机。
与此同时，“郁子尧首张单曲《蛮荒乐园》来袭”的条幅被登在时下最火的音乐软件上，评论在几分钟之内瞬间变成了999+。敲碗等待已久的小树苗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在微博上刷起了话题。
郁子尧难得有空拿起手机看微博的时候，#蛮荒乐园 郁子尧#的tag已经被刷到了热搜第一。
他写过不少歌，但被放到大众面前去的这还是第一首。
本来对于自己的各种新闻，郁子尧自诩接受能力还算良好，到了这会也有些不敢点开tag看下面的广场。
他怕有人骂他，更害怕有专业的乐评人出来将他的作品贬低的一文不值。可他更想要看到听众的反馈……他想要听到别人的夸奖，就像是小心翼翼捧着自己画作的小孩，只为得到一句肯定。
手指尖挪到屏幕上犹豫半天，最后还是一闭眼按了下去，团队帮他编辑的微博在最顶端的位置，郁子尧决定先从自己的微博评论里看看反馈，毕竟都是他的粉丝，应该不会说得很难听。
“我草！！！今天谁都别拦着我，我今天就是尧吹！！郁子尧妈妈落泪了！！你太优秀了，你一定能火！！”
“姐妹们，放心吹！看看这个作词作曲演唱清一色的‘郁子尧’，我们哥哥真的很厉害啊，黑子要气死了哈哈，还说郁子尧火是因为后台，给你十个八个后台你没这个实力也撑不起来！”
“路人粉，老实说从《造星手记》里面就听出来了，郁子尧声音条件其实很好，只不过毕竟选秀节目，留给单人发挥的余地不是很大，现在这张单曲确实很惊艳，如果不是找团队包装的创作歌手人设，我觉得火是早晚的事。”
“今天听了这首歌，决定入坑啦！请问尧尧的视频要从哪里补起？求指路。”
找回一些自信的郁子尧总算是放下心开始划拉下面广场上的评论，除了有几个黑子还在不遗余力地发送呕吐的表情之外，其他评论总体上来说还算不错。
微博上的粉丝数每秒钟滑动一次都有不少增长，这让郁子尧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他从社交平台上退出来，转到音乐软件上把自己的歌找出来给祁濯点了分享，这会才想到祁濯竟然从下午到现在一直都没回复他的信息，上扬的嘴角又落了回来。
即便知道男人忙得手机可能都在李达那里放着，他还是觉得不开心。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忽然，通知栏上忽然跳出来一条特别关心的更新动态。郁子尧当即气得要冒气儿了，好啊，老男人不回他微信反而还发微博！他到要瞧瞧是什么东西轮到祁濯这个百年不更新的人上来更新。
点进去的时候，郁子尧就傻了。
祁濯转发了他发布新歌的微博，并且配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
底下评论都嗨了，小姑娘们疯了一样到祁濯微博底下撒欢。
“您的老板觉得很赞[棒]”
“恭喜您，收获老板一枚大拇指哈哈哈哈！尧尧害不害怕？有没有一种老板is watching u 的感觉！”
“？？？我未免有点迷惑，这好歹是个公司老总吧？偏心眼儿这么厉害？隔壁小花电影上线怎么不见你转的？”
郁子尧看见这条评论的时候下意识皱了下眉头，随后再刷新一次评论想要把这条刷下去，却发现这条反而被顶到了上面。
祁濯回复了一句：“私人微博。”言下之意，爱发啥发啥，与你无瓜。
简短四个字，还带着一个标准的句号，嘲讽得不行，当即一堆小树苗跟在后面哈哈哈起来。
郁子尧也没忍住笑出声，这会微信的通知栏又跳了一下，祁濯那边刚在网上怼完网友，这边又一句高冷的回复：“嗯，听过了。还可以，继续努力。”
郁子尧看了心里面怎么想怎么觉得高兴，没由来的，那种前面二十年都白活了的感觉。他仰面躺在床上，将手机抱在肚子上，一个人对着空气傻乐了半天，总算安静下来，甄萍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郁子尧，你收到恐吓信件的事怎么不告诉团队？！”劈头盖脸一句话，砸得郁子尧瞬间从甜蜜的气泡里面滚出来。
“啊……”他张了张嘴，“我跟祁濯说过了，他应该有在查……”骤然清醒，本来这件事情因为那天晚上和祁濯做i就忘了个差不多，现在又回想起那个血淋淋的场景，刚刚还很好的心情一下子冷却下来。
“祁濯又不是你的工作人员！”甄萍训他一点没留情，“要不是这次祁濯跟我说了，团队都不知道有这件事！”
“怎么……”
“你说怎么！这意味着有可能有粉丝已经知道你住在祁濯家里了，这事还不够吓人？”
“可这件事她们早晚也会知道吧。”郁子尧心情有点复杂，“对外就说祁濯当我是弟弟吧，现在出柜也不太现实。”
“出柜？！你这才哪跟哪啊就想着出柜！”甄萍揉了揉眉心，“算了，这件事就先这么着吧，我是要告诉你以后什么事情先跟团队说，让我们有个准备，懂了吗？”
“嗯，好的。”
那会所有人都以为是黑粉的恶作剧，祁濯也在找人调查，但当时的监控很模糊，调查起来不太容易。而对于警察来说，这样的小案件实在不太值得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所以这件事也就搁浅下来。

第七十三章
最近几天，全体小树苗都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蛮荒乐园》在路人中间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网上还有很多人在翻唱，尤其是副歌部分，几乎成了各种短视频BGM的常客。
郁子尧的团队为此赚了个盆满钵满，每个参与单曲制作的人都受到了一个大红包。
除此之外，郁子尧下一张专辑的事情也正式提上日程。本来出个单曲主要目的就是试水，现在效果出来，郁子尧的作品得到了市场的肯定——宣传可以买水军，但是网络销售量可是实打实的东西，关于这点上HW从来不会造假。
“专辑计划今年年底初步准备好，争取明年年初就发。”甄萍抱着个平板，语速很快，“这样你或许能赶上年中的金果仁奖，到时候要是能拿一个最佳新人，你也算是熬出头了。”
“等等。”郁子尧听得头疼，“这么快吗？！”
金果仁奖是业界对音乐方面最全面的奖项，每年挑选着学生暑假的时候开办，热度非常高，而且评委也都是业内有名的前辈，可以说，要是真的拿到了最佳新人，那简直就是从流量小生直接晋级了一个台阶。
通常来讲，新人奖收录的候选都是近三年来开始正式发行专辑的歌手，每年四月份评选，七月份公布。
“我要冲明年的评选？！”郁子尧瞪大眼睛，“时间这么赶能行吗？”
“怎么不行？”甄萍抱臂看他，“公司没给你接什么商业活动，除了一些不错的代言和必要的曝光，剩下的时间全部留给你准备专辑。”
“要多少首？”
甄萍比划了个数。
“十首啊……”郁子尧沉思了一会。
“怎么，还觉得不行？”甄萍用文件夹敲在了他头上，“我跟你说，编曲制作都没意见，人家都陪着你赶工，你现在可不能跟我说你不行。”
“你不是还准备跟人家祁大总裁出柜呢吗？你要出柜就堂堂正正给我带着成绩出，别到时候整一堆包养绯闻，显得德不配位似的，这可不行。”甄萍到底还是做公关的，在这方面有她自己的考量。
她看郁子尧和祁濯这个架势，根本不是打算像一些其他明星那样瞒着的意思，更别提让郁子尧找个“契约女友”稳固一下人设了。主动出柜不太现实，只能一直做模糊处理，只要对方拍不到祁濯和郁子尧上床的实锤，两个大男人总能在公关稿上解释得通。
怕就怕在有些人要给郁子尧做包养的文章。
只有让他快点取得一些成果才能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
“让你去参加金果仁，倒也不用必须得奖，你再怎么着也得给我有个提名。”甄萍推了推眼镜，“你要是连提名都拿不着，出去别说是我带的艺人。”
郁子尧听了她的话，也算是明白甄萍的意思，他暗暗下定决心，呼出一口气来：“那怎么行，既然要去，就怎么着弄个奖回来玩玩的！”
“啧，你小子倒是挺有骨气。”
有没有骨气另说，反正回家之后郁子尧就开始投入新一轮的作曲大战中，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头一周写出来的歌拿给Eric就得到了他的夸奖：“不错，虽然跟你上一首歌的风格挺接近的，但是收录在专辑里面也无所谓，而且相比起之前那张单曲，这首的旋律变化更多一些。”
“我会拿回去再帮你看看，但是你还要再想一想主打歌，你不能所有歌曲千篇一律全都一个风格。”
小狼崽子对此还算满意，毕竟上一首歌曲Eric拿到之后可是百般挑剔，现在这首一次过了，哪怕不能作为主打歌，也还算小有进步。
他屡次在祁濯面前蹦跶试图在不经意之间邀功，祁濯面上不露声色，心里面觉得对方可爱，坐在办公室里面的时候就在思考该怎么奖励奖励他。
原先根本没想着会和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男孩谈恋爱，结果真的答应之后，感觉自己多活的十几年全白活了，一夜回到解放前，跟着小男孩一起瞎胡闹。
那天郁子尧不知道从哪里翻了一条绣着白色小狗爪印的领带系在他脖子上，祁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这么去了公司。
说实话，深蓝色领带上面小狗爪印面积很小，不算出格，但是像李达这些身边的人都不免要看到祁濯这条“年轻可爱”的领带。他眼睛都不带眨地盯着祁濯的胸口，看得男人也不自觉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
“早上起得匆忙，拿错家里小孩的领带了。”他睁着眼说瞎话，“对了，我听说公司最近接了哪个音乐节的合作？”
“……是。”李达目不斜视，不再看祁濯领带上的狗爪子印，“Break电音节，周末晚上在城南广场，您问这个是要？”
电音节的合作也不需要提供什么，请一些小艺人过去，或者提供一些器材，最多掺杂一些投资，不过数额向来不大，基本不需要祁濯操心太多，通常是签个字批准的事。
虽然这么想，李达还是尽心尽力报备：“之前您已经签过了相关的文件，项目组也在跟进，我最近收到的进度都还挺……”
“年轻人喜欢吗？”祁濯扯了扯领带。
“……？”李达懵了，不是，他刚刚说了半天业务，合着人家老板问的不是这个啊。
“喜、欢。”他一字一顿，“听说邀请了几位他们年轻人喜欢的dj，网上的票卖得很好。”
“现在还在售票吗？”
“抢没了。”李达挺无奈，他再不明白祁濯要干什么他就不配当他助理那么多年，“我回头给您弄两张，您带着子尧出去玩玩也好，就是注意不要被拍到了。”
“嗯，我知道。”祁濯应得很快。
您知道个屁。
李达默默在心里吐槽，面上还得苦口婆心劝：“记得天黑之后再入场，因为白天有彩跑活动，您可以先在脸上抹几道子，人挤人的，谁也看不清，应该不会被拍到。”也不知道是在跟祁濯说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第七十四章
郁子尧收到这两张门票的时候是在床上，祁濯在这种时候一点都不给他留情面，而且老男人控制欲太强，总喜欢绑住他的手脚，郁子尧对此倒是无所谓，倒是乐得意思意思地挣扎两下玩反抗的戏码。
可郁子尧每次叫得很大声是真的因为疼。
两个人发生关系也不止一两次，可郁子尧在折返跑开始之前的抻拉运动中还是觉得疼，没办法，抻筋这种事情就是又疼又爽，浑身上下犹如被拆解了重新拼装。
这次喊了一半就忽然被祁濯在嘴里塞了张纸片，郁子尧一愣，下意识叼住不敢松口，又怕口水弄湿了，缩着舌头用嘴唇抿住，皱起眉难受得直唔唔。祁濯在后面沉声告诉他：“叼好了，这是Break电音节的票，能不能一起去就看你今晚表现。”说完开始进行最后的冲刺。
明明是个奖励怎么还要在他身上弄出点恶趣味？郁子尧气得差点把票吐出去骂祁濯，转念一想自己已经好久没能去公共场合，而电音节好几个dj他又特别喜欢，只能尽力叼住嘴里的东西满足祁濯的要求。
第二天起来嘴巴还在酸疼，他揉着腮帮子从枕头底下小心把票拿出来，对着旁边的男人摇晃：“你真的要陪我去吗？”
“嗯，怎么了？”
惊喜过了头，郁子尧嘴上没把门：“你们这个年龄的还去电音节？！”当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时候，祁濯一巴掌已经冲着他的屁股招呼上去，疼得他龇牙咧嘴。
虽然过程比较曲折，但最后结果是好的，郁子尧如愿以偿偷偷趁着夜色坐上了祁濯的车子，李达将他们送到城南广场商圈的入口，还是不敢离开：“祁先生，我们在这里等着，您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我们过去接人，已经跟主办方打过招呼了。”
我们，是指除了他以外还过来了一些公司的艺人保镖，以防万一郁子尧被认出来引起骚动。
“已经跟主办方打过招呼还要什么门票！”郁子尧耿耿于怀，被祁濯在腰上拍了一下。
“这不是约会要仪式感么？”男人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不得不说电音节的气氛实在火热，这会已经开始，入口处也能听到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鼓点，人群的欢呼此起彼伏，蓝色和绿色的激光灯在天空中不断划过，郁子尧的心跳跟着低音鼓点一起加速，他拽着祁濯的手，一路小跑进入了场地里。
祁濯今天穿得像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黑色的宽松运动服还有脚上一双球鞋，看得郁子尧两眼直冒光，他手里拿着荧光粉的颜彩往祁濯脸颊上画了两道，又把自己脑袋上的头带摘下来给祁濯戴上，笑声被人群的呼喊声淹没，可祁濯从他弯成一条线的眼睛中看到了男孩的快活。
“你今天超级年轻！”郁子尧大喊，生怕祁濯听不见。
男人无奈笑了一下就着郁子尧的手往他鼻头上竖着也划拉了一道荧光粉：“你少在我面前拐弯抹角说我老啊，昨天晚上被干得嗷嗷叫的是谁？”他贴在郁子尧耳边，嘴唇暧昧擦过他的耳廓。
郁子尧被闹得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与此同时台上的音乐进入了高潮，人们抬起手跟着节奏一起挥舞。
他拽着祁濯涌入人群之中，蓝色的强光从两个人脸上照过，郁子尧闭上眼，牵着祁濯的手两个人一起抬起，他尖叫着，汇入这一片极乐的人海里。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短暂几首歌，郁子尧放开了一直在蹦、在喊。他们像这个世间最普通不过、被费洛蒙操控的情人，贴身蹭动，他伸手搂住祁濯的后腰，一直向下摸上男人的屁股，又被祁濯一巴掌拍下去，男人头放在他的肩膀上跟他调笑：“小登徒子，看来不能单独放你一个人出来，省得你回头又去摸别人。”
“就摸你一个！”
男人张了张口说了什么，但是音乐声太大，郁子尧听不见，他喊着又问祁濯：“你说什么？”
“我说，”祁濯这次大声了起来，“你要敢摸别人我就把你栓家里，让你一辈子见不到外人！”
“操，你好变态啊！”郁子尧笑个不停。
后来回想起那个晚上总觉得特别不真实，跟跌入海底的一场梦一般，他和祁濯这样两个人混在世间饮食男女创造出的欢乐场中，像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恋人。他喜欢祁濯无所不能高高在上，也喜欢他花着脸跟自己牵手蹦迪，爱他西装革履，也爱他的一丝不挂。
坦诚的，炽热的，两颗心脏就在几亿分之一的概率中相撞。从此宇宙都变得平凡，因为那些璀璨的星星遥不可及，而只属于他的星星能被他抱在怀里。
他吻上了祁濯的唇，祁濯回吻了他。
直到两个人准备离场的时候被商圈一个小贩认出来，小姑娘可能是帮家里看铺子，一看见郁子尧就叫出了声音，周围的人群趁着歌曲的间隙反应过来，这声尖叫仿佛会传染，周围许多人都从音乐场里退出，向郁子尧和祁濯这里涌过来。
祁濯皱眉，手里面迅速拨出去一通电话，他习惯稳妥地解决问题，但显然郁子尧在这方面比他更有经验，他拽住祁濯的手就往人群外面跑：“愣着干什么，跑啊！”他一边笑一边拖着祁濯跌跌撞撞向出口跑去。
年轻的小姑娘们还沉浸在电音节的兴奋之中，几乎是在郁子尧逃跑的一刻就都尖叫着追上来，郁子尧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猫追老鼠”一般的情况，他和祁濯一路跑到有保镖接应的地方才气喘吁吁停下。
身后的闪光灯还是一下一下晃着黑夜，郁子尧喘着粗气，看见保镖们已经维持好后面的秩序，这才转过身去：“天呐，你们体力怎么这么好，别追了别追了，我就是偷跑出来玩一天。”
“尧尧！！你怎么会来电音节！！”
“卧槽卧槽卧槽，你们可能回头看到这一段视频是抖的，不行，我太兴奋了我拿不住手机！”
“操‘奇遇’cp是真的啊啊啊谁他妈以后再叫老娘是邪教，我第一个咬死谁！”
当然，这件事情在网络上的发酵就是后话了，反正那天两个人是玩了个痛快回家，郁子尧第二天被甄萍找上门一通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他完成了人生第一次正经的约会……嗯，感觉还不错。

第七十五章
在没有做艺人之前，郁子尧以为电视上的明星们生活一定很丰富，后来轮到他自己来做的时候，却发现也不过是各种工作中的一种——每天赶通告，回家，歇一会又起来写歌写词，忙起来跟996的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不同的就是赚到的钱或许会多一些，但前提是做出来的作品有人买账。
快要到年关，郁子尧的专辑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开始收尾，整个团队加班加点就想要把工作在年前做完。HW的年会办得很高调，跟一台小型的文艺演出似的，历年网络直播的收视率都很高。
郁子尧拒绝了南方一家卫视的晚会邀请，黏着祁濯告诉他自己要待在HW的年会：“反正到时候也会有网络直播的嘛，公司那么多一线和流量，平台不被挤爆都不错了，曝光度没差的啦。”
“瞧你那点出息。”男人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郁子尧这是先斩后奏，私底下就把人家电视台婉拒了，甄萍气得直跳脚，把郁子尧赶进祁濯的办公室让他自己认错。祁濯对此没有发表什么评论，他知道郁子尧是想将专辑里的其中一首新曲子在年会上面首度公布，这样的噱头也是在给HW引流，可以说是“贤内助”了。
“年会你总该到场的吧？”郁子尧问了一句。他心里还是想让祁濯看一次他的现场的，这是从选秀那会就留下来的遗憾，没想到一转眼大半年都过去了，那时候的心情还仿佛是昨天。
祁濯点了点头：“我会在第一排。”
“那感情好啊！”男孩像是被喂了排骨的小狗，就差原地追着尾巴转个圈，“我这就发微博，告诉粉丝我要在年会上唱新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郁子尧打开手机看到了贾宇舟在狱中体检的时候被曝出了艾滋病的信息。
标题用极其具有煽动性的语言吸引着吃瓜群众，开屏就配了一张贾宇舟身着囚服低垂着脑袋一脸憔悴坐在墙角的照片，上面被打着鲜艳一个红叉，赚足了眼球。
而底下的内容则更是劲爆，描述贾宇舟跟一群二代卖笑又吸毒仿佛这篇文章的作者亲眼见到过一般，后面又说艾滋检查呈阳性是罪有应得，表面上问着受众：“这种吸毒艺人值得被原谅吗？大家怎么看。”话里话外却是暗示贾宇舟今后永无出头之日。
“小编认为，与其想这些歪门邪道，还不如在狱中老实改造，skr~”
这种夸张式还带着幸灾乐祸的新闻，肯定不是官方发出来的。现如今有些小媒体就喜欢滥用这种极具冲击性的娱乐性语言来叙事，事情越大，他们流量越多，赚的钱越多。
郁子尧本以为这种新闻下面，肯定又要有人拖他出来蹭热度，可通读完全篇没有一个字提到他。既然新闻里面没说，那么底下的评论也就没怎么拖他下水，多半都是网友一边倒的辱骂贾宇舟，各种“活该”堆叠在一起，让郁子尧几乎要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郁子尧思考了几秒随即呼道：“这不是之前抱鑫数大腿那家吗，怎么今天反过来怼他的老东家了？”
祁濯坐在办公桌后面但笑不语。
“……你把那家媒体给买了？！”郁子尧反应很快。
“嗯。”男人点了点头，“也不算是买吧，这种小媒体资质不齐，容易出事，我只是趁着鑫数最近走下坡路逼着他们撤资了而已，他们没了资金就得到处要钱，换到我手上也不过是给钱办事，没有挂名。”
“鑫数怎么了？”郁子尧皱起眉，他最近心思都在专辑上，没怎么关心业内这些新闻，尤其是那些商场上的勾心斗角，他看着都觉得烦。
只要祁濯和他的公司没事就好。
“投资一个项目失败，大电影又落在了HW手上，年底两个月开了天窗……墙倒众人推而已。”
“你搞的？”
祁濯合上了桌子上的电脑，没有给郁子尧回话。
男孩到底还小，对社会和人心都了解太浅。
鑫数那么大一家公司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说到底也不是祁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任何公司能做大，都是踏着无数垫脚石上来的，祁濯当然在鑫数这次倒台中推波助澜，但真正致命的却是那些落井下石的人。
其中的种种太过复杂，他若是解释给郁子尧听怕男孩又会觉得拖沓，况且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他也不愿意让郁子尧参与。
他捧着的星星，只顾着发光就好。
然而那个时候他怎么都没想到有的人真的是疯子，他们从来不会考虑自己身上的错误，而是将这种错误归结给别人，甚至逾越了法律的界限，不顾一切去发泄自己心里的怨怼。
新年在国人声声期盼中走近，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这个时间节点意味着结束了过去一年的工作，可以好好放松一下。所以在年末的几天里，也就成了娱乐圈里最繁忙的时候，贺岁档、晚会和各种娱乐汇总都成了重头戏。
B市的场馆不好在这种时候租到，HW把年会的录制场所定在了S市，南方的内陆城市，气温相较于北方要高上不少，冬景依旧怡人。
郁子尧很少旅行，从前在家里郁建安根本没有旅行这个概念，只有出差，而在出差的时候理所当然也想不起自己这个儿子。
所以，当他听说为了录制年会要和祁濯一起去S市的当天晚上兴奋到失眠，还是祁濯实在忍不了，拽着他起来做了点“运动”才把人给累睡着。
在这种事情上两个人经常是在做之前还要玩一通反抗和惩罚的戏码，可以说是体力双倍消耗，郁子尧要是还睡不着就见鬼了。
“可以在那过年吗？”第二天早上，郁子尧走路还不太利索就冲着祁濯提议，脸上的期待根本藏不住。
男人忍不住逗他：“嗯……这得看看我的工作。”
“靠，我不比工作重要——”郁子尧一着急就带脏字，话还没说完就被祁濯的眼神给唬了回去，他摸了下鼻子，“到底行不行啊，我还没出去认真在别的城市玩过呢。”
“脑子里净想着玩。”
祁濯这么说着，却是给甄萍打了电话，让她把郁子尧年会结束第二天回程的机票退掉：“你不用管了，回头我让李达把我们俩的一起买了就好。”
……
这种兴奋一直延续到登机之前，郁子尧对着小树苗们一个劲儿地招手，脸上的笑意也不减。
“哥哥今天好高兴啊。”
“尧尧，今天有什么喜事吗？看你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去啦！”
“啊！这个素颜也太能打了，我可以！”
候机室内，小女生们围着他叽叽喳喳。若叫是平时，郁子尧应该打一声招呼就进去贵宾休息室等着，但今天格外嘚瑟坐在大厅里，好在出发的时间太早，候机室里面没多少人。
甄萍在一旁看着直摇头，她就在想，为什么这么好的嗓音条件、这么有作曲天赋的艺人就这么不上道呢？！那一脸“我要约会去了”的表情简直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好在这边小姑娘都自带粉丝滤镜，只顾着看脸其它什么都没留意。
“要过年了，当然开心。”郁子尧还跟几个进来候机室的小姑娘聊天。
小树苗听见哥哥和自己说话，立刻接话：“哇，哥哥去过S市吗？”“过年和谁过啊，尧尧。”“过年还要工作，辛苦啦。”
郁子尧没再回答，迎上甄萍一脸“威胁”的表情，耸了耸肩膀，这才跟着经纪人去了后面的贵宾室。
那天祁濯还有一些工作没处理完，要等年会当天才过去，郁子尧就像是每一个热恋期的小男生，躲在一旁抱着手机不停给祁濯发讯息。
他很期待这一次旅行，根本不知道变故正在前方等着他。

第七十六章
今年的“HW盛典”开始的前两个小时里，郁子尧才总算结束了最后一次彩排。能来参与盛典的都是HW旗下叫得上姓名的明星，除此之外也邀请了一些别的嘉宾。例如之前从《造星手记》最终形成的四人团也到了现场，郁子尧从后台去休息室的时候还撞见了四个男孩。
明明也没过多久，但给郁子尧的感觉已经很陌生。
四个个头差不多的男生穿着同一个系列的黑白演出服在走廊里横着一排走过来，郁子尧差点没认出他们。不过，他还是一眼瞧见了龚艾——曾经一起住过寝室的四个人里，贾宇舟进去了，安迪也和HW解约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B市，只剩下他和龚艾两个人在娱乐圈里发展，道路也已经完全不同。
实在是有些令人唏嘘。
“诶，龚艾，这不是之前你们寝室的郁子尧吗？”倒是团里面另一个男生先看见了郁子尧，撞了一**侧龚艾的肩膀。
郁子尧一愣。
他本来是想从旁边绕开假装没看见的，省得龚艾又揪着他叭叭。他到现在真和祁濯在一起了，听不得别人说他们俩关系不正当，他觉得憋屈。与其主动招惹，还不如干脆避免交流。
他抬眼看着龚艾，被逼无奈还是扯着嘴角咧了咧：“是你们啊，好久不见。”
正在他硬着头皮准备听龚艾讽刺的时候，却见面前的男生爽朗一笑，和他虚搂了一下肩膀：“子尧，好久不见。”态度算不上亲热，却也是礼貌十足。
郁子尧挠了挠头，没反应过来。
“干嘛虎着个脸。”龚艾这些有些不高兴了，转念一想，可能意识到他改变态度太快，龚艾收起脸上的笑，尴尬补充一句，“呃，我听了你的单曲……很好。”
他眼神一转，拽着郁子尧到了一边，剩下三个男生很知趣地先走了。
郁子尧没作声，等着他开口。
“之前是我误会你了。”龚艾呼了一口气，“后来我父亲跟我说了……嗯，总之，你实力很好，期待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后面的话纯属客套，龚艾说得心不在焉，郁子尧也没当真，随便点了点头。
他倒是听明白了前面一句，看来是龚承运敲打过自己儿子，至于背后的原因肯定也很容易猜到，多半是祁濯和他们在商场上的那些事情。
可是，他已经不太在意这些了，也没了像之前那样气到控制不了和人打架的冲动。
他想，他确实是在一步一步走出之前的阴影。他曾经因为自己孤身一人，所以只能选择用拳头来保护自己，可现在不一样，他有了个家，一个可以保护他，也要被他保护的爱人。
他不可以再像个青春期叛逆的小孩一样斤斤计较，于是他笑了一下回答：“嗯，希望有机会合作。”
这是他头一次跟讨厌的人说场面话，感觉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原来有时候人们做出这种选择并不是因为虚伪，而是为了避免麻烦，仅此而已。
去到休息室的时候，他已经将走廊里面发生的那点小插曲忘得一干二净。
刚一开门就看见祁濯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条长腿撂在另一条腿上，手里面拿着本杂志随意翻动。听见门口的动静，男人抬起头，随即嘴边挂起笑意：“彩排完了？累不累？”
“哇，你怎么直接来休息室了！”郁子尧一下子扑到沙发上，想起自己身上有汗味，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往旁边挪了挪。
祁濯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勾着他的脑袋过来接吻。两个人几天没亲热过，当下吻得挺投入。
祁濯是习惯性在这种事上占有欲爆棚，而郁子尧则是不甘心让人站了上风，两个人你来我往，亲了半天，像是缠斗在一起的两只森林狼。
最后松开的时候都有些气喘吁吁，祁濯拍了一下郁子尧的屁股，让他从自己身上下去：“给你带了点吃的，垫垫肚子，也别吃太多，我怕你演出的时候不舒服。”
郁子尧走到一旁，对着祁濯带的吃食一通塞，一边鼓着腮帮子嚼，一边跟祁濯抱怨：“你可千万不能让甄萍姐看见，不然她又要训我。”
祁濯笑眯眯看着他：“那看来是你平时没少惹她生气。”
“瞎说！”郁子尧不乐意，提高了声音，本来想说点什么，一看时间来不及就只能憋着不说，赶紧凑合吃两口，“我一会就要去换衣服化妆备着了，你到台下等我呗，我是最后一个节目，还要好久呢。”
郁子尧的咖位虽然不算大，但是话题多，流量高，而且又要在盛典上发布新曲，节目单上干脆将他安排在了最后面，想要压一波收视。
每次节目前的准备都需要很久，这会前面几个节目的嘉宾都已经准备好，在后面等着上场了。
郁子尧又重新拿起节目单看了一下，惊奇道：“咦？你今天也要上台啊。”
“嗯。”祁濯站起来，郁子尧这才发现男人今天穿了很正式的黑色西装配领结，头发也一丝不苟梳了上去，“要致辞的。”他抓着郁子尧蜻蜓点水亲了一下。
“历年都要在盛典中间致辞，你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东家。”他打趣道。
HW的年度盛典上历年都有致辞的环节，不过，今年的致辞注定要引起许多关注——祁濯亲自上台了。往年大多都是由别的董事代劳，或者是请公司成绩最优异的制作人之类，总之，这还是祁濯第一次主动出现在娱乐媒体的镜头前面。
根据后台的数据显示，收视率在他上台的时候，甚至比前面有几个流量一般的明星还要高，掀起了一股弹幕热潮。
“草草草这是什么电视剧霸总的脸，我晕了姐妹们！！！”
“啊……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嫉妒我爱豆还是该嫉妒这位祁总。”
“盲猜前面姐妹爱豆是y……”
“草，他声音也好好听，我爬墙了！有视频推荐吗！”
“有有有！上周一的财经新闻上有一段采访，姐妹你翻翻。”
“？？？还真有人真情实感？”
郁子尧换好演出服，窝在沙发里面看着直播，弹幕多到几乎要将祁濯的脸给盖严实了，他总算体会到吃瓜群众的快乐了，点开弹幕写了一条，点击发送：都别跟我抢，这个哥哥是我的嘤嘤嘤。
“好东西大家分享！”
“为了你这句话祁总在床上哄了我半天。”
郁子尧眉头一皱，将目光锁定在前面玩梗的弹幕上，刚撅起嘴，就被甄萍敲了门：“郁子尧，你还在里面磨磨唧唧干嘛呢？！该你备场了，限你两分钟之内出现在后台！”
闻言，郁子尧只能讪讪放下手机：“诶，知道了这就来。”
上台之前，他还是紧张得几乎反胃，一想到祁濯就坐在台下，他就觉得一种不真实感直接侵袭大脑。然而主持人已经接完了串词，他硬着头皮走上了升降台。
今天公布的新曲目是专辑里的一首快歌，流行乐带点迷幻摇滚，很适合这种现场演唱。随着机器运转起来，脚下的升降台越来越高，聚光灯如同白昼的烈日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前奏响起，他以一句低吟转高开了嗓，至此忘掉了上台前脑子里思考过的种种，全身心投入到音乐当中去。

第七十七章
如果给郁子尧一个机会来形容在舞台上向下看的感觉，他可能只会用一个“爽”字来形容。
黑暗的观众席，点亮的荧光棒犹如堆起的星河，却不同于宇宙的冰冷，这些光斑炽热，将温度传递到舞台上。它们跟着音乐声晃动，郁子尧听见有人在台下呐喊着他的名字，也看见前面一个明亮的“尧”字，在他目光移到那个方向时，灯牌像是打招呼一般晃了晃。
他看不清底下观众的脸，当然也无法从中找到他的爱人。可是，他能感受到祁濯的视线，追随着他，在前方等待着他追赶的脚步。
郁子尧唱得卖力，最后一个高音几乎是吼上去的。他跪倒在舞台的地板上，却在抬头看着上方刺眼的白色聚光灯，十几道火红的激光从舞台中间豁地散开，仿佛爆炸的火光，鼓手重重敲下最后一个音，所有灯光瞬间熄灭。
现场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寂静，随后从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女孩子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掌声响了很久，甚至有一些写着别人名字的灯牌也跟着剧烈晃动。
郁子尧在缓缓亮起的灯光中，抿着嘴笑了，他从地板上站起来，总算和第一排的男人对上的了视线。
祁濯也在鼓掌，姿态一如既往的沉稳，镜头从观众席上略过，在男人的脸上停留片刻，捕捉到他嘴角浅浅的笑意。
郁子尧知道，这是成功了。
如果说一首歌被认可有可能是运气占了成分，那么接连第二首歌的成功至少能够证明他的实力。原先，郁子尧还在担心新专辑里面的风格与市场上的流行风格不符合，所以特意挑了一首风格比较独特的在这次盛典上试水，现在看来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
祁濯从始至终倒是真的没看走眼，郁子尧在这方面的天赋着实惊人。
主持人上来和他接串词的时候，也满脸惊喜地夸了好几句，脸上的欣赏没半点假意。郁子尧对几个问题都答得很乖，没有能让人挑错的地方。
一切到目前为止都进行得很顺利，所有人都以为盛典将会在主持词结束后完满结束，却在郁子尧下台时发生了意外。
理论上来讲，为了确保演出衔接顺畅，舞台与后台的通道都是只出不进的单行线，若是表演结束之后想要回到后台，就得下台从侧面绕一下。
郁子尧刚从侧面的台阶下去的时候，脑子里还正想着今晚回去可以怎么和祁濯讨到点奖励，却忽然在这个时候听到观众席上传来的一阵异动。
他抬眼的一瞬间，已经有一个男人从观众席上跃出，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郁子尧也没反应过来，他只看见眼前晃过一道银光。
面对突**况，他下意识向后面退了一步，随后小腹处传来一阵凉意。
后面的观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面却乱成了一片，保安从一旁飞速赶来，拽开了那个忽然行凶的男人，郁子尧听见祁濯在骚乱中一声叫喊，他回头望过去，却被骤然袭来的疼痛抽干了力气，向后跌坐在地上。
他伸手捂了一下肚子，再抬手的时候眼前已经是血糊糊一片。
是谁的血……我的吗？
他再次抬头对上那个被众人制住的男人，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眼神里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冷漠得像一只本就嗜血的野兽。
明明不认识，为什么呢？
这是郁子尧清醒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疼痛袭来的太猛烈，他脆弱的神经招架不住这种剧痛，大脑给出指令，让他昏了过去。
都说人在濒死的时候会看到自己一生的回顾，可奇怪的是，郁子尧什么都没看到。他只感觉到一片漆黑，如同沉溺于海水，四周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时间停止了转动，也没有了空间的概念。
有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随后又有第二道声音，第三道……
好吵啊，他们在说什么呢？
……
抢救室的灯终于变成了绿色，祁濯用手指掐灭手里的烟头，快走了两步到医生跟前：“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扎歪了，在肚子上。”几位护士将郁子尧推进了病房里，医生留下来和祁濯说话，“对方下的是死手啊，还好这男孩反应挺快的，躲开了，现在就相当于是划破了肚子，里面的内脏倒是没什么损伤。”
“什么时候能醒？”
“估计麻药的劲儿过去就能醒了。”医生不避讳，当着祁濯的面脱下手术帽，“早先听说你在一个小男孩身上栽了，就是这个？”
医生姓许，许文瑞，是祁濯学生时代的同学，毕业之后离开B市到自家的私人医院工作。祁濯没想到，在S市的人脉竟然在这个情况下用上，他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嗯，小男朋友。”
许文瑞惊讶了一瞬，不过很快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是个小明星呢，这要是回头留了疤，在电视上可就露不了上半身了，多可惜，谁下手这么黑？”
“留不留疤的事再说吧。”祁濯有点烦躁，原地踱了两步，“这得多疼啊。”他小声念叨了一句。
“什么？”医生没听清。
“尧尧怕疼。”
祁濯解释完这一句之后，就又不打算多说了：“你给他准备着点止痛药，我先出去打个电话。”
他得查清楚这究竟是他妈怎么一回事。
要说起来警察已经把那个男的带走了，他找人随便打听了一下，那人早先就有案底，查出来个精神不正常给扣在医院，这会又说能控制住病情给放出来。照常理来解释肯定要说是精神病发作，可照祁濯来看根本没那么简单。
不管是选择的时机还是对象都太特殊，首先一个四十多岁单身汉领着救济过日子，就不可能会来看这种演出。
要说不是冲着郁子尧来的，祁濯自己都不信。
他隐约觉得这件事和之前那只死猫有关，当时派人查的一直没有下落，他也差点以为是哪个疯狂的粉丝送来的。
现在看来恐怕是有人早就惦记着要让郁子尧死……
祁濯又点了一支烟，站在病房的玻璃窗外面静静凝视着郁子尧苍白的脸，旁边心电图一声一声跳着，男孩躺在那里，身上的被子遮住狰狞的、包扎过的伤口。
祁濯的脸上划过阴戾的表情，他心中有了猜测。
假如真是他们那家——
前阵子的手段只是想给他们点教训，没想到那两个疯子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那就别怪他斩草除根了。

第七十八章
这一觉睡得有点久，郁子尧迷迷糊糊不想睁眼，可是从肚子上传来的痛意越来越令他难以忍受，男孩在半梦半醒的时候一直在发出痛苦的梦呓，眉头紧锁，额前也冒出冷汗。病房里面陪床的护士看着都觉得揪心，她知道郁子尧，这个在娱乐新闻里面经常能看到的小明星。
一开始交班的时候听说是在她负责的床位，她还小小激动了一下，可真见到本人的时候，就只剩下心疼一个想法了。
到底是什么人对着这么好看一个男孩也下得去手啊。
正想着这些，床上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郁子尧醒来的一瞬间感觉非常疲惫，手脚发软，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疼痛是迟钝到来的，但是刺痛感越来越强，他睁开眼，下意识想用手捂住自己受伤的小腹，但又扯到了手背上的针头，他皱眉睁大了眼睛，眼神有些茫然。
“哎，你小心！”护士按了铃，扶住郁子尧的肩膀，让他重新躺回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床上的男孩。
“渴……”郁子尧叫了一声，眼珠子转到护士那里，撇了撇嘴，委屈道，“疼……老男人呢？”他的眼球仿佛被附上了一层水膜，湿漉漉地看着护士，嘴唇因为缺水而变得血色全无，明明口干，还在不停念叨。
祁濯匆匆进来就对上了郁子尧这样的眼神，他愣了一下，抓住床上男孩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温暖而宽厚的掌心，让郁子尧觉得熟悉很多。
“祁先生。”护士冲他点了点头，“病人的麻药劲儿还没过去，现在意识应该还不清醒，您有个心理准备。”
“谁？谁说我不清醒了！”郁子尧在床上嗷了一嗓子，牵扯到伤口又疼得蔫下去，他对疼痛的忍耐程度太低了，现在又没有主观克制自己，当即眼泪就从眼眶里冒出来，“疼啊，谁捅的老子！要让我揪出来，我给他揍得亲妈都不认识，嘶……”他说一半就缩回去了，看来还是疼。
“行了，你安静休息一会。”祁濯拉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上，给护士了个眼神，那意思他知道了，让人家去忙。
护士看了眼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没说什么，笑了一下退到外面去。
这边私人医院接待的明星不算少，各种圈内八卦类似谁和谁隐婚啦，谁整容啦，或者谁私生活乱闹出事都逃不过医院工作人员的眼睛。不过，既然拿着医院的高额薪水，他们自然也不会跑去外面乱说。
只是郁子尧和祁濯这一对她还真没怎么想到，可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竟然还觉得有那么一点……般配。
护士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快走两步去护士站报道。
屋里面只剩下祁濯和床上的狼崽子大眼对小眼，男人手里端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正要扶着郁子尧喝两口。杯口刚碰到郁子尧的下唇，他立刻将脸瞥到一边去，一副拒绝配合的样子。
“怎么了，你不是说渴吗？”祁濯纳闷，他知道麻醉劲儿没过去的人跟喝醉了一样，是不能讲道理的，但是基本的生理本能应该有的吧？渴了理应找喝水，怎么反而还拒绝他？
郁子尧靠在床头，郑重其事点点头：“渴。”
“渴了你不喝水？都端到你嘴边了。”
“不行。”郁子尧又摇头，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委屈巴巴，“这里，疼。”
“我知道，一会叫医生进来给你打止痛药。”
祁濯把男孩额前垂着的头发往后捋了捋：“乖点，把水喝了。”
“你喂我。”郁子尧还在耍赖。
男人把水端到他嘴边：“还要怎么喂啊？”
郁子尧哼了一声，点了点自己的嘴巴：“用亲的，谁要你用手喂我。”
“……傻小子事还挺多。”
嘴上这么说着，祁濯还是自己抿了口水，抵着郁子尧的嘴唇喂进去，根本没什么情yu的心思，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怎么喂才能避免他被呛到。
好不容易喂了几口水，郁子尧又开始闹腾，说是伤口很疼，必须要祁濯亲肚子才能好。
这可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祁濯掀开他的被子，小心用指腹触碰了一下伤口上方的纱布，动作轻到可能连羽毛的重量都没有，他碰了一下就移开手，怕郁子尧疼。
“你亲亲！”郁子尧急得脚趾尖都勾了起来，麻药的效果在逐渐衰退，疼痛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让人难耐，他恨不得现在就从床上跳起来把自己这块肉割掉，好让它不要在这里扰人心神。
祁濯叹了口气——郁子尧这是在说胡话，伤口这种地方怎么亲？
“你赶紧好，好起来你想让我怎么亲，我怎么亲你。”话刚说完，抬眼总算看见护士拿了止痛药过来，配在针管里，要给郁子尧打止痛针。
男孩见了针满脸惊恐，眼泪都没擦干净就惊呼：“我不要打针！”
祁濯眼疾手快按住他：“乖，就疼一下，一会就不疼了。”
“我不想打针，你偏让我打，你个骗子！”男孩在病床上一脸绝望，瘫在那里也不挣扎了，就是一直在哭，“你根本不喜欢我。”
饶是护士见多识广，也被郁子尧这通胡话逗笑了，她利索将止痛药打进去，收拾好东西，叮嘱祁濯几句注意事项过后，发问：“……您看今晚需要安排护工陪床吗？”
“不用，在病房里加张床吧。”祁濯揉了揉下巴，上面已经张出点胡渣了，没来得及刮，他也顾不得这些，只想着看着郁子尧赶紧好，然后把人带回家去省得在医院哪哪都不习惯。
郁子尧在打完止痛药之后总算安静下来，没过一会男孩的呼吸就渐渐平稳，祁濯在旁边守着他，低喃了一句：“小白眼狼，都伺候你到这个份儿上了，还嫌别人不喜欢你。”
话虽然这么说，男人也仍旧是守了他一整晚，处理工作也都是在病房，饭菜都是让李达送过来，难得的二人时间，祁濯心想着，这恐怕就是所谓苦中作乐了。
在郁子尧住院的三天里，他的随身电子产品通通被祁濯拿去，留给他的就是一台上不了网的平板电脑，还有连着高级病房里电视机的x-box。祁濯的意思是不希望他在这个时候看网上的舆论，让他安心养病。
所以，他当然也就不知道，在他与世隔绝的几天里，接连好几宗爆炸性的新闻轰炸了整个娱乐圈。
#鑫数执行总裁周姗被爆艾滋病检测呈阳性#
#贾宇舟 周姗#
#贾宇舟与周姗深夜出入酒店照片曝光#
接连几条新闻冲刷了郁子尧在舞台上被捅刀了的新闻，HW逐渐远离舆论漩涡的同时，鑫数以及周姗许多秘闻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在一瞬间被大量爆出。
网络上向来不缺少吃瓜群众，他们追逐热点，而且擅长站队，在各种实锤硬到不行的情况下，舆论风向一边倒。
就连官方媒体都写出了评论文章《莫要让流量拖了道德的后腿》，当即被各个吃瓜小分队转发，与此同时，关注经济新闻的热心群众，还发现某地方电视台股份重新改组，名单里面已经丢失了“鑫数传媒”的影子。
一切不言而喻。

第七十九章
郁子尧虽然是怕疼，但好在恢复得很快，前两天伤口还血肉模糊狰狞得不成样子，现在换药的时候拆开绷带，发现已经开始结出新痂了。
许医生检查之后脸上露出点笑意：“小年轻就是不一样，恢复快得很。”
“会留疤吗？”前两天总在担心伤口的问题，现如今没什么感染风险了，郁子尧才蓦地想起这件事，掀着自己衣服的手一顿。
“嗯……”许文瑞用余光看了一眼床上男孩的表情，掂量不好他的态度，保守道，“结痂了不要挠，现在医美很发达，等回头出院了再考虑做个祛疤应该不太影响。”
“……哦。”郁子尧应了一声，听不出来情绪。
他不太想留疤。
倒不是因为怕被粉丝看见，而是怕祁濯觉得丑，毕竟粉丝又不用和他每天坦诚相见。
反观祁濯根本不当回事：“我又不嫌弃你，你自己别抓倒是真的。”
“可是很痒。”郁子尧没忍住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上个神经病。”
祁濯在听到神经病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不过很快就将话题岔开：“痒你也得给我忍着，你忍不住我就一直在旁边盯着。”
这人，说到做到。
这两天祁濯一直在他身边看着，郁子尧每次想要伸手抓将要愈合的痂都会被呵斥。
后来发现郁子尧睡觉不老实之后，祁濯干脆找了根用不到的领带将郁子尧两只手腕系在一起，就让他这么绑着睡。郁子尧自知理亏，撇了撇嘴倒也没反抗。
第二天，负责这床的护士进来送病号饭看到此情此景，眼神变得有些奇怪，良好的职业道德让她尽力不去揣测什么令人面红心跳的东西。她放下端着的餐盘，又翻了翻挂在病床尾部的病历：“许医生说，今天再检查一次，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郁子尧听了早饭都多吃了不少——他快要憋闷死了！
要说平日里工作想的是要打游戏，可真就让他在病房里整天玩游戏也很痛苦。
“太好了。”他对着刚进屋的祁濯喊了一嗓子，“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要长蘑菇了！”
兴高采烈办完出院手续，郁子尧才后知后觉发现身侧的男人安静出奇，一直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他有些纳闷，拽住他的衣袖发问：“怎么回事？”
祁濯面色复杂，定了好一会，才回答他：“你今天还不能着急回家，要去趟警局。”
这已经是第二次进警局，想起来上次被围堵的事情，郁子尧还有些心有余悸，这回他跟着前面的警员一路顺着走廊往下走，不安地感觉越来越强烈。
自从醒来之后，祁濯并没有跟他多谈关于盛典上的事情，郁子尧也不想去回想。人的大脑总是会自动回避这些致命时刻的记忆，他不太记得被人刺中之后的事情，只记得有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冲着他扑过来。
随后在病房里听几个小护士的墙角，才知道那人是个精神病。
病房里已经录过一次笔录，警察就问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类似于你们俩个之前认不认识之类。大概是因为那人是被当场抓获，且盛典现场很多摄像头都能拍到行凶现场，连证据都不需要，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案子。
“还有什么事，之前不是问过了吗？”郁子尧坐在警员对面，白炽灯太刺眼，晃得他难受。
“你之前有没有结过什么仇家？”两个警员一左一右，十分严肃地打开了录音笔。
“仇家？”
“我没什么仇家吧……”郁子尧是个心大的，“我只知道很多人盼着我出事。”上次是个贾宇舟，平时不声不响，一下就给他搞了个大的，这次……这次又是谁？
“周先凯这个人，你认识吗？”
郁子尧愣住了。
……
一周后，国内最大的日报头条刊登了“鑫数传媒小‘太子’买凶杀人”的醒目标题，网络上一片哗然。
郁子尧的小树苗们心底最后憋着的理智也没了，当即跳到各大官媒下面请求重罚。
“草！我爆炸了，如果网暴是雪崩，我今天就要做一片雪花勇闯天涯！周先凯、贾宇舟，你们两个王八蛋，我祝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楼上带带我，我操，我真的看个新闻给看哭了，到底什么仇什么怨非得置人于死地啊！我们尧尧也太难了吧呜呜呜，你赶紧出专辑！我立刻买十张，没什么别的办法安慰你了，只能买买专辑支持一下。”
“路人表示震惊，现在贵圈这么乱的吗？都已经到动手杀人的地步啦？今天磕上郁子尧是块硬石头，万一是个没背景没名气的小十八线呢？不敢想啊。必须要彻查鑫数那个什么周姗，儿子能做出这种事，她本人没少教唆吧。”
然而不管网上再怎么腥风血雨，郁子尧都无动于衷。
他的微博仿佛是长草了一样，从事件的开始到结束，一个字都没有发。他推掉了后面几乎所有的访谈通告，只留了一些杂志拍摄和代言推广。
粉丝群里难以言喻的笼罩着一股沉闷气息，她们害怕郁子尧因为这件事情留下心理阴影一直在评论和私信里不停地刷屏，甚至还将“给尧尧问早安晚安”刷上了热搜。
“早安，清晨要捧起你的脸，在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祁濯读着小女生写下来的情话，对着郁子尧左右脸吧唧了两口，“唉，你说说，你这每天还挺忙，光要挨亲就得从早安亲到晚安。”
“你吃醋？”郁子尧问了一句，像只小狗一样趴在地毯上摆弄手里面的谱子，祁濯坐在床边，男孩就支棱着身子抱他的小腿，“明天，再去做一次心理测量表，没问题的话，我想去录音棚录歌了，再晚就来不及。”
“嗯。”祁濯任由他抱着自己的小腿，俯下/身往他嘴里塞了跟草莓味棒棒糖，“叼着，半个小时之内不许吃。”
“唔唔……”郁子尧用牙咬着棒棒糖不敢舔怕它化，又习惯了祁濯和他之间的情趣，难得不打算反抗。
男人这才满意笑了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我最近研究了一下你们年轻人的用语，网上那些小姑娘叫口嗨。”
祁濯停顿了一会，这才眯了眯眼睛道：“她们口嗨一次，我就让你‘爽嗨’一次。”

第八十章（完结章上）
这一年的开头，娱乐圈就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瓜，一环扣一环。先是有爆料说刺伤郁子尧的精神病人实际上已经康复，犯罪的时候也不属于精神病发病期，当即有很多小树苗和正义网友刷爆了B市公安的微博，要求彻查。
彻查的结果就是，这人行凶的时候确实没有在发病期。
后来有人拍到祁濯带着律师曾经出现在公安局门口，不过身影太过模糊，HW不认，网友再怎么猜测都无法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祁濯，更不会知道他去公安局做了什么。
总之，在这张照片出现的第二天，警方通报，周先凯买凶杀人，已被精神病人指认，并对外公布了一部分通话记录和一笔转账。
郁子尧看到新闻之后，对这个数目相当惊奇：“原来在周先凯眼里，我一条人命只值三十万。”
祁濯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闭嘴，这事到此为止了。”
郁子尧年龄还小，又永远会用那么一双纯净如森林狼的眼神望着他，幼狼是桀骜的，但他的野性也只是天然而直白。
祁濯不想玷污了他这双漂亮的眼睛。
他的男孩不需要被告知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穷困潦倒的人，也不需要在这个年龄直面坦荡而无耻的人性，有多少人为了生活出卖灵魂，徘徊于高楼之间，仰望着逼仄一方灰色的天。
郁子尧不需要见过以上种种，因为他是幸运的。
他于黯然的路上被捡走，从此往后，未来都是明亮的。
祁濯希望他能慢慢领会这些，而不是被别人教导外面的世界有多难堪，他希望这只小狼还能保持着一腔热血，勇敢地探索属于他的森林，至于那些在角落里觊觎他的眼睛，就都交给身后的男人吧。
他在等他长大。
周先凯的罪行得到应有的审判，出庭那天外面纷纷扬扬下起了今年的初雪。郁子尧一边走，一边哼着新专辑里面的主打歌，是一首情歌，名字叫《莓果》，吉他和尤克里里的合奏，明媚轻快，让人想起蓝天覆盖下的麦浪，翩跹着蝴蝶与蜻蜓的影子。
最近的好消息很多，比如林姝彤被拍到了和圈外男友逛婴幼儿用品，在网友们大肆虐讨论的时候，她甩出了两个人的结婚证，大红的底，影后抿着嘴在男人旁边笑着，羡煞旁人。
林姝彤是圈里唯一一个知道郁子尧和祁濯两个人关系的，郁子尧也因此和她熟稔不少，当即登了微博在底下发了一串的爱心和狗头，并附上了一句：“虐狗。”
林姝彤很快回了他一句：“嘻嘻，别太羡慕。”
粉丝们也在善意地调侃郁子尧，说：“我们哥哥孤家寡人的，林姐姐快给他找个好人家嫁了，省得他变成柠檬[狗头]”
“谁说尧尧孤家寡人了？！不过是我俩没公开而已。”
“楼上，几个菜啊，醉成这样？？”
……
互联网是一个擅长遗忘的地方，愤怒和快乐都来得短暂，郁子尧知道很多明星都因为这些隔着屏幕的爱或恨弄丢了他们自己，但是他保证，他不会——他已经将整颗心弄丢在祁濯的身上。
男人最近很忙，听说是在收购祁氏的股份。
郁子尧被祁濯领着回了一趟老宅，祁宏德那时已经病得厉害，他一面咳嗽，一面将右手握着的拐杖在地面上敲得叮当响，大声呵斥让郁子尧滚出去。
“你……你就为了这个玩意儿，反抗你的亲爹！”祁宏德对着面前的股份转让书瞪得双眼血红，“我是不会签的。”
“我是您唯一的儿子。”祁濯说得坦然，“当年，如果你没有弄死我妈肚子里那个小的，说不准今天事情还会不一样，但现在，您的所有死不带去的东西，或早或晚都会成为我的。”
“您老了，也该让出来了。”他盯着祁宏德，面不改色。
“从小到大，您只想掌控别人的人生，我妈被您逼死了，您又想让我按照您的安排走，这多不公平。”
“那是因为你是我儿子！”祁宏德说完，又开始猛烈地咳嗽，他的目光像地窖里的蛇，阴森森黏在郁子尧身上，似乎将儿子如今的反骨全部赖在身侧的郁子尧身上。
“我是您儿子，我妈也是您的妻子。”祁濯不紧不慢点了头，侧了一**子横在祁宏德与郁子尧之间，“可首先我们是人，独立的人。”
郁子尧看着父子俩的争吵有些茫然，他的手被祁濯握在掌心里，传递过来的暖意让他觉得很安全，即便是面前这个老头狰狞的表情和他阴戾的眼神，也很难让他觉得不适。
他几乎要忘了那种耳边嗡鸣的感觉。
甄萍说他变了很多，不再像原先那样如炸弹般一点就炸。
“您从小教训我过我无数回，今天就让我反过来告诉您一个道理。”祁濯见父亲不签，倒也没有动气，他将文件收起来递回到李达手里，“这世上不能什么都随了您的意，如今，有些东西不是您决定给不给，而是我决定拿不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拽着郁子尧就准备离开。
他太了解祁宏德的心思，想让他允许郁子尧的存在简直比登天还难。
祁濯早在青春期的时候，就放弃了和自己的父亲沟通，他现在只想要保护好郁子尧，而最好的方式就是架空祁宏德的权力。
这件事情就是这么滑稽，一个有钱有势的老头，和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头，完全是两个极端。
“喂，你就这么走了啊。”郁子尧到了屋子外头才开口，脸上挂着点狡黠的笑意，“里面那个可是你爸，就为了我闹掰？”他本就不喜欢祁宏德那臭老头，如今看祁濯亲自替他怼回去，真不是一般的爽。
要么说圈里有那么多愿意傍金主的呢，这有人撑腰的感觉太爽了。
“少来。”祁濯走在他后面，看着前面郁子尧那副嘚瑟样，曲起腿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屁股，“有没有你祁氏早晚都得易主。”
郁子尧听见了，只是一个劲儿的笑，也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到了车上，暖气一开，李达载着两个人往市区开。
郁子尧坐在车子里面把大衣脱下，对着手机摆弄了好一会才安静下来，他想了想道：“可你还是对他好点，我怕你后悔。”
祁濯侧着头看着他，忽然说：“清明抽一天时间，去看看郁建安吧。”
等到清明过后，专辑已经在线上线下发售，这次的轰动比之前的单曲更甚。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营销号在写文案时的口吻，几个月前，他们还在用流量小生来做郁子尧的前缀，而今已经变成了“新生代歌手”。
甄萍满意地看了郁子尧在各大app上的数据，抬头看见嚼着泡泡糖的男孩立刻板起脸来：“还吃！没跟你说在办公室里少给我嚼泡泡糖吗？”
“你叫我进来之前就吃上了。”郁子尧耸了耸肩，“甜味还没下去呢，我吐了多浪费。”说罢，从嘴唇中间吹了个圆圆滚滚的泡泡。
“上周你和祁总去城郊的陵园了？”甄萍没好气质问。
“诶，这你是怎么知道的！”郁子尧惊奇道。
“你还有脸问！”甄萍脸上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她将手里面一沓照片甩着抽了郁子尧肩膀好几下，“被拍到了，被拍到了！我都说了多少次，你现在已经是个当红，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影响！”
“呃……”郁子尧愣了一秒，嘴里面口香糖好端端吐出来用纸巾包好扔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要么，买照片的钱从我工资里扣？”
“操！”甄萍抓了一把头发，没忍住彪了句国骂，“祁濯他妈的已经给你出钱了！不是，我的意思你到底听明白没有啊，你们注意一点！注意一点！别总让人干买照片的事！”
“好好好。”郁子尧肩膀被她拍得生疼，一边躲一边连声答应。
“要不是看在你入围金果仁奖的份儿上，我今天绝对罚你去练舞室给我待上三四个小时！”
“诶别啊，有话好好说，我绝对不去练舞！上次抻筋……等等！”郁子尧说了一半，呆滞在原地，“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入围金果仁奖了。”甄萍抱着臂，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别到处乱说去，这个是内部消息，现在还不能公布。”
这可实在是一件欢天喜地的大事情，哪怕是立刻接下一档访谈节目，郁子尧都没有半点怨言。他在后台还是憋不住好心情地哼着歌，节目主持人做到他旁边化妆，都没忍住问道：“子尧，什么事这么高兴？”
郁子尧嘿嘿笑了两声，故作神秘道：“现在还不能说。”那副小样子看着化妆师都没忍住跟着乐。
访谈节目是为了给新专辑造势，时间不算很长，录起来也不算很累，台本上大多早就写了问题，郁子尧准备起来很简单。只是有一个环节比较刺激，粉丝提问环节，直接从计算机里抽签投影到大屏幕上，没有提前准备。
现场不是直播，但也有观众，郁子尧很少接受这种类型的采访故而显得有些紧张。
“瞧吧孩子紧张的。”主持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生，开得起玩笑也会抛梗，“都是你的粉丝，不会把你吃掉的。”
“那可不一定！”底下的小树苗们齐刷刷喊着。
郁子尧直面这么多女孩子还是觉得脸红，当即结巴了一下：“行，行了，快开始问吧。”

第八十一章（完结章下）
一开始抽到的问题还算温和，什么喜欢吃中餐还是西餐啦，新专辑的灵感都有什么啦，还有粉丝借此机会在问题里面标着大感叹号问郁子尧能不能多发点自拍。
“哇，我觉得我自拍好丑。”郁子尧摸了摸鼻子，他是真不喜欢自拍，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直男了，但手机对着自己凹造型的时候真的很尴尬。
“不丑！！”“尧尧你还丑，那我们不用活啦！”
底下的粉丝见到爱豆都很兴奋，被郁子尧一句话点燃了。
主持人趁着粉丝们没炸开锅之前赶紧控场：“下一题，下一题。”
大屏幕晃了一下，底下的粉丝们愣了两秒，随即台下响起了一声整齐的：“噢~”拖长了尾巴，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郁子尧抬头看了眼屏幕，简单几个字写着：“如果谈了女朋友会选择自己公开，还是等到被拍到再说？”
这其实是一个艺人们经常会被问到的问题，通常来讲，回答是或者否影响都不大，只是单纯满足一下粉丝的好奇心，顺便给自己的人设再添一笔。
可这次不一样，但凡是来到现场的粉丝，都能感觉到当时气氛的微妙。
郁子尧对着问题，似乎沉思了很久。
久到主持人都没忍住打趣道：“要想这么久吗？”
没人知道当这个问题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将他和祁濯的事情坦坦荡荡地讲出来，这种欲望在某一个时间节点上非常强烈，他几乎就要张口。但仅存的理智让他镇定下来，他呼了一口气，摇摇头：“其实……”
“其实，每件事情在没发生之前都有很多种可能，我是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他说了一串，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所以，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我没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看来我们的尧尧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呢。”主持人专业素养很高，立刻把话头接过来，对着粉丝开玩笑道，“诶，他才二十岁，你们不要逼他嘛。”
在很久很久以后，有粉丝再翻出当年这段采访，才隐约明白了郁子尧的意思，不过在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郁子尧是被关于恋情的问题问懵了而已，并没有细致地想那么多隐情。
不过对于郁子尧来说，这个问题就像是很忽然出现的契机，他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将与祁濯这段恋情放进自己未来的生活里。
只要有一天还在台上唱歌，那么他就不可避免会被问到恋情的事情，而显然，就目前来看，他和祁濯的性别就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像林姝彤那样光明正大晒出结婚证。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都是些外人的看法。真正重要的是和自己的恋人在一起，只要能一直在一起，那比拥有任何证件都要强。
可他又不太想委屈了自己这么一段热烈又坦荡的爱，他不想永远将其藏匿于生活的角落，他不想和祁濯避嫌，也不想错失每一次能够牵手、亲吻或者同床的机会……他不想为了镜头而舍弃自己真实的生活。
于是他在那晚做了一个决定……
金果仁奖的颁奖典礼如约而至，大赛秉承着公平的原则，在宣读获奖名单之前，所有奖项的得主全部严格保密，就算是祁濯来打听都打听不到的那种。
“紧张吗？”祁濯站在原地，任由面前的男孩替他整理好领结。郁子尧的指尖在轻颤，他笑了一下，将男孩的手包进了自己的手掌里。
郁子尧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礼服，里面的内衬领口处垂着淡粉色的丝质领结，胸前别着一个坠着水钻的小夹子，刘海放下来，庄重中透着几分乖巧。这是易澄送给他的礼物，他和祁濯黑白配一人一套，在内衬和裁剪的细节上做了些改动，避免让人看出来这是同一个系列。
“……不紧张。”郁子尧深吸了一口气，“我这才是第一年评选呢，能入围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你不要想着我能得奖。”
“好。”祁濯看着面前的男孩一本正经的样子只觉得可爱，低头吻住了他。
祁濯在这种事情上总表现得很强势，托着郁子尧的脑袋吻得又深又狠，西装布料蹭在一起，对方的体温从布料后面透过来，让人头晕目眩。郁子尧怀疑要不是他一会还得上台，祁濯可能就把他嘴唇咬破了——这种事男人没少干，好几次咬破了他的唇瓣还要继续，疼得他直抽气骂人。
在郁子尧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时候，祁濯总算松开了他，他抱了抱怀里的男孩，在他耳边低语：“主办方的人约了我一会谈事情，等前面的致辞结束，我就先去会场外面等你，别太紧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为你骄傲。”
“嗯……”郁子尧应下，他知道今天祁濯也有要致辞的任务，不能一直在台下守着他。况且本来他的音乐也就只属于他一个人，总不能什么事情都叫祁濯陪着，他也应该自己面对的。
虽然有点遗憾，但是郁子尧还是好好跟人道了别。
他目送着祁濯笔挺的背影消失在后台的入口。
时间流逝变得越发缓慢，会场由一开始的人声嘈杂到后来所有人都就坐好开始变得安静，灯光熄灭，主持人穿着礼服走上台去，宣布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郁子尧看过很多次祁濯在聚光灯下的模样，男人立体的五官在灯光下显露着深邃的阴影，他的声音低沉而从容，是那种习惯立足于众人之上的气度，或许，这就是郁子尧愿意被驯服的原因。
祁濯念完自己的致辞，面露浅笑，目光在台下扫过一圈，似乎在面对着郁子尧的方向停留了片刻。
郁子尧在这个时候似乎忘记了紧张，他的目光黏在祁濯身上直到男人的身影在渐暗的会场里消失。
得奖的愿望从来没像这一刻那样强烈，他想要抱回这个奖杯，想要向祁濯证明自己——他想要和男人比肩而立，成为一颗像祁濯一样耀眼的星星。
这种愿望在过去的每一分钟过里都变成了煎熬，新人奖在后面，前面还有一连串的奖项要公布，主持人很努力地营造气氛，可郁子尧还是投入不进去。
他机械性地在别人获奖的时候鼓掌，实际上根本没过脑子。明明在休息室的时候，还答应祁濯答应得好好的，说自己不会紧张，可真的到了这会，郁子尧觉得自己紧张到连手脚放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空气变得越发焦灼，主持人再度盈盈笑着走上舞台，念到：“下面一个奖项，最佳新人奖，用以奖励在过去一年里最优秀的新人专辑，入围的有……”
郁子尧发誓，就连毕业考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近张过，他的手脚接近麻木，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双耳朵还在运作，他知道摇臂摆过来的摄像头正在拍他，他或许应该笑一笑或者怎样，但他没有办法做出一丁点的回应。
呼吸，被紧紧提到嗓子眼里。
“那么，根据评委们还有网络评选最终的结果，获奖的是……”
主持人在这里适时顿住，郁子尧一双眼睛看向舞台，蓦地像是坠入奇幻的深海，一切变得模糊而遥远，就连接下来从主持人嘴里说出的“郁子尧”三个字都是那样不真实。
他倏忽从座位上站起，心跳在短暂的停止之后变成了飞速，抑制不住的笑意在男孩的脸上浮现，像是终于拿到了自己肖想依旧的玩具汽车，旁边的人拥抱祝贺他，郁子尧也只顾着点头，脑袋里面仍旧是一片空白。
“呃……”他的声音在抖，台下的人发出了善意的哄笑，他在聚光灯下定了定神，总算找回了那么些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想，真希望祁濯在这里啊，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奖杯送到男人的手上。
“很多人都会在获奖词里面说，有一个人在他的创作之路上非常重要。原先听到这些的时候，我感觉他们好俗啊，怎么说来说去都是一套词。”郁子尧扶正了话筒，直面镜头端着手里金色的奖杯，“结果我发现，真轮到我的时候我也不能免俗。”
“我度过了一个并不怎么快乐的童年和叛逆的青春期，我做了很多错事，后来，就在我以为自己一辈子要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出现了。”
“他骂我，还总教训我。”郁子尧闭了闭眼睛，嘴角浮现出一点笑意，“但是他告诉我，我唱歌唱得很好，他说，你能火，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谢谢您。”郁子尧冲着台下鞠了一躬，没有多说什么就下了台。
很多话，他不能在台上说，比如，这个人的名字，又比如他有多爱这个人。
于是，就在散场的时候，他第一个从会场里冲了出去。
外面的红毯还长长一条铺在地上，没有票的人群聚在红毯两侧，焦急盼望着明星们的散场，那些人里，有很多写着“尧”字的灯牌，它们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照亮着男孩前方的道路。
他像个童话里的小王子，穿越过荆棘横生的森林，勇敢地冲着光亮照进来的地方奔去，手里面掂着献给自己国君的金色皇冠。
那男人就站在红毯尽头，向他张开自己的怀抱。
郁子尧无视了周遭不断闪动的快门，直接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人群爆发出的惊呼，还有如同要爆炸的快门声，撕扯着B市这个夏夜，他想说的太多太多，可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抱着自己爱人的脖子，看向远处城市喧闹的夜景：“走了，我们回家吧。”
“好。”男人回抱了他，很紧很紧。
星海炽热，唯你是我的万家灯火。
END

番外一 狗狗耳朵（一半论坛体））
李涛*，今天晚上的直播有人聊？我感觉我好像嗑到了什么……
标题不解码，不懂不要问。
1L：
呜呜呜呜我总算等到了！直播期间我发了帖子，但被删得特别快！趁着夜深搞快点，这个桌面怎么回事？？
【直播桌面截图.jpg】
你们翻一下公司官博之前发过大狗子桌面一张照片，和我们小狼崽这个直播截图是不是特别像！
2L：
真的假的？？我来康康。
……
10L：
他mua的！我看到了！是这个邀请函放在桌面上的照片吧？确定这是大狗子的桌面吗？？是真的也太好嗑了！这个木头纹路都一样，是同居吧是同居吧是同居吧？？
11L：
Kdlkdl谢谢姐妹，我睡不着了，我迫不及待想要钻到小狼崽的床底下一听究竟！
……
22L：
不是，楼里各位是什么刚通网吗？我以为同居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呢……
23L：
*？姐妹讲讲，话筒都给你递嘴边了！
24L：
快，两点半了，我等到三点，就听你讲故事！
25L：
请关注郁子尧10.7演唱会，请关注郁子尧10.7演唱会，郁子尧独美，拉黄瓜滚蛋，抱走哥哥，疯狗退散。
26L：
Ls给我看标题！凌晨了，我们开栋楼单独说碍着你什么事了？我是LZ，我六点准时去自首，现在唯粉给我从楼里出去出去。
……
31L：
22L人呢？就留这么一句话是在养蛊吗？快点，要说就快点说。
……
53L：
啊，dbq各位，我是22L，刚刚去打了盘游戏，没注意。你们再看一眼公司拍大狗子桌面的照片，放大右上角，有没有看到墨镜反光对面有一对狗狗耳朵发卡一样的东西？看不太清，但是我猜是小狼崽演唱会上用的那对。
54L：
Woc？？？
55L：
？？？？？？
56L：
姐妹，你老是交代，你是不是在fbx兼职侦探？？？
……
69L：
还是我，你们的侦探姐妹，我调了一下色相和对比度，你们再认认这个狗狗耳朵是不是小狼崽演唱会上用过的道具[图片]
70L：
呜呜呜呜我哭得好大声！绝壁就是同一对！我还说当时小狼崽子摘下来不往工作人员手里送，自己塞在兜里是为了什么呢，原来是为了留着和男朋友回家玩！我用我的期末考试担保，奇遇szd！这是什么神仙cp，我入股不亏啊呜呜呜呜
71L：
草，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72L：
车门我焊死了，今天谁都别想下去！
……
101L：
Cp狗贱不贱啊？上赶着拉自己主子给人送菊花？就那油腻老男人还有人捧臭脚，你们一个个都空虚寂寞冷？你尧独美懂吗？公司都那么压榨他了，老男人也就当他是棵摇钱树，少自作多情了！他现在只有他自己和我们这些粉丝，你们这些老男人粉赶紧滚！
……恕我直言，ls奇怪画风又出现了。公司还要对他怎么才算好啊？我寻思你自己看看国内的公司，还有哪个能比HW更公平的？再者说了，人家尧尧自己有自己的生活，二十多的人了，怎么就需要你给他定义生活里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说难听的，人家郁子尧知道你是谁吗？
103L：
别吵了，我是LZ，天快亮了，封楼了封楼了，我去申删，各位生活愉快。
距离金果仁新人奖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可当时颁奖典礼当天的轰动，还是在追星女孩们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天晚上，几乎所有的娱乐媒体都将郁子尧手里举着奖杯被祁濯抱在怀里的照片放在头版，微博因为这条突然的新闻差点闹崩。有人说，这个关注度简直是出柜的阵仗；也有人说，这就是出柜了，金主论可以歇歇，没几个金主能拉得下脸面跟自己捧的小明星当众出柜。
当然，更多的粉丝还是在说：“郁子尧是祁濯恩人的儿子，关系当然特殊，你们倒也不必因为一个拥抱就把人定性成出柜，太狭隘。不过话又说回来，跟谁谈恋爱都是艺人自己的选择，只要对方没有黑历史，我们小树苗都支持。但现在人家没亲口承认，你们也别乱猜。”
真相究竟如何，恐怕也只有两个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郁子尧手里面正握着网上争执的那对狗耳朵发卡，黑色绒毛，毛乎乎的，跟真正的狗耳朵摸起来差不多。
今年，他举办了自己的第一次巡演，S市是首站，昨天刚刚结束，今天才回到家里。晚上和粉丝直播互动了半个小时，关掉手机的一瞬间，才感觉到浑身上下犹如被抽干了力气。
曾经有圈里的前辈说，每个歌手最难捱的时间，并不是在舞台上被问及犀利问题，也不是演出开始的时间，而是在演出结束的那一刻。
骤然暗下去的灯光，静下去的场地，散场离开的人群，会让上一秒的喧嚣热闹在脑海中变得模糊。寂寞感，就是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郁子尧想，确实如此。
他瘫倒在床上，伸开手脚，听着公寓里面钟表秒针走过的咔哒微响，整个人仿佛浮于水中。祁濯没能赶去他在S市的首场演唱会，这让二人都觉得有些遗憾，不过男人答应他B市的最后一站，他绝对会到场。这么想想，遗憾才褪去一些。
时间一点点流逝，郁子尧总算听到了门口处响起一阵轻微的开门声，开门的那人似乎很是小心，生怕惊醒房子里的人。郁子尧眼睛动了动，从床上爬起。
祁濯被忽然出现在客厅里面的男孩吓了一跳，借着皎洁的月光，郁子尧一双赤裸骨感的脚踩在地面上格外清晰。
“你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祁濯上前一步捞他去沙发上，开玩笑地哎哟一声，“我掂掂……你这是沉了啊。”
“首场演唱会，感觉怎么样？”
没等来男孩的回答，只等到了郁子尧一个湿漉漉的吻。
他跪立在沙发上，捧着祁濯的脸，一遍又一遍吻过他的唇，探进男人温热的口腔里，汲取着温度。祁濯拽着他的手回吻，习惯性与郁子尧指尖相扣，却被手里面一团毛绒绒的东西挡在中间。
“这是什么？”他奇怪道，按亮了灯，全自动的窗帘缓缓合上，机器滚轴发出一阵沉闷的运作声，“这个狗耳朵你不是说，是演出道具吗？怎么又带回来了？”男人颇有深意地看了郁子尧一眼。
男孩在他的目光下瞬间红了脸：“是啊，但就是碰巧……”他语焉不详。
“哦？”
“哎呀，反正留在道具室里也是落灰，我瞧着可爱就带回来了。”
“哦……”男人拖长了声音，嘴角勾起了弧度，“因为可爱啊。”
他站在沙发前面，比郁子尧跪在上面高出了三四十厘米，轻而易举揉了揉男孩的脑袋，也不拆穿他，哄骗道：“乖，你带上我看看，到底有多可爱？”他压着声音，从郁子尧手里把狗狗耳朵拿过来，一左一右别在了男孩松软的黑发上。
郁子尧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动不动，像是被祁濯摸得定在原处。
事情和郁子尧想象中的差不多，他就知道祁濯这个老男人肯定对这些“变态”玩意儿感兴趣，不过真在他面前带了这两个狗耳朵，郁子尧只觉得手不是手脚不是脚，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羞耻，但是又有点兴奋。
“诶，你要……”
“嘘！”祁濯手指在他嘴巴上点了点，“狗狗是不会说话的，只会汪汪叫。”
“谁要汪汪叫啊！”郁子尧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喊了一声。
祁濯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大笑着将他抱起来向卧室走去。
“几下才肯叫，嗯？”
“什么？！”郁子尧被丢在床上，疑惑道。
“我说，”祁濯拍了拍他的屁股，“我看看你得挨几下才肯叫。”说完，低头吻住了男孩的唇。
长夜漫漫，窗外的月色羞得以云遮住了面，朦胧间显出几分浪漫。偌大的城，很多对爱人，很多种缱绻的夜。
【李涛，为什么第二站就没有狗耳朵福利了？】
1L：
只带了S市一场，这对狗耳朵就消失不见了是怎么回事？？？我哭死了，粉丝福利只给一次吗？？？呜呜呜呜我想要看小狼崽扮狗狗呀，凭什么只有首站有！！
2L：
同，我为什么没买首场的票？当事人就是很后悔。
……
7L：
我看是给别人当福利去了吧！
8L：
谁啊？？ls在说什么？
9L：
7L的姐妹我懂你，*，我真的再也不想做秒懂女孩了！
10L：
Cp狗能不能不舞了？你要是想看狗耳朵自己戴去！
11L：
奇怪，我一个奇遇粉都没get到点呢，cfjj怎么自己就跳脚了？要我说，您呐，比cp粉会嗑，瑞思拜。
……
37L：
别吵了别吵了！姐妹们，你们去看看大狗子新发的微博！
祁濯V：今天起，家里养了第二条小狗子[龇牙笑]
配图是一只毛绒绒的阿拉斯加幼犬，眼睛没太睁开，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弧度，像是在笑。阳光从侧面照着它蓬松的毛发，幼犬显得可爱。
“谁是你养得狗啊！”郁子尧窝在沙发里抱着小狗崽，“你少暗戳戳骂我，我告诉你啊，家里就一条狗子。”
“嗯，还有个小祖宗。”
名词解释：李涛=理性讨论，他mua的=他妈的，ls=楼上，申删≈自首=申请论坛管理员删除，szd=是真的，cfjj=纯粉姐姐，瑞思拜=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