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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民强国才是王道
作者：文理风
内容简介
 当李存勖死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其心腹秘书冯道必死无疑了，结果没两天，冯道成了李嗣源的新秘书； 当后唐灭亡时，众人都觉得宰相冯道成过去式了，结果第一天，后晋新帝石敬瑭就恭恭敬敬把冯道请回来当宰相； 当后汉灭亡了，众人都快忘了冯道了，结果一天前，郭威就磕着头请亲爹一样又把冯道请出山了。 众人：说好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呢？冯道这家伙又不会献媚又不会讨好，还天天闲着没事劝诫皇帝，皇帝怎么就自虐的喜欢他。 众皇帝：没办法啊，这家伙治国三年小康，七年盛世，不用他，朝廷吃什么？ 冯道：富民强国才是王道！ 阅读指南： 男主言情文，背景五代，历史向，本文无宫斗、无宅斗。 一句话简介：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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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中和二年二月，黄巢军再入长安，因城中百姓曾迎王师，黄巢怒而纵兵屠之，一时间，长安血流成河，谓之“洗城”。
“驾——”
泥泞的官道上，一个身着骑服的青年男子手提着砍刀，骑着马，护着一辆马车，毫不顾惜马力地向东疾驰而去。
马车上
两个花容惨淡的年轻女子紧紧地抓车上的横杆，努力让自己不要被甩出车外。
“哎吆！”
年纪大些的女子突然一手捂着肚子压抑的痛呼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女子忙转头，就看到年纪大些的女子疼的脸色发白，满头虚汗，顿时惊呼道：
“娘子，你怎么了？”
顾不得马车的颠簸，忙扶着年纪大些的女子。
“丽娘，车太颠了，我怕是动胎气！”被称为娘子的冯家主母张氏用手捂着自己球般的肚子，勉强说出一句话。
丽娘一听顿时慌了神，伸手就要扯开帘子叫外面的郎君。
“别！”张氏一把按住她的手，忍痛说：“别……别叫郎君！”
“娘子，可是你……”丽娘看着张氏额头豆大的汗珠，惶恐道。
“不能停……现在停下……谁都跑不了……谁都活不成！”张氏按着丽娘的手，艰难的说。
丽娘脸一白，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长安城那些杀人如麻逆贼，顿时浑身一哆嗦。
“可娘子肚子怀的是小郎君，若有个闪失……”丽娘虽然怕的发抖，可一看到张氏此时的样子，再想到张氏肚子里已经快九个月的小主子，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说道。
“就算停下，如今外面兵荒马乱，你我又能上何处修养？”张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丽娘一哽，再说不出话来。
张氏用手抚着肚子，努力安慰着里面不断动弹的孩子，苦笑道：“儿啊，你怀的真不是时候，娘悔求神拜佛求你来，让你来这世上遭罪！”
说到这，张氏几乎落下泪来，她和夫君成亲三载，两人琴瑟和鸣，只是一直不曾有孕，她求神拜佛把长安的寺庙拜了个遍，才好不容易怀上这个孩子，又得医馆的秦大夫把脉说是个小郎君，和丈夫正满心欢喜等孩子出生，谁知竟遭了兵祸，如今更是为了活命不得不举家逃离长安，想到老家离这还有千里之遥，她肚中的孩子，如何撑得！
丽娘看着张氏一边摸着肚子一边淌眼泪，想到郎君和娘子如今还没有孩子，这肚中的孩子如今是冯家的唯一血脉，眼中的慌乱渐渐变的坚定，说道：“娘子，你坐到妾身上来。”
“这怎么使得，”张氏脱口而出，如今这马车正全力往前跑，她们垫了家里所有的被褥，还颠簸地厉害，她如今又是双身子，若坐到丽娘身上，还不把丽娘压坏了。
“娘子，妾不过一家妓，身份卑贱，郎君今年二十又七，方才有娘子肚中这一丝血脉，妾这条命若能换小郎君安稳，那是妾的福气，昔日妾不知收敛，被田家娘子不容，田家郎主把妾转赠郎君，娘子不妒妾，给妾一安身处，如今兵乱中又带妾一起逃，娘子大恩，妾无以回报，如今只能报给小郎君。”丽娘看着张氏坚定的说道。
张氏本来还想拒绝，可听到“小郎君”，心中一软，想到肚中的孩子，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了，最终只是叹息了一声。
“我不妒你，只是你不曾入郎君眼，又是田公所赠，我若拒难免让田公下不来台，影响郎君仕途，罢了，若我和肚子的孩子能平安回去，我答应你，冯家永不卖你。”
“妾谢娘子天恩！”她们这些贱籍出身的家妓，就是一玩物，主母想打想卖想送人，不过一句话的事，许多年纪大了，都会被卖为娼妓，张氏这一句话，就等于她下半辈子都可以待在冯家了。
丽娘扶着张氏的手，让张氏坐到自己身上。
张氏有了丽娘这肉垫，肚子的胎动终于弱了几分，只是隐隐的下坠感，让张氏心中蒙了一丝阴影。
两日后　傍晚
“啊！”
正抱着张氏的丽娘突然感觉身上有一股热流，顿时惊讶出声，然后就看到自己身上的襦裙被一股浊水染脏。
“这是，羊水？”
丽娘忙抬头看张氏，却发现被自己抱着的张氏正在疲惫的打盹，并未察觉。
“娘子，你羊水破了！！”
“啊？”张氏惊醒，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两天的赶路，已经让双身子的她疲惫不已，甚至麻木。
“娘子，你要生了！！”丽娘连忙晃了晃她。
“生了？”张氏突然惊醒，顿时慌了，“我要生了？怎么办？”
丽娘看了看周围，这马车正在行驶，根本没法生孩子，于是一把掀开帘子，对外面骑马的冯良建喊道：“郎君，娘子要生了！”
正护着马车的冯良建一愣神，险些从疾驰的马上掉下来，忙抓住马鞍，才稳住身形，“什么，要生了，这不才不到九个月么！”
“娘子前日就动了胎气，如今羊水也破了，肯定要生了！”
冯良建忙让驾车的马夫停下，一掀帘子上了马车，就看到正惊慌失措的张氏和一身污秽的丽娘。
“文慧！”冯良建看都没看丽娘，一把抱住张氏。
张氏本来很是慌张，可看到丈夫，反而安稳下来，安慰道：“郎君莫惊，只是要生了。”
“这还不到日子？”冯良建头一次当爹，几乎什么都不懂，现在又慌得六神无主，勉强就记得上次秦大夫说十月瓜熟落地。
张氏反握住丈夫的手，露出一丝笑容，“郎君不用担心，我听上次秦大夫说过，这生孩子日子是不准的，指不定就提前了，我这应该早产。”
冯良建很想问问这早产严不严重，又想问问大人怎么样，孩子怎么样，可又怕问出来更担心，张了几次嘴，最终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张氏生孩子也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她哪知道怎么办，不过好在她打听过怎么办，而别人告诉她，只要找个稳婆就行了，所以张氏想也不想，就说道：
“郎君，你帮我请个稳婆吧！”
“稳婆，对，叫稳婆！”冯良建顿时找到主心骨，生孩子当然要找稳婆，转头就对帘外的马夫喊道，“快给娘子请个稳婆来！”
“……郎君，这荒郊野外的上哪请稳婆？”马夫为难的声音传来。
冯良建一掀帘子，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跑的离长安城极远了，甚至不知具体跑到哪个郡了，官道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荒田，要是不跑到下个驿站，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了。
冯良建傻眼了，这周围荒无人烟，他连个人都找不着，上哪找稳婆。
“咱们离开上个驿站多远了？”冯良建问马夫。
马夫估摸了一下，“大约十多里吧！”
冯良建听了心中一沉，驿站三十里一个，他们刚刚跑了十多里，那前面的驿站岂不是还有十多里。
“哎吆——”张氏突然捂着肚子痛呼起来。
“怎么了？”冯良建忙转头，看着怀里的妻子。
“我怕是现在要生了！”张氏虽然没生过，可底下撕裂般的痛也让她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这可怎么办？”冯良建顿时慌了，又没稳婆，跑驿站又来不及了。
还是旁边的丽娘站了出来，“郎君，娘子怕是现在就要生了，再去前面的驿站只怕也来不及了，妾以前在教坊曾见过人生孩子，大约知道一些，不如郎君快些找个地方，让娘子生吧，要不只怕来不及了。”
寻常人家大多忌讳生产，未出阁的姑娘和郎君几乎不允许在场，可教坊却没这些讲究，所以在场的几人，也就丽娘知道一些，当然也只是知道。
不过这时知道总比不知道强，冯良建一听丽娘的话，立刻说：“那你快替娘子接生，回去我赏你。”
“是，”丽娘应了一声，接过张氏，“那郎君先给娘子找个地方。”
找个地方？
冯良建看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道，这哪有地方可找。
然后看了看唯一能躺人的马车。
“马车上……能行么？”
事到如今，又哪里有挑剔的余地，丽娘只得点了下头，把车的帘子都放下，然后小心扶张氏平躺下。
“啊——”张氏刚躺下，就觉得肚子又是一剧痛，忍不住一声痛呼。
“娘子莫慌，这是小郎君想要出来了。”丽娘一边安慰张氏，一边用帕子擦张氏额头上的汗。
“丽娘，我真的好痛！”张氏只觉自己身下痛的如刀戳一般。
“生孩子都是痛的，生下来就不痛了。”丽娘忙拿了一块布巾，叠好让张氏咬着，生怕她痛的咬了舌头，又去掀她下面的襦裙，看孩子有没有出来。
可张氏的下身除了越来越多的血，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丽娘不由有些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忙将当初在教坊看到的又想了想，突然一把掀开帘子，对外面的冯良建喊道：“郎君，快烧热水！快烧热水！”
冯良建一愣，也想起生孩子好像确实需要热水，忙跑到车后，手忙脚乱的翻出一个瓦罐，然后拉着车夫一起到旁边的荒地烧水。
……
“啊——”
“痛——啊——”
“我不行了！”
“娘子，再使使劲，再使使劲！”丽娘满头大汗的抓着张氏。
“啊——”
“我受不了，孩子为什么还不出来？”张氏抓着丽娘崩溃的哭道。
“就快出来了，很快就出来了。”
丽娘嘴上安慰着张氏，心里却也忍不住的惶恐，孩子为什么还不出来，这都四个时辰了，孩子为什么还不出来？
外面
冯良建一边心神不定的烧着水，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如今正是二月的天，春寒料峭，可他却丝毫觉不出冷，豆大的汗珠一滴滴往下掉。
旁边一起烧水的车夫看他如此着急，不由安慰道：“郎君不必着急，这生孩子没个定数，快的一盏茶功夫就生出来了，可慢的，生个三天三夜也是常有的事。”
“此话当真？”冯良建忙问道。
“我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怎么会不知道，我家老大生的时候，我那婆娘在床上嗷了一天，我家老幺生的时候，还没来的及上炕就出来了。”
冯良建这才稍微安心些，只是烧火的手还是有些抖。
……
半日后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突然从马车中传来。
冯良建愣了一下，“蹭”的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到马车边。
“生了，终于生了！”马车里传来丽娘喜极而泣的声音。
很快，丽娘掀开车帘，抱着一个用旧衣裳小心裹着的婴儿出来。
“这是？”冯良建眼一落到襁褓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是小郎君，郎君，果然是个小郎君。”丽娘欢喜的答道。
“我有儿子了！”冯良建愣愣的看着孩子，突然哈哈大笑。
“列祖列宗保佑！”
冯良建高兴的原地转了一圈，才消化这个巨大的惊喜。
又想到马车里的张氏，忙问道：“娘子怎么样了？”
“娘子刚生完就睡过去了。”
“那孩子先给我，你去照顾娘子。”
“是。”
丽娘小心将孩子放到冯良建手中，然后转身回马车中看张氏。
“恭喜郎君，喜得贵子！”车夫也走过来，笑着恭喜道。
“同喜同喜！”冯良建笑着回道，“借你吉言……
“娘子！”
马车里突然传来丽娘的惊呼声。
冯良建心中一突，顾不上和车夫说话，忙问道：“怎么了？”
“血，都是血！”
帘子猛然被掀开，满手是血的丽娘一脸惊恐对外面喊道：
“不好了，娘子大出血了！”
“什么！”冯良建眼前一黑，顿时一个踉跄。
车夫连忙扶住他。
冯良建一把推开车夫，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冲进马车。
“娘子，娘子！”
马车里，一股浓郁的血气扑面而来，而比血气更刺目的，是张氏身下那已经被血浸透的褥子。
冯良建身子一软，抱着孩子跌坐到马车上。
张氏此时却醒了，看着丈夫怀中的孩子，仿佛突然有了力气，伸手去够孩子。
“这是咱们的孩子？”
“是你我的儿子！”冯良建忙把孩子递过去，焦急的问：“文慧，你感觉怎么样？”
“原来是个小郎君，”张氏用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怜爱的看着儿子，“郎君，可起名字了？”
看着张氏面无血色的脸，冯良建心知这是回光返照，心中大痛，勉强说：“生逢乱世，逃亡途中，生子于道，这孩子就叫道吧，希望以后能天下太平，莫让我儿再受这颠沛流离之苦。”
“冯道……冯道，这名字好，”张氏笑了一下，又用手摸了摸孩子的脸，慢慢闭上眼。
“娘子——”

第2章 刘守光赌气下聘
天佑二年　夏　五月　麦穗初熟
景城城外官道旁的麦地里，百姓们正头戴斗笠，手持镰刀，忙着抢收今年的新麦。
突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有骑兵来了！”
也不知谁喊了一句。
正在割麦的百姓顿时如惊弓之鸟，慌忙丢下田里的麦子，朝远处四散奔逃。
很快，一个锦衣公子带着两个部下和一群如狼似虎的骑兵，从远处呼啸而至。
“吁——”
锦衣公子突然一拉缰绳。
两侧的两个部下和后面跟着的骑兵见状也忙拉缰绳停下。
锦衣公子不等马完全停下，就直接跳下，提着马鞭走到旁边的麦田，对着麦子泄愤的抽起来。
“孽子！”
“贱婢生的畜生！”
“狗娘养的！”
“杂种！”
“庶孽！”
“你刘守文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家妓生的庶子，居然敢在我面前摆谱！”
“当初要不是我刘守光夺了沧州，你能坐上这义昌节度使的位子，就凭你那满嘴的假仁假义，我呸！”
……
刘守光一边抽一边骂，一直骂到口干舌燥，才把马鞭一扔，回马旁拿起水袋，咕咚咕咚喝起来。
后面两个部下见自家主子发泄的差不多了，这才敢上前，其中一个去捡回马鞭，另一个忙上前小声讨好道：
“公子骑马跑了这一路，气可消了？小喜帮您顺顺气。公子何必和那位一般见识，那位不过一庶子，如今得了使君几分宠爱，才如此嚣张，可他再怎么嚣张，也只是庶长子，而公子却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等到使君百年后，公子坐上卢龙节度使的位子……义昌节度使再好，也不过是沧州一州之地，又怎比得上卢龙节度使，到时公子想怎样，还不是一句话的是。”
刘守光听了，这才气顺了些，随及又愤然道：“父亲也不知被那孽子灌了什么迷汤，居然把义昌节度使的位子给了他，当年明明是我夺下的沧州，如今却成了那孽子的资本。”
“当年也是众位公子中只有那位成年，才便宜了那位罢了！”李小喜低声说。
“可那家伙居然非但不知足，还得陇望蜀看上了父亲的位子，”刘守光冷笑。
“公子何必担忧，那位天天满嘴仁义道德，句句不离忠孝悌义，小喜虽然读书不多，可也知道礼法最讲究‘嫡庶’二字，那位要真想要使君的位子，岂不是自打嘴巴子。”李小喜坏笑道。
刘守光想到他那庶兄素日一副道德君子的模样，也笑道：“你说的是，我那兄长可是孝子、贤兄，怎么会夺弟弟的位子。”
这时另一位部下也把刘守光的马鞭捡回来了，顺手还提了一个人。
刘守光接过马鞭，有些嫌弃的皱眉：“行钦，你提个老头回来干什么？”
元行钦直接把手中的老农丢在地上，“刚才给公子捡马鞭时，看到这老头躲在麦地里，想着公子正为转运粮草的事费心，这老头一看就是地道的庄稼人，问问他，不就知道那位有没有故意敷衍公子了。”
刘守光这次本是奉父亲刘仁恭之命来沧州转运夏税回幽州的，可谁想到来了之后，沧州不但没提前准备好粮食，他那大哥，义昌节度使刘守文反而借口今年麦子晚熟，收割缓慢，处处推诿扯皮，气的刘守光当场和他大哥理论起来，却不想那刘守文打仗不行，嘴皮子却利索，刘守光憋了一肚子气，这才带着手下气的从沧州跑了出来。
“你是沧州的百姓？”刘守光抬抬眼皮问道。
老农腿脚不好，刚才没跑远，才吓得躲到麦地里，却不想还是被抓到了，这时已经吓得浑身软了，哆哆嗦嗦的说：“回……回贵人的话，老头儿是瀛州景城人。”
“瀛州景城？”刘守光皱眉，想不到居然跑到景城来了，不过景城虽属瀛州，却离沧州也不远，就接着问，“今年麦子熟的晚？”
“是……是，今年多下了一场雨，所以……所以是晚了几日。”
“胡说！”刘守光呵斥了一声，指着旁边不远处一块很大的空地，“要是晚了，那处怎么麦子收完了，分明是你们偷懒磨滑，故意耽误功夫！”
老农被一吓，立马说道：“那是冯家的地，冯家一脉单传，除了一个正在读书的郎君，家中老的老弱的弱，每逢麦收都是雇人的，所以才收的快些。”
刘守光却一鞭子抽去，“雇人？如今麦熟，谁不先紧着自家地里，哪怕去别家帮工，也是自家收完了才去多赚些工钱，岂有放着自家地为工钱收别家地的道理，这不是因小失大么，你这老头是觉得本公子好欺不成？”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老头儿岂敢欺瞒贵人，大家以前确实如贵人所说，哪怕为了多赚些工钱，也先忙完自己家地里的，毕竟还是自家的地要紧，只是那冯家大郎出的条件太过好，只要收一亩麦子，就管一天的饭，工钱还和别人一样，大家伙就每次天不亮先去他地里收一亩，然后再回自家地里干活，这样就可省一日的饭。”
旁边元行钦摸了摸下巴，一个壮丁一日能收两三亩，快的甚至能到四亩，一亩地不过半个上午，为了省一日的饭，还真会有不少人顺手帮冯家收麦。
不过是舍一天的饭，却能不让自己家麦子落到地里，这冯家大郎倒是个有主意的！
只是这做法也大气，毕竟不是谁都舍得白管别人饭，尤其是这农忙吃的多时。
“干一早晨管一天饭，难怪！”刘守光也反应过来，冷哼了一句，随口问道，“这冯家大郎是？”
“是冯家村冯良建先生的独子冯道，为人品行敦厚，待人诚恳，侍亲至孝，平素在家只爱读书，在这十里八村素有贤名。”
刘守光一听“贤名”就想起他那庶兄，不由心生厌恶，“现在连田舍儿都学会沽名钓誉了！”
“公子说的是，这田舍儿既无家室，又无功名，要想往上爬，可不是只能在名声上下功夫。”李小喜笑着附和道，随及眼珠子一转，出了个主意。
“既然这位冯家大郎这么有‘贤名’，公子不妨聘了他，让他去沧州和那位打交道，想必他们这些孝子贤者能说到一块去。”
“妙！他刘守文不是素来爱贤才么，本公子就派个贤才去。”
刘守光大笑，他倒要看看刘守文看到和他一样有“贤名”的田舍儿会是什么反应。
“行钦。”
“卑职在。”
“去准备聘礼，聘冯家村冯道为本公子掾属，然后派他去沧州，督运粮草。”
“是，行钦领命。”

第3章 冯道被聘
聘请名士，本该提前告知，得到对方允诺后，再选黄道吉日，沐浴斋戒，备已玉器金帛之物，才能登门，这样不仅使被聘之士面上有光，也让聘请者有纳贤之名。
可元行钦知道自家公子不过一时意起，只是想找个人羞辱那位，再加上请的不过是个农家子，故而也懒得弄那些，只随便拿了几匹绢，然后点了一队亲兵，就让老农带着朝冯道家走去。
**
“前面就是冯家村？”官道上，元行钦用马鞭指不远处的一个村落着问道。
“是，那就是冯家村，都姓冯，据说祖上是从长乐郡迁来的，里面第二排瓦房的那家就是。”老农忙回道。
“瓦房？”元行钦眯着眼望了一下，依稀可见一座三进的宅子，“他家有人做官？”
“这倒没有，只是听说早年冯良建曾中过明经，做过京官，后来因黄巢之乱逃了回来。”
“原来是个逃官，难怪……”元行钦随意点点头，不过面上到底多了一分客气。
一行人进了冯家村，走到冯家门前，元行钦对旁边亲兵使了个眼色，亲兵立刻上前拍门。
砰——砰——砰
“家里有人么？”
“谁啊？”
嘎吱一声，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位妇人伸出头来。
看到来的居然是官兵，妇人一惊，忙出来行礼道：
“妾丽娘见过将军，将军万福，不知将军莅临寒舍有何贵干？”
“倒是个有见识的，”元行钦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半老徐娘，知道这八成是冯家的妾室或歌姬，因此也不避讳，就说道：
“本将军乃卢龙节度使二公子座下副将元行钦，奉二公子之命，特来聘你家大郎为二公子掾属，还不快让你家家主和大郎出来相迎。”
丽娘听了只觉脑子轰的一下，呆在那里。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通报。”元行钦耐烦的说道。
丽娘这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进去通报。
正院里
繁茂的古槐树下，冯道一手持笔，一手打着算盘，盘着今年夏收。
旁边的冯良建正摇着扇子纳凉，看着认真记账的儿子，笑着打趣道：“你这孩子，咱家就那点地，那点收成，你居然还特地做了账簿，每年盘账，也不嫌麻烦。”
“这有何麻烦，不过是随手的事，账目清楚才可知一年收支，早做打算，才能更好的持家，何乐而不为呢？”
冯良建想起自儿子掌家以来，家中日益富裕起来，既骄傲又心疼，“都是为父不擅长理家，你姨娘又身份不够，才让你年方弱冠就不得不撑起家业，这几年，苦了你。”
冯道这时算完了账，把算盘和账簿收起来，走到冯良建旁边的榻上坐下，拿起之前没看完的那卷书，倚着冯父笑着说道：
“父亲这是什么话，儿子能亲自奉养您，那是儿子的福气，您若觉得儿子辛苦，不防打扇子时打大点，让儿子沾沾风，儿子刚借了孙县令家的书，今儿得看完。”
“多大了，还耍宝。”冯良建笑着说了一句，不过扇子却向儿子移了移。
冯道小心打开卷轴，仔细的看起来。
就在父子俩一个悠闲的打扇，一个舒适的看书时，丽娘跌跌撞撞的从前院跑进来。
“郎君、大郎，不好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冯父一看丽娘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忙问道。
“外面……外面来了一个将军，说是……说是卢龙节度使二公子的手下，要聘咱家大郎去二公子府上做掾属。”
“啪”
冯父手中的扇子落地。
“什么，使君的二公子要聘道儿？你没听错？”
“那个将军已经带聘礼来了。”
“快，你快躲起来，”冯父蹭的一下站起来，立刻推着冯道，要让他进屋，转头对丽娘说，
“就说大郎出去了，想办法混过去。”
“是，”丽娘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等等，姨娘。”冯道突然出声叫道。
丽娘停下，回头看到还站在那的冯道，顿时急了，“大郎，你快进去躲着，外面有我和你爹。”
“姨娘，你是说他直接带聘礼上门了？”
“是……是啊。”
“除了他，还有谁一起来的？”
“还有一队骑兵，”丽娘急着说道，“你别管这些，快去躲着。”
冯道听了叹了口气，“姨娘，去准备茶水，把人请进来吧！”
“大郎/道儿，你在说什么！”丽娘和冯父一听急了。
冯道转头看着冯父，“爹，对方不告而聘，本就非礼也，又不带文人而带兵士，只怕聘无好聘。”
“既然你知聘无好聘，那还要答应？”冯父急道。
冯道苦笑，“既然聘无好聘，若不答应，只怕祸在眼前。”
冯父一愣，脸色顿时煞白，摇摇欲坠，喃喃的说：“怎会如此，怎会如此，这可怎么办。”
冯道吓得忙把冯父搀扶到旁边榻上坐下，看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父亲，心中一痛，突然在冯父面前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你！”冯父一惊，用手颤抖的指着儿子，“你可知那刘家父子都是什么人，那是一对豺狼，你去，怕是连命都不一定保的住。”
冯道再拜，抬起头来。
“莫为危时便怆神，
前程往往有期音。
终闻海岳归明主，
未省乾坤陷吉人。
道德几时曾去世，
舟车何处不通津。
但教方寸无诸恶，
狼虎丛中也立身。
父亲，儿子不孝，今后不能伺候在您身边，您多保重。”
冯道三拜。
起身，朝前院走去。
冯父看着冯道离去的背影，瘫倒在榻上，痛哭道：
“我冯良建这辈子做了什么孽，年轻时遭遇战乱护不住妻子，如今快入土了，却要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儿子入虎口！”
**
大门外
元行钦不耐烦的甩了甩鞭子，心道这冯家怎么这么磨蹭，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闯进去，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看到一个青年男子推门出来。
看到出来的人，元行钦顿时眯住了眼。
来人身量修长，面如冠玉，看着不过二十三四的样子，却举止沉稳，只是……
这家伙居然穿了一件粗布青衫。
元行钦看了看冯家的宅子，又看了看眼前的青年，有些无语，这人到底是冯道本人还是他的书童？
好在没等他纠结，出来的人就先拱手行礼道：“学生冯道，见过将军。”
原来是本人啊，这冯家也算是一方乡绅，怎么唯一的嫡子穿的像个种地似的，元行钦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还是抱拳回了礼。
“原来是冯家大郎，本将军乃二公子座下偏将，在这有礼了。”
“将军远道而来，寒舍蓬荜生辉，还请将军里面坐。”
虽然被逼着，可来者是客，冯道还是打开大门，礼数周全的请元行钦一行人进去。
谁知元行钦却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亲卫捧着几匹绢过来，然后对冯道说：“冯道，这是公子聘你的聘礼，公子说了，让你不用去拜见他，直接去沧州转运粮草，本将军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说着，元行钦把几匹绢往冯道手上一放，然后翻身上马，带着一众亲兵直接走了。
冯道看着一溜烟没影的骑兵，又看了看手中的几匹绢，有一瞬间呆滞。
官道上
几个亲兵拥着元行钦回去，边走边问道：
“将军，您怎么只把东西放下就走了，也不进去喝个茶？”
“喝茶？”元行钦翻了翻眼皮，“就他那穷样，他家能有什么好茶。”
“可这样会不会太不给对方面子了，以后他也在公子身边，万一因为今天的事觉得将军轻视他，在公子耳边进馋，对将军岂不是不利。”
元行钦听了顿时大笑，“你真以为公子聘了他，他就能在公子身边，你忘了公子让他去干什么，是去沧州转运粮草，沧州那位和公子素来不合，对公子派去的人怎么可能有好脸色，到时他转运不了粮草，使君怪罪下来，他就是替罪羊，到时能留下命就不错了。”
“原来李将军当时举荐他是为了让他……”亲卫不敢说下去。
“李小喜那家伙最是小人，你见他什么时候做过好事，这冯道也是倒霉，被他随口一说就要搭上性命。”
元行钦撇撇嘴，一甩马鞭，带着亲卫去追刘守光了。

第4章 破局
“欺人太甚！”
槐树下，刚撑着身子起来的冯良建，看到儿子抱回的几匹绢，登时又气倒了。
“天下岂有这样聘士的，几匹绢，这哪是聘，这简直是羞辱！”
丽娘忙过来扶着冯父，劝道：“郎君莫气坏身子，天下谁不知道刘家父子最讨厌读书人，他能肯下聘已是给面子，东西虽然少了些，可也说的过去。”
冯良建看着眼前的几匹素绢，只觉得扎眼，挥挥手，打算让丽娘拿下去。
丽娘怕冯父再被气到，忙抱着素绢进了屋。
冯父又骂了几句，这才心口舒坦了些，就看到儿子愣愣的站在旁边，还以为儿子心里也不好受，顿觉失言，忙心疼的拉过儿子。
“道儿，你也别心里不舒坦，就像你姨娘说的，那刘家父子素来就这个德行，听闻以前被聘的那些文士，也没见刘家父子真以礼相待过……”
冯道这才回过神来，“父亲，刘守光喜武将不喜文人，这整个幽州地区就没有不知道的，儿子并未因为此时而伤怀。”
“那你怎么闷闷不乐？”冯父关切的问道。
“儿子并未闷闷不乐，只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不对？”
“嗯，儿子刚才一直在想，儿子为什么会突然被聘。”冯道摸着下巴很是疑惑。
“自然是我儿才德兼备，才被……”冯父突然停住，也察觉出不对劲。
他儿子确实有才也有德，可他当年因为京城的事被吓破了胆，哪里敢让儿子再去进京考科举，所以他儿子至今还是个白身，别说在幽州，就算在瀛洲，出了景城只怕也没人听过他儿子的名头，那他儿子好好呆在家里，怎么就突然被远在幽州的卢龙节度使公子聘了呢？
“是不是孙县令提起了你？”冯父想起素来对他儿子很是欣赏的本地父母官。
冯道摇摇头，“不可能，孙县令一直待我如子侄，刘家父子是什么人，这些年在咱整个幽州地区做过多少丧心病狂的事，孙县令比你我更清楚。”
冯父点点头，孙县令一向对他儿子多有维护，肯定不会害他儿子，更何况，孙县令还想……
冯父看了一眼毫无察觉的儿子，唉，他儿子怎么一点也不开窍啊！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冯父也想不通。
“应该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缘故，”冯道想了想，可惜他知道的太少，又对这位使君公子除了道听途说没什么了解，最后只能作罢。
“其实这事倒还不是最要紧，今天来的那位将军，居然让儿子不用去见礼，直接去沧州转运粮草。”
“哪有不去见主公就被支使到一边的。这也太无礼了。”冯父顿时气愤的说。
冯道看着他爹这时还在关心这个，不由扶额，“爹，见不见那位公子有什么关系，反正那位公子也不是讲礼法的人，您不觉得儿子遇到大麻烦了么？”
“麻烦？”
“叫儿子去沧州转运粮草，却一不给人手，二不给信件文书证明身份，儿子甚至连管这个的是谁都不知道，您觉得儿子去沧州该找谁？而且儿子虽然在乡里，却也曾听过刘使君两位公子不合的传言，如今二公子派儿子去大公子那转运粮草，大公子不阻拦也就罢了，难道还能指望其配合，到时万一延误了粮草转运，那可是军粮，是要军法处置的。”
冯父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顿时急，了，“怎么会这样，这哪是派差事，这分明是让你去送死！”
“儿子也想不明白，儿子要是官场上人，不小心得罪了谁，被这么派遣也情有可原，可儿子不过一布衣，又素来与人为善，儿子也想不通这事怎么会砸到儿子头上。”
冯道摇摇头，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去转运粮草，这事要做不成，儿子只怕性命难保。”
冯父登时慌了，一把拽住儿子，“快，去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逃！”
说着，冯父就喊屋里的丽娘，“丽娘，快，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收拾一下。”
他就一个儿子，家丢了可以再建，可儿子要没了就真没了！
逃跑经验丰富的冯父当机决定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看着他爹眨眼间做出抛家逃命的决定，冯道突然明白当年黄巢之乱时，京城大臣百姓足足死了八万，为何他爹却能带着两妇孺逃出来，光这份舍弃家业的决断，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只是，这不是光跑就能解决的事……
冯道忙拦住他爹，“爹，如今不比之前，之前是皇帝先逃了，所以爹您虽为逃官，也没人追究，可儿子如今对的是使君的公子，若儿子逃了，以后只要□□在幽州一日，你我父子再无回家的可能，可冯家村是咱们的根，祖坟祠堂都在这，怎么能像在京城那样轻易舍弃，况且就算跑，如今外面兵荒马乱，咱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冯良建今年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何尝想四处奔波，只是如今事关儿子，反而安慰儿子道：“道儿你不用担心，你外祖张家原是京城世家，后来因黄巢之乱迁到江南去了，现在在杨公杨行密治下，听说你大舅已经在杨氏府中任幕僚，咱们去投奔他，虽然咱们这么多年因为战乱断了来往，可你是他亲外甥，总能得一丝庇护。”
这事他倒知道，虽然当年天下乱的很，可他大舅知道他出生后，还是托人送来他母亲的祭礼和一个长命锁给他，想来是和他母亲关系极亲的。不过，如今事情还到不了要去投奔他舅舅的地步。
“爹，舅舅虽然疼我，可江南毕竟路途遥远，如今天下战乱不断，谁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再说儿子想了这么一会，觉得事情未必就到了要逃的地步。”
“那是转运粮草，咱家一无人脉，二无钱财，如何能使得动人……”
“虽然看着艰难，但未必没有办法，儿子决定明天去孙县令那打听打听。”
冯道说着，从榻上拿起那卷没看完的书，朝自己院子走去。
“对了，还有孙县令，”冯父突然想起那个老家伙，那老家伙可是世家出身，要是他能帮忙，儿子肯定没事。
冯父忙抬头找儿子，打算陪儿子一起去求人，结果却看到他儿子拿着书正要回院子，疑惑道：“你要去哪？”
“回院子看书！”冯道随口说。
冯父瞪眼：“这火烧眉毛了你还看什么书啊！”
第二日
冯道婉拒了非要陪着他一起去的冯父，换了身衣裳，拿着昨晚看完的书，朝县衙走去。
“冯郎君，又来看书？”
县衙门口，两个闲着没事的衙役正肩靠着肩唠嗑，看到冯道走过来，笑着打招呼。
“原来今日是两位大哥当值，”冯道笑着拱拱手，问道：“明府君可有空？”
“有空，这些日子大家都忙着夏收呢，谁有空打官司，明府君都好几日不曾升堂了，还告诫我们没事别出去，哪怕有官司也让他们夏收完再来。”其中一个衙役说道。
冯道听了赞叹道：“明府君能重农收，轻诉讼，让治内百姓农忙时无劳役之忧，实在可为一方父母官。”
“果然还是读书人说话让人明白，”两个衙役恍然大悟，“我们就知道明府君让我们别出去晃悠是为了百姓好，却不知道好在哪，今儿听你一说总算明白了。”
“明白了还天天偷偷跑出去晃！”一个有些威严的声言从院内传来。
紧接着，一个四十多岁，留着胡须，穿着官袍的男子迈着八字步从里面走出来。
“可道见过明府君！”冯道拱手见礼。
孙县令瞪了两个衙役一眼，转头看着冯道，脸色立刻好了很多，和蔼的说：“你来了。”
冯道拿出书，双手呈给孙县令，“前日借了明府君的孤本，昨日刚好读完，今日特来还书。”
孙县令拿过书，笑着问：“今日可还借书？”
“今日学生不借书，不过有一事想请教明府君。”冯道恭敬的答道。
“奥，什么事？”
“事情有些重要，还请府君让进府一叙。”
“那你跟本官来吧！”孙县令转身朝后院走去，冯道忙跟上。
孙县令一家就住在县衙的后院，因冯道经常来，孙县令也没带他去见客正堂，直接带他去了书房。
两人在书房坐下，孙县令就问道：“你想请教什么？”
冯道靠近孙县令，低声问道：“学生想问一事，义昌节度使刘守文最信任的幕僚是哪几人，其中谁最爱惜名声？”

第5章 谦逊又有德行的冯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孙县令眼一凝。
“学生知道打探这些于礼不和，只是学生昨日被使君二公子聘为掾属，派去沧州转运粮草……”
“什么，你被二公子聘为掾属，这是怎么回事？”还没等冯道说完，孙县令就急急问道。
冯道将昨日的事详细的给孙县令说了一遍。
孙县令听完，抚着胡子皱眉坐在位子上。
昨日使君二公子因和其兄争吵跑来景城的事他是知道的，毕竟他是景城父母官，治下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只是对方很快就跑瀛洲主城玩乐去了，所以他也乐得当作不知，谁想到对方居然顺手把他治下的良才给聘了，这要聘的是别人，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可偏偏是冯道。
“嘶”孙县令不小心扯到自己一根胡子，忙放手。
他还真没法不管，要不他咋给闺女交代啊！
孙县令于是咳了一下，说道：“刘守文自主政沧州以来，素以礼贤下士闻名，这沧州及附近几州的世家名子，几乎被他聘了个遍，只是只有沧州城内的两大世家吕家和孙家，分别派了两位名士受了聘，一位是吕衮，另一位是孙鹤，所以刘守文极为信任两人，沧州城内一应大小事物全部托付两人处理。”
冯道听了，差点笑出声来，他家县令实在厉害，句句听着是在夸那位大公子，却将沧州城内的现状和那位大公子损了个遍。
什么礼贤下士，不就是想得到那些世家的支持么。
什么只有沧州城内两位世家派人受聘，不就是别的州世家他压根请不动，而沧州两位世家，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什么城内一应大小事物全部托付两人，听着好像是信任，其实不就是孙、吕两家反而把这位大公子架空了么。
他家县令，真是深得官场语言之精妙！
“不知孙、吕两位大人秉性如何？”冯道心里有数，轻声问道。
孙县令抚了抚胡子，“孙鹤沽名钓誉、吕衮面慈心狠。”
冯道起身，对孙县令行了一礼，“学生谢明府君赐教！”
孙县令抬了抬眼皮，“你将去沧州，人生地不熟，可用本官名帖？”
冯道又行了一礼，“学生多谢明府君爱护，若是需要，学生会来求取。”
孙县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笑着说：“那你去吧！”
“学生告退！”
等冯道走远后，书房的屏风后，环佩轻鸣，一个身穿淡色襦裙的清丽少女从里面走出来。
“爹爹您怎么不把名帖直接给他，他去沧州人生地不熟的，可怎么是好？”
“你爹我怎么没给，是他不要，”孙县令看了一眼女儿，打趣道，“茹儿这是心急了。”
孙茹轻移莲步，走到孙县令下首坐下，笑着说：“女儿倒是不急，只怕爹爹丢了乘龙快婿会急。”
孙县令一噎，他怎么忘了，当初是他先相中了冯家那小子，才偷偷介绍给女儿的。
后来也是他故意把冯家小子往家里书阁引，才让女儿“无意”间见过那小子几次，喜欢上那小子。
唉，悔不当初啊！
孙县令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掩饰了一下尴尬，这才说：
“我儿不用担心，这事虽然难办，可我看那小子面上丝毫不见慌乱，又婉拒了我的名帖，想必是已有主意。”
孙茹想到冯道素来务实的性子，不像是为了面子才硬撑，放下心来，起身对孙县令轻轻施礼，“既然父亲这没什么事，女儿先回后院帮母亲理家了，只是父亲当心些，咱家可就那几卷孤本，可不够爹爹再放出风声引一次良婿的！”
说完，孙大小姐施施然走了。
“呃”孙县令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瞪眼，再瞪眼。
良久，孙县令捂着额头对外面喊道：“孙六。”
“明府君，您叫小的？”一个下人从外面进来。
孙县令从抽屉拿出一份大红名帖，递给他，“去沧州，注意点冯家大郎的消息，要那小子真有性命之忧，你就把这帖子递给孙家家主，要是没有，你莫惊动别人，偷偷回来。”
“是，”孙六接过名帖，匆匆下去。
孙县令起身，随手拿了一把折扇，去旁边躺椅上躺下。
摇了两下扇子，叹了一口气，“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终成愁，不过这次正好看看那小子的本事，要是他自己能过这关，茹儿嫁他也不算埋没。”
又想起女儿去年礼佛时那位大师批的命，孙县令烦躁的一扔扇子。
命带金紫，当为王妃。
去他妈的王妃，如今皇子都被朱温丢九曲池喂鱼呢，当王妃有什么好，他女儿才不守寡呢！
*
傍晚，沧州城外，冯道骑着马到了城门前，翻身下马，把身份文书给门卫验过，然后牵着马进了城。
看着天色已晚，冯道也不急着去办事，而是朝城中一家客栈走去。
“郎君，您是打尖还是住店？”正在柜台上打算盘的掌柜的一看冯道过来，立刻笑着问道。
冯道把包袱放到柜台上，“住店，什么价？”
“小店有干净的客房，包热水，晚上用膳也管送，一晚上二十文，您要是想要这坊里其食肆的酒食，店里的伙计也可以帮您跑腿去买。”掌柜的熟练的说。
冯道听了觉得这价格也公道，就问道：“没铜钱，绢要么？”
“当然要，”掌柜的一口答应下来，笑着说，“布、绢、米粮都可折价，如今这整个幽州谁还有铜钱，要是不收，小店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住一天店折绢多少？”
“三尺。”
冯道看着掌柜的，“你这可有点狠。”
“郎君说笑了，您又不是不知道，自从使君把整个幽州的铜钱都收走后，这市面上的铜钱就一文难求，钱贵绢贱也是没办法的事。”掌柜的顿时叫屈。
冯道无语，“这钱贵绢贱和你客栈有什么关系，你这又不是衙门交税，算了，三尺就三尺吧，晚上饭菜要热的。”
“好嘞，郎君您放心，饭菜一做好就给您送上去。”
冯道从包袱拿出一匹绢，掌柜的拿出尺子熟练的裁了三尺，然后让小二送冯道去客房。
住下后，小二又送来热水和窝头，冯道看了看，虽然掌柜的抠了点，不过倒是干净，也懒得出去吃，随便用了些，然后睡了。
第二日
冯道用过早膳后，背着包袱，走到大堂的柜台，对里面正在收拾东西的掌柜的笑着说：“掌柜的，您这生意做的够精啊，顿顿窝头，这也叫饭菜？”
掌柜的笑的和弥勒佛一样，“郎君您客气，窝头都是给您现蒸的。”
冯道凑近掌柜的，“别打马虎眼，我可是景城人，你别弄糊弄外乡人的那套。”
掌柜的一顿，“哎吆，郎君恕罪，小人眼拙，您放心，晌午这顿一定给您加菜。”
“这倒不必，我中午不回来吃，”冯道淡淡的说。
掌柜的一听急了，忙说：“小人也是小本买卖。”
“算了，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问你个事，本郎君打算去给你们义昌节度使府的巡官孙鹤送礼，你觉得本郎君什么时候去，去哪，合适？”冯道低声问。
掌柜的立刻会意，小声说：“节度使府外有一茶楼，每天晌午孙巡官都会在雅间喝茶。”
冯道直起身，整整衣冠，朝外走去。
掌柜的在后面喊道：“郎君，您今晚接着住给您加菜。”
刚迈出门槛的冯道嘴一抽。
要不是这家店离节度使府最近，好打探消息，他脑子有病，才住这种门可罗雀，一看就是黑店的店！
还想他接着住，门都没有！
*
晌午时分，孙鹤处理完节度使府中的事务，和吕衮打了声招呼，就迈着官步朝茶楼走去。
进了雅间，茶博士早已在此等候，看到孙鹤进来，就熟练的煮好茶，然后躬身退下。
孙鹤在榻上坐下，端起茶盏，悠闲的喝起茶来。
一盏茶饮完，孙鹤拿起勺子刚要再舀，茶博士从外面进来，轻声说：“孙公，外面有一位冯姓郎君，自称是使君二公子新聘的掾属，想要拜见您。”
“二公子新聘的掾属？”孙鹤皱眉，刚想说不见，又觉得直接拒绝怕人说闲话，遂摆摆手，“让他进来。”
茶博士退出去，然后带着冯道进来。
冯道一进来，就礼数齐全的行礼道：“晚辈景城冯道，见过孙公。”
孙鹤起身回礼，热络的说：“本官还想着二公子聘了谁，原来是咱瀛沧两州的才俊，快来坐。”
冯道随孙鹤坐下，恭敬的说：“孙公折煞晚辈了，晚辈早就听闻孙公乃一代名儒，更是沧州名门孙家的翘楚，多次想来拜会，可都因为才学浅薄，又出身农家，实在自觉惭愧，不敢登门，如今做了二公子掾属，才觉得面上光鲜些，这才敢来拜见孙公高颜。”
孙鹤被冯道一通话捧得通体舒畅，他素来爱惜名声，以名儒自矜，不过面上还是客气的说：“冯掾属太过誉。”
冯道立刻真诚的说：“孙公曾做君子三篇，劝大公子立德、立身、立孝，晚辈曾有幸拜读过，被孙公文中大义所折服，以至到今日都会背。”
说着，冯道将君子三篇当场背了一遍，末尾，还感慨道，“君之辅大公子，若周公吐哺，晚辈实在佩服的五体投地。”
孙鹤惊呆了，他当年献《君子三篇》劝诫刘守文，刘守文虽然面上接的诚恳，可回去就束之高阁，别说背，连读都不一定读一遍，可眼前这位农家才俊，却不但读过，甚至因喜爱多次诵读以致会背，孙鹤突然觉得眼睛有些湿润。
这是多么有谦逊又有德行的晚生啊！

第6章 女儿任凭父亲做主！
孙鹤又“无意”间提起自己的几篇“大作”，冯道皆是对答如流，甚至还引经据典说出其中蕴含的古意，有些连孙鹤自己作时都没想到。
于是，没过两盏茶的功夫，孙鹤对冯道的称呼，就从冯掾属变成了冯可道。
“可道，不知你来找老夫有何事？”孙鹤虽然觉得自己和冯道相见恨晚，可还是知道两人阵营不同，所以始终抱着一丝戒心。
冯道摇摇头，“晚辈钦慕孙公已久，以前身份低微，不敢拜会，如今正好借着上任之初，特来一见，现在心愿已了，晚辈正打算回家去。”
说着，冯道起身，对孙鹤行了一礼告辞道：
“今日多蒙孙公教导，晚辈受益匪浅，晚辈家住景城冯家村，孙公若再有诗作，晚辈斗胆请孙公派下人通知晚辈一声，晚辈希望能抄写一份，用来典藏。”
孙鹤起身送冯道，大笑着说：“难得你如此喜欢，老夫岂能不成人之美，这你放心，老夫若作出新作，定然派人去通知你，景城冯家村是吧，老夫记下了，等等，怎么是冯家村，你不是应该在二公子府里么？”
冯道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慌忙说：“孙公留步，晚辈告辞！”
说完，转身就匆忙往外走。
“等等，站住！”孙鹤高呼一声。
门外的茶博士立刻拦住冯道。
孙鹤看着明显心虚的冯道，“你如此慌张，可是有事欺瞒老夫？”
“没，没有……”冯道尴尬的说。
“还敢狡辩，若无事欺瞒老夫，何必如此慌张！”
冯道叹了一口，转身对孙鹤拱手谢罪道：“孙公在上，晚辈敬您如长辈，如何敢欺瞒于您，只是晚辈可能很快就要丢官去职，恢复白身，晚辈若成了白身，只是一农家子，如何好再舔脸登贵门求作，是已想着避开这事，谁想到您老心细如发，居然察觉到了，晚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想着离开。”
孙鹤一听原来是这事，顿时不以为意，忙扶起冯道，和他一起回榻上坐下，反而安慰道：“你就算是白身，出身农家，凭你的才学，也是一方才俊，入我门有何不可，何必如此妄自菲薄。”
冯道顿时感激不已，“天下门户之见由来已久，晚辈虽有些许才华，却因不是世家出身常遭轻视，想不到孙公身为名门望族之后，却能如此海纳百川，实在让人敬仰，晚辈之前居然还担心被孙公看轻，实在是羞愧不已。”
孙鹤自得的抚了抚胡须，“老夫向来以德才识人，岂是那种只重家世门第的迂腐之人。”
“孙公英明，晚辈佩服。”冯道立刻赞道。
“对了，你之前说丢官，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才刚被聘么，难道是二公子不喜你？”孙鹤随口问道。
刘守光不喜文人已是整个幽州官员都知道的事，孙鹤听到冯道说要被免，其实并不是很意外，在孙鹤看来，冯道被聘已经是奇事，要是冯道再能在刘守光跟前晃悠一个月，那才是天下奇闻！
“晚辈并不清楚二公子喜欢不喜欢晚辈。”冯道实诚的回答说。
“呃？”
冯道脸上闪过一丝羞愧，“因为晚辈还没见过二公子。”
“没见过？？”孙鹤满头雾水。
“嗯，晚辈只是收了元行钦将军的聘礼，然后元行钦将军就说让晚辈来沧州帮忙转运粮草。”
孙鹤脸色霎时有些怪异，不动声色的端起旁边的茶盏，慢慢喝起茶来。
冯道却恍若未觉，自顾自的说下去，“您说这不是难为人，一不给晚辈人手，二不给晚辈身份信件，三不告诉晚辈来沧州需要见哪些人交接，晚辈来了之后，像无头苍蝇一般，不但没找到人，反而打探到大公子和二公子不合，唉，晚辈算是看透了，这活压根没法做。晚辈本已经放弃打算回去，结果突然想起您，想着既然已经来了，总不好白来，就来见见您，如今见了您，心愿已了，晚辈打算等会就回老家去。
唉，这次转运粮草，不能按时完成，使君肯定要处罚，虽然负责转运粮草的是大公子二公子，可人家毕竟是亲生父子，哪怕有天大的错，最多不过挨顿骂，就是苦了咱这些公子的手下，到时成了替罪羊，轻则鞭笞，重则免职，晚辈倒还好，平素没什么名声，又刚被聘，还年轻，无论是鞭笞还是免职，不过是受场罪，就是有些同情和晚辈一起转运粮草的那些官员，你说对方万一要是位德高名重的大儒，被当着众人的面鞭笞一顿或者免职，您说他还有什么颜面再在沧州地界上立足……”
“啪”
孙鹤手一抖，茶盏落地，在地上摔的粉碎。
冯道忙住嘴，起身告罪道：“晚辈一时失态，不该在长辈面前抱怨，还望孙公宽恕。”
孙鹤此时却顾不上冯道，他失态的看着地上的茶盏，突然起身，匆匆朝使君府走去。
冯道直起身，端起旁边的茶盏，走到窗边，望着孙鹤慌忙进了使君府，慢慢喝起来。
*
县衙后院　书房中
孙六将自己在沧州打探的消息详细说了一遍，然后双手把名帖呈上。
孙县令收回名帖，“你辛苦了，下去领赏吧！”
“小的谢过明府君。”孙六一喜，匆匆下去。
等孙六走后，孙县令拿着名帖揣怀里，朝夫人住的内院走去。
“明府君安，”门口打帘子的丫鬟看到孙县令过来，忙行礼，然后掀开帘子。
孙县令低头进去，就看到屋里榻上，自家娘子和闺女正头对头看着一卷书在那乐。
“看什么呢，这么高兴？”孙县令走过去，笑着问。
“这不正看《世说》么，郎君来了。”
母女俩从榻上起身，孙夫人过来帮孙县令把官袍脱了，孙茹从旁边丫鬟那接过茶水，递给她爹。
“这是什么，咦，这不是你的名帖么！”孙夫人拿着脱下来的官袍本来想抖抖放架子上，却不小心抖出一张名帖，还想着是谁的，结果一打开居然是他夫君自己的。
在自己怀里放自己名帖，他家郎君这是犯什么病了？
孙县令却一手端着茶一手接过名帖，在她女儿面前晃了晃。
孙茹看着她爹戏谑的表情，转身走到旁边，拿起《世说》，回榻上接着看她的小说去了。
“哈哈哈”孙县令开怀大笑。
孙夫人看着打哑谜的父女俩，满头雾水，把新袍子往孙县令手中一塞，“你们父女俩这是打什么哑谜？”
孙县令把袍子穿上，笑着说：“这不是笑你闺女关心则乱么！”
说着，将之前的事给夫人讲了一遍。
“那现在冯家大郎怎么样了？”孙夫人忙问道。
“好着呢，也不知道冯道那小子给孙鹤说了什么，回去孙鹤就去面见刘守文，倚老卖老把刘守文训斥了一顿，说他只顾和弟弟争胜，却罔顾使君的命令，实在是不忠不孝，刘守文素来喜欢做孝子，愣是被训的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只好让孙鹤快点督促粮草转运的事，现在孙鹤已经把冯道请到了节度使府，相信转运粮草的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冯道居然能说得动孙鹤！”孙夫人惊讶不已，景城和沧州不远，身为县令夫人和世家女的她可是知道孙鹤那老头有多迂腐。
“不仅说动，孙鹤那老头还对冯道那小子一见如故，大赞冯道才华横溢，是咱沧瀛两州百年一见的俊才，拜他所赐，冯道这小子这次可算出名了！”
孙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孙鹤向来不是最注重出身的么，上次还嫌咱们瀛洲一位才子不是世家出身，把人家变着花样羞辱了一番，这冯家小子给他灌了什么迷汤，让他连冯家小子的出身都不在意了？”
“这我哪知道，”孙县令也想不明白，“不过冯道那小子素来人缘好，这么些年，我还从没听过有谁和他不合或者说他不是的。”
“那是，冯道这孩子孝顺、懂事、又节俭，还才华横溢，文章写的也好，还不花心，谁见了不喜欢，和咱闺女真是天设地造的一对。”孙夫人立刻赞道。
孙县令无语，心道夫人你还说别人，你自己原先不也是最重家世的，还放言咱闺女非世家子不嫁，这才多久，你就将自己说的话忘的一干二净了。
不过他夫人喜欢总比不喜欢好，毕竟他也很中意冯道，就说道：“娘子既然也中意冯道这孩子，那我过些日子就和冯良建露个口风，毕竟是咱闺女嫁，总得他家三媒六聘才显得有诚意。”
“那是自然，咱家养这么大的闺女，他自然得拿出些诚意才行。”
孙县令和夫人说定，又转头看表面正在看书，实际上一直听他们说话的女儿，笑着说：“我家闺女意下如何？”
孙茹放下书，起身对孙县令微微行礼道：“女儿任凭父亲做主！”
孙县令嘴角一抽。
闺女啊，做人要实诚，三个月前，为父给你介绍李家嫡子时，你不是还说：
爹，女儿年幼，想再侍奉您几年！

第7章 婚配
义昌节度使府
冯道在账簿上写完最后一划，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记完了？”坐在旁边榻上悠闲品茶的孙鹤对冯道招招手。
冯道起身，走到孙鹤对面坐下。
孙鹤给冯道舀了一盏茶，又从旁边拿出一卷书，抱怨道：
“老夫让你进府是为了让你多读读书长长见识，你倒好，把时间都耽搁到这些琐事上，咱节度使府又不是没有账房先生和管粮草的属官，这些杂事丢给他们不就行了。”
冯道双手接过书，笑着说：“毕竟是二公子吩咐的事，总要尽职才行，再说晚辈在此次转运粮草中也所学颇多，受益匪浅。”
这话冯道说的真心实意，如果不是这次亲自参与粮草转运，冯道真不知道只是送个粮草，居然需要这么大的人力物力，更不知道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猫腻。
孙鹤却不以为然，反而□□冯道，“这些琐事不过小道，就算做好了又怎么样，身为谋臣，替主公出谋献策才是正道！”
事关民生，岂算小道，冯道想要反驳，只是张了张口，却无奈闭上，他知道，孙鹤说的，才是此时大多数读书人的想法。
出谋献策，羽扇纶巾间，樯橹灰飞烟灭，一计闻名天下知。
而处理政务，却只能劳于案牍之间，默默无闻。
所以读书人，尤其是世家子，无不以出谋划策，高谈阔论为荣，而耻于伏案处理杂事。
可是，案牍虽劳，却可安百姓，而百姓，才是天下根本啊……
孙鹤看着冯道默然不语，就知道他没听进去，心道果然是初出茅庐，还是不懂官场规则，不由以过来人的身份教导冯道：
“身在官场，家世和名声才是最重要的，你既然没有家世，那就该在名声上下功夫，你天天弄这些杂事，有谁看的见，别人除了赞你一声能干，对你名声有什么好处？你该把心思多用在文章和天下大事上，你若能一篇文章天下知，你看哪个节度使不争着聘你。”
冯道虽然不大认可孙鹤的说法，可也知道是为了他好，于是起身对孙鹤谢道：“晚辈多谢孙公教诲！”
“这才对嘛，你文章写的这么好，要是只用在这些小道上，岂不暴殄天物！”
孙鹤满意的点点头，让冯道坐下，又问道：“如今最后一批粮草已经上路，这里的事也快完了，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晚辈已经接到二公子手令，让晚辈去瀛洲见他，然后一起跟着回幽州。”在瀛洲快活了两个月的刘守文，见粮草转运完成，终于想起自己也该回去了，大概是见他这次做的实在好，居然想着派了亲卫来叫着他一起回去，冯道刚见到亲卫时，差点受宠若惊的被吓到。
孙鹤听了却皱了皱眉，“你真打算以后跟着二公子？”
冯道疑惑的说：“晚辈被二公子所聘，除了跟着他难道还能跟别人？”
“二公子那个人吧，”孙鹤顿了一下，“要不我跟大公子说一声，你干脆留在沧州好了。”
冯道顿时明白了，孙鹤是觉得刘守光这人不行。
在节度使府的这些日子，冯道也听了不少关于刘守文的传言，无一不是凶残，厌文喜武、极厌文人，这其中虽然有刘守文和刘守光不合的原因，可也只怕相差不远。
说实话，要真能从刘守光手下弃官，冯道绝对愿意，可弃刘守光选刘守文？
还是算了吧！
哪怕他没见过刘守光，也知道那位是宁可我负天下人，天下人不能负我的主，他又没孙鹤的家世，到时岂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且就算刘守光不是明主，可刘守文更不是啊，在节度使府的两个月，冯道虽然和刘守文接触不多，可也足以看出他是什么人。
所以冯道对孙鹤认真的回道：“二公子无论人如何，毕竟是聘了冯道，对冯道有知遇之恩，冯道岂能随意改弦易张。”
看冯道如此坚决，孙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既然执意如此，那就自己保重吧！”
*
“嘎——吱”冯道推开大门，牵着马进来。
正在前院做饭的丽娘听到动静，从厨房伸出头来。
“大郎回来了！”
丽娘一惊，立刻丢下手中的瓢，从里面跑出来。
“姨娘，我回来了！”冯道笑着说。
丽娘把冯道围住，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看着没碰着磕着，更没挨打，这才放下心里，双手合十，念佛道，“阿弥陀佛，好歹没出事。”
冯道哭笑不得，“姨娘放心，我在节度使府好着呢，好吃好喝还有书看，一点委屈都没受。”
“那就好，那就好，我和你爹光收到你传的信，生怕你报喜不报忧，你爹还说你再不回来他就去沧州看你呢！”
“让爹和姨娘为儿子担心，是儿子不孝。”冯道听了很是愧疚。
“你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走，快去见见你爹，我这正做饭，马上就熟。”
“那我先去拜见父亲。”
冯道把马栓在前院，朝正院走去。
“爹，儿子回来了！”冯道一进门就喊道。
冯父正在屋里，听到冯道的声音，忙从屋里走出来。
“儿子拜见父亲大人，儿子不在时，父亲安否？”冯道看到冯父，立刻上前叩首问安。
“安，我儿快起。”冯父忙把儿子拉起来，看着儿子无恙，也松了一口气，带着儿子回屋。
两人在屋里坐下，冯父就急忙问道：“快给为父说说，你这些日子在沧州过的怎么样？”
“父亲放心，有孙公照顾着，一切都好。”冯道就将这两个月发生的大小事都详细的说了一遍。
冯父听着儿子是如何蛇打七寸劝动孙鹤的，既高兴又骄傲，只是有些疑惑，“你很敬佩孙公，爹怎么不知道，你不是最佩服管仲、萧何么？”
“咳”冯道直接被口水呛着了，尴尬的说，“孙公虽然迂腐些，其实人还不错。”
冯父成功埋汰了一下儿子，眼角也有了一丝笑意，“所以你是仗着自己过目不忘哄那老头？”
“这也是没办法嘛，儿子要不下点功夫，别说去说服孙公，只怕不等儿子开口，就被撵出来，您是不知道，大公子和二公子近些年争斗的厉害，简直势同水火。”
“唉，明明是血肉相连的亲兄弟，却为一个位子争成这样……”冯父摇摇头。
冯道知道他爹年纪大了，最是见不得这种手足相残，索性也不再说这些，问起家里最近怎么样了。
一提起家里事，冯父顿时来了兴致。
“道儿，前些日子孙县令请我过去叙旧，有意招你为婿！”
“什么？”冯道吃惊的看着他爹。
冯父看着儿子的表情，不由有些好笑，“我儿不会至今还没察觉吧，要不是有意招你为婿，孙县令怎么会允许一个外人经常到他家借书。”
“可是，当初不是因为孙县令无意间获得几本孤本，才特地邀瀛洲才俊一起赏书，斗文，并且许诺斗文赢的就可以去他家借阅藏书么？”
冯父顿时大笑，“什么无意间获得，那是他孙家的传家宝，人家摆那文会就是为了挑乘龙快婿的！”
“爹，你早就知道！”
“咳咳，”冯父突然咳嗽起来。
冯道无奈的起身，给他爹端了一盏茶。
冯父喝了一口，看着儿子还在看着他，不由又想咳嗽，却听到冯道悠悠的说：
“爹，您咳嗽这么厉害，不会嗓子不舒服吧，要不要我等会去城里给您抓包草药？”
冯父的咳嗽登时好了。
“这不是看你自褚氏去了后，一直鳏居，为父着急么。”
冯道想起早逝的妻子，心中一痛，不由露出一丝苦笑，“儿子不孝，让父亲如此年纪，还在为儿子挂心。”
冯父伸手拍拍儿子，“爹知道你素来重情，褚氏虽然嫁过来只有半载，却与你琴瑟和鸣，所以她病逝后，你一直心伤难愈，也不愿谈亲事，只是如今已过去四载，儿啊，爹今年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实在不忍心再看你一个人过下去。”
冯道看着日益老去的父亲，心中愧疚不已，俯首道：“儿子愿听父亲做主。”
“好，好，好！”冯父听着儿子答应，高兴的连说三个好，忙扶起儿子。
“我儿可见过那孙家女郎，中意否？”
冯道回想了一下，“儿子确实在孙家无意间见过几次，不过当时并未注意，只是觉得端庄得体，大方有礼，孙家的家教很是不错。”
冯父无语的看着儿子，人家孙县令特地给你弄的偶遇，你居然不好好看看，真是白瞎了人家一片好心。
无奈之下，冯父只好自己来搭鹊桥，“人家孙家女郎不止家教不错，学问也极好，据说已通五经，论学识，丝毫不比孙家那两个儿郎差。”
冯道听的有些惊讶，孙家女郎不过年方二八，却已通五经，这若是男子，都可去参加科考了。
不得不说知子莫若父，冯父只用一句话，就让冯道对孙家女郎好感倍增。
冯父看着冯道不反对，就趁热打铁说：“既然你也中意，爹就去和孙县令商量一下，把六礼走起来。”
冯道点点头，“儿子此次回来，是因为二公子招儿子去瀛洲城，儿子正好路过家门，顺道回来探望父亲，等去了瀛洲，只怕要跟着二公子回幽州，可能要等到过年才能有假回来，这六礼，就要有劳父亲了。”
“我儿放心，你只管过年来家等着成亲就行！”冯父心中大石落地，开怀大笑起来。
只是冯父绝对想不到，他儿子这一走，就是三年，等得人家孙家女郎黄花菜都差点凉了！

第8章 请安请到庶母床上的刘守光
大安山，地处幽州之西，群山环抱，曲径通幽，平素鲜有人烟，而此时，一队人马却走在山间的小道上。
这队人马，正是从瀛洲回来的刘守光一行人。
刘守光“顺利”完成他爹交给的粮草转运大事，正意气风发的想要回幽州向他爹讨赏，却不想刚进城就得知他爹居然带着一众妻妾跑大安山行宫避暑去了，于是索性连城都不进，直接带着一众人马转道来了大安山。
众人在大安山里走了大半日，才到了一座主峰，又往上爬了半日，终于在半山上看到一座宏伟壮观的行宫。
“他娘的，都是那帮术士吃饱了撑的瞎说，说什么这山里有仙气，老爷子又信这个，居然在这破山里建宫殿，害的本公子来给亲爹问个安都得爬这么久山！”刘守光把手中的缰绳扔给亲兵，愤愤的说。
元行钦、李小喜、冯道三人也把马给后面的亲卫，然后跟了上来。
刘守光带着三人朝行宫走去。
这行宫虽是建在山里，却是重兵把守，防御丝毫不见松懈，不过好在领头的是刘守光，卢龙节度使的刘仁恭的亲子，所以众守卫连问都不敢问，就恭敬的放行。
刘守光带着三人进了行宫，轻车熟路的走到一处宫殿，直接进去，然后对三人说：“你们自己找地方安顿下来，我先去给父亲请安。”
说完，刘守光进殿换了身衣裳，就匆匆出去了。
等刘守光一走，元行钦一把揽过冯道，带着他往偏院走去。
“走，带你先去偏院挑个院子，等用过晚膳，要是有空，本将军带你出来见识见识这大安山的行宫。”
李小喜也笑着说：“使君这行宫可是一般人见不着的，来了可得好好看看。”
两人一开始对冯道这个文人爱理不理的，可走了一路，却发现冯道这个人不仅脾气极好，说话也好听，又没其他文人那迂腐劲，也不好再冷着脸，几日下来，居然混熟了，又因为都是二公子门下，三人在外时倒也会主动抱团。
三人一起去偏院选了住处，又叫宫殿里伺候的婢女端来饭菜，饱食一顿，见自家公子刘守光还没回来，料想是被使君留在主殿了，就几人一起出来逛起行宫。
“咱们几个来这没有不妥吧？”冯道是第一次来行宫，知道越时尊贵的地方规矩越大，生怕不小心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没事，”元行钦轻车熟路的带着冯道走到一个花园，“这里只有几位公子和外臣才住在这，使君和家眷都在中间的几座宫殿。”
冯道这才知道他们转的这一大片其实是行宫的外院，放下心来，和两人一起观赏起园中景致。
只是这一观赏，却令冯道大吃一惊。
冯道年方弱冠就开始掌家，对物价自然十分清楚，他只是打眼一看，就看到花圃中养了数十种名贵的花草，还有各种奇石林立，只是这一方花园，竟然就要耗资万钱，冯道顿时被这奢侈吓到了。
李小喜看着冯道呆呆的看着园里的花，不由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
冯道回过神来，“我们瀛洲刺史以前无意间得了一株金桂，欣喜若狂，特地摆了诗会，想不到今儿竟在花园见了好几株，一时有些惊讶。”
李小喜听了不屑的说：“区区一个刺史，哪里见过什么好东西，这金桂行宫遍地都是，你是没去过使君的那几处宫殿，那里才是集天下美女富贵于一处。”
“使君的宫殿真这么好？”冯道问道。
“那是，尤其是使君的主殿，那里是绫罗铺地，姬妾如云，摆的是金石玉器，赏的是名花古玩，还有成屋的铜钱，那才是人间仙境。”李小喜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迷醉。
冯道却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当年刘仁恭听信术士谗言，在大安山建宫殿修仙，为了能建起这座宫殿，不惜大加赋税，甚至还将整个幽州的铜钱都收走，直接造成数万百姓因交不起赋税流离失所，等造好后，为了享乐，又在境内征了数千妙龄女子……
这大安山的宫殿看着奢华享受，却每一砖每一瓦都是一笔血债。
冯道突然打了一个寒战，再无心思在花园呆下去，朝来时的路走去。
刚走出花园，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位老者迎面走来。
虽然不认识对方，也不知道对方官职，不过本着年长为尊，冯道还是恭敬的退到路旁，让老者先过。
“你这小娃娃倒是懂礼，哪家的，咱家怎么没见过你？”老者却没过去，反而停下问道。
冯道听了却是大吃一惊，这人居然是太监，刘仁恭虽然是整个幽州的土皇帝，也敢冒天下大不韪的私建宫殿，可他毕竟不是皇帝，不可能使太监，而且之前宰相崔胤和朱温不是一起把太监都灭了吗？
猛然间，冯道想起一个人，一个已经死的人。
冯道躬身行礼，“下官冯道，二公子府内掾属，见过张监军。”
“你居然能猜出咱家是谁，”张居翰惊叹了一句，“好聪明的娃娃。”
冯道认真的回道：“使君征战河北时，监军曾帮忙转运粮草，留过记档，晚辈这次帮忙转运粮草时，曾参考以前的记录，所有记录中，只有监军的记档最为清晰明了，晚辈受益颇深，还曾想着拜访您请教一下，却听说……不过如今见监军安康，下官甚为欣慰。”
张居翰脸上露出一丝怀念，“那是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咱家受先帝之命来幽州做监军，每日战战兢兢，唯恐做的不好有负圣恩，想不到这些事居然还有人记得，先帝，老奴终究有负于您啊！”
说着，老者居然哽咽起来。
冯道忙将老者扶到旁边一棵树后，掏出自己的帕子给老者擦了擦脸，劝慰道：“监军之忠心世人皆知，非是监军不尽力，实在是朝中……唉，如今僖宗昭宗两位陛下已去，监军还是看开些。如今不同往日，使君既然能藏下监军，那就待监军有几分情谊，监军还是保重自身为要。”
老者闭了闭眼，把情绪压下去，拿帕子擦了擦眼，把帕子还给冯道，看着冯道温和的说：“你说的对，两位先帝已崩，咋家如今在外人眼里已经是死人了，还有什么是看不来的。”
“监军能这么想太好了，监军做事素来恭谨，又才能出众，等过了这阵风头，定然能得到使君重用，到时肯定能大展所长。”
“咱家都这个年纪了，还能做什么。”
张居翰摇摇头，不愿再说这个，反而问起冯道，“你是守光门下的？”
“下官刚刚被二公子所聘。”
老者拍拍冯道肩膀，“好好干，要是守光不喜你，就到咱家这，咱家虽然本事不大，在使君那还算有几分薄面。”
冯道哭笑不得的看着老者，怎么一个个都觉得二公子不喜欢他，不过还是很诚恳的说：“下官多谢监军爱护。”
老者点点头，走了。
等老者走后，冯道叹了一口。
当年僖宗、昭宗两位皇帝为了逃跑方便，特地从内侍省选了几个聪明又能干的太监，派到北方各节度使府当监军，以便到时逃跑的时候有人接应，也因是这个原因，当时被派的那批监军不但没有以往的嚣张跋扈，反而都一个个谦虚谨慎，又极为能干。
虽然皇帝最后跑到蜀中，没选这几个地方，不过这几个监军却都对几位节度使治下出了大力，从帮忙打理内政，到转运粮草，皆尽心尽力，绝对是功大于过。
要是当初两位皇帝能不宠信奸宦而用这几位，何至于处处逃跑。
他娘又怎么会因逃命而难产丧命！
唉……
冯道摇摇头，接着往回走，就在快走到宫殿门时。
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
“孽子，你给我站住，从今儿起，老子要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冯道抬头，就见刘守光衣衫不整的在前面跑，后面，追着一个穿紫袍的老头。
冯道：？？？
后面的老头突然拿起一个石头丢向刘守光，怒吼道：
“给老子请安请到你庶母的肚皮上，老子，老子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子！”
冯道：！！！

第9章 平州（一更）
边关平州的风很大，很大，
吹的冯道衣衫都乱了起来，
可再乱的衣衫此时也比不上冯道凌乱的心。
刘守光居然私通庶母！
刘守光居然睡了他爹的爱妾！
还被他爹捉奸在床！
还被他爹用棍棒打了出来！
还被他爹断绝父子关系！
还被他爹发配到了边关平州！
冯道风中凌乱，
这算什么事啊！
从小读圣贤书，只知道父慈子孝、非礼勿视的冯道，简直被完全颠覆了。
冯道站在城墙上，觉得他需要静静……
半个时辰后，被风险些吹干的冯道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准备从城墙上下来。
再不下来，他就要被吹出风寒了！
“冯掾属，刘雁郎将军请您过去一趟。”一个亲卫从下面迎上来。
“什么事？”冯道紧了紧披风，随口问道。
“这……”亲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据实说，“公子和元将军还有李将军喝醉了，正在院子里耍酒疯，刘将军请您快去劝劝。”
又耍酒疯？
冯道顿时头疼，自从刘守光被他爹刘仁恭断绝父子关系，丢到平州后，从开始拿鞭子打人出气，到酗酒滋事，几乎完全是自暴自弃，而元行钦和李小喜两人，不但不劝着，居然还陪着一起。
结果弄的现在刘守光一出乱子，平州的驻军将军就派人来请他，请他去劝劝。
劝劝？
把三个醉鬼领回去还差不多。
冯道叹了一口气，任劳任怨的跟着亲卫去领他家公子和两个将军。
“小心！”
冯道带着亲卫沿着城墙内走，刚走到拐角，一个人猛然从旁边栽过来，冯道忙伸手扶住他。
被扶住的人稳住身子，看到穿着体面的冯道，立刻惶恐的跪下，“小人无意冒犯贵人，还请贵人恕罪。”
“无事，你并无撞到我。”冯道温和的说。
“小人谢贵人，”那人立刻爬起来，生怕冯道反悔似的，朝远处踉跄跑去。
冯道皱眉，眯着眼看了一眼那个人，对亲卫问道：“那个人怎么带着脚铐？”
冯道开始还以为那人腿脚不好，可仔细一看，居然是带了脚链。
“掾属有所不知，那人是被发配平州的犯人。”亲卫回答道。
“犯人？”冯道诧异的看了跑远的那人一眼，自言自语的说，“也不知犯了什么罪，居然被发配这里，也是遭罪。”
“是因为交不上赋税。”
冯道转头看着亲卫，很是诧异，“你怎么知道？”
流放可是有很多种罪名的……
“因为咱们平州除了驻军，其他都是流放来的，而流放的原因，大多是交不起赋税，这些人中强壮的一般直接充军了，剩下的，就成这样了。”亲卫指指那人。
冯道突然想起律法中“流放”的罪名，除了当官的，对百姓好像也就是不交赋税、通奸……而除了不交赋税，其他确实是少数，等等，都是流放来的？
“你们这百姓呢？”冯道忙问道。
“掾属说笑了，这平州荒凉的很，哪有什么百姓，也就这靠着山口，山的那边是契丹，使君才派了五百人在这防守，又因为要转运这五百人的粮草，才把这些流放的犯人送来，整个平州，就五百将士和一千犯人啊！”
冯道听得摇摇欲坠，“那这平州城？”
“这平州城其实是唐时修的一个兵营……掾属——”
亲卫忙扶住冯道，“掾属您怎么了？”
“所以这整个平州其实就是一块了无人烟的荒地，而这里，只有一个一千五百人的兵营，粮草还得靠幽州送！”
“对啊，掾属，本来就是这样啊！”
冯道无语望天，他终于明白刘守光为什么自暴自弃了，他也明白元行钦、李小喜为什么自暴自弃了，因为他也要自暴自弃了！
这简直不给活路啊！
冯道决定不回去了，他怕他回去，借酒浇愁的又多了一个。
冯道裹紧披风，朝城外走去。
“掾属，您去哪？”
“去城外透透气！”
*
“呼——”冯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城外的荒原。
还真是百里无人啊！
冯道随手揪下一根青草，放在嘴里。
嗯，真苦！
冯道低头一看，才发现不小心揪的田里有名的苦草，忙“呸呸呸”把嘴里的草吐出来。
只是刚吐了下，冯道突然顿住，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苦草。
这苦草，怎么这里也有？
冯道忙蹲下，扒开野草，仔细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又伸手扒了扒土。
黑的？
冯道皱着眉又扒了扒。
还是黑的！
冯道托着下巴想了想。
这地既然能长草，就应该能种粮食，可这土为什么是黑的呢？
冯道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地理志，上面有对土地的记载，土地有黄、红、白、黑……等等，所以黑土地应该也是一种地，既然是地，那……
看着长的很茂盛的野草，这些野草都是春生冬死的，既然能长的这么好，那种庄稼，应该也不错吧！
冯道突然站起来，朝城中走去。
*
“喝！”
“他奶奶的，刘仁恭你个王八蛋，老子不就睡你小妾么，大不了赔你一个，你居然把老子送到这死不拉屎的地方！等老子哪天回去，非弄死你不可！”
“来，喝！”
“刘雁郎，你怎么不喝，看不起老子是不是！”
满脸通红的刘雁郎一边看着门口，一边无奈的又喝了一碗。
“嘎——吱”
门被推开，冯道披着披风进来。
刘雁郎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从位子上窜起来，对冯道客气的叫道：“冯掾属来了。”
冯道看着醉的不成人样的三个人，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对后面六个亲卫一挥手。
六个亲卫立刻熟练的上去两人架一个，把三个人架起来。
“送去卧房，记得给公子和两位将军换上新衣裳。”冯道淡淡的说。
“是。”六个亲卫立刻把三个人架走。
冯道对刘雁郎拱手致歉，“刘将军恕罪，公子和两位将军心情不好，打扰刘将军了。”
“理解理解，”刘雁郎忙抱拳回礼。虽然刘守光被刘仁恭赶出家门，并被发配到这里，可刘雁郎却丝毫不敢怠慢，父子哪有隔夜仇，更何况不过一个小妾。
“将军果然宽宏大量，冯道谢过。”冯道直起身。
“是刘某该谢掾属才对，要不是掾属及时赶到，再喝下去，刘某只怕也要醉了。”
刘雁郎摆摆手，请冯道坐下。
两人坐下后，亲卫端来醒酒的茶水。
刘雁郎呼呼的灌了一盏，这才清醒些，苦笑着看着冯道：
“冯掾属，咱们相处这几日，刘某也看出您是个好人，也是个聪明人，您能不能想个法子，稍微劝劝二公子？”
这下轮到冯道苦笑。
“刘将军，您这几日可见二公子和两位将军清醒过，冯某就是想劝，也没法劝啊！”
两人看看对方，突然异口同声的叹了口气。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了，我这今儿刚去城外猎了些野鸡，刚才给二公子上了一份，冯掾属还没吃吧，正好在我这用些。”
刘雁郎对亲卫挥挥手，亲卫立刻重新端了一份野鸡和几个小菜出来，并给刘雁郎和冯道重新布上碗筷。
“那冯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冯某也有一事请教将军。”
“何事？”刘雁郎随口问道。
“将军可知这里的地为什么是黑的？”冯道请教道。
“这我哪知道，”刘雁郎奇怪的看着冯道。
“那将军知道这里的地能种吗？”冯道问道。
“应该能种吧，我们偶尔种点菜打发一下牙祭。”
冯道一听顿时激动起来，“那将军为什么不屯田呢，这里地如此多，只要用少许人手，就能种出整个平州城的粮草。”
刘雁郎夹了一块鸡，咬的嘎嘣脆，看白痴似的看冯道，“我有幽州送粮草，干嘛自己吃饱了撑的累死累活的去种！”
冯道：……你说的好有道理！

第10章 冯道治平州（上）
被刘雁郎这么一怼，本来因为黑土地可以耕种而兴奋不已的冯道顿时冷静下来。
是啊，他凭什么去要求刘雁郎带着兵士去屯田！
哪怕屯田可以就地解决粮草，可以减轻粮草转运的压力，甚至可以减轻负担军粮百姓的税收。
可是，这和人家刘将军无关啊！
人家刘将军带兵是来驻守边关，人家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来监视契丹动向的，人家不是来给你种地！
人家已经带着兵冒着随时可能来的契丹兵掉脑袋的危险在这呆着了，你居然还说你怎么不屯地，不自给自足。
冯道你脸呢？
因为于天下有利，你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提出？
凭什么人家因为你一句“忧国忧民”就得带着手下的兵放下武器去种地？
冯道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冯道突然放下筷子，起身对刘雁郎躬身谢罪道：“是道思虑不周，出言无状，将军之责乃是带兵，冯道却以屯田责之，实在甚为过之，还请将军恕罪。”
刘雁郎正咬着鸡，本以为冯道会像那些讨厌的文官那样再接再厉劝他屯田，想着如何应付过去，却没想到冯道反而向他道歉，登时一惊，一块鸡骨头顿时卡在脖子里。
“咳咳咳”刘雁郎吐出一块鸡骨头，慌忙起身避开，“冯掾属严重了，刘某不过随口说一句，冯掾属心系百姓，担忧粮草转运之难，何错之有。”
冯道摇摇头，“今日确实是道错了，道之错有二，其一，不该以忧百姓之名责将军，今日之事若传出，别人只会赞道高义，却责将军无忧民之心，可将军之职本就只是驻守边关，并无抚民之责，却因道一语而白担罪名，岂非冯道之过。其二，道未为而责之。君子云：‘严于律已宽以待人’，道自己都未曾做，却在这里大言不惭的指责将军，岂是君子所为。
道枉读多年圣贤书，今日却犯此大错，实在愧疚难安，还望将军给道一个改过的机会。”
刘雁郎这才站好，冯道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等冯道谢完罪，刘雁郎忙热络的重新邀冯道坐下，笑着说：“不瞒冯掾属说，刘某做将军这么些年，还头一次被文官道歉，刚才差点被吓傻了。”
“错了就该认错道歉，若连这个都做不到，岂不是连自己都欺。”
刘雁郎拿着筷子，笑着摇摇头，“刘某虽然读书不多，以前也常听人说起某某君子，但刘某却觉得不过尔尔，今日见到掾属，才知道是刘某肤浅了。”
“刘将军谬赞，君子之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冯道认真的说。
刘雁郎夹了一个豆子，放在嘴里嘎嘣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哪怕挺喜欢冯道，以后也得少和他说话，这冯掾属说的什么忧啊、惑啊的，他听不啊！
这话要怎么接？
刘雁郎只好热情的对冯道说：“掾属别光说话，快吃啊，要不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把盛鸡的盘子推到冯道面前。
冯道被这热情的一礼让，也忘了正在说什么。
于是，两人愉快的吃起饭。
饭后，冯道起身对刘雁郎告辞，刘雁郎特地起身送冯道到门外。
分别时，冯道想了想，还是问道：“不知犯人中刘将军可有用不着的？”
“你要用？”
冯道点点头，“将军若是还用不必顾忌冯某。”
“其实那些犯人最近也没啥用，夏天时一般用他们转运粮草，今年的粮草已经都送来了，你要想用，自己去挑吧，给我留百八十个平常留着修军营的就行了。”
冯道大喜，“多谢将军！”
刘雁郎不在意的摆摆手，“小事一件，冯掾属不用客气。”
只要不让他和他手下的兵去种地，他才不管那些犯人干什么呢！
冯道心满意足的走了。
*
“这里就是周围最大的一片荒原？”冯道站在城外，问身边的亲卫。
“是，掾属，城外北面虽然也有荒原，可那离山口近，万一被契丹看到，那群人会抢的。这南面有平州城隔着，却是更安全些。”
冯道点点头，“你考虑的很对。”
冯道把袖子扎起来，拿起随身带的农具，对着地刨起来。
“掾属，怎么能让您亲自来，卑职来。”亲卫一看冯道居然撸着袖子开始干活，顿时傻眼了，忙去帮忙。
“有什么不能的，我以前在家天天干。”冯道不在意的说。
冯家虽然家境尚可，平时也雇人，可农忙时哪有次次人手充裕，所以作为家里唯一的壮丁，冯道也经常下地干农活。
冯道刨了一会，感觉这里翻地的难度虽然比家里的地难一些，但也不是难很多，心中有数，又蹲下查看了一下土质，和周围野草的长势，竟觉得比家里上好的田还肥沃些，想了想，对亲卫吩咐道：“你去刘将军那把那九百人领来。”
“是。”亲卫下去。
冯道接着翻地。
从这日起，冯道就带着九百人开始了翻地，平地，一直忙到秋天，终于在冬天前，把周围接近五千亩地都种上了冬麦。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在刘守光的醉生梦死中，在冯道的天天种地中，年终于慢慢到来。
这一日，刘守光罕见的没喝酒，冯道也没去看地或者弄账簿，元行钦和李小喜也没陪着刘守光喝酒，四个人围在火盆边，听着外面的爆竹声。
“他娘的，刘仁恭那个混蛋真狠，大过年的居然真敢不叫老子回去过年。老子不过玩了他一个妾，难道他还真要把老子赶出家门不成！”刘守光等了他爹的信使等了大半个月，终于在过年这天希望破灭。
冯道、元行钦、李小喜三个人也沉默了，使君连过年都不让二公子回去，不会真把他们丢这一辈子吧！
李小喜想了一下，给刘守光出了一个主意，“公子不如偷偷送些东西给使君的几个宠姬，让他们替公子给使君吹吹枕头风，公子虽然……可也算她们除了罗氏。”
刘守光却不屑的说：“你让本公子一个嫡公子去讨好那些贱妾。”
李小喜顿时不敢再说了，他知道刘守光最重嫡庶，断不会向那些庶妾讨好。
“要是先夫人还在就好了。”元行钦插了一句嘴。
“我娘要还活着，那些贱人和我那好大哥哪能这么得意。”刘守光愤愤的说。
冯道看着李小喜和元行钦都在出主意，也绞尽脑汁想了想，“公子在幽州可有什么亲信在使君手下？”
身为嫡公子，总有个相好的官员吧，冯道心想，到时让他帮着说两句话，说不定就回去了。
谁想到刘守光斩钉截铁的说：“没有，我以前就只和小喜还有行钦比较亲近。”
冯道不敢置信的看着刘守光，不敢相信有人居然几十年都混不着几个相好的人。
不过想起刘守光的性子，冯道嘴角抽了抽，如果这个人是刘守光，还真不奇怪。
于是四个人接着想办法。
可一件事解决往往需要人、钱、权等等，可如今刘守光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任凭几个人想破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最后刘守光干脆不想了，直接搬来几坛酒，大声说：“今日除夕，咱们不醉不归！”
“好！”李小喜首先应承道。
“喝他娘的，管咱回不回的去，今朝有酒今朝醉。”元行钦也叫道。
冯道虽然没出声，却默默把自己的碗放上。
……
“刘仁恭你个混蛋，你居然不让儿子回家！”刘守光醉眼朦胧的骂着。
“我想回家，我想回幽州。”元行钦闭着眼睛，喃喃的说。
“我不要呆在这一辈子，滚！”李小喜手舞足蹈的在屋里乱爬。
冯道最是老实，居然踉踉跄跄的到了炕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的紧紧的，嘟囔道：“明天大年初一，早晨要给爹磕头，不能起晚了，我先睡了。”
景城
冯父站在院中，看着北方的方向。
“郎君，进屋吧！”丽娘拿着披风走过来，轻轻的给冯父披上。
“过年了，”冯父叹了一口气。
“大郎虽然没能回来，却来了信，说在幽州一切都好。”丽娘劝慰道。
“可大过年的居然说不回来……”
“大郎今年刚进使君府，总要勤勉些才行。”
“他想着勤勉没错，可不回来亲事怎么办，如今什么都弄好了，就等他回来娶亲了，他却说不回来了，你说这是什么事啊，幸好孙家没怪罪，要不然我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以后怎么见亲家。”冯父抱怨道。
“大郎不是说写信给孙县令解释了么，郎君何必多想。快进屋吧，外面太冷了，小心着了风寒。”
“幸亏亲家公深明大义，”冯父摇摇头，和丽娘一起进去。
孙家
孙家吃完热热闹闹的团圆饭，一家人就坐在花厅守起岁来。
孙茹打了个哈欠，走到旁边暖炕坐下，斜倚着枕头，看着几个小侄子小外甥在那玩投壶。
孙县令走过来，看着女儿，笑着说：“要不是冯道那小子去了平州，我闺女今年就没法在家过年了，那小子倒算做了一件好事。”
“是幽州，”孙茹纠正道。
孙县令顿时笑了。
“这媳妇还没娶进门，就请岳父骗亲爹，也是天下奇闻！”

第11章 契丹来袭
天佑三年　夏
平州城外，麦浪滚滚。
经过冯道带人大半年的打理，再加上老天赏脸，从开春以来风调雨顺，冯道终于等来了自己第一茬庄稼的大丰收。
这日，冯道拖着刘守光上了平州城的城墙。
“冯道你干什么，本公子正要和行钦小喜去狩猎呢！”刘守光极为不情愿的说。
冯道放开刘守光，行了一礼，“是道不是，打扰了公子雅兴，不过，今日道有一件东西想要献给公子。”
“什么东西？”刘守光不在意的问道。
冯道转过身，看着下面的麦海，“臣想把这片麦地今年所打的所有新麦献给公子。”
刘守光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麦田，冯道兴致勃勃的带着犯人种地他是知道的，虽然听说种的不少，不过刘守光作为一个节度使公子，还不至于贪这点粮食，所以刘守光随意摆摆手，“既然是你种出来的，你留着就好了。”
说完，刘守光就要下城墙，接着去打猎。
“如果这是五十万斤粮食呢？”冯道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
刘守光刚迈出的脚顿住，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冯道，“你说多少？”
“五十万斤，只多不少。”
刘守光蹭的一下窜回来，看着冯道，“五十万斤？”
冯道指着下面的麦田，“当初一个壮丁大约开了六亩荒地，九百人，就是五千多亩，这一亩麦子可产粮一百到二百斤，今年风调雨顺，哪怕按最低的一百斤算，也有五十万斤，不仅如今，今年春里臣还带人又每人开了十亩，种大豆，大豆虽然不如麦子产的高，可一亩产个几十斤也不成问题，等到秋收时，还有几十万斤大豆。”
刘守光顿时呼吸急促起来，这些东西要是放到以前，他肯定不稀罕，毕竟也就是打一场仗的粮草，可如今……刘守光热切的看着冯道。
冯道淡然一笑，对着刘守光拱手道：“臣愿以此物，助公子回幽州！”
刘守光大喜，一把扯住冯道，“本公子若能回幽州，定然不忘今日之情。”
冯道看着刘守光，“只是只有粮食，还远远不够，剩下的，臣不擅长，就拜托公子了。”
“这个你放心，剩下的就交给本公子了。”刘守光看着下面的麦子，眼中闪过一丝野心。
*
冯道带着人用了大半月，才把所有的麦子收完，并且登记入库，然后把库房的钥匙给了刘守光，打算看看他家公子到底要怎么用这些粮食。
刘守光这半个月也没闲着，自从知道自己将有这么多粮食东山再起后，一改往日颓废，和元行钦李小喜两人关在屋里，考虑怎么将这批粮食利益最大化。
或许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三人还真想出一个一本万利的办法，那就是——去契丹、室韦等部落那贩卖粮食。
契丹、室韦、女直这些关外部落的人平素靠放羊放马为生，吃的也是羊肉羊酪，可羊马这毕竟是牲口，受牧草影响比较大，所以这些部落常到边境和大唐用羊马换粮食，甚至都形成了通市，只是边关本就荒凉，粮商从中原运粮食成本太大，北方这些部落又常常不守信用抢劫，所以才弄通市形同虚设。
可也正因如此，粮食在那些部落中价格奇高，甚至是中原的十倍以上。
刘守光为了促成此事，甚至还特地跑刘雁郎那一趟，毕竟要想去那些部落卖粮食，兵力可是保障。
刘雁郎本就算不上刘仁恭的心腹，要不也不在平州这鸟不拉屎的荒凉地方呆这么久，如今被刘守光一威逼利诱，立刻决定跟刘守光干了。
于是，刘守光的贩粮大业开始了。
*
冯道一边准备着接下来的秋收，一边关注着他家二公子换回来的东西，毕竟有二公子之前的不靠谱，冯道虽然给了他，可还真担心他会赔本。
可很快，冯道就发现，他错了。
刘守光舞文弄墨可能不行，可这做生意，绝对是好手。
刘守光担心对方黑吃黑，每次都带着所有人手出去，专挑那些不起眼的小部落，用粮食换羊和马匹，而且怕遇陷阱，还换一次就换个部落。
两个月下来，刘守光竟然换了几百匹马和上千只羊回来。
不仅把刘雁郎的那五百步兵升成了骑兵，还大大改善了整个平州的伙食。甚至连御寒衣物，也都改为羊皮了。
更有甚者，拜冯道所赐，刘守光终于知道了壮丁的重要性，居然领五百骑兵跑关外打了一个小部落，俘虏了上千人回来，送给冯道用来开荒。
于是，冯道手下的人手又充足了不少。
就在刘守光忙着贩粮装备自己兵力，冯道忙着将抢收大豆时，整个平州一片红火之际，一个消息，突然传来。
契丹来者不善！
*
“什么，契丹来者不善？”冯道疑惑的看着刚卖粮食回来的刘守光、元行钦和李小喜。
这契丹可不是他们卖粮食的那些零散部落，而是契丹的八大部落。
“我们这次和室韦交换粮食，听说草原最近秋旱，牧草死了不少，这时候契丹朝平州而来，肯定没怀好意。”元行钦解释道。
冯道顿时明白了，看来肯定是要来抢粮食的。
不过不就来个契丹么？
冯道有些疑惑的看着面色铁青的三个人，叫使君派兵来揍回去不就行了，多大点事！
等等，叫使君派兵……平州！
冯道顿时明白三个人为什么脸青了。
刘仁恭一派兵来，他们在平州偷偷做的一切不都见光了么！
不过冯道倒是没觉得什么，这点粮食虽然重要，可哪重要过关内的百姓，于是问道：“公子，您打算怎么办？”
刘守光无力的坐下，“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只能传信了，要不咱这五百人，还不让契丹给一锅端了。”
冯道看刘守光脑子还算清楚，没因为一点钱财而罔顾军情，放下心来，走到旁边写了一份文书，让刘守光的亲卫八百里加急送往幽州。
而刘守光，虽然看着他爹不顺眼，对他爹把他发配到这愤恨不已，可还知道这是他家的地盘，这是他家的卢龙，要是真让契丹打进来，那可丢人了。
所以还是带着元行钦和李小喜去刘雁郎那，一起帮着守着关口，等着他爹的援军。
可谁想到，平州的这封紧急求救军令，却如同石沉大海，丝毫没有回音，而刘仁恭，更是没派来一兵一卒。
冯道和元行钦李小喜刘雁郎顿时傻眼了，而刘守光，则直接崩溃了，怒吼道：
“刘仁恭，你居然连亲儿子都不救，老子和你恩断义绝，势不两立！”

第12章 努力活命的刘仁恭
刘仁恭不想救刘守光么？
当然不是！
哪怕儿子睡了自己爱妾，那也是亲生的！
父子哪有隔夜仇！
再说平州是自己的地盘，又是北方门户，若是放契丹进来，岂不是要威胁到幽州，所以哪怕刘仁恭不管儿子，也一定会派兵来。
可刘仁恭为什么没来？
因为他实在没空啊！
刘守光远在边关，不知道的是，自从今年开春，整个中原已经打起来，而他老爹刘仁恭，已经被人家打到了家门口了。
他爹都自顾不暇了，哪有空来救他！
而他爹刘仁恭人在大安山中抱着美人，为什么还会被人打上门，这就不得不说他有个坑人的邻居魏博节度使罗绍威。
话说自唐朝末年，宦官专权，皇帝无能，藩镇坐大，又逢黄巢起义，攻入京师，宦官携皇帝弃臣民逃入蜀中，一时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其后二十年，藩镇割据，相互吞并，及至天复四年，朱温北拒李克用，南抗杨行密，东平王师范，西败李茂贞，弑昭宗而立新帝，改元天佑。
中原还存藩镇者：梁王朱温、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用、凤翔节度使岐王李茂贞和名义上依附朱温实际墙头草的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成德节度使王镕、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卢龙节度使刘仁恭。
朱温自从成为中原霸主后，和历代霸主一样，自然想着一统天下，所以一直秣马厉兵，打算找个合适的借口，就一举灭掉北方残存的几个节度使，趁机一统北方，再顺势得到天下。
可身为朱温眼中钉的几个节度使也不傻，岐王李茂贞一改往日的嚣张，伏低做小，和朱温打起温情牌，晋王李克用不会伏低做小，于是大修晋阳城，龟缩在晋江城闭城不出，其他几个墙头草则是随风狂摇，朱温老大你说什么都对。
一年多朱温愣是没找到理由出兵。
就在朱温着急上火时，他出嫁的大闺女病死了，他女婿来报丧，还送来一封信，朱温一拍桌子，理由来了！
朱温的长女儿叫安阳公主，女婿叫罗延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罗延规他爹，是魏博节度使罗绍威！
而这封信，是罗绍威请亲家出兵，帮自己诛杀自己手下的牙兵！
牙兵，节度使亲兵也。
请别的节度使诛杀自己的亲兵，这罗绍威是老糊涂了么？
当然没有！
在大唐，有一句家喻户晓的歌谣。
“长安的天子，魏博的牙兵，天子不一定管用，魏博的牙兵却一定管用！”
魏博的牙兵，最喜欢就是宰了自己不顺眼的节度使，重立一个顺眼的！
魏博牙兵自立自废了数任魏博节度使，使得每个魏博节度使活的都心惊胆战的，而恰在此时，魏博牙兵又看自己顶头上司魏博节度使罗绍威不顺眼了。
罗绍威：……
罗绍威在灭掉其中反叛牙将李公佺后，越想越恐惧，于是趁着儿媳妇的死，去给亲家朱温报丧时，写了一封信，求朱温派兵密谋杀掉自己的牙将。
甚至为了让朱温来的光明正大，罗绍威还特地派正使告诉朱温，刘仁恭和刘守文据有幽、沧两地，桀骜不驯，如今正积蓄兵力，准备攻打魏博，请朱温看在死去女儿的份上，出兵来援，并将这个消息在魏博治下六州魏州、博州、相州、贝州、卫州、澶州广为传播。
一时间，魏博六州牙兵都以为刘仁恭将要出兵魏博。
于是，朱温发兵十万，来救他“可怜”的亲家魏博节度使罗绍威。
（刘仁恭、刘守文：啊？？）
朱温先是派遣自己的客将马嗣勋带了一千人，甚至还有工匠和一大批东西，全都身穿孝服，说要替女儿搭灵堂和祭棚。
岳父疼惜女儿早逝想把女儿葬礼办隆重些本就是人之常情，何况死的还是梁王朱温的女儿，再加上来的只有一千人，魏博牙将不疑有他，就恭恭敬敬迎了进来。
而客将马嗣勋进来后，果然带着一千人大修祭棚，魏博牙兵一看放心了，都回去了，等着祭棚修好，想着来哭哭灵就行了。
结果等到半夜，罗绍威突然关闭城门，然后带着亲信和马嗣勋合成一军，马嗣勋拿出藏在建祭棚材料中的刀箭，突然攻向睡梦中毫无防备的魏州牙兵。
及至天明，魏州城内七千牙兵，包括其家属中老弱妇孺悉数被杀。
天明，朱温闻事成，即刻率骑兵进驻魏州。
当时魏博有六州魏州、博州、相州、贝州、卫州、澶州，其他五州包括一部分魏州牙兵正在最靠近沧州的魏博境内小心预防刘守文进攻（刘守文：啊？），闻魏州之变，心神俱丧，六州俱反，魏州在外牙兵当即回师，直扑魏州，其他五州也立刻回军，死守城池，并且遥相呼应。
如果魏博牙兵对的是罗绍威，那一百个罗绍威也不够死的，可惜他们对的是朱温。
朱温可是带着十万大军来的！
魏博牙兵虽然凶狠，可每州才几千人，又群龙无首，各自为战。
所以朱温仅用不到两个月，就平定了魏博六州，然后带着大军，直奔沧州。
刘守文看着突然兵临城下的朱温，登时傻眼了，慌忙关闭城门死守沧州，然后八百里加急求他爹刘仁恭救命！
刘仁恭接到儿子求救，也不在大安山玩爱妾了，立刻领五万精兵来救，结果还没到沧州，就和朱温的大军遇上了，然后一战而溃。
刘守文见其父援军不来，只能一边加急向他爹求救，一边接着死守沧州。
其实这时朱温正在忙着揍刘仁恭，压根没看上城里的刘守文，刘守文为什么还这么急呢？
刘守文不急不行啊，他城中断粮了！
朱温的女儿是正月死的，朱温出兵是二月，朱温平完魏博六州来围沧州正好是四月初，而每年粮食中最早收的是麦子啊！
麦子是五月收！
沧州上年的粮食一个冬天已经吃的差不多，正等着五月收城外的新麦呢，结果现在被朱温堵在城里了。
所以刘守文急跳脚，派亲卫拼死突围向他爹求救！
刘仁恭接到刘守文的求救，心急如焚，数次想要带粮草冲进沧州，可次次都被朱温大军揍回去。
接应刘守文不成的刘仁恭，心里明白，朱温围刘守文是假，想要灭他们父子俩才是真。
于是，刘仁恭开始不要脸去找恨自己入骨的李克用和几乎没交往的李茂贞求救！
李克用和刘仁恭，那就是农夫和蛇的故事，当初刘仁恭本来在上上任卢龙节度使手下当将军，上任节度使把上上任节度使撵跑了，刘仁恭自然也无家可归，于是跑到了李克用地盘，李克用人比较实诚（好骗，这家伙被朱温骗了一次，被田太监的事骗了一次，又被刘仁恭骗了一次，还被耶律阿保机骗了一次……他本来是所有藩镇中最强的，比朱温实力还强，现在被朱温吊打。），待刘仁恭极好，不仅给了高官厚禄，还赐宅院钱财，不过刘仁恭可不是去李克用手下当将军的，而是想请李克用出兵赶走上任卢龙节度使，让自己当节度使。
本来李克用不想掺合这事，不过刘仁恭多次请求，李克用最终碍于情面出兵赶走上任卢龙节度使，扶持刘仁恭当了卢龙节度使。
而刘仁恭，当了卢龙节度使，等地位稳了后，立马翻脸，把当初李克用留在卢龙的所有人手全部宰了。
李克用大怒，立刻派兵来打刘仁恭，却不想刘仁恭早有准备，反而打败了来的晋军。
当时李克用正和朱温打仗，没办法，只能忍了。
于是李克用恨刘仁恭入骨。
所以当刘仁恭派人去向李克用求救时，李克用直接就打算让朱温弄死刘仁恭算了，可此时，一个人却站了出来。
那就是说李克用的长子，年方二十一岁的李存勖。
李存勖劝他爹，如今朱温已经占下七成，又新得了魏博，整个黄河以北能和朱温对敌的，只有咱家和刘仁恭了，若刘仁恭被灭，朱温越发势大，对咱家不利。
李克用一咬牙，救！
于是李克用派大将养子李嗣昭领精兵直击朱温属地潞州，打算围魏救赵。
哪怕恨，也得拼命救，唇忙齿寒啊！
而另一支求救的到了凤翔后，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虽然正月才恭维了朱温一顿，虽然他和刘仁恭都没见过面，可看到使者，立刻派养子领精兵五万，出兵凤翔，直击朱温属地北面。
理由同上。
于是，本来朱温打沧州的，立刻变成朱温和刘仁恭在东面主打，李克用打北面，李茂贞打西面，朱温腹背受敌。
可朱温是谁啊，和李克用李茂贞打了二十年，李克用李茂贞打什么算盘，朱温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朱温反手让靠近凤翔最近的年轻将领刘知俊去西面堵李茂贞的养子，至于北面李克用，朱温压根没管，他来之前就留了几元大将堵着那。
所以虽然援军救刘仁恭很拼命，刘仁恭仍然被朱温压着打。
刘仁恭也知道这是生死存亡之际，于是尽征治下之民，凡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男丁，全部自备干粮，兵器，全部充入军队，为了防止人逃跑，百姓全部在面上纹上“定霸都”，甚至连文人都不放过，不过好歹让了一步，所有文人在胳膊上纹上“一心事主”，幽州所有文人顿时仓皇出逃，一日之间，文人落发成僧的不下百人。（古代做官要看脸，真纹了身，那是一辈子耻辱。）
一时间，刘仁恭居然聚起二十万大军，靠着人数，扛住了朱温。
可是，很快，第一个噩耗传来，朱温手下的年轻将领刘知俊以五千兵马，大败李茂贞养子，并且杀了李茂贞精兵三万，正追着剩下的二万，差点都打到凤翔去了。
刘知俊一战成名！
接着，第二个噩耗传来，李克用养子李嗣昭虽然有勇有谋，可朱温堵在晋阳路上大将太多，李嗣昭打了一个还一个，还没到潞州呢，不过李嗣昭已经派人求他义父李克用增兵了……
然后，第三个噩耗来了，就是刘守光八百里加急。
刘仁恭看完二儿子的求救信，当场眼一黑。
儿啊，爹和你大哥都快玩完了，拿什么去救你！

第13章 刘守光发威，大摆牛酒会
外有契丹，内无援军，何解？
刘守光、元行钦、李小喜、冯道和刘雁郎蹲在平州城内，瞪着眼。
最简单的当然是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不甘心啊！
他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凭什么像丧家犬一样被赶走，还要把城中粮食都给契丹！
而且刘守光现在也不敢逃回幽州，他爹都能绝情的见死不救，万一他逃回去，他爹气还没消，直接以逃兵把他处置了怎么办？
他可是被他爹刘仁恭发配到平州驻守边关的！
可若是不逃，拿什么抵御马上来的契丹兵？
靠城中的五百骑兵？
省省吧，人家一来是好几万人，要是有五千骑兵，还能去拼一把，五百？
人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刘守光、元行钦、李小喜、刘雁郎四人大眼瞪小眼，头一次明白：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冯道，则瞪着大眼看着四人，等着四人拿主意。
搞生产他行，转运粮草他也行，可打仗，他没学过啊！
冯良建是明经出身，可不是武状元！
所以五人，接着瞪眼。
就在五人一筹莫展时，刘守光突然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主意。
“什么？骗？”四人看着刘守光。
“对，等契丹来了，在还没打之前，我在平州城外摆一桌酒席，请对方主将喝酒，然后等他一来，咱们就扣下他，以他为人质，逼契丹签订城下之盟！”刘守光兴奋的说出自己的主意。
“可是，万一对方要不在意咱扣的这个主将怎么办？”冯道问道。
“契丹和咱中原不同，契丹的主将就是每个部的首领，他们在部落的权势很大，而且他们打仗有个规矩，不敢丢了首领，要不哪怕活着逃了，被抓住也是死路一条。”刘守光解释说。
冯道四人想了想，这主意虽然无耻了些，还是可行的。
至于无耻不无耻，两国交战，各使手段，这时候要再做什么道德君子，那真是活腻歪了。
五人拍板，干！
刘守光、元行钦和李小喜带着兵马出关去探查来的契丹兵数和主将，刘雁郎准备酒席，而冯道，则拿了一份绢开始写请帖。
考虑到对方是契丹人，冯道特地写的通俗易懂，并且把对方使劲夸了一顿，夸的如天神下凡一般。
而等刘守光回来，又带来一个好消息，这次领头的主将是契丹的一位王子，也是八大部落的其中一部落的族长，名叫阿钵，这位阿钵王子有点“实诚”！
于是，刘守光当即派李小喜带着冯道新鲜出炉的请帖去见这位阿钵王子。
九月初六　晴　万里无云
平州城外，一个巨大的帐篷被支起，里面摆满好酒好菜，甚至还放了烹制的牛。
刘守光一身盛装的站在帐篷前，看着山口，静静的等待。
身后，元行钦和李小喜两人随侍。
过了一会，山口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紧着着，百十多个虎背熊腰的契丹人骑着马从外走来。
刘守光微松了一口气，他真怕这位阿钵王子太“机灵”不来，或者带的人太多。
契丹王子带着随从到了帐篷前，刘守光忙迎上去，热络的说：
“阿钵王子能来，守光真是面上有光，牛酒之会已经备下，还请王子入席。”
牛酒之会是契丹的最高礼仪，契丹王子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大笑着拍拍刘守光，和刘守光一起进了帐篷。
进了帐篷后，刘守光极为谦逊，特地请阿钵王子坐了主位，阿钵王子还以为这是中原待客之道，不疑有他，大大方方坐了主位。
刘守光在阿钵下首坐下，元行钦和李小喜站在刘守光身后侍卫。
而其他契丹人，则被安排在下面稍远一点的位置。
众人坐下后，刘守光直接拍开一坛酒，倒了一大碗，举起碗对阿钵王子敬道：“素闻王子勇武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守光敬王子！”
阿钵王子也很给面子，“闻刘使君二公子素来豪爽，今日见了，也知名不虚传！”
两人干了一碗。
下面的契丹随从不用招呼，早就抱着酒坛喝起来。
刘守光虽然脾气性子都不好，可是捧人还是会的，尤其捧的五大三粗脑子不好的契丹人，不一会，就给这位阿钵王子灌下了大半坛。
看着帐篷里醉意朦胧的契丹人，刘守光和元行钦李小喜对视了一眼，刘守光举起碗，对契丹王子笑着说：“你我两家也算为邻，更早有盟约，突然举兵来犯，不地道吧？”
契丹王子一噎，随及愤愤的说，“你爹每年派人到我们这边烧牧草，把我们的牛羊都饿死了，然后逼我们签盟约，让我们每年给你们送马，难道地道？”
“确实不地道，”刘守光居然不但不恼，反而点点头，“刘仁恭就是个王八蛋！”
契丹王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天底下有儿子这么骂爹的，一时居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刘守光一口将碗里酒喝了，然后对着契丹翻转碗示意干了。
契丹王子一脸懵逼的端起酒，也打算干了，却见刘守光眼中一狠，突然一把把手中的碗摔的粉碎。
“啪——”
元行钦和李小喜猛地窜出来，一个箭步冲到契丹王子两侧，对着契丹王子肚子就是狠狠一下。
契丹王子看着冲上来的两人刚要呼叫，猛地被一顶，顿时疼的弓了腰。
元行钦李小喜一人一边，夹着契丹王子就跑。
底下的契丹随从一看两人劫持了王子，顿时大惊，拔出佩刀，就往前冲，想要抢回王子，却不想刘守光一脚踹翻身前桌子，顿时慢了一步。
然后就听到四周突然马蹄声响起，帐篷猛的掀翻，刘雁郎带着一众骑兵冲了进来。
“杀！”刘雁郎直接提着枪一声怒吼。
一众骑兵登时对着百来个杀起来。
很快，百来个契丹随从不是被杀，就是往山口处逃了。
“不用追了，正好让那几个随从回去报信。”刘守光叫住刘雁郎。
刘雁郎于是收兵，拥着刘守光和被逮住阿钵王子一起回城。
“成了？”正在城墙上手持弓箭严以待阵守城的冯道，看到元行钦手中提着的契丹王子，眼中顿时露出惊喜。
刘雁郎过来接过冯道的活，刚才他在城外埋伏，只能把守城的人手交给冯道。
冯道把手中的弓箭给刘雁郎，然后去看逮住的阿钵王子。
元行钦拿了一条绳子，把阿钵王子捆了个结实，然后和李小喜一人一边，看着他。
刘守光和冯道找了几个胡床，几人一起坐在城墙上。
刘雁郎则开始把城中所有兵士和犯人都叫上城墙，每人发了武器，然后一起守城。
五人知道，最关键的时候来了。
抓人质不是重点，对方肯救人质才最重要，要是对方真不顾这个所谓阿钵王子的死活，那他们迎来的不是盟约，而是契丹滔天的怒火。
五个人坐在城墙上，紧张的看着城墙外。
一炷香过去……
两炷香过去……
三柱香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突然，山口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刘守光蹭的一下站起来。
刘雁郎大喊一声“弓箭准备！”
元行钦李小喜同时把刀架契丹王子脖子上。
冯道虽然没动，袖子中的手却开始冒汗。
就在城墙上紧张到一触即发时，那契丹人连滚带爬的跑到城墙下，对着城墙就开始死命的磕头，而且是一边哭一边磕头。
就像刘守光抓的不是他们首领，而是他们亲爹一样！
整个城墙氛围顿时一松。
刘守光坐了回去。
刘雁郎手中的弓箭松下来。
元行钦李小喜也放下刀。
冯道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刘守光看着下面哭的契丹兵，对着元行钦李小喜两人使了个眼色。
元行钦李小喜立刻拿起刀，架着契丹王子到城墙边，元行钦用刀抵着他脖子，李小喜则对着下面大声喊道：
“下面的人听着，你们阿钵王子在我们手中，快叫你们可汗来，要不我们就宰了你们王子，把你们王子剁成十八节，然后把你们王子喂狗……”
可能是李小喜骂的太狠了，也可能是两方语言交流有点障碍，底下的契丹听了居然吓得面无人色，立刻一边磕头一边用不甚熟练的汉族哭求道：
“求你们千万别杀我们王子，我们愿意以五千匹马赎回我们王子！”
正在喊话的的李小喜突然忘词了。
元行钦一激动，手中的刀不小心在阿钵王子脖子上开了个口子。
刘雁郎手中的弓箭“啪”的一下掉了。
刘守光蹭的一下站起来。
冯道手一抖，也忙起来。
五千匹马？？？
五人猛地转头看着契丹王子，就像看一块神仙肉。
这真是神仙肉啊！
五千匹马！！！！
五千匹马是什么概念？
李克用那么好骗为啥还能称霸一方，早年还能揍的朱温抬不是头，不就是因为他有骑兵么？
当年李克用的轻骑，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来这些节度使认识到骑兵的重要性，才死命的弄骑兵，尤其是朱温，这才把李克用压下去。
而李克用起家，骑兵是多少？
七千啊！
虽然现在各节度使手下怎么都有不下一万骑兵，可五千匹马，那也是不敢想象啊！
五人呼吸都重了几分，相互对视一眼。
立刻决定由签盟约，改为勒索加签盟约！
这样的肥羊，不勒索简直天理难容啊！

第14章 回信
屋里
冯道正伏案奋笔疾书。
刘守光兴奋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刘雁郎拿着一瓶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给契丹王子脖子抹药，动作之轻柔，只怕连他刚出生的亲儿子都没享受过。
这是值五千匹马的脖子啊！
可不能有一点事啊！
一边抹还一边幽怨的看着元行钦，这小子，手上怎么没一点轻重。
旁边看守契丹王子的元行钦翻翻白眼，手抖怪我么，你自己不也惊的连弓箭都没拿稳么。
再说，要不是我戳了这一刀，这个什么阿钵王子能有这么老实么！
就在两人幽怨对白眼时，李小喜蹭蹭从外面跑进来，端起屋里的茶盏一饮而尽，兴奋的说：
“公子，谈妥了，六千匹马！”
“做的好！”刘守光高兴的一拍手，转头对冯道说，“快在国书上记上。”
冯道在刚写好的国书上刷刷又添了一行。
自从知道这位阿钵王子居然这么“值钱”，刘守光就生出坐地起价的念头，于是也不急了，直接带人撤了下来，留李小喜留那和那帮契丹人谈判。
而李小喜在城墙上跟那帮契丹人磨了两天两夜后，契丹终于咬牙又加了一千匹。
李小喜见好就收，知道再要下去八成要撕票，于是开心的回来复命了。
冯道造好国书，起身把国书拿给刘守光过目。
刘守光摆摆手，懒得看这东西。
国书，盟约？
实力强了，放个屁就是盟约！
实力弱了，这盟约就是放屁！
要不是这次代表契丹谈判的是痕德堇可汗，这位老实巴交的可汗被刘仁恭刘守光父子俩坑怕了，非要正式国书，刘守光都懒的让冯道造这玩意。
只是如果痕德堇可汗知道这国书是冯道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掾属写的，而上面的大印是刘守光拿石头刻的，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不过这也不能怪刘守光，要真正出国书，那得找皇帝，皇帝正在朱温手里呢，他上哪给要国书去。
就算他老爹，真出国书也是僭越，既然他老爹是僭越，他也是僭越，他还不如自己造呢！
他可没打算把这六千匹马给他那绝情的爹分。
于是，刘守光直接让自己笔杆子冯道造了一份。
第二日
刘守光、元行钦、李小喜全身一身甲胄，甚至连冯道，都在衣裳里穿了一身软甲。
今天他们要做的，就是用契丹王子换那六千匹马。
为了防止契丹变卦，刘守光已经让刘雁郎带着所有的人在城墙上严已待命，若真有不妥，他们立刻退回城里死守平州城。
安排好后，元行钦和李小喜夹着契丹王子，冯道捧着“国书”，刘守光带着带着一队等会用来牵马的犯人，浩浩荡荡去了山口。
山口外，契丹可汗和契丹可汗的亲卫，早已在此摆好了军阵。
被刘仁恭刘守光父子俩都坑过的契丹人，此刻已再不相信这两人任何一句话。
刘守光看到这个架势，撇撇嘴，直接上去热络的和痕德堇可汗打招呼。
“痕德堇可汗好啊，真是好久没见您老人家了，我爹上次还说想您了，您老怎么也不上使君府坐坐！”
痕德堇可汗正颤巍巍地从马上下来，一听刘守光的话，差点一头载下来。
去见刘仁恭？
不不不，他一辈子也不想见那个狡诈阴险的家伙。
想起刘仁恭，老实的痕德堇可汗就想哭，当年他还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曾带着八大部落打算去幽州打打秋风，结果还没到幽州，就被刘仁恭揍了回来。
本来这也没什么，反正他们是抢东西，该抢的也抢了，挨揍就挨揍。
他们契丹又不在意打仗胜负。
可谁想到刘仁恭揍了他们不要紧，居然还用毒计。
刘仁恭发现契丹部落每年夏天都会到北方（西伯利亚）放牧，而等到秋冬，又会回到比较暖和的边关，于是就让人每年秋天跑到边关以外放火，把牧草烧的一干二净。
结果好几年契丹的羊马都因为没有牧草冻饿而死，而牧民也没有吃的被饿死。
痕德堇可汗不得不亲自到幽州去找刘仁恭，答应每年送马给刘仁恭，以求刘仁恭手下留情，放契丹一条活路。
想起当年的事，痕德堇可汗就羞愤的想死，又想到今日他的部落又栽到刘仁恭儿子的手里，痕德堇可汗就觉得干脆一闭眼死了好了。
刘守光看着痕德堇可汗浑身抖的跟羊癫疯似的，顿时被唬了一跳，他不就打了声招呼么，这老头不会就这么要蹬腿吧！
好在痕德堇可汗抖了一会，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刘守光松了一口气，忙说：“我看您老身子也不大好，咱们快交换吧，也别耽误功夫了。”
冯道捧着国书上前。
痕德堇可汗手抖着想要接过国书，无奈双手抖的太厉害。
痕德堇可汗身后一个三十多岁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的青年男子突然走出来，直接拿走冯道手上的国书，把国书扔在地上。
“这种国书，不签也罢，他中原皇帝都是朱温的傀儡，这国书，谁知道是从哪弄出来的！”男子不屑的说道。
“你！”刘守□□结，撸着袖子就要揍这个男子。
是你们非要国书，我们才造了一个，居然现在又嫌弃，那你们之前要它干什么！
刘守光刚上前一步，却被冯道一伸手拦住。
“啊？”刘守光看着冯道。
冯道看着男子，语气平静的说：“这位使者，请您捡起国书。”
男子眯着眼看着冯道，“你在命令我？”
“是。”冯道说。
男子看着冯道“弱不经风”的身板，语气轻蔑的说：“我十岁时就能徒手杀狼，十五岁就能和熊搏斗，你信不信我一巴掌就能拍死你！”
“我信，可是你敢么？”冯道上前一步，“今日你杀我，你们八大部落之一的首领阿钵王子性命不保，今日你杀我，契丹和幽州交恶，使君说不定又开始烧你们牧草。”
“就凭你？”男子看着冯道，“要是刘守光说这话还有点分量，可是你，你觉得我杀了你幽州会因你和契丹交恶？”
冯道突然笑了，“可你敢赌么？”
男子看着丝毫不惧的冯道，有些拿不定，沉声问：“你叫什么？”
“瀛洲景城冯家冯道！”冯道骄傲的说。
男子不清楚什么冯家不冯家的，不过知道中原有很多世家门阀，这些世家门阀权势很大，许多节度使都待世家为上宾，看这小子对自己家族这么自豪，不会也是世家那些公子哥吧？
男子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和这不知哪家的凤凰蛋一般见识，转了个话题，“你们这国书一看就是假的，还不知道谁写的，签这有什么用。”
“我写的！”冯道说道。
男子一噎。
冯道厉声道：“这国书写于大唐境内，出你契丹，结两国之好，就是国书，岂有真假之说！”
男子再噎。
男子张了张嘴，很想反驳，可他毕竟是契丹人，读书又少，耍嘴子怎么可能比得过冯道，竟实在想不是说什么。
就在男子快要羞恼成怒时，痕德堇可汗弯腰，从地上捡起国书，走到刘守光面前，疲惫的说：“咱们歃血为盟吧！”
刘守光看着冯道占了便宜，也乐得不愿再多生事端，直接走过去，和老可汗一起咬破手指，两人对着天神起誓，以后双方各守各方，永不相犯。
立完誓后，两人在国书上按下手印，痕德堇可汗收了国书。
冯道和青年男子也各自回去。
痕德堇可汗和刘守光一招手，双方把要交换的都带上来。
痕德堇可汗这方是六千匹马。
刘守光这方是阿钵王子。
因着痕德堇可汗这边马匹数量较多，所以他们先送马过来。
刘守光让带来的犯人去接收了马，然后带着马直接回平州城。
等马都进了平州城后，刘守光、冯道、元行钦、李小喜上了马，然后李小喜对着阿钵王子屁股一踹，四人骑着马就
往平州城跑。
如今可没有人质了，要被逮到可就亏了！
四人一溜烟跑回平州城，刘雁郎立刻关闭城门，死守城池。
城内
刘守光、冯道、元行钦、李小喜大口喘着气。
终于跑回来了。
四人歇了一下，爬上城墙，扒着城墙往外看。
契丹好像没追来？
四人松了一口气，躺在城墙上。
三日后
终于确定契丹退走了，刘守光放心下来，和刘雁郎一起下了城墙。
而冯道，也下了城墙，准备去忙别的，不过在走之前，冯道问了一下刘守光，那天那个痕德堇可汗拼命维护的男子是谁。
“你说那个人啊，他是刘亿，契丹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勇士，如果不出意外的，他会是契丹的下一任可汗。”刘守光随口说道。
“刘亿，他不是契丹人么？”
“刘亿是他自己给起的汉名，他契丹名好像叫什么啜里只，字阿保机，据说这个家伙很崇拜刘邦，他还给他妻子也起了汉名，你知道是什么吧，萧平，据说他觉得他妻子是萧何。”刘守光哈哈大笑。
“刘邦、萧何，其志不小啊！”冯道喃喃的说。
刘守光却不在意朝城下走去，结果刚一下到地面，一个亲卫匆匆的从远处跑过来。
刘守光定眼一看，哎，这不是他派去向他爹求救的亲卫么？
“报告公子，使君来信！”
刘守光顿时火大，他这信都去了十天了，乌龟爬都到了，他爹见死不救，居然还给他回信！
刘守光一把拿过信，直接撕开，他倒要看看他爹给他写什么。
抽出信，一目十行看完，刘守光突然一把把信撕成碎片，朝天怒吼道：
死老子，你不救我，居然还让我去救你，我去你他妈的！

第15章 刘守光急救父、刘守文哭救民、冯道治平州
冯道四人看刘守光暴怒，忙围过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自李茂贞、李克用围魏救赵出师不利后，刘仁恭虽尽起境内二十万大军扛住了朱温，可也不好受，毕竟朱温的十万是精锐，而他的二十万却是百姓凑的。
当然朱温也不好受，十万对二十万，哪怕是精锐对百姓，人数差距也有些大。
所以两方打了一阵，朱温突然一改行军策略，挖了一个大沟，开始只守不攻。
按理说朱温是远道而来、刘仁恭是本地做战，两方相持，应该是刘仁恭占便宜，毕竟行军打仗打的是粮草，打的供应。
可如今，却恰恰相反，朱温虽然是远道而来，可却有罗绍威提供军粮，朱温用着罗绍威的家底是一点也不心疼。
而刘仁恭，他急着救儿子啊！
刘守文已经被困在沧州城快五个月了，沧州城里已经开始卖人肉，他再不救，整个沧州城就成人间惨地了。
所以反而是刘仁恭一次次带大军进攻，拼命想要打通进入沧州。
可朱温是吃素的么？
于是刘仁恭一次次进攻，一次次失败，最终两边只能对着大沟对峙。
刘仁恭看着被朱温困在圈子里的大儿子急跳脚，一发狠，想出一个东边不亮西边亮的主意。
刘仁恭决定分精兵三万，从幽州转道去太原，去帮李克用打潞州。
别人围魏救赵不给力，我自己围魏救赵救我自己！
刘仁恭火速分出一支三万的精锐，而且把自己所有骑兵都塞里面，让自己的掌书记马郁管行军策略，让自己最信任的太监张居翰管行军粮草，至于统帅，刘仁恭可不放心别人统领自家这点家当。
于是，刘仁恭想起在平州的二儿子刘守光。
儿啊，你先别管什么契丹了，契丹就是一群抢匪，抢抢就走了，先统着爹给你的三万大军去帮李克用打潞州吧！
刘仁恭把最近的事详细的写了一封信，然后送到了平州。
接到信的刘守光：！！
好啊，我说你怎么不来救我，原来救你大儿子去了。
感情你大儿子是亲生的，二儿子不是亲生的！
刘守□□疯了！
刘守光在院子里叮叮当当摔了一阵东西，发泄了一通后，决定回幽州救爹。
爹什么的不重要，幽州可是他家的！
刘守光看着旁边的四个人，刘雁郎得留守平州，冯道是文人，于是吩咐道：
“刘雁郎和冯道守平州，行钦、小喜，走，跟着我回幽州！”
四人应声：“是，谨遵二公子令。”
*
刘守光快马加鞭赶回幽州，会合了他老爹的三万精锐，就带着三万精锐火速往晋阳赶去。
李克用看着刘仁恭连自己亲儿子都派来了，知道刘仁恭是真撑不下了，也不敢再耽搁了（再耽搁刘仁恭就真死了，刘仁恭一死，朱温下个打的就是他），直接派了自己麾下首员大将周德威，率轻骑和刘守光一起去支援打潞州的李嗣昭。
打了好几个月还没摸到潞州的李嗣昭看到援军，顿时感动的泪流满面。
谢天谢地，终于来援军了！
朱温那老不死的，居然把和他一起打天下的那些老将都塞这了！
他李嗣昭虽然是晋中名将，可也没本事一次揍这么多啊！
好在如今风水轮流转，是他李嗣昭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了。
李嗣昭于是和周德威刘守光会师，一起攻向朱温塞在这的这些老将。
李嗣昭憋了一肚子火，自然是冲在最前，周德威虽然不紧不慢，可他兵法娴熟，带兵有道，打那些老将游刃有余。
让人惊奇的是刘守光，这家伙舞文弄墨虽然不行，可自幼弓马娴熟，打仗是好手，再加上他带的人最多，救的又是自己的幽州，最拼命，最后居然是他和李嗣昭一起冲过重重阻碍，两人带兵最先抵达了潞州城下。
姗姗来迟的周德威：一不小心，居然让两小辈落在后面。
三人领兵在潞州城外顺利会师后，就开始朝潞州推进，准备开始攻城，结果刚到城下，还没竖梯子，潞州城守将丁会居然大开城门，投降了。
理由是见朱温威逼大唐皇帝，心中不满，特开门投降。
李嗣昭：……
周德威：……
刘守光：……
丁会老头，你老糊涂了么？
你忘了自己是黄巢军出身，当初就是你把皇帝吓得逃到蜀中去的啊！
您老啥时候忠过大唐啊！
不过不管这理由有多扯，三人还是上前陪着丁会哭一会先帝，哭了一会先先帝，哭了……哭了一会唐太宗，哭了一会唐高祖，哭了唐朝祖宗十八代，又高度赞扬丁会对大唐的忠贞，然后接受丁会弃明投暗……投降。
*
朱温本来正悠哉悠哉和刘仁恭对峙，尤其看到刘仁恭每天在对面急的上蹿下跳，他就心情极好。
可谁想到乐极生悲，后方潞州居然传来失守的消息。
“丁会误我！”
五十五岁的枭雄朱温，看完战报，悲愤地怒吼。
他此次出兵，是打着一仗定天下的念头，事事安排周全，可谁想到，丁会居然不战自降了。
什么看他威逼皇帝不忍？
你丁会逼皇帝逃难时怎么不说不忍！
朱温恨的将丁会咒骂了千万遍，更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只是同时又疑惑，丁会为什么会背叛他？
丁会是从黄巢起义就一直跟着他，是他的心腹，他自认为一直待他不薄，他为什么反而会投了李克用。
朱温一边恨着，一边疑惑着，开始下令撤军。
虽然沧州已经措手可得，可潞州离洛阳却不过几百里，若是轻骑，哪怕有黄河，也阻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从潞州失的那一刻，朱温就只有撤军一条路。
朱温让兵士收拾好东西，然后下令烧毁带不走的粮草。
本来这些粮草是为了和刘仁恭对峙用的，如今用不到了，自然不能留下资敌，再说这些粮草是罗绍威提供的，朱温烧起来也不心疼。
朱温在下面烧的是不心疼，可城墙上的刘守文却心疼死了。
他被朱温困了半年，整个城都快饿死了，现在看到朱温居然在烧粮食。
刘守文顿时在城墙上对着朱温大哭，“城中百姓数万，已经好几个没有吃的了，您的粮食与其被烧为灰，能不能留下点救他们一命！”
朱温见刘守文哭的凄惨，又想起当日劝他投降他哭着说“今日降公，明日何颜见父”，再一对比丁会，顿时对刘守文起了好感，居然真留了一些粮食给他放在城外。
刘守文大喜，等朱温撤走后，忙让人取了分给城中百姓，这才让沧州百姓没全被饿死。
朱温撤军走到魏州，想到来时风光，和此时的失意，想到他今年已经五十五，只怕再没机会一统天下，越想越气，越想越难受，居然一下气的病倒了，只能在魏州停下养病。
朱温这一在魏州养病，可吓坏了魏博节度使罗绍威。
他倒不是担心亲家生病他担责，而是实在担心朱温在这赖着不走。
罗绍威已经被朱温吃穷了。
朱温自从带十万大军来了后，就打着帮罗绍威平沧州的名头要钱要粮，罗绍威势弱，自然不得不给，所以朱温的十万大军的粮草几乎是罗绍威全部承担。
这半年来，为了供应朱温的大军，罗绍威祖上几代积蓄都已经全被掏空，罗绍威甚至懊恼的对亲信说：“合六洲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也！”
铸成大错的罗绍威，自然不能让朱温再在魏州住下去。
但罗绍威也不敢撵朱温，于是心生一计，决定祸水东引，开始鼓吹朱温称帝。
在罗绍威的拼命鼓吹下，本来打算等自己定了天下再称帝的朱温，觉得用称帝这个办法抵消此次的出师不利也不错。而此时他的身子也慢慢好起来，于是朱温终于决定回去称帝。
罗绍威知道朱温打算走后，忙送了朱温一笔称帝贺礼，然后欢天喜地送走了朱温和他的十万大军。
得知朱温终于走了，刘守文也放心了，刘仁恭更放心了，和儿子见了一面，勉励了刘守文几句，刘仁恭就将那凑起来的二十万大军解散，然后回大安山，接着玩自己爱妾去了。
*
平州城内
冯道一边把今年所有的收入登记造账，一边思考着平州的规划问题。
如今平州城里不仅有犯人、有俘虏、有男、有女、有粮食、有羊、有马，还有开垦的大片土地……诸事烦杂，如果这么放任下去，只怕会混乱起来。
冯道想了想，打算给平州城立个规矩。
冯道先把所有土地统计出来，打算按人口分给这些人，然后把这些人按五户编成一排，二十排编成一里，每一里，也就是百户，选一能干的人为里长，然后让他收税，这样以后就不用他带着人种地了，这些人想种什么种什么，只要按一定份额交税就行了。
既然要交税，那就需要粮官，冯道决定亲自去看看，选个精于账目又清正廉洁的人来担任。
不过这里都是犯人，只怕这样的人才很难找，不过冯道不在意，他可以找品行好的自己教啊！
既然分田了，那各自生产，只怕就无法避免纠纷，冯道决定再找个性子正直的人，把他培养成管狱讼的官。
有了田地，又有了自由，这些人肯定还会成亲生子，冯道想了想，又添了一个管户籍的官。
成了亲生了孩子，若是生活富裕，只怕会想让孩子读点书，冯道想了想，干脆建个孔庙，看看犯人中以前谁家道中落，读过书，让他来做夫子好了。
………
刘雁郎惊奇的发现，一个冬天过去，他的平州城居然从军营变成真正的城了，城中有衙门、有百姓、有集市、有孔庙，虽然人少，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而他的将军府，居然也多了一个名，刺史府，只不过刺史不是他，而是冯道。
虽然这些名头都没任书，可是刘雁郎还是想说一句。
乖乖，二十五岁任一州刺史，年轻人，厉害啊！

第16章 刘守光囚爹自立卢龙节度使
将军府/刺史府后院
刘雁郎从外面端了个火炉，又拿了一个铜壶，然后宝贝的从卧房拿了一个盒子，就大刀阔马坐在堂屋烧起茶。
“咦，好香的茶！”冯道从外面走进来，轻轻嗅了嗅，顿时赞道。
“你这家伙倒是鼻子灵，我刚开始煮，你就来了。”刘雁郎看着掐着点回来的冯道，哭笑不得的说。
“什么好东西，值得你巴得这么紧？”冯道伸过头看了看，有些疑惑，“这个好像不是茶饼吧？”
“当然不是茶饼，要是茶饼老子会看那么紧，”刘雁郎看着煮好了，小心的提起铜壶，倒了一盏，递给冯道，然后又给自己倒上。
冯道双手接过茶，先轻轻嗅了一下，然后慢慢品了一口，脱口赞道：“好茶，香气四溢，唇齿留香。”
“就知道你是识货的！”刘雁郎对冯道竖竖大拇指，“这是当初来边关一个生意人送我的，据说是南方那边的一种名茶，我虽然没记住名字，可也知道是好东西，所以闲的时候就拿来解解馋。”
“难怪这茶这么好，”冯道点点头，小口轻撮起来。
刘雁郎喝茶却没冯道这么好性子，他直接把茶吹了吹，等稍微凉了，直接一饮而尽，然后就倒第二杯。
冯道看着刘雁郎牛嚼牡丹似的，又看看旁边的大铜壶，突然有点心疼他盒子里的那点茶了。
不过说不定这么喝对刘将军来说也是一种乐趣，冯道笑了笑，接着蹭刘雁郎的好茶。
刘雁郎看着冯道只是瞥了一眼他的茶盒，却什么都没说，顿时心情大好，他以前喝茶其实也不是小气的人，也常请别人一起，只是别人一看他这喝茶法，就在那一个劲的摇头牛嚼牡丹啦、暴殄天物啊，气的他后来喝茶就再不叫人了，甚至自己偷偷喝。
他就爱大口大口喝茶怎么了！
谁规定喝茶就得一小口一小口品了，他老刘就是个粗人，干嘛非学那帮文人那样一点点品。
刘雁郎心情大好的又给冯道添了一杯，问道：“你不是去前面处理官司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冯道喝了一口，“处理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自从冯道给平州城定了规矩后，平州城和其他府城越来越像了，不仅城中有做生意的了，甚至连出现纠纷都有跑刺史府来打官司的了。
所以冯道有时还去帮着断断官司。
“你怎么断的，我刚才从外面进来，看着那打官司的两方一看就凶神恶煞的，都是刺头。”刘雁郎喝着茶好奇的问。
冯道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轻描淡写的说：“我什么都没断，我把两方带的人都撵走了，然后就让他们俩在堂下吵，他们俩吵了二个时辰，吵累了，又想起自己的摊子还在卖东西，怕耽搁生意，主动和解，然后回去了。”
“你就在堂上看着他们吵？”刘雁郎听了顿时大笑。
“他们既然有力气没得用，那就让他们吵呗，反正鸡毛蒜皮点事，他们吵累自然就不吵了。”冯道笑着说。
刘雁郎笑了一会，坐直身子，对冯道说：“可道，不是我说你，我觉得你这个人什么都好，有时就是性子有点太软，就说今天这两个人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居然一路吵到衙门，你直接每人给他们三十大板不就行了，何必和他们耽搁功夫呢！”
冯道给自己又舀了一盏茶，抬头看着刘雁郎，“你觉得我治民太慈？”
刘雁郎点点头，“虽然我读书不多，可也听过乱世用重典，咱这平州城百姓本来就是犯人出身，那就是一群亡命之徒，现在有你威信高压着，若是有一天咱们走了，谁敢接手这平州城？”
冯道放下茶盏，叹了一口气，“我并非心慈，也不是不明白乱世该用重典，只是恰恰明白，才不愿意用重法把他们改成良民。”
“啊？”刘雁郎疑惑的看着冯道。
“如果这是中原任何一个州，甚至一个郡，看到这样的泼皮，我都会毫不犹豫打两人三十大板，让两人再不敢如此惹是生非。可这是平州！这是离契丹最近的平州！”冯道抬头，看着刘雁郎，“刘将军，你觉得当契丹来时，是一群亡命之徒活命的机会大，还是一城良民机会大？”
刘雁郎顿时沉默了。
良久，刘雁郎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在边关，良民是活不久的。”
冯道将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既然如此，何不让他们保持本性，我们既然给了他们一座城，那就该多给他们一些生存下去的能力。”
“你这家伙，”刘雁郎笑了，“还是你想的长远。”
冯道摇摇头，“在其位谋其政，既然挑了这个担子，闲来无事时，总要多想想。”
“说到闲着没事，”刘雁郎凑过来对冯小声说，“你说二公子这次回去怎么样了，大半年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上次咱们不是打听到二公子已经攻破潞州了么，想必应该很快回撤军回幽州吧。”冯道估计着。
“你说二公子这次既然立了大功，使君会不会原谅二公子把二公子调回幽州？”刘雁郎忙问道。
冯道知道刘雁郎一直想调回幽州，这次更是把宝压在刘守光身上，刚要开口说话，一个亲卫匆匆从外面进来。
“报告掾属，急令！”亲卫将一封信双手呈上。
冯道和刘雁郎一惊，两人忙起身，冯道拿过亲卫手上的信，拆开。
刚看到第一眼，冯道就呆住了。
“怎么了？”刘雁郎忙问道。
冯道一目十行看完信，木然说：
“不用使君原谅二公子了，因为二公子已经废了他爹自立为卢龙节度使了！”
“什么！”刘雁郎一把夺过信看了一遍，然后也呆住了。
原来当初刘守光攻破潞州后，听闻朱温终于退兵了，顿时大喜，忙带着大军回了晋阳，对李克用感谢一番后，就准备回幽州。
李克用看刘守光倒也没看他爹那么不顺眼，也没故意为难，不过倒是看中了和刘守光一起的文人掌书记马郁和太监张居翰，觉得这两人挺能干的。
刘守光本来就不喜文人太监，而且这两人还是他爹的心腹，那更不心疼，二话不说大方送给李克用。
李克用得了人，自然满意了，也不留刘守光，于是刘守光带着三万大军从晋阳启程回幽州。
此时的李克用，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帮了刘守光一把，而刘守光也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把他爹安在队伍中的心腹和监军都送李克用了。
此时这三万大军，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刘守光。
不过刘守光现在还没注意这些，他正急着回幽州去找他爹讨赏呢，比起上次灰溜溜的被揍跑，他这次可是打了胜仗扬眉吐气的回来。
刘守光带着三万大军一路风风光光的进了幽州地界，结果刚到幽州城，突然发现不对了。
他家的幽州城，怎么被人给围了？
而且围的人还这么眼熟，这不是当年把他大哥揍的逃命的朱温手下大将李思安么？
想当年他爹还年轻力壮，胸怀大志，想要和朱温争河北，结果朱温派来了李思安，当时他爹没大看的起这位年轻将领，就对他大哥刘守文说：“李思安为人懦弱，我儿才能，胜他十倍，可以先擒了他，再去捉拿罗绍威。”
于是他大哥带着五万精兵雄赳赳去了，结果人家李思安先在河道两旁埋了伏兵，然后故意装作落败后退，他大哥毫无察觉去追人家，然后一头栽进陷阱，最后除了自己跑的快逃出来，五万精兵全在河里喂了鱼。
所以刘守光一见李思安，那是分外眼熟！
不过再眼熟，再幸灾乐祸，一看到李思安居然围了幽州，刘守光登时不干了，立马整好队伍，开始攻击李思安。
李思安是猛将，刘守光带着元行钦和李小喜也不弱，两人打了一仗虽然谁都没占便宜，可刘守光却打破了李思安的包围幽州的包围圈，成功冲进了幽州城下。
幽州城里正因为没有做主的人六神无主，一看居然是刘守光回来，立马打开城门接应刘守光，刘守光趁机带着三万精兵进了城，然后立刻接手防御，开始凭借幽州城和李思安对峙。
李思安本来是打算趁着刘仁恭不在来偷袭幽州的，可谁想到刘守光居然回来了，还撑起了幽州城的防御，再打下去只能损兵折将，李思安没办法，只好退兵。
等李思安退了兵后，刘守光才开始查，李思安怎么突然跑幽州来了，而且他爹呢？
说起李思安为什么会出现在幽州，其实还和刘守光有关，刘守光帮李克用攻破了潞州，朱温大怒，就派李思安去抢回潞州，结果现在守潞州的是和刘守光一起攻进潞州城的李嗣昭，李思安打了半个月，半点没有打下来的迹象，朱温一生气，直接撤了李思安，然后派别的将领了。
李思安被撤后，心气难平，就求朱温让他来打刘仁恭，朱温还是比较喜欢李思安的，就点头了。
于是，李思安就带兵来幽州了。
李思安来幽州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让偏将去堵了大安山的出口。
大安山是易守难攻，可也难出啊！
所以，刘仁恭现在还被堵在大安山里呢！
弄明白了前因后果的刘守光登时兴奋了，立刻叫来自己的心腹元行钦和李小喜，耳语几句。
元行钦和李小喜立刻带兵去了大安山。
就在众人包括大安山的人都以为刘守光是要来救父时，元行钦和李小喜直接将大安山的将士一锅端了，然后抓住了刘仁恭，把刘仁恭和他一众妻妾带了回来。
刘守光直接把他爹和一众妻妾丢后院锁起来，然后废了他爹的卢龙节度使之位，自立为卢龙节度使。
众人：……

第17章 刘守光VS刘守文
刘守光的囚爹自立虽然惊呆了众人，可其实对于众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毕竟无论是刘仁恭当节度使，还是刘守光当节度使，其实对大家差别不大，甚至连门庭都不用换，大家自然也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是对于有一个人，却如同晴天霹雳，那就是刘守光的大哥——刘守文。
刘守文一听到刘守光居然囚爹自立，立刻把所有手下召集起来，然后对着众人大哭道：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自古哪有儿子仇视父亲的道理，我家居然生出这样畜生不如的家伙，我真是生不如死啊……”
刘守文哭的很是凄惨，众人也不得不纷纷跟着刘守文一起谴责他不孝的弟弟。
看着众人和自己一样的“忠孝”，刘守文大手一挥，顺势提出要出兵讨伐自己不孝的弟弟。
沧州众人：……
幽州
刘守光听到自己大哥居然带兵要来讨伐自己，不屑一顾。
比读书，他肯定比不上假仁假义的大哥，可比打仗，他闭着眼都能揍的刘守文找不着北。
于是刘守光当即点起幽州的精兵，准备亲自领兵朝沧州开去。
不过在出兵之前，刘守光八百里加急给冯道去了一封信。
冯道，别管你的平州了，快来幽州帮本公子转运粮草！
平州
冯道和刘雁郎翻来覆去把信看了好几遍，又亲自问了问送信的亲卫，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两人大喜，想不到他们的二公子竟然咸鱼翻身了。
冯道立刻把手中的事物交接给刘雁郎，然后朝幽州赶去，刘雁郎也忙把冯道在平州城攒下所有家当，那些粮草和六千匹马收拾了一下，准备派人送到幽州，去讨好新上任的使君。
冯道到了幽州，和刘守光会合，接手了大军的粮草转运。
在冯道迅速调集够三万大军的粮草后，刘守光带着元行钦、李小喜、冯道和三万大军直扑沧州。
刘守文是带着大军从沧州往幽州赶，刘守光是带着大军从幽州往沧州扑，所以在半路上，两只大军就撞上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刘守光和刘守文甚至没时间骂阵，两支军队就狠狠撞在一起。
一时间，杀声顿起，尘土飞扬。
当时刘守光是带了三万大军，刘守文尽起沧州之兵，人数也差不多，按理说两方应该打的差不多。
可两方大军一撞，刘守光这方顿时士气大涨，节节推进，而刘守文这方，却瞬间被打散，溃败而逃。
刘守光立马带着大军痛打落水狗。
而刘守文，一看吃了败仗，当年被李思安打时练出的逃跑技能瞬间发挥了作用，带着大军一溜烟逃回了沧州。
其速度之快，令刘守光瞠目结舌！
刘守光：……难怪当初带着五万，所有人甚至连副将都死了，就你刘守文能逃出来！
刘守文带着大军逃回沧州，除了紧守沧州外，就是想着如何击退刘守光。
可自知其短的刘守文明白，光凭自己压根不可能打过刘守光，于是刘守文开始想办法找援军，只是这援军该找谁，刘守文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在刘守文纠结不定时，旁边魏博的罗绍威却高兴了，因为他看到一个讨好亲家却不用花钱的好法子。
魏博节度使罗绍威立刻修书一封，送往沧州，大意是：
既然你弟弟如此大逆不道，囚爹自立，你不如向梁王朱温投降，梁王一高兴，肯定会封你做卢龙节度使，甚至帮你出兵灭了你弟。
这真是瞌睡遇到枕头，刘守文当即决定，举沧州向朱温投降。
刘守光让手下写了一封降书，想着朱温正在洛阳称帝呢，又准备了一份贺礼，让人一起送向了洛阳。
朱温刚称完帝，当上皇帝，突然收到沧州的降书和贺礼，大为惊喜，想不到当初自己出兵都没拿下的沧州，现在居然送上门来，不由对周围人夸道：“绍威一封信，胜我十万兵啊！”并派使者去沧州抚慰刘守文，加封刘守文为中书令。
刘守文：……
说好的卢龙节度使呢？
刘守文这方虽然没有得到卢龙节度使之位，可却把另一边的刘守光吓个半死，要是刘守文真和朱温弄成一伙，那还怎么了得！
刘守光当即也写了一份降书，为了表示客气，刘守光甚至还把自己降了半级，自称卢龙节度使留后（唐朝节度使留后就是节度使预备者），送往洛阳。
朱温收到刘守光的降表，更是惊喜，也派使者去抚慰刘守光，并加封刘守光为卢龙节度使。
刘守光自此正式转正，成为真正的卢龙节度使！
沧州的刘守文：……
于是，事情转了一圈，又回到起点。
刘守文气的大骂罗绍威、朱温不守承诺，只是到底惹不起两人，只能接着想办法找援兵。
罗绍威、朱温是靠不上，李克用不认识，李茂贞正被刘知俊揍的连凤翔都快保不住了，刘守文瞅了瞅，把目光放在了更远的吐蕃和契丹上。
其实刘守文和吐蕃、契丹也不熟，不过好在这两族是出了名的爱财，而且信用也还不错。
刘守文当即把自己府里的金银财宝都收拾了一下，派人送往吐蕃和契丹，并扬言事后还有“重谢”。
吐蕃在大唐是出了名的拿钱办事，一收到刘守文的钱财，立刻派了五千精兵来支援刘守文。
刘守文大喜，忙欢天喜地的把吐蕃军插到自己沧州大军中。
沧州军实力立刻增加了不少。
更让刘守文惊喜的还在后头，契丹一收到刘守文的钱财，居然马上派了一万骑兵来，而且八大部落首领之一的阿钵王子亲自送来的。
刘守文感动的差点落了泪，头一次发现，比起中原这帮狡猾的家伙，外族实在太实诚了。
实力大增的刘守文，立刻带着沧州、吐蕃、契丹联军杀向刘守光。
刘守光在看到吐蕃军时就暗觉不妙，在看到契丹军后，二话不说，带着大军就跑。
刘守文不知道契丹为什么帮他，可做过亏心事的刘守光心里明白的很。
刘守光一边带着大军逃跑，一边派人去晋阳李克用那借兵。
李克用对刘守光印象还不错，直接派了七千骑兵过来。
刘守光看着七千骑兵却傻眼了，这要平时，七千骑兵肯定不少，可现在对面有吐蕃的五千骑兵和契丹的一万骑兵啊！
刘守光一边收下七千骑兵，一边接着向李克用借兵。
可这次，李克用直接回了俩字：没了！
李克用这次还真不是推脱，他是真送不来兵，要说原因，这还得怪刘仁恭，当初朱温打刘仁恭时，李克用为了围魏救赵让李嗣昭攻打潞州，结果李嗣昭真打下了潞州，李克用一高兴，就把李嗣源任命为昭义军节度使，然后让他驻守潞州。
结果这一下可捅了朱温的肺了，潞州离洛阳不过四五百里，李克用在这驻军，朱温怎么可能睡的着觉。
于是朱温立刻派手下大将康怀贞去收复潞州。
康怀贞带大军到了潞州，攻了几次城后，发现潞州城的城墙实在太坚固了，强攻根本不行，就变换战术，用人把潞州城围了一圈，打算困死潞州城。
同样是被困，李嗣昭可不是刘守文，李嗣昭当即点起城中的骑兵，开始了昼伏夜出趁着康怀贞的士兵不注意，偷偷开城门搞偷袭。
于是几天过去，李嗣昭虽然被围困，却精神抖擞，而康怀贞是围的一方，反而疲惫不堪。
康怀贞也是名将，一怒之下，二话不说拉着军队开始在潞州城外挖坑。
三天，康怀贞的军队在潞州城外挖了一个一丈深的大圈。
潞州城和城里的骑兵，都被困在圈里了。
康怀贞站在圈外，得意的看着城墙上的李嗣昭。
李嗣昭无语的看着城下的大圈，默默拿出信鸽给他义父李克用求援。
李克用知道养子被困在了潞州城，立刻派手下大将周德威率大军去援李嗣昭。
周德威打仗素以稳著称，早年和朱温手下名将揍仗时，哪怕再艰难，都从未大败过。
所以等周德威一去，看到士气正盛的康怀贞大军，立刻扎营，然后派轻骑去骚扰康怀贞将士。
又来这招……
康怀贞登时气结。
只是招不在老，管用就行。
李克用手下是轻骑，朱温手下是重骑，康怀贞拿着朱温给的重骑，压根追不上周德威的轻骑。
于是康怀贞一咬牙，又在大圈外面再挖了个圈。
如果此时在潞州城上往下看，就会发现，潞州城被两个大圈围着，潞州城在中间圈里，康怀贞带着兵在第一个圈和第二个圈之间，周德威在圈外面。
周德威：……
这家伙挖圈挖上瘾了么？
不过周德威丝毫不慌，因为他发现，虽然康怀贞将自己的将士保护的很好，可打仗得运粮草啊，只要运粮草，那康怀贞的人就得出圈。
于是，周德威不管圈里的康怀贞，专找运粮草的士兵下手。
很快，康怀贞就因为粮草不济摇摇欲坠。
康怀贞赶忙向朱温求救。
朱温可不是李克用，康怀贞也不和李嗣昭一样是养子，朱温直接撤了康怀贞，然后换了另一个名将。
朱温派的第二个就是刚从幽州回来的李思安，李思安去一看，唉，康怀贞虽然被撤职，但其实战略兵法没问题，这么耗下去，吃亏的肯定潞州城的李嗣昭。
于是李思安二话不说，接着守，甚至为了防止周德威攻击自己的粮草转运，李思安发挥起康怀贞的挖坑精神，直接从外圈处挖了一个夹道，直通朱温的地盘，让所有的运粮草的士兵直接从夹道回去运粮。
现在，两个圈上，又多了一个尾巴。
周德威：……
这朱温手下怎么一个个都是挖坑高手啊！
周德威无奈，又行一计，让轻骑去骚扰在周围割粮草的李思安士兵，因为他发现，虽然朱温转运了士兵的粮草，但没有给马转运充足的草，所以还是士兵出来给马割草。
这样一来，李思安手下的马顿时遭殃了，许多战马纷纷饿死，疼的李思安直跳脚。
康怀贞李思安和周德威在这名将过招，可苦了潞州城里的李嗣昭，他城里的粮草快没了，于是李嗣昭一天一个鸽子给义父李克用求救。
李克用自然急了，拼命的给周德威增将增兵。
当然朱温也不好受，康怀贞、李思安带着十万大军窝在两个圈中，粮草全靠后方朱温供应，所以朱温也在拼命给增粮草。
所以本来是李克用围魏救赵救刘仁恭，结果救的太卖命，直接和朱温对上了。
此时的李克用，自然没多余的兵借刘守光。
刘守光知道前因后果后，只得做罢，拿着李克用给的七千骑兵和自己的兵合成一处，然后对上了刘守文的联军。
两军一交战，兵力不足的刘守光顿显败迹，刘守光心知这样下去必定大败，立刻高声对着李小喜、冯道、元行钦喊道：“小喜，带着冯道先撤，行钦，和我断后！”
李小喜和冯道听了，转头带着粮草就往幽州跑。
两人明白，刘守光不是让李小喜保护冯道跑，而是让冯道带着粮草快跑，李小喜帮着冯道带着粮草跑。
民以食为天，尤其是打仗时，粮草就是军心，仗可以败，可粮草要是丢了，士兵就慌了，那可就真败了。
于是当时是，冯道李小喜带着粮草跑在最前面，刘守光元行钦带着大军一边抵御后面的追兵，一边逃。
而其后，是紧追不舍的刘守文联军。
刘守文看着如同丧家之犬的刘守光，也不知脑子是怎么想的，居然突然冲到最前面，对着众人大哭道：“大家不要伤害我亲弟弟啊！”
当时刘守光和元行钦正在大军最后断后，元行钦正离刘守文不过几丈的距离，看到刘守文突然出来，立刻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直接向刘守文冲去。
眨眼间，元行钦将刘守文擒在腋下，然后用刀抵在刘守文脖子上，一声怒吼：
“谁都不许动，再动我宰了刘守文！”
刘守文军：……
刘守光：……
吐蕃军：……
契丹军：……
阿钵王子：……
李小喜：……
冯道：……
整个战场突然鸦雀无声！

第18章 人肉
沧州城下
刘守光的大军将整个沧州城团团围住。
李小喜站在最前面，一手拽着刘守文，一手拿着马鞭指着城墙叫门：
“里面的龟孙子听着，你们的节度使已经败了，还赶快开门迎接新的节度使……”
后面，刘守光、元行钦、冯道几个人悠闲的说着话。
“怎么还没人开城门，沧州的属官都死了吗？”刘守光等了一会，有些不耐烦的说。
“八成是没想过他们大公子败得这么快，只怕现在正在城里慌的找不着北呢！”元行钦笑着说。
“这群沧州的官员脑子也是被驴踢了，居然会支持我大哥起兵，我大哥这样的银枪蜡头，读个书还行，领兵？他什么时候赢过！”刘守光不屑的说。
冯道笑着摇摇头，“这个好像怪不得沧州这些官员，据下官听说，大公子开始召集他们，并未说出兵的事，只是在哭诉，等众人安慰时，才趁机说出起兵，众人话已出口，只能应许。”
“大公子平时自诩君子，想不到也会干出这种事，”元行钦顿时乐了，“不过这些沧州官员也是死要面子，要是我，哪怕答应了，这种明知吃亏的事也该反悔的就反悔，面子这东西值几个钱！”
冯道笑了笑，心想现在里面那些官员八成也正因为这个后悔吧！
三人又等了一会，却迟迟还见有人开城门。
刘守光顿时怒了，“沧州这帮家伙不会打算拒守吧！”
“怎么会，大公子可在这呢，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守下去？”元行钦觉得不大可能。
刘守光却等不下去了，直接对前面李小喜说道：“小喜，叫大哥喊！”
“公子，小喜明白！”李小喜一把提起刘守文，对着刘守文不怀好意的笑道：“大公子，您来喊两句吧！”
刘守文看着李小喜，脸一扭，“哼”了一声。
“哎吆，大公子，您现在还这么硬气，小喜佩服，”李小喜嘿嘿笑了一下，就摸出腰间佩的刀，抵在刘守文脖子上，“大公子，这刀可不长眼啊！”
“李小喜，你这个小人，你居然敢对本公子动手！”刘守文看着脖子上的刀，顿时大怒。
“吆吆吆，大公子，您别激动，之前老元把刀架在您脖子上，您不也什么都没说么，怎么到小喜这，您就这么大反应了。”李小喜讽刺道。
刘守文气结，当时是在战场上，他一动元行钦手一抖说不定就把他宰了，可现在是沧州，他给李小喜一个胆，他都不一定敢杀他，杀了他他们拿什么威胁沧州。
所以刘守文闭上眼，懒得看李小喜这个“小人”。
李小喜看到刘守文如此不合作，恨的牙根疼。
正当两人一个威逼利诱，一个咬牙死撑时，城墙上终于有了动静。
两个官员模样的人领着一个孩子上了城墙。
李小喜停下，刘守文也睁开眼，当看到城墙上三人时，脱口而出。
“延祚！”
城墙上的那个孩子，正是刘守文的嫡子刘延祚！
后面刘守光、元行钦、冯道一看上来人了，以为是来献城的，立刻来精神了。
刘守光甚至还和蔼的对上面的刘延祚叫道：“大侄子来了，快开城门，叫你二叔进去，等你二叔得了沧州，给你换个封地！”
这话倒不是诳刘延祚，刘守光虽然因为他爹偏心他大哥恨的要死，可对这个老刘家的长孙，他的第一个大侄子，刘守光还是很喜欢的。
刘延祚懵懵懂懂的看着下面的爹和二叔，刚要见礼，却被旁边吕兖一把按住。
吕兖把刘延祚拉到身后，突然对着下面的刘守文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起身慷慨激昂的说：
“公子出征前将守城重任托付吕某，吕某得公子重托，夙夜忧叹，丝毫不敢懈怠，今日公子虽然被俘，但城中还有小公子，我等决定拥立小公子为沧州节度使，死守沧州，公子放心，吕某定不负公子之托！”
李小喜：……
刘守光：……
元行钦：……
冯道：……
“你敢！”刚才誓死不从的刘守文蹭的一下蹦起来，指着吕兖破口大骂，“吕兖，你个狼子野心的家伙，你居然敢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吕兖在城墙上却仿佛赤胆忠心似的说：“大公子放心，属下和孙巡官一定会誓死守卫沧州，保护好小公子的！”
刘守文气的跳脚，直接跑到刘守光面前，“二弟，沧州城我不要了，你快把你大侄子弄出来！”
刘守光、李小喜、元行钦、冯道四人怜悯的看着他。
刘守文，被自己的手下，当成了弃子！
刘守光挥了挥手，李小喜直接把刘守文提了下去，吩咐道：
“行钦，攻城！”
元行钦得令，立刻带着将士开始攻城。
刘守光抬头看着城上的吕兖，眼中仿佛看一个死人！
十天后
因沧州城太过坚固，刘守光改攻城为困城，将整个沧州城团团围住。
一个月后
沧州城未降，刘守光接着围困。
二个月后
沧州城未降，刘守光接着围困。
三个月后
………
四个月后
刘守光面色铁青的看着沧州城。
五个月后
沧州城中实在支撑不下，吕兖、孙鹤开城门投降。
*
“嘎——吱”紧闭了五个月的沧州城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刘守光看着大开的大门，狠狠吐了一口浊气，对着身后几人吩咐：
“小喜、行钦，你俩去接手沧州城的守军，可道，你去使君府内把账簿什么的整理出来。”
“是！”
三人领命，各自带着亲卫进城。
冯道带着一队亲卫进了城，顺着大街往使君府走。
他以前来过使君府，虽然几年过去，路还是记得的。只是这次比上次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冯道还以为因为打仗的原因，也没多想，直接带着亲卫进了使君府。
进了使君府，冯道让亲卫把使君府围起来，不要让闲杂人员进来，就直接去了使君府平时处理文书的院子。
到了院子，冯道发现里面并没有被吕兖、孙鹤销毁的痕迹，放下心来，就准备去把账簿文书等东西整理出来。
只是冯道刚推开门，一个亲卫就脸色苍白的从后面跑过来。
“掾属，后院，后院！！”
“怎么了？”冯道忙问道。
“呕！”跑来的亲卫突然蹲在地上狂吐。
冯道大惊，忙让身后亲卫扶起他，急问道：“出了什么事？”
亲卫吐完刚要说话，“哇”的一下又吐了。
“你们把他扶到一边照顾他，其他的人，跟我去后院。”
冯道领着一众亲卫直奔后院。
刚走到后院门外，还没进去，冯道就看到他刚刚派来围院子的亲卫一个个从后院中面色发白的跑出来，出来无一例外“哇”的一下就开始狂吐。
冯道皱着眉，带着人进去。
后院是一个巨大的空院，冯道以前跟着孙鹤来过，知道这是使君府的一个粮库，主要是为了打仗时以防万一建的。
只是如今一进去，却没看到什么粮食，只是看到一缸缸的酒糟和糠。
冯道闻着难闻的酒腐味，皱了皱眉，接着往里走。
很快，冯道带人走到一拍栅栏前，栅栏上挂着一排排的肉干。
冯道疑惑的看了一眼肉干，这沧州城被困了五个月，使君府居然还吃肉，这也太那个了吧……
冯道摇摇头，接着往前走，前面就是原来的粮仓。
冯道有了之前的肉，就想看看粮仓还有多少粮食，等会正好登记造账。
于是冯道踮起脚尖，伸头往里看了一下。
冯道眼睛瞬间睁大，僵硬的扭转脖子，看着外面栅栏上的肉，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呕——”
*
刘守光骑着马带着亲卫来到使君府门前。
抬头看着以前最讨厌的门匾，突然觉得顺眼了不少，把手中的缰绳往身后亲卫一扔，大摇大摆地进了使君府。
“可道，吕兖、孙鹤两个家伙没把使君府搬空吧？”刘守光进门大喊了一句。
整个使君府寂静无声。
刘守光疑惑的又叫了两声，“可道？冯道！”
一个脸色苍白的亲卫从里面匆匆跑出来，看到刘守光立刻抱拳道：“使君，不好了，冯掾属晕过去了！”
“什么？”
“回使君话，沧州城内早已断粮一个月，吕兖为了守城，将城中百姓抓了，关在后院，喂以酒糟和糠，然后杀了充当军粮，供给城墙上守城的将士。冯掾属去后院不小心看到了，然后吐晕了。”
刘守光听完，只觉胃了一阵翻滚。
“来人，立刻给我把吕兖一家宰了！”
“呕——”

第19章 明悟
冯道病了！
病的很严重！
从醒来后，冯道就开始狂吐不止，一开始吐东西，吐完东西后吐胃水，最后，甚至连胃水都吐不出，直接又晕了过去。
这架势，把吐过一次的刘守光都吓到了。
刘守光忙让军中的军医给冯道看看。
老军医刚来时，看到冯道，还觉得没什么大事，直接把了把脉开了张方子，说吃碗药就行了。
就是受了点刺激，被恶心的，过两天就没事了。
可谁想到，药端上来，刚喂到嘴里，冯道“哇”的一下全吐出来了。
老军医还以为冯道呕吐伤了胃，就让人去先熬点清粥，打算给胃垫垫。
结果，粥来了，刚喂了两口，冯道“呕”的一下又全吐了。
老军医这才觉得有些严重了，忙让换了碗清水，还加了点盐粒。
心想这个应该没问题。
只是冯道刚一入口，又全都吐了出来！
老军医晓得事情严重了，忙拿出针包开始给冯道施针。
一番针灸后，冯道倒是醒了，只是呕吐丝毫不见好。
吃什么吐什么，甚至连清水都喝不下去。
老军医忙活了一天，最终束手无策，只能去和刘守光告罪，请刘守光另请高明。
刘守光对一直跟随自己的冯道还不错，就让李小喜去把沧州还活着的大夫都找来。
李小喜二话不说，带兵把沧州还幸存的几大药铺都端了，把里面的坐堂大夫都抓来了。
几个哆哆嗦嗦的坐堂大夫围了冯道忙活了一阵子，最后一个年纪最大，最德高望重的大夫出来对刘守光禀报道：
病人呕吐不止除了受了刺激，还因为有心病，心病不愈，呕吐难止。
刘守光、李小喜、元行钦三人面面相觑，不就被恶心了一下，咋还弄出心病来了？
三人转头看向榻上的冯道，看着冯道气息奄奄，神思不属的样子，好像还真不止是被恶心的。
不过心病是什么？
刘守光三人互相看了看，连最能说会道的李小喜都闭了嘴。
身为武将的他们，哪里知道文人脑子里会想什么。
最后还是李小喜提议，沧州离景城不远，干脆让冯道回去让他家人开导一下吧。
刘守光想了想也没别的办法，就让元行钦带亲卫送冯道回老家养病。
*
冯父看着被送回来形容枯槁的儿子，吓得差点站不稳。
好在元行钦及时扶了冯父一把，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冯父这才缓过神来，忙把儿子送回卧房。
元行钦因着还有公务在身，安慰了冯父几句，把刘守光送的大夫和钱帛留下，就起身告辞。
冯父送走元行钦，让丽娘快去准备了些清粥，然后去看儿子。
“道儿，是爹来了，你睁开眼看看爹啊！”冯父一手端着清粥，一手轻晃儿子。
冯道却紧闭双眼，眉头紧锁，仿佛陷入噩梦之中，甚至还喃喃的梦呓。
冯父一惊，忙凑上前。
“……人食人，天理何在……百姓何辜……吾罪深矣……”
“啪——”
冯父手中的碗落地。
*
冯道觉得自己很累很累，累的都不想睁开眼。
他自幼事亲真心，事长恭谨，待人以诚，二十年来，从未做过一件有损于他人之事。
他一直觉得，自己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君子道。
可是，他错了！
当他看到那满屋被作为“粮食”的人时，当他看到栅栏上的人肉时，他就知道，他错了！
那屋里的，是吕兖的罪，可何尝不是刘守光、元行钦、李小喜和他的罪！
若是他们不曾围城，若是他们……
何至于此！
那里面，都是活生生的百姓啊！
百姓何辜啊！
冯道觉得自己的身子好重，好重，重的他永远不想再起来。
……
*
“大夫，大夫，您再看看！”冯父扯着大夫的袖子哀求道。
大夫摇摇头，叹了口气，“冯先生，令郎只怕，唉，您还是准备一下吧！”
冯父一顿，朝后仰去。
*
冯道觉得自己身子轻了很多。
眼皮也轻了很多。
冯道慢慢睁开眼。
外面好像有些暗。
是早晨么？
冯道心想。
冯道望向窗户。
窗户没关，有一丝风轻轻吹进来。
很凉快！
咦，那里有一只蝴蝶？
冯道动了动眼睛，好美的蝴蝶！
这时，一只螳螂从暗处悄悄的靠近蝴蝶。
冯道看见，心一紧，想要起身赶走蝴蝶，却发现身子虽然轻飘飘的，却动不了。
螳螂一点点接近蝴蝶，眼看蝴蝶就要命丧螳螂镰刀时。
一只黄雀突然从旁边冲过来，一口叼起螳螂，吞入口中。
而蝴蝶，也因为黄雀的惊扰，轻飘飘飞走了。
冯道看着安然飞走的蝴蝶，又看了看黄雀，心头一震，陷入黑暗。
*
“咳咳咳”
冯道艰难的睁开眼睛，觉得很是刺眼，不由又闭上。
“大郎，你醒了！”丽娘惊喜的叫起来。
听到丽娘的叫声，外面传来一片脚步声，一大群人涌了进来。
“大侄子、大侄子！”一个老者走到床前，轻轻的叫了叫。
躺在床上的冯道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真的醒了！”老者顿时惊喜的对外面喊道，“大郎醒了，快去通知良建！”
老者喊完，又低下去，轻声说：“大侄子，还认得人不？”
冯道张了张嘴，沙哑的叫道：“族长！”
“哎，这孩子没病糊涂！”老者欢喜对周围的人说道。
周围的人也放心的笑了起来。
冯道躺在床上，看着周围这些自小看着他长大的叔叔伯伯，街坊邻居，却唯独不见他爹，不由想要起来。
老者一看冯道急着起来，就知道他想什么，忙用手按着冯道，“别动，别动，你才刚醒，千万别动，你生病晕着回来的，你爹急的不行，这些日子又是请大夫又是给你抓药，前儿你突然……唉，不提了，你爹一下子受不了也晕了，不过你放心没什么大事，本家几个侄子看着他呢……”
还没等老者说完，冯父就光着脚从外面跑进来，一进屋，就直扑儿子床。
“道儿！”
冯父看着清醒的儿子，喜极而泣。
“爹！”冯道艰难的用手碰了一下冯父，沙哑的说：“儿子不孝，让爹担心了。”
冯父一把抱着儿子，“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老者看着冯道醒来精神还不错，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对正抱着儿子哭的冯父拍了拍，安慰道：“孩子年纪小，没经过事，难免被吓到，你也不要老抱着他哭，好好开导孩子一下才是正事。”
冯父擦了擦眼泪，放下儿子，对族长感谢道：“族长说的是，是我平时只教孩子读书，把道儿养的太过纯善。”
老者听了感慨道：“孩子性子纯善是你教养的好，只是如今是乱世，心太软未必是好事。”
“族长教训的是！”冯父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子，决定等儿子身子好了就狠狠心把当年京城的事给儿子讲讲，一定要让儿子以后不能这么心慈手软。
老者看着冯父听进去，点点头，又看到没什么用帮忙的，就带着一众乡亲出去了。
冯父忙要起身去送，老者却摆摆手，带着一众人走了。
等族长带着人走后，冯父赶忙端起旁边的水，扶起冯道，轻声哄道：“先喝点水。”
冯道扒着碗喝了一口，又有些恶心，不过倒是没吐。
冯父大喜，忙让丽娘去端些清粥来。
很快，丽娘端着一碗清粥匆匆回来。
冯父小心接过，端着碗眼巴巴看着儿子。
冯道凑上去，扒着碗喝了两口，顿觉恶心，不过还是强撑着又喝了几口，最后捂着嘴倚在枕头上。
好在没吐出来！
冯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
就这样，冯道每顿强迫自己吃一点，每天吃多顿，熬了大半个月，终于把那股恶心劲熬过去。
看着儿子好歹不吐了，冯父这才放下心来，也觉得是时候该好好教教儿子。
这日，冯道吃完饭和汤药，冯父提了一个胡床（马扎），坐在儿子床前。
冯道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爹。
冯父咳了一下，开口道：“儿啊，爹就你一个儿子，所以从小到大把你当命根子，也从来不舍得告诉你这世道的残酷，才弄出这次的事来，其实这些事爹也经过，当年黄巢之乱时，甚至有好几个城被黄巢当了……”
“爹，”冯道突然打断冯父，“您是否告诉儿子，儿子应该狠心些，因为这世道就这么残酷！”
冯父一顿。
“因为见的多了，所以就习以为常，而为了不让自己难受，就要狠心，爹，您是要告诉儿子这个么？”
“可是不狠心，难道你还想因为无谓的同情再病一次？”冯父痛心道。
“爹，我错了！”冯道突然说。
“呃？”冯父疑惑的看着儿子，他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儿子病了这一场，明白一个道理，没有能力的同情是这个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冯父：？？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杜甫这句诗，听着是忧国忧民，可其实有什么用，他连自己都没一间像样的茅屋，就像儿子一样，看到沧州城的惨事，只能自责的生病，除了让爹您担惊受怕，又有何益于沧州百姓？”
冯父心惊肉跳的看着儿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冯道看着父亲，“儿子从前没想过做官，也不明白为什么做官，但今天，儿子明白了，若说这句话的是房玄龄杜如晦，爹觉得有用么？”
冯父一震。

第20章 抢亲、抢媳妇！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冯道虽然止住了吐，可要想完全恢复，也得养几个月。
而在养病中，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被冯父提上了日程，那就是成亲！
看着他爹提起时的幽怨眼神，想起孙县令来探病时的欲言又止，冯道羞愧的捂脸。
他的未婚妻，已经被放在老丈人家三年了！
人家一个二八的姑娘，被他拖到快二十了！
罪孽深重啊！
冯道赶忙请他爹去孙家商量婚期，把等了他三年的媳妇娶进门。
*
开平三年（909年）　二月初八　易嫁娶
日头刚西斜，冯父就指挥着本家的子侄把石臼用三升米填上，把井口用席盖上，又在窗户上塞上麻，新房门上挂上箭，然后就去卧房叫冯道。
“嘎——吱”
卧房门打开，冯道一身轻纱红袍走出来。
“哎，我儿果然还是穿红最好看！”冯父看着穿着新服风流倜傥的儿子，喜不胜收。
冯道整了整衣袖，笑着说：“确实好看，只是这天穿着冷了些。”
冯父一巴掌拍儿子背上，大乐，“成亲穿红，做官穿紫，这才吉利，冷点算什么，快跟爹去祠堂拜过祖宗，然后去孙家接亲！”
冯道于是跟着父亲朝祠堂走去。
祠堂中，族长已经穿着盛装坐在旁边，看到冯父带冯道进来，捻了香给冯道，冯道上前给列祖列宗上香。
等上了香，族长在旁边笑着说：“往迎汝妻，承奉宗庙！”
冯道在蒲团跪下，叩首，“唯不敢辞！”
敬告完祖宗，冯道起身，从旁边本家长辈那抱过大雁，然后拉起那帮早在祠堂外嘻嘻哈哈的族兄族弟，骑上高头大马，浩浩荡荡的朝县衙赶去。
……
因着今日是县令嫁女，县衙外一改往日的肃穆，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冯道带着冯家村的一众大小伙子吹吹打打来到县衙前，早已在此看热闹的人群就哄笑道：“新郎官来了！”
本来大开的府衙门立刻被孙家的一众女眷关上、顶上门。
“大郎，孙家女眷这是堵门了，哈哈！”冯道的一个族兄笑着对冯道挤眉弄眼道。
“走，去叫门！”冯道大手一挥，带着一帮族兄翻身下马，直接拥向大门。
众人到了门前，冯道清清嗓子，上前拍门，“贼来须打，客来须看，报道姑嫂，出来相看！”
门内的女眷隔着门问道：“如今天色已晚，不知哪家郎君，停至于此，有何贵干？”
这时候就得吹了，冯道咳了一下，对着大门拱手，“本是瀛州子，景城名家，因慕孙家高门，有女温婉端庄。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特来求娶！”
里面女眷顿时起哄道：“孙家有女初长成，一家女子百家求，冯家郎君有何才，竟敢登门来求娶！作诗！作诗！”
作诗自然难不倒冯道，冯道略微沉吟，当即赋诗三首。
“来篇赋！”门后一女眷吼道。
众人大笑。
冯道又当场做了一篇《求娶赋》。
众女眷心满意足，打开门。
冯道刚要进，就见所有女眷列阵在门内，手提棍棒，笑着说：“姑爷请！”
冯道：……
他说孙家的门怎么这么好开，原来刚才只是文试，还有武试！
这个，好像还不能还手！
“冯家儿郎，跟我冲！”冯道大吼一声，带着一帮大小伙子就往里冲。
孙家女眷虽然不少，可是冯道带的大小伙子也不少，众人一拥而上，孙家女眷没打几下，众人就已经突破战阵，冲进了县衙后院。
县衙后院
孙县令和孙夫人已经在正堂端坐了。
冯道冲进门，先整了整衣冠，然后上前叩首：“小婿拜见岳父、岳母。”
孙县令抚抚胡子，端着架子□□道：“老夫生平虽有两子，却只有一女，平时爱如珠玉，嫁到你家，你可要好好待她，要是让老夫知道你怠慢她，可别怪老夫带着你两个大舅哥打上门。”
冯道大汗，立刻保证：“岳父放心，小婿一定会好好待令千金，断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
孙夫人则温婉的多，抹抹眼泪，叮嘱道：“两人平时要和和气气的，有事慢慢说，千万莫急躁，夫妻之间，当以和为贵。”
冯道应道：“多谢岳母教诲，小婿一定谨记。”
孙县令和孙夫人看时候不早了，就带着冯道去了女儿的绣楼。
冯道到了绣楼，就看到一个绿衣少女端坐在门里，手持团扇遮着面。
知道这就是自己要娶的媳妇，冯道整整衣冠，上前施礼，“冯道见过娘子。”
绿衣少女手持团扇轻轻起身，微微回礼，“奴乃孙家女，未曾踏出阁楼，不敢以冯家媳自称。”
冯道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做了一首《出阁赋》。
绿衣少女大概觉得冯道做的还不错，提起衣裙迈出绣楼。
孙家把院中的花轿抬出来。
冯道再接再厉，又做了三首《上轿诗》。
孙家大郎走到门前，背起妹妹送上了花轿。
新娘子一坐上花轿，刚才在旁边早已等候多时的冯家大小伙子一拥而上。
而冯道，二话不说，带着冯家儿郎和花轿就往外跑。
历经半个时辰，六首诗、两篇赋，在冯家大小伙子鼎力帮助下，冯道终于成功抢到了自己的媳妇！
带着抢来的媳妇，冯道一行人兴高采烈吹吹打打的回去了。
*
“新媳妇来了！”
冯道一行人带着花轿刚进冯家村，两旁早已等着吃喜糖看新娘子的孩子们就拍着手欢呼起来。
冯道把事先准备好的喜钱喜糖撒向两边，孩子们顿时开心的跑去捡，冯道带着队伍朝家门口走去。
冯父一看到新妇进了村，立刻让人把鞭炮挑出来，噼里啪啦放起来。
冯道踏着鞭声进了巷子，在门前下马。
花轿中，孙茹也被侍女扶着，下了轿子。
旁边一个长的非常喜庆富态的孩子拿来红绸，一端放到孙茹手里，另一端塞给冯道。
冯道带着孙茹慢慢朝里走。
“过门槛！”
“过火盆！”
“拜灶台！”
两人一路走到院中早已搭好的青庐中，冯父已经乐呵呵的坐在里面等着了。
冯道和孙茹上前。
旁边主管礼仪的老者大声吆喝道：“拜！”
冯道跪下给他爹磕了个头，而孙茹，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唐朝男跪女不跪）
“好好好！”冯父高兴的看着一对新人，勉励道：“好好相处，争取让我今年抱个大孙子！”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冯道笑着瞅了一眼旁边的孙茹，孙茹用团扇遮住脸，隐约可见微红。
众人起哄了一会，就一起出去，把青庐留给了新人。
等人都走了，冯道和孙茹两人坐到床上。
冯道看着还在持扇的孙茹，打趣道：“要不要为夫再念一首《却扇诗》？”
扇后的孙茹轻声说：“既然夫君有意，请！”
冯道摸摸鼻子，只好又做了一首《却扇诗》。
孙茹轻轻把扇子拿开。
“嘶——”冯道倒抽一口冷气。
孙茹眉目低垂，轻声问：“妾可还和郎君眼缘？”
“合！”冯道立刻点点头，实诚的说：“娘子比三年前更加动人，果然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古人诚不欺我！”
孙茹扑哧一下笑了。
“三年不见，郎君倒是变的更会说了。”
冯道摇摇头，“我没变，只是以前你和我没关，我不会注意你，自然不会赞你，如今你是我妻，我仔细看你，自然觉得你美！”
孙茹顿时红了脸，轻摇团扇。
冯道拿起旁边的合卺酒，递了一半给孙茹。
孙茹接过时，两人目光无意间碰到一起，冯道突然脸也红了。
两人红着脸喝完合卺酒。
喝完合卺酒后，冯道故意看了看外面，咳了一下，“如今天色已晚，娘子，**一刻值千金，咱们……”
孙茹默默把手中除了团扇，一直攥着的一对瓷娃娃塞到冯道手里，用团扇掩面羞怯的说：“娘说给你的。”
冯道疑惑的低头，只一眼，脸蹭的一下通红。
两个鱼水之欢的瓷娃娃静静躺在冯道手里。
孙夫人，真乃天下第一好岳母！

第21章 冯道，你节度使支使的位子让人顶了！
第二日
**苦短……日高起。
冯道被刺眼的日头晃的眼疼，慢慢睁开眼。
谁搭的青庐，怎么也不搭的好点，连个日头都挡不住！
冯道愤愤的想，一摸旁边，呃，空的。
冯道骨碌一下坐起来。
“郎君醒了？”孙茹带着两个婢女走进来。
婢女手中端着的，是铜盆布巾等洗漱的东西。
“我自己来就好！”冯道一看两个婢女要来伺候他，忙摆摆手，从床上直接跳下来，走到盆边，自己洗漱起来。
洗漱完，冯道回去穿外袍和靴子。
“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冯道一边系衣带，一边问道。
孙茹帮冯道系上腰带，“今儿是妾和郎君成亲的第一日，理应早起拜见公婆。”
冯道穿好外袍，笑着转头，“我当什么事呢，这个你不用担心，咱家人口简单，除了你我，就爹和姨娘，爹如今年纪大了，平时睡到自然醒，昨儿晚上又高兴了大半夜，肯定睡的晚，今儿晌午起来就不错了，姨娘虽然每日早上起来准备早膳，可爹不起，姨娘定然也懒得动，咱今早只怕连早膳都没得用，得等中午一顿凑合了。所以你不用急，咱们午膳前过去就行，正好问完安可以蹭饭。”
孙茹生在世家，自幼晨昏定省都有时辰，本想着出嫁更应谨慎些，却不想冯家如此简单，自然松了一口气，笑着问：“那不知妾应该每日几时去定省？”
“每天早晨吃饭前去就行，问完安正好用早膳，每天晚上用完膳给爹道个别就行，平时出门回来和爹说一声，别让爹他老人家担心。”
孙茹默默记下，低声问：“姨娘那？”
冯道一拍脑袋，补充道：“姨娘那不用问安，不过我自幼被姨娘抚养长大，平时待姨娘如家人，等姨娘老了，咱们得给姨娘养老送终。”
孙茹点点头，把这位姨娘分量提了几分。
等冯道说完，孙茹就把两个陪嫁婢女叫过来，让两个婢女给冯道问安。
“奴侍书/侍画见过郎君！”两个婢女上前叩首道。
冯道从柜子里摸出两匹绢，一人给了一匹。
两个婢女看了看手中的绢，然后看向自己小姐。
孙茹看了一眼，点点头，“虽然有些贵重，不过是郎君赐你们的，收下就是了。”
两个婢女捧着绢叩头，“多谢郎君厚赐！”
“起来吧，你们两个小小年纪来冯家也不容易，送你们些正好攒着当嫁妆，以后嫁人也能找个好婆家，不枉你们来冯家辛苦一场！”冯道随口说道。
两个婢女和孙茹却一愣，脸色有些怪异的看着冯道。
“怎么了？”冯道疑惑的问。
“没什么！”孙茹突然开心起来，对两个婢女说，“既然郎君有心赐你们嫁妆，你们就收下吧，等你们出嫁时，本小姐也送你们一份，断不会委屈你们俩个。”
两个婢女互相看了看，恭谨的说：“是，奴明白了！”
冯道看着孙茹和两个婢女一对一答云里雾里的，正不解，突然一顿，反应过来。
这陪嫁的婢女，好像还有另一个用途，那就是……
呃，他这是还没收就把人嫁出去了吗？
*
快到晌午，冯道和孙茹两人收拾妥当，去正院拜见冯父。
如冯道所料，冯父果然因昨晚太过高兴睡不着，接近晌午才起。
“儿子带孙氏前来给父亲大人问安！”冯道拉着孙茹上前见礼。
“好好好！快起来坐。”冯父盼冯道娶亲已久，如今见两人珠联璧合的一对，自然极为开心。
冯道和孙茹起身，在冯父下首坐下。
丽娘端来茶水，孙茹起身接过茶水，端到冯父面前，“爹请喝茶！”
冯父乐呵呵的接过茶，喝了一口，把一个匣子放到孙茹手里，拍拍孙茹的手，“好儿媳，道儿就交给你了，你们小两口要好好过日子！”
孙茹认真应道：“儿媳谨记爹教诲！”
冯父看着乖巧懂事的儿媳，更是开心，对冯道说：“你如今也不是毛头小子了，孙氏如此懂事，你可要好好待人家，要是亏了人家，爹可不依你！”
“爹放心，儿子的秉性您又不是不知道，儿子一定好好待媳妇。”冯道笑着应道。
冯父这才满意，让丽娘端上饭菜，一家人热热闹闹开始吃饭。
用过膳后，冯父就把身上带的库房钥匙和账簿拿出来，要给孙茹。
孙茹连忙推辞，“儿媳才刚刚进门，上有长辈，岂有掌中馈的道理。”
“没事，你直接拿着就行，以前这些都是我管的，我不在爹才又管起来，不过爹向来不大喜欢这些琐事，你管着，爹也轻松了。”冯道在旁边说道。
孙茹这才接下。
冯父又拉着两人谆谆教诲了一番，一直到有些困了，才放两人离开，回屋睡午觉。
孙茹跟着冯道从正院出来，看着身旁温柔体贴的夫君，想到正院和蔼可亲的公公，和老实本分的姨娘，突然明白父亲为什么宁愿她低嫁也要相中冯家。
有时，简简单单真是一种福气！
*
冯道和孙茹新婚燕尔腻歪了两个月，冯道就不得不收拾行囊准备回幽州。
他如今已经大好，又修养了大半年，虽然刘守光不曾来信催他，可再呆下去终究不妥。
况且现在已经四月，离夏税不过一个月有余，哪怕再让他呆，他也呆不住了。
所以冯道收拾好行囊，告别父亲和孙茹，朝幽州赶去。
十日后
冯道站在使君府外，和使君府的侍卫熟练的打了声招呼，就背着行囊进了使君府。
“可道！你回来了！”元行钦刚和一伙人打完猎回来，看到进门的冯道，从马上跳下来和冯道打招呼。
“行钦，好久不见，还没谢你送我的贺礼呢！”冯道虽然在老家成的亲，刘守光和元行钦、李小喜还是派人送来贺礼。
“谢什么，成亲这样的大事，兄弟虽然没能去，可礼怎么能少！”元行钦很大气的揽过冯道，对冯道挤眉弄眼，“尊夫人可还满意，我那有几个新到手的美姬，咱们弟兄不是外人，要不要送你一个。”
冯道笑着给了元行钦一拳，“叫你弟妹听到不剥了你的皮，”然后得意的说：“我家娘子甚美，你那些姬妾自己留着吧！”
元行钦吧唧吧唧嘴，“你小子好福气，既然这样，那我可就不送你了！”
“看你不舍得的样子，幸亏我没开口！”冯道笑着摇摇头，提着行囊就往里走。
“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元行钦忙追上冯道。
“我先去放下行囊，再来找你们说话，你急啥，难道你觉得你还能躲的了给我接风。”冯道打趣道。
“唉，我是真有事告诉你！”元行钦拉着冯道。
“什么事？”冯道疑惑的看着元行钦。
“我给你说了你可不要生气，”元行钦把冯道拉到一边低声说。
“生气？怎么回事？”
“你节度使支使的位子让人顶了！”

第22章 韩延徽
唐朝节度使座下文官按定制有八位：行军司马、节度副使、节度判官、节度支使、节度掌书记、推官、巡官、衙推。
其中行军司马、节度副使、节度判官被称为“上佐官”，由节度使座下有名望有功绩者担任，而节度支使和节度掌书记虽然在官位比不上“上佐官”，却一个掌管钱粮，一个掌管文书，位低而权重，所以也丝毫不逊于前三者。
冯道之前虽然任掾属，但其实掾属并不算真正的官，只是刘守光门下客卿而已。
不过在刘守光自立为卢龙节度使，冯道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再加上他又一直掌管钱粮，而刘仁恭时的支使又被刘守光撵回家了，所以大家心里明白，冯道是默认的下一任支使，甚至连刘守光都曾说过，等打下沧州就给冯道赏个支使干干。
可如今，听元行钦的意思，支使成别人的了？
冯道有一瞬间愣神。
元行钦看冯道不说话，以为冯道难过，直接拍着胸脯抱打不平道：“那小子我一看就不是好人，如今他顶了你的位子，就是和哥们我过不去，你放心，等过两天我就找点事让他出个大丑，没脸再在使君府呆下去！”
“啊？”冯道回过神来。
“我说咱们设计让他出点丑，把他撵出府去！”
“你在说什么呢，哪能因为这点事就去害人家！”冯道听清楚元行钦说的，有些哭笑不得。
“他顶了你的位子，这还算小事？”
“这算什么大事，本来支使的位子我就还没坐，如今我又休养了大半年，总得有人管钱粮吧，人家既然出了力，得了支使的位子也是名正言顺。”
虽然刚听到有点小失落，不过想到自己休养这大半年，总不能让整个幽州的钱粮没人管吧，这原因本来就出在自己身上，冯道还做不出迁怒他人之举。
元行钦诧异的看着冯道，“你倒还真是心宽，这样都不生气！”
“有什么可生气，本来就是我不在才错过了，和别人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依咱使君素来讨厌文人的性子，要不是真有本事，只怕还入不了他的眼，想来这位新支使也是位才俊，能在府里多位才俊，也是件喜事。”冯道笑着说。
“你倒是想的开，既然你自己都不生气，那可别怪哥们没义气，我还有事，要去忙了。”元行钦摆摆手，牵着马回去了。
冯道送走了元行钦，一反刚才失落，提着行囊兴冲冲的往偏院走。
就在刚才，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新来的支使，是个文人，活的！
*
偏院
一个二十七八的锦衣青年端坐在文案后，正处理着账簿。
“嘎——吱”
门被推开，冯道提着行囊进来。
“你是？”锦衣青年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来人。
冯道把行囊放到旁边自己的文案上，然后转身对锦衣青年拱手见礼，“冯道、表字可道，见过这位兄台，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锦衣青年忙起身和冯道见礼，“韩延徽、表字藏明，见过兄台。”
“原来是藏明兄，”冯道看了一眼，感觉两人差不多大，又多问了一句，“不知兄年岁几何？”
“韩某是中二二年（公元882年）生的。”韩延徽回道。
“好巧，冯某也是，想不到你我居然同岁，”冯道有些惊喜，“不如你我各自称表字如何。”
“既然可道有此意，藏明自是乐意。”韩延徽笑着说。
两人见过礼后落座。
韩延徽一坐下，突然想起冯道是谁了，顿时有些尴尬。
他不认识冯道，可自从接任支使后，使君府就有些传言，说他顶了冯道的位子，他虽然自觉自己接的名正言顺，可如今见了传言中的另一位，也不由有些心虚。
如今又看到冯道一副特地来找他的样子，韩延徽更是心里打鼓，这位不是来找茬的吧？
冯道看着对面的韩延徽，却是越看越满意。
外貌，一表人才，气宇轩昂。
家教，一看就是世家子弟，彬彬有礼。
才华，嗯，这个需要问一下。
冯道咳了一下，开口问道：“不知兄台之前在何处任职？”
韩延徽心道果然来了，也咳了一下，清清嗓子，“藏明不才，早年在老使君座下任幽州府文学，后来转录事参军。”
幽州府文学？
冯道眼睛一亮，这可是才学极好才能担任的，而且还是早年担任，那时候他才多大！
默默又加了一个才华横溢，冯道两眼放光的看着眼前的新同僚。
天见可怜，他冯道来刘守光手下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可以陪他吟诗作赋的同僚了！
冯道感动的几乎落下泪来！
外人都只知道刘守光不喜文人，可只有他知道，刘守光那岂只是不喜文人，简直是厌恶文人。
当初刘守光刚自立为卢龙节度使时，曾有一个进士因为家贫打算来刘守光手下混口饭吃，刘守光得知这个进士不仅才华横溢，还有一手好武艺，居然对人家说，他素来不喜文人，如果对方愿意弃文从武，他就任他做武官，结果人家进士为了养家，硬生生被改成武将了！
所以这么多年，冯道一个文人，只能天天跟一帮武将在一起混。
可他是文人啊，他喜欢引经据典、吟诗作赋啊！
正准备接受冯道刁难的韩延徽就见冯道蹭的一下从榻上站起来，然后跑到旁边柜子里掏出一抱卷轴，捧到他面前，兴奋的说：
“藏明，今日闲来无事，咱们来讨论如果做赋吧！”
韩延徽：………
*
使君府的众人自从知道冯道回来，就等着看偏院的大戏。
毕竟谁都知道之前支使可是冯道的囊中之物，而如今，坐上支使却是韩延徽。
可很快，众人就惊奇的发现，冯道不但没有对韩延徽进行打压，还帮他处理账目中不解的地方。而韩延徽，更是逢人就赞冯道为人宽厚，才华出众。
冯道和韩延徽两人不但没争起来，反而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好的快穿一条裤子了。
使君府的众人：……

第23章 出使
幽州通往成德的官道上，一大队车马不紧不慢的走着。
“巡官，前面就是成德的地界了！”一个领头的亲卫指着前面的界碑，对旁边的冯道说。
“终于到了！”冯道在马上活动活动身子，舒了一口气，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先去前边的驿站，把咱们的文书和祭文送上，然后等着成德这边的礼官来，咱们再跟着去，咱们是来吊唁的，不能失了咱幽州的气度！”
“是，”众亲卫应声，拥着冯道朝面前的驿站赶去。
当初刘守光知道冯道回来后，可能也觉得自己之前做的有点不地道，没过几个月，就正式任命冯道做了巡官，并顺手送了他一个肥差。
去给成德节度使王镕刚死去的亲娘吊唁！
众所周知，各种出使中，成亲观礼和出殡吊唁是最稳妥的差事，不像做说客，一旦耍嘴皮子失败，就可能小命不保。而且观礼和吊唁后，主家觉得使者来一趟很是辛苦，一般都会私下赠一些财物给出使的使者，做为辛苦钱。
所以这两种差事向来很是抢手。
冯道接了这差事后，就带着刘守光准备好的祭品和亲卫，一路悠哉悠哉的朝承德赶去。
经过大半个月，终于赶到了成德地界。
一众人到了驿站，冯道把事先准备好的文书和祭文给驿站的驿长，驿站的驿长不敢耽搁，忙把文书和祭文送到成德节度使府，过了一会，果然来了几个礼官礼数周全的把冯道一行人迎进了节度使府旁边的驿馆，并安排了一个上好的别院让众人住下。
冯道于是带着一众亲卫在别院好吃好喝的住下。
大约又过了半个月，成德节度使府的一个主事前来通知明日可以吊唁，冯道这才带着人准备了一下，准备明日去吊唁。
第二日上午
冯道身着白色儒服，捧着他昨晚刚做的几篇祭文，跟着礼官进了成德使君府，而其他亲卫，也身着白衣，扛起带来的祭礼，跟着使君府来接应的亲卫走了。
“咚咚，卢龙节度使座下冯巡官，代主前来吊唁！”
冯道刚一踏进成德节度使的大门，旁边的礼官就拿起门口的鼓槌，敲了两下“报丧鼓”。
大门内，立刻迎出一位“嚎哭”的成德节度使座下的巡官。
冯道一看，用浸了姜汁的袖子一抹眼，也“嚎哭”的迎上去。
两个人对着“哭”了一盏茶，冯道用另一个袖子擦擦眼，拱手客气的说：“闻赵王殿下慈母仙逝，我家王爷不胜悲痛，特遣下官前来吊唁，还请这位巡官前为引荐。”
朱温篡唐称帝后，曾大封几位节度使，成德节度使王镕被封赵王，卢龙节度使刘守光被封燕王，是以冯道如此称呼。
“这是应该的，这位使者请！”这位巡官也哭的差不多了，自然不会给自己找罪受，忙引着冯道往灵堂走去。
冯道跟着这位巡官一路从大门走到正院，看着节度使府虽然都挂着白幡，却雕栏画栋，奇珍异草无数，不由暗暗称奇，王家不愧是盘踞成德百年的家族，虽然成德地盘小兵力弱，但底蕴远非卢龙刘仁恭刘守光父子这样的半路上位的可比。
难怪这位赵王平素散起财来毫不手软，有散财童子的美誉！
冯道一边想一边跟着这位巡官往里走，两人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走到正院。
这位巡官先去里面禀报，而冯道，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传燕王使者吊唁！”
冯道立刻用袖子掩面，“嚎哭”着进了正院，一路“哭”到灵堂。
等到进了灵堂，冯道先捂着脸“嚎”了三声，然后上前跪在蒲团上，旁边礼官点了三支香，冯道接过，插在前面香炉里，旁边礼官又递过来一碗水，冯道接过，倒在地上，旁边礼官又递过来一碗水，冯道接过再倒在地上，旁边礼官……如此倒完三碗，冯道对着灵堂磕了四个头，然后把随身带的祭文一边往火盆烧，一边“哭”着背。
背完几篇祭文，冯道起身，对着旁边披麻戴孝的王镕行了个大礼。
可能由于他写的祭文文采不错，背的语气自然，哭的也感情真挚，孝子王镕居然让儿子给冯道回了个礼。
冯道看着给他一板一眼回礼的小王爷，忙微微侧身，受了半礼，这才跟着礼官下去。
出来后，礼官带着冯道去偏院吃豆腐宴。
豆腐宴，丧宴的婉称，因丧宴大多以豆腐为主而得名。
成德节度使家的豆腐宴自然不会穷的只有豆腐，所以冯道也没推辞，而是跟着礼官欣然前往。
礼官将冯道带到一处上席后，就行礼下去了。
席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看到冯道过来，纷纷起身，和冯道一起见礼。
和几位见礼通过姓名后，冯道就知道这几位也是其他几位节度使派来的使者，甚至在主位上的那位，还是朱温派来了。
冯道丝毫不觉得奇怪，成德节度使赵王王镕虽然在成德算是土皇帝，可名义上却是朱温大梁下属国，如今王镕的母亲死了，朱温自然要派使者给王镕的母亲好好追封追封，来“安慰”一下手下。
几人见礼后，重新落座，接着一边聊天一边吃宴席。
虽然几人来自不同的势力，可大家是来吊唁的，自然不会不知道分寸，所以一顿饭吃下来，倒也其乐融融。
就在众人快吃完事，外面居然又来了一群人，并且直接朝这边走来。
几人忙放下碗筷，心道这又是哪个节度使手下的使臣，纷纷起身。
礼官像刚才那样把人送到，然后行礼退下。
“不知这位使臣是哪位使君座下的？”冯道笑着问。
来人一看也是位青年才俊，对冯道回礼，“在下晋王座下巡官张宪，见过各位使臣！”
冯道脸上笑顿时僵住了，其他几位使者也纷纷失态，而最严重的是主位上朱温的使臣，脸噌的一下涨的通红。
晋王李存勖，居然派人来给朱温的属下王镕吊唁！
而王镕，居然脑子不清楚的真把人请进来了！
除了朱温和李存勖的使臣，其他几人对视一眼，这事不妙啊！
*
冯道一顿豆腐宴吃的七上八下的。
等一散席，冯道回到驿馆，立刻吩咐亲卫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幽州。
众亲卫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过冯道在亲卫中威信不错，所以众人草草收拾一下，就跟着冯道出发了。
冯道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成德境内，打算从成德旁边王处直的封地定州往幽州赶。
结果就在他快到达定州时，一个消息传来，让正在骑马的冯道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燕王刘守光突然出兵，想要攻打定州。
冯道：……
使君，您打仗不一定天下第一，可这惹事的本事，真是举世无敌啊！

第24章 冯道说赵王
河北有三镇，卢龙、成德和魏博。
卢龙（幽州）地处河北东北角，远离梁晋争夺战场，又地广兵壮，所以只要其自己不挑衅，向来安稳无事。
可成德和魏博就没这好运了。
两个不但地盘小，还正好在西面边，和梁晋接壤，属兵家必争之地，所以朱温和李克用一打起来，虽然没这两家什么事，可这两家就得开始考虑站队。
其实除这两家，还有一家亦是如此，那就是成德北面定州的义武节度使王处直。
这几年，随着朱温势力大增，魏博属地已经直接被梁包了，再加上罗绍威一时出昏招，杀了自己的牙兵，威信大失，所以魏博其实已经名存实亡，彻底倒向了大梁。
剩下的，只有成德（现河北正定）的王镕和定州（现河北定州）的王处直。
这两家倒是没魏博牙兵这种烦心事，相反，两人在其地盘上甚得民心。
只是自己治下再安稳，旁边却有两个虎视眈眈的邻居。
于是，自知无力抗衡梁晋的王镕和王处直，两人结成了一对，开启了墙头草外加散财童子。
谁打来，就倒向谁，并大送粮草！
当初李克用强时，两人一起倒向李克用，并大力支援其粮草，后来李克用越打越弱，朱温后来居上，两人干脆弃了李克用，转投朱温。
对于这两人的行径，李克用明白，朱温也明白，只是两人忙着争天下，顾不上理会。
所以两家一直平安无事。
可如今，情况却不同了。
两年前，潞州之战不久后，晋王李克用病死了。
李克用长子，二十三岁的李存勖继位晋王，虽然这位上位不久就亲自率军救了被困在潞州城内一年多的李嗣昭，一战成名。
可一个二十来岁的娃娃能和老奸巨猾的朱温比么？
所以不止天下觉得晋军要完了，甚至连朱温，都觉得天助他也，一改之前东征沧州不利的颓废，重整大军，准备找个适当的机会出兵，一定天下。
而恰在此时，晋王李存勖，居然派使臣去吊唁王镕死去的亲娘，而王镕，竟也接受了。
这是不是说王镕早有异心私通晋王？
朱温得到使臣回报，当即拍板决定亲征成德。
王镕有没有异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借口出征河北。
只是还没等朱温收拾好大军出发，又传来一个消息：
刘守光居然突然出兵定州，攻打王处直。
天助我也！
朱温眼珠子一转，当即想了一个兵不刃血拿下成德的好法子。
那就是，以救援王处直的名义，出兵成德！
*
冯道一听自家使君出兵定州，就知道事情坏了。
这两年，朱温想要一统天下之心，可谓路人皆知。
之前吊唁的事，就已经让冯道胆战心惊了。
而如今，他家使君却打了定州，朱温名义上的属国，这不是相当于把借口往朱温那送么！
朱温要不趁机出兵，那简直侮辱了他大梁皇帝的脑子。
冯道当即调转马头，对亲卫吩咐道：“速跟我回成德！”
他得去阻止朱温！
刘守光和王处直怎么打都没事，可绝对不能让朱温来，否则，整个河北难保！
*
冯道带着一众亲卫风驰电掣赶回成德，刚一进城，就听到朱温率大军已经从洛阳启程，正朝成德这行军。
果然……冯道心中一凛，丢下一众亲卫，朝成德节度使府赶去。
“冯巡官，您怎么回来了？”成德节度使府的一个主事出来，看到居然是之前离去的冯道，很是惊讶。
“这位主事，下官有急事见你家王爷，还请通报一下。”
主事知道冯道是燕王使臣，忙进去通报。
很快，冯道被带进了节度使府的偏院。
“燕王让你来，可是有什么事？”一身重孝的赵王王镕坐在主位上问道。
冯道先礼数周全的对赵王行了礼，然后才起身说：“禀殿下，冯某此次来，并非受我家王爷差遣，不瞒殿下，冯某自成德离去后，才走到定州，就折回来了，还未曾回去见我家王爷，冯某此次来，纯粹是自己私下来的。”
“私下？”赵王疑惑的看了冯道一眼，“你一个燕王的巡官，跑来找本王干什么？”
冯道拱手一揖到底，沉声说：“臣来救殿下！”
赵王一愣，哈哈大笑。
“救本王？本王好好的，你一个小小的巡官说什么胡话，居然要来救本王。”
“殿下，大梁（朱温）的大军已经快走到您的封地了！”
赵王不以为意，“你家王爷无故撕毁盟约，出兵定州，害的陛下亲自领兵来救，这难道不是你家王爷弄出来！”
说到这，赵王就有些生气，他成德和定州素来同气连枝、唇亡齿寒，燕王刘守光却突然攻打定州，这摆明是看上了王处直的定州和他的成德。
赵王看冯道的眼神登时有些不善。
冯道却恍若未觉，反而问道：“殿下真觉得大梁皇帝出兵成德是为了去救定州？”
“不是去救定州那是去干嘛！”赵王不耐烦的说。
“昔日晋献公假道伐虢，被借道的虞国也是这么想的！”
赵王顿时大怒，“你竟然敢将本王比做虞国的那个亡国国君，本王和陛下（朱温）乃是亲家，陛下待本王向来恩厚，岂会有吞并之心！”
冯道不紧不慢的说：“刚死的罗绍威也是陛下的亲家！”
赵王一顿。
冯道接着说：“昔日罗绍威降朱温，朱温待罗绍威之厚，天下皆知，不仅将长女嫁给罗绍威长子，两家成为亲家，更是对罗绍威有求必应，可后来呢，沧州之战，朱温假借救罗绍威之名，尽夺其百年积蓄，魏博因此而亡……殿下降朱温，朱温亦待殿下甚厚，亦将女儿嫁与王爷之长子，两家结为亲家，如今亦要来救援您，殿下，您觉得您的成德还保的住吗？”
赵王身子一僵，“可是本王待陛下向来恭谨，上供也丰厚！”
“上供再丰厚，哪比得上成为自己的地盘，想收多少是多少，”冯道看着赵王，“况且这次殿下先母过世，殿下居然允许晋王来吊唁，只怕此事传到朱温耳中，朱温也会怀疑殿下忠心吧！”
“本王没有，本王对陛下向来忠心……”赵王忙辩解。
“殿下觉得朱温会信？”
赵王颓然瘫在主位上。
朱温会信他吗？
会……不会吧？

第25章 柏乡之战（一）
成德节度使府外院
赵王王镕一脸焦急的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争论不休的两排属官。
自从听了冯道一席话后，王镕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一边觉得冯道是危言耸听，他对朱温向来恭谨，朱温怎么会突然撕破脸来灭他，一边又觉得冯道说的有道理，罗绍威当年对朱温也很是恭敬，最后朱温却那样对罗绍威，如今会不会也这样对他。
王镕越想心越慌，干脆也不守孝了，直接把自己的文武手下都召来，打算集思广益一下。
“怎么样？”王镕看着讨论了大半天的一帮手下，忙问道。
王镕的掌书记首先开口道：“臣认为燕王那位巡官说的有道理，朱温是什么人，不用我说殿下也清楚，朱温对河北之心，那更是路人皆知，哪怕这次开始是为了救定州，等救了定州，谁又能保证朱温回程时不会顺手把咱成德也捎上！”
王镕心一抖。
王镕的行军司马点头附和道：“就是啊，朱温那老东西向来出尔反尔、恩将仇报，当初李克用去救他，他得救后都想趁机弄死李克用，何况如今来救咱。”
王镕心再抖。
王镕的支使也在旁边插嘴，“就算朱温没灭成德之心，可要像当初在魏博那样，在咱成德一住几个月，让他的几万大军粮草都由咱成德供应，那等几个月后，咱成德的百年积蓄，只怕也会被消耗一空，到时，哪怕成德不灭，也名存实亡了。”
王镕心抖碎了。
王镕捂着心口，问众手下，“那咱现在怎么办？”
掌书记想了想，“朱温势大，直接翻脸无异于用卵击石。”
行军司马：“以成德的兵力，想抵御朱温很难。”
支使：“有钱能使鬼推磨。”
旁边刚才一直没说话节度副使开口：“朱温出兵定州，是为了救王处直，如果燕王刘守光已退兵，那朱温就没了理由，王爷可修书一封，再附上钱财……”
王镕秒懂，立刻亲自修书一封，大意是：刘守光和王处直两人只是小矛盾，现在已经和解，刘守光也已经收兵回幽州，陛下您不用来救援了，您的大军威武雄壮，我治下的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百姓，他们看到您的大军来，吓得连连觉都不敢睡，您的天威已经让您不战而屈人之兵，如今，请您把他们收回去吧！
然后又从库房拿出一大笔钱财，一起送到朱温手中。
*
冯道的提醒不可谓不及时，王镕手下的谋臣也很是给力，只可惜，王镕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之前拿朱温当亲家时，曾叫自己治下的深州、冀州守将给朱温大开城门，好恭迎朱温大军进驻。
甚至在深州、冀州守将石公立觉得朱温可能别有用心，特地上书王镕，王镕还生怕石公立和朱温起冲突，居然把石公立调出了深、冀两州。
所以，当信和钱财刚送到洛阳时，朱温手下的将领已经带着大军进了深、冀两州。
朱温一看王镕已经起了疑心，当即从洛阳给深、冀带兵的将领发去指令，两将领立刻关闭深、冀两州城门，将两州城内所有王镕的驻军，全部屠杀干净。
消息传来，成德一片哗然！
王镕咚的一下晕倒了。
王镕清醒后第一件事，立刻把一众属官找来，甚至连冯道都请来了。
“怎么办？”王镕十万火急的问，此时他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朱温派来的兵不是救援的，而是要他的成德！
节度副使：“求援！”
行军司马：“求援！”
掌书记：“求援！”
支使：“备重金，求援！”
属官甲：“向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求援！”
属官乙：“向卢龙节度使刘守光求援！”
属官丙：“向晋王李存勖求援！”
属官丁：“向岐王李茂贞求援！”
……
王镕最后转头看向冯道。
冯道叹了口气：“殿下，如今朱温灭成德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您还是快向天下其他节度使求援吧，否则，就什么都晚了。”
王镕一个激灵，立刻化身散财童子，派使者带重金去各大节度使那……求援。
救命啊！
朱温要灭成德了！
*
幽州
刘守光正带着元行钦李小喜在郊外打猎。
一个人骑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王爷，大喜啊！”
刘守光一听挺高兴，心道来了什么喜事，结果抬头看清来人，顿时如吃了颗苍蝇。
来人是孙鹤。
当初刘守光攻下沧州后，把吕衮直接宰了，而孙鹤，则因为牵涉不多，并没有受到处罚，所以如今孙鹤也归刘守光座下。
不过刘守光不喜孙鹤，所以一般把他外派出去干活。
这家伙怎么回来了，刘守光郁闷的心想。
孙鹤却丝毫没有被主公所厌的自觉，他正因为一封信而激动不已。
“王爷，成德节度使赵王王镕来信求援！”
刘守光心不在焉，“王镕？”
孙鹤忙点点头，兴奋的说：“朱温本来借口援助王处直抵御王爷的，结果却趁机占了成德的深、冀两州，王镕悔不当初，特派使臣向王爷求援。如今王镕没有过错，朱温却无故讨伐，众节度使中，谁能最先救援，必然能得到极好的名声，进而称霸天下，王爷，您该快快去救援，别让晋王那边抢了先才是。”
刘守光平素最讨厌孙鹤这套名声论。名声，这东西值几个钱。
暗暗翻了个白眼，刘守光拿过孙鹤手中的信，随手撕掉。
“王镕曾经和我结盟，后来却背弃了盟约，倒向了王处直。如今危急之时，却又来向我求救，我才不去救他呢！
现在他们两人打仗，我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我再去渔翁得利，正好可以当天子，哈哈！”
刘守光把撕碎的纸往旁边一丢，带着元行钦李小喜接着打猎去了。
孙鹤看着离去的刘守光，嘴张了张嘴，最终颓然闭上。
晋阳
晋王李存勖坐在主位上，看着手中王镕的亲笔信。
下面一片将领正在议论纷纷。
李存勖放下手中的信，问道：“众位对赵王此次的求援怎么看？”
其实一个将领迫不及待的说：“王爷，末将认为不可，天下谁不知道他王镕和朱温是亲家，谁知道他王镕求救是真是假，万一这是王镕和朱温合伙下套怎么办！”
其他将领也纷纷接道：
“是啊，王镕和朱温本来就是一伙的，朱温没事打王镕干什么，这肯定是骗局！”
“就算是真的，他王镕又不是咱盟友，救他干什么！”
“对啊，王镕那家伙就是墙头草，当初明明是跟着老王爷混的，谁想到老王爷不过是败了几仗，那家伙就转投朱温了，如今朱温打他活该！”
……
李存勖听着下边的你一言我一语，拿起信又看了看，然后示意众人安静。
“王镕当初倒向朱温，只不过是我晋国已无力护住成德，而他又想保住割据一方的势力，才不得不为之，这事虽然是他背义，却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当初朱温已经兵临成德城下。
王镕和朱温虽然是亲家，可也不过是利益相连，真正的真心只怕没几分，当初王家可是尚过大唐公主的，可后来河北三镇反叛，王家还不是照样反了。朱温的女儿再好，难道能比得上大唐的公主？而且如今朱温已经占了成德的深、冀两州，王镕只怕都快吓死了，哪里还会顾得上儿女亲家的事。
咱们现在如果因为猜疑而不去救援成德，岂不正好让朱温能个个击破，等到朱温吞下成德、定州、下一个被打的，就是咱们晋阳了。”
众将听了李存勖说的，觉得确实有道理，只是心里打鼓。
咱们去救援，打的过朱温么？
李存勖明白众人心中担忧什么，当即说：“此次朱温攻打成德，王镕定会四处求救，前去救援的肯定不只咱们一家，到时咱们组成盟军，兵力定不会比朱温少。”
恰在此时，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的书信也来了，王处直和王镕向来是一边倒，两人封地相连，唇忙齿寒，一听王镕被朱温攻打，心中下一个就是自己，登时比王镕还急。
他不仅给李存勖送来求援书，还替王镕又捎了一份，甚至还伙同王镕一起，给李存勖送了一顶大帽子——盟主。
两人推举李存勖三军盟主，率领联军抵御朱温！
李存勖本就有此打算，正中下怀，当即派手下大将周德威为先锋，率大军进驻成德，随后亲自率大军也往成德赶去。
定州
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最干脆，直接把自己家底掏了掏，凑了五千精兵，自己亲自带着去了成德。
同时大骂刘守光，这家伙不知脑子犯了什么病，突然跑来和他打了一仗，又突然退兵了。
要不是这家伙抽风，朱温怎么会找到理由来打成德。
而最气的是，这事明明是刘守光起的头，可真打起来，反而没他什么事了！
王处直：………好气啊！

第26章 柏乡之战（二）
成德
王镕着急上火的等着各路援军。
最先到的是王处直和他的五千精兵。
王镕感激的看着王处直，关键时刻，果然还是和自己唇齿相依的老大哥最靠谱。
只是靠谱不一定管用，五千精兵，还不够朱温塞牙缝的。
王镕接着等援军。
第二个回来的，是去幽州的使臣。
使臣很是羞愧的告诉王镕，他没完成王爷对他的重托，刘守光不肯派兵来援。
王镕眼前一黑。
冯道顿时急了，他家王爷居然没来。
河北三镇唇齿相依，如今成德有难，若是不救，那等到幽州有难，还有谁能来救？
冯道当即写了一封书信，让使臣再送一趟。
使臣是成德人，自然不愿放弃，不等王镕吩咐，就拿着书信又启程了。
王镕缓过神来，感激的看着冯道。
冯道却神色凝重。
好在东边不亮西边亮，刘守光虽然没请动，可和成德有旧怨的李存勖的援军却到了。
王镕霎时感动的眼泪都下来了。
王镕二话不说，亲自跑去接李存勖的援军。
李存勖的援军也非常给面子，进了成德境内就直奔赵州，挡在了梁军和赵军的中间。
这下不仅连王镕感动了，连王处直也感动了，两人忙把自家精兵合成了一处，凑了个整，然后追上李存勖的援军，当了后军。
于是，整个盟军会师成功。
周德威领前军，李存勖自领中军，王镕和王处直领后军。
成德节度使府负责供应粮草，冯道呆在节度使府里，也去帮着转运粮草。
而此时，朱温的大军也来了，只不过带兵的不是朱温，而是大将王景仁，副将韩勍和先锋李思安。
朱温因小恙，正在洛阳修养。
周德威、李存勖见梁军远道而来，甚至疲惫，便先遣小股骑兵前去骚扰，趁乱抓了二百多人。
梁军统帅王景仁亦是名将，一看如此，当即将大军撤到河另一边，两军隔水相对。
周德威李存勖见如此，也不好再用骑兵骚扰，就压着这二百多人回营，然后审问梁军军机。
这两百多人都是普通将士，倒不知什么机密军机，只是说了一件事，却让周德威李存勖喜上眉头，那就是当初王仁带着大军启程时，朱温亲自来送，拉着王景仁的手嘱托道：
“镇州王熔反复无常，终究要成为子孙的祸患。现在朕将最精锐的大军交给你，哪怕镇州是铁做的，你也一定要打下来。”
李存勖立刻将这二百人送去了后军。
王镕接到这二百俘虏，本来还奇怪李存勖送俘虏干嘛，结果一听这些俘虏说的，登时火冒三丈。
好呀你个朱温，枉咱们还是儿女亲家，我这些年对你恭恭敬敬，像伺候亲爹一样年年上供，时时孝敬，你居然觉得我是祸害。
王镕发狠，朱温，从此老子与你势不两立。
于是此后，王镕坚定的成为追随李存勖的一员。
周德威、李存勖看到对面梁军已经扎营。为了抢占先机，李存勖亲自带着骑兵跨过浮桥，到对面营寨去挑衅。
对面来的是朱温的精锐之师，自然不甘示弱，副将韩勍和先锋李思安当即点兵出营，和李存勖带的骑兵战在一起。
两方都是精锐，又都是身经百战之将，所以打的是风生火起，最后李存勖靠着轻骑略胜一筹，心满意足的跨过浮桥回来了。
而梁军，揍跑了挑衅的晋军，也十分满意的收兵回营了。
李存勖和梁军打了一仗，知道了梁军实力深浅，就回来和周德威商量接下来的战略。
李存勖觉得他们如今是来救援的，成德和定州正人心惶惶，他们应该趁着梁军刚来，还不知道他们底细，一击而胜，给成德和定州吃个安心丸。
周德威却觉得李存勖这样做太冒险，梁军虽然远到而来，却是精锐，带兵的又是王景仁这样的名将，不会出现因行军疲惫影响战力。
他们理应派小股骑兵一直去骚扰，让他们得不到休息，这样才能慢慢疲惫起来，一击得胜。
两人因意见不同争论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李存勖气急了，一甩袖子回帐篷睡觉去了。
李存勖敢甩袖子，周德威可不敢甩，周德威跑去找了监军张承业，对张承业：“王爷正值年轻气盛的年纪，今儿又打了胜仗，难免自傲，轻视梁军，可梁军此次来的主将是王景仁，王景仁素来稳重，打仗更是谋而后定，以王景仁的为人，他定会偷偷派人在河上下游建浮桥，等咱们倾巢而出，他就派人渡过浮桥断了咱们后路，到时咱们军心一乱，必然大败。而且就算他没想着建浮桥断咱后路，咱对面是柏乡，柏乡地域狭窄，咱们是骑兵，骑兵得地域宽阔才能施展开，对面的地形对咱也不利啊！”
张承业就是当初唐僖宗打算逃跑时派到李克用军中的太监，张承业自知自己的使命是让藩王对皇帝产生好感，到时一自家皇帝逃跑时好能出手救一下，所以一到李克用军中，对李克用可谓是尽心尽力，从转运粮草，到掌管钱粮，简直拿出了诸葛亮鞠躬尽瘁的架势。
李克用本就大老粗，又没有文人歧视太监的毛病，一看张承业对自己这么好，天天替自己卖命干活，还不贪财，不贪官，直接把张承业当成了自己心腹，后来每次出征时，都让张承业留守后方。再后来，自己出征没时间管儿子，甚至把儿子也托付给张承业了。所以连李存勖也对张承业亲切无比，平素以“七哥”相称，实际把张承业当亲爹来看。
而张承业对于李克用的信任也是投桃报李，对李克用、李存勖忠心耿耿。
一听李存勖可能有事，张承业当即走到李存勖的帐篷，对着里面蒙头生闷气的李存勖轻轻拍了拍，慈爱的说：“周德威老将知兵，他的话不可不听。”并将周德威刚才对他说的详细的说了一遍。
李存勖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不好意思的说：“我刚才也在想周将军的话，他说的有道理，是我急了些。”
说完，李存勖跑出去接着和周德威两人商量行军策略。
两人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王景仁可能偷造浮桥的事。
李存勖派出几队骑兵探查，果然发现下游有梁军偷造浮桥，当即派人都毁了。
李存勖对周德威也更加敬重，不愧是老爹手下的第一统帅，果然处处料敌之前。
两人要面对的第二个问题，就是选战场。
李存勖手下的是骑兵，骑兵要想发挥最大的战力，那得有空间启动，地势越宽阔，对骑兵越有利。
可对面柏乡那个河边实在太狭窄了，他们骑兵过去，连冲击一次都施展不开。
所以他们得选个开阔的地方做战场。
李存勖和周德威两人带着亲卫沿河岸溜了一圈，终于在上游三十里的地方，发现梁军那岸地势开阔平坦。
李存勖和周德威当即拔营，移营到这边，然后在河上修建浮桥，方便等会到对面战场打仗。
营修好了，浮桥也建了，可敌人呢？
呃，这个还得自己亲自去诱。
于是，李存勖开始派小股骑兵去诱敌。
对方会上钩么？
当然不上钩了！
对方主将是王景仁啊，素来稳重的王景仁啊！
王景仁选在柏乡这小地方扎营，那就是看中了这地方小，李存勖的骑兵施展不开，他吃饱了撑的才跑去三十里外的开阔地方和李存勖开战。
所以任凭小股骑兵如何引诱，他自岿然不动。
李存勖得知王景仁不上钩，只能又换一计，派小股骑兵骚扰对方割草的士卒。
柏乡原来是王镕治下的一个小城，王镕虽然对朱温有求必应，但到底还留了心眼，那就是凡是靠近朱温的城池，粮仓一粒米不留，每年夏收秋收后，立刻拉回成德主城。
所以梁军驻进柏乡后，不但粮草得自运，甚至连马吃的草都得自己割。
而李存勖骑兵，抓的就是这些割草喂马的。
于是，梁军那些割草的将士，出去一批丢一批，到最后，都吓得没人敢出去割草了，梁军只能用柏乡城里的草屋屋顶的茅草喂马，弄的梁军的许多马因吃陈年茅草拉肚子拉死了。
梁军上下气的要死，可王景仁仍然压着不准出营。
李存勖看这种情况王景仁都不出来，气的大骂王景仁是属乌龟的，转头找周德威商量对策去了。
两人商量了大半天，终于找出王景仁一个破绽，那就是这个家伙出身不行。
出身？
嗯，有时这也可以算破绽。
王景仁并不是朱温的嫡系，而是降将。
王景仁原来是杨行密手下的大将，当初杨行密和朱温打的时候，王景仁可是大出风头，朱温一见王景仁，那就如同曹操见了关羽、赵子龙。
朱温心里那个喜欢，只可惜那时王景仁人家是杨行密的心腹，王景仁才鸟朱温呢。
只可惜过了几年，杨行密死了，杨行密的儿子继位了，这位二世祖对他老爹的一帮大将个个看不顺眼。
王景仁当然也不例外，在差点被弄死后，王景仁狠狠心，投了旁边一个小国，而那个小国是朱温的属国，朱温大喜，立刻把王景仁要了过来，封了王景仁做了大将，然后把他送这来了。
所以他的弱点就是他是降将。
当然李存勖和周德威两人不是打算施反间计，王景仁虽然是降将，可朱温待他之厚，他根本没理由反叛，而朱温对他此时正喜欢的了不得，就算派人去散流言，只怕也没什么大用。
李存勖和周德威通过王景仁的身份，看出了此次朱温派兵犯了兵家一个大忌，那就是以客为主。
王景仁是降将，是从别的来的，他到达朱温军中是客，而如今朱温却任他为主将，以客为主，那朱温手下的那些兵，尤其这次来的还是朱温的亲兵，岂会听他的。
不说别的，就副将韩勍和先锋李思安，那都是朱温的亲随，又怎么会听一个降将的。
所以王景仁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让众人心服口服。
而副将韩勍和先锋李思安的性子比较急躁，他们诱不出王景仁，可以诱这两个。
当然这两位也是名将，想要让他们上当也不容易，所以就需要一个重要的诱饵。
李存勖和周德威都看了看自己。
周德威：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李存勖：这军中本王身份最为贵重，我不去谁去。
两人争执半天，李存勖最终拍板，他去！
理由：自己年轻容冒进，对方更容易相信，周德威素来稳重，哪怕去，人家一眼看出诱敌的。
周德威无奈，只能看着他家王爷自己去当诱饵。
晋军最贵的诱饵李存勖带着亲卫，穿过浮桥，顺着河岸来到柏乡梁军大营前，开始挑衅。
李存勖先把梁军三个主将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又命亲卫朝梁军大营射箭，然后骑着马绕着梁军大营转了一圈。然后又开始问候三个主将祖宗十八代，如此周而复始。
梁军本来就因为之前晋军的挑衅和战马的死气的半死，如今又看李存勖如此挑衅，更是气的两窍生烟，再加上李存勖死命的在眼前晃，虽然明知这家伙是诱饵，可这家伙金贵啊，真要抓住，那可是够封侯拜相的！
副将韩勍和先锋李思安对视一眼，两人点起手下精兵，打开大营，对着李存勖冲了上去。
王景仁一看两人带兵出营就知道坏事了，赶忙鸣金让两人收兵。
可李存勖一看两人终于出来了，哪会让两人再回去，当即也不逃了，就等着两人带兵来围。
两人一看李存勖居然都不跑，滔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哪还管什么鸣金收兵啊，二话不说就去围李存勖。
李存勖虽然年轻，这时显示出自己身为沙陀之主的强悍，也迎上去，以一敌二，对阵朱温座下两大猛将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不过李存勖还记得自己是来诱敌的，一边打，一边带着亲卫且战且退。
王景仁看着自己手下越走越远兵，明白是叫不回来，叹了一口气，当即也点起大军，跟上。
他若不跟，被引去的前锋必死无疑，到时晋军回来各个击破，梁军必败！
而他若带大军跟上，到时和前锋会合，组成战阵和晋军对垒，他人数比晋军多，指挥又不比晋军差，到底谁输谁赢还得各看本事。
王景仁留下一队守营，亲自带大军倾巢而出。
于是，在李存勖死不要脸、死不要命，死力苦战下，终于诱出了王景仁大军！

第27章 柏乡之战（三）
李存勖真是豁出命来诱敌，一路上，为了不让出营的梁军重新缩回去，李存勖甚至跑一会再倒回去和韩勍、李思安两人干一仗。
韩勍和李思安两人快被李存勖气疯了，也不和李存勖打了，直接让自己的手下的骑兵去堵李存勖。
李存勖：……够无耻。
好在李存勖武力够强，一杆银枪护的自己滴水不漏，在包围圈居然玩的不亦乐乎。
对，就是玩！
韩勍和李思安傻眼了。
这才明白刚才人家以一敌二都是陪他俩练手呢！
韩勍和李思安一发狠，把自己带的前锋摆成追击的战阵，朝李存勖冲去。
李存勖正打骑兵打的开心，他自幼在马上长大，十岁就敢骑着马跑京城给皇帝老儿报捷，把当时的唐昭宗都吓了一跳。
如今打这些骑兵，和拿弹弓打鸟没什么区别！
不过没等他再玩一会，就看着韩勍和李思安带着骑兵战阵来了。
李存勖嘴角一抽，带着亲卫立马杀出一条血路，朝自己选的战场狂奔。
骑兵可以玩，可骑兵战阵，那还是算了吧！
李存勖带着一屁股的敌军浩浩荡荡跑到了自己准备的战场，而此时，战场上周德威已率大军布好战阵等候多时。
大军战阵两翼张开，李存勖带着亲卫迅速回到中军。
而韩勍和李思安带的追击战阵也杀到了。
周德威本来想着让李存勖去诱敌，见着就装作慌不择路的逃跑的，还特地在路边埋了两路伏兵，打算等追来的人不备，伏兵突然杀出，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可谁想到李存勖仗着武力过人，硬生生把逃跑变成了边揍边退，气的对方带战阵杀来了。
周德威埋伏的伏兵顿时成了鸡肋，伏兵一出，碰到早已准备的战阵，直接被弹回去了。
韩勍和李思安两人的战阵丝毫未损，反而周德威的伏兵吃了亏，周德威立刻鸣金，把伏兵全收回来了。
而韩勍和李思安，看到周德威的埋伏和早已等候的战阵，丝毫不在意，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一点埋伏那就和下雨天踩个水坑似的，见了不知多少回了，两人当即停下，熟练的变换战阵，由追击转为防御，等后面的王景仁。
王景仁很快率大军也到了，梁军一会师，看到晋军摆出左右两翼，韩勍和李思安两人当即合军，摆出左翼，王景仁随及摆出右翼。
然后组成攻击战阵朝晋军压了过去。
周德威一看，和旁边李存勖、李嗣源对视一眼，李存勖立刻带中军后退，并从浮桥退回自己大营，然后李存勖登上营中最高处，开始观战统筹战场。（此战：李存勖是主帅，周德威是将。）
联军中王镕王处直的兵马也后撤，不过他们撤到浮桥就停止了，这两家的任务是守住浮桥，以防梁军截断晋军退路。
最后，周德威率领起晋军左翼、李嗣源率领起晋军右翼，两人也开始后撤。
当然他们不是为了撤回浮桥，而是为了和拉开和梁军的距离。
等距离拉的差不多了，周德威和李嗣源同时下令，所以骑兵一起狠狠的撞上梁军。
当是时，周德威晋军左翼对上王景仁梁军右翼，李嗣源晋军右翼对上韩勍李思安梁军左翼。（两军相对，左右是相反的，就两人面对面，左右手一样）
两军从开始的骑兵、战阵相撞，到接触后相互厮杀，很快，两军纠缠在了一起。
晋军这边，营地里，李存勖站在高地上，俯视河对岸的战场，调配兵力。
梁军这边，本来王景仁身为主帅，也应该像李存勖一样，坐镇后方，调兵遣将。
可无奈他手下大将韩勍和李思安都不听他的，而且这两人还成了一伙，把自己带的大军弄成了左翼。为了配合这两人，王景仁不得不把自己也降为将，将自己的大军弄成了右翼。
不过梁军虽然主帅和大将不合，可主帅王景仁、大将韩勍李思安都是身经百战的名将，所统帅的大军也是朱温手下的精锐，再加上梁军比晋军多，哪怕各自为战，也打的相当不错。
甚至凭多年作战经验，王景仁、韩勍、李思安还不约而同找到了晋军的薄弱之处——守中间浮桥的。
三人虽然不合，可打仗策略却异曲同工，三人立刻调转兵力，全力攻打中间浮桥的守军。
中间守浮桥的王镕、王处直大军：……
周德威战前就曾和李存勖说过，王镕王处直的军队，守城还行，打仗就不要指望他们了。
李存勖才只派两家守浮桥，前锋都用自己的军队。
可现在看来，周德威还是说的有些太委婉了，这两家，守浮桥也不行！
李存勖站在高地上，看着被梁军一冲即溃的王家联军，暗骂废物，转头对身旁的匡卫都指挥使李建及说：“如果让梁军过了桥，其嚣张气焰就再难控制，你去阻止他们。”
李建及，原名王建及，晋王李克用养子也。
李建及当即挑选勇士二百，皆手提银枪，冲过浮桥，死守浮桥。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浮桥之危顿缓。
而周德威也率晋军左翼重新缠上王景仁梁军右翼，李嗣源率晋军右翼缠上韩勍、李思安的梁军左翼。
两军重新陷入胶合，浮桥之危解。
站在高处的李存勖看着浮桥之危已解，对身边的亲卫笑着说：“梁军虽然做战积极，可却没有统帅，整个大军各自为战，而咱们大军却进退有序，无丝毫喧哗，这一场肯定是咱们胜。”
周围人听了，顿时士气大振！
李存勖看着士气高涨起来，放下心来。
很快，两个时辰过去了，到了晌午吃饭的时间。
李存勖看着仍在胶合的两军，皱了皱眉头，下了高地，拍马穿过浮桥到了晋军左翼找到在后面督战的周德威。
“如今两军胶合，再难分开，咱们此战胜败在此一举，请让我为您做先锋冲向梁军，您带左翼为我掠阵。”
周德威忙拉住李存勖战马，“王爷别急，我观察对面梁军很长时间了，觉得咱们可以以逸待劳，不必非要靠拼命获胜。咱们的大营就在身后，可以一边打一边吃饭，而梁军的大营，却在三十里外，哪怕他们带了干粮，只怕不够吃的，更不要说水了，等了天快黑时，他们必然会人饿马乏，到时王爷再骑兵倾巢而出，以逸待劳，定然能大获全胜，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李存勖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也不急着出兵，拍马朝右翼奔去。
当初布兵时晋军两翼是周德威的左翼兵力强，李嗣源的右翼兵力弱，而对面恰好相反，李存勖存了田忌赛马的心。
而如今周德威要打消耗战，李存勖得去给他干哥哥打打气。
李嗣源，李克用养子也。
李存勖骑马跑到右翼，李嗣源正悠闲看着自己手下的兵和韩勍李思安的兵纠缠。
李存勖走到李嗣源身边，看着对面的梁军状似随意感叹道：“你看对面那些白马红马的骑兵，连我都看着胆寒啊！”
李嗣源毫不在意的说：“马是好马，人么，未必！”
“大哥可有信心？”李存勖看着旁边桌子上的酒，倒了一大杯酒。
李嗣源哈哈一笑，当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翻身上马，带着亲卫直接冲进胶合的两军中。
不一会，李嗣源胳膊各夹着一个敌军骑校回来。
李嗣源手下将士看了，登时高呼。
晋军右翼士气顿时大涨！
李存勖看见，骑着马满意的回去了。
回到营中，李存勖吩咐伙夫开始做饭，等饭熟了，李存勖开始调兵回来轮流吃饭。
两军又打了两个时辰，一直打到天快黑，王景仁看着手下的将士因为接近一天没吃东西，已经快精疲力尽了，深知再打下去定然不好，就开始准备退兵。
当然退兵他也不敢直接退，如今两军正在胶合，一旦退军，很可能就被袭击，成为败退，所以王景仁且战且退，打算先和胶合的晋军脱离开，再慢慢撤回去。
王景仁想的很好，想的也很周全，可对上的却是周德威，周德威等的就是这一刻，当他一发现王景仁在后退，立刻带着自己所有亲卫大声齐吼。
“梁军败了！梁军逃跑了！”
王景仁本来在偷偷后撤，众将士如果不知道，慢慢跟着也就撤回去了，可被周德威这么一吼，众人顿时发现自己在后退，尤其夹在中间不明真相的梁军，还真以为自己败了，顿时恐慌起来。
周德威趁机带大军一冲，梁军“假败”顿时变成了“真败”，而早在后面等了一天的李存勖看到这边变化，立刻带中军杀出。
周德威和李存勖合兵，两人直接把王景仁杀的大败。
而李嗣源这边，正在指挥打仗的他一看到王景仁那边败了，立刻也让这边亲卫大喊梁军败了。
结果这边韩勍、李思安打着打着，突然发现他们的另一翼没了，顿时也军心动摇，李嗣源趁机领兵厮杀，韩勍、李思安大军也全面溃败。
周德威、李存勖、李嗣源三军会合，开始全面追击溃逃的梁军。
为了减少梁军抵抗，李存勖让亲卫大喊：“梁军亦是大唐子民，缴械不杀！”
梁军顿时纷纷投降，降者无数。
周德威、李存勖、李嗣源于是不管这些降军，开始带兵追逃走的王景仁、韩勍、李思安等将领。
晋军天天和梁军打，是懒得管这些降兵，可后面的王镕王处直的联军不同，尤其王镕的大军，梁军可是刚屠了深、冀两州，王镕的大军一看梁军那是新仇加旧恨，当即拿起屠刀把梁军俘虏宰了个干净。
朱温做梦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百战之师，精锐中的精锐，最后居然死在连城都守不好的王镕大军手里。
*
成德节度使府
冯道看着最新的捷报，满脸震撼。
良久，冯道回过神来，感慨道：
“生子当如李亚子，想不到这天下，竟真有这般人物！”

第28章 冯道入狱 刘守光神级作死
幽州节度使府外
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在门前停下。
“哈哈，咱们终于回来了！”
“咱们这一趟可真是惊险，居然吊个唁都能遇到打仗。”
“幸好有咱冯巡官，要不那赵王还被蒙在鼓里。”
“就是，就是，要不他丢了成德还不知道怎么丢的。”
……
冯道翻身下马，看着后面因回到家兴奋不已的亲卫们，笑着说：“大伙这趟跟着我辛苦了，后面马车上那车绢大家拿着回去分一分，就当我请大伙喝酒了。”
领头的亲卫一听，忙摇摇头，“这怎么行，那是赵王赏大人的。”
“众位弟兄这次随我身赴险地，道实在无以为谢，只能送些聊表心意，众位若是不收，道实在无颜见各位。”冯道拱手。
领头的亲卫看冯道坚持，这才不推辞，对身后的手下笑着骂了一句，“冯巡官给你们赏绢养婆娘，一群木头还不快谢谢人家！”
“谢谢冯巡官！”
“冯巡官果然出手大方！”
“哈哈，老子要回去给婆娘说，这是赵王赏的！”
一群亲卫顿时围着冯道道谢。
冯道笑着摆摆手，“大家快拿着回家给媳妇吧，要不你们这一走就是三个月，回去媳妇只怕不让进门了。”
众人顿时大笑。
领头的亲卫还要带手下去上峰那交令，就对冯道抱拳，“我还要带这帮臭小子去交任务，就先走一步了，冯巡官以后要有什么事，到节度使府的侍卫司找我。”
说完，带着一群人走了。
冯道等人走后，进了使君府。
进了府，冯道没去自己的外院，而是直接去了刘守光的正院。
他得把成德发生的事给刘守光汇报一下。
冯道找到刘守光时，刘守光正在翻书。
翻书？？？
冯道顿时被吓到了。
他家使君不是最讨厌书的，连带着才讨厌文人的么？
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
冯道望了望天。
“你回来了？正好，来帮本王看看，本王要当皇帝得让朱温封本王个什么官才好？”刘守光抬起头，对冯道招招手。
冯道：……封官、皇帝？？？
冯道走近，才看到刘守光看的居然是大唐印的职官志，而旁边，还有一张纸，上面写满“中书令”、“尚父”、“太师”等一串官名。
“王爷，您这是要干什么？”冯道小心翼翼的问。
刘守光用笔圈着自己中意的官名，随口说道：“朱温和李存勖在柏乡打了一仗，听说朱温输的挺惨的，手下的精锐死了大半，李存勖虽然赢了，可要把朱温打成这样，想必也是惨胜，如今他俩两败俱伤，整个天下，就数本王兵力最多了，本王打算去渔翁得利，过几日，本王就再出兵定州，先打王处直、王镕，然后再一锅把李存勖朱温端了……嗯，这个等会再说，冯道，你快先帮本王选个霸气的官名，要不等本王平了天下当皇帝，显得不那么正统……对了，当皇帝之前加的那个官就什么来的……九、九、九”
“加九锡，”冯道忍不住补充说。
“对，就是加九锡！”刘守光一拍桌子，立马翻书，只是翻了几下，疑惑道：“怎么没有这个官名？”
冯道在旁边无力：“加九锡不是一种官职，只是皇帝向臣子赐九种器用之物，表示皇帝对臣子的最高礼遇。”
“什么，不是官职啊，我说本王怎么翻遍书都找不到！”刘守光抱怨了一句，顿时对九锡的兴趣大减，把自己写的纸拿过来，挑了挑，对冯道问道：“那尚父呢，这个是不是皇帝爹的意思，是不是很尊贵？”
冯道已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他算听明白了，刘守光是想找个更高一点的官职过渡一下然后称帝，其实称帝不称帝冯道懒得管，自从朱温篡唐称帝后，天下自立为帝的比比皆是，蜀王王建已称帝，岐王李茂贞虽然没敢称帝，可却把自己妻子封做皇后。刘守光若只是想自己换个名头，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可要出兵定州，如今定州王处直、成德王镕正是晋军李存勖盟友，岂不是直接相当于对上晋军。
“王爷，下官刚从成德回来，对此次的柏乡之战略知一二，此次柏乡之战虽然是梁晋两方硬碰硬，可晋军却不是惨胜，相反，晋军正因大胜士气锐不可当。而梁军，虽然此次大败，可朱温毕竟经营多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反观咱们幽州，兵力虽多，却不曾打过硬仗。”
刘守光抬起头，眯着眼，“你想说什么？”
冯道拱手，“王爷，如今晋军正因柏乡大捷乘胜追击梁军，短期内断然注意不到咱们幽州，咱们应该趁此机会积蓄实力，等他们两家相持久了，疲惫不堪之际再出兵讨伐，而不是现在。”
“文人之见，”刘守光嗤道，“两军精锐相斗，哪怕胜了，胜的一方又能好到哪里去，你当本王没领过兵么，如今正是两家最弱的时候，若过些日子，两家休养过来，本王还怎么渔翁得利。”
冯道一看刘守光不听，顿时急了，“王爷，晋军损伤真没外面传的那么大，我帮忙转运粮草，怎么会不知晋军所剩兵力。”
刘守光猛然看着冯道，“你帮忙转运粮草？”
冯道忙把之前听刘守光出兵、猜测朱温趁机打成德主意、去提醒王镕、然后顺便帮王镕转运粮草的事说了一遍。
“你居然去帮王镕！”刘守光大怒。
“王爷，臣知道成德和咱幽州有旧怨，可成德是河北的门户啊，成德要被朱温吞了，下一个就是王处直，再下一个可就是咱幽州了。”冯道忙解释。
刘守光却听不进去，怒道：“本王打王处直，你却帮着王处直的老相好王镕，来人，把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给本王关起来。”
冯道傻眼了。
等侍卫把冯道拖下去，刘守□□的一把掀了桌子。
“都跟本王作对！”
刘守光/气的对着地上的纸狂踩。
“孙鹤那老头天天跟本王作对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冯道都和本王对着干。”刘守光/气的破口大骂。
刘守光骂了一阵子，一屁股坐在榻上。
过了一会，气消了一点，想起刚才冯道说的话，刘守光也有了一丝犹豫。
难道晋军梁军真没他想象的损伤的那么厉害？
刘守光挠挠头，突然一拍手，走到旁边把刚才打翻的纸墨捡起来，写了两封信。
“来人。”
一个侍卫进来。
刘守光把信给他，“去送给王镕、王处直。”
侍卫拿着信退出去。
刘守光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转了转。
晋军损伤大不大，试试不就知道了。
*
成德节度使府
王镕悠闲的坐在府里。
自从经过柏乡一役，王镕就彻底明白自己压根不是打仗的料。
既然不是打仗的料，那就别在那碍事了，生性乐观的王镕就直接把自己的赵军往李存勖手中一送，然后拍拍屁股自己回来了。
所以虽然如今盟军追梁军忙的要命，王镕却闲的有时间在府里喂鱼。
王镕拿着鱼食逗自己养的那条“龙鱼”。
一个侍卫从远处走过来，把一封信呈上来。
王镕随手接过，“谁的？”
“燕王。”
“刘守光？”
王镕惊讶了一下，忙拆开。
只见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燕有精兵三十万，率二镇以从晋，然谁当主此盟者？
王镕瞪着眼看着这句话，良久，憋出一句：“无耻！”
转手把信给侍卫，吩咐道：“送给晋王。”
“是，”侍卫匆匆下去。
定州
王处直看了信，直接破口大骂，转手也让送给了晋王。
*
正在前线追梁军的李存勖同时收到王镕王处直的信，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呢，结果拆开一看，差点气从马上栽下来。
燕有精兵三十万……谁当盟主？
当初向你求救你不来救，等本王救了，你居然还问谁当盟主，想来摘桃子。
刘守光，你够无耻！

第29章 文官不够使臣凑！
洛阳
朱温收到柏乡的战报，惊的几乎从龙椅上站起来。
王景仁败了？
这怎么可能！
以王景仁的能力，再加上他派去大军都是大梁最精锐之师，哪怕有晋军来救，打一个成德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怎么会败？
朱温忙拿着战报仔细看起来。
过了一会，朱温放下战报，感慨出这一辈子最伤感的一句话：
“生子当如李亚子，我的那些儿子和他一比，简直如猪狗一般！”
王景仁的指挥没问题，韩勍和李思安打的也没问题，要真说有问题，那就是当初他选将时犯了以客为主的毛病，但朱温知道，这点毛病，在一般统帅眼里根本发现不了，哪怕发现，在梁军兵力的优势下，也完全可以被弥补。
而李存勖，不但发现这一点，还硬是抓住这一点，翻了盘。
李存勖，今年才二十六啊！！
六十岁的朱温突然生出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的感觉。
本来就在养病的朱温觉得自己病又加重了。
不过现在不是生病的时候，朱温一道诏书，派手下另一个大将杨师厚立刻到梁晋边境，去抵御即将到来的晋军。
然后又下了一道诏书，让梁国边境所有城池守将紧守城池，以防晋军进攻。
打了一辈子仗的朱温很明白，如今梁军大败，晋军定然会乘胜追击，而此时梁军正人心惶惶，一个不慎，就会被摧枯拉朽般击败。
兵败如山倒！
又想到成德旁边的魏博，朱温当即派自己心腹谋士李振去，当初罗绍威死后，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薄凉，他让自己的女婿，也就是罗绍威的长子驻守魏博，可他知道以罗绍威儿子的能力，别说挡住李存勖，就算只守城都没可能。
李振，跟着朱温南征北战的心腹谋士，当即从洛阳启程，赶往魏博。
而朱温，也拖着病体，准备从洛阳移驾汴州，汴州离魏博较近。
朱温明白，此时，能挡住李存勖的，只有他御驾亲征了！
果然不出朱温所料，朱温才刚起程，梁军和晋军的交界几个城池就纷纷送来求救急报，晋军李嗣源、周德威已经开始带兵攻打城池。
朱温当即让带军已经走到半路的杨师厚去救援。
杨师厚不敢耽搁，立刻带大军日行百里前去救援。
紧接着，魏博也传来八百里加急，魏博果然被晋军围了，而且围城的是李存勖！
据说魏博都差点被打下来了，不过好在朱温派去了李振，李振够狠，直接架空了罗绍威之子，自己亲自守城，总算保住了魏博，不过李存勖一副不打下魏博不罢休的架势，李振也快撑不住了，只能向朱温求援。
坏消息一个个来，朱温知道再不能耽搁下去，直接带兵剩下的大军，开始御驾亲征。
朱温都做好自己死扛李存勖的准备了，结果他刚出发，杨师厚传来战报，李嗣源退兵了。
杨师厚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朱温满脑子疑问。
不过现在没空想这个，杨师厚离晋军最近，朱温当即派杨师厚接着救其他城池。
没两天，杨师厚又发来战报，周德威退兵了。
杨师厚居然打跑了周德威，这怎么可能？
本来只是想让杨师厚去救一下的朱温愣了。
不过不管怎么回事，现在魏博正急，朱温立刻又派人传信杨师厚，既然你没事，就去救一下魏博吧！
想到王景仁，朱温还特地在信中嘱咐，只要帮着守住魏博就行，朕随后带大军去支援你。
结果没两天，杨师厚又传来战报，李存勖退兵了。
正带着大军刚走到半路的朱温傻眼了。
杨师厚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魏博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杨师厚看着城外退的一干二净的晋军，也觉得晕晕乎乎的。
他什么也没干啊！
从接到朱温诏令的那一刻，他不敢耽搁，赶忙带着自己手下的大军去梁晋边交界处的城池救人，结果刚一到那，就看到李嗣源正带兵在攻城。
他立刻带大军上去打算救援，结果还没等到他带大军走到城下，李嗣源居然带大军撤了。
撤了？
还没打就撤了，这不附和李嗣源李横冲的性子啊！
再说如今晋军正乘胜追击，士气锐不可当，肯定不会撤军。
肯定有诈，诈退！
定然是想引我上钩！
名将杨师厚当即扎营，并对着李嗣源撤兵的方向冷笑。
老子就不追，老子就在这等着，看你还能不回来。
结果，一天……
两天……
三天……
在城外吹了三天风的杨师厚：……
怎么还不回来？
杨师厚派斥候一查看。
居然真的退兵了。
怎么会退兵呢？
怎么会真退兵呢？
你们不是在乘胜追击么，退了怎么追击？
百思不得其解的杨师厚实在想不明白，不过好在敌军退了对自己有利，就把战报送往了洛阳，当然他没敢发捷报，只是实话实说李嗣源退军了。
过了两天，接到朱温传令，去救其他城池。
杨师厚带着大军任劳任怨的出发了。
不过这次对的是周德威，杨师厚自知自己比周德威还差一些，所以一路倍加小心，等到到了城池看到，刚看到周德威，杨师厚立刻扎营，打算跟周德威死耗。
结果……周德威看了他一眼，退兵了！
杨师厚：……
追，还是不追？
想到周德威素来喜欢使诈。
杨师厚接着在城外吹风。
一天……
两天……
看着丝毫没人影的城外，杨师厚默默拿起笔，给朱温又写了一封战报。
同样只是战报，不是捷报，周德威退兵了。
送出信后，杨师厚挠挠头，难道他在外名气很大，大到晋军一见他就跑。
不应该啊！
杨师厚默默把自己打过的胜仗想了一遍，嗯，自己好像还是比周德威差一些。
过了几日，朱温的信又来了，让他去帮忙守魏博。
想到攻打魏博的是李存勖，杨师厚脑门一疼，不过好在他家陛下对他要求不高，只说让去帮着守城，没说让打败李存勖。
杨师厚于是带着大军又朝魏博出发。
结果等他风尘仆仆赶到魏博，刚爬上魏博的城楼，还没看一眼李存勖长什么样。
李存勖退兵了。
又……退兵了……
杨师厚看着瞬间空了的城外，突然产生一种错觉。
难道老子真是战神转世，威震天下？
*
李存勖是被杨师厚吓退的？
当然不是，杨师厚算老几啊！
就算他朱温亲自来，李存勖也照样提着银枪上去一枪。
李存勖之所以退，是因为刘守光的那封信。
李存勖本来没把刘守光那封破信放在眼里，就刘守光那样的，居然想在他手里摘桃子，纯粹是活腻歪了。
所以李存勖看过之后，只是当了笑话，就随手把信丢了。
不过李存勖不在意，其手下监军张承业却在意了，这位老太监是从皇宫里出来，自幼见惯了宫里的尔虞我诈，当即劝李存勖：“刘守光虽然不足为虑，可幽州在咱东面，如今咱们在南面打仗，若是刘守光派一支轻骑去袭了咱们老巢晋阳，那王爷即使打赢了朱温又有什么用。昔日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王爷难道忘了？”
李存勖一惊，昔日夫差为争夺霸主的地位，带兵远上黄池会盟，只留太子和老弱少许兵力守城，被卧薪尝胆的勾践抓住机会，趁机领三千精兵攻速夫差国都，太子紧急派人求援，夫差却因正在争夺霸主名分的紧要关头置之不理，结果等夫差终于争得了盟主之名回来，夫差的国都却早已被勾践攻破，最终亡国。
当日之事与今日何其相像！
李存勖当即给李嗣源、周德威去手令，令两人退兵。
而他自己也打算最后努力一把，看能不能在援军来之前攻下魏博。
不过魏博本来就城厚，又有朱温心腹谋士李振亲自守城，李存勖攻了几日，也就放弃了。
等李嗣源、周德威的大军一回来，李嗣源就收兵，带着众人回成德了。
所以杨师厚每次，才会每次看到晋军退兵。
人家不是因为他才退兵，人家是本来就在退兵，只是他恰巧碰上了而已。
*
李存勖怀着一肚子气回到成德，他本来可以乘胜追击一举和朱温争天下的，谁想到被一个小小的刘守光给破坏了，当即就要带大军去讨伐刘守光。
周德威、张承业却又拦住了李存勖，张承业说：“刘守光虽然作恶多端，但天下还不知道，咱们贸然出兵，师出无名。如今他既然想当盟主，咱们不如成全他，一来使他骄傲自满，二来也让天下知道他的野心。”
李存勖一想也是，干脆把王镕、王处直叫来，觉得有点少，又把手下的大将李嗣昭、周德威、李嗣源叫来，给刘守光凑了个六吉利数，一起联名写了一份表彰，奏请刘守光为尚父。（李存勖：反正是朱温的爹，无所谓）
幽州
正纠结着出兵不出兵的刘守光，收到李存勖的表奏，顿时惊呆了。
李存勖居然表奏我为尚父！！
他只是发信给王镕、王处直，谁想到李存勖居然上赶着也来讨好他。
原来他们真两败俱伤啊！
刘守光顿时激动起来，立刻把这份表奏转送去洛阳，并附上一封自己给朱温的信。
大意：陛下，不是我想着给自己加官，实在是李存勖、王镕、王处直他们盛情难却，陛下您封我做尚父和北面招讨使，剩下北面的事，我替您处理了。
朱温一接到信，差点被刘守光蠢笑了，也终于知道李存勖为什么会退兵。
不过如今他兵败，需要休养生息，能有个人牵制李存勖也不错，当即大笔一挥，同意了刘守光的册封，并还特地遣使者前去册封。
刘守光得知朱温居然也应许了，简直惊喜的呆了。
回过神来，刘守光立刻开始准备受封大典。
由于读书太少，刘守光还以为尚父就是皇帝的爹，皇帝既然是皇帝，那皇帝的爹定然也是皇帝，所以刘守光完全按照登基的礼仪来准备自己的受封大典的。
结果在准备大典的过程中，刘守光突然发现了一个自己一直忽略的问题。
他手底下没文官。
登基需要文武百官啊！
哪怕文官再少，宰相总不能少吧，而唐朝的宰相，最少需要三个。
刘守光扒着手指头算了算，孙鹤已经被他宰了，冯道正在坐牢，韩延徽勉强算一个。
他凑不出三个！
刘守光傻眼了。
不过这点小问题怎么能难得倒刘守光呢，刘守光当即写信给朱温、李存勖、王镕、王处直，让他们派人来观礼，并且明确要求只许文官来。
朱温、李存勖、王镕、王处直不明所以，还以为刘守光好面子，不过这局本来就是他们做的，几个人就当陪猴耍，纷纷把派了手下一个文官去观礼。
结果这些文官一到幽州，刘守光立刻就把他们叫去，然后给他们授官。
朱温的使者被授大燕首相，李存勖的使者被授大燕次相、王镕的使者被授大燕末相，剩下的王处直使者，他被授太常卿，掌管燕王登基大燕皇帝的礼仪。
刘守光授完官，满意的去接着准备自己的登基大典了。
几个使臣捧着自己手里的新官服，面面相觑。
文官不够使臣凑，这也行？

第30章 天令其亡，必令其狂
节度使府的地牢中，冯道双手抱膝，静静的坐在床上。
咣~当
锁被打开，一个亲卫提着食盒进来。
“巡官，饭好了！”亲卫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对床上的冯道叫道。
“辛苦你了，先放那吧，我没胃口。”冯道仍坐在那，丝毫没有动。
“巡官，卑职知道您无故被关，心里肯定很难受，不过您放心，卑职听说元将军、李将军一大群将军还有韩支使都在给您求情呢，相信王爷很快就会放您出去的。”亲卫以为冯道难过，安慰说。
冯道叹了一口气，从床上下来，“其实我没难受，只是有一件事怎么都想不明白。”
“什么想不明白？”亲卫好奇的问。
冯道走到桌边坐下，随口问道：“你有没有觉得王爷最近变化很大？”
“变化很大？”亲卫挠挠头，“王爷最近是脾气越来越差了。”
冯道摇摇头，“我是说性格。”
“性格？”亲卫顿时笑了，“巡官，这卑职哪知道，卑职平日去只是站个岗。”
“也是，你们虽然是亲卫，但除了护卫，平时真正接触并不多，这个应该问行钦和小喜才是。”冯道感慨了一句。
亲卫帮冯道把食盒的菜都端出来，又从最底下拿出一小壶酒，摆上，笑着说：“这壶酒是卑职几个孝敬您的。”
“怎么好又让你们破费，自从我住这，已经很是麻烦你们了。”
“巡官可别这么说，自从您掌管幽州的账目，这几年使君府的账目是最清楚的，卑职等每月的月俸也比以前发的多了许多，而且也更及时了，大家伙心里都感激您呢，只是大家平日没机会向您表示感谢，如今正好让大家伙趁此机会尽尽心。”
冯道一愣，随及笑了，“我可不记得我给你们多发过月俸。”
“您是没多发，可您从来没少发过啊，您都是照账簿发，不瞒巡官您说，您是卑职当值十几年来唯一一个给大家发足俸的。”
“你们以前都不发足俸？”冯道疑惑的问。
“能发七成就不错了，而且还要晚半年才能拿到。”亲卫愤愤的说。
“晚半年？”
“晚半年就可以拿我们的月俸去放利钱。”
冯道听了顿时气笑了，“感情这割一茬不过瘾居然还割两茬。”
“可不是，例行孝敬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晚半年，我们这些当侍卫的，月俸本来就不多，被这样一弄，有时养家糊口都难。”亲卫想到以前的心酸，不由叹气。
“我看你们的头平时也蛮照顾你们的，他难道没把此事向使君禀报过？”
“怎么没说，我们头当初还差点和当时的支使干起来，可有什么用，当时几任支使都是老使君妻妾的娘家人，老使君哪怕知道，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亲卫愤愤的说。
原来是刘仁恭那些妻妾的外家，难怪这么肆无忌惮，冯道心想。
亲卫又骂了几句，随及兴奋的说：“不过那些吸血鬼也没得了好结果，当初王爷攻下大安后，直接把老使君那些看不顺眼的姬妾、外家还有官员宰了个干净。也是活该，让他们当初仗着老使君的宠爱作威作福，连王爷这个嫡公子都不放在眼里，谁知王爷有上天相助，一下子成了新使君，结果他们遭报应了吧！”
冯道刚要端酒杯的手一顿，满眼骇然。
他想明白了！
这些日子在牢中，他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刘守光是性子暴躁了些、脾气也不好，甚至为人有些薄凉，但有一点，他绝对不傻，更不蠢。
可这些日子，他做的事怎么就这么不着调！
先是突然进攻定州王处直，再又想要称帝，这一桩桩，一件件，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当初和他一起在平州智斗契丹，在幽州大破李思安，在沧州打赢刘守文的刘守光！
冯道觉得自己如果不是不信那些歪门邪道，他都怀疑刘守光被人下蛊了。
可如今，他好像明白了。
从一个被父亲逐出家门的弃子，到摇身一变成为一方节度使，再在沧州兵力不足必败的情况，突然获胜，刘守光这一路虽然走的处处坎坷，可偏偏到关键时刻对方都出问题，这简直……如有神助！
想到之前突然攻定州，又想到现在非要称帝。
冯道眼睛猛然睁大。
刘守光，不会是把自己当成天之骄子，觉得自己天命所归吧！
*
咣——当
牢门又一次打开，几个身穿官服的人被拖了进来。
“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对待朝廷命官！”其中一个紫色官袍的人声嘶力竭的叫着。
“快放开我们，我们是使臣，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你们竟然如此无礼。”其他几个人也大叫着。
几个人虽然叫的大声，可拖他们的是燕王亲卫，才不管这个呢，直接打开一间空牢房，把几个人丢了进去。
“咚”“咚”“咚”“咚”
四人如同沙包一样被丢在地上。
“啪”亲卫落锁，扬长而去。
四个人在地上趴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慢慢爬起来，然后就在那不断咒骂。
“这燕王是什么东西，明明是他自己读书少，把封尚父当成了登基，如今明白不对，反而怪在咱们头上！”
“就是，居然还问为什么不祭天，尚父再尊贵，也不过是一臣子，如何用的着祭天，实在可笑！”
……
原来今日是刘守光册封“尚父”（登基）的大好日子，几个使臣虽然看出仪式很是僭越，不过想到来的目的，还是当没看见，反而处处配合。
在几人的配合下，刘守光的册封仪式自然很是顺利，很快就册封完了。
只是册封完了的刘守光，却觉得有些不对，反而问了使臣一个问题。
怎么没有去南郊祭天和改元啊？
刘守光虽然读书少，可当皇帝要祭天和改元还是知道的。
几个使臣面面相觑，陪刘守光演个戏还行，可要是祭天、改元，那是要昭告上天还百姓的，这谁敢做主。
几人见兜不住，只好给刘守光解释了一下尚父仍旧是臣。
刘守光一听，顿时感觉被愚弄了，于是……
几个人骂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好受了些，就又开始嘲笑起刘守光和他的那帮手下。
“这燕王也是草包，弄尚父之前也不先打听清楚，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丑，真是活该！”
“打听，”另一个官员顿时嗤笑道，“他上哪打听去，你看看他手下那些官员，一个个沐猴而冠，能知道什么。”
“啪！”一个碗突然被摔在地上，隔壁一个青年儒生站起来。
“几个来幽州哄人的伶人居然嫌弃起主人来了，这还真是天下奇闻！”
几个官员脸顿时涨的通红，其中一个人怒道：“你是谁，你叫谁伶人！”
青年儒生转过身，淡淡的说：“难道本官说错了，你们来，不就是唱戏哄人的么，说你们是伶人难道叫错了。”
“你！”
青年儒生却又转身坐着，从食盒拿出令一个碗，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本官劝你们几个还是老实些，嘴巴放干净些，你们主公那点小心思，瞒的了别人却瞒不了我。天欲其亡，必令其狂，我家王爷虽然有错，可你们几家煽风点火，其罪也不小，本官近来可心情不好，说不定手一抖，就让你们活着出不了幽州。”
几个官员突然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顿时闭上了嘴。

第31章 回家种地
节度使府外院
冯道背倚着院中的古槐，望着树冠，发着呆。
韩延徽从屋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看到树下的冯道，走过来。
“可道，怎么了，自从你被放出来，怎么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韩延徽凑过头来。
冯道回过神，“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情。”
韩延徽一撩衣袍在旁边坐下，“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还在想着怎么劝王爷不要出兵是吧！”
冯道往后一倚，没有说话。
“可道，我和你相识这么久，也算是朋友，听我一句劝，别再管这件事了，王爷现在整个人就和鬼迷心窍一样，你劝不动的，你再劝，只能把自己搭上。”韩延徽看了看周围，低声对冯道说。
冯道默然，其实他何尝不知劝现在的刘守光比登天还难，只是别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
韩延徽看冯道还执迷不悟，不由有些急，“可道，你当王爷发昏和其他那几位派使臣来做局的事就你看的穿，其实只要明眼人，谁看不透，只是自从孙鹤被杀后，大家都不敢说而已，也就你，当初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才一头撞上去。”
“藏明，谢谢你！”冯道从树下站起来。
韩延徽一把拉住冯道的袖子，“可道，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冯道回头扯下自己的袖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你我终究不同，你是老使君的人，哪怕如今在王爷座下，也不过才几日，可我，却是王爷亲聘的掾属。”
“冯道！”韩延徽直接到前面拦住冯道，“这不是忠心不忠心的问题，你压根叫不醒一个做皇帝的梦的人，你去，只能搭上你自己。”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争吵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两人不由停下。
“这是外院，节度使府处理公务的地方，怎么突然如此嘈杂？”韩延徽皱眉。
“可能是出了什么事，走，去看看！”冯道整整衣袖。
两人于是朝院外走去。
一出院子，两人就看到外院的官员、将领甚至连下人都跑了出来，正围着一个灰袍的中年男子。
两人疑惑的对视一眼，然后走了过去。
走近了，两人才看清，这个中年男子正在给人相面。
而旁边围着的，都是求着他看相，或者看热闹的。
原来是个术士，看样子还是很有名气的术士！
只是，在节度使外院这种处理政务的地方看相，还如此大张旗鼓的耽搁了所有人干活。
冯道皱了皱眉，走上前，呵斥道：“都围这不干活了，要看相等下了值再看。”
众人一回头，看见冯道和韩延徽站在那里，不由脖子一缩，一哄而散。
冯道看着人都回去了，也转身，打算和韩延徽一起回院子。
“等等！”刚才被围在中间的灰衣男子站起来身来。
冯道停下，扭头问：“这位先生有事？”
灰衣男子顿时气笑了，“你扰了我看相，居然还问我什么事？”
冯道转过身来，看着灰衣人，“扰了先生看相是冯某的错，只是这里是使君府的外院，是整个幽州处理政务的地方，而现在，正是当值的时辰。”
题外音，你一个术士在办公的时辰跑处理政务的地方看相，扰乱办公，难道还有理。
灰衣男子听到冯道讥讽，顿时大怒，“不过是一节度使府的属官，好大的架子，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你们王爷亲自请来的。”
冯道看到外院突然来了个术士正觉得奇怪，听男子一说，才明白原来是刘守光请来的，不由叹了一口气。
他家王爷，真信起命来了。
灰衣男子看冯道不说话，还以为镇住了冯道，顿时得意洋洋的说：“我看你面相还不错，不如我给你看看。”
“不必，冯某素来不信这个！”此时冯道哪有心思算这个，摇摇头，转身离开。
灰衣男子看着冯道离去的背影，还以为是看不上自己的相术，登时大怒，恶狠狠的说：
“好一个冯巡官，我周元豹记住了！”
大燕应天元年（公元911年）九月初八
幽州城城楼上
冯道默默站着，看着城外正在开拔的大军。
韩延徽从下面上来，看着失落的冯道，叹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冯道去了刘守光院中，历陈出兵之害，只是……
韩延徽看着远处开拔的大军，摇了摇头。
冯道看着远处最先开拔的骑兵，再到步兵，再到粮草，最后是刘守光大燕皇帝的仪仗。
一直到整个大军走远了，看不见了，冯道闭了闭眼，转身朝楼下走去。
“你要去哪？”韩延徽突然发现冯道走的方向不对。
“回景城。”
“啊，你回景城干什么？”
“回家种地。”
“什么！！”
冯道走下城墙，解开旁边拴着的马，翻身上马，一甩马鞭，朝城外飞驰而去。
身为臣子，上不能劝诫君主，下不能匡扶百姓，留之何用。
不如回家种地！

第32章 张承业请人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沧州的官道上，一支军队正在不紧不慢的朝前行军。
领头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将军，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的小将。
其中一个小将随意的坐在马上，看着两旁新种的庄稼，对旁边另一个兴奋的说：“快到沧州了，沧州如今的主人是刘守光的长子，想必不会那么容易投降，咱这一路打的太容易了，终于遇到一个硬骨头可以啃啃了。”
“是啊，一个个刚到城下还没打就都投降了，忒没意思了！”另一个也点点头。
中年将领在前面听见，扭头回来一人一个爆栗。
“你们两个臭小子不好好骑马，在后面说什么胡话，这次要不是周将军领西路大军已经打到了幽州城下，这些城池没了指望，咱们现在能这么容易？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人捂着脑袋，缩缩脖子。
“爹，我错了！”
“岳父，我错了！”
中年将领看了看天色，“都晌午了，还不快去扎营做饭。”
两人忙骑马一溜烟跑了，去传令大军停下，扎营做饭。
中年将领摇摇头，调转马头，走到军中一辆马车旁。
“七哥。”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个老太监从里面伸出头来。
“嗣源，到哪了？”
中年将领，也就是李嗣源，回道：“前面就是景城，离沧州还六七十里。”
“景城，这地方好像在哪听过？”老太监用手敲了敲腿，然后恍然大悟，“刘守光手下那个冯巡官，是景城人。”
“就是那个当初在成德帮咱转运粮草，您一直赞不绝口的那个文官？”李嗣源想了想，勉强想起这个人。
“对，就是他，那个小家伙干活可利索了。”老太监一提起冯道，就不住的夸赞，然后目光灼灼的看向李嗣源。
李嗣源看着老太监一副你去把他给我找来的表情，尴尬的咳了一下，“他虽然是景城人，可他是刘守光麾下的，现在应该在幽州才是！”
“这你放心，他没在幽州，上次我看幽州的战报，上面提到这位巡官因为劝阻刘守光出兵，被刘守光下了狱，幸好他人缘好，不少人替他求情，才被放出来，据说他出来后又劝阻了一次，刘守光还是没听，他就气的挂印回家了，所以他现在应该在景城。”
“这刘守光还真是死不悔改，也难为这位巡官了，”李嗣源听的啧啧称奇。
“是啊，不过从这也可看出，这位巡官不仅才华出众，品行也是极好的，要是把他收进王爷的霸府，想必王爷麾下又可多一位才俊。”
“既然七哥如此中意此人，那等会下了景城，我陪七哥去一趟就是了。”不就绑个人么，以前又不是没干过，李嗣源一口答应下来。
下午
李嗣源带着大军浩浩荡荡的朝景城开去。
景城孙县令一看大军来，直接开城门投降。
他孙家本就非刘守光嫡系，他又是唐朝吏部授的县令，身为景城县令，谁当卢龙节度使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犯不着为其死撑。
再说身为景城世家，也算的上是地头蛇，谁来不得让他继续做县令。
李嗣源也明白，所以在进城后，不但没对投降的孙县令怎么样，反而安抚一番，仍旧任他为县令。
孙县令自然也投桃报李，提前送了一批今年的夏税给李嗣源，算做行军的粮草。
两方皆大欢喜。
弄完了景城的归属问题，李嗣源也没急着开拔去沧州，而是问起孙县令一个人来。
“冯道？”孙县令面色古怪的看着李嗣源，“不知将军找他有什么事？”
李嗣源看孙县令面色有异，“孙县令可是认识这位冯巡官？”
孙县令看了李嗣源一眼，觉得不像是寻仇的，就说道：“不瞒李将军，冯道乃下官小女的夫婿。”
“呃？”李嗣源愕然，他也没想到随便问个人正好问到人家岳父头上，一时有些尴尬。
“可是小婿做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得罪了将军？”孙县令问道。
“这倒没有，只是我家中一个长辈非常喜爱令婿的才华，想要见上他一面，不知令婿现在在何处？”李嗣源实话实说。
孙县令知道李嗣源是李克用的养子，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位长辈是谁，不过肯定位高权重，想到如今呆在家里冯道，权衡了一下，当即笑着说：“他如今在家种地呢，你们去他家就能找到。”
李嗣源：………
种地？
“这就是小婿家。”
孙县令领着一众人到了冯道家门前，敲了敲门。
门打开，丽娘从里面伸出头来。
“亲家公，您怎么来了？”丽娘惊喜的说了一句，忙打开门。
“有人来找大郎，正好我也来看看我闺女。”孙县令笑着说。
丽娘这才发现后面还跟了好几个人，不由看向孙县令。
“这几位都是来找大郎的，先进去再说。”孙县令摆摆手。
丽娘明白不该多问，于是请几个人进去。
正院
“爹，您来了！”正好从屋里出来的孙茹一看到他爹来了，当即挺着肚子走过来。
“哎吆吆，闺女别急，小心你肚子里的孩子。”
孙县令忙走上前，扶住闺女。
孙茹笑着刚要和他爹说话，突然看到后面几个生人，不由疑惑的看向他爹，“这几位是？”
“这几位是来找大郎的，想请大郎去做官的，”孙县令低声给女儿介绍道：“这位是代州刺史，李嗣源，李将军，李将军可是先晋王（李克用）的养子。
这位是张监军，张监军姓张名承业，这位可是昔日僖宗皇帝派去晋阳的监军，深受先晋王和如今晋王的信任。
他们后面两个，一位是李将军的儿子李从珂将军，一位是李将军的女婿石敬瑭。”
孙茹微微点头，先走到太监张承业面前，轻轻施礼，“民妇孙氏见过张监军，张监军万福。”
张承业扶起孙茹，笑着说：“夫人有孕在身，不必多礼。本监军昔日在成德曾见令冯巡官一面，深爱其才，今日正好路过，特来见一面，冒昧之处，还望夫人见谅。”
“监军是长者，能来看夫君是夫君的福气，妇欢喜还来不及，岂敢相怪。”孙茹笑着说。
张承业看着孙茹对答得体，对旁边孙县令赞道：“孙家不愧是瀛洲名门，果然家教了得。”
孙县令忙客气两句。
孙茹又走到李嗣源面前，轻轻施礼，“将军安。”
李嗣源点头，“尊夫人客气”。
孙茹又对后面两位年轻的小将微微施礼。
李从珂和石敬瑭两人抱拳，“夫人有礼。”
双方见过礼后，孙茹让婢女端来茶果，在院中的石桌上招待几位贵客。
张承业接过孙茹亲手奉的茶，喝了一口，问道：“不知冯巡官可在家中？”
“监军来的不巧，夫君刚刚用过晌午饭，又下地去了。”
“下地？”张承业疑惑的问。
“夫君当初挂印而归，如今不过是一百姓，自然要下地干活，才能养家糊口。”
张承业突然和之前的李嗣源一样，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凭冯道的才华，哪怕不在刘守光手下干，也应该很轻易的能找到一份差事，据他所知，赵王王镕就对冯道很是喜欢。
张承业开始还以为冯道在家只是赋闲，可谁想到居然………
下地干活？
张承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索性连茶都不喝了，直接起身打算亲自去看看。
一炷香后
张承业带着李嗣源和两个小将去了冯家的农田。
而冯道，正一身短褐打扮，正在地里给麦苗锄草。
“一个文人居然真在地里干活！”李从珂看着远处认真锄地的冯道，很是吃惊。
石敬瑭点点头，也很是惊讶，文人向来清高，平时进个厨房都吆喝君子远庖厨，想不到今儿真见到有放下架子下地的。
李嗣源和张承业倒是没说话，只是两人眼中也露出一丝惊讶，他们之前就听说冯道在家种地，可他们只是以为冯家有田，雇了工，可没想到冯道亲自躬耕农田。
张承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走上前去。
“冯巡官，可还认得老夫不？”
冯道正在锄草，听到有人叫他，转过头，就看到张承业正站在地头上。
放下锄头，冯道拍了拍身上的泥，走过去拱手道：“原来是张监军，道不知监军前来，有失远迎。”
“冯巡官之事老夫已经听说了，燕王不听你之劝，才有今日之祸，此事过不在你，巡官又何必在此如此自苦。”
冯道听了一愣，突然笑了，摇摇头，“监军误会了，道在家耕作，并非自苦，也并非想不开，只是道未入仕前，就是一种地的。如今，不过是又回来种地而已。”
张承业一噎，准备好的劝词突然说不出了。
小子，你这么安贫乐道，又不心生抱怨，老夫咋劝你改换门庭啊！
不过好在，老夫早有准备，张承业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李嗣源。
李嗣源点头，走上前去。

第33章 被坑的刘守光
沧州到幽州的官道上，大军正缓缓的前行。
冯道骑着马，晃悠悠的走到李嗣源身旁。
“李大将军，早啊！”
李嗣源微点头，没有说话。
“素来听闻李大将军为人沉默寡言，忠厚老实，今日一见，沉默寡言倒是名副其实，只是这忠厚老实……”冯道笑了笑，“李大将军，我冯某自认不曾得罪过将军，将军那日做的，不觉有些过分么？”
李嗣源扭过脸，不看冯道。
冯道笑吟吟的调转马头，走到另一侧，看着他。
李嗣源脸皮抽了一下，终于开口：“我那日，是靠自己绑的。”
冯道笑了，“难道将军绑了就算将军的不成？”
却不想李嗣源肯定的答：“是！”
李嗣源伸出手，“我自幼父母双亡，在义父军中做亲卫，后来因护义父有功，被收为养子，从此跟着义父南征北战，我的一切，都是靠我的手得来的。”
冯道嘴角一抽，“可冯某是人。”
“人有何不同，”李嗣源不在乎的说，随手一指后面骑马的儿子，“我二十八时，因为穷，还没有妻子、儿子，然后我打仗时见到他娘、他，他娘正守寡，我就绑了回来，然后我有媳妇，有十岁的儿子了！”
冯道目瞪口呆的看了看李嗣源，又转头看了看后面的李从珂，默默的骑着马回去了。
回到张承业的马车旁，张承业从里面伸出头，笑着问：“冯巡官可是向嗣源讨教了一番？”
冯道憋了良久才憋出一句，“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张承业哈哈大笑起来。
冯道无语望天。
李嗣源一行人本来以为沧州的主人是刘守光的长子，会是个难啃的骨头。
却不想刚到沧州，沧州的副将就开城门投降了。
是副将张万进，不是刘守光长子。
而刘守光长子，这位十七八岁的公子哥，早已成为张万进的刀下之鬼。
据说刘守光这位长子从小风流成性，曾不小心睡了张万进的媳妇，张万进早就对其恨之入骨，以前有刘守光镇着自然没办法，而如今刘守光一倒，张万进自然趁机发难。
所以李嗣源不费吹灰之力，收了沧州城。
在例行慰问了一下张万进，将张万进上表为沧州节度使后，李嗣源带着大军朝幽州赶去。
听说刘守光已经被周德威围在幽州城快好几个月了，刘守光多次派人请求投降，周德威都不肯答应，后来周德威实在被刘守光弄烦了，才传信给李嗣源，让李嗣源快点送张承业来幽州，毕竟对于同不同意刘守光投降，除了晋王，其他能说的算的只有最受晋王信任的张承业了。
李嗣源于是一改之前的慢行军，带着大军一路除了攻城略地，火速朝幽州赶去。
幽州
李嗣源带着大军赶到时，周德威正骑着马在城下，陪着城墙上的刘守光例行“一日一投降”。
刘守光扒着城墙对下面的周德威大喊，“周将军，我一时头脑发昏，才不小心得罪晋王，如今 知道错了，还望周将军替我解释一下。”
周德威坐在马上，用手挖了挖耳朵，“大燕皇帝您还没去南郊祭天，怎么说这样的丧气话。”
刘守光一噎。
周德威接着说：“老子是来打仗的，燕王您要降就直接开城门，天天在城墙上喊有什么用，老子又不管投降。”
刘守光看着缓兵之计不成，灰溜溜的下去了。
周德威撇撇嘴，骑着马回营。
张承业刚进晋军大营，正好看到这一幕，摇摇头，“想不到刘守光到了今时今日，还想着用投降来拖延时间。”
冯道也暗暗叹了一口气，要是刘守光能当机立断投降，晋王得了幽州，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能杀刘守光，毕竟要杀了，以后还有谁敢投降，可刘守光一次次诈降，坏了名声，等到晋王攻下幽州城，只怕刘守光十死无生。
周德威走到营门前，看到张承业，下马抱拳：“监军来了！”
张承业从马车上下来，拱手：“老将军这一路攻城陷阵，辛苦了。”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算不得什么。”周德威谦逊了一句，问道：“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处理这燕王？”
张承业却没直接回答，反而回头问身后的冯道，“你觉得该如何处理燕王。”
冯道苦笑，“监军，这事不该我一个燕王旧属插嘴。”
“让你说你就说。”张承业坚持。
冯道拱手，“无论燕王如何，城中百姓总是无辜的，周将军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真是功德无量。”
“你到底还是向着你家王爷，”张承业责备了冯道一句，只是眼中却多了一分赞赏。身为人臣，不落井下石，不揭主短，这才是本分。
张承业转头，对周德威说：“既然燕王想降，那就让他降，幽州也是坚城，能不攻城最好。”
周德威也是这样想的，只是犹豫了一下，“这刘守光素来反复无常，只怕不是真降。”
张承业想了想，直接骑马到了幽州城下，对里面的刘守光喊道：“我乃晋王监军张承业，你若肯降打开城门，我保你性命无忧。”
刘守光蹭蹭爬上城墙，看着下面的张承业，知道这是李存勖的心腹，大喊：“晋王来了我就立刻投降，还请监军转告晋王。”
张承业看着刘守光不像说谎的样子，也知道刘守光得不到晋王的亲口保证，怕是不敢出来。
索性也不进大营，直接转道回去，打算换李存勖来。
等张承业回到晋阳，将幽州的事情向李存勖禀报后，李存勖即刻启程，赶到幽州。
李存勖单枪匹马到了幽州城下，拿出一只箭，对城墙上的刘守光保证道：“你只要肯开门投降，本王保你无事，若违此誓，定如此箭。”
刘守光看到李存勖都发誓，觉得不是哄自己，就想开城门投降。可旁边的李小喜却劝他再撑几日，说不定能有转机。
刘守光听了，觉得有理，也不再急着投降，想着再撑一段日子。
谁曾想李小喜刚劝完刘守光，晚上就投了李存勖，并将城中守备卖了个干净。
第二日，刘守光看着领着晋军攻城的李小喜，顿时傻眼了。
他被李小喜卖了！

第34章 举荐
晋阳　晋王府外院
冯道捧着一抱账簿从外面走来，刚要进门，就听到里面张承业正在大声训人，忙停下，在外面候着。
“你堂堂一个支使，进士出身，连个账都算不清么，你看看你这弄的是什么东西！”张承业坐在主位上，拿着一份账簿气的拍桌子。
下面，一个身着华丽锦衣的男子伏在地上，尴尬的请罪，“打理账目在下并不是很擅长……”
张承业一听，气的直接从位上站起来，骂道：“你既然自称文士，就应该飞文染翰，以才能治国，王爷当初命你起草文书，你说你不擅长，现在让你管账，你又说你不擅长，那你卢程到底擅长什么，擅长拿着笔天天装模作样吗！”
叫卢程的男子被张承业骂的狗血喷头，只能趴在地上连连叩首，请求宽恕。
张承业看不得他这样，气的摆摆手，“快滚，你要再弄不好这点账，哪怕有你堂兄的面子，本监军也撸了你。”
卢程忙从地上爬起来，匆匆退下。
等卢程走后，张承喝了一口茶，消消火气，看到门外候着的冯道。
“进来！”
冯道捧着账簿进来，躬身行礼，“监军让晚辈整理的往年账目已经整理好了，特来呈上。”
“这么快，”张承业惊讶了一下，“拿来我看看。”
冯道把账簿放到张承业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垂首侍立。
张承业拿起一卷，打开，刚看几行，就是一惊。
“这都是你弄的？”张承业转头问。
“晚辈见原来的账目有些繁琐，查阅起来太过麻烦，就重新按照时间、收支整理了一下，并顺手算了一下结余。”
张承业没说什么，接着看。
等把所有的看完，张承业把所有的账簿分为两份，奇怪的问，“你怎么都又抄了一遍？”
冯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个是晚辈习惯，晚辈在幽州管账时，发现许多往年的账簿多有遗失，所以在做账簿时就做双份，一份放在外面，一份留在库房存档，监军让晚辈弄账簿，晚辈一时忘了，就不小心也弄了双份。”
张承业把账簿放在一边，用手敲了敲桌子，然后指着旁边一摞账簿，“你把这些拿去也算一下。”
冯道看着张承业指的账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不是刚才那位支使留下的账簿么。
这个他来算不合适吧？张承业虽然之前也让他算账，可只是整理陈年旧账，而这个，这是那位支使的活吧？
冯道偷偷看了一眼张承业不愉的脸色，到底还是没敢问出来，拿着账簿退下了。
幽州
李存勖意满志得的坐在使君府的正院里，宴请攻打幽州的功臣。
李存勖先端起一杯酒，对周德威敬道：“全靠老将军一路攻城拔寨，才使本王如今坐在这里。”
周德威端起酒，笑着说：“属下不过是在北面陪着刘守光玩玩，而王爷，却在成德堵住了朱温，要比功劳，属下可不敢居功。”
其他几个副将顿时一起起哄。
“听说刘守光向朱温求救，朱温为了不让王爷得幽州，居然真出兵了。”
“可谁想到王爷直接把朱温的大军打的大败。”
“听说朱温一听王爷大军来了，直接吓的跑了。”
“可惜咱们在北面打燕王， 没看到王爷的英姿。”
“………”
李存勖听着众人越说越来劲，用筷子敲敲酒杯，“行了，这是给你们办庆功宴，不是给本王，要是给本王办，你们可得随份子出钱！”
众将顿时哄堂大笑，大呼王爷小气。
李存勖陪着众人闹腾了一阵，看着旁边没怎么说话的李嗣源，举杯敬道：“这次东路大军辛苦大哥了。”
李嗣源酒杯，一饮而尽。
“听说大哥这次打仗时收了个养子？”李存勖随口问道。
说到养子，素来沉默寡言的李嗣源也多了几句话，“那孩子叫元行钦，本是燕王手下大将，当初在战场上和我相遇，我用箭射中了他七次，他都拔箭力战，还反过来用箭射我，我看他英勇，就和他斗了半日，他最后没力气，就被我绑回来了。”
“竟然有人能和大哥斗上半日，想来是极其厉害的。”李存勖一听，顿时见猎心喜，“大哥不妨叫他来看看。”
“正在在营中养伤呢！”
李存勖听了有些小失望，“那大哥别忘了到时让我见见，我那正好缺勇士。”
李嗣源知道李存勖向来好搜集武将，微点头，“等他好了，我就让他过去。”
李存勖和李嗣源说完，又转头对周德威笑着说：“大哥打了一仗得了个儿子，本王也不能让老将军吃亏，这样，如今刘守光既然被捉住了，卢龙节度使的位子自然也空出来了，老将军不如自领卢龙节度使，这幽州，正好给老将军做封地。”
周德威一惊，忙推辞，“这幽州实在……”
“哎，”李存勖直接打断，诚恳的说：“老将军从先父就开始辅佐我家，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一个卢龙节度使之位算什么，老将军千万莫要推辞，否则寒了众将士的心。”
其他众将军也忙一起恭喜周德威，周德威这才抱拳，“多谢王爷了。”
众人正闹腾着周德威请客，一个中年文士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喝酒的众人，抱怨道：“你们这帮家伙倒是轻松，喝酒也不叫着我，就留我在后院干活。”
“卢质来了，来来，快坐。”李存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卢质直接走到李存勖旁边，坐下。
周德威刚升了官，正喜气洋洋，对卢质笑道：“大家都知道掌书记忙，没敢去叫你，过两天我老周请酒，掌书记可要来赏脸。”
卢质笑着说：“刚进门就听老周你升官了，我卢某最喜欢喝酒，这酒我肯定去。”
李存勖在旁边起哄，“老将军，你连我的掌书记都叫，居然不叫本王，枉本王还给你升官。”
众人大笑。
李存勖笑完，对卢质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难道是别院户籍账簿那出了什么问题？”
卢质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解解渴，“别提了，户籍账簿都没问题，可刘守光手下那些干活的都没了，我一个人去，光翻东西就翻了一上午，什么都没清出来。”
“怎么会？”李存勖疑惑的说，“咱们一来就堵了使君府的院子，里面的人哪怕跑几个也不可能都跑没了。”
“他刘守光手下总共就两个文官！”卢质伸出两个指头，在李存勖眼前晃了晃。
李存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刘守光也太……”
“我打听了，两个人一个叫冯道，一个叫韩延徽，冯道据说是刘守光手下的老人，我看了一下，府中的文书、户籍、账簿几乎都出自他手，这人以前我虽然没听说过，不过看留下的东西，就知道这人有大才，可 惜这人被刘守□□跑了，现在不知跑哪去了。另一个是韩延徽，这人我知道，算是幽州有名的青年才俊，不过别院的人说，前段日子刘守光想找契丹求援，派这人去了，结果一去未归，我看八成是被契丹留下了。”卢质像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说了一遍，然后一摊手，“所以现在整个别院只剩了一堆户籍账簿，我想找个帮着干活的人都没有。”
李存勖忙给卢质倒了一杯酒，“辛苦书记了。”
卢质翻翻白眼，捧着酒杯喝酒。
喝了酒，卢质放下酒杯，提议说：“韩延徽既然在契丹，想找回来不容易，听说那个冯道是景城人，王爷要不要派人去征召一下，毕竟如今诸事烦杂，有个知情、能干活的也好。”
李嗣源在下面听到，放下酒杯，“书记可是找刘守光昔日的巡官冯道？”
卢质转头，“李将军认识？”
“我之前送监军来，路过景城，监军以前见过那冯道，甚为喜欢，末将就绑了送给监军了。”
“监军认识这位巡官？”
“冯巡官曾去成德给赵王报过信，并帮着转运粮草，监军是以识得。”
卢质回头，笑着恭喜李存勖，“看来王爷别院，又要多一位俊杰了。”
李存勖心知张承业搜罗人才肯定是为了推荐给自己，得意的喝起酒来。
晋阳
张承业看着桌上冯道整理的账簿，满意的点点头。
做事仔细、干练、年轻却又沉稳。
这样的青年才俊，给他家王爷再适合不过了。
而且王爷如今筹备着开霸府，正是缺人手，这冯道，能干又性子好，也不怕进去和王爷的老人处不好。
张承业越想越满意，就从抽屉拿出一卷霸府的名录，打算把冯道添上。
“监军万福！”一个灰衣人从外面走进来。
张承业抬头，顿时惊喜的放下笔，“周居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元豹双手合十作揖，“前些日子去幽州云游了一番，昨儿刚刚回来，想着好久不曾见监军，特来叨扰一下。”
“什么叨扰，你能来老夫高兴都来不及，快来坐。”
周元豹在张承业旁边坐下，看着桌上的名录，笑着说：“监军还在为晋王殿下的霸府操心呢？”
“王爷打算像太宗皇帝为秦王时一样开霸府，这是大事，老夫怎么能不多上点心，对了，你正好替我算算上面的名字，看他们造化怎么样。”张承业想到周元豹擅卜凶吉前途，忙让他帮忙看看。
周元豹摆摆手，“这上面都是难得的人才，自然是人中龙凤，哪用得着我一个世外之人看。”
“让你看你就看，”张承业不依。
周元豹推脱不过，只得拿过来，却在看名单时眼一缩。
“这个冯道，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周元豹问道。
“这是我刚从幽州带回来，这人虽然年轻，但才华横溢，性子又沉稳，我正打算把他举荐给王爷。”张承业笑着说。
周元豹听了顿时皱眉。
张承业看到，忙问：“怎么了？”
周元行摇摇头，“您还是不要举荐他的好，我观此人姓名并没有什么前途，您若推荐了他，他却没有什么作为，岂不是有损您举荐之名。”
张承业看着冯道的名字，顿时有些犹豫不定。

第35章 卢质和卢程
冯道刚送完东西给张承业，从别院悠闲的出来，迎面碰上卢程。
“见过卢支使，”冯道拱手见礼。
卢程看了冯道一眼，突然把头一扭，鼻子“哼”了一下，迈着八字步走了。
冯道见怪不怪，接着往回走。
自从张承业将卢程管理的账簿和支使权交给他，这位卢支使就从所有能表示对他不满的地方表示不满，例如：见面故意当没看见、背地里说他坏话、和别人说他的出身不好等等，只要能让他名声不好的，这位卢支使一定来一遍。
可让冯道无语的是，这位卢支使再怎么看他不顺眼，再怎么说他坏话，就是不干活！
本来张承业将卢程的活给他，未尝不是存了让其知耻后勇的念头，可谁想到，这位卢支使除了在外面败坏败坏他的名声外，丝毫不想着把活拿回来，反而遇到活直接丢给他。
弄的现在支使院有什么事，下面的官吏第一时间来找他，而不是卢程。
冯道摇摇头，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把卢程架空了呢，可其实……
有的人就是拈轻怕重懒得干活！
李存勖安排好幽州的事情后，就带着大军和刘仁恭刘守光父子启程回晋阳。
刘仁恭本来被刘守光囚禁在后院，李存勖搜使君府时找到他就把他一起捎上了。
回到晋阳，李存勖开了祠堂，打算用刘仁恭父子祭奠自己去世的父亲。
毕竟当年刘仁恭背叛李克用，李克用可是到死都对其恨意不消。
李存勖先一刀抹了刘仁恭，又转头打算抹刘守光。
刘守光看着提着刀的李存勖，立刻拼命的挣扎大叫：“当初让我不要投降的是李小喜，可他却骗了我，若是不让他来和我对峙说明白，我哪怕死了，到地底下也要到阎王那告状。”
李存勖听了觉得也有道理，就让李小喜来和刘守光对峙。
李小喜来了后，生怕李存勖怪罪到自己身上，对刘守光斥道：“难道你囚父杀兄，也是我让你做的？”
李存勖本来就对刘守光说的信了几分，一看李小喜这么对待故主，顿时更是厌恶，索性直接把李小喜也宰了，让他一起陪刘守光去了。
外院正堂
冯道正在向张承业汇报最近粮草的支使情况，一个身穿儒服，有些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走进来。
“卢质，你随王爷回来了？”张承业看到来人，惊喜的站起来。
“王爷去祠堂了，我就自个儿先进城了。有酒么，快拿来给我来一口，一路上快憋死我了。”卢质往张承业旁边一坐，熟练的支唤下人去拿酒。
张承业看的直摇头，让下人去把酒窖的好酒拿一坛来。
下人拿来酒，卢质接过，也不要下酒菜，直接拍开泥封，就灌了一口。
“好酒，痛快！”卢质赞道。
“你也等热热再喝，小心喝伤了身子，”张承业劝道。
“那还喝着有什么意思，”卢质抱起酒坛，又灌了两口。
张承业看他不听，懒得再多说，转头接着看冯道拿来的账簿。
等看完，把账簿给冯道，“做的不错，王爷回来了，等会八成要赏大军，你按惯例提前把赏钱准备好。”
“是。”
冯道收拾好账簿，抱着下去。
等冯道走后，刚才一直喝酒的卢质放下酒坛，对张承业问道：“老张，你哪弄的新人，以前没见过？”
“上次我去幽州，从景城带回来的，叫冯道，原是刘守光手下的巡官。”
“他就是冯道！”卢质一听顿时来精神了。
张承业疑惑的看着卢质，“你知道他？”
卢质就把在刘守光外院整理户籍账簿的事给张承业说了一遍，并赞道：“这家伙真是个人才，居然把幽州历年户籍、账簿整理的清清楚楚，要不是知道人被你带走了，我都要请王爷派人去征召他了。”
张承业听了，却沉默了。
卢质在那夸了一会冯道，却没听见张承业有什么评价，不由转头，“老张，你怎么不说话啊？”
张承业纠结了一下，反而问卢质，“你觉得冯道面相怎么样？”
“面相？”卢质不明所以。
张承业就把周元豹的话给卢质说了。
卢质一听顿时嗤鼻，他从小读诗书，信的是孔孟之道，才不信那些术士之语，不过他知道张承业身为太监素来信这个，尤其信那个姓周的话，不由心生一计。
“老张，你有没有觉得冯道长的很像一个人啊？”
“谁？”张承业把自己熟的人想了一遍，摇摇头。
“宪宗皇帝时的名相杜黄裳啊！”
“让大唐中兴的名相杜黄裳？”张承业吃了一惊。
“对啊，我以前见过名相杜黄裳的画像，冯道的相貌和杜相爷非常相似，想来以后定能充当大任。周元豹只是按常人推断，哪里能算的准。”
老太监张承业眼睛顿时亮了。
冯道抱着东西回到支使院，刚进门，就看到卢程正坐在主位上和几个下属高谈阔论。
看到冯道进来，卢程一改往日对冯道的鄙视加无视，蹭蹭的跑过来。
“冯道，你不用得意，我堂兄回来了！”
冯道一头雾水的看着卢程，“令堂兄是？”
卢程得意洋洋的说：“我堂兄可是王爷的掌书记卢质，除了监军以外的第一心腹。”
冯道想起刚才在张承业那见到的那个不修边幅的文士。
这两人是堂兄弟？
冯道看了一眼眼前衣着华丽的卢程，摇摇头，这俩无论貌相，穿着还真看不出是一家人。
不过，就算卢程的堂兄是刚才那位，他又没做什么对不住卢程的事，相反，这段时间还是他天天在替卢程干活，难道那位能来怪罪他不成。
冯道直接推开卢程，抱着东西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开始干活。
卢程看到冯道居然敢无视他，顿时怒了，指着冯道直接说：
“你信不信我让我堂兄把你撵出晋阳！”
冯道头也不抬，随手指了指门，做了一个“请”。
卢程顿时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等卢程走后，冯道悠闲的打开账簿，按照惯例把大军的赏赐拨出来，一边算一边想：
被撵了更好，正好回家抱媳妇。
也不知道媳妇生了没有？
到底生了男孩还是女孩？
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
就在冯道从诗经想到论语，从论语想到左传，从左转想到礼记，从礼记想到尚书，从尚书想到周易……一直快把九经想了遍时，卢程终于拖了一个人回来。
这个人，正是刚才在张承业处的卢质。
冯道放下笔，起身。
“堂兄，就是他，就是这个家伙在张监军那故意奉承，害的我被张监军责骂，还差点丢了支使的位子，你快替我撵了他！”卢程用手指着冯道。
冯道从位子上走到卢质面前，躬身行礼，“下官见过掌书记。”
除了刚才匆匆一面，卢质这是第一次好好打量冯道，可能由于自己刚才的胡诌，卢质看着眼前气质温雅的年轻人，还真看出一丝杜黄裳的影子。
“你就是冯道？”卢质态度温和的问。
“是。”冯道回道。
“我听阿程说你故意陷害他，想要架空他？”
冯道面对责问，丝毫不见慌张，反问：“掌书记觉得呢？”
卢质脸一红，他堂弟到底是什么水平，没人比他更清楚。
以冯道的才能，要真想架空堂弟，他堂弟只怕在晋阳都呆不下去。
“咳咳咳咳咳！”卢质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咳了起来。
“堂兄，你怎么了？”卢程忙扶着卢质。
“我刚才在监军那喝了冷酒，旧疾犯了，我得快回去躺着。”卢质捂着胸口匆匆走了。
看着突然跑了的堂兄，卢程傻眼了。

第36章 不是老头的冯道
午后
冯道将张承业要的大军赏钱拨下后，看到屋里的卢程已经不知跑哪里去了，只剩下一个伺候的下人，就对他招招手。
下人走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冯道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放到桌子上，“你对你们支使知道多少？”
下人一惊，“大人，这……”
“我不是问你们支使有什么把柄，只想知道他家世如何，在晋阳有什么亲戚？”冯道端起旁边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下人松了一口气，拿起玉佩塞在袖子里，然后凑到冯道身边，小声说：“大人猜的不错，咱们这位支使大人，确实家世了得，大人可听说过范阳卢氏。”
冯道喝茶的手一顿，“五姓七家的卢家，难怪，好大的来头。”
大唐世家林立，门阀众多，可在这其中，有五姓七家最为尊贵，那就是：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这五姓七家，在最鼎盛之时，可是连皇族都靠边站，连太宗皇帝（李世民）都曾感慨过，改江山易，改五姓难。哪怕如今久经战火，五姓之人不再身居高位，可这些人的人脉也远不是别人可比的。
下人见冯道知晓，接着说：“咱们这位支使，正是范阳卢家的嫡枝，支使大人的父、祖都曾是朝廷的高官，当初朱温篡唐，对各大世家下手，各大世家纷纷逃离京城，咱们支使也是那时从京城逃来晋阳的。”
冯道微点头，当初朱温为了篡唐，将在京城的众世家都清洗了一遍，甚至还引发了白马驿之祸，这事哪怕他远在乡野，也听说了。
“当时逃来的，除了支使，还有卢副使。”
“卢副使？”冯道听着不对，“这位不是掌书记吧？”
“当然不是，卢副使是卢汝弼大人。”
冯道无语，原来卢程在晋阳还不止卢质一个亲戚。
“卢汝弼大人您可能没听说过，不过卢汝弼大人的父亲卢简求您肯定不陌生吧！”下人看着冯道。
“等等，卢简求，前河东节度使，著名诗人元稹为越州刺刺史时，其掌书记，好像就是卢简求吧！”冯道放下茶盏，“还有你们副使卢汝弼大人，是不是字子谐啊？”
下人点头，“卢汝弼大人就是卢子谐。”
冯道扶额，如今天下战乱纷纷，诗坛不济，如果说有一位诗人能不逊盛唐，那就是卢子谐，这位自幼随父在边关长大的名门之后，尤擅长边塞诗，其诗精丽清婉，辞多悲气，被世人誉为可接高适、岑参之余荫。
这位，居然也和卢程有关。
冯道现在一点都不好奇卢程这样的草包为什么能做上支使这个管钱管粮的肥差了，只要他姓卢，只要他有一串的高官亲戚，哪怕他是个白痴，李存勖也一定会给他个好差事。
果然，冯道刚想完，就听下人说：“本来支使的位子是卢汝弼大人的，卢汝弼大人干的也很好，只是卢大人有个毛病，就是他很贪，有一次他受贿的事被人告诉了王爷，王爷就把他升为了节度使副使，让他管别的了，然后让现在的支使大人当了支使。”
冯道问道：“除了卢汝弼大人、卢质大人和你们支使，晋王府还有别的姓卢的吗？”
“别的没了。”
“除了你们支使，那两位大人性子怎么样？”
“掌书记为人不拘小节，性子很随意，平素爱喝酒，唯一的缺点就是喝醉了酒喜欢骂人，据说掌书记当年教王爷的弟弟们时，有一次喝醉了曾骂他们是猪。”
冯道听了嘴一抽，还真像卢质能 做出来的。
“副使卢汝弼大人性子最好，平素温和有礼，除了收礼有点毫无顾忌外，别的都很好。”
“卢质、卢汝弼、卢程在晋阳多久了？”
“卢质大人很早就在，卢质大人是老王爷掌书记李袭吉大人的女婿，在老王爷（李克用）时就是掌书记，还曾受命辅佐王爷。另外两位大人，则是白马驿以后才来投奔的。”
冯道听了心里有数，对下人摆摆手，下人悄悄退下。
冯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的景色。
本来他只是一时好奇，以卢程的才能，到底是如何爬上节度使支使这个管钱又管粮的肥差的，并且做了这么久还没人顶。
如今才明白，卢程、卢质、卢汝弼对晋王，就如同昔日三国时荀彧、荀攸对曹操，麋竺、麋芳对刘备。
冯道敢肯定，范阳卢家背后对晋阳的支持一定不少。
不过，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冯道伸了个懒腰，回屋小憩去了。
晋王李存勖带着大军凯旋回城，顿时引起一阵轰动。
除了出来看热闹的百姓，张承业也带着晋王府众人在晋王府门前相迎。
冯道也在其中，张承业特地提点他，说等会等晋王进府后，要举荐他。
所以冯道也换了身比较正式的衣裳，站在众人后面。
晋王李存勖是清晨从城外开拔的，从晋阳城的正门进，然后走过外城，将大军送到城中军营，安顿好，然后再带亲卫回内城。
因此众人得等到快晌午，才能迎到晋王。
晌午
晋王府门前，众人或站或坐，望着远处。
突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精神一阵，立马起身，纷纷整整衣冠。
冯道站在最后，也整了整衣袖，举目向声音处望去。
远处，一队整齐的骑兵从大街飞驰而至。
“吁——”
跑到众人前不过几丈，领头的银甲骑士一拉缰绳，整个队伍顿时停了下来。
队伍向两边分开，其中一个提着银枪的青年男子从中间出来。
“恭迎王爷回府！”张承业一看青年男子，立刻迎上去。
“七哥在家可还好？”李存勖从马上直接跳下来，把手中的银枪直接扔给后面亲卫。
“都好，都好，王爷一路可好？”张承业先看了一遍李存勖，看到没伤着碰着放下心来。
“本王去老将军都打完了，本王又没上战场，”李存勖略微有些遗憾的说。
张承业听着李存勖没上去反而开心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王爷千金之躯，哪能一直冲在前面。”
张承业一边说着，一边陪着李存勖往里走。
李存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转头看着冯道：“你是谁？”
冯道本来站在门后，忙走出来拱手行礼，“景城冯道，见过晋王殿下。”
“王爷，这位原是燕王刘守光的巡官，为人甚是能干……”张承业在旁边低声说。
李存勖摆摆手，对着冯道疑惑的看了看，突然笑了。
“本王还以为刘守光的冯巡官是个老头子，原来和本王一般大的啊！”

第37章 李存勖开霸府（一更）
李存勖在看冯道的时候，冯道也在偷偷的打量李存勖，只是比起李存勖对他一见好感生，冯道却是好奇中带有一丝疑惑。
这晋王殿下，怎么和传闻中的不大一样？
世人皆知，李存勖二十三岁，其李克用突然病逝，留给他的，除了一个晋王之位，还有李克用一群手握重兵的养子，甚至连李存勖的叔父，都在这些养子们的撮串下，打算废李存勖自立为晋王。
当时众人皆以为晋王一脉就比成为历史，甚至连正在攻打晋阳的朱温，都当即收兵，打算等着晋阳内乱，坐收渔翁之利。
可谁想到，二十三岁的李存勖一改往日的默默无闻，联合监军张承业和掌书记卢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囚禁了其叔父和他爹的一众养子，稳住了自己的晋王之位，又乘朱温松懈之际，亲自带大军救了在潞州被困了一年多的李嗣昭，大破当时两方名将死磕出来的夹城，一战成名。（第十七章）
其后几年里，李存勖亲自带兵击退朱温派出的数次进攻，并在之前的潞州之战中，坐阵指挥，硬抗朱温七万大军，大获全胜。
所以如今哪怕再孤陋寡闻者，都知道晋王李存勖谋略过人，武功盖世，恍然如太宗皇帝（李世民）再世。
可冯道看着眼前这个性子活泼，甚至还对他偷偷挤挤眼的李存勖，不由迷惘。
这个大男孩似的人，真是英明神武的晋王李存勖殿下吗？
冯道突然觉得他的新主公怎么好像也有点不靠谱？
好在没等冯道多想，李存勖就打量完他，带着一群人进了晋王府。
李存勖带着众人进了正院，落座后，就抛出一个差点将众人砸晕的消息。
“朱温老贼死了！”
“什么？”众人大惊。
“王爷，这可是真的？”下首一向沉稳的张承业脸色也变了，忙问道。
“千真万确，其实朱温老贼大半年前就死了，只是当时秘不发丧，继位的是其次子朱友珪，不过这位没当皇帝几天，就被人爆出是其弑父弑君，又被其弟朱友贞夺了位，如今现在的大梁皇帝是朱温的第三子朱友贞。”李存勖轻描淡写的说。
众人听了，立刻在心中盘算起这件事的得失来。
朱温的大梁一直是他们晋阳的死对头，朱温更是压在晋阳一方心头的山，如今朱温死了，无论其是病死的，还是被儿子篡了位，那都是喜事一件。
张承业首先向李存勖笑着恭喜道：“如今朱温已死，大梁顿失擎天巨柱，臣等恭喜王爷。”
众人也忙拱手：“臣等恭喜王爷。”
李存勖压压手，“朱温篡唐称帝，死不足惜，如今其子杀父谋位，更是报应，这是老天要灭他朱家的江山。本王身为大唐宗室，决定效仿太宗皇帝，开霸府以匡扶大唐基业，众位意下如何？”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起身，高声应道：“殿下英明！”
晋王要开霸府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整个晋阳都知道了，甚至连远在定州、成德的王处直王镕都知道了。
自从曹操首创开霸府纳文武百官，千年以来，藩王有问鼎之心的，多先置霸府以稳其基业，等势成，则一飞冲天。
先前朱温挟天子以令诸侯时，亦曾开霸府。
所以众人听说晋王也要开霸府，除了激动，更多的则是打破头想往里钻。
毕竟谁都知道，如今进去，等以后晋王真称了帝，这些所谓的霸府旧人，就是帝王心腹，更是新朝的开国功臣。
甚至连成德的王镕、定州的王处直都坐不住了，这两位身为一方土皇帝虽然不会自降身份来晋王手下讨生活，却也别出心裁的想了一个和晋王拉进关系的方法，那就是两人一起派使者来推举晋王为尚书令。
尚书令，本是唐朝三省六部制中，尚书省的长官，俗称宰相，却因唐朝开国时李世民曾任尚书令，其后唐臣皆避此官，而如今，两人却推举晋王为尚书令，其用意可想而知。
晋王对于这种锦上添花的事自然不会拒绝，按照礼仪三让后，成为唐朝自太宗李世民、德宗李适后，第三位尚书令。
成为尚书令的晋王，经过深思熟虑后，也正式宣布了自己霸府的人员。
武将：周德威、李嗣源、李嗣昭……自然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整个晋阳的一方的武将，都被收入其内。
文官：卢汝弼升任行军司马，管人事，卢质由掌书记升任节度副使，掌管霸府诸事，节度判官暂缺，王缄由推官升为新掌书记，卢程仍为支使，管钱粮，张宪由巡官升为推官，冯道补张宪的缺为巡官。（节度使文官：行军司马、节度副使、节度判官、节度掌书记、节度 支使、推官、巡官、衙推）
至此，晋王霸府初成。
而晋王由于在晋阳开府，晋阳又名太原，太原属河东，故又名河东霸府。
“啪——”冯道刚进门，一个茶盏摔碎在他脚前。
冯道看着脚前的碎片，收了收脚，从旁边走到自己位上坐下。
主位上，卢程看着进来的冯道，没好气的说：“你也来看我笑话？”
冯道拿起桌上的一卷书，抬了抬眼皮，不紧不慢的说：“这里是我的位子。”
意思是我只是来当值而已，您发火别往我身上扯。
卢程听了，气呼呼的坐下。
“王爷也真是，居然让一小吏出身的王缄当自己掌书记，也不嫌寒碜。”卢程愤愤的说。
冯道端起一盏茶，轻轻品了一口，悠然看书。
“王缄不过是仗着跟马郁学过几年，居然敢爬到我头上，真是岂有此理！”卢程接着愤恨道。
冯道慢慢展开书卷，接着看书。
“他算老几，之前不过小小一推官，居然就妄想成为王爷心腹。”卢程恨的牙疼。
冯道又端起茶，一边品着茶，一边看书。
“啪”卢程一拍桌子，“冯道！”
冯道放下茶盏，抬头，“怎么了？”
“你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吗？”卢程瞪着眼吼道。
冯道放下书，挖挖耳朵，“卢支使，您刚才在和下官说话？”
卢程眼睛通红的看着冯道。
冯道看着卢程真被气急了，坐正身子，“支使大人，如今任命已出，王缄已经是掌书记了，您在这里再气有什么用？”
“那个讨好献媚的小人！”卢程气的一把撕了桌上的纸。
冯道看着卢程在那里发疯，摇摇头，此次开霸府以前，卢质身为掌书记，晋王心腹，已经提前知道自己要升任节度副使，掌管霸府，因此在升之前，特地向晋王推荐了自己的堂弟卢程。卢程自然也是知道此事的，所以这一段时间可谓耀武扬威，结果…… 不但掌书记没他的份，他还是晋王手下唯一一个没升的，晋王宁愿将节度判官空着，都没给他。
也难怪卢程这几日在支使院砸东西骂娘的。
冯道看着卢程一直在那撕东西，生怕他不小心撕到什么重要文书、账簿，“行了，你也别撕了，要真生气这支使院也没外人，你骂骂出出气也就得了，干嘛糟蹋东西。”
“我乐意撕！”卢程恨恨的说，不过到底放下了手中的纸。
放下纸，卢程还是觉得心气难消，就直接喷起了冯道，“你们幽州没一个好人！”
冯道本来正在看书，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放下书，“卢支使，我今天没惹你吧？”
“那王缄，就是幽州人！”卢程咬牙说。
“他是幽州人关我什么事？”冯道莫名其妙。
“要不是你们幽州节度使刘家父子乱往晋阳丢人，那王缄怎么回来晋阳得意。”
冯道这才想起来，王缄早年曾是刘仁恭手下的旧吏，当初朱温攻打沧州时，刘仁恭派到李茂贞那求救的使者，就是王缄，而王缄，完成任务后途经晋阳，被李克用留下了。
而王缄后来拜的师傅，马郁，就是当初刘仁恭让刘守光去找李克用借兵救幽州时带的两个心腹之一，刘守光借完兵，顺手就把两人送李克用了，李克用当时的掌书记李袭吉年纪已大，就任了马郁为自己掌书记。（第十六章）
卢质能任掌书记，是因为他岳父李袭吉是李克用第一任掌书记，王缄能任掌书记，是因为他师傅马郁是李克用第二任掌书记。
这事要真说起来，好像还真和刘仁恭刘守光父子俩有关，不过，你一个掌书记的堂弟，世家子弟，还争不过一条过江龙，这很有脸吗？
冯道瞥了卢程一眼，懒得理他！
卢程看了，顿时又气的想跳脚。
就在卢程又要开骂时，一个人背着行囊从外面进来。
来人刚进来，就看到地上的碎茶盏，一愣，又看到屋里剑拔弩张的两人，又是一愣。
呆了两秒，来人放下行囊，拱手，“张宪见过两位同僚！”
卢程一听人名，也不和冯道吵了，直接捂脸瘫在榻上，哀嚎。
“书呆子来了！”
冯道听了眼睛登时一亮。

第38章 小心眼的王缄和韩延辉（二更）
张宪，本出身晋阳军户之家，其家世代因军功为偏将，按理说这样家里出来的孩子大多舞棍弄棒，可张宪偏偏是异类，自小酷爱读书，手不释卷，曾拜访李袭吉，李袭吉爱其才，亲自教导其数月，后又拜访石州刺史，石州刺史家藏书千卷，他竟然花费数年全部借阅完。
又因其性子沉静寡欲，故在晋阳有“书呆子”的外号。
李存勖为世子时，因喜欢张宪才华，特派人持币绢聘他为掾属，如今开霸府，就把他也塞进来。
冯道以前虽然没见过张宪，可也听过晋阳“书呆子”的趣事，再加上张宪的出身和他极为相似，别人说起刘守光和李存勖聘人时常拿他两人相提并论，所以冯道对他倒也算久仰大名。
“张推官，幸会幸会，在下冯道。”冯道起身，和张宪见礼。
“原来是冯巡官，”张宪眼睛一亮，显然是对冯道也早有耳闻。
主座上的卢程坐在位子上，动了没动。
张宪在晋王府多年，早知道卢程是什么人，冯道也没指望卢程能来见礼，直接拉张宪到自己位子上坐下。
“道早闻晋阳张书呆的雅号，却一直不曾得见，今日总算见着了，实在三生有幸。”冯道热络的说。
“宪也曾听闻燕王座下有一名士，开平州，救成德，谏燕王，极擅内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张宪笑着说。
“我字可道，叫我可道就可。”冯道介绍说。
“既为同僚，自然得称表字，可道说的是，”张宪也介绍道：“我字允中。”
“允中兄，小弟有礼了。”冯道打趣的拱拱手。
张宪顿时笑了，“可道贤弟为人倒是有趣。”
“听闻允中兄最善《左传》，小弟不才，也略通一二，愿向兄请教。”
“可道过谦了，兄虽与弟未曾谋面，可也曾偶尔听过弟的一两首诗，知道弟其才不浅，不过若弟有兴致，兄愿与弟探讨一二。”
然后两人就《左传》种种释意聊了起来。
主位上，卢程看着聊的越来越欢的两人，瞪眼，再瞪眼，再再瞪眼，看着两人仍丝毫没注意到他，气的直接站起来，一甩袖子走了。
聊你们的《左传》吧，本支使找别人抱怨去！
自从支使院来了张宪，冯道的日子就红火起来。
做诗，他做上阙，张宪能接下阙；做对，他做上联，张宪能接下联，做赋，他做一篇，张宪能跟一篇，干活，张宪也极擅内政，两人能一人一半。
张宪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严苛，有点眼睛见不得沙子，可冯道性子宽厚，又极为自律，所以和张宪一起，丝毫没有感觉什么不妥。
因此两人简直一见如故，再见倾心，没几天，就成了一对好知己。
这日，两人又在一起处理政务，而卢程，例行不知道跑哪去了。
张宪算完一卷账目，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对旁边正低着头算账的冯道说：“我昨日在王爷那听到一件事，觉得和你有点关系，你要不要听？”
“什么事？”冯道抬起头。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韩延徽的？”
“藏明？”冯道忙放下笔。
“我一听那人是幽州的，就知道你八成认识，”张宪从座位上起来，到冯道旁边坐下，在冯道耳边低语几句。
冯道听了，顿时骇然。
原来当日刘守光被周德威困在幽州，逃脱无门，只好向朱温求救，朱温虽然不喜刘守光，不过刘守光的幽州正好在晋阳搭界，朱温还是很希望替李存勖留下这个心腹之患的，所以毅然领兵亲自来救，只可惜走到成德，就被李存勖给打了回去，朱温回去又羞又气，才一病不起，被儿子篡了位。
而刘守光，没能等到朱温救兵，自然也不甘心受缚，看到南边靠不上了，就把目光放到了北边，也顾不上契丹和自己有仇，就把韩延徽派到契丹，向那位阿保机求救。
可契丹被刘守光坑了那么多次，怎么可能出兵相救，所以那位阿保机可汗不但没出兵，反而把韩延徽直接给扣下了，据说阿保机还挺赏识韩延徽的才能的。
不过韩延徽在契丹呆了大半年，觉得各种不习惯，前段时间就趁着阿保机不注意，偷偷跑回来，正好遇到出去打猎的李存勖，李存勖挺喜欢韩延徽的才华，就偷偷把韩延徽带回府藏了起来，打算让他进自己霸府，还有意让他任自己掌书记。
只可惜这次韩延徽遇的可不是冯道，而是王缄，王缄身为李存勖掌书记，本就消息灵通，一听韩延徽可能顶自己，当即对李存勖说了一通韩延徽的坏话，韩延徽也不知怎么知道了，怕王缄陷害他就找个借口逃了。
“怎么会这样？”冯道喃喃的说。
“我以前在李公和马公处读书时，就知道王缄这人心眼很小，还尤为争强好胜，韩延徽跑了也好，要真留在晋阳，王缄说不定真为了掌书记之位对他下死手。”张宪说道。
“想不到藏明好不容易逃得虎口，竟遇上这样的事。”冯道很是为好友难过，“也不知道藏明逃到哪里去了，他那样的才华，却只能藏于乡野，实在可惜了。”
张宪嗤笑一下，“这你倒不用担心。你那位好朋友可没你想的那么良善。”
“啊？”
“人家直接跑回契丹去了，据说契丹那位可汗还挺高兴他回去的，特赐了他一个名字，庆祝他回去，而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写了一封信给咱王爷，把王缄所做的事都写在信上，并且对王爷说，他之所以逃跑，都是被王缄逼的。王爷本就挺喜欢他的，看到信大怒，昨天狠狠把王缄骂了一顿，我去正好撞见，要不你以为这些隐秘事我怎么知道的。”
冯道：……
幸好当初我待他挺好的！

第39章 冯道：我有儿子啦！
冯道这几天做事有些心不在焉！
开始张宪没大注意到，毕竟冯道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麻利，只是时不时有些走神，可随着冯道走神的时间越来越长，张宪终于忍不住了。
“可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冯道回过神，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还没消息啊！”
“消息？”张宪满头雾水。
“我媳妇到底生了没有，生了个啥？”冯道烦躁的挠挠头。
“啊？”
“我来晋阳时，我娘子已经身怀六甲，算算日子，两个月前就该生了，可到现在，老家都没传来一点消息。”冯道急躁的说。
“哎呀，原来是弟妹要生了，恭喜恭喜！”张宪一听忙笑着道贺。
“可我现在不知道我娘子到底有没有安全生下，也不知道生了个什么，我又刚来晋阳，也不好找王爷请假。”冯道苦恼的说。
“我当什么事呢，你也关心则乱，你老家景城离这有近千里，中间还隔着太行山，哪怕你弟妹刚生了就派人来报信，来到也得大半个月，可如今外面兵荒马乱的，路又这么远，报信的人哪这么好找，就算找到，说不定什么事就在路上耽搁了呢！”
“这倒也是。”冯道觉得张宪说的有道理，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着急。
张宪见了，接着劝道：“你也不用急，这生孩子添丁是大事，只要生了，哪怕路再远，也肯定会想办法通知你这个当爹的。”
冯道点点头，拿过旁边一本账簿，打算做点事打发一下时间。
只是账簿刚拿过来，外面就进来一个下人，禀报说：
“冯巡官，外面有人找您，说是冯家村的人。”
冯道蹭的一下站起来，“快让他进来！”
张宪在旁边笑着摇摇头，“我说什么，这不就来了么！”
说着，起身离开，把地方留给冯道和族人见面。
下人出去，很快带着一个乡下精壮的汉子进来。
“春堂哥！”冯道一见来人，大喜的迎上去。冯春是族长家的老幺，虽然和他算是出了五服，但年龄相仿，自小也是一起玩大的。
“好小子，家里还担心你报喜不报忧，看来他们是白担心了。”冯春拍了拍冯道。
当初冯道被那位监军带走，村里还担心会出什么事，特地叫他来借着报信看看，谁想到他来，都没用打听，晋王府的人一听他是冯巡官的族人，就客气的把他请进来了。
冯道摸了摸头，“监军和众位同僚都挺照顾我的。”
冯春笑道：“就知道你这家伙脾气好，到哪都吃的开。”
冯道却没心思说自己，拉着冯春急急的问：“我娘子怎么样了，生了么，生了个什么？”
“就知道你急，恭喜，大堂弟，你当爹了，弟妹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良建叔可高兴坏了，给孩子起了名字叫冯平，已经让我爹写家谱上了。”
冯道一听，欢喜得都傻了，喃喃说：“我当爹了……我真的当爹了……哈哈哈哈”
冯道高兴的转了三圈，又拉着冯春问：“我媳妇怎么样，身子可好？”
“弟妹好着呢，弟妹还没生，孙家就送来县里最好的接生婆和大夫，良建叔又找了族中一个生了好几个孩子的婶子，弟妹虽然是第一胎，但生的极其顺当。”
“那就好，那就好，祖宗保佑！”冯道一直提着的心这才落下。
冯道欢喜了一阵子，看着风尘仆仆的堂兄，忙带着堂兄回自己住处歇息。
冯道自从知道自己媳妇给自己生了个大胖小子，想媳妇、想儿子的心就与日俱增。
尤其想到儿子出生这么久，自己连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心里就更像猫挠一样。
就在他纠结是找晋王请假回家一趟，还是直接在晋阳租个院子把爹和媳妇接来，一个消息从正院传来。
晋王李存勖打算带大军再次出征魏博。
当初柏乡之战，李存勖本来可以趁机拿下魏博，却不想刘守光作妖，致使不得不收兵先打刘守光安定后方。
这样的结果，李存勖自然不甘心。
如今刘守光已被平定，李存勖当然想着重启昔日魏博之战。
对于李存勖出征这件事，无论武将还是文官，众人都很赞成，如今朱温已死，大梁新上任的皇帝朱友贞听说是个马都上不去的文弱书生，此时不趁机南征，更待何时。
所以从接到李存勖要出征的命令起，整个霸府就迅速运转起来，武将开始调动兵力，而文官，则开始筹备转运粮草。
冯道在 支使院自然也忙碌起来，只是在忙碌之余，忍不住兴奋。
魏博，离景城近啊！
终于可以趁机回去看看爹，看看媳妇，看看儿子了！
大概是上次从魏博退兵退的太憋屈了，李存勖居然没等大军集合完，就迫不及待的带着自己麾下的骑兵先赶到了成德的赵州，并从赵州出兵魏博。
而此时，周德威的幽州兵、李嗣昭的潞州兵、李嗣源的代州兵还正在半路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李存勖手下的骑兵中居然有梁的探子，探子趁机反叛，逃到梁军大营，向此时梁军大营的主帅把晋军的虚实捅了个干净。
梁军主帅立刻带兵倾巢而出，趁李存勖兵力不足，大败李存勖。
李存勖自出兵以来，第一大败。
可令人意外的，向来脾气火爆、不肯吃亏的李存勖却突然收兵，返回赵州，并传令路上的大军到赵州汇合，就此偃旗息鼓。
本来声势浩大的晋王南征，仿佛一昔间消失了。
当然也有一点不同，晋王将霸府从晋阳，移到了成德的赵州。
晋阳到赵州的官道上，浩浩荡荡的运粮队伍正在前行。
卢程、张宪、冯道三人躺在一辆运草料的马车上，晃晃悠悠的走着。
卢程嫌弃的看着身下的草料，努力用自己的披风隔着，嘟囔道：“居然让本支使躺在如此脏的草料上。”
冯道悠闲的躺在上面，“没人叫您一起上来，支使大人要是觉得脏，可以去骑马啊！”
旁边坐着的张宪噗嗤一声笑了。
卢程顿时涨红脸，“本支使来和你们坐一起，是给你们面子！”
居然叫他去骑马，晋阳离成德这么远，这一路押解粮草又走的慢，骑马还不把腿磨掉一层皮啊！
“是，”冯道懒的和卢程争，“委屈支使您和属下两人一起坐了。”
卢程这才面子上过去一点，把披风又扯了扯，安稳躺下。
“王爷也不知道想什么，本来大张旗鼓的南征，突然没动静了，偏偏还把霸府从晋阳移到赵州，你说这打又不打，撤又不撤，不会真像传言中说的，咱们王爷一仗被对方主帅打怕了吧？”
张宪和冯道听着卢程的“高论”齐齐嘴角一抽，张宪忍不住说：“要真怕了，直接撤兵就是了，还移霸府和增兵干嘛！”
卢程一噎。
冯道也忍不住说：“你跟了王爷这么久，觉得王爷是会怕别人的么，当年朱温可都没见王爷怕过，更何况如今梁军一主帅。”
“那王爷为什么突然收兵？”卢程问道。
“对方主帅是谁？”
“杨师厚啊！”
“当今谁最想这位杨大帅死？”
“咱家王爷啊！”
冯道扶额，张宪扭脸不去看卢程这个蠢货。
当今谁最想杨师厚死？
当然是大梁皇帝朱友贞。
当初柏乡一战，朱温为了控制败局，将一半的兵力给杨师厚，让杨师厚做先锋，去救被晋军攻打的城池。
朱温随后自带剩余的兵力来支援杨师厚。
只是还没等朱温到，晋军就退兵了，杨师厚阴差阳错的成了大功臣。
而朱温为了防止晋军再来攻魏博，就让杨师厚领兵驻守魏博，并任命他成了新的魏博节度使。
要是朱温一直活着，这样安排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可朱温却突然死了。
朱温的儿子朱友贞继位了。
杨师厚在朱温面前只是一员大将，让他向东他不敢向西，可在朱友贞面前，杨师厚确实老臣，还是手握重兵的老臣！
其实不止杨师厚，朱温手下原来许多老将，都对新上任的朱友贞没啥尊敬。
据说当时朱有贞给自己爹朱温出殡时，召杨师厚进京哭丧，本来想趁机拿下杨师厚的，结果杨师厚直接点了一万骑兵进京，愣是把灵堂上的朱友贞吓的一个屁都没敢放。
事后，朱友贞为了让杨师厚离京，甚至还不得不忍辱负重许了很多好处。
从那之后，杨师厚就成了朱友贞的眼中钉肉中刺。
偏偏杨师厚手握重兵朱友贞还不敢乱动。
所以此次他们王爷一看来的是杨师厚，宁愿停战也不再打。
万一要把杨师厚弄死了，岂不是太便宜朱友贞了！

第40章 回家啦
冯家后院
丽娘坐在炕上，小心的晃着怀中的小冯平，哄着他睡觉。
旁边，孙茹正带着两个婢女缝制小衣裳。
孙茹用牙咬断一个线头，把刚做好的小肚兜举起来，对丽娘问道：“姨娘，看我做的怎么样？”
丽娘转头，笑着说：“娘子做的肚兜针脚仔细的很，咱们平哥儿有福了。”
孙茹拿着肚兜下了炕，走过去对着襁褓里的儿子比划了一下，皱眉，“好像大了些？”
“没事，小孩子长的快，等开春正好穿。”丽娘看了一眼笑着说。
“也对，那我再做个小一点的！”孙茹开心的把小肚兜收起来，又拿了一块新料子，打算再做一个。
丽娘看着又兴致勃勃做肚兜的孙茹，笑着摇摇头，果然是刚当娘的人，这新鲜劲！
孙茹这次裁完了料子，先对着儿子比划了比划，看大小合适，才开始缝，一边缝一边和丽娘说话。
“不知道郎君在晋阳怎么样了，如今平儿都快满百日了，却连爹的面都没见过，也不知道郎君回来能不能认出这是他儿子！”孙茹叹气。
“怎么会认不出呢，上次春子去报喜，回来说大郎知道你生了平儿，都快高兴杀了，等大郎回来，肯定一准先看你和平儿。”丽娘安慰道。
孙茹一说起冯道，也没心思再做肚兜了，伸手去逗了逗丽娘坏中的儿子，“你爹要把咱娘俩忘了，你就把你爹那不着家的混蛋给忘了。”
“谁要把我忘了？”门帘一掀，一个素衣男子从外面进来。
“郎君！”孙茹回头一看，惊喜的叫道。
冯道两步走上前，一把抱起孙茹，笑吟吟的说：“娘子刚才是在说我坏话？”
孙茹看着眼前的丈夫，这些日子独守空房和独自生产的委屈都涌上心头，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冯道一看媳妇哭了，顿时慌了，忙七手八脚的给媳妇擦眼泪，“怎么了，谁给你受委屈了？”
孙茹一边哭一边用手锤冯道，“还不是你，你一走就是一年，连点音信都没有，爹、姨娘和我天天在家替你提心吊胆。”
冯道松了一口气，忙抱着媳妇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孙茹在冯道怀里哭了一会，才平复下来，看了哄自己的夫君，心里又开心起来，不由破涕为笑。
冯道看着终于开心的媳妇，放下心来，这才有空转头看旁边。
“这是我儿子？”冯道看着丽娘怀里抱着的孩子，惊喜中带有一丝小心翼翼。
“不是你儿子是谁的，看这当爹的，出去一趟都傻了。”孙茹和两个婢女在旁边笑道。
冯道忙走过去，从丽娘手中小心接过孩子，扒开襁褓，一个睁着大眼睛，很是有精神的娃娃从里面露出来。
娃娃正在吃手，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嘴一咧。
哇——
冯道顿时慌了，忙手忙脚乱的哄起来。
可这儿子不是媳妇，媳妇两句话能哄好，儿子却不行。
三个月大的小冯平又哭又打挺起来。
冯道怕儿子摔着，吓得赶忙把儿子放到炕上。
丽娘、孙茹和两个婢女看到，在旁边捂着嘴笑起来。
“该！”孙茹上前抱起儿子，“你再不回家，儿子都不认你了。”
冯道看着一到媳妇怀里就不哭的儿子，心虚的摸摸鼻子。
孙茹哄好儿子，抱着儿子走到冯道面前，指着冯道，“平儿，这是你爹。”
冯道伸手拍了拍，想逗儿子。
结果小冯平立刻扭头，丝毫不给他爹面子。
冯道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惊喜的说：“他这么小就会扭头了？”
“三翻六做七滚八爬，孩子都快满百日了，自然会抬头转头。”孙茹逗了逗儿子，让儿子转头看爹，只可惜儿子进了怀就开始找奶，丝毫不给娘面子。
“你亲自给他喂奶，没请个奶娘么？”冯道一看儿子这样，顿时心疼起媳妇来了。
“本来请了本村一个刚生了孩子的婶子，可你儿子太聪明，打小认人，死活不肯喝别人奶，所以我就自己喂他 了。”孙茹熟练的抱着儿子喂奶。
“这孩子，怎么吃奶都挑食，”冯道哭笑不得，转头看着丽娘，问：“姨娘，我爹呢，怎么进了门都没看到？”
“邻村有个人家家里有白事，叫郎君帮忙写帐子去了。”丽娘把炕上刚才那些针线活都收起来。
收拾好后，觉得小两口好不容易见面，就带着婢女下去了。
等人都走了，冯道揽过媳妇，坐在床上，“我不在的日子，辛苦你了。”
孙茹抱着儿子偎依到冯道怀里，没有说话。
冯道轻轻在孙茹额头亲了一下。
“这次回来能呆多久？”孙茹问道。
冯道想了一下，“呆到过年应该没问题。”
孙茹惊喜的扭过头，看着冯道。
“高兴了？”冯道笑着用手点了点孙茹的额头。
冯父提着二两肉悠悠的进了家门。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前院。
“咦，这是谁家的马车？”冯父上前看了看。
“大郎回来了！”丽娘从厨房伸出头来，“这是大郎带回来的，里面说是晋王赏的。”
“道儿回来了！”冯父惊喜的把手中的肉一扔，直接往后院跑。
“道儿——”
冯父人未到，声先至。
屋里，冯道和孙茹听见冯父的声音，抱着孩子一起出来。
“爹，儿子回来了！”冯道一撩袍子，给冯父问安。
“快起来，”冯父一把扶起儿子，仔细看了看儿子，一巴掌拍上去，“臭小子，一走大半年，连个音信都没有，净让爹和你媳妇担心。”
冯道起身，笑着说：“儿子不孝，让爹担心了。”
说着，和孙茹一起扶冯父进屋。
几人在屋里坐下后，冯父就迫不及待的问：“在晋阳可还妥当？我听春子说你进了晋王的霸府，是怎么回事？”
“爹放心，一切都好！”冯道就把离开这大半年的事都给冯父仔细说了一遍。
“那位监军居然把你推荐给了晋阳，还让你进了霸府，”冯父一听大喜。
“张监军对儿子确实不错，平日对儿子也很是照顾。”冯道笑着说。
“那如今你刚进霸府就回来，这……”冯父有些担心。
“爹放心，晋王已经将霸府移到了成德的赵州，而且现在军中无事，儿子正好请假回来，晋王也准假了，而且晋王知道儿子喜得一子，还特地赐了很多东西给儿子。”冯道给冯父解释道。
冯父这才放心下来，也忙问了和孙茹一样的问题。
“能在家呆多久？”
“大约能过年！”
冯父听了顿时高兴的开怀大笑。
冯道自从回家后，除了出门拜访了一下亲戚邻居，就闭门在家陪媳妇儿子。
“来，平儿，看爹爹手里拿的是什么？”冯道摇摇手中的拨浪鼓。
小冯平瞅了冯道一眼，扭头吃自己的手。
冯道放下手中拨浪鼓，又拿起一个布老虎晃了晃，“平儿，爹爹这有布老虎奥！”
小冯平理都不理，接着吃手。
冯道放下布老虎，挠挠头，爬到儿子旁边，“儿啊，你到底喜欢什么？”
小冯平依旧吃手。
冯道轻轻把儿子的小手从嘴里拿出来，靠近，“宝贝，看看爹爹。”
小冯平吧唧吧唧嘴，张嘴，“哇——”
孙茹正在外间，听到儿子的哭声，忙进来，抱起儿子，瞪了冯道一眼，“你怎么又把他弄哭了！”
冯道心虚的去捡布老虎，嘀咕道：“老子陪他玩他都不理我。”
孙茹听了直接气笑了，“他才三个月，你拿个布老虎又不能吃，他理你才怪！”
冯道：……
原来我儿子要用吃的哄啊！

第41章 五代第一爽人杨师厚
“别倒、别倒……”冯道伸着手虚扶着学坐的儿子。
小冯平坐的晃晃悠悠的，“咣当”一下张倒在后面抱被上。
“哇——”
小冯平张嘴要哭，冯道忙抱起来，心虚的看看外面。
“冯道，你又作弄儿子了！”外面传来孙茹的咆哮声。
孙茹一把掀帘子从外面进来，看到床上的抱被，顿时气不打一处出。
“冯道，跟你说多少次了，儿子不是你的玩意，你能不能老实让他睡觉！”
冯道抱着儿子，嗫嗫的说：“我听人家说孩子五个月会坐，我就试试。”
“试试？”孙茹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的疼，她就不明白了，他夫君以前看也是老实稳重，可一当了爹，怎么就突然变得给个孩子似的不靠谱了。
前天从集市上买了一串糖葫芦，要给儿子尝尝，吓得她一把给夺了下来，昨天买了个铃铛，非要给儿子挂脖子上，她赶紧从儿子嘴里掏出来，今天居然又让儿子学坐，孙茹突然觉得她当了二十多年的大家闺秀都快被冯道气成泼妇了。
有这么当爹的么！！！
冯道看媳妇生气了，忙抱着儿子凑过去，“别生气，我就是看咱儿子怎么看怎么喜欢，想陪着他玩玩而已。”
孙茹从冯道手中接过儿子，看着怀中眼巴巴委屈的要掉眼泪的儿子，叹了一口气，“夫君，我知道平儿是你的第一个儿子，你稀罕的要命，天天想着逗他，可他现在是个奶娃娃，除了睡就是吃，你弄的那些，他这么小真玩不了。”
冯道尴尬的咳了咳，“娘子说的有理，下回为夫会多想想。”
“还有下回？！！”
“咳咳，娘子放心，一定没有下回，我以后只抱着他和他玩，一定不给他买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定不给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定不给他玩乱七八糟的东西。”冯道保证。
孙茹：……
突然好想把儿子他爹扔出去。
晋军大营
李存勖斜坐在主位上，带着一帮文臣武将看自己新编的曲子。
下面，一群伶官披甲持戟，卖力的演着。
李存勖微闭双目，用手轻敲桌子合着节拍。
一曲终了，李存勖停下手，淡淡的说：“赏”。
众伶人大喜，上前叩首谢恩，然后退下领赏。
李存勖睁开眼，对下首坐着属下笑道：“本王一时兴起，做了首曲子给各位解闷，各位觉得怎么样？”
卢汝弼词赋最好，首先开口：“王爷这首破阵子改自秦王破阵乐之曲，气势如虹，声势不凡，可见昔日太宗皇帝破刘武周之盛景，正和如今咱晋军将大破梁军之势，王爷之文采胸襟，臣自愧不如。”
李存勖听了顿时大笑，指着卢汝弼，“本王在这闷的发慌做个曲子解闷，叫子谐一说，突然觉得这曲子镀了金。”
周德威在旁边喝着酒说：“王爷过谦了，老周我虽然是个粗人，不懂做词什么的，可听完刚才一曲，也觉得心神激荡，恨不得现在就去战场和梁军大干一场，可见这曲子做的甚好。”
李嗣源也点头，说了一句，“挺好听的，有气势！”
李存勖一看手下都说好，兴致大起，当场拍板，“等下次大捷，庆祝时就让他们去军前演此曲。”
众将齐声叫好。
把这事拍板后，下面自然是喝酒。
众人喝了一会，话就多了起来。
李存勖喝完一大杯，把酒杯往桌上一拍，愤愤道：“这朱友贞也太缩头乌龟了吧，杨师厚现在都嚣张成这样，他也能忍！”
底下的武将立刻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就是啊，杨师厚那家伙都嚣张的自建银枪效节军了，大梁皇帝居然连屁都没敢放。”
“不但如此，还给杨大帅加封了检校太师、中书令，甚至还封了邺王。”
“当皇帝当到这份上，也够窝囊的，不过谁让他大梁皇帝不像咱王爷一样，能骑马打天下，大梁皇帝啊，就只能在皇宫里陪那些娘娘玩。”
“哈哈哈”
众将哄堂大笑。
卢质正在喝酒，闻言放下酒杯：“王爷，本来以杨师厚的嚣张，我等以为朱友贞很快就会忍不住自砍长城，可看如今的情形，这位大梁皇帝虽然武功不怎么样，可性子，却是 能忍的，只怕想坐山观虎斗不易啊！”
李存勖烦躁的倒了一杯酒，“这朱友贞不愧是朱温的儿子，本王以前倒小瞧他了。”
“这杨师厚这么嚣张，也是个没脑子的，也不怕被大梁皇帝秋后算账。”卢程在末席突然插了一句。
李存勖、卢质几人本来正在烦心，一听卢程的话，表情顿时有些难以言喻。
卢质忙用脚在桌下踩了卢程一下，低声说：“杨师厚自小不幸，是孤儿出身，为将以后，又不小心伤了身子，连个后代都没有，要不你以为他为什么敢这么嚣张，不就是觉得活着享受一天是一天，而朱友贞为什么这么能忍，除了本身心里深沉外，不就是看杨师厚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没几天好活的了。”
卢程这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句有多蠢，忙端起酒杯假装喝酒。
卢质给卢程分析完，又转头对李存勖帮卢程弥补道：“阿程虽然有些不了解实情，不过有一点倒是对的，那就是杨师厚一旦去世，以大梁皇帝的性子，哪怕再能忍，只怕也会忍不住秋后算账，虽然杨师厚没有后人，可他的部下、银枪效节军只怕落不着好，到时必生事端，说不定对咱们有利。”
周德威也在旁边赞同道：“杨师厚现在虽然和大梁皇帝离心离德，可毕竟是梁将，咱们贸然出兵，只能让他们摒弃前嫌，抱成一圈，不如再等等，末将就不信他们一直能相安无事。”
李存勖也知道手下说的有理，摆摆手，“那本王就再窝在大营听听曲，做做词。”
众将抱拳，“王爷圣明！”
汴州（开封）
“啪——”
“杨师厚！”朱友贞站在大殿中，咬牙切齿的砸着东西。
外面，一个紫袍中年人被内侍带着匆匆进来，看到里面的情景脚一顿。
“姐夫，进来吧！”朱友贞扶着书架，气喘吁吁的说。
紫袍人，赵岩，朱温女长乐公主的驸马忙进来，拱手见礼，“臣参见陛下。”
“行了，别多礼了，看看杨师厚上的这封奏章。”朱友贞直接把桌上的奏章递给赵岩。
赵岩双手接过奏章，一目十行的看完，大骇，“这……这杨师厚也太嚣张了吧，居然以陛下老师自称，想要教导陛下。”
“碰——”朱友贞一把把旁边的书架掀翻，怒道：“这杨师厚，简直视朕为小儿！”
“陛下息怒，息怒，”赵岩忙扶着朱友贞，小心安抚，“这杨师厚如今手握重兵，又在晋梁的交界魏博，一旦逼急了，只怕他会立刻反投了晋王去。”
“那朕就要这样一直忍着他？”朱友贞恨恨的说。
“陛下，微臣听说那杨师厚如今已生重病，时日无多，御医更是说其撑不到明年夏天，陛下不妨稍加忍耐，让他三分又如何，等他一死，魏博就再无障碍，陛下自然可以挑一个可心的魏博节度使。”赵岩低声说道。
朱友贞听罢，无力的摆摆手，“姐夫说的有理，这样吧，你替朕给杨师厚写份诏令吧！”
赵岩忙应道：“陛下放心，这事包在臣身上。”
说完，赵岩捧着奏章回去，自去写一封安抚杨师厚的诏令。
就在李存勖和朱友贞眼巴巴盼望杨师厚早死时，杨师厚在魏博却过着神仙一样的生活。
杨师厚在得知自己的病已经药石无灵后，丝毫没有消沉，反而抱着要享受够本的念头，开始了自己的享受大业。
首先，他散尽家财，在魏博六州中挑选精兵八千，仿着三国赵子龙打造了一只银枪护卫，并命名为银枪效节都。
觉得以此军之名定可以流传青史。（事实他做到了，后来的杨家将，虽然是野史）
然后，他开始过节。大概穷人的孩子觉得过节最好，杨师厚对于过节有超乎寻常的喜爱。常人得等日子过节，他不，平常当小节，过节当大节，他让整个魏博六州天天张灯结彩的。
等到元宵节时，他更是让魏博家家户户都做了一盏灯笼，挂在门前，然后他带着一众美姬在河里游船，看两岸的灯笼。
最后，他可能怕修史书的不给力，或者说等他死后修史书的把他的丰功伟绩忘了，他决定自己给自己提前立个碑。
于是他找人花重金给自己写了一篇传记，然后又找能工巧匠造了一块碑，准备拉到魏州来，等自己死了埋上。
在把一切好玩的玩完，一切好吃的吃完，一切该弄的名声弄完。
杨师厚心满意足的死了！

第42章 五代第一美女花见羞
汴京（开封）
大殿上，朱友贞无聊的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群臣商讨今年的春祭。
“啊~”
朱友贞偷偷打哈欠，看着下面依旧为到底用唐礼还是周礼辩论个没完的众大臣，不由生出一丝烦躁。
一群腐儒，只会在这些小事上斤斤计较！
正心烦着，一个内侍匆匆从外面进来。
“禀陛下，检校太师、中书令、邺王杨师厚薨了！”
正在下面激烈争论的众大臣突然一静，都抬头看着皇帝朱友贞。
朱友贞一愣，不敢置信的说：“你说什么，再报一遍！”
“禀陛下，检校太师、中书令、邺王杨师厚薨了！”
朱友贞嘴角扬了扬，突然用袖子捂住脸，大哭道：“天夺我大梁柱臣！”
说着，哭倒在龙椅上。
众大臣对视一眼，忙齐声说：“邺王身陨，陛下请节哀！”
朱友贞用袖子擦了擦自己脸上不知有没有的眼泪，悲痛的对下面的群臣说：“邺王之死，朕不胜悲哀，今儿起辍朝三日，追封邺王为太师。”
说罢，朱友贞捂着脸悲痛的回了后宫。
……
后宫
“哈哈哈，那姓杨的老不死的终于死了！”朱友贞坐在大殿里，搂着自己最宠爱的张德妃，畅快的大笑。
下面，坐着朱友贞的三个铁杆心腹：赵岩、张汉鼎、张汉杰。
赵岩，朱友贞的亲姐姐长乐公主的夫婿，最受朱友贞宠信，也是朱友贞的智囊，现任朝廷的租庸使，掌管着大梁的财政大权。
张汉鼎、张汉杰，张德妃之兄，现任禁军指挥使。
三人也一人揽着一个美姬，陪着朱友贞庆贺。
张汉杰首先开口道：“恭喜陛下，如今杨师厚一死，朝中再无权臣，以后陛下大权在握，再也不用顾虑他人。”
张汉鼎也笑着说：“汉杰说的没错，如今朝中权臣已去，这天下，再无人可左右陛下。”
朱友贞听了开怀大笑，“两位舅兄说的不错，朕乃一国之君，可恨他杨师厚拥兵自重，处处跟朕做对，好在如今姓杨的已死，这天下，终究还是朕的！”
“陛下，现在高兴还有些太早了。”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朱友贞一听顿时大怒，刚要发火，却发现说话的是自己的姐夫赵岩，火气顿时消了。
“姐夫，何出此言？”
赵岩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陛下，如今杨师厚虽然已死，可魏博节度使的位子却空了下来，陛下可想好让谁接了么，若是一个不慎，说不定又会来第二个杨师厚。”
朱友贞一听，顿觉有理，不由陷入深思中。
魏博乃河北三强镇之一，兵力强壮，百姓富足，赋税也丰厚，若是再派一个能力强的节度使，只怕用不了多久，又是一个杨师厚，可若派个能力弱的节度使，魏博牙兵向来强悍，只怕压不住，这……
朱友贞纠结起来。
赵岩看着朱友贞面色变来变去，“陛下可是纠结魏博节度使的人选？”
朱友贞叹了一口气，“不瞒姐夫，这魏博节度使的人选委实不好定，要是选个无用的，不说魏博的牙兵压不住，就是抵御晋军也是不用想了，可要选个厉害的，朕真的怕，过几年……唉！”
“这有何难，臣有一计，可保此事万全。”赵岩笑着说。
“姐夫有良策？”朱友贞一听忙问道。
“魏博自唐朝年间就是朝廷大患，究其原因，无外乎不是因为魏博其下六州牙兵姻亲盘结、同气连枝，无论谁任魏博节度使，只要掌控了牙兵，势力就会迅速大增，终成朝廷心腹之患。”赵岩解释道。
朱友贞点点头，“正是如此。”
“既然这样，何不将魏博拆成两镇。”
“拆成两镇？”
“魏博是一镇，实力强大，自然不服朝廷管束，可要拆成两镇，实力大减，以后还哪能和朝廷对抗，而且拆镇之后，派两位节度使去，一同抵抗晋军，比之前一位节度使岂不是还要周全。 ”
朱友贞听了赵岩的计策，有些犹豫，“魏博的牙兵向来安土重迁，贸然分镇，只怕容易引起动乱。”
“凡是不破不立，魏博牙兵向来猖狂，早晚都是祸害，既然如此，何不趁现在杨师厚刚死，群龙无首，立刻分镇，也省得日后再生事端。”赵岩劝道。
朱友贞点点头，“姐夫说的有理，就按姐夫说的办，不知姐夫对两镇节度使可有人选？”
赵岩费了这么多口舌，就等朱友贞这句，本来这魏博怎么样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有两个人看上了这个位子，偏偏这两人都给他送了重礼，他实在不好抉择，才想出了这分镇的妙招。
不由为自己的睿智自得，赵岩抚了抚胡子，“宿州刺史张筠和平卢节度使贺德伦性子谦逊恭谨，为人本分，任魏博节度使再合适不过。”
朱友贞记下两人，众人接着喝酒。
三日后
为杨师厚辍朝三日的朱友贞终于顶着哭的通红的双眼，重新出现在朝臣面前。
先是诉说了一番自己对杨师厚之死的悲痛之情，然后下了一道诏书。
大意是：魏博，乃是唐朝设置的藩镇，管辖着魏州、博州、贝州、相州、卫州、澶州六州。从即日起，为抵御晋军，拆相、卫、澶三州建昭德镇，以张筠为节度使。而魏、贝、博三州仍为魏博镇，以贺德伦为节度使。
在这道诏书后，朱友贞又下了一道诏令，派名将牛存节、刘鄩、王彦章攻打成德王镕，“顺便”送两位节度使去上任。
下完两道诏令，觉得自己软硬兼备，面面俱到的朱友贞，又回后宫“哀痛”杨师厚去了。
（远在成德王镕：啊？）
京兆尹府　后院
一个身着淡色襦裙的少女低头端坐在琴前，悠然的弹着古琴。
旁边，闭目坐着一个气质儒雅的将军刘鄩。
一曲作罢，刘鄩睁开眼，“好！”
少女微微抬头，露出一张绝色倾城的脸。
“将军若喜欢，妾再弹一手。”少女轻声说。
“再来一首春江花月夜吧！”
“是。”女子低头，悠扬的琴曲顿时从指间流出。
刘鄩微闭双目，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只是好景不长，还没等一曲听完，一个少年从远处匆匆跑来。
“爹，圣旨来了。”
琴声顿时停下，刘鄩也睁开了眼。
“爹，宫里来人了，说让您领兵去送两位节度使去魏博。”少年低声说。
刚才闲散的刘鄩精神一振，眼中露出一丝精光，笑着说：“看来这府尹本将军是干不了了，走！”
刘鄩从榻上站起来，刚才的少女也起身，过来帮他换上朝服。
换好朝服后，刘鄩一揽自己的爱妾，笑着说：“本将军接了圣旨八成就要立刻出征了，你在家好好歇着，要是缺什么就去找夫人。”
少女嫣然一笑，“将军放心，夫人待妾一向宽厚。”
刘鄩拍拍少女的头，带着儿子朝前院大步走去。
少女目送将军离开，一直等到看不见人了，才失落的转身朝自己屋走去。
两旁的婢女看见侧夫人如此失落，也都不敢上前，远远的在旁边候着。
少女进了屋子，走到床前，对屋里的贴身婢女说：“都出去，我要歇歇。”
贴身婢女知道自家夫人肯定心情不好，就小声的劝道：“小娘子不必担心，您刚嫁过来不清楚，咱们将军身经百战，素有一步百计之称，是咱大梁有名的名将，此次出征，肯定能马到成功。”
“谢谢你，我知道了，”少女勉强笑了笑，坐到床上。
婢女忙把被子放开，服侍少女睡下，然后放下帘子，才悄悄退下。
帘子里，少女一反刚才的愁容，狰狞的叫道：“系统，你给我滚出来。”
“叮咚，001为您服务。”
“别整电子音，老娘要人工服务！”
“叮——咳咳，宿主你好！”

第43章 盛世气运收集系统
系统一出来，本来面目狰狞的少女突然泪如雨下。
“唉唉唉，你别哭啊！”正准备和少女打嘴仗的系统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闭嘴，你让老娘先发泄下。”少女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捂脸上。
系统无语，只能在一旁看着少女。
少女用被子捂着脸，悲从心来。
想她王蕊前世也是出了名的女强人，从一孤儿，硬是靠自己努力成为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谁不赞她一句能干和情商高。
哪怕后来意外撞见丈夫外遇，甚至知道一直口口声声丁克的丈夫有了私生子，她也没大吵大闹，而是冷静的搜集丈夫在公司违法犯罪的证据，一张诉讼送丈夫进了监狱，然后卖了股权，潇洒的拿着钱周游世界。
她一直觉得，这世上，除了生孩子，从来没有能难倒她的事。
而生孩子……这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当初，她陪丈夫白手起家，听信丈夫说忙先丁克，等以后事业有成了再生，结果等她四十岁和他事业有成时，却再也生不出来了，而他丈夫，却偷偷找了个人替她生。
呵呵。
后来她周游世界，领略各地的风光，渐渐忘了那个人渣，也忘婚姻中的种种不快，只是有一点遗憾，那就是她没能有个孩子。
在有一次看流星雨时，她默默许了一个愿望，她想有个孩子。
然后……流星雨中掉出个001……
然后……她被001坑了……
她之所以被001坑，实在不是她脑子退化，而是当初001把前景吹的太好了。
001全名盛世气运收集系统，据说是一个可以穿越到古代，收集古代盛世气运转化为营养液的系统，它并不需要宿主做什么，只要宿主身处盛世就可。
而001和她当初协商，只要她做载体活过三个盛世，就用高科技送她一个孩子。
当时她觉得这买卖挺划算的，就同意了，可谁想到……睁眼就是乱世！
她还在这一世娘的肚子里，就在逃命，出生时，她爹带着她娘刚逃到邠州城，还好没把她生半路上。
因为是逃荒，她家甚至连块地都没有，她爹她娘一直靠给大户人家做帮佣养家糊口。
好在她四五岁时，她爹娘终于攒够钱，在大街上开了一家烧饼铺子。
于是，她从小在铺子里跟着这一世的爹娘卖烧饼。
一直长到十五岁，她期盼的盛世也没来，反而等来了到铺子里借着买烧饼占她便宜的纨绔子弟。
她才蓦然惊醒，这一世她长的太天生丽质了。
而在乱世中，长的美有时也是一种罪过。
再加上001提示的穿越惹事光环，穿越死父母光环。
想到这一世视她为掌上明珠的父母，她从此开始深入简出，再不在外抛头露面。
只是如此，那些听到她美名的轻薄子弟依旧络绎不绝，甚至还有好事者给她起名“花见羞”。
就在她恨的想一展她上一世女汉子的身手将这些登徒子狂扁一顿时，刘家的媒婆上门了。
京兆尹刘鄩的夫人，想替丈夫纳她做侧室。
当时她听到都惊呆了，这天底下真有女子贤惠的会替丈夫纳美人？
不过等她打听后，就明白了，这位刘鄩将军的夫人，快六十了，在家抱孙子的刘夫人，已经没心思伺候丈夫了，才想着送个美人给丈夫。
她这一世的父母心疼她，本不舍得让宝贝女儿去嫁个老头，可她却同意了。
以她的身份，若做正妻，只能嫁给平头百姓，她虽然没贪图富贵的念头，可也知道，以她的容貌，若对方没有权势，只能给人家招灾 ，而嫁给权贵，她就只能为妾，与其嫁个年轻的和主母、一群小妾争风吃醋，还不如嫁给这位刘将军，虽然年纪大些，却是省心。而且上一世她已经快五十了，她也没心思去老牛吃嫩草祸害一帮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果然，她嫁到刘家后，由于她懂事不惹事，不但刘夫人待她甚好，刘将军也一直很宠她。
好容易过了生存大关，她终于有精力开始想着完成任务了，毕竟她来是为了做任务要个孩子，而不是来古代体验艰苦生存记的。
以前她爹娘不过是平民百姓，大字不识，自然打听不出什么，甚至连现在外面几个藩王的名字都弄不清楚，如今跟了刘鄩，通过旁敲侧击，好歹弄明白了。
只是：
朱友贞是谁啊？
李存勖是谁啊？
李茂贞是谁啊？
……
唐朝灭亡不应该是宋朝吗？
赵匡胤哪去了？
她现在到底在哪啊！
花见羞一把掀开被子，瞪着001，咬牙：“老娘现在到底在哪，为什么老娘前天旁敲侧击向将军打听赵匡胤，将军压根没听过这个人！”
001球状的圆脸上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你发这么大火叫我出来就为了这事？”
“这难道不是大事，如今唐朝已经灭了，我不等宋朝，上哪给你找盛世！！”花见羞刚想咆哮，想到外面的婢女，不得不把声音低下来。
001顿了一下，“赵匡胤还没出生，你自然打听不到他。”
“没出生？”花见羞一愣，“唐朝都灭亡了，后面不就宋了吗？怎么宋□□还没出生。”
“谁告诉你唐朝之后是宋朝的？”001无语。
“不是吗？”花见羞挠挠头。
001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唐朝之后是什么朝代？”花见羞疑惑道。
“就是现在的大梁啊！”
“大梁，没听过啊！”花见羞想了想，问：“那大梁后面是什么朝代？”
“大梁后面………”
一阵忙音飘过。
花见羞和001同时满头黑线。
001扶额，“说了多少遍了，我不能读取可能影响历史的信息。”
n次套话失败的花见羞气的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滚。
001看着打滚的花见羞，叹气，“你有现在套话的心机，当初多学点历史啊！”
花见羞气的把枕头往001一扔，“老娘一个理科生除了初中就没学过历史，就算初中那点历史，也早八百年还给老师了！”
001一晃身子躲开，“你自己学不好历史，找我发什么火。”
“难道不该怪你嘛，你要是直接穿个大唐贞观、大清康熙，哪用的着我现在乱猜。”花见羞气愤的说。
“那两个那么热门，哪里是那么好抢的。”001无奈的说。
“可你也不能选这么冷门的一般人连朝代都没听过的，我现在甚至怀疑，就如今这兵荒马乱，真有盛世么？”
“应该有吧，当初选定的这些穿越坐标都是有的，实在要没有，咱们可以努力一下，看能不能造出一个。”001不大确定的说。
“造？你当我是武则天啊！”
“咳咳，要不看谁能开盛世，咱努力帮帮他，因势利导一下。”
花见羞直接瘫在床上。
“别人穿越都风花雪月，恋爱一个个的谈，老娘穿越却要忧国忧民，努力想办法开创盛世，这三观之正，老娘自己都快把自己感动了。”

第44章 魏州之变
冯道抱着儿子在屋里遛弯，孙茹在旁边床上收拾着行囊。
孙茹将自己亲手做的一件锦缎袍子放到包袱的最上面，给包袱打上结，起身走到冯道旁边，在后面抱住冯道，不舍的说：
“明天就走？不能在家再多呆几日么？”
冯道转身，将孙茹揽过来，笑着说：“都在家呆好几个月了，怎么还没看够？”
孙茹偎依在冯道怀里，“天天在眼前，自然看够了，可一想到你走，就想的慌。”
冯道叹了一口气，“如今杨师厚已死，魏博必生事端，到时王爷只怕要用兵，支使院卢程靠不住，我不回去不行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孙茹抬头看着冯道。
冯道在孙茹额头上亲了一下，“等有空我就回来看你和儿子。”
孙茹用手轻轻锤了冯道一下，不依，“你这么说和敷衍有什么不同。”
冯道握住媳妇的手，无奈的说：“这打仗的事，哪做得了准。”
“那说好了，你有空了可得记得回来看我们娘俩，要不平儿可真忘了你这个爹了。”
冯道看着手边正啃拨浪鼓的儿子，嗯，他要时间长不回来，这臭小子还真可能把他忘了。
……
第二日，冯道背着行囊，告别爹、媳妇、儿子，启程朝成德的赵州赶去。
魏博　魏州银枪效节都营
一处隐秘的营帐中，昔日杨师厚手下的八大牙将正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张头，你真听说上头要把咱们魏博分成两镇？”其中一个急急的问。
“我张彦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听说分镇的诏书和两个镇的节度使已经在来魏博的路上了。”主位上，一个眉目间很是嚣张的青年男子翘着二郎腿说。
“怎么能这样，咱们魏博六州向来同气连枝，姻亲相连，要真是分镇，我们岂不是要骨肉分离，相隔一方。”
“就是啊，咱们六州在一起已有百年，怎么能够随便分开。”
“咱们六州的牙兵素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要真分开，岂不是要逼着咱们搬家！”
其他七人一听，顿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张彦却仿佛不关他的事，接着翘着自己的二郎腿。
其他七人说了一阵，转头看到张彦这样，顿时气不打一处出。
“张彦，都要分镇了，你也不急！”其中一个人忍不住说道。
“急？急有什么用，像你们一样，在这骂两句出出气。”张彦放下腿，玩味的说。
其他几人一顿。
“大梁皇帝看咱们大帅不顺眼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如今大帅死了，大梁皇帝要不趁此机会削弱魏博，他就枉姓朱，既然大梁皇帝想弄咱们魏博，你们觉得在这骂几句有用？”
“那你说怎么办？”其中一个人不耐烦的说。
“要想阻止大梁皇帝分镇，那就得让大梁皇帝明白，魏博分不得。”张彦脸上露出一丝嚣张。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了底。
………
军营中，三五个牙兵凑在一起。
“唉唉，你听说了吗，皇帝下令，要让咱们魏博分成两镇。”
“什么，咱们魏博六州都在一起百年了，怎么会突然分镇？”
“听说是大梁皇帝觉得咱们魏博六州一起实力太强，怕咱们做乱，所以才打算把咱们分开。”
“去他娘的，咱们魏博六州从大唐起就在一起，连大唐皇帝都拿咱没办法，他大梁皇帝居然因为忌惮咱们要把咱们分开，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是，长安的天子，魏博的牙兵，什么时候他 一个天子，居然敢管起咱们魏博的牙兵来了！”
刘鄩领着朱友贞给的六万大军一路护送张筠和贺德伦进了魏博，然后派两位副将各领精兵五百护送张筠和贺德伦分别去就藩。
之所以不亲自去，毕竟他名义上是去攻打成德的，只是“顺路”送两人一下。
他如果亲自去，万一魏博牙兵觉得他是来剿灭他们的，反而被逼反了就不好了。
只是刘鄩想的很好，他却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九年前，朱温女儿死时，朱温“顺路”去送葬，结果当天晚上整个魏州血流成河，成了死城。
所以刘鄩此举不但没能安抚魏博六州，反而让魏博六州，尤其是魏州的牙兵成了惊弓之鸟。
在刘鄩副将王彦章送贺德伦进魏博城当上魏博节度使的当晚，张彦和其他七个牙将带着城中牙兵，突然包围魏博节度使府。
一夜激战后，副将王彦章凭借着自己万夫不挡之勇，砸开魏博城门，成功逃脱，而新上任魏博节度使贺德伦，则成了张彦一众的俘虏。
魏博节度使府的阁楼上，贺德伦躲在床下瑟瑟发抖。
“嘭”门被一脚踢开，张彦领着七个牙将和一众银枪效节军牙兵进来。
“使君，您老一晚上在床底下睡的可香？”张彦有到床前，弯腰看着床底。
“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贺德伦捂着头，在床下语无伦次的说。
“杀您？”张彦嗤笑了一下，“您是魏博的节度使，是使君大人，给卑职几个胆，卑职也不敢冒犯您，您快出来吧！”
贺德伦一听更往床底下缩，魏博牙兵杀自己顶头节度使都快成传统了，他才不信这帮人不敢杀他呢！
张彦看着贺德伦不出来，顿时不耐烦，直接伸手，一把把他从床底下拽出来，丢在桌子上。
“啊——”贺德伦顿时大叫。
“闭嘴！”张彦不耐烦的呵斥。
贺德伦顿时不敢吱声，抖抖的在凳子上坐下。
张彦一脚踩在旁边椅子上，逼近贺德伦，“贺使君？”
贺德伦缩了缩，小声说：“这位将军。”
“贺使君别介意，小的们都是当兵的，都是粗人，无意间难免有些冒犯，您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介意是吧？”
贺德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介意不介意。”
“既然使君不介意，那咱们就该说说正事了，其实吧，咱们魏博六州也不是不讲理，大家只是在一起惯了，实在不想分开，您看您是不是写份奏章给皇帝陛下，说一下咱们魏博的难处。”张彦似笑非笑的看着贺德伦。
贺德伦顿时头皮发麻，这分镇可是皇帝亲口提出来的，他要是上奏章，哪怕这些乱党能饶过他，皇帝也饶不过他。
“这…这…贺某是武将出身，不擅长笔墨……”贺德伦磕磕巴巴的说。
“不擅长笔墨，”张彦挑眉，“那好啊，那就请使君手下的文官来，使君大人只要签个名就行。来人，把人带上来！”
一个牙兵出去，过了一会，拖着一个人回来。
贺德伦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
来人正是他的观察判官，也是他的笔杆子，王正言。
张彦直接提起王正言，把他放在椅子上，让人拿来纸笔，对他说：“你以你家主公的名义，给皇帝陛下写一份奏章，告诉他魏博六州不能分镇，记得，语气强硬点，一定要让皇帝陛下看到咱魏博六州的诚意。”
“不能写！”贺德伦一听，肝胆俱裂，忙出声阻止。
“啪！”张彦突然抽出腰间的佩刀，插在桌子上。
贺德伦一抖，再不敢出一点声。
张彦转头，看着 王正言，催促道：“还不快写！”
王正言看着桌上的刀，哆哆嗦嗦的拿起笔，想要写，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连弄脏了好几张纸，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废物！”张彦一把推开王正言，破口大骂，“你这个蠢才竟敢怠慢我！”
张彦转头，对一众牙将问道：“咱们这谁还能写？”
大字不识几个的众牙将相互看了看，终于想起原来罗绍威有一掌书记司空颋。
张彦立刻让牙兵去请。
过了一会，一个锦衣青年跟着牙兵进来。
“司空颋见过各位将军！”锦衣青年进来，看到屋里的剑拔弩张，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对几人拱拱手。
“你可会写奏章？”张彦问道。
“这有何难，将军想要写什么？”司空颋一撩袍子在凳子上坐下，拿起笔。
张彦忙把要求又说了一遍。
司空颋听完，神态自若，提笔写了一篇奏章，写完还给众人读了一遍。
张彦大喜，直接从贺德伦身上摸出节度使印，哈了一口气，在奏章上盖上印，让牙兵拿着送去汴州。
贺德伦看着印着自己章的奏章被送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下他死定了！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用钱贿赂赵岩来当这个节度使了。
悔不当初啊！

第45章 司空颋
“放肆，居然让朝廷的军队从此退出魏博，这些人是想造反么！”朱友贞看到从魏博送来的奏章，气的一把摔在地上。
下面，赵岩和张汉杰垂手侍立。
朱友贞发了一通火，看到下面的赵岩，火气蹭的一下又上来了，“姐夫推荐了贺德伦，贺德伦却无能，致使魏博牙兵作乱，姐夫可有什么要说的？”
赵岩被朱友贞责备，却丝毫不见心虚，反而不慌不忙的拱手，“陛下，魏博牙兵以下克上自大唐就屡见不鲜，此事虽然是贺德伦无能，可亦情有可原。”
朱友贞听了，脸上一缓，没好气的说：“那姐夫的意思是？”
“魏博分，牙兵乱，魏博不分，牙兵亦乱，既然如此，陛下何不趁此机会一劳永逸。”
朱友贞略微沉吟，问张汉杰：“牛存节老将军带东路大军走到哪了？”
“已经走到黄河南岸了，刚开始渡河，还未进入魏博境内。”
“让牛老将军带东路大军去和刘鄩西路大军会合，一起拿下魏博。”
“是！”张汉杰应道。
“等等，”朱友贞看到地上的奏章，“让中书省拟一份诏令，先去安抚一下魏博的乱党，省得他们有所提防。”
“臣明白。”
朱友贞烦躁的摆摆手，赵岩和张汉杰躬身退下。
魏州节度使府
张彦看着手中从汴州发来的诏令，脸上有一丝扭曲。
他费了那么多心思，本以为朝廷会为了安抚魏博让他来坐节度使，可谁想到，朝廷安抚是来了，却只给了他一个刺史。
一个刺史，打发要饭的呢！
张彦突然把手中的诏书撕了个粉碎，对周围七个牙将说：“大梁皇帝不过是帮佣之后，却对咱们魏博指手画脚，也不知哪来的脸，既然他如此不顾咱们的意愿，不如咱们向对面的晋王投降吧，听说晋王待人向来宽厚。”
下面几个牙将面露犹豫，他们只是想让魏博不要分镇。
“难道你们还打算再臣服于梁？大梁皇帝有多小心眼你们又不是不清楚，当初就因为大帅对其不恭，大帅一死，大梁皇帝就立刻对魏博动手，要咱们分镇。如今大梁皇帝发诏书，不过是为了暂时安抚咱们，一旦等咱们被调离魏博，怕是离死就不远了。”
几个牙将心中一寒，顿时不再犹豫，“张头说的对，咱们既然已经作乱，在大梁皇帝眼中就是叛逆，不如干脆投了晋王，说不定还能搏个富贵。”
张彦看几人同意，当即叫来司空颋，让他修书一封，然后派人送给晋王。
半个月后晋阳
晋王拿着手里的信，看着下面正在争论不休的众人，眼中透出压抑不住的兴奋。
等到众人争论声稍弱，李存勖就迫不及待的问：
“对于此次魏州牙将的求援，各位怎么看？”
相比于李存勖的兴奋，众人却很是犹豫，相互对视一眼，最后最受李存勖信任的卢质开口：“王爷，此次魏州牙将的求援虽然看着合情合理，可有一点，却很让人疑虑，那就是新任的魏博节度使贺德伦是刘鄩率六万大军亲自送上任的，以刘鄩的本事，贺德伦哪怕再无能，也不至于反被牙将所制吧！”
李存勖一顿，“你想说什么？”
“刘鄩是大梁有名的名将，素有一步百计之称，为人更是诡计多端，臣等担心，这次的魏州之乱，会不会是刘鄩伙同贺德伦、牙将一起设的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引咱们上钩。”
李存勖皱眉，背着手在上面来回走了两圈。
刘鄩也算是晋军的老对手了，这个人说的好听些是一步百计，说的难听些就是喜欢走偏门，他不擅长打硬仗，可论偷袭，埋伏，声东击西……这家伙比谁都溜……诈降这种事，他还真干的出来！
可是，就这么放弃，万一要是真降，岂不是错失了一个吞并魏博的绝佳良机！
李存勖纠结的又走了两圈，最后在主位上坐下。
“本王还是决定去！”
“王爷！”众人大惊。
“别急，”李存勖压压手，“听本王说完，魏博是大梁的门户，本王要想灭梁，魏博不得不打，此次魏州之乱若为真，那就是难得的良机，值得本王冒险，当然，本王也明白此次真假不明，贸然冒险危险太大，所以本王决定，此次先派一队为前军，前去探查，然后本王领大军跟其后，刘鄩在魏州有大军六万，若真有埋伏，本王自信带大军也能救出前军，退回成德。”
众人听了，思索了一下，觉得这样倒也稳妥，只是谁来领前军……
李嗣源当即起身，抱拳，“王爷，末将请领前军。”
其他几位将领也起身，异口同声的说：“末将请领前军！”
李存勖笑着说：“大哥好胆量，众位将军也不愧是我晋中骁将，只是此次需要一稳妥的老将，尤其性子不能急。”
李嗣源和众将顿时挠挠头，一个个笑着坐下。
李嗣源虽然沉默寡言，年纪也不小，可却是出了名的李横冲，其他几位起来的将领也不成多让。
“那王爷是让周将军去？”李嗣源问道。
“周将军可去，只是他现在在幽州，要带大军去魏博，等走到，魏州之乱只怕也凉了，所以本王决定让存审大哥去。”
众人一听前军是李存审，顿时再无异议，就连李嗣源，都点头说：“若是存审大哥做前军，定可万无一失。”
李存审，本名符存审，因被李克用收为养子，改名姓李，为人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和周德威齐名，两人向来以沉稳多谋闻名。
李存审算是李克用养子中年纪比较大的，比李嗣源还大五岁，只是被李克用收为养子比李嗣源晚，所以辈分才有些乱。
比起李嗣源喜欢做前锋冲锋，李存审向来是谋而后动，所以众人一听是李存审，自然放心。
而且李存审比起众人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此时他驻守在成德的赵州，比众人都近。
当初李存勖收兵后，本来打算在赵州坐山观虎斗的，可无奈赵州城池太小，储粮也少，晋军几万大军一去，光粮草转运就麻烦无比，所以呆了不到一个月，李存勖不得不又带着大军和霸府回了晋阳，而当时被留下来守营的，就是性子沉稳的李存审。
李存勖见众人都没异议，直接让掌书记王缄传信给李存审，让他带赵州大营的晋军先去魏州救援牙将，然后又命在坐的将领回去集合手下的将士，等明日集成大军，和他一起去魏博，同时传令给远在幽州的周德威，让他也领幽州兵，从东路到魏博会合。
安排妥当后，李存勖起身离开，回去找张承业安排大军离开后晋阳的守备。
*
李存审得到李存勖的传令，立刻点起赵州晋军大营的晋军，朝魏州开去。
当然由于他是去帮人的，不是去和刘鄩打仗的，所以李存审专门走远路，绕过了刘鄩，从临清逼进了魏博。
李存审一进魏博，刘鄩自然察觉了，也立刻点起大军，只是他却没去堵李存审，反而朝赵州边境逼近。
刘鄩之所以不去管李存审，反而南辕北辙的去赵州，是因为牛存节老将军已经带大军渡过了黄河，正朝魏博开来，牛老将军大军来的方向，正是临清，刘鄩知道以牛老将军的本事，堵住李存审还是没问题的，所以他自然带大军来赵州堵李存勖。
刘鄩明白，以李存勖性子，肯定会亲自带大军急着来救魏博。
而赵州，是进魏州最近的一条路。
刘鄩算的挺好，也不负他一步百计之名，可他唯独忘了一点，他的名声。
李存勖本来确实急着救魏州，可被众手下一提醒，现在李存勖对魏州那是半信半疑，所以他没敢抄赵州的近道，而是选了从晋阳到魏州的一条最宽的官道。
万一真要中埋伏，官道好跑啊！
因这阴差阳错的一误会，李存勖一路带着大军到了临清，直到和李存审的大军会合，愣是一个梁兵都没遇上。
而此时，晋军也终于和魏州牙将派来的使臣接上了头，只不过来的使臣，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晋军大营
李存勖坐在主位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堂下站着的使臣。
“你说让本王进了魏州后，尽诛那八位牙将？本王记得，你是那八位牙将的使臣吧？”
司空颋站在堂下，面色丝毫不变，拱手应道：“是，下官确实是八位牙将派来的使臣。”
“身为使臣，却搓着别人诛自己的主公，这个有些不合道义吧！”
“王爷此言差矣，八位牙将并非下官主公，下官乃魏博掌书记，自然是节度使的属官，这是其一，八位牙将这些日子在魏州杀伤抢掠，煽动牙兵，世人皆知，论罪当诛，这是其二，下官听闻晋王素来明察秋毫，所以才据实以告，这是其三，有此三条，下官有何不合道义！”
“好一个魏博掌书记，司空颋是吧，本王记住了。”李存勖坐正身子，赞赏的说。
司空颋拱手一拜，从容告退。

第46章 李存勖平魏州
司空颋回到节度使府，把晋王李存勖接受魏州牙将投诚的消息回复给张彦。
张彦得到司空颋的回禀，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又听闻晋王李存勖大军已在魏州城外扎营，并且晋王也在其中，一颗心思顿时活了起来。
他是不是应该亲自去讨好一下？
毕竟这可是他以后的主公！
再顺道展示一下自己在魏博有多得“民心”？
这节度使的位子还得晋王亲口承认才行！
自觉自己“智谋无双”的张彦当即叫来其他七位牙将，又从手下银枪效节军中挑选了最精锐的五百人，组成一军，带上礼物，浩浩荡荡的朝晋军大营赶去。
……
晋王正在吃晌午饭，听到张彦带兵来觐见时，冷哼一声，将饭放下。
“这张彦果然如司空颋说的一般嚣张！”
旁边卢质放下手中的酒壶，笑着说：“只是遇到王爷，这张彦再嚣张也没用！”
李存勖哈哈一笑，把旁边的铠甲一提，“卢质你接着吃，本王去先收了这五百人。”
卢质拿酒壶晃了晃，“王爷尽管去，质在此先恭贺王爷再得一军。”
李存勖穿上铠甲，大步朝外走去。
卢质抬起酒壶，喝了一口酒。
带五百人就想给他家王爷展示实力？
呵呵，他家王爷可不是梁帝朱友贞！
外面
张彦带着五百人趾高气扬的来到晋军大营前，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表现魏州牙兵精锐——银枪效节军的厉害，晋军大营的营门突然打开，一众杀气腾腾的晋军顿时把他们围了起来。
“我们……我们是来投诚的……”张彦和七个牙将看着周围的晋军，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晋军却没有回应，迅速朝两边分开，一个身披银色铠甲的青年男子手提银枪，拍马过来。
“晋王殿下！”正惶恐不安的张彦一看到晋王，忙喊起来。
李存勖勒马，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五百人。
“来人，将张彦和七个同党拿下！”
一声令下，晋王身边的亲卫直接冲上前将张彦和七个亲卫按倒。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晋王李存勖冷哼一声，“张彦，你和七个牙将在魏州支使牙兵作乱，欺压百姓，残杀无辜，当本王不知道！”
“冤枉啊！”张彦立刻挣扎着叫屈。
“斩！”晋王丝毫不听辩解，直接下令。
亲卫手起刀落，八个人头登时落地。
嘶——
同来的五百个牙兵精锐——银枪效节军倒抽一口冷气，忙提起兵器自卫，但领头的张彦已死，众人不知该听谁号令，一时间居然各自为战。
就在五百人慌乱突围时，晋王李存勖拿银枪一戳地，大声说：“魏州做乱只诛首恶，其他人，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放下武器，既往不咎！”晋军随声大喝。
五百银枪效节军本来就因为八人的死被夺了锐气，又被包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自觉突围无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啪！”随着第一杆银枪落地，其他众人也纷纷将银枪扔在地上。
“拜见殿下！”众人叩首。
李存勖看到所有人都放下武器，一改刚才的杀伐果断，将手中的银枪一扔，下马走到五百人面前，面容可亲的亲手一个个扶了起来。
“殿下……”被李存勖扶起的银枪效节军很是诚惶诚恐。
将所有人扶起来后，李存勖大声说：“本王没来魏州之前，就听闻银枪效节军乃牙兵中的精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如今作乱以除，从今以后，银枪效节军就是本王麾下亲卫！”
亲卫……！！！
刚刚被扶起的五百银枪效节军霎时间呆住了。
五百个银枪效节军震惊的看着晋王李存勖，突然捡起银枪，持枪单膝跪地，异口同声的说：
“银枪效节军誓死效节殿下！”
李存勖哈哈大笑，提起银枪，翻身上马，“跟本王进营！”
“是！”五百银枪效节军齐喝一声，立刻跟上。
营中
卢质站在观望台上，摇着酒壶，悠悠的走下去。
诛首恶，震其翼，施下恩，收其心，他家殿下恩威并施的手段用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溜。
次日
李存勖带大军开进魏州，恩威并施，将魏州七千牙兵收入麾下，魏州乃平。
*
刘鄩本来正在赵州堵李存勖的，却不想扑了空，又收到李存勖已经平定了魏州之乱，拿下了魏州，顿时大惊。
李存勖怎么没走近道，反而走了远道？
牛存节老将军呢？
就算他这扑了个空，可牛老将军不应该带大军走那路吗？
结果一打听，刘鄩傻眼了。
晋王李存勖居然因为怀疑他设伏特地挑了远路！
他……他名声已经“坏”到这个地步了吗？
紧接着，一个噩耗传来，牛存节老将军，在行军到黄河边时，突然得急病去世了！
牛老将军所带的军队失了主帅，群龙无首，所以只好在黄河边上扎营，等着皇帝派主帅，所以并没有能及时赶到魏州。
这……
刘鄩虽然知道牛老将军因为年纪大了有“消渴症”（糖尿病），可这………
无奈之下，刘鄩立刻点起大军，朝魏州赶去。
如今整个魏博就自己这一个主帅，要真丢了魏州，皇帝可第一个拿他出气。
刘鄩带着大军紧赶慢赶，终于在五日后赶到了魏州。
一进入魏州，正好当头撞上了李存勖的大军。
两军见面，分外眼红，顿时战成一团。
可由于刘鄩只带了一路大军，李存勖的后援周德威的幽州大军路远也还没到，两军的兵力那是半斤对八两，一时间谁也占不上便宜。
很快，两军就胶合起来，三天一小战，五天一大战，对峙起来。
这一对峙，就是好几个月。
如此一来，可就苦了两方转运粮草的官员。
十多万大军挤在魏州这个弹丸之地，粮草全靠后方转运，每天数以万担的粮草消耗，直让两方压力倍增。
再加上两方主帅都喜欢劫粮草，也擅长劫粮草。
一时之间，两方粮草转运官员不得不为押运粮草，绞尽脑汁，斗智斗勇。

第47章 打脸
魏州东北方二百里外，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名临清。
平日里不算显眼，也不算热闹，只是半个月前，突然来了些许人马，整个城池顿时戒严起来。
更后来，甚至来了一队重兵，整个城池都被重兵把守起来。
县衙正堂
张宪和冯道正在伏案忙着处理公务。
旁边还有许多粮官、偏将进进出出，送来魏州或后方的文书情报等。
张宪左手接过旁边粮官递来条子，右手把刚刚处理手书递给身后的偏将，头也不抬的吩咐道：“拿手书去领三万担，从西路送往魏州。”
“是，”偏将接过手书，匆匆下去。
张宪点了一下头，丝毫不停顿的展开左手的条子，扫了一眼，在上面签上字，还给左边粮官，吩咐道：“明日早晨前，准备好四万担麦子，三万担马料。”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粮官接过签好字的条子，应了一声退下。
对面，冯道亦是如此。
冯道左手接过后面押运粮官递来的手书，看了一眼，右手在账册上记上一笔，然后写了一张条子递给身旁的管粮草的属官，“成德今日送粮六万担，你去安排人手接入西粮库。”
“是！”属官拿着条子匆匆下去。
冯道在手书上签上字，又用了印，然后还给押运官，“你回去回禀赵王，六万担已收到。”
押运官接过手书，躬身退下。
就在众人都忙的脚不着地时，头戴华阳巾，身着鹤氅，手拿羽扇的卢程从外面悠闲的走进来，一边扇风一边抱怨。
“这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么热，张宪冯道你们屯粮也不选个好地方，弄的本官陪你们一起挨热。”
正在忙着处理政务的张宪、冯道听了嘴角齐齐一抽，抬头，看到卢程的穿着打扮，更是无语。
六月的大夏天，你穿成这样，居然还嫌热！
张宪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又因拨粮一早晨忙的头昏脑涨，看着卢程起的如此晚还在作妖，顿时冷哼一声，反讥道：“支使大人要再穿件狐裘，说不定就凉快了。”
“扑哧”冯道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你！”卢程瞪眼。
张宪转头看看墙角的水漏，“已经巳时了，是否该摆早膳了？”
本来正要生气的卢程，顿时闭上嘴，心虚的走上主位。
他今早光忙着试衣裳去了，确实来的晚了些。
堂下的仆人看着三位大人来齐了，忙端上早就准备好的早膳。
张宪早就饿的前心贴后心了，直接拿起一个饼子，三两口吞下肚，又喝了一碗粥，这才缓过来，心气也平下来，对主位的卢程说：“下官一早晨忙的有些糊涂了，刚才冒犯支使大人了，只是大人早晨要有事耽搁，也先派个人来说一声，下官和可道也不至于一直久等。”
卢程正气呼呼的喝着粥，听到张宪这么说，脸上才好看了些。
三人简单的吃完早膳，仆人上来收拾走碗筷。
张宪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拿出一枚铜钱，对对面的冯道笑着说：“可道，我要抛了。”
说着，张宪把手中的铜钱往空中一抛。
随着铜钱在空中翻转几次，啪的掉在地上。
“有字的朝上！”
张宪和冯道两人看了一眼，笑着起身，互相拱拱手，两人走对方位子坐下。
旁边的属官早已习以为常，立刻拿着刚才没处理完的政务上去。
自从晋军和梁军对峙后，晋王虽然拿下了魏州，可魏博其他五州却还在大梁手中，偏偏魏州还在魏博的中央，所以晋王带着大军相当于孤军深入。
虽然晋王看着手上的兵力和刘鄩斗得旗鼓相当，甚至还占了上风，可粮草转运却成了大问题，因为所走的路线大部分都在大梁境内，再加上刘鄩作战向来爱走偏门，极擅劫粮草，所以开始时粮草差点无法正常转运。
后来冯道和张宪两人发了狠，舍弃了原来的运粮路线，把屯粮地点搬到了离成德最近的临清，然后改从成德境内运粮，这样虽然远了些，却安全了许多，只是虽然大部分都在成德，可从临清到魏州还是得在大梁，而这一部分运粮得万分小心，任务也更繁重，所以冯道和张宪两人就决定每日抛铜钱轮流来。这样既能减轻负担，也能让别人无法预测他们谁来掌管下一天的运粮路线。
晋军这边冯道和张宪严防死守、见招拆招，终于保证了晋军粮草的转运，可梁军那边就没这么幸运了。
梁军虽然运粮草更方便些，甚至旁边几州都在向刘鄩大军供应粮草，可刘鄩对上的偏偏是李存勖。
李存勖手下有轻骑！
得知刘鄩劫自己粮草，李存勖当即决定来而不往非礼也，派出一队轻骑，就放在刘鄩大营外面，只要刘鄩粮草一来，轻骑立刻上去就烧。
这样一来，梁军可遭殃了，好不容易从别的地方运来的粮草，却屡屡被烧，偏偏轻骑跑的快，每次梁军还抓不到。
刘鄩在粮草被烧几次后，终于拿出了梁军对付晋军轻骑的一贯做法，修筑甬道夹寨。
从梁军大营修建一条甬道直接通到大梁境内，让运粮的兵士从甬道走。
只是这样一来，又重复了梁军对战晋军的老路。
不过刘鄩比之前的将军要聪明一些，他知道这样拖下去对梁军不利，于是暗生一计。
*
李存勖用过早膳，带着一队亲卫溜达溜达的走到马房，刚牵出马，一个身穿铠甲的老头匆匆从外面走来。
“王爷，你这是要上哪去？”
“存审大哥，我就偷偷的去梁军大营看看。”李存勖笑着说。
“哎吆，我的小祖宗，”李存审忙抱住李存勖的马头，“千金之躯，坐不垂堂，您现在是晋王，怎么能轻易去窥营呢，这种事让臣或者其他将领去就行了。”
“本王不去亲眼看看，怎么能知道对方兵力排布。”李存勖坚持。
“臣多派些骑兵去探查，回来禀报您不就行了，那刘鄩向来爱玩阴的，您去了，他万一设埋伏怎么办？”李存审担心的说。
“本王带了五百亲卫，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哪怕有埋伏又如何？”李存勖不在意的说。
李存审一看李存勖的样子，更不敢让他出去，好说歹说才把李存勖从马上拉下去，把他送回大帐。
把李存勖送回大帐后，李存审松了一口气，他家王爷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年轻气盛，如今这是战场，对方主帅又是喜欢玩阴的，可不能让他家王爷像以前那样随意。
李存审又巡视了一遍营地，这才回自己营帐去了。
结果李存审刚走，李存勖就带着亲卫偷偷从晋军大营溜了出来。
“老头子就爱啰嗦，妨碍我玩耍！”
说着，带着亲卫朝梁军大营走去。
走到离梁军大营还有五里远的一处芦苇荡处，李存勖突然觉得周围有些安静的过分。
“停！”李存勖一拉缰绳，众亲卫顿时跟着停下。
“你们有没有感觉有些不对……”
还没等李存勖说完，周围突然有鼓声响起。
芦苇荡中，万人伏兵尽现！
领头的，正是梁军统帅——刘鄩。

第48章 功亏一篑
由于近两日并无大战，李存审用过午膳后，就躺在帐中小睡。
一觉醒来，已是晚膳时间。
醒来后，李存审就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难道是他睡的多了？
李存审晃晃头，从帐中走出来，打算去外面洗把脸。
走出帐外，就看到一众伙夫正抬着饭，挨个给各位将军的大帐送饭。
李存审对帐外的亲卫微微点头，示意亲卫把饭拿到自己帐里，而他自己，则走到后面水缸处，舀了瓢水，痛痛快快地洗了脸。
洗完脸，李存审拿袖子抹了把脸，打算回去吃饭。
结果刚走到帐门前，李存审突然停下，看着李存勖的大帐。
给王爷送到的伙夫怎么一直候在门外？
难道王爷身体不适，不想吃饭？
李存审抬脚朝李存勖大帐走去。
“怎么不送去？”李存审走进问道。
门口候着的伙夫看到李存审忙放下手中的食盒行礼，“禀老将军，殿下不在帐中，卑职不敢擅自进去。”
“殿下不在帐里？”李存审疑惑的一掀帐帘。
果然，里面是空的。
“殿下呢？”李存审扭头问帐旁守卫的亲卫。
两边的亲卫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个抱拳禀报，“禀老将军，殿下今天早晨出去巡营了。”
“什么！”李存审面色大变，一把扯过亲卫，“殿下什么时候出去的？”
“今天…今天早晨。”亲卫被李存审一吼，哆嗦的说。
“中午不曾回来？”
“不…不曾。”
李存审脸唰的一下白了，早晨出去，哪怕是去梁营窥营，中午也该回来了，而现在还没回来，那只能是……
李存审直接扔了亲卫，二话不说就朝骑兵营走去。
一刻钟后，李存审带着五千轻骑从晋军大营飞奔而出。
*
梁军大营五里外，往日幽静的芦苇荡，此刻厮杀声震天。
一个万人组成的军阵中，一队骑兵在里面奋力突围。
李存勖一枪挑开前面的一个梁兵，又用枪杆击落旁边斜刺过来大刀，同时险之又险地闪过一支暗箭。
“我……艹”李存勖暗骂一句，手中的银枪舞的更快，前面几个梁兵顿时被穿成刺猬。
趁着前面的梁兵一缓，李存勖后退，两旁的亲卫立刻合拢，把李存勖护在中间。
在中间的李存勖这才缓了一口气，握了握有些发麻的手，把枪换到左手，看着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梁兵，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全是兴奋。
“儿郎们撑住，本王歇一盏茶再带你们冲。”
周围的亲卫异口同声的说：“王爷尽管歇，外面有我们！”
李存勖顿时大笑，攥了攥右手，从马上拿出水囊仰头灌了口水，然后把水囊往马脖子上一挂，左手银枪扔到右手，一夹战马，又冲了出去。
“杀！”李存勖一枪挑飞两个梁兵，带着一众亲卫狠狠的撞上梁军的一个薄弱处。
……
不远处一块高地上，刘鄩皱着眉负手而立。
自从发现晋王有窥营的习惯，他就暗暗定下了这个埋伏的计策。
本来以为有一万人马，只要晋王李存勖落入陷阱，一切就尘埃落定，可等真执行起来时，刘鄩才发现，他想的太简单了。
或者说，晋王比他想的强太多了！
看着下面晋王李存勖不顾自身安危一次次亲身带着亲卫突围，亲卫誓死保护晋王的架势，刘鄩叹了一口气。
他开始就应该放箭，不该打着生擒晋王的谱！
本想着给皇帝送一份大捷，谁想到如今骑虎难下。
现在，梁军已经和晋王粘在一起，却是没法放箭了。
而这大半日过去，只怕晋军大营已经有所察觉……
刘鄩转头对身边的亲卫说：“让王彦章梁军领五千步兵去路口，万一有晋军援军，一定要挡住。”
“是，”亲卫领令下去。
刘鄩回头看着下面。
哪怕这晋王再厉害，只要没援军，也冲不出这万人军阵，终有力竭的时候！
*
李存审带着五千骑兵快马加鞭的往梁军大营跑。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求李家的列祖列宗，千万保佑他家王爷能撑的住！
李存审觉得他活了五十多年，就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害怕过。
李存勖要真出了事，他怎么给天上的义父（李克用）和其他的将领交代！
“驾！”李存审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
王彦章带着五千步兵刚在路口摆好阵，就看到远处尘土飞扬，一队精锐的骑兵从杀死腾腾的飞驰而来。
王彦章打眼扫了一眼骑兵数，二话不说带着步兵就撤。
刘鄩，你脑子有病啊，让本将军带着五千步兵来堵五千轻骑！
*
李存审看着撤退的梁军，也没空理会，直接从路口飞驰而过。
一炷香后，李存审带着骑兵到了芦苇荡前，看到了前面的战阵，也看到也战阵中正在突围的他家王爷。
“呼——”李存审狠狠的吐出一口气，心终于回到肚子里。
“保护殿下！”李存审大吼一声，提着枪一马当先的朝军阵冲了上去。
“是，”五千骑兵齐声一喝，跟着李存审，如同利箭一般冲向军阵。
李存勖和五百骑兵冲了一天都没冲破的军阵，此时却直接瞬间撕开一个口子。
李存审带着骑兵迅速将中间的李存勖保护起来。
远处
刘鄩看着前来的李存审，叹了一口气。
“功亏一篑啊！”
*
李存审双手哆嗦的把李存勖从马上扶下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看到没少胳膊缺腿，才彻底松了口气。
“殿下，你可吓死老哥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哥我可怎么和将领交代啊！”李存审后怕的拉着李存勖的唠叨。
李存勖却丝毫没在意李存审的担忧，反而因为打了一天很是尽兴，还有心思和幸存的亲卫说笑：“一不小心，差点就让姓刘的老头看笑话了！”
“王爷英武，宵小之辈岂能伤着王爷！”亲卫齐声说。
“赶明儿本王多带人手，一定把今天这局讨回来！”李存勖兴奋的说。
李存审：…………
王爷，您能消停会么？
心好累！

第49章 再生一计
李存勖对于自己被刘鄩埋伏的事，不过是当成寻常打仗中的一点刺激，转头就忘，可却把晋军阵营所有将领甚至连两个盟友王镕和王处直都吓坏了。
当天晚上，整个晋军大营的所有将领跑来以各种理由问安了一下，所有人话里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
王爷，打仗我们来就行了，您身子金贵，命也值钱，千万别往外跑了！
没过两天，王镕和王处直的使者也到了，赵王王镕甚至亲自写了一封信，力劝李存勖千万要注意自身安危，历数历代因为将领阵亡导致大业失败的例子。
于是，在整个晋军阵营齐心监督下，李存勖不仅没能第二天带兵去找刘鄩麻烦你，反而好几日连军营都没能出得去。
一时间，可郁闷坏了性子跳脱的李存勖！
另一边，刘鄩也没能好过。
虽然李存勖回去没能抽出身来报复他，可这次埋伏失败，导致了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他军中的粮草不济！
甚至因为他埋伏了李存勖，晋军劫粮草的动作更凶了。
而更严重的是，军中由于粮草短缺，不少将士已有了不满的情绪。
刘鄩看着帐中悬挂者的地图，又生一计。
*
李存勖好不容易安抚好众位手下受惊的“小心肝”，这才有时间打算去找刘鄩麻烦。
有了上次被埋伏的教训，李存勖这次倒没再带少量人马逞英雄，而是直接拔起晋军大营，带着人马，打算到梁军大营对面扎营。
你不是搞阴的吗，老子带着所有人就在你对面扎营，给你死磕，看你怎么玩！
李存勖带着自己的几万人马雄赳赳的去了。
去了之后，李存勖就在隔着梁军大营不远处扎了营。
第一天，李存勖担心自己远道而来，梁军会趁自己疲惫偷袭，没敢前去刺激梁军。
第二天，李存勖让整个大军休整了一天。
第三天，李存勖磨刀霍霍打算和刘鄩干仗。
结果………
为什么刘鄩军中一点动静也没有啊！
李存勖不解的望着远处的梁军大营。
他本以以为以刘鄩的性子，刚扎营时就会来偷袭，可谁想到并没有，他还以为是自己防备的严，刘鄩没找到机会，可如今他都在对面扎好营了，对方居然还忍得住？
李存勖挠挠头，决定再观察一下，看看对方是不是在弄什么阴谋。
于是，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李存勖突然觉得不对了，刘鄩就算性子再稳，他都明晃晃的把营扎到了对面，再没有比这更挑衅的了，刘鄩也不可能做事不理。
而且就算他不理，他手下的那些将领可没他那好性子，也不可能没动作。
心存疑惑的李存勖终于忍不住了，决定亲自去查看一翻。
反正离的这么近，刘鄩也不可能再弄埋伏。
李存勖带着一队人马小心翼翼的靠近梁军大营，为了谨慎起见，他没直接去梁军军营前，而是爬上了梁军大营旁的一个小土丘。
站在小土丘上，李存勖极目远望，将整个梁军大营看了个仔细。
梁军大营中，旌旗林立，秩序井然，其中有些旗帜还在四处走动，想来是巡逻的士兵。
没问题啊？
李存勖挠挠头。
正当李存勖疑惑时，一阵麻雀从远处飞来，落在了梁军大营中。
不对！
李存勖眼一凝。
“跟本王去梁军大营！”
李存勖带着手下人马下了土丘，直冲梁军大营。
“啪！”
李存勖一脚踹开梁军大营的营门。
梁军大营中，所有帐篷旗帜一应聚在，但人却一个也没有，而在外看着走动的旗帜……
一群蒙着眼的驴正背旗帜在营中忙，茫然的转圈。
李存勖看着空荡荡的梁军大营，脸色铁青。
“不好！”李存勖突然叫了一声，当即带着手下急急返回大营。
返回大营后，李存勖马上点起营中兵马，朝晋阳追去。
刘鄩和他的大军如此隐蔽的撤离，目的只可能是一个，那就是他的老巢——晋阳！
*
两旁陡峭的山壁间，刘鄩带着大军缓缓前行。
李存勖猜的没错，刘鄩之所以撤军，确实是想要偷袭晋阳。
在埋伏李存勖失败、粮草不足、和李存勖硬抗硬又没把握的情况下，刘鄩选择了偷袭晋阳。
晋阳乃李克用父子发家的根据地，晋军大部分将领家小都在晋阳，晋阳只要一破，李存勖哪怕再厉害，军心也必然动荡，到时晋军必败无疑。
刘鄩想的很好，甚至为了此次偷袭成功，还利用虚设旗帜骗过了李存勖，为偷袭攒足了时间，只是……
他忘了兵书上常说的一句话：
天时地利人和！
准备的再好，再充分，那也只是人和，前面还有天时，地利！
从魏州到晋阳，得经过太行山。而刘鄩也不知是出门前忘了烧香，还是怎么的。
从他一进入太行山脉起，就天降暴雨！
他进了太行山半个月，暴雨就下了半个月！
在平地，天降暴雨尚不可行军，何况在泥泞的山里。
更坑的是，他迷路了。
准确的说是他带大军迷路了！
按理说身为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可是，刘鄩看着周围绵延起伏的山脉，叹了一口气，这一望无际的山脉，又是暴雨倾盆，连个路标都看不清，想找个方向谈何容易。
再加上带来的粮草已经快用尽，万般无奈之下，刘鄩只好带着大军撤军。
好在沿着原路返回比前进容易多了，兜兜转转一个月，刘鄩居然顺利带着大军从一望无际的太行山中转出来了。
此次偷袭虽然失败，不过好在没太大损失，刘鄩稍微懊恼了一下，就重整大军准备回魏州。
结果刚出太行山，刘鄩就得到一个消息，半个月前，晋王李存勖开拔大营，沿太行山追他去了，现在已经快到晋阳了。
追他的李存勖大军反而走到他们的前面！（李存勖走的路是对的，刘鄩因为迷路走错了路。）
得知此消息的刘鄩不但没生气，反而大喜。
昔日官渡之战，袁绍为何一败涂地？
乌巢被烧也！
而今临清就是晋军的屯粮之处，若烧了临清的粮草，那……
刘鄩当即开拔大军，朝临清赶去。
而此刻，临清只有：
卢程、张宪、冯道三个文官和不足一万的守备军。

第50章 周德威技高一筹
“怎么办，怎么办……”正堂上，卢程搓着手，火急火燎地在屋里转圈。
下首，张宪在指挥着粮官将城外粮仓堆积的粮食都搬回城内。而冯道，正在外堂和几个押运粮草的偏将研究城内的布防。
“喂喂喂，”卢程抬头看到张宪，顿时气不大一处出，“这都什么时候，刘鄩大军都快到城门口了，你咋还有时间管那些粮草。”
“那不管扔在城外用来资敌吗？”张宪正因许多粮草无法搬回不得不烧毁心疼，直接怼道。
卢程一噎，刚要发火，可想到现在的处境，顿时弱了三分。
“可要那刘鄩真攻下临清，这城内的粮草还不是一样资敌！”
张宪：……
这种危急时刻，你能别乌鸦嘴吗？
哪怕乌鸦嘴，能别扰乱军心么！
张宪气的直瞪眼。
“那支使大人您说现在该怎么办？”
“如今这里危险，不如咱们先撤吧，等……”卢程忙提议道。
还没等卢程说完，张宪直接打断，“撤？支使大人是想逃跑？”
卢程忙摇头，“对方有六万大军，咱这守备不过万人，我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危。”
“安危？”张宪冷笑，“支使大人可知这临清储存了多少粮食？这里，光大麦就有十万担，是咱们整个晋军半个月的口粮，是咱们晋军后方、成德赵王王镕、北平王王处直三处筹粮，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转运来的，此处一丢，魏州大军的粮草就断了，支使大人可记得魏州那几万将士的性命？”
“可刘鄩是带着六万大军来的，本官也想守，可这怎么守得住？”卢程急得拍手。
“守不住也得守，支使大人别忘了，您身为支使，有看守粮草之职，若是逃了，可是临阵逃脱，临阵脱逃按军法当斩！”
一个“斩”字，让卢程一哆嗦。
想到以他堂兄卢质的面子，只怕也按不下临阵脱逃的罪名，卢程终于歇了逃跑的心思。
“那你说怎么办？”卢程急道，他还年轻，可不想做梁军刀下之鬼。
“可道正在和几个将军商量对策……”
还没等张宪说完，卢程就急叫起来，“指望他，他一个文官，又没打过仗，对方可是身经百战的刘鄩啊！！”
“不指望他难道指望你！”张宪无语。
“可……可也不能指望他啊，谁知道他会不会打仗！”卢程欲哭无泪。
“支使大人说的没错，下官还真不会领兵打仗！”刚刚和将领商量完的冯道从外面走进来。
“不会你还去瞎指挥！”卢程听得更是心焦。
旁边张宪却问道：“怎么样，几位将领可商议出什么对策？”
“几位将军商量了一下，说王爷如今离的远，等王爷来救几乎不可能，周将军倒还近一些，我已经将这里的情况写成急令，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去了，只是周将军还是远了些，只怕也未必来的及，几位将军已经去城墙开始安排防御了。”冯道将刚才商量的情况告诉张宪。
卢程这才知道冯道只是去听结果，嘀咕了一句，“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义，原来只是听几位将军说，回来传个信啊！”
“支使大人的意思是下官得去瞎指挥一下？”冯道看了卢程一眼，悠悠的说。
卢程被冯道用他刚说的话一怼，顿时不说话了。
张宪皱眉，“周将军离这还有多远？”
“加上送信的时间，哪怕是骑兵，最快也要五日才能到。”冯道叹了口气。
张宪心一沉，他们得到的战报，梁军离此不过二百里，虽然刘鄩的大军是步兵，可以步兵的行军速度，只怕用不了四日就能到临清城下。
他们城中守备不过万人，而刘鄩足有六万人马，以临清的城池，只怕未必能上一日！
张宪和冯道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忧色。
若要让城内撑的久一些，那只有……鼓舞士气……而鼓舞士气，最好的方法是……
两人同时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卢程。
卢程心一抖：“你们……你们看我干什么？”
“支使大人，您是城内身份最高的官员，为鼓舞城中士气，下官肯请您亲自到城墙上去陪众位将士守城！”张宪和冯道异口同声的说。
“什么，我才不去呢！那里那么危险！”
张宪和冯道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左一右的架起卢程，拖着卢程朝城墙走去。
“我不要去！”
“放开我，张宪、冯道！”
“救——命——啊！”
*
周德威接到冯道求救信时，还在离临清六百里远官道上。
李存勖从晋阳出发来魏博救牙兵时，就传令给远在幽州的周德威，让他带幽州兵前来会合，一起抵御梁军。
周德威收到传令就立刻领着三万幽州军启程了，可无奈幽州离魏博实在太远了，李存勖在魏州和刘鄩都斗了快一个月，周德威的大军还半路上没到呢！
可谁想到这一直没到的幽州兵，阴差阳错却成了临清此时唯一的救兵。
周德威在接到冯道的传信后，深知临清粮草重要性的他当即把军中的步兵交给副将，然后点起所有的骑兵，火速朝临清赶去。
周德威带的是轻骑，刘鄩领的是步兵，按理说周德威占便宜，可实际却恰恰相反。
周德威离临清足足有六百里，而刘鄩，在冯道送信的用掉一天里，已经离临清不到一百五十里了。
两天后，在刘鄩离临清不到几十里时，周德威还在二百里外。
所以周德威怎么算，他都不可能在刘鄩前头赶到临清城。
可临清为粮仓万万丢不得……
于是，周德威也不得不玩阴得了。
周德威派出自己的一队亲卫，让这些人每人带了三匹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偷偷追上梁军，然后等梁军扎营做饭时，暗中抓了一小队梁军。
亲卫抓住梁军后，并没有杀掉这些梁军俘虏，而是砍掉了他们的胳膊，并告诉他们周将军已经带着大军到了临清城，正在前面等着他们，然后就把这些梁军俘虏放了。
这些梁军俘虏本就被吓破了胆，一被放，都屁滚尿流的逃回了梁军大营，自然把周德威已带着大军进入临清城的消息告诉了刘鄩。
刘鄩得到消息顿时大惊，他本来就是趁着临清空虚才带军来偷袭，若周德威真带大军已经进入临清，他这就不是偷袭，而是和周德威硬抗硬了。
若是平日，他倒也不怕周德威，可如今他才刚从太行山远道跋涉而来，大军正是疲乏之时，若周德威以逸待劳，他的大军岂不是吃亏。
当然，刘鄩对这个消息也将信将疑，毕竟之前他可没听说周德威在临清。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刘鄩还是下令扎营，打算让大军休整一个晚上，等到明早再启程去临清。
另一边，周德威带着骑兵连夜赶路。
第二日，就在刘鄩吃完早膳打算带着大军开拔去临清时，周德威带着一队骑兵一溜烟从梁军大营前疾驰而过，冲进临清境内。
刘鄩傻眼了！

第51章 监军
临清城内，卢程、张宪和冯道匆匆从城墙上下来，激动的迎上了周德威。
“老将军您可来了！”卢程一把扑到周德威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活像是受了委屈的大姑娘。
“卢支使，你这是怎么了？”周德威进城刚松了一口气，看到卢程这样，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顿时被唬了一跳。
“他们两个居然敢劫持上……”卢程用手颤抖着指着后面的张宪和冯道，想要控斥两个属下对自己的大不敬。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张宪和冯道直接挤了上来。
冯道笑着对周德威行了一礼，“此次临清之危，亏得老将军及时赶到，才化险为夷，老将军不愧是我晋军的定海神针，下官代临清所有属官谢老将军救命之恩。”
周德威忙摆摆手，“冯巡官客气了，打仗本就是我们做将军的份内之事，此次还亏得冯巡官及时探得梁军动向，才使老夫得以及时赶到。”
“也是侥幸，”冯道笑着说了一句，“若不是正好被一只送粮的队伍撞上，又有人侥幸逃了回来，此次真是危险了。”
周德威听了，也是后怕不已。
卢程努力从后面挤进来，“老将军，他们两人……”
张宪身子一歪，不经意间挡住卢程，对周德威拱手说：“老将军连夜赶路想必很是辛苦，下官已经备好了饭菜，老将军不妨先去用一些，歇息一下，想那刘鄩知道老将军进了城，也未必再敢来攻城。”
周德威到底年纪大了，精力不比年轻人，又昼夜不歇的赶了三天路，听张宪这么一说，还真觉得身子疲乏的很，当下也不再硬撑，跟着张宪去衙门歇息了。
卢程看着跟着张宪走了的周德威老将军，张了张嘴，最后气得一跺脚走了。
冯道看着气跑了的卢程，摇摇头，去安顿周老将军带来骑兵去了。
城外
刘鄩看着紧闭城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终日打雁，想不到有一日却被雁啄！
想到此次错失的良机，更是心中剧痛！
他明明，只差一点，一点，就可以很轻松的攻下临清，像昔日三国时火烧乌巢一样，让晋军的存粮毁于一旦，让晋军因此大败，可是却因为他一时犹豫……
刘鄩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身传令大军撤退。
*
“梁军撤了！”
城墙上，冯道和张宪肩并肩站着。
“刘鄩用兵向来谨慎，从不打无把握的仗，如今临清防御已成，周老将军的步兵又马上就到，刘鄩担心到时腹背受敌，自然不会在此久留。”冯道看着有序撤退的梁军，“不过这刘鄩倒真不愧有“一步百计”之名，从当初埋伏王爷，到之前偷袭晋阳，再到如今来袭临清，真是一计接着一计，用兵又天马行空，让人防不胜防！”
“只是运气着实差了些！”张宪笑着说。
冯道想到刘鄩自从来了魏州后，每次都是因为各种变故没能成功，也不由笑道：“看来老天还是眷顾咱们王爷的！”
“王爷已经收到咱们传信了，想必很快就能带大军回来了，”张宪心里算了一下时间，说道。
“看来咱们又要有点忙了，不过刘鄩这次把王爷溜了这么远，王爷只怕气炸了，回来肯定憋着劲找刘鄩麻烦。”
张宪想到李存勖带着大军白追了上千里路，也不由莞尔，看着下面正在撤离的梁军，目漏同情。
*
冯道和张宪猜的没错，李存勖是真被气炸了。
任谁被溜鸽子从河北溜到山西，也气死了。
更何况他还带了好几万的大军。
所以回来李存勖就和刘鄩干上了！
只是，还没等李存勖打几次，刘鄩就一反往日，突然开始闭营不出了。
李存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无论他怎么挑衅，刘鄩就像乌龟一样，严守大营，死活不肯出来。
于是，两军又开始对峙了起来。
半年后
汴京
梁帝朱友贞眉头紧皱地看着户部最近呈上的赋税账簿。
过了一会，朱友贞放下账簿，揉了揉眉心，对旁边的内侍吩咐道：“去请驸马来。”
内侍应了一声，匆匆下去宣旨。
过了一会，一身紫袍的赵岩跟着内侍进来。
“拜见陛下，不知陛下急召臣有何事？”
“姐夫坐吧，这没外人。”朱友贞随手指了指下面的椅子。
赵岩坐下后，朱友贞拿过桌上的账簿给他，“姐夫看看吧，这是今年户部的税收和往魏州转运的粮草。”
赵岩接过，翻来看了两眼，就愣住了。
“这？”
朱友贞烦躁的揉了揉额头，“姐夫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赵岩看着里面大大的“赤”字，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朱友贞看着赵岩没说话，叹了一口气，“姐夫也看出如今朝廷的情况了吧，外面虽然看着风光，可这里面，却已经是寅年吃卯粮！”
“陛下的意思是？”赵岩小心的问道。
“如今朝廷之所以出现这个情况，是因为每年税收大部分都转运到了魏州，”朱友贞很是头疼。
赵岩偷偷看了一下朱友贞的脸色，“这魏州正在打仗，耗费粮草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朕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朱友贞烦躁的说：“魏州直对晋王李存勖，所以凡是魏州所求，朕都会第一时间应许，就是粮草，凡魏州所需，哪怕转运再艰难，朕也咬牙坚持，可你看魏州那边是怎么回报朕的，这大半年过去，别说胜仗，就连仗都没打几下，平素除了伸手要钱要粮，别的就没个动静，朕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刘鄩，居然向朕抱怨一翻，还嫌朕的粮草给的太少！”
朱友贞从桌上拿出两封书信，气的摔给赵岩。
赵岩拿起拆开，只见第一封是朱友贞写的：
“今晋梁对峙久矣，朝中困顿，将军可有良策？”
然后第二封是刘鄩的回笔：
“臣今无策，惟愿人给十斛粮，贼可破矣。”
赵岩嘴角一抽，这刘鄩的回答，还真能气死人，难怪陛下如此生气。
果然，旁边的朱友贞愤愤的说：“他这是视朕好欺不成！”
赵岩看着朱友贞发火，忙把书信收起来，“陛下息怒，刘将军可能也只是一时没找到战机，才这么说而已。”
“朕也不是那种昏君，岂不知打仗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可朕处处迁就，刘鄩却如此不知体谅朕和朝廷的难处，你说该怎么办？”朱友贞气的坐在位子上。
赵岩想了想，犹豫了一下。
“陛下，要不派位监军去，督促一下？”

第52章 阴差阳错
梁军大营
刘鄩看着眼前的沙盘，怔怔的发呆。
门帘突然被掀起，一个偏将从外面走进来。
“将军，”偏将抱拳。
刘鄩回过神来，“都安排好了？”
“是，监军大人已在后营住下，末将特地派了几个亲兵侍奉着，监军大人还算满意。”偏将回道。
刘鄩微微点头，“监军没说什么就好，你派人仔细照看着……若是监军有什么要求……哪怕出格点，也尽量满足。”
“将军放心，卑职明白。”偏将忙应道。
刘鄩又低下头接着看面前的沙盘。
偏将看着面前的将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道：“将…军！”
“怎么，还有事？”刘鄩抬起头。
“将军，”偏将顿了一下，还是说道：“陛下突然派监军来……”
“监军之事本就是惯例，不必多想。”刘鄩淡淡的说。
偏将急了，“将军以前出征多年，朝廷从未派过监军。”
“大军在外日久，陛下想要了解情况，派个监军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有几个将军去找监军了，抱怨将军身为统帅却惧怕晋军，只会一味避战，才导致拖延至今。”
刘鄩这才变了脸色，扶着椅子刚要起身，又无力的坐下。
对于军中有些将领不满他一直闭营不出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一直懒得理会。
如今在兵力上，晋军和梁军几乎人数相当，而指挥上，他虽有名将之名，可他有自知之明，真正打起硬仗，他是绝对抗不过晋王李存勖，所以在之前，他才想着凭计谋获胜，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最终功亏一篑。
而对于没把握的仗，他刘鄩向来不打，可如今，刘鄩叹了一口气，哪怕没把握，他也得搏一把了，要不陛下那……大概等不下去了吧！
*
晋军大营
李存勖斜倚在榻上，看着手中的账簿，愁的头疼。
粮草快撑不住了！
自从他从晋阳领兵来魏州，如今已经过了大半年。
他所带的几万人马，粮草全靠后方转运，虽然有两个盟友王镕、王处直的鼎力支持，可仍然捉襟见肘。
如今，周德威又带着三万大军来了。
一想起这接近七万大军每天张着嘴吃粮，李存勖眼前就一阵阵发黑。
李存勖放下账簿，揉揉额头，不行，他得想办法引梁军出战。
要不再这么拖下去，不用打，晋军也会被拖垮！
*
朱友贞在派了监军后，就一直等魏州方面的消息。
在朱友贞看来，哪怕刘鄩之前有所懈怠，可都亲自派人去提醒了，刘鄩怎么也得打上一两个胜仗，表示一下吧！
可是谁想到，大半个月过去了，刘鄩大军依然丝毫未动。
朱友贞顿时坐不住了。
这刘鄩不会打算当第二个杨师厚吧！
朱友贞不由又派了中使去催了催。
大军……呃……仍然未动。
朱友贞顿时怒了，这刘鄩还真守着大军开始玩拥兵自重了。
对于刘鄩每次回信中的战机未到，朱友贞嗤之以鼻。
战机、战机、天天战机未到，身为统帅，难道你就不懂主动制造战机，非得等嘛！
如今朝廷都快被魏州拖垮了，难道你身为主帅就在那什么都不做，硬等吗？
朱友贞气的差点都想把刘鄩从魏州叫来骂一顿。
就在朱友贞越来越着急上火时，一个奏章让朱友贞眼前一亮。
送奏章的是原来朱存节老将军的副将王檀，也是现在另一支大军的统帅。
当初朱老将军领着另一支大军本来是应该去支援刘鄩的，可谁曾想到朱老将军因为年事已高，刚走到黄河边就突然病故了。
朱老将军一死，这一支大军顿时全龙无首，不得不停在黄河边上，等着朝廷重新任命主帅，朱友贞经过深思熟虑后，考虑到，突然换人可能会导致不熟悉军情，就将朱老将军的偏将选出一人，担任主帅。
而王檀，正是凭资历战功选出来的幸运者。
身为刚上任的主帅，王檀自然想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一下，所以在得知皇帝陛下想给刘鄩创造战机时，王檀当即献上一策。
既然刘鄩所带的大军和晋军对峙，无法挪动，那不如让他带大军去袭击晋阳吧！
反正他们这路大军一直在黄河边上等着也浪费，到时晋阳被袭，晋王为了不丢老巢，肯定会回去救援。
刘鄩不就可以趁着晋王回去救援，从后面追击了。
朱友贞一看奏章，顿时大喜。
他虽然没亲自打过仗，可身为朱温的儿子，兵法还是懂的，这是典型的围魏救赵啊！
妥妥的阳谋啊！
哪怕晋王李存勖明知道是诈，可晋阳乃是晋王一系的根本，他也不敢不回去救。
朱友贞当即把这个奏章派人送去魏州给刘鄩。
刘鄩接到奏章后，对奏章上的计策倒没有反对，其实朱友贞如果记忆好一点的话，刘鄩其实之前就使过这个偷袭晋阳的主意，只不过由于大雨才能没能成功。
不过大雨这个事，当时夏天，自然多雨，而如今半年过去，正是隆冬，想下雨也没有。
于是，在王檀的提议下，朱友贞的支持下，刘鄩的赞同下，王檀带着大军，从黄河边起身，目标晋阳。
*
李存勖觉得不能再和刘鄩这样对峙下去了。
大梁地广人多，远不是他河东这点地盘能比的，如果真耗物力，肯定是他吃亏，所以经过大半个月的深思熟虑决定，李存勖决定要引蛇出洞。
至于怎么引蛇出洞？
李存勖想到的方法是带兵假装撤出魏州，只留李嗣源一支军队，给刘鄩魏州防御不足的假象，引诱刘鄩出击。
对于这个计划能不能行，李存勖其实也心里打鼓，毕竟刘鄩向来谨慎，未必会上当。
不过李存勖也别无他法，于是，在安排了一下，李存勖带着主力撤出了魏州。
……
李存勖撤出魏州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刘鄩耳中，如果是以前，对于李存勖突然撤军，刘鄩肯定会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可在知道王檀偷袭晋阳后，刘鄩理所当然的以为李存勖是收到晋阳被袭，才匆匆带军回援的，因此刘鄩没有丝毫怀疑，立刻点起大军，偷偷准备去袭击没了主力的魏州。
结果这一去，正好踏入了李存勖准备的陷阱中。

第53章 胡柳陂战起
大梁皇宫中，锦瑟悠扬，一排艳丽的宫女正在翩然起舞。
朱友贞左手拥着一个新立的妃子，右手端着酒，一边喝酒一边赏舞。
下面，还有陪着的赵岩、张汉杰等人。
一曲终了，几个宫女轻移莲步下去，赵岩端起酒杯，对朱友贞敬酒道：“此次王将军和刘将军两面进军，晋军定然应接不暇，臣在此先预祝陛下旗开得胜，一统天下。”
张汉杰一看赵岩抢了先，也不甘示弱的忙说：“晋军向来是咱们的心腹之患，此次若能攻破晋阳，晋军再不足为虑，臣祝陛下早日除此大患，高枕无忧！”
朱友贞搂着爱妃，又听得两位心腹如此说，心中大悦，端起酒杯，“若能除去晋军，实乃我大梁之幸事，我大梁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
就在朱友贞和赵岩、张汉杰三个君臣其乐融融时，一个内侍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陛下，不好了……”
“放肆，什么不好了？”朱友贞正在兴头上，直接斥道。
“刘鄩将军败了，七万大军中了埋伏，几乎全军覆灭！”
“什么！”朱友贞蹭的一下站起来，眼前一黑，直接往后倒去。
“陛下！”
“陛下！”
*
刘鄩大军的覆灭，不但意味着大梁失去七万精锐，更意味着在魏博的防御全线崩溃，一时间，兵败如山倒，一个个坏消息络绎不绝的传到大梁都城。
晋王李存勖乘势杀到了卫州，八天后，刺史米昭开城投降。
晋军李嗣源进攻惠州，刺史勒绍弃城而逃，却在半路被晋军追斩。
周德威进攻惠州，惠州失守，惠州守将阎宝投降。
……
不仅魏博，连魏州周围的重镇也无一幸免，而更让朱友贞崩溃的是，前去偷袭晋阳的王檀大军，五万人居然愣是没拿下守备不足一万的空虚，而王檀为了交差，居然将晋阳城外的山匪给打劫了，用来冒充自己的功绩，得知消息的朱友贞直接吐血。
就在朱友贞觉得都快亡国时，好歹来了一个还算好的消息，那就是今年因降雨较多，黄河泛滥，打到黄河边上晋军一时因为黄河天暂时无法过河。
朱友贞终于缓了一口气，开始紧急调兵，加固黄河南岸防御。
可即便如此，当年梁□□朱温打下的大半江山，一直以来大梁凭兵力和实力对晋所占的优势，在此后一去不复返。
*
临清
冯道和张宪两人坐在城墙上，面前摆了一个小桌，上面有几道小菜和一壶酒。
冯道伸手拿起酒壶，给两人满上，端起酒杯，对张宪打趣说：“知道你明儿要走，我特地自己出银子定了城里最好酒楼的招牌菜和一壶上好的佳酿，一来恭贺你升迁之喜，二来为你送行，怎么样，本巡官待你不薄吧！”
“是是是，能让一向清贫的可道请我，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张宪笑着说，“不过你若是今晚再请我一场，我会觉得你更好。”
“免了，这一桌花了我一贯钱，再请你，我下半月买书的闲钱都没有了！”冯道毫不犹豫的拒绝。
“哈哈哈”张宪顿时大笑，指着冯道，“我头一次见你这么穷的巡官，还是管粮草的巡官。”
冯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穷？穷点好，尤其做管粮草的，省得瓜前李下。”
张宪收敛起笑意，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你都知道了？”
冯道点点头，“本来只是耳闻，可看到你的调令，就知道是真的了。”
张宪叹了一口气，“司空可惜了。”
冯道默不作声，司空颋自从跟了晋王，屡献奇策，晋王是个爱才的，自然更是看重，不仅让他做了魏博掌书记，更是将魏博事务全权交与他处理。只是这样一来，不免让一直跟随晋王的诸位将领、幕僚吃味，偏这司空颋又是性子高傲之人，平日做事难免得罪人，还有些爱收取贿赂。
结果前几日就被捅了出来，晋王虽然没有当面斥责，还升了司空颋为魏博节度副使，可这张宪的魏博掌书记调令一来，谁看不出来司空颋已失宠，而张宪去，不过是为了平稳的架空司空颋而已。
毕竟司空颋在魏博多年，如果贸然免官，只怕引起当地势力反感。
可这样一来，等到张宪架空司空颋之日，只怕就是司空颋丧命之时。
冯道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张宪看到冯道沉默不语，心知冯道曾为刘守光旧臣，物伤其类，忙说：“可道，司空颋虽然让人同情，可也是他自己持身不正，他居然将自己的子侄安插至军中，他那子侄还是曾经在梁军中任过官的，这才犯了王爷的忌讳，否则王爷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发作。”
冯道微微点头，转了话题，“这次你去魏博，算是前线了，不比在后面转运粮草，战场上刀剑无眼，一定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
张宪顿时笑了，“我一文官，只是跟在后军，又不上去和敌军拼命，哪有什么危险。”
“这倒也是，”冯道也轻松起来，不过还是提醒，“我听说梁朝皇帝这次慌了神，居然不计前嫌起用了郓州节度使贺瑰，这贺瑰是当年跟着朱温打天下的老将，素有步兵第一之称，这次由他挂帅，你们可要小心。”
当年因杨师厚的嚣张跋扈，朱友贞对跟着他爹朱温打天下的那些老将忌惮不已，这次要不是实在眼见江山不保，还真不会起复这些老将。
张宪却丝毫不以为然，“不过是些虚名罢了，他再厉害，能有王爷厉害，此次王爷和周老将军一起挂帅，各位将军也已陆续赶到，等到会师成功，王爷定能一鼓作气攻入洛阳，管他是什么步兵第一，哪怕当年的朱温，不也曾是王爷的手下败将。”
“王爷当年能打败朱温，是朱温觉得王爷初出茅庐，有轻视之嫌，才一时不背，被王爷占了先机，再加上朱温多病，无法亲自上战场，而王爷却每次身先士卒，自然是王爷胜，可此次大梁危在旦夕，这些昔日朱温老将纵然平日不把朱友贞放在眼里，可这天下毕竟是他们和朱温一起打下来的，只怕这次也会拼上身家性命……”
冯道正要把这厉害关系和张宪讲清楚，却冷不防从旁边插进一个人来。
“原来你们在这里吃酒，居然也不叫上本支使。”
冯道和张宪抬头一看，居然是卢程。
两人顿时有些尴尬，他们俩只是私下送行，又不是支使府聚餐，自然没必要叫上卢程，只是这卢程无事也要搅三分，被他撞见，只怕又要闹起来，觉得他们不尊重自己这个上司。
冯道忙起身，上前一步挡住张宪，对卢程拱手，“支使大人莫怪，属下只是听到张兄明日要走，又没什么盘缠送他，才想着今日请他吃顿酒，刚才本也想请大人一起来的，只是我和张兄两人职位低微，实在不好请大人屈尊相配，才未敢吱声。”
冯道已经做好卢程找茬的准备了，当初王缄越过卢程成为河东掌书记，卢程气的发疯，狠狠咬了王缄一阵子，这次张宪又越过卢程成为魏博掌书记，卢程更是不满，这两天对张宪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如今却又被他撞见两人私下喝酒，只怕今日又要被指桑骂槐一番。
就在冯道和张宪等着卢程掀桌子时，卢程却一反常态，悠悠的走过来，直接在张宪身边坐下。
“原来是冯道你给张宪送行啊，怎么不叫上本支使，本支使虽然比你们官职高一点，可这送行的事，本支使岂有不来的道理。”卢程自己拿了个酒杯，自来熟的喝起来。
冯道张宪：……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一丝惊吓。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卢程居然会如此好声好气的和他们说话？
不过能不吵起来最好，冯道回到位子上坐下，忙和张宪一人倒了一杯酒，打算先堵上卢程的嘴。
卢程倒也没拒，很给面子的喝了酒。
喝完酒后，卢程拿着筷子吃了一口菜，就问张宪：“你明儿要走？”
张宪不知卢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谨慎的回道：“王爷来了调令，有些急，所以明日就启程。”
“那正好，明日有一批重要的粮草要运往魏博，需要本支使亲自押运，你又是本支使曾经的手下，虽然如今你升了官，可本支使是个念旧情的，正好顺便和你一起，送你去魏博上任。”
“咳咳”冯道一口酒呛着了。
张宪一口菜噎在嗓子里，拼命的拍胸口。
好久，两人才喘过气来，相视无语。
临清是有粮草每日押送去魏博，可都是晋王手下的将军带着兵马押送，什么时候用卢程一个文官跑去押送，要真来了劫粮草的，文官能干啥？
还送张宪去上任？什么时候一个支使送掌书记去上任了，您又不是节度副使、节度使，能去撑腰。
不过两人倒也明白卢程今日来的目的了，不过是看着晋王马上要一统天下了，觉得在后面转运粮草没什么功劳，怕等晋王进了洛阳，论功行赏起来忘了他，所以才打算找个借口跟着去魏博前线。
卢程果然还是卢程！

第54章 胡柳陂战前
虽然卢程的理由很扯，扯到整个支使院都没人信，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卢程还是拍拍屁股，跟着张宪走了。
冯道对此虽然有些无奈，不过卢程是他上峰，卢程想去哪，他也管不着，所以也就由他去了。
反正这支使院平日也是他和张宪干活，卢程在不在也不影响什么，所以冯道也就直接无视了。
等卢程走后，没过几日，冯道就接到晋王的调令，让他转运粮草到魏博最北的濮阳城。
濮阳城位于魏博最北，靠近在黄河北岸，南岸就是大梁的地盘，两军一旦再次开战，濮阳就是离前线最近的城池。冯道一接到调令，就明白，晋王这是要去和梁军作最后的决战了。
冯道于是让城中粮官清点好粮草，在一众骑兵的保护下，带着粮草浩浩荡荡去了濮阳。
只是在去濮阳的路上，冯道突然想起卢程，卢程为了争功，费劲心机找借口跟着张宪到魏博，就是为了再想办法跟着晋王李存勖上战场，等李存勖登基后好占个从龙之功以后平步青云。可谁想他一走，晋王反而来了调令，直接把临清这里全都调去了濮阳，临清这些人反而比他更早去了战场。
不知道卢程知道，是何感想？
想必卢程那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冯道恶趣味的笑了笑。
*
卢程跟着张宪一路风尘仆仆到了魏博，刚进了城，卢程甚至连招呼都没和张宪打，就拍拍屁股跑了。
张宪看着直接没影的卢程，摇摇头，对卢程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见怪不怪，独自进城去见晋王了。
卢程从张宪这离开后，就匆匆去了城中卢质的住处。
一进门，看到屋里的卢质，卢程直接扑了上去，“堂兄——你可要帮我啊！”
卢质正在屋里喝酒，看到卢程的刹那，瞬间一口酒喷出来，“咳咳，你怎么来了。”
卢程顿时双目含泪：“堂兄，你可要帮我，我不要在临清呆了，殿下眼瞅着就要得天下了，我再在临清呆着，哪有什么功劳可言，等陛下登基后，我又如何靠功绩论功行赏……”
卢质扶额，他堂叔到底做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蠢货。
只是再蠢，这是他亲堂弟，卢质一把拉起卢程，厉声问：“你身为临清掌管粮草的支使，怎么跑这来了？”
卢程忙说：“殿下让张宪来魏博任掌书记，我正好押运一队粮草，就一起来了。”
卢质松了一口气，总算还没蠢死，知道擅离职守是死罪，找了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
卢程看着卢质没太生气，小心翼翼的问：“堂兄，那我刚才和你说的事，我也是没办法，您看王爷下一仗就要和大梁决战了，堂弟我要再不来，等陛下得了天下，哪还有我什么事啊！堂兄您最得王爷信任了，就帮帮堂弟呗！”
卢质心想就算你来，文不成武不就，陛下打天下也没你什么事。
而且，想到今天晋王刚发的调令，卢质没好气的说：“你想跟着王爷上战场，你知不知道，王爷为了准备下一场决战，刚传令给临清粮仓，让临清粮官押运先去了离战场最近的濮阳。”
“什么！！”卢程不敢置信的大叫。
卢质耳朵被一震，直接不悦的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你连最基本的这点都不懂么，粮官永远是最先动的。”
卢程瞪着大眼，张张嘴，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找了理由，一路风尘仆仆到这，还得再求他堂兄，还不一定能跟着去战场，可临清那些人，什么都不做，却早直接去了。
卢程突然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那我还跑来做什么……”
*
随着冬季的到来，泛滥的黄河渐渐进入枯水期，在冷了几天后，又开始结起冰来。
在派人探查黄河上的冰终于可以撑人后，晋王李存勖迫不及待的开始调兵遣将，打算和大梁进行最后一场生死决战。
而早已晋王的部下，知道这可能是定天下的最后一战，也早已摩拳擦掌，得知晋王终于要决战了，也纷纷踊跃要求参加。
于是，李存勖开始了人生规模最大的一次调兵遣将。
李存勖将自己所领的五万精锐组成中军，自己的五千骑兵和银枪效节军更是安成了亲卫，又让周老将军将带来的三万幽州兵为左翼，由周老将军统领，然后把剩下的各部将兵马加起来大约也有两万，交给李嗣源，由李嗣源统领右翼。
安排妥当后，李存勖统帅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渡过黄河，准备和梁军一战定天下。
在李存勖调兵遣将准备一战定天下时，朱友贞也明白如今到了大梁生死存亡之际，这一战若再败，大梁再无屏障，也拼了命开始从各地调兵。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朱友贞在三个月里，居然硬是抽调出七八万兵马，再加上原来的逃回来的败军，居然也凑齐了接近十万兵马。
只是光有人数还不够，朱友贞咬咬牙，放下心中一直以来的忌惮，启用了他爹当年打天下的两个老将贺瑰、谢彦章。
贺瑰昔日跟着朱温打天下时，被誉为朱温手下步兵第一，无数名将在遇到贺瑰步兵，尤其是战阵时，都折戟沉沙。
谢彦章是昔日朱温手下第一名将葛从周的养子，“山东一条葛，无事莫撩拨”说的就是葛从周。谢彦章身为其养子，尽得真传，而且谢彦章极擅长指挥骑兵，与善领兵的贺瑰有梁军“双绝”之称。
有了这两位名将统帅，梁军在黄河南岸的防御终于又撑起来了。
于是，在晋军踏着冰面越过黄河，两方共二十万就对上了，整个决战一触即发。
只是还没等两军打起来，梁军自己这边突然起了内杠。
贺瑰和谢彦章虽然被称为梁军双绝，一个步兵第一，一个骑兵第一，可两人关系并不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再加上骑兵天生看不起步兵，步兵也素来不鸟骑兵，贺瑰和谢彦章两人更是面和心不和。
所以自从两人领兵从汴州出来，一路上就大小摩擦不断，等到了黄河南岸，两人驻扎在一起，更是矛盾升级，结果等李存勖领大军来，两军还没开始对峙，就因意见不合闹了起来。
李存勖渡过黄河，在选择扎营时，贺瑰和谢彦章也领着大军刚到，正在选地方扎营，贺瑰看上一个地方，就对谢彦章说：“前边两边是山，中间是平地，易守难攻，又有水源，是扎营的好地方。”
结果贺瑰说完第二天，李存勖赶到，就在贺瑰说的地方扎了营。
贺瑰顿时怀疑是谢彦章走漏了风声。
两军扎营后，贺瑰是急脾气，就想趁着李存勖刚来，远来疲惫，一鼓作气打过去。
可谢彦章却不同意，表示晋军远道而来，行军疲惫，可咱们也是远道而来，同样也疲惫，应该先休整，再靠骑兵进攻。
两人因为作战理念不同矛盾再次升级。
恰在此时，军中有个偏将被谢彦章处罚，心怀不满，就向贺瑰举报谢彦章私通晋军，贺瑰本来就对谢彦章不满，又厌恶谢彦章和自己一起称为双绝，居然直接在一次帐中议事时，埋伏下了亲卫，直接取了谢彦章性命。
于是，梁军还没开始打仗，先因内杠折了一个统帅。
……
晋军中，晋王李存勖听到梁军还没开打，就先因内杠折了一个统帅，顿时大喜道：“还没开战，梁军将领就自相残杀，看来大梁离灭亡不远了。”
众晋军将领也纷纷恭喜李存勖，所有人仿佛都觉得：
这一战，晋军赢定了！

第55章 胡柳陂之战始
濮阳城
冯道站在粮仓门前，看着大大小小的马车依次将粮草送入粮仓，眉头微皱。
旁边掌管押送的李将军见状，忙开口：“巡官大人可是觉得卑职手下兄弟干活太慢，卑职这就去呵斥他们。”
李将军作势就要过去。
冯道伸手一拦，微微摇头，“将军和一众兄弟费心费力押送粮草大半个月，才从临清转运到濮阳，已经很是辛苦了，濮阳这几日天气晴朗，粮草早一日入库晚一日入库也不打紧，将军不必逼得太紧。”
李将军本来就没打算训斥自己手下的兵，不过是刚才看着冯道皱眉，以为冯道嫌慢，故意先说出来，给冯道一个面子，如今听冯道这么说，自然不坚持，笑道：“还是巡官大人仁厚，让这些兵蛋子偷偷懒。”同时又有些疑惑，“不知大人刚才因何皱眉，可是我等有何不妥，大人不必顾虑，我老李是个粗人，大人直说就是了。”
李将军本名李存诚，也是李克用的百名养子之一，只不过比起骁勇善战的李嗣源和智勇双全的李存审等名将，李存诚就暗淡多了，不过李存诚虽然领兵打仗不大在行，做事却十分谨慎稳妥，而且身为李克用养子，也勉强算是李家嫡系，这次大战也混了个押送粮草的差事，只是李存诚也知道，他一无才干，二无军功，这次凭着押送粮草的功劳也就勉强能升一级，所以除了仔细押送粮草，李存诚还决定和冯道拉拉关系，其实李存诚的官职要比冯道高不少，按理说没必要鸟冯道，可谁叫冯道掌管粮草，而且晋军中谁不知道，虽然支使院的支使是卢程，可真正说的算的却是巡官冯道，所以为了自己和自己手下的兵以后要粮草顺畅点，李存诚一路上没少捧冯道，如今一看冯道面有难色，李存诚当即来卖好。
冯道正想着事，闻言转过头，看着李存诚，想到这次押运粮草都是李存诚的兵，不由问：“将军这次带了多少兵马？”
李存诚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老实说：“三千骑兵，五千步兵，一万运粮的粮夫。”
“将军进城后，可让手下亲兵接手了濮阳城的布防？”
“这是自然！”
“那城中原来的梁朝官员，将军可曾派人看守？”冯道问。
李存诚面露难色，“这……那些都已经投降了，也很安分，不大好吧！”
冯道叹了一口气，心里直想骂娘。
一个多月前，他接到晋王手谕，大战将起，移临清粮仓到濮阳，本来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等他和押运粮草的李将军带着所有粮草浩浩荡荡来到濮阳时，才发现：
濮阳他妈的居然是刚刚打下的城池！
换句话说，濮阳在前线！
更仔细的说，晋王李存勖正带着大军离濮阳五十里外和梁军干仗！
冯道当时脸色就有些不好，熟悉兵法的人都知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可见粮草对于军队的重要性，所以每次打仗的粮仓，都不是随便安的，都是有讲究的，而其中最大的讲究，就是粮仓一定要安置在自己军队可以控制的，非常安全的地方。
昔日三国时，就因为袁绍战线拉的过长，对乌巢掌控弱了，才让曹操袭了乌巢，最终一败涂地。
所以是凡是打仗，一般把粮草安置自己大后方，并且选原来就属于自己的城池，这样既方便给前线运粮草，也能保障粮仓安全。
可冯道到这一看，城池是刚打下的，旁边就是战场，城中官员还是梁朝降臣，冯道都不敢想象，这晋王万一要是败了，晋军一跑，他这岂不是要被瓮中捉鳖了！
冯道都想跑晋王面前，使劲晃晃他，您打这么多年仗，有见过粮仓不在后方老实呆着，跑前线的么？
冯道当即就给晋王去信，言濮阳离战场太近，一旦战场战事有变，濮阳作为晋军粮仓，只怕首当其冲。
只是这信送去，如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濮阳离晋王打仗的地方只有五十多里，又是亲卫去送的信，冯道自然不会认为晋王没看到，没有回信，那只能说明晋王看到信没在意，没觉得他说的是个事。
而不在意的原因，冯道也明白，一向战无不胜的晋王殿下，压根就不觉得自己会败！
既然不会败，粮仓在濮阳就很安全！说不定晋王还觉得等自己胜了，接着攻打汴京，濮阳离汴京近，正好不用再麻烦的移粮仓呢！
冯道没有晋王的手谕，不能私自更换粮仓驻扎地，只好按原手谕把粮草安置在濮阳。
所以如今看着粮草进入濮阳粮仓，想到以后这里就是此次战场的粮仓，冯道只觉一道利剑悬在头上。
“李将军，派你手下精锐全面接手濮阳城防，至于城中那些降臣，你暗中派些亲卫监视起来，如今濮阳已是我军粮仓，万事马虎不得，一切就拜托将军了！”
冯道搁下一句，转身回郡守府，打算亲自接手濮阳城政务。
如今晋军上下，早已被晋王赫赫战功迷了眼，觉得此次定可一战得天下，可天下的事，哪有定数，未言胜先言败，才是兵家之道。
*
濮阳东南五十里，胡柳陂。
晋王李存勖站在不知名土丘上，看着后面远远追来的梁军。旁边周德威、李存审、李嗣源等一众将领侍立其后。
李存勖估计了一下梁军脚程，大约明日可到，不由笑道：“这贺瑰也是个名将，打起仗来却畏手畏脚，还号称天下第一步兵统帅，我看也有些言过其实，之前本王屡次挑战，他却闭营不出，如今本王做出要绕道直攻汴京的架势，他果然上当，急急带大军追来，想要阻止本王。这次，这家伙肯定不敢再做缩头乌龟了！”
后面众将听了，顿时七嘴八舌说起来。
“殿下说的没错，这姓贺的就是属乌龟的，咱们这个月和他干了上百仗，他不是闭营不出，就是只怕步兵打退咱，连追击都不敢。”
“就是，还好意思称步兵第一，我看是缩头乌龟第一吧！”
“哈哈哈”
“哎呀，老袁，你说话还是这么直！”
众人大笑。
旁边周德威老将军却皱了皱眉，开口说：“殿下，贺瑰为人虽然性子暴躁，却有勇有谋，统领步兵更是真材实料，这次虽然屡次据战，却也是自知手下骑兵不多，以步兵对殿下骑兵，会吃亏，才如此，殿下万不可小瞧了他。”
李存勖正和一众将领说笑，闻言有些不悦，“老将军有些言过了，他若是朱温，本王还忌惮他一二，就凭他贺瑰，难道还能阻了本王不成！”
李存勖这话说得甚是有底气，他自二十三岁承袭晋王，一路阻朱温、斗梁将，次次以少胜多，从一个晋阳城，打下整个北方，这天下，有谁能挡他，如今他兵力充足，哪怕朱温再世，他又有何惧，何况只是朱温手下一大将！
周德威一听晋王这么说，顿时急了，他素知李存勖什么都好，就是年少成名，有些自傲，当然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哪个天才不自傲，可偏偏李存勖如今是一军统帅，万万骄傲不得。
周德威就劝道：“殿下还是小心为好，现在正是争霸天下的时候，可不能轻敌。既然梁军如今追上咱们，并且想阻咱们绕道汴京，不如趁着对方刚来，还未扎营，咱们先派小队骑兵前去骚扰，让他们无法扎营，无心做饭，等到梁军疲惫不堪时，咱们再一举歼灭梁军。”
周德威这办法可以说很是稳妥，后世甚至还有个伟人曾把这个方法总结成一句话“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可李存勖听了却摇头，“昔日我军势弱，如此甚好，可如今我军强盛，若不一战灭掉梁军，如何震慑天下。再说你所说的办法虽然稳妥，却费时较长，如今咱们晋军七八万人，每日耗费粮草甚大，真要持久起来，拖不起的反倒是咱们。”
李存勖最后一锤定音，“传我将令，今日将士休整一日，明日三更做饭，让将士饱食一顿，随我大破梁军！”
众将军抱拳：“谨遵令！”
等李存勖和众将走后，周德威的长子从旁边匆匆过来，走到周德威身边，有些不满的嘀咕，“王爷刚才正在兴头上，父亲干嘛说些有的没的扫王爷的兴。亏得王爷一向尊重您，居然连句重话都没说。”
周德威正因李存勖没听自己劝而忧心，又被儿子这一埋怨，气的浑身哆嗦，用手指着长子：
“我要不说，你我父子都不知道会死在哪里！”

第56章 胡柳陂之战起（二更）
天佑十五年，后梁贞明四年，十二月二十四，镇星犯上将。
天蒙蒙亮时，饭饱睡足的晋军，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梁军。
李存勖一见梁军，精神大震，忙开始调兵布阵。
胡柳陂处于黄河南岸，地势平坦，只有一高一低两土丘，并且两土丘之间，有十几里空地，很是适合野战。
晋军凭着先到，已经在高的土丘驻扎成营，如今李存勖站在在营中，下面地势尽收眼底，李存勖手下多骑兵，平原更适合骑兵奔袭，李存勖当即决定，率全军出营，下土丘，到空地上摆战阵迎敌。
下了土丘，李存勖开始摆战阵，为了防止梁军背后偷袭，李存勖指挥大军背靠土丘，摆成横一字阵。
李存勖以自己所领的河东五万精锐，五千骑兵和银枪效节军组成中军，让周德威老将军率领他麾下三万幽州兵为左翼，又让李嗣源率他麾下邢州军和赵王王镕派来的成德军，北平王王处直派来的义武军总共两万组成右翼，然后静待贺瑰大军到来。
其实除了这些，一起跟着出营的还有李存勖手下的文官幕僚，大批粮夫推着的粮草辎重，甚至还有一个李存勖喜欢的伶人歌团，这些人自然是不能上战场打仗的，可留在营中也不安全，李存勖索性都带了出来，让老将李存审领一支军，先送这些人和粮草辎重去濮阳。
李存勖想的很好，他领武将去打仗，把文官和伶人送去濮阳，等他打完仗，再带着兵去汇合，既安全又不碍事。
可李存勖想再好，也没问问李存审乐不乐意，李存审是李克用年纪最大的养子，比李存勖大了接近二十岁，是晋军中数一数二的老将，可以说从李可用起兵起，就跟着李可用征战天下，而如今，眼瞅着最后一战要定天下，却让他去干护送的差事，这一来一回，仗早打完了，李存审怎么甘心，于是，李存审耍了个滑头，护送着一群文官谋士、伶人和粮草辎重绕到土丘后，觉得有山丘挡着，这地方前边也看不见，挺安全的，就把手下护送的兵扔给王缄，然后自己一溜烟跑回李存勖的中军去了。
李存勖看到李存审回来，也觉得自己刚才安排有些不大妥当，知道李存审把人藏在土丘后，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只是李存勖绝对想不到，他这一时疏忽，差点把自己和自己的文臣武将甚至伶人军团玩得团灭。
……
贺瑰率梁军到来，见晋王摆开阵势，知道晋王打着一战定胜负的念头，也不再躲避，随及变换战阵，以自己主力步兵为中军，让副将王彦章领原谢彦章骑兵为左翼，另一个副将领后军变为右翼，亦以横一字型，缓缓向晋军靠近。
此时战场上，两军战阵集合完毕。
没有击鼓，也没有前奏，两军同时中军上前，左右两翼慢半拍，迅速从“一”字型战阵变“人”字型进攻战阵，然后狠狠撞在了一起。
李存勖和贺瑰是多年统帅，此次带的兵又都是中军强，两翼弱，兵力也差不多，所以都打着坐镇中军，先击败对方主力，然后再消灭两翼的战略。
因此两战阵一接触，李存勖的中军就扛上了贺瑰的中军。
李存勖的骑兵尤其是银枪效节军，不愧是天下第一骑兵，只是一个冲击，就硬生生压着贺瑰的步兵兵阵后退半里，而贺瑰步兵第一的名头也不是吹的，被李存勖骑兵如此猛烈的冲击，虽然退了半里，可战阵不仅没破，居然还丝毫不乱。
李存勖这才知道贺瑰的厉害，不过李存勖最喜欢遇强则强，看到对手如此强悍，更是兴奋，立刻又带着骑兵冲了上去，而贺瑰，也头一次见识到传说中晋王，愈加小心，更是把兵阵布置的滴水不漏。
一时间，两军主力居然胶合起来。
两军主力胶合，谁也奈何不了谁，那就轮到两翼了，因为是两军对垒（面对面），所以晋军左翼对上梁军右翼，晋军右翼对上了梁军左翼。
晋军左翼是周德威率领的幽州军，梁军右翼是贺瑰副将率的贺瑰后军。周德威是李克用李存勖手下第一大将，别说贺瑰副将，就是贺瑰来，周德威也旗鼓相当，可无奈他这次领的兵有些问题，因为刘守光的死，周德威继任幽州节度使，也统领了幽州兵，本来幽州兵也算很是骁勇善战，可无奈周德威继任时间短，前任刘守光又间接算是死在周德威手里（毕竟当初围城的是周德威），所以幽州兵虽然面上服周德威管，心里还是很抵触的，当然周德威对此也心知肚明。因此打起仗来，难免有些不大灵便，而梁军这边，虽然右翼是贺瑰的兵，兵倒是听话，可无奈副将指挥有限，所以也不能随心所欲，如此一来，这一边倒是也胶合起来。
主力胶合，左翼胶合，那剩下的就是右翼，比起上两个在一起死缠烂打，这边人数最少的一伙，反倒是打的最精彩。
晋军右翼是李嗣源带领的邢州骑兵和晋军盟军赵王王镕派来的骑兵和北平王王处直派来的骑兵，而梁军左翼是王彦章带的谢彦章的骑兵。
李嗣源外号李横冲，曾多次在打仗时率亲卫三进三出，是有名的猛将，而王彦章又名王铁枪，性子最是火爆，这两人一遇，那简直是针尖对麦芒，管他什么主力，管他什么中军，先干了再说。
李嗣源带着养子李从珂女婿石敬瑭，操着刀子就上，王彦章撸着铁枪，带着亲卫就冲，两人一见面，都不用大军，直接就干上了。
将军如此拼命，身为小兵你敢后退！
于是乎，李嗣源身后的骑兵，王彦章身后的骑兵，呼啦一下，也都跟着冲了上去。
两方带的都是骑兵，不是步兵，这要冲起来，那可不是想停就停的。
两军一个照面，戳死几个不知道，可等马停下来，李嗣源惊奇的发现，面前的王彦章和梁军没了。
而王彦章也惊奇的发现，面前的李嗣源晋军没了。
原来两人冲的太快，身后骑兵也跟着冲的太快，再加上两人带的骑兵都不全是自己亲兵，跑的时候骑兵兵阵有点散，所以两人直接跑穿了。
本来是面对面的两人，结果两人没刹住马，李嗣源跑王彦章后面去了，王彦章跑李嗣源后面去了。
而且两人跑的还有点远。
王彦章原来后面是空地，李嗣源跑过了最多看不到人，可李嗣源原来可是在土丘前面，王彦章跑过了直接到土丘后了。
而李存勖的一众文官谋士、伶人歌团和粮草辎重，可都藏在这呢！
王彦章一看这些人，顿时两眼放光，带着骑兵直接杀了过去。
因着此次梁晋大战是晋军公认的平定天下的最后一战，为了最后一波从龙之功，李存勖手下的武将文臣来的不可谓不齐全。
武将除了后方守城的，一个不少的都来了。
文臣除了冯道在濮阳，幕府众谋士亦是一个没落下。
因此此时土丘后，从行军司马卢汝弼，到节度副使卢质，再到掌书记王缄，还有死活跟去的支使卢程，甚至连本应在魏博的张宪，都在。
并且因为大家都是文官，前头打仗也没他们什么事，几人甚至心情甚好的在土丘后面开了个酒会。
而且有好酒的卢质带头，大家还喝了不少，当然喝的最多的还是卢质，卢质甚至喝的有点小醉。
所以当王彦章突然带着一众骑兵窜过来，并且举刀杀过来时，众人第一反应是蒙，第二反应……
妈呀，王爷，救命啊！

第57章 胡柳陂之战中（三更）
然后一众谋士兵法娴熟用了三十六计中的最高计：
跑为上计！
反应最快的王缄，这家伙还想着刚才李存审把指挥权交给他，打算组织一下兵士，让兵士护送着跑，结果他刚吆喝了一句，就因太过显眼，被王彦章一枪送了见阎王。
而卢汝弼、卢程这样的世家子就比较聪明，一见敌军来了，二话不说牵着马骑上就跑，卢程虽然干啥啥不行，可逃命和家族观还是可以的，居然还知道拽上醉酒的卢质，三人身为世家子自幼弓马娴熟，骑的马也好，居然逃的最顺利。
而剩下的张宪，反应也不慢，他这次正好还带了自家的侄子，两人虽然没来的及牵马，但也幸运的混在粮夫中跑了。
其他在此的晋军、粮夫甚至伶人团和文官谋士团也差不多，在没有将军指挥的情况下，乍然看到梁军，众人反应出奇一致，那就是逃！
往哪逃？
王彦章是从右边来的，就说明李嗣源将军的右翼败了，那当然是往左边周德威将军那跑。（前面是土丘，没法往中军跑）
于是在土丘后，一群晋军如同被狼追着，拼命往左跑过土丘，冲入周德威所率的幽州兵后面。
周德威正指挥着幽州兵和对面梁军打的游刃有余，猛地就听后方一阵骚动，回头一看，就见一群晋军冲了过来，眼皮一跳，心道不好，还没等他让后军拦下，就见这群慌乱至极的晋军直接冲到他的后军。
“快拦下！”周德威一声怒吼。
这要是周德威原来的亲军，直接就把这些晋军堵住了，可如今是指挥不畅的幽州军，幽州军看着冲来的晋军，正考虑这是咱们自己的兵，是拦，还是不拦。
这一耽搁，冲来的晋军直接周德威原来的阵型挤坏了，而紧跟晋军之后的，是王彦章的骑兵。
王彦章一看周德威阵破，顿觉天赐良机，提着枪就带着亲卫往周德威方向冲，周德威一边要抵御前面的梁军，一边又要重整后军，还要防御冲上来的王彦章，最坑的是还有一群吓破胆乱窜的晋军，再加上不能得心应手的幽州兵。
最终，一代名将周德威，含恨胡柳陂！
周德威一死，晋军左翼全线崩溃。
本来一队晋军逃亡，顿时变成了整个晋军左翼逃亡。
不过这次逃亡晋军倒没在跑去找中军，因为比起中军，黄河更近啊，他们现在在黄河南岸打仗，旁边的黄河边，正是腊月，水面都结了冰，黄河以北就是晋军的土地，跑去找中军哪有跑回家安全！
所以浩浩荡荡的逃亡晋军，蜂蛹过河，往黄河北岸逃去。
而这其中，就有张宪叔侄俩，两人在过黄河时，因为人多，冰面承受不住破裂，张宪正在旁边，也掉进冰里，而张宪侄子稍远一点，幸而没掉进去，张宪侄子要救张宪，张宪怕连累侄子，就说“孩子，你快跑吧，别让咱们叔侄一起死在这里。”
张宪侄子却哭道：“这天底下哪有叔叔危在旦夕，侄子却自己逃命的道理。”
张宪侄子解下腰带，趴在冰面上，拽出张宪，张宪终于捡回一条命。
事后，因为卢程帮了卢质，张宪侄子救了张宪，霸府的一众文臣都吓坏了，纷纷带起儿子、侄子，就连冯道，远在景城的冯父，都给他送了一个本家的侄子冯文，这是后话。
回到周德威死的一刻，王彦章一枪戳死周德威，正心中感慨万千，想到一代名将，竟命丧在自己手中，只是还没等他惋惜两句，旁边竟窜出个人，一把拽走了周德威。
王彦章一惊，抬头一看，竟是贺瑰的副将。
抢军功的！
王彦章登时明白。
武将靠杀敌的人头算军功，要是敌方身份高，甚至能因此封侯，周德威显然身份够高。
“周德威是本将杀的！”王彦章怒斥。
副将既然敢抢，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让，顿时嗤笑，“本将和周老将军对阵，如今他身死，自然是本将的功劳，王将军要想要军功，不如去找那李嗣源！”
王彦章大怒，这是说他过界。
王彦章顿时和副将争执起来。
最终，手上会耍枪的王彦章没争过嘴上会耍嘴皮子的副将，王彦章愤而罢工，不打了，带着手下骑兵直接往濮阳去了。
如果此时王彦章争赢了，带着骑兵去攻击晋王中军后方，那以后的历史，可能就没晋王了，冯道提前就可以换皇帝了，可惜没有可是……
*
李存勖正率领中军和贺瑰率领的中军打的火热，经过李存勖不断的冲击，李存勖所率的骑兵，终于在贺瑰的步兵阵上撕开了一个口子，就在他打算振臂高呼让左右翼一起随他冲时，一鼓作气灭掉梁军，结果一回头……本王的左翼和右翼兵马呢？
右边，直接光秃秃的一个人影没有。
左边，一片混乱，隐约还能看到晋军逃跑。
李存勖眨眨眼，这半天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李存勖懵了，跟着李存勖打仗的中军更懵了，李存勖身为统帅，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孬好还不慌，可李存勖身后的将士，一听左边都在喊晋军败了，直接慌了。
晋军败了，左右翼都没了，他们没有后援了，梁军却有（其实梁军也没有，王彦章跑了），这仗还要怎么打？
晋军一慌，士气顿时大降，骑兵阵也有些不整，贺瑰身为老将，当即抓住时机开始反攻。
晋军本就心慌，李存勖也有些懵，一时应对不急，贺瑰的步兵阵一来，李存勖的骑兵阵瞬间破解，李存勖五万人马瞬间被打碎。
贺瑰立刻带步兵掩杀，李存勖顿时大败。
如果此时贺瑰有一支骑兵，这场战役就可以结束了。
可惜，贺瑰没有。
李存勖此时虽然大败，战阵也被打碎了，可伤亡却不重，毕竟李存勖的是骑兵，贺瑰的是步兵，骑兵败了快跑几步，只要不被困在阵中，步兵也追不上，当然李存勖此时也不乐观，因为事发突然，李存勖现在身边亲卫都不足百，其他骑兵，虽然没太大伤亡，却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满战场上乱窜，而贺瑰的步兵战阵完整，正在不断在战场上推进，收割晋军骑兵，再这么下去，晋军就真完了。
李存勖不愧是名震天下的大帅，虽然他有时自傲，有时抽风，可只要他不自傲，不抽风，他就是天下第一，而现在这一败，他自傲没了，抽风也好了，那个让梁军闻风丧胆的晋王又回来了。
李存勖坐在马背上观察了一下地形，看到远处的那个矮土丘，眼睛一亮，对左右随从大声说：“走，跟本王冲上那个土丘。”
李存勖带着百骑一拥而上，站在土丘最高处，看着下面乱闯的晋军，李存勖沉声道：“树帅旗！”
土丘本就有丈高，一树帅旗，更是显眼，底下原来如同无头苍蝇的晋军，尤其是骑兵，一见帅旗，立刻甩开梁军，往土丘奔来。
不过半个时辰，原来被打散的五万兵马，竟然回来了一半，而这一半，正是李存勖的嫡系精锐。
而李存勖手下的大将，也回来了大半，甚至多出一个，李嗣源的养子，李从珂。
李存勖正奇怪自己的右翼大军跑哪去了，忙问李从珂，你爹哪去了？
李从珂挠挠头，蹦出三个字：
不知道！
原来当时李嗣源冲过了，就察觉不好了，王彦章跑到他那边，万一去袭击中军和左翼怎么办，所以李嗣源当即就调转马头，带着养子李从珂女婿石敬瑭和手下骑兵去追王彦章。（王彦章此时已经对土丘后一众菜鸟提枪。）
可等到回来，才发现战场上李存勖正和贺瑰斗的旗鼓相当，而王彦章一众骑兵却丝毫不见踪影。
李嗣源觉得王彦章肯定是躲起来，打算偷袭，为了防止王彦章偷袭，李嗣源决定上高土丘，也就是自家营寨，那里最高，可以一览众山小，定能找到王彦章骑兵，于是，李嗣源就带着李从珂石敬瑭和麾下骑兵上去了，可是刚一上去，立刻遇到了王彦章埋伏。
原来王彦章在土丘后截了一众粮草辎重和伶人军团，还觉得不过瘾，想着土丘上还有晋军大营，里面说不定有好东西，就上来，打算顺手顺手牵羊一下，结果他刚上来，李嗣源带着骑兵也来了，王彦章哪能不再顺手埋伏一下。
王彦章以有心算无心，李嗣源一上去，果然落入埋伏，不过好在李嗣源是骑兵，李嗣源又善冲锋，仓促之下居然也突围出来，只是等出来才发现，自己的两个养子和女婿居然只剩了一个石敬瑭，李从珂不见了。
李嗣源此时刚刚突围出来，人累马乏，也没办法再回去救李从珂，好在李嗣源觉得李从珂素来勇猛，那点埋伏也困不住自己儿子，八成从别处突围出去了，也没太担心，先休整一翻，然后打算去找李存勖汇合。
李嗣源是从土丘前面上去的，突围后从后面下去的，等他休整完，绕过土丘，他见到第一支军，不是李存勖的大军，而是正在慌乱逃跑的幽州兵。
当时幽州兵一片混乱，都在埋头往黄河北岸跑，李嗣源抓着几个晋军问晋王在哪，这些晋军哪知道这些，正忙着逃命，就随口说晋军败了，晋王撤兵回黄河以北了。（晋军：总不能说王爷还在打仗，我们跑了吧！）
李嗣源本来还不相信，可是抓了几个晋军都这么说，李嗣源想到又不见踪影的王彦章（李嗣源休整时，王彦章完成了杀周德威、和副将吵架、搁挑子跑了……这家伙效率杠杠的）还真以为王彦章跑去偷袭李存勖中军，导致晋军大败，于是，忠心耿耿的李嗣源，忙点起骑兵，一溜烟跑去黄河以北，找晋王去了。
于是，整个战场继王彦章跑路后，李嗣源也跑了。
虽然，他是被骗的！

第58章 胡柳陂之战终
果然如李嗣源所料，李从珂并没有被小小陷阱困住，李从珂仗着勇武过人，年轻力壮，单枪匹马从埋伏突围出来，只是有些不巧，他突围方向和李嗣源大部队反了，他是从土丘前面下来的，所以一下来的李从珂，就看到了李存勖所率的中军。
李从珂眼睛一亮，没找到爹，找到晋王也行啊！
只是还没等李从珂跑去找李存勖，李存勖的中军就突然破碎了，然后李从珂也变成了无头苍蝇中的一个。
在被贺瑰步兵军阵赶着在战场上乱跑了几圈后，李从珂终于看到了李存勖树起的帅旗，李从珂顿时激动万分，一夹马背就跑去了。
然后就迎来了李存勖的灵魂之问“你爹呢？”
爹？谁知道他跑哪去了！
性子素来随李嗣源，老实巴交的李从珂挠挠头，只蹦出三个字：
不知道！
李存勖嘴角一抽，得，八成跑丢了。
没了周老将军的左翼，又丢了李嗣源的右翼，自己兵力还折损大半，可这仗还得硬着头皮打下去！
李存勖站在高处，开始观察敌军，这一观察不要紧，直接倒抽了一口冷气。
对面土丘上，满满的都是梁军。（原来晋军扎营的那个高土丘）
原来李存勖占领矮土丘集兵时，贺瑰深知铁骑从高处往下冲更是凶猛，就趁着李存勖集兵时，也和副将汇合，把中军和右翼一合，直接成了七万大军，然后移军到了原来晋军扎营的高土丘上休整，以备再战。
如今七万人马在土丘上一蹲，可不是黑压压的一片！
李存勖倒抽一口冷气，其他晋军将士也不例外，他们刚刚在下面，光被追着跑，还不知道有这么多梁军，如今一看梁军人数，想到刚刚在这么多人中乱窜，顿时有些腿软。
几个将领有些打退堂鼓，不由对李存勖说道：“王爷，如今咱们虽然小败，可主力尚在，不如撤回河北，休整一翻，等到来年点齐人马，再来和梁军一战。”
其他众将顿时随声附和：“是啊，是啊，等咱们再整人口，格他老子娘的！”
李存勖却皱眉，没有说话。
这次他倾巢而出，和梁军对峙胡柳陂，固然有一战定天下的壮志，可也是形势所逼，不得不为。
梁在河南，晋在河北，河南多稻田，粮食充足，河北晋中幽州却相对粮草匮乏，随着他这些年大量扩军，晋军粮草，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所以攻下汴京，夺取大梁已经到了最后的生机。
这一仗，不仅大梁赌上国运，晋军同样也是赌上全部身家。所以这一仗，他只能胜，不能败。
他如此声势浩大的南征，一旦败了，那就是兵败如山倒，不仅刚刚打下的魏博会反复生出叛意，只怕幽州也会生出乱子，所以现在，不能退兵！
因为退兵，就意味着今日是他李存勖败了，是晋军败了！
可如今众军刚败，心中思退，他若一意孤行坚持作战，只怕众将心中毫无战意，消极作战，李存勖看向旁边李从珂，使了个眼色。
李从珂眨眨眼，一脸迷惘。
李存勖咬牙，这时候要是李嗣源在，必定会立刻会意，跳出来大声反驳，然后身先士卒，呼吁众将一起去挑了梁军。
果然，这大侄子就是没大哥好使！
好在李从珂没接收到李存勖暗示，李从珂旁边站的大将阎宝却接收到了，阎宝本是梁朝降臣，自从降晋后，一直也没多被重用，当即大声说：“殿下深入梁军腹地，偏师不利，王彦章骑兵已撤，山下就一群步兵，咱们身为骑兵都想回去，他们步兵从早打到现在，肯定更累更想回去，如果咱们现在就退，对方必定趁势追杀，到时咱们骑阵不整，必定死伤惨重，可如果咱们整齐骑兵，与对方再战一仗，对方本就疲惫，到时更疲惫，说不定咱们能一举歼敌，哪怕不能歼敌，到时也能从容撤退。但凡决定成败的事，都要当机立断，不可拖延，如今殿下成败在此一战，若此时不决一死战，直接退回黄河以北，只怕整个河北，将不再是殿下所有，殿下，还望立刻下令，让我等跟随您，去和梁军一决胜负！”
李存勖惊喜的看着阎宝，没想到这梁朝降臣还是个人才来，说话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兵法娴熟，一番话把他心中想的全说出来。
旁边李从珂也反应过来了，这不是他爹平常经常干得事么，李从珂对此可超有经验，当即翻身上马，对着李存勖抱拳，“王爷，卑职先为殿下做前锋！”
“好！”李存勖大喝一声，在阎宝和李从珂的完美配合下，终于演绎出李嗣源的效果，李存勖当即上马，大手一挥，“儿郎们，跟我去抢回大营，咱们的粮草可在那里，今晚就在那埋锅做饭！”
众人正饿得前心贴后心，再没有比这更鼓舞士气的了，众人当即纷纷上马，跟着李存勖，嗷嗷得冲向梁军。
冲啊！赶走梁军有饭吃！
一群饿了好几个时辰的晋军铁骑马力十足的冲向梁军！
而此时高土丘上坐着的贺瑰，看着呼啸而来的晋军，无奈的闭上眼睛。
“此仗吾输也！”
其实梁军不仅仅是像李存勖和阎宝想的那样又累又饿，而是非常累，非常饿，晋军是提前休整了一天，早晨吃饱了饭，才上的战场，而梁军为了追晋军，昨天还在赶路，今天才刚赶到，晋军打仗骑马，梁军这次用的是步兵，纯粹靠两条腿，两军今上午又打了一上午，可以说，今上午晋军撕开梁军战阵时，梁军就已经非常疲乏了，要不是当时周德威的幽州军突然大乱，晋军军心动荡，贺瑰真没把握瞬间反击晋军，击败晋军骑兵。
而之后，贺瑰为了更多的歼灭晋军，又拖着战阵对着战场推进了一遍，这一系列下来，贺瑰和手下步兵，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所以刚才李存勖树帅旗，贺瑰才没派兵去夺旗，按理说，那是歼灭晋军最好的时机，可当时他们已经再无一丝力气，只得移阵到晋军大营，假装忙着占大营，其实不过是让大家坐山头上歇歇，不让晋军看出破绽罢了。
可这却没唬住晋军，如今晋军一来，可就什么都露馅了。
果然，等晋军冲上来时，虽然贺瑰竭力鼓舞士气，让大家最后再拼一下，可众人连拿兵器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贺瑰七万大军，眼睁睁的被李存勖两万骑兵赶了下去。
而这还不算完，晋军一看梁军如此疲惫，欺软怕硬的性子顿时来了，这次都不用李存勖吩咐，众晋将就一拥而下，带着骑兵对着贺瑰大军一通乱砍。
梁军本就疲惫至极，别说抵抗，连逃跑的劲都没有，看着如狼似虎的晋军，许多将士为了能逃跑，甚至连兵器铠甲都扔了，只希望身上轻了能跑快一点。
在晋军一面倒的屠杀下，七万梁军迅速减少，最终能逃出的，十不存一。
天佑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晋军十万，梁军十万，对战胡柳陂，一日，晋军先败后胜，梁军先胜后败，晋军余两万，梁军余一万，此一役，晋军数年无力南征，梁军亦无力夺回河北，晋梁两败俱伤！

第59章 冯道崛起（一）
濮阳城
“这可怎么办？”
“你说咱们……唉~”
“王爷不会真败了吧！”
“王爷英明神武，怎么可能败！”
“王爷当然不可能败……可那外面的王彦章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郡守府的府衙中，几个偏将打扮的将军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脸上都透漏着惶恐与不安。
几个人一边议论一边用眼瞄向堂上的将军，只是堂上的那个将军也没好到哪去，正背着手皱着眉在堂上转圈。
光那皱着的眉头，就能夹死苍蝇。
就在那将军转圈快把地面磨低一寸时，下面几个人终于忍不住。
“将军！”
上首将军顿住。
“如今那王彦章已经围城半日，将军可有对策？”其中一个偏将问道。
上首将军，也就是李存诚，挠挠头，反问：“诸位可有什么办法？”
众人哑然，他们要有办法，还在这磨蹭么！
这些偏将此次都是跟着李存诚来押送看守粮草的，众所周知，每个军队的精锐都是用来上战场打仗的，而在后方押运粮草的，多是一些老弱兵力，甚至更多是运用粮草的民夫，所以这些偏将平时也就看守个民夫，管理下押粮的兵马，要是打仗，还真指望不上他们。
李存诚心里自然有数，问了一句看着大家都不出声，也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就换了句，“那大家有什么打算？”
这个众人就有话了，立刻说了起来。
“要不咱们求援吧！”其中一个将领率先提议道。
李存诚翻了个白眼，“怎么求援？朝哪求援？”
众人顿时又不吭声了。
自从来了濮阳，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谁知今天中午突然来了一只骑兵，幸好之前将军担心粮仓安危，特地在城墙上设了许多哨兵，哨兵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忙通知守卫将士关闭了城门，死守四个城门，可也仅限如此，来的骑兵一看城门关了，当即就围了城池，并喊话说“晋王败了，撤回河北了，让众人快投降”，众人当时还半信半疑，可等被围了半天，狼烟也点了，丝毫没见援军，众人不禁心往下沉。好在对方来的是骑兵，没什么攻城机械，倒也守得住，可要说求援，现在众人困在城中，都不知外面什么情形，还真不知上哪求援。
李存诚见众人不吭声，冷哼了一下。
“咱们城中也有些兵马，要不想办法退敌？”另一个偏将有些底气不足的提议。
“退敌？那是王彦章，王铁枪，是你上还是我上？”李存诚直接喷道。
另一个偏将也不吭声了。
剩下的两个偏将对视一眼，小心开口：“将军，那王彦章说咱们王爷败了，撤回河北了，咱们……要不要也撤？”
撤？这个时候说撤，不过是好听罢了，准确的说，是弃城而逃！
可是，这次李存诚却没有反驳，而是焦躁的按了按手指。
就在众将都眼睛灼灼的看着李存诚，李存诚犹豫不定时，一个淡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将军，此时万万不可撤军！”
“冯巡官！”李存诚忙抬头，惊讶的看着从外面进来的冯道。
四个偏将也忙抱拳，“冯巡官！”
冯道裹着披风进来，对五人微微躬身，“见过各位将军。”
说完，冯道将身上披风解下，放在旁边衣架，走到旁边榻上坐下。
李存诚忙凑到旁边，“大人可有什么妙计？”
本来李存诚一个武将不该把这守城弃城的事问冯道一个文官，可这么天接触下来，李存诚发现冯道虽为文人，可无论做事决策都极有见解，这次要不是冯道一来就觉得濮阳这个地方不适合做粮仓，提醒他警觉，他才在城池上多设哨兵，这次王彦章直接就偷袭入城了，他们早就没命了，压根就不用在这商量了。
其他四个偏将也看向冯道。
冯道把手放在旁边火炉上烤着，从王彦章一围城，他就忙着加固粮草，处置城内梁朝降臣，安抚民心，处决城中趁乱生事的，一直忙到现在，才弄完，浑身都快冻透了。
感觉手上有些暖了，缓了一口气，冯道开口：“刚刚听闻将军打算撤军，这事本不该道一个文人置酌，只是外面围城的是王彦章，将军真能保证突围出去，并且全身而退？”
李存诚和四个偏将脸上一僵。
王彦章，王铁枪，一杆铁枪有万夫不当之勇，谁有自信能在他枪下活命！
冯道看了一眼众人表情，这才接着说：“王彦章之名，在下虽是文官，却也略有耳闻，既然撤退有性命之忧，那不到万不得已，还是缓缓的好，各位将军不若先听在下啰嗦两句，再做决定。”
“大人请讲。”
“如今濮阳城被围，咱们困在城中，消息不灵，外面情况一概不知，那咱们不妨把各种情况都想一下，然后对应想一下决策。
现在王彦章说王爷吃了败仗，退回河北，王彦章是梁朝将军，他的话做不了准，谁知道他是不是恐吓咱们，不过不管怎么样，其实这事也不过三种情况：
第一，王爷胜了，之所以咱们点烽烟没有派兵来救，可能是正在打仗，那这样最好，王彦章此次带的都是骑兵，不善攻城，咱们城中有兵，有粮，死守即可，等王爷打完仗，自会派兵打退王彦章，救咱们。”
李存诚和四个偏将点点头。
“第二，王爷败了，正在退兵，王爷此次为了梁军决一死战，轻装上阵，不仅把家眷都送回了魏博，所带粮草也不多，全靠咱们濮阳转运，咱们濮阳一次送三日粮草，上次咱们濮阳送粮，还是两日前，明儿本来应该送粮草的，也就说，王爷军中最多还剩一日粮草，哪怕王爷撤兵，一日也撤不回魏博，所以王爷哪怕撤兵，也得先回咱这，把粮草带上，咱们在这死守两日，等王爷来，哪怕王爷败北，凭王爷的武力和手下的银枪效节军亲卫，他王彦章也不是对手，到时咱们跟着王爷一起退回河北就是了。”
李存诚和四个偏将眼睛一亮，之前只听王彦章说晋王败了，晋王跑了，他们想着孤立无援才打算弃城逃跑，可这一听，对啊，他们这可是整个晋军的粮仓，王爷哪怕不管他们，路上也得需要粮食，肯定得来救他们。
“可是，要万一……”有一个偏将支支吾吾的出声。
李存诚和其他三个偏将一顿，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冯道看了一眼，不疾不徐的说：“这最后一种情况，就是王爷战败，并且阵亡。”
李存诚和四个偏将心中一跳，脸色煞白，不过却没一个呵斥冯道。
“要是王爷阵亡了，那晋军就完了，整个天下就是大梁皇帝朱友贞的，咱们呆在濮阳，和逃回魏博，有区别么？”冯道看向李存诚和四个偏将。
晋军完了，天下统一了，他们就该归顺新朝了，直接献城投降就是了，在哪投降不是投。
在这投降，凭着一城粮草，说不定还能在梁朝混个官当当！
李存诚和四个偏将面面相觑，所以他们一下午在这纠结什么？
无论哪一种情况，在这等着就对了！
冯道看着五人表情，知道大家已经有了决断，最后说了一句：“可这一切前提，都是咱们守住濮阳城，要是濮阳城被王彦章铁骑攻破，那你我，都是枪下之鬼！”
李存诚和四个偏将登时抱拳，“巡官放心，我等不才，但守住濮阳城还没问题，我等定然死守濮阳城！”
冯道起身，拱手：“有劳各位将军了！”

第60章 冯道崛起（二）
胡柳陂
晋王李存勖鸣金收兵后，先带着众人把抢回的粮草做了顿饭，填饱肚子，这才有空清点手下将士，这一清点，才发现带来的十万大军，丢的丢，跑的跑，死的死，居然才剩下不足两万人马。
李存勖一时有些怅然，结果恰在此时，又有将士寻到了周德威父子的尸体，看到前一日还对自己苦口婆心的老将军，如今却马革裹尸，更是心中大痛，当初要是听周德威之完，何至如此，一时间，李存勖竟也忘了身份，抱着周德威老将军的尸体，放声大哭：
“老将军之死，都是本王之过！”
吓得众将忙来安慰。
李存勖哭了一场，觉得实在愧对周老将军，又想到老将军还有一个幼子周光辅
，就帮周老将军收殓，并任命周光辅为汾州刺史。
做完这些，李存勖看着剩下的这点兵马，和所剩无几的粮草，决定先去濮阳休整，然后退回河北。
临走前，李存勖望向汴京的方向，深深叹了一口气：
胡柳陂一败，几年心血付之东流！
*
濮阳城
城墙上，火把的火油炸的啪啪轻响，把整个城墙照的灯火通明。
将士们都手握□□，死死的盯着城外的王彦章骑兵。
一个身披披风的文士从下面缓缓上来，朝外看了一眼，问旁边的将军：“李将军，怎么样？”
“大人怎么来了，这里我们守着就行了，大人放心，刚才那王铁枪想着趁黑攻城，被我们打下去，现在我们把整个城墙都点了火把，那家伙休想带兵偷偷爬上来！”
“对方没有攻城的机械，自然想着偷袭，辛苦将军了，晚上天凉，我让亲卫煮了姜汤，又带了胡饼，大家喝碗凉姜汤，吃两个胡饼，也好御寒。”冯道一招手，一队亲卫抬着姜汤和胡饼上来。
“这怎么好意思，多谢巡官大人，”李存诚搓着手，一拍旁边亲卫，“还不快去分给弟兄们！”
亲卫忙带着人接了姜汤和胡饼，去分给城墙上守城的将士。
李存诚也拿了碗，从桶里舀了一碗，在那蹲着喝，冯道也过去蹲下，拿了一碗。
“也不知道得守几日？”李存诚叹了一口气，如今寒冬腊月，他人手又不多，濮阳城又不小，守城人手也紧缺的很，时间长了只怕撑不住。
“最多一日，只怕就出结果！”冯道说了一句。
李存诚看向冯道。
“王爷没派人来救援，就说明打仗正吃紧，腾不出手来，战场上瞬息万变，一天，战该打完了，胜负也出来。”
李存诚挠挠头，叹了口气。
他现在，都不知道期盼结果早点来，还是晚点来，既想早点等来王爷救，又怕等来王爷阵亡的噩耗。
好在这事他也帮不上忙，纠结两下，索性丢在一边，和冯道说起话来。毕竟在这北风呼啸的城墙上，不能睡，不能走，也挺无聊的。
“先生大才，今天晚上要不是先生一席话，我等说不定就弃城而逃了，看王铁枪在下面围得这么紧，都不知道有没有命逃出去。”
“守城艰难，尤其是孤城，大家开始以为没有援军，想要撤走也是人之常情。”冯道喝着姜汤说。
李存诚摆摆手，“先生就别给我们留面子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我才能不行，那四个偏将两个是家里塞来混军功的，还有两个是老实怕事的，才在我这后军中混。”
冯道顿时笑了，“将军，这本就是押送粮草的护卫军。”
李存诚挠挠头也笑了，是啊，他们又不是晋王的精锐，他们就一押送粮草的，干后勤的，哪能要求那么高，李存诚本来还因为冯道一席话觉得自己弃城而逃有些羞愧，这下倒安心多了，同时也看冯道更亲切了，冯先生果然是个厚道人。
许多文人好慷慨激昂，斥责他们武将临阵脱逃，可也不想想，那些文人就动动嘴，真正卖命的却是他们武将，事不关己，大道理谁不会讲，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哪像冯先生这样，一条一件的给他们分析清楚，让他们自己拿主意，还大晚上又送姜汤又送胡饼的。
觉得又吃又喝有点受之有愧，李将军拍拍冯道，“老哥和王爷那些弟兄也算熟，等这次回去，老哥帮你走动走动，你这位置虽然挺有油水，可官小了点，怎么也升个半级。”
冯道听了莞尔，大唐官制就这样，重武轻文，武将官阶普遍比文官高，而且如今皇权旁落，藩镇坐大，各藩镇完打仗，更是随手一抓就是几品将军，而藩镇的幕僚，哪怕掌书记，也才从八品，而巡官，更是才九品，在李存诚眼里，确实是九品芝麻官。
冯道也没在意，笑着拱拱手，“有劳老哥了。”
李存诚拍拍胸脯，“包在老哥身上。”
（只是此时的李存诚绝对想不到，马上，冯道的官途就一骑绝尘，没两天，就成了晋王心腹，没五年，就成了内相，没十年，就成了天下第一宰相，其后三十年，一直在宰相上坐到死，熬死了十一个皇帝，最后被追封为瀛王，葬在封地里。）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一阵厮杀声，忙站起来，李存诚立刻大声问：“怎么了？”
“将军，有大军杀来了，外面的王彦章骑兵乱了！”守城的将士兴奋说。
“来援军了？”李存诚三两步跑到城墙边，极目望去，就见远处尘埃四起，只是因为天黑，看不大清楚。
“严守城墙，小心有诈！”李存诚突然大喝一声。
城墙上本来正趴着看热闹的将士心中一凛，忙大声应道：“是！”
晚上故意装作有援军，骗得城墙守卫松懈，趁机假装援军进城的比比皆是。
不过这次倒是李存诚多虑了，很快，就见王彦章的骑兵节节败退，然后，王彦章突然一声令下，带着骑兵突然朝南方撤去。
对方居然也没去追，直接走到城墙。
李存诚刚要问来者是谁，就见骑兵突然朝两边分开，一个身穿银铠的将军从中间走出来，一抬头。
火把下，对方那双微碧的眸子亮得惊人。
“王爷？”李存诚大惊，立刻大吼，“快打开城门！”
然后拽着冯道连滚带爬的往下跑。
“末将恭迎王爷！”
“下官恭迎殿下！”
李存诚带着四个偏将和冯道站在城门里，城门一开，拜倒在地。
李存勖骑着马带着兵进来，低头问：“城中一切可安好？”
李存诚立刻回答：“城中一切安好！”
“粮草可在？”
冯道身为粮官立刻答道：“粮草丝毫未损，殿下放心，殿下和将士一路辛苦，李将军和下官已在郡守衙门备好姜汤胡饼，还请殿下和将士前往歇息，郡守衙门旁边的演武场，可供大军扎营。”
李存勖看了冯道和李存诚一眼，难得夸奖了一句，“不错！”
转头对后面大军说：“去府衙演武场！”
然后带着大军朝府衙演武场走去。
等大军走了，李将军立刻感激的看向冯道，“老弟，你真给老哥长脸，那姜汤和胡饼？”
“胡饼是给你们明早准备的，姜汤还剩了些，我去叫伙夫添点柴添点水！”冯道拽着李存诚往府衙跑。
李存诚：……
冯道和李存诚跑到府衙，李存诚跑去侍奉晋王了，而冯道直接转去后衙，把伙夫又叫起来，烧姜汤做胡饼，然后又去叫起自己手下的粮官，让他们去库房点两万件冬衣来，再去城里把所有药房的白药买来，又点了几十匹干净白布，还给上万只马准备了粮草，一起送去演武场。
李存诚以为他刚才是故意在晋王面前卖好，其实冯道才懒得弄那个心思，他是怕这些人闹瘟疫！
刚才那群灰头灰脸的骑兵一进城，冯道就知道晋王肯定吃了败仗，一靠近，就闻着满鼻子血腥味和汗味，肯定是激战后大汗淋漓，再一想到现在寒冬腊月，这么冷的天，这些家伙吹着寒风骑马跑了五十里，冯道都能想到，这要就让这些骑兵今晚歇下，明天一早，保证一群得风寒的，没两天，整个濮阳城就得闹瘟疫。
所以，为了城中百姓，大家先灌两碗姜汤，吃点热饭，换身冬衣再睡吧！

第61章 冯道崛起（三）
李存勖带着一众将军先干了两碗姜汤，又干掉一筐胡饼，浑身出了一身热汗，就见几个亲卫捧着干净的白布，酒，白药和冬衣进来。
李存勖一挑眉，“谁送来的？”
“巡官大人让送来的。”亲卫躬身说。
“就本王这有？”
“不是，巡官大人特地叫起了粮官，去仓库点了两万件冬衣，还有伤药、布、酒，每个将士都有，巡官大人说府衙不曾备王爷和各位将军的衣物，还请王爷和各位将军将就一下。”
李存勖虽然自幼生在晋阳宫里，但自从领兵，就一直和士兵们同吃同住，当初黄河结冰，渡河时，因冰面打滑，人马不能走，李存勖身为晋王，亲自抱着稻草和将士们一起铺冰面防滑，如今听闻这是普通将士的，自然不嫌弃，直接哈哈一笑，也不用亲卫，直接自己接过，他倒没受伤，直接拿白布把脸脖子身上沾水一擦，然后把身上衣裳一脱，换了新冬衣。
其他将士也都如此，大家都是大老爷们，也没忌讳，该用刀清理伤口的清理伤口，该敷药的敷药，该裹伤的裹上，剩下的胡乱擦擦汗，然后换上新冬衣。
新冬衣一上身，果然暖和了起来。
“这巡官倒不错，东西备的齐全！”一个将军用酒清完伤口，随口把酒壶的酒倒进嘴里，省得浪费。
李存勖也对刚刚见了一面的巡官好感大增，对方虽然既没来拍马屁，也没准备大鱼大肉来伺候，更没准备美女歌舞，甚至就送了一桶姜汤，一筐胡饼，都不值个几文钱，可却把一切都弄的妥妥的，还把他两万将士都伺候的好好的，这可比来讨好献媚他舒坦多了，不由随口对旁边的护卫说：“去把那位巡官请来！”
这样的人才，总要嘉奖一下。
*
冯道正在演武场指挥着亲卫发东西，就看到晋王护卫跑来，说要他觐见，冯道只好把活交给自己手下粮官、亲卫，嘱咐几句，然后跟着护卫，回到郡衙。
“下官冯道，拜见王爷！”
李存勖坐在主位上，看着从下面行礼的冯道，这是他第三次注意到冯道，第一次是他回府，第二次是在刚刚，第三次就是现在。
这家伙进他霸府也好几年了，一直没什么动静，虽然他常听张监军（张承业）说这个人有大才，听卢质说这家伙有宰相之才，还听张宪说冯道有治世之才，甚至有一次赵王王镕还笑着说想请冯道做他掌书记，可他真没发觉这家伙有什么才华，除了把支使院打理的妥妥当当，粮草转运从来没出错，李存勖绞尽脑汁也没想起冯道有什么事。
奥，对了，他还想起一件，刘守光死时，最后说了一句，“悔不听冯道之言！”
李存勖突然来了精神，他倒要看看，谁都说好的冯道，到底有什么本事！
冯道躬身拱手了大半天，腰都酸了，还不见李存勖说话，不由皱眉，就听上面传来李存勖的声音。
“免礼，赐坐。”
冯道起身，看着李存勖指了下首一个空位，冯道走过去，坐在榻上。
“这次你一路转运粮草，又帮着阿诚守城，今儿又安顿将士，辛苦了。”李存勖开口道。
冯道微微躬身，“份内之事，当不得辛苦二字，殿下谬赞。”
李存勖看了一眼冯道，态度恭谨，不表功，不邀赏，中规中矩。
李存勖眨眨眼，这家伙哪里像宰相？（卢质曾给张承业说“我曾经见过杜黄裳（唐朝元和名相）司空的画像，冯道的相貌与杜司空非常相似，将来必能充当大任”，后来张承业把这话告诉了李存勖）
李存勖想到这家伙是自己霸府的巡官，虽然掌粮草，可毕竟是自己的谋士，不如考校一下，就把自己刚刚在胡柳陂发生一切说了一边，然后说道：“你也算我霸府的谋士，如今卢汝弼、卢质都不在，你觉得本王下一步该怎么走？”
其实李存勖这问题也算温和，如今吃了败仗，自然得撤军，回去休整，冯道说一些我军困难，然后再掉点书袋，说两句“为图后计，当回河北休整”，然后李存勖点头，大家这样回去也就行了。
毕竟李存勖直接说撤军有点不大好听，这样冯道这个谋士一说，李存勖就是在谋士建议下，为长远考虑，决定退兵，这样里子面子都有了。
却不想冯道听了，略做沉吟，然后抬起头，拱手说：“臣有三请，请殿下答应。”
李存勖一愣，“你说……”
“臣第一请，请殿下派百名死士，悄悄潜去汴京，然后遇人就问，‘你见我家殿下了吗？’‘你见我家晋王了吗？’”
李存勖和堂上的所有将军一愣，突然，李存勖一拍大腿，“妙计！”
此次两军交战，又是丢兵，又是先败后胜，对方还先胜后败，整个混战场一场糟，混乱的很，除了领头的将军，底下兵士连谁胜谁败都一头雾水，梁朝皇帝远在汴京，在皇宫里，更不可能知道，这时突然有一支晋军出现在梁朝京城，梁朝上至皇帝下到百官，肯定以为贺瑰吃了败仗，他李存勖打到汴京了，到时整个梁朝必然大乱一阵，而这段时间，他就可以从容撤回河北甚至晋阳。
李存勖立刻对旁边护卫招招手，吩咐了几句，护卫匆匆下去。
李存勖兴奋的看向冯道，示意他接着说。
“臣第二请，请殿下派一支骑兵，追杀贺瑰，以千金悬赏贺瑰人头，追上追不上不要紧，请殿下让骑兵大肆宣扬王彦章临阵脱逃，贺瑰中殿下埋伏，大败而归。”
“呃？”李存勖愕然，“……那么多将士看着……”
“有了第一请，再加上这一宣扬，梁朝皇帝信就行！”冯道笑着说。
李存勖和堂上的众将军后背一凉。
这是要贺瑰王彦章的命啊！
两人回去不死也脱层皮！
不过这也算给晋军去了强敌，李存勖又对旁边另一个护卫招招手，吩咐两句。
同时心里默默给贺瑰王彦章祝福，回去好好给朱友贞解释解释胡柳陂一仗你们怎么打的，希望姓朱的能信你们……才怪！
“臣第三请……”
李存勖和堂上众将军齐齐一抖，还有，这家伙不会要诛贺瑰王彦章九族吧！
冯道突然站起身来，拱手“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殿下假装败退，设伏诛杀梁朝十万大军，大获全胜，如今在濮阳休整，臣请殿下发榜文公告天下，尤其是河北各州郡，让天下为之庆贺。”
李存勖和众将军：……
哪怕李存勖脸皮再厚，此时也有些脸红，“这个……”
冯道突然正色对着李存勖一揖，“臣此举绝对不是为了殿下沽名钓誉，殿下刚刚占领魏博六州时间不长，人心未定，百官未服，整个河北之所以安稳，不过是慑于王爷武力，此次已经有许多将士逃回，人心惶惶，若殿下兵败的消息被坐实，魏博那些原来的梁朝旧官，岂会不心思浮动，趁机生乱，如今殿下和众将士家眷都在魏博，如果真生了动乱，殿下和众将军以后将如何面对自己的妻儿？”
李存勖和众将军悚然一惊，李存勖立马叫道：“叫王缄来！”
“掌书记没来！”旁边护卫立刻小声说。
李存勖这才想起自己一众文官都丢了，还不知是死是活，急得拍了下桌子。
冯道见状，拱手，“殿下，臣是文官，臣来写吧！”
“快，笔墨伺候！”李存勖一挥手。
旁边护卫立刻跑出去，不一会，端着笔墨纸砚进来。
冯道接过笔墨，提笔几乎没用思考，一篇榜文就跃然纸上，写完吹了吹，呈给晋王。
李存勖接过榜文一看，不由赞道：“好字，好文采！”
李克用是沙陀族族长，大字不识几个，晋军旧将多是沙陀族族人，文化水平也差不多，还有汉话都说不好的，只有李存勖出生的较晚，出生时李可用已经是河东节度使，李存勖更是在晋阳行宫出生的，从小被李可用一群谋士教导，无论文采武功，都是一流，平日还喜欢做个诗做个曲，让伶人唱，所以李存勖是整个沙陀族文化水平最高的一个，这一看，就知道冯道文笔果然出众。
这人还真差点被他埋没了，李存勖心道，把手中榜文递给护卫，“派人快马加鞭，传抄给河北各州县，尤其是魏博六州。”
“是，”护卫接过匆匆下去。
冯道最后说：“如今临近年关，不易再兴兵戈，还望殿下在此休整两日，撤军回魏博，将士们久战思归，家眷们殷殷相盼，还望殿□□恤将士。”
李存勖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这话说得，可比“为图后计，当回河北休整”好听多了，而且这话一出，军中将士和家眷，谁不念他体恤将士，当即笑道：
“是啊，快过年了，总得让儿郎们回来看看婆娘吧！”
*
一日后傍晚，汴京
几个零散的骑兵突兀的出现汴京大街，骑兵迷惘的看了看周围，突然抓住旁边摆摊的百姓，问道：“这是哪？你见到我家晋王了么？”
摆摊的百姓刚要回答“这是汴京大街啊！”却在反应过晋王两字时突然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银甲骑兵，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旁边听到的百姓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顿时尖叫：“不好了，晋军打来了，晋王来了！”
“救命啊，晋军来了！”
“天啊，快跑啊，晋王来了！”
很快，骚乱就变成了慌乱，慌乱变成了逃跑，所有百姓，都拼命的朝家朝衙门跑，接着，官府被惊动了，再接着，文武百官都知道了，甚至皇宫的朱友贞都知道。
而大街上的传闻，也从有晋军骑兵出现汴京大街，变为晋军骑兵来了，再变为晋王领着晋军骑兵来了，最后变为贺瑰大军败了，晋王领着晋军骑兵来了！
大梁要亡国了！
文武百官哭着跑宫里找皇帝朱友贞，朱友贞也正忙着叫御林军，然后朱友贞和一群大臣七嘴八舌讨论往哪跑，大臣想往西跑，朱友贞怕天色已晚，晋王正伏在城外，一出城门就被端，最后君臣争论一翻，还是觉得朱友贞说得最靠谱，朱友贞勉强把城中仅剩的兵力布置到汴京城墙，死守汴京。
等朱友贞好不容易派人打听到晋王已经撤兵回魏博，而不是来汴京，已经是三日后了。
至此，一场闹剧才画上句号。

第62章 冯道的崛起（四）（二更）
李存勖和一众将士打了一天仗，又连夜跑了五十里，人困马乏，沾枕头就睡。
第二日，濮阳城竖起帅旗，吹起号角，一众将士起床，而原来在外逃跑的一些将士，也陆续听到号角，看到帅旗，跑来归队。
冯道怕这些人在外面冻了一天，又掉冰窟，又受伤的得瘟疫，也给所有来的人照着昨晚整了一套。
这些逃跑的人本来以为回来会挨罚，没想到刚进门，就吃上热饭，穿上新衣，顿时感动的一个个给晋王和冯道磕头。
晋王收获了一波忠心，笑着问冯道为什么这么做。
冯道实话实说，蹦出四个字“预防瘟疫”。
李存勖莞尔，突然觉得冯道这个人看着敦厚老实，其实促狭的很。
回来的不仅有逃亡的士兵，还有晋王的谋士团，卢汝弼、卢质、卢程是第一波回来的，李存勖看到自己的谋士团很高兴，虽然这些也是逃跑，可谋士是文官，文官本来就不是用来打仗的，能顾好自己就算不错了。
所以李存勖不但没责怪，反而安慰了三个谋士一番，只是三位谋士状态都不怎么好，卢汝弼在外面晃了一夜，起了高烧，卢质现在还迷迷糊糊的，疑酒醉未醒，卢程倒是活蹦乱跳的，可李存勖宁愿病的是他。
冯道赶忙叫来亲卫，护送这三人回后衙，并让亲卫去城里请大夫。
李存勖还想着自己其他两个谋士，王缄和张宪，就问卢质，“王缄和张宪呢？”
卢质醉眼朦胧的，迷迷糊糊说：“吾酒醉，不清楚~”
李存勖顿时脸黑。
冯道吓得赶忙对卢程摆摆手，卢程火速拖着卢汝弼和卢质下去。
卢家三个走后，李存勖叹了一口气，“王缄和张宪，只怕凶多吉少，都是本王之过，唉！”
冯道看着很是伤心的晋王，突然觉得李存勖这个王爷人还不错，几个谋士闷头逃命，他却丝毫不怪罪，因为他知道，谋士是给君主出主意、处理政务的，而不是上场杀敌的。
这家伙倒是恩怨分明，要是在他手底下做谋士，想来也不算坏事，冯道暗暗想。
自从经过苦口婆心劝告刘守光，甚至监狱几月游，最后更是气的挂印而去，冯道就对做人谋士从心里抵触，本想回家去种地，却偏偏被张承业劫到晋阳，又被举荐进晋王霸府，所以冯道这几年也有点得过且过。
昨日突然被晋王问计，他也想过要不要藏拙，只是一想到自己老家就在河北，瀛洲又离魏博不远，冯道还是说了个周全，如今看来，倒也算好事。
冯道摇摇头，打算进去。
只是还没等进去，就听到一阵马蹄声，一队骑兵从城外进来，骑兵快速跑到晋王面前，为首的将军立刻跳下马，单膝跪地，“末将该死！”
李存勖看到来人，顿时大怒，“李嗣源，你死哪去了？”
来人，正是“丢了”的李嗣源。
身为偏翼，打仗时突然失踪，导致王彦章带领骑兵杀向毫无反抗之力的文官、伶人和粮夫，这些人又冲乱了幽州兵，导致周老将军战死，最后，甚至差点导致整个晋军兵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跑没了”的李嗣源。
李嗣源羞愧难当，忙将打仗一不小心跑过了，到找不着人，再到后来误信将士的话，跑回黄河以北，再到听到消息赶来说了一遍。
李存勖都气笑了，“两军交战，你不在后方指挥，跑去和王彦章逞匹夫之勇，这就是你一个大将所为！”
李嗣源简直都丢得抬不起头。
李存勖想到这次李嗣源跑过，骑兵阵散乱，也有赵王王镕和北平王王义直派来的援军太过次，骑兵松散缘故，再加上后来被幽州兵骗得跑去河北找自己，也是忠心有余，脑子不够，不过想到这个大哥一向忠厚老实，打仗卖命，再加上他养子李从珂这次在最后一战立了大功，李存勖从旁边端起一大杯酒，“看在大侄子这次救驾有功，本王就罚你一杯酒吧！长长脑子！”
李嗣源满脸通红的接过酒，一仰脖子灌了，然后满心惭愧的看向李存勖，李存勖冷哼一声，没给李嗣源好脸色。
李嗣源忙带着自己手下骑兵脚底抹油，准备溜，结果没走两步，就被冯道堵住，然后被领到演武场，冯道一拍手，几个粮官和一众亲卫轻车熟路的抬出姜汤、胡饼、冬衣、伤药、白布和酒，一一发给李嗣源手下骑兵，还有亲卫送来草料，让骑兵喂马。
“将军和众位将士一路辛苦了，先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再吃些胡饼，收拾下伤口，这有新冬衣，大家记得换上，大家也累了，下官就不打扰大家休息了。”
说完，冯道带着粮官和亲卫施施然走了。
李嗣源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汤、饼，突然感动得眼睛都湿了，他这一路又饿又冷，又担心被罚，压根没吃上一口热饭，回来虽然只被罚了一杯酒，可之后被冷落也是肯定的了，军中向来势利，本以为会被排挤，却不想一来就被送上热汤热饼，还有各种物资，李嗣源带着众将士上去拿碗舀了姜汤，又分了胡饼，就蹲在地上吃了起来。
当一个热饼下肚，李嗣源突然朝旁边的女婿石敬瑭感慨道：“冯巡官，真是个厚道人啊！”
石敬瑭狼吞虎咽吃着饼，点点头，“冯大人，是个好人！”
其他几个偏将也都附和，“是啊，是啊，这要是以前的卢支使，早鼻子长眼上，讽刺咱们一顿，克扣咱们粮草了，还热汤热饼，想都别想。”
石敬瑭两个饼下肚，又灌了一碗姜汤，巴巴嘴，“不过冯大人厚道，咱们也得感恩，岳父，你给冯大人送点礼吧，好好谢谢人家，别显得咱们不知感恩！”
众将士顿时赞同，“对啊，小将军说得对，冯巡官这么好的人，咱们得谢谢人家！”
李嗣源点头，确实得好好谢谢，不过送什么呢？
李嗣源突然想起冯道一直一个人，虽有媳妇，却在老家，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自己上次打仗下面孝敬了两个美人，还没来得及享用，等回了魏博，洗洗，打扮一下，正好给冯道送去！

第63章 冯道的崛起（五）（一更）
李存勖在濮阳休整了两日，该回来的将士也都回来的，没回来，不是逃了，就是死了。
看着来时十万，回去不足三万的将士，李存勖觉得自己心肝直痛。
除了将士，还有两个文官下落不明，掌书记王缄和推官张宪，李存勖手下文官本就不多，一下折了两个，李存勖着实痛惜了两天。
不说别的，光说这几天写文书，没了掌书记，李存勖就非常不方便，天天找冯道捉刀。
还有那丢了的伶人团，李存勖平时最喜欢就是听伶人唱个曲，有时还亲自登台玩一下，这一丢，更是了无生趣了。
实在不想呆在这伤心之地，再加上快过年，将士们归心似箭，还有魏博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李存勖赶忙让冯道收拾好粮草，留下一个将军守城，然后带着大军回魏博了。
经过两天长途跋涉回到魏博，还没歇一口气，就听说相州刺史因为听到晋王兵败反了，打算投降梁朝，李存勖直接带兵杀去相州，给相州换个刺史，这才明白冯道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这只是听到他兵败传闻，就反了，要真坐实了他兵败，说不定不等他回去，他一家老小就被送到汴京献功了。
李存勖忙带着兵风风火火回魏州，然后把魏博六州的各刺史敲打了一遍。
敲打完各刺史，李存勖终于有心思决定带着爱妻爱妾回晋阳老家找老娘团圆过年了，而此时也终于收到一个好消息。
张宪居然没死！
张宪和侄子一路虽然逃得无比艰辛，甚至九死一生，可终究还是活着到了魏博。
李存勖对于这个打小的侍读还是很有感情的，虽然书呆子了一点，可毕竟是自己人，又是好不容易活着回来的，当即高兴得给张宪升了官，任命张宪为魏博掌书记。
而原来的魏博掌书记司空颋，李存勖冷笑，居然敢在留守魏博时，把自己侄子安插到军中，若只是这侄子是普通人还罢了，他最多觉得司空颋有点徇私，可这侄子居然在梁朝当过官，那就别怪他心狠了。
任命完张宪，李存勖又想到这次死了很多人，出了很多空缺，都需要任命，索性趁着过年一起当福利发了。
周德威老将军原来是幽州节度使，领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勖直接让李存审老将军接任，去幽州上任。
原来周德威老将军每次打仗还帮着参赞军机，处理军务，李存勖想了想，把中门使郭崇韬拿来顶上。
郭崇韬，字安时，代州人，原来和李家是老乡，起先跟着李存勖的叔叔李克修，后来李克修死了，又跟着李可用，做事干练，为人机敏，又清廉正直，后来被李存勖妹夫孟知祥推荐做了中门使，帮着处理军务，一直尽忠职守，所以这次被李存勖提了上来。
然后李存勖又任命了些将军，把剩下的武将空缺填了，到最后剩了一个文官，李存勖有些纠结不定了。
而这个纠结不定的，就是之前王缄担任的职位——河东掌书记！
李克用被封为河东节度使，藩镇晋阳，后来因军功才加封晋王，所以李存勖继承时，也是河东节度使，晋王，哪怕后来他打下幽州，加了幽州节度使，打下魏博，加了魏博节度使，晋阳，仍然是他的根，别人说起，第一个也说的是河东节度使！（后来幽州节度使送给了周德威老将军，现在又送给了李存审，所以李存勖是河东节度使、魏博节度使。）
李存勖虽然可以有两个掌书记，河东掌书记、魏博掌书记，但真正跟在他身边，还是河东掌书记。
李存勖可以直接把魏博掌书记赏给张宪，可对于河东掌书记，却必须慎重考虑。
毕竟河东掌书记，才是李存勖的真正掌书记。
而李存勖之所以对掌书记一职如此重视，和掌书记这个职务本身的特点有关，而这特点，从掌书记的一个雅称就可以看出来。
掌书记，又名：入幕之宾！
这雅称来自东晋名相谢安，谢安曾去找大将军桓温议事，桓温怕被坑，就让自己书记郗超躺在帷帐后面的榻上偷听，谢大宰相和桓大将军正议着事，突然一阵风吹来，帷帐被吹起，正露出里面的郗超，谢大宰相笑曰：“郗生可谓入幕之宾矣！”
所以节度使的掌书记，是一个要帮节度使参赞政务，处理文书、安排诸事，甚至分享秘密的职务，简称心腹机要秘书！
因此做掌书记的，得做事机敏，口风严格，处事有决断，还得文采飞扬，必要时给主君挣名声挣面子。
例如李存勖之父李克用的掌书记李袭吉，李克用是沙陀族，大字不识几个，做事又莽撞，昔日战乱，唐昭宗被乱军逼出长安，带着长安百姓躲在外面瑟瑟发抖，李克用起兵去长安赶跑乱军，想迎唐昭宗回京，顺便捞点好处升个官，结果李克用原先干土匪起家，名声太坏，唐昭宗怕乱军还没怕李克用严重，吓得回京之后连召见李克用都不敢，李克用在长安外淋了大半个月雨，愣是没等来唐昭宗诏书，就在李克用气得要去长安抢劫时，掌书记李袭吉反手一巴掌拍飞李克用，自己写了一道花团锦簇的贺表，然后让李克用十一岁的儿子李存勖拿着贺表进城去献捷，唐昭宗看到贺表上“穴禽有翼，听舜乐以犹来；天路无梯，望尧云而不到”，立刻把李克用从土匪升级到忠臣之列，又见小李存勖聪明伶俐，更是喜欢，不但赞小李存勖“可亚其父”，更是给李存勖赐了个小名“亚子”，还给李克用送了一溜官，甚至连十一岁的李存勖，都得了个刺史之位。
所以等一众位子都任命完，大军都回到晋阳了，李存勖手下的河东掌书记位子依然空着。
而此时，因为这河东掌书记之位，李存勖霸府的文官们，也开始各显神通。
霸府现有文官（按品阶排）：行军司马卢汝弼、节度副使卢质、节度判官空缺、节度掌书记空缺【王缄】、节度支使卢程、推官张宪，现升魏博掌书记、巡官冯道
行军司马卢汝弼首先隐晦表示，自己愿意接任掌书记一职，只是行军司马本身就比掌书记高半级，不过卢汝弼表示自己可以降级接替。
第二个发声的是卢程，这家伙压根没隐晦，直接觉得掌书记非他莫属，谁让按次序轮到他呢！
还有不少北方名士也纷纷自荐，一时间，整个霸府热闹非凡。
*
下午，冯道裹着披风，抄着手，带着两个亲卫，顶着寒风从支使院回自己住处。
如今晋军回军，又是正月，支使院中的活不算多，他每日上午去支使院签发完粮草，下午没事就回自己院子宅着。
毕竟这大冷的，哪都没炕上躺着舒服！
冯道带着两亲卫进了自己院子，有了院子阻挡，风顿时小了许多，三人松了一口气。
“等会进了屋，快把炕烧起来，这天冷死了！”冯道笑着说。
“前儿王爷又让人送来竹炭，属下等下就去添上，那炭没烟，用来烧炕最好！”其中一个年纪大的亲卫李虎笑着说。
“王爷有心了，其实之前的木炭就很好了，用竹炭弄火盆还好，烧炕有些糟蹋了。”冯道随口说了一句。
“这怎么能算糟蹋呢，卢支使那边，都用银丝炭烧炕。”另一个年纪较小李齐的亲卫嘀咕。
冯道嘴角微抽，和卢程比，卢程是世家子，祖上一溜当官的，家财万贯，人家自己拿钱糟蹋不心疼，他多想不开才和他比。
李齐见冯道没说话，也觉得有些失言，忙说：“今儿卢支使又请了许多名士，还特地从家中拿了许多佳酿，也请大人，大人怎么不去？”
冯道懒懒的说，“天太冷了，还是回屋躺着舒服。”
卢程此次志在河东掌书记之位，无论姓氏、身份、地位，还是按官职次序排资历，他都正好，唯独腹中欠了几分墨水，所以这次他特地邀晋阳名士，为其造势，这本是卢程自己的戏台，他若去，就喧宾夺主了。
李虎比李齐年纪大，在晋王府久，知道的也多，尤其这次掌书记的事闹得这么大，不由隐晦的提醒冯道，“如今虽然天冷，可晋阳也有不少有名的酒肆茶楼，其实大人学才这么好，也该出去逛逛，以大人的才学，定然能一举成名。”
冯道听了，笑了笑，“最近风大，还是等开春吧！”
去争掌书记之位？
他一不出身晋阳，二不是世家子，论排位在最末，还曾跟过刘守光，哪怕晋王不介意，骤然上位，也多生是非。
如今身处乱世，明哲保身都来不及，再汲汲皇皇的去向上钻营，是生怕死的不够快么？
司空颋的五七可还没过呢！
冯道笑着摇摇头，推开卧室门，随手解下披风，扔在衣架上，就要进内室换衣裳，结果刚一进去，就愣住了。
他的炕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娇滴滴的美人！

第64章 冯道的崛起（六）（二更）
“两位小娘子，是不是走错门了？”冯道退出卧房，看了外面一眼，确定这是自己院子，然后隔着内室的帘子问。
两位美人从炕上下来，走到冯道面前，微微施礼，其中一个开口口齿伶俐的说：“奴家两人乃李嗣源将军家美姬，李将军说大人对他有大恩，李将军和夫人特让奴家两人来伺候大人。”
冯道：……
大唐世家贵族是有蓄养美姬的风气，并且还很流行，可这风气再盛行，不代表冯道认可它，如今天下战乱，百姓流离失所，这些女子，大多因为战乱被掳，才被迫成为姬妾，远离故土，不见父母，等年老色衰时，不知被丢弃在哪里，成为孤魂野鬼，这实在有违人伦！
冯道略作沉吟，看着眼前两个美人，开口问：“你二人是哪里人，父母可还健在？”
两个美人对视一眼，很是迷惑，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答道：
“奴家魏州人，当魏州兵乱时，和家里走散了，后被王将军所获，后来又被王将军献给牙将，再后来被李将军所获，现在被送给大人。”
“奴家范县人，和这位姐姐身世差不多，家中还有父母和兄长，应该都还在。”
冯道听完，“你们都是好人家的姑娘，可愿归家？”
两人呼吸一紧，小心翼翼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冯道脸色，没敢说话。
“你二人若念家中父母、宗族，我让人去打探你们老家打探，一旦打探着，派人送你们回乡，并送你们一份嫁妆，若你二人已无父母、宗族，或者不愿回乡，可在晋阳自己选一夫婿，对方来提亲时，在下依旧送你们一份嫁妆。”
两个美人看着面色肃穆的冯道，知道冯道说得是真的，顿时哭倒在地。
“郎君，小女愿意回家！”
“郎君，小女想回去！”
冯道对此并不意外，这两个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户婚律》：“妻者，齐也，秦晋为匹。妾通买卖，婢乃贱流。”一旦为美姬，连妾都算不上，就是婢，一辈子算毁了，哪怕遇个宠爱的郎君，等哪天失了宠，也是被当家娘子赶出去或者打死的命，所以好人家姑娘，除非实在快饿死的，真没想着去做美姬的。
冯道转头对两个亲卫吩咐，“李虎，你去城外找个干净的尼姑庵，给些钱，让这两位小娘子去暂住，李齐，你派几个人去魏州和范县打听一下，看两人父母宗族还在不，若在，给些钱让来接人，若不在，找找当地族老，问问如何安置。”
李虎看着两个美人，嘿嘿笑道：“李将军的一片美意，大人就这么辜负了。”
冯道瞥了他一眼，去卧房开了柜子，拿了几贯钱给李虎李齐，“还不快去！”
李虎李齐赶忙拿钱跑了。
冯道又去卧房拖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他过年时晋王赏的绢和金银器。（唐朝绢是货币！！！是钱！！！）
点出十匹，又拿了两对银盏，分给两个美人。
“你俩一人五匹绢，一对银盏，银盏拿回去找银楼打套头饰，也算一套不错的嫁妆。”冯道叹了口气。
两人看着手上的东西，两人都是普通人家，平素一套嫁妆三四贯就算不错了，如今她们不仅得了五匹绢还得了一对银盏，哪怕如今年纪大了点，在乡里也能说个不错的人家，两人双双拜倒。
“多谢郎君厚赐！”
傍晚，李虎驾着马车，把两个美人送到了城外一个庵堂，一个月后，果然有两个美人老家的亲人找来，冯道确认身份后，问过两个美人意愿，又送了两家些盘缠，这才把这事结了。
事后，冯道看着空了的箱子，心里把李嗣源祖宗八代问候一遍。
这世间，再没出嫁妆更费钱的了！
*
晋王府后院
李存勖闭着眼侧卧在榻上，旁边侍女给他梳着头。
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老太监从外面走进来，看着李存勖闲适的样子，笑着过来拍了一下他腿，“外面都快闹翻天了，亚子你还睡得住！”
“七哥来了，”李存勖睁开眼，很是亲昵的拉老太监坐在榻边，把头直接枕在老太监腿上，撒娇道：“这些天不是祭祖，就是受人拜见，金冠压得我头疼，七哥帮我揉揉。”
“你当是你是和哥儿！（李存勖长子）”老太监好笑，不过手还是自然帮李存勖揉起来。
老太监正是一手把李存勖带大的张承业，昔日李克用在外征战，张承业身为监军，坐镇晋阳，李存勖从小到大的衣食住行、先生、侍读，甚至到现在的零花钱，都还是张承业管着。所以李存勖听了不仅不脸红，反而打杆子往上爬：“这次回来和哥儿又大了些，等过两日我带他去七哥府上玩，七哥可要记得给和哥儿些压岁钱。”
张承业笑着又拍了李存勖一巴掌，“拿着儿子要钱，还要不要脸，是不是又拿去赌了。”
李存勖嘻嘻笑了两声，“冬日里天冷，玩两把热闹。”
“你啊，那都是留给你打天下的钱，净天天胡花。”张承业气的拿手戳李存勖额头。
李存勖厚着脸皮不依，又磨了磨，张承业终于开口，明天再给他送份月钱，李存勖这才高兴起来。
“好了，起来说正事！”张承业把李存勖扶起来，自己在下首坐下，“外面如今因殿下掌书记一事闹的沸沸扬扬，殿下若不早做决断，时间久了，不说殿下手下文官人心浮动，只怕河东文人，也生出事来。”
李存勖叹了一口气，也收起刚才的嬉皮笑脸，盘腿坐好，“这事我何尝不知，只是掌书记一职太过重要，稍有人差池，影响甚大。”
“越是影响大，就应该早做决断，这样才在掌控之中。”
李存勖看向张承业，“七哥可有什么人选？”
张承业却没有回答，反而说起现在的情况，“如今有意做殿下掌书记的，可分为三波，第一波，整个北方的名士，第二波，北方各大节度使现在的掌书记，第三波，王爷霸府的文官。
这第一波，北方的名士，老奴替王爷见了不少，是有几个有才的，可都没上过官场，殿下需要的掌书记，得替殿下处理政务，要乍来个新手，只怕手忙脚乱。”
李存勖点点头，王缄死了，他现在急需一个掌书记，可没时间给对方学习适应。
“这第二波，就是各节度使的掌书记，这些掌书记虽然有各大节度使推荐，经验肯定丰富，上来就能帮王爷，可毕竟和原来节度使相交甚深，这……只怕不妥。”
李存勖直接摆摆手，“这些不用考虑。”
“这最后，就是王爷霸府的人，这些人熟悉典故，跟王爷的时间不短，无论忠心还是能力都是有的。”
李存勖点头，“我也没打算朝外边选，真要在外面选了，这些跟我的人，也难免寒心。”
张承业很是赞同李存勖的观点，用人虽然光看资历不好，可要一点不看，岂不让旧人心寒，以后谁还肯给卖命，就接着说：“这要数资历，第一个就是卢汝弼。”
“子谐文采斐然、做事干练，接人待物都没问题，只是……”李存勖按按头，有些头疼，“太喜欢受贿。”
张承业对此也颇有微词，不过还是替弥补了一下，“这事其实也不能怪子谐，他出身世家，平时各家族走礼本就重，别人送点东西给他，他也不在意，随手就收，其实他未必贪这点。”
“这事本王也清楚，可你看他当初刚当上节度副使时，掌管官员升迁，一年居然收了二十万贯，这算正常走礼么？”李存勖无语，当初事情闹出来，因为卢汝弼是他刚登王位时任命的，为了不弄得太难看，他立刻把卢汝弼升为行军司马，把卢质从掌书记提为节度副使，又任命王缄为掌书记，这才把事平过去。
张承业知道李存勖看来是不会用卢汝弼，索性说下一个，“那卢程……”
李存勖直接听都没听完，断然拒绝，“这个废物不行！”
张承业嘴角抽了抽，他只是依次介绍，他也看不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那张宪？”
李存勖挠挠头，“允中才华可以，做事也可以，就是有些太呆，太无趣。”
张承业瞪眼，“是给你选掌书记，又不是选妃，你要什么有趣！”
“可你觉得他那嫉恶如仇的性子，会不得罪了么？”李存勖反问。
张承业哑然，这还真是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
“那最后只剩下冯道了。”
李存勖突然有些沉默。
张承业有些奇怪，“殿下，怎么不说话？”
“品行淳厚，善写文章，能安于清贫，才思敏捷，临事有决断，人也有趣，只是”李存勖纠结了一下，“我觉得他未必乐意给本王当掌书记。”
张承业大惊，“殿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在张承业眼里，他家王爷什么都好，那是天之骄子，文韬武略，无所不能，只有他家王爷嫌弃别人，还没别人能嫌弃他家王爷。
“七哥，当初冯道为什么来晋阳？”李存勖突然问。
张承业张张嘴，还是实话实说：“我让嗣源顺手绑来的。”
李存勖眨眨眼。
张承业对着他眨眨眼。
李存勖突然拍着榻“哈哈”大笑。
难怪这家伙明明心里不爽，还天天该干活干活，既不请辞也不逃跑，感情是被绑来的！

第65章 掌书记是谁？（一更）
李存勖笑了好一阵，才缓下来，对张承业笑着说：“也真难为他了，心里憋着气，天天混日子，支使院的事居然也没耽搁。”
张承业也笑道：“支使院掌管整个晋军粮草开支，事务繁忙，一般人分成几瓣都忙不过来，卢程不干事，他一个人撑着，却还天天悠闲的很。”
李存勖知道张承业这是在夸冯道，听了点头，“要说处理政务，这冯道能力只怕还在卢质之上。”
这评价就很高了，整个河东谁不知道，虽然卢质天天好酒如命，醒了不醉醉了不行，喝醉了酒还好骂人，甚至还曾因教李存勖几个弟弟，破口大骂李存勖几个弟弟都是猪，气的李存勖差点拿剑削他，可李存勖最信任的还是卢质，就是因为卢质在处理政务能力极强。
要不是卢质曾做过李克用掌书记，又做过他的掌书记，已经做了两届，卢质如今年纪大了性子也懒了，实在懒得再伺候李存勖，李存勖真还考虑过再让卢质顶上。
张承业听得李存勖这个评价，就知道李存勖是相中了冯道，顿时笑了，“殿下这是定了？”
“几人之中，论才学，论品行，确实是冯道最优，”李存勖客观的说，“不过他出身太低，又无背景，如今选掌书记一事闹的沸沸扬扬，卢家对此势在必得，我观此人甚是懂蛰伏之道，不愿多生是非，只怕我任命他为掌书记，他也不会接受。”
张承业点点头，“殿下所言极是，冯道自入支使院以来，卢程屡次为难，冯道明明略施手段就可以把他挤出支使院，却只是架空了他，不妨碍自己就可，这虽然和冯道本身性格温和有关，却也说明他懒得争抢，如今霸府中按资历他排在最后，这次选掌书记闹的沸沸扬扬他也没掺合，说明他本事对掌书记一事兴致不大，也怕麻烦，殿下贸然任命，还真有可能被婉拒。”
李存勖嘴角微抽，一群人上赶着当他掌书记，他看不上，他好容易看上一个，人家还嫌麻烦不稀罕当。
这他妈的算什么事啊！
他不就想选个可心的掌书记么，怎么就这么难！
张承业看着郁闷的李存勖，有些好笑，他家王爷，从小想要什么有什么，甚少是他得不到的，如今却是费了心思了，不由提醒道：
“殿下，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
李存勖眼一瞥，“本王不是明主？”
“殿下当然是明主，可这明主也得有所表示啊！”张承业看着李存勖，“昔日刘邦想以韩信为大将，尚且筑坛拜将，如今冯道家世、资历都不压人，殿下却想骤然拔升他，这开局，王爷怎能不有所表示，王爷若不肯表示，人家冯道凭什么接这烫手的差事，为殿下卖命？”
李存勖沉默了片刻，叹息：“七哥所言极是，过两日是二月二，龙抬头，七哥准备一宴席，让河东所有百官都参加，并放出风声，本王将亲自于宴席，聘一掌书记。”
张承业笑着说：“王爷英明！”
*
冯道一觉醒来，看着旁边空荡荡的被子，想到昨日两个美人，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写信回老家，让自己媳妇来看看自己？
冬天的被窝，没个媳妇，真是难熬啊！
想到这次大战梁晋两败俱伤，短期内应该没法开战，他们肯定要在晋阳呆一段时间，这时候让媳妇带着儿子来晋阳小住几月，也不妨碍什么。
想到就做，冯道立刻一骨碌爬起来，从炕头的柜子里拿出笔墨和纸，写了一封家书，然后对外面喊道：“李虎。”
李虎掀开帘子进来，“大人醒了，我让人去提饭！”
“先帮我送封家书！”冯道一手拿着信，一手从抽屉里抓了钱，塞到李虎手里，“去城里找个脚快的信差。”
李虎接信，笑道：“大人不会是和夫人汇报您收了两个美人的事吧！”
“胡说什么，本官什么时候收了，本官是写了封信，让夫人带孩子来探亲！”
“这样啊……”李虎有些失望，摇摇头，拿着信出去了。
“这臭小子，胡想什么，”冯道穿了绵袍，从炕上下来。
去外间洗了脸，有些疑惑，李齐这小子呢，以前天天咋呼，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还没等他想玩，李齐就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帖子，兴奋的说：“大人，后天监军在晋王府设宴，所有官员都要去，大人，这是您的请帖。”
冯道接过帖子，看了一眼，是晋阳宫的偏殿，看来这不是张承业请客，是晋王请客，有些纳闷，二月二龙抬头虽然是大节，可是要庆祝直接摆宴过节就是了，干嘛特地写帖子？
“往年不都摆宴么，今年怎么突然下帖子了？这么重视，是谁要来晋阳么？”冯道问道。
“没谁来，是王爷和监军要任命掌书记，”李虎回来。
冯道看向李虎，心道你不是去找信差了么？
“门房有做信差生意的，我给他们了。”李虎摊手，达官贵人平日送信多，城里信差为了拿到活，都特地交好各府门房，所以他压根不用去找信差，直接把信和钱给门房就行了。
冯道住的是晋王府的外院，倒没想到有这个好处，就说起帖子的事。
“你说这次宴会是为了给王爷选掌书记？”冯道也难得八卦起来。
“恩，我早晨去王府点卯时，看到王府正在张灯结彩，就问了相熟的侍卫，侍卫说监军亲自吩咐的，说王爷要在二月二选掌书记，所以特地布置了宴会。”
“这么大架势？”冯道好奇，“可知选了谁？”
“这倒不清楚，只知道办宴会是为了选掌书记，倒没听说是谁。”
冯道这可奇了，大张旗鼓准备办宴会，那就说明掌书记人选已定，可却又透漏是谁，难不成晋王和监军还打算在宴会上现公布？
不就选个掌书记么，干什么弄得口风这么紧，冯道摇头，表示无法理解。
“现在王府都对谁是新掌书记好奇不已，都在猜呢，大人天天在王府，和别的大人也熟，可能猜出是谁？”李虎也很是好奇，不由问冯道。
冯道想了想，“我本来以为掌书记会是子谐（卢汝弼），现在看来倒不是了。”
晋王手下私人谋士不多，数来数去也就那几个，卢质已做过两任掌书记，卢程文采不行，张宪为人太过古板，他资历不够，唯一适合的，就是卢汝弼。
卢汝弼年少曾中进士，文笔极佳，又出身世家，接人待物都温文有礼，八面玲珑，还曾做节度副使主持过官员考核，熟悉吏制，最关键的是，卢汝弼愿意，甚至愿意降职给晋王做掌书记，冯道本以为卢汝弼已经十拿九稳了，可如今看了，却不是了，毕竟要真是卢汝弼，他身份地位学识资历都够，直接任命就行了，压根不用特地弄这场宴会。
弄这场宴会，就像昔日刘邦想让韩信做大将军，韩信之前声名不显，为了让韩信能服众，刘邦特地筑高台，当着众军的面亲自拜韩信为大将军一个道理，其实就是告诉众人，新任的掌书记很得晋王心，掌书记背后是晋王，换句话说，就是给新任掌书记造势。
冯道摸摸下巴，既然用造势，那就说明这个掌书记虽然能力很好，可身份资历却不够。
那这个人是谁呢？
难道是某个北方名士，或者地方官员？

第66章 风虎云龙（二更）
二月二　龙抬头
晋阳一众官员早早的，就手持帖子，来晋王宫参加宴会。
冯道也特地换了身锦衣，外披了狐裘，带着李虎李齐前去赴宴。
晋阳宫就在晋王府内，却比晋王府名声大多了。晋阳宫本是隋炀帝的行宫，由裴寂监守，昔日唐太宗世民想要起兵，却怕其父不同意，就故意交好裴寂，请裴寂想办法，裴寂于是就拉着李渊喝酒，等灌醉李渊后，弄了晋阳宫两个宫女放李渊床上，等李渊醒后，发现自己睡了皇帝的女人，果然吓得同意儿子起兵反隋，最终得了天下，所以这晋阳宫，可谓大唐的龙兴之地。
昔日李克用占了晋阳后，就把晋阳宫当作了自己的宫殿，带着一群养子手下住了进来，可无奈李克用太喜欢收养子，还收了一百多个，所以哪怕晋阳宫是隋炀帝的行宫，修的又大又奢华，却也住不开，李克用只好在晋阳宫外又占了一圈，扩建成晋王府，这才安置的下。
冯道的支使院虽然也在晋王府，甚至连他的住处也在晋王府，可离中心的晋阳宫，还是有不小的距离，冯道带着李虎李齐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望见晋阳宫。
晋阳宫的宫殿是按行宫的规制，光宫门就有四丈，一眼看去，甚是震撼，冯道不由脚步一顿，想起玄宗皇帝那首过晋阳宫。
俯察伊晋野，仰观乃参虚。井邑龙斯跃，城池凤翔余……
正想着，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可道，你也来了。”
冯道扭头，就见卢汝弼、卢质、卢程三人带着随从又来。
“原来子谐、子徵、子澄来了！”冯道笑着转身。
四人相互见礼。
见完礼，卢质首先开口：“我们三个正要进去，可道要不要一起？”
“道也正要进去，只是初见晋阳宫，一时震撼，多看了一会。”冯道指了指晋阳宫宫门。
卢质听了并不奇怪，反而笑着说：“晋阳宫是隋唐故宫，甚是辉煌壮丽，我当年第一次见时，也很是震惊。”
旁边卢汝弼也笑着的点点头，只有卢程撇撇嘴，嘀咕：“那是你没见识没见过长安的大明宫！”
卢质和卢汝弼顿时有些尴尬，卢汝弼立马狠狠掐了卢程一下。
“哎吆，”卢程呼痛，“我又没说错，要见过大明宫，才不把晋阳宫……”
卢质直接一把拉过卢程，对冯道拱手，“我这堂弟今儿又犯糊涂了，可道你别见怪。”
冯道和卢程天天呆在一个屋里，早知卢程那嘴，见谁讽谁，不贬低别人不能显示他“高贵”的出身，所以也不在意，笑了笑，“我和子澄天天一个屋，他性子我知道，子徽你过虑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快进去吧！”
四人拿出帖子，就有小太监过来，领着冯道一众人进去。
进了宫门，就宽敞的中路，因这是晋王的内宫，里面有晋王的妃子宫女，四人也没敢乱看，跟着小太监直接去了偏殿。
到了偏殿，就看到此时偏殿张灯结彩，里面还有丝竹声传来，众人这才相视一笑，整整衣冠，拾阶而上。
进了偏殿，晋王和监军张承业都还没到，冯道几人就直接跟着小太监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这才有空看殿里的情况。
由于此次是张承业大摆宴席，所以不仅晋王霸府的武将和谋士来了，晋阳本地的官员和名士们也来不少，冯道一眼望去，还有许多不认识的。
不仅冯道，卢程也是如此，旁边卢汝弼曾管吏制，倒是认识，所以隔着桌子给卢程介绍，冯道按次序坐卢程下首，正好一起听着。
听完卢汝弼介绍，冯道才知道此次来不仅是晋阳官员，还有河东多地的刺史，冯道不由有些懵，看来今天宴席的规格，比他想的还大。
这晋王到底要选谁做掌书记，竟然弄这么大的排场？
冯道不由好奇的看向场上众人，对面的一列是武将，这个忽略，他们这一排，卢汝弼坐首位，看他兴致不高，就知道他已经明白晋王此次不会选他，下首是卢质，卢质正盯着眼前的酒壶，看样子要不是没开宴，卢质就能抱壶痛饮了，再下面是张宪，张宪正悠然拿筷子戳着菜，无聊的等开宴，再下面是卢程，这家伙但是穿的和孔雀似的，兴致很高，仿佛晋王一定会选他，不过晋王只要今天没磕着头，这种可能就不存在，再下面就是他，他今天就来坐席的，再下面，就是晋阳尹，这老头正在左右逢源的拉关系，再下面……冯道看了一圈，也没看着主角是谁，不由想挠头，难道新任掌书记等会跟着晋王一起来，呃，这也有可能。
不过很快，冯道的这点好奇就因为侍女送来的一碟甜品抛之脑后了——酥山（唐朝冰激凌，纯鲜奶所制，不含防腐剂添加剂，口感纯正，富含营养，唐朝从三岁小孩到八十岁老人皆爱它，最流行的世家甜品之一）。
冯道自幼就喜欢酥山，只是酥山性寒，冯父素来不许他多吃，再说这玩意也贵，除了世家常备，外面街市上虽然有也不多，所以冯道对酥山的喜爱绝对比谁当晋王当掌书记来的热情。
毕竟看热闹哪有吃的实惠！
冯道立刻拿起面前银勺，小心吃起来。
开宴前不能动菜，先上的甜点却是开宴前打发时间，可以吃的。
冯道一份酥山吃完，满足的叹了口气，这酥山虽好，就是太凉，不能多吃。
唉，真是可惜！
而此时，晋王李存勖和监军张承业也联袂而来。
“拜见晋王殿下，殿下千岁！”
众人看到晋王，忙起身行礼。
“免”
李存勖走到主位，坐下。
众人这才坐下，而张承业，也坐到晋王下首。
李存勖看着下面众人，笑着说：“今儿是二月二，龙抬头，这晋阳宫素有龙兴之地之称，正好应景，本王特在此摆宴，请众位畅饮。”
“臣等多谢殿下赐宴。”
李存勖轻轻拍手，旁边立刻传来悠扬的琴声，一队伶人从里面走出，开始演奏歌舞。
……
酒过三巡后，李存勖突然端起酒，对旁边的张承业笑着说：“本王今儿想在这宴会上取一掌书记，先用这杯酒下聘可好？”
张承业笑道：“大善！”
旁边的武将一听顿时跟着起哄，“好！”
李存勖端着酒起身，走下主位，走到文官一列。
众文官顿时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存勖。
李存勖却恍若未觉，在众人的目光中，稳步走到冯道桌前，将手中的酒，举向冯道，然后笑着以目示之。
正在看热闹的冯道，突然觉得自己身边静了。
看着眼前的酒，冯道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可只是一瞬，冯道就垂下眼角，起身，向旁边避开。
“道资历尚浅，所举非次！”
李存勖看着抗酒辞避的冯道，心道果然，微微叹了口气，却没放下酒：
“可道勿谦，在座诸位，无逾于卿也！”
冯道心中一震，抬头看向李存勖，李存勖认真的看着冯道。
两人对视片刻，李存勖看向手中的酒。
冯道也看向这杯酒，突然觉得眼前的这杯酒重的很，重得他得拿一辈子换。
可是，冯道笑了。
他这一辈子，总得有这么一杯酒！
冯道双手接过酒，一饮而尽，拜倒在地。
“道，见过主君！”

第67章 背后风云（一更）
宴会一散场，卢程气呼呼从偏殿出来，卢质和卢汝弼忙跟出来拉他。
“你这闹什么脾气，众人都看着呢！”卢质气的呵斥。
卢程一把甩开卢质，指着殿内：“主上不重人物，使田里儿居余上！”
卢质一把捂住他嘴，气的低声骂：“你自己立不起来，真把掌书记给你，你干得起来么！”
卢程顿时咬牙，“那也不能给他一个种地的，咱范阳卢氏，五姓七望，光宰相就出过八个，他冯家算什么东西，敢来和咱们争，就算我不行，子谐呢，凭什么不让子谐当掌书记！”
卢汝弼本来没选上掌书记就有点失落，如今又被卢程拉出来点名，哪怕性子再好，一时间脸色都有些难看。
卢质一看卢汝弼脸色，立刻呵斥卢程：“闭嘴！”然后转头对卢汝弼，“子谐，这次的事，你也别多心，这事看着是你吃亏，可实际上是你赚了。”
卢汝弼很快想明白过来，脸色果然好转，甚至眉眼间有一丝喜色。
卢程正愤愤的拉同伙一起仇视冯道，却不想卢质一句话就把卢汝弼带跑了，顿时郁闷，“堂哥，你什么意思？”
卢质一巴掌拍卢程头上，低声说：“你当我让你和子谐去争掌书记，真是为了掌书记之位，其实不用今天宴会，我也知道，王爷压根不会用你俩做掌书记。”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两个出身范阳卢氏，出身五姓七望，出身在这北方第一世家门阀！”卢质淡淡的说。
“啊？”卢程满脸迷糊。
旁边卢汝弼也收拾好心情，开始给卢程解释：“咱们出身北州冠族，这是优势，可有时，也因家族受人忌惮，就拿这掌书记一职来说，掌书记是主君的私人心腹，一天十二个时辰跟着主君，太监不知道的他都知道，身份背景自然是越简单越干净的越好，你我背靠卢家，遇事难免以家族为重，哪怕你我才华再出众，你觉得晋王敢用？”
“可堂兄不干过掌书记么？”卢程瞪着眼看向卢质。
“那是当初卢家正向晋王投诚，再加上子徽正好娶了李老之女（卢质当初去晋阳，李袭吉一见卢质相貌堂堂，又才华横溢，还是五姓七望，当即以独女妻之。），可即便如此，王爷一掌权后，还是升了子徽为节度副使，让没什么背景的王缄当了掌书记。”
“王缄那小家子气的，哪点比上堂兄！”卢程嘀咕一句。
“当掌书记，嘴紧和听话更重要！”
“那这次的事，咱们就这么算了？”卢程不满的问。
“当然不会这么算了，要不我还让你们争干嘛！”卢质笑了笑。
卢程素来知道他这堂兄心中有丘壑，忙扯扯卢质袖子，“堂兄，你又打什么主意？”
卢质淡笑不语。
卢质只好又去扯卢汝弼，卢汝弼笑着说：“你堂兄，是为咱卢家，争了位宰相。”
“宰相？”卢程有些没听明白。
“这次咱们为王爷又出人又出力又造势，给足了王爷面子，王爷却没用，你说王爷该不该补偿咱们一下，等下次选官，凭着咱们卢家对王爷尽心尽力，是不是该先考虑一下，至于王爷下次选官，如今王爷占黄河北，朱友贞占黄河南，朱友贞已是大梁皇帝，王爷却还只是晋王，这光名分上，可就差一筹啊……”
“你是说王爷称帝！”卢程忙捂住嘴，看了看旁边，看到周围没人才放下。
“晋王称帝，那就要下设百官，这第一个要确定的，就是宰相，所以……”卢程此时脑子也灵了，想到堂兄卢质虽然胸有丘壑，却不喜拘束，自然不愿意当宰相，那剩下的就是卢汝弼，卢程恍然大悟，难怪这家伙又是自荐，又是表示愿意降级给王爷当掌书记，把姿态摆这么低，感情是为了让王爷心生愧疚，以后好捞个宰相！
他这族兄，实在太精了，突然又想到自己，所以说，折腾这么久，就他什么没捞着，卢程顿时郁闷了。
卢质看着卢程和个小孩子似的赌气，只好说，“好了，你郁闷什么，子谐那个，还在以后，你却马上要升官了。”
“我升什么官？”卢程撇嘴。
“你呀，还在那骂冯道，还没人家看的清楚，没听人家推辞时说什么么，‘所举非次’，这次选掌书记，按照资历排序本该选你，可如今却选了冯道为掌书记，他本在你之下，王爷跳过你选他，总得补偿你一下吧！”
卢程眼睛一亮，“那我升什么？”
“掌书记上面的节度判官正好空着，这次应该便宜你了！”
*
冯道被殿上一众将士官员灌得大醉，最后被李虎李齐扶了回来。
“大人，快擦把脸！”李虎把冯道扶上炕，转身拧了帕子，给冯道。
李齐忙接过，给冯道擦脸，一边擦，一边兴奋的说：“太好了，大人您现在是王爷的掌书记了，以后就是王爷的心腹了，今儿好多人都巴结咱呢，大人您是没看到卢支使的脸色，他一直还以为他要当掌书记呢，这次可丢大脸了……”
“闭嘴！”旁边李虎听到李齐一直聒噪，“别嚷得大人头疼！”
李齐忙闭嘴。
“我来擦，你快去烧些热水，等会大人醒了好沐浴。”李虎接过帕子，把李齐撵出去。
李齐委屈的出去了。
李虎给冯道倚了一个枕头，冯道微微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就知道大人没醉！”李虎把帕子递过去，笑着说。
“从今儿起，以后怕是不敢喝醉了，”冯道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闻了闻自己身上浓重的酒气，干脆懒得擦等着去洗澡。
李虎往外看了一眼，“我那弟弟，今年年纪也不小了，家里来信说给他相了个媳妇，我爹就两个儿子，我想趁着大人今日大喜要个恩典，让小齐能脱了军籍，回家尽孝，也算为老李家留个根。”
冯道抬眼看着李虎，叹了口气，“难为你了，李齐有你这个好兄长护着他。”李虎李齐是胡柳陂一战后，晋王惊觉自己手下文官逃命本事太差，特从自己亲卫中拨了几个，给每个文官配了两个，希望自己手下文官下次遇到意外别逃命逃得这么九死一生，而李虎李齐两兄弟，就是晋王送给他的。因是晋王赏的，所以这两人虽然还在军中领着饷银，却是归属冯道，甚至连军籍，都挂在冯道名下。
“那小子是幺儿，爹娘疼惯了，天天嘴上没个把门，大人以前是巡官还不碍事，如今成了王爷心腹，这小子就有些聒噪了，还不如送回去伺候爹，反正爹娘不嫌弃他。”听得冯道允许，李虎很是轻松的说。
冯道指了指旁边一个橱子，“那橱子里有几匹绢，你爹要是来信，就拿给你弟吧，算给他娶亲的彩礼。”
李虎一喜，“多谢大人，卑职替那臭小子谢大人厚赐。”
冯道酒劲上头，“等会晋王肯定要派人来下聘，你收好东西，过两天要搬家，东西就不必摆出来了，我先睡会，等水热了叫我。”
李虎一一应下，给冯道拉了床被子盖上，突然想起今天散席时卢程气冲冲跑出去，又想到卢程素来闹事的性子，忙问：“大人，那卢支使要来闹事怎么办？”
冯道已经有些迷糊了，“没事，有卢质在，他来不了……而且，这次他也得升了……”
“大人，您说什么？”李虎没大听清楚。
“卢家……有卢质……大之幸啊……”

第68章 冯道：论陪领导和陪老婆时间如何协调（二更）
冯道一觉醒来，就看见屋里被大大小小的箱子塞满，李虎和李齐正小心守着。
“大人醒了，”李虎听到动静，忙走过来。
“人来过了？”冯道起身坐起来。
“来过了，是张监军派人送来的，大人快起来看看，好多好东西！”李虎虽素来沉稳，但乍一见这么多好东西，也惊叹不已。
冯道起身，先去旁边耳房洗了澡，换了衣裳，这才回来看东西。
“大人，您看龙凤呈祥玉佩！”李齐立刻献宝的把最贵重的匣子捧到冯道面前，打开。
冯道低头一看，顿时满头黑线，这对玉佩通体无瑕，看之莹润，一看就是上好的羊脂玉，可……张承业老爷子，您为啥送龙凤呈祥啊，虽然很吉利不假，可这是成亲用的，晋王是聘他当掌书记，又不是聘他当王妃，您就不会挑个刻竹子的，或者刻北斗星的么，这老爷子不会天天给晋王和晋王那些弟弟办喜事，办习惯了吧。
冯道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吐槽到真相，嘀咕两句，又去看金器，聘掌书记的聘礼虽然没什么硬性规定，但一般按照古礼“有玉、有金、有钱帛”，玉代表品行高洁，金代表身份贵重，至于钱帛，这是聘资。
金器是一对鎏金烛台，样式雅致，看样式是宫里出来的，冯道挺喜欢的，打算等他媳妇来了给他媳妇，摆家里很好看。
然后就是钱帛，李虎和李齐费力搬来两箱钱，两箱帛。
好吧，看来张老爷子很喜欢成双成对。
冯道看完摆摆手，“收起来吧！”
李虎和李齐收拾完东西，李虎开口，“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刚刚大人睡时，王府那边传出消息，卢支使升任观察判官。”
冯道点点头，“明儿取些钱帛，给卢判官送一份贺礼。”
“明天肯定也有许多给大人送贺礼的，大人有什么打算？”李虎忙问。
“别人送多少，就回多少，别占了别人便宜。”
旁边李齐一听，诧异，“贺礼还用回礼，还回等份，那岂不是什么都赚不着。”
冯道抬眼，看了李齐一眼。
李齐立刻噤声。
李虎瞪了李齐一眼，这时候就想着收礼，上面怎么想，不过，对于全回，李虎也有些顾虑，“大人，这贺礼本是人之常情，回大半也就是了，要是全回，只怕大人要赔不少。”
回礼，不是人家送什么，你直接还给人家，这样不叫回礼，叫得罪人，而是应该买个等价的东西，回给人家，可东西哪有价钱正好的，少不得得自己贴补一二，人少了还好，人多了，损失不小。
冯道指了指那四箱钱帛，“少的从那里面取。”
说完，上床去睡觉。
收礼好收，可这口子一开，以后再想断就难了。
*
第二日一大早，冯道起身，吩咐了李虎两句，就换了一身衣裳，起身去给晋王谢恩顺便当值。
一路走到晋阳宫，到了宫门前，这次连请帖、通报都不用，直接显示了一下昨晚张承业送来的掌书记玉牌，门口的侍卫就立刻打开宫门，一个内侍过来。
“奴家见过掌书记大人。”内侍殷勤的说。
“有劳公公，”冯道笑着点头，按惯例塞了个荷包给他。
内侍忙连连摆手，“大人不必如此，咱们是一样的，以后奴家还没您熟。”
冯道：……
谁和你一样的！！！
冯道深呼吸，知道内侍的意思是他以后也天天在宫里行走，得一天到晚跟着晋王，他们内侍虽然也在宫里，却不可能一直在晋王跟前，所以可能还没他在晋王前露脸多，自然不敢收他钱，甚至可能为了巴结他给他送钱。
可明白过来后，冯道更郁闷，这内侍不会已经把他和大内总管地位等同了吧！
冯道把钱直接塞到内侍衣袖里，“以后是以后，今儿道初来，内侍特来领路，就凭这辛苦就该得。”
内侍听了，这才不推迟，笑着说：“早就听闻大人素来仁厚，今日一见果然传闻不假，那奴家就厚着脸皮收了。”
然后内侍就殷勤的带着冯道往晋王的寝宫走。
内侍带着冯道到了晋王寝宫，也不通传，直接带着冯道进去，冯道刚一进去，就看到一个妃子正趴在李存勖怀里。
冯道立刻转身，闭上眼睛。
“哈哈哈，”殿内传来妃子的笑声，“这可是掌书记大人，妾身只是和王爷嬉闹，无碍的。”
冯道尴尬的睁眼也不是，不睁眼也不是，最后深吸一口气，睁眼，回身。
好在此时这位不知名的妃子已经起身，在旁边站好。
冯道上前见礼，“道拜见殿下，殿下千岁。”
李存勖起身扶起冯道，笑着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礼就不必如此了。”
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妃子，“这是刘氏，本王的和哥儿就是她所出。”
冯道了然，这就是传说中晋王的宠妃刘夫人，微微躬身，“夫人安。”
“大人安，”刘妃回礼，然后笑着赞道：“大人果然如传闻，温文尔雅，腹中有书气自华。”
“夫人谬赞。”冯道谢过。
两人见完礼，李存勖开口，“昨儿两位母妃听说本王选了掌书记，想要见见，等下咱们一起去。”
“是，”冯道应下。
李存勖有两位母妃，一位是李克用的正室夫人刘夫人，一位是亲娘曹夫人，昔日李克用被坑，丢了晋阳，两个儿子也惨死，差点断嗣，而刘夫人一直不曾生育，因担心李克用断了传承，特地挑了好生养的曹氏，结果真生下李存勖，而曹氏也母凭子贵，成了李克用侧室。因曹夫人是刘夫人挑的，所以曹夫人一直对刘夫人十分尊敬，李存勖对两位母亲也十分孝顺，每次打完仗回晋阳，都先去给两位母亲问安，报平安后，再宴请群臣。
李存勖去内室换了身衣裳，带着冯道和刘夫人一起去两位老夫人住的慈安殿问安。
“呀，正说着，人就来了。”
冯道跟着李存勖刚进殿，就听到一个爽利的女声。
冯道低着头，心道这又是晋王哪个妃子。
“母妃，娘，儿子来了，”李存勖大步上前，先给两个老夫人磕了个头，然后跑刘老夫人和曹老夫人那撒娇，“儿子带掌书记来给您二老请安了，有赏钱么？”
刘老夫人和曹老夫人顿时大笑，曹老夫人一把拍儿子头上，“前儿听说你跑监军那讹钱，还没说你，这倒又讹到娘这来了。”
刘老夫人也笑道：“可是又输了？你别跟你那些弟弟赌，他们天天在家玩，早玩精了，就等你回来坑你。”
李存勖晃晃两个娘，“那也给我点，我是大哥，总不好在弟弟面前没面子。”
刘老夫人和曹老夫人拗不过他，让侍女去拿了个匣子。
“别光去赌，悠着点花！”曹老夫人吓唬道。
李存勖喜滋滋接了匣子，“知道了，娘！”
冯道在下面看的很是诧异，以前就听闻两位老夫人极为疼爱李存勖，可想着高门大户，哪怕母子，也会规规矩矩的，却不想李存勖和两位母亲如此亲厚，想到自己自幼丧母，连母亲什么样都不知道，冯道突然有些伤心。
幸好姨娘也是很疼他的。
李存勖向两位母妃讹完钱，就指着冯道，“母妃，娘，这是儿子的掌书记冯道。”
冯道上前见礼，“道见过老王妃，老夫人。”
“先生，快请起！”刘老夫人温声说。
冯道起身。
刘老夫人仔细看了看冯道，对旁边曹老夫人说，“亚子这个掌书记选的好，一看就是个性子温和的好孩子。”
曹老夫人点头，“姐姐说的是，这孩子一看就端正的很，亚子天天爱折腾，身边有这么个人咱们老姐妹也放心。”
说完，曹老夫人转头问冯道：“哪年的生辰？”
冯道回答：“中和二年二月。”
“二月，那岂不是这个月的生辰，正好让亚子替你祝寿。”曹老夫人笑道。
冯道忙拒绝，“老夫人费心了，道从不过生辰。”
曹老夫人听了诧异，“为什么？”
冯道顿了一下，叹了一口，“中和二年，黄巢再陷长安，家父带家母逃出京城时，家母身怀八个月身孕……道生而丧母，所以今生都不过生辰。”
曹老夫人捂嘴，“好孩子，是老身一时不查，不小心提了你的伤心事。”
旁边刘老夫人忙说：“难怪这孩子才比亚子大三岁，一见却稳重的多，好孩子，来，过来。”
冯道过去，刘老夫人从旁边抽出一个匣子，放在冯道手上，“好孩子，亚子素来性子跳脱，我和他娘常常为他担心，你性子稳重，以后跟在他身边，多劝劝他。”
曹老夫人也拿出准备好的匣子，塞冯道手里，“他若又不三不四，你来告诉我，我去揍他。”
冯道抱着两个匣子，满头暴汗。
他跟得这主君，到底私下是有多不靠谱啊？
不过冯道还是老老实实应下，表示一定好好辅佐晋王，一定努力规劝晋王，一定好好看着晋王，一定……
收完见面礼，两位老夫人就挥挥手，带着韩氏、伊氏和刘氏去玩叶子牌去了，李存勖也带冯道回去。
冯道也知道刚才出声的那女子是晋王的正室夫人韩夫人，旁边另一个是侧室伊夫人。
跟着李存勖回到寝宫，李存勖让人在自己床边添了张榻，又抬了几个箱子，好让冯道放东西，还问冯道有什么喜好么。
冯道摇摇头，李存勖干脆把掌管殿内摆设的太监叫来，让给冯道收拾东西，然后和冯道说了一声今天没事，让他在寝宫歇着，就拿了刚才从两个老娘那磨来的匣子，跑去找弟弟赌/博去了。
冯道于是在殿内收拾自己的床铺，等到收拾好，觉得有些累了，想着反正李存勖也出去玩了，他干脆先睡一觉。
便脱了外衣，钻进榻上刚铺好的被子里。
等快要睡着时，冯道猛然惊醒坐起来：
他以后天天在晋王寝宫值夜，那等他媳妇从老家来了，他上哪找空陪他媳妇啊？

第69章 好大的一只鹿（一更）
冯道还没想好等他媳妇来了如何平衡陪晋王睡和陪媳妇问题，就已经被晋王的日常生活震惊了。
那日，刘老夫人和曹老夫人拉着他殷殷嘱托，要他一定要好好看着李存勖，他还以为那是客套。就像天下大多数父母一样，当然别人的面对着儿子叫“犬子”，可三天相处下来，冯道才明白：
刘老夫人和曹老夫人绝对是实诚人，而且是那种实诚的没一点水分的人！
三天的时间，冯道目睹了李存勖看话本、赌博、打马球、投壶、玩伶人、打猎……
三天前，冯道对自家王爷的印象是：恍若唐太宗再世！
三天后，冯道对自家王爷的印象是：这熊孩子，他可以打死么！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会玩的王爷，李克用到底吃了什么，才生出这霸王儿子！！！
一天到晚，就没有他李存勖不会玩，就没有他李存勖玩腻的！
冯道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恍惚、再到麻木，有时就纳闷，这么好玩的王爷，是怎么成为威震天下的晋王的，结果冯道惊恐的发现：
打仗，也是李存勖喜欢的游戏之一！
而且这游戏，由于刺激、有成就感、还很赚钱，甚至能在他所有喜欢的游戏中排前列！
冯道木着一张脸，对自己的发现有些缓不过神来。
不过很快，冯道就被另一种愤怒替代。
李存勖自己跑去玩，把所有政务都推给了他！
他是来当掌书记的，是来写写文章，出出主意，做参谋的，不是来整天埋头奏章里，霸府出啥事都找他，晋阳出啥事都找他，河北出啥事都找他，啥都要他管的！
不过没等冯道愤怒两天，李存勖居然把赌来的钱分他一半，后妃送来的吃食分他一半，甚至连两位老夫人送的好布料都有他一份，冯道又有些消气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王爷待他这么好，些许小事，又耽搁不了多长时间，他替他处理了又何妨！
于是，冯道在今天替李存勖处理奏章，明天替李存勖处理霸府杂事，后天替李存勖调解两将军打架中，越陷越深……
而与冯道相对的是，李存勖一天天快活起来。
李存勖也没想到，自己无意间选了个掌书记，居然选到宝了。
本来掌书记只是掌管文书，起草文章，随身侍奉，可有一次，他忙着出去打猎，就随手把奏章丢给冯道，本来这事他以前也干过，只是卢质时卢质天天喝的昏天胡地，他走之前奏章什么样，回来奏章还什么样，王缄时，王缄倒是很乐意帮着做，可王缄这个人无论见识，处事手段都差了些，他处理奏章的那些小手段李存勖实在看不上，可到了冯道这，虽然他回来冯道冷着一张臭脸，却给了他一张单子和一摞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奏章。
奏章全部看过，并且按轻重急缓排好，那些无意义的请安奏章直接处理了，而涉及到军机、粮草的，都被重点放在上面，粮草的直接按惯例批示，并且标出惯例的出处，至于最后军机的，留在上面给他。
甚至怕他不小心漏了，还特地给他列了单子，标了次序。
李嗣源当时拿到单子和奏章都震惊了，原来掌书记居然还有这功能，皇帝老儿的宰相也不过如此吧！（不，你错了，皇帝老儿的宰相会把奏章都批完，只让皇帝拿金贵的手，在最后日期处，画个“日”字）
尤其当李存勖把平日一天都看不完的奏章一个时辰看完，这震惊就变成了狂喜，原来，当王爷能这么舒坦！
于是，李存勖就学会在处理奏章前，各种理由溜走，等玩上一上午，再溜回来，然后就看着冯道黑着脸，拿着单子和奏章在殿内堵他。
然后他就装作无奈，开始处理奏章。
至于霸府的事、两将军打架事，咳咳，那不是他跑出去玩正好不在么，后来看着冯道找不着他人就自己去处理了，而且处理的还不错，他当然就懒得费心了，嗯，以后有类似的事，也顺手丢给冯道。
当然，随着冯道的脸越来越黑，常年打仗，拥有野兽般直觉的李存勖也知道这样一直下去是不行的。
兵法云：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这要想赢，还得心意到。
于是，在李存勖一个月送钱、送吃食、送布料送各种好东西中，他家掌书记那脸，终于由黑变白再变红了。（冯道：废话，谁吃一个月也吃得白里透红！）
最终，李存勖和冯道这一对主宾，从相互对立走向相互统一！
*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李存勖带着一帮李家军在郊外打猎。
李嗣源一箭射中一只野猪，旁边众人顿时大声叫好，李嗣源笑了笑，看着后面亲卫上前，把野猪几刀砍死，然后拖了回来。
“大哥这射术越来越好了！”旁边李存勖看着野猪，也有些跃跃欲试。
“王爷骑术射术更好，要不是您让我先射，这野猪肯定是您的。”李嗣源恭维道。
李存勖听了哈哈一笑，立刻一夹马，“大哥年纪最大，当然得先射，不过大哥射了，本王也不能落后，本王这就去也猎一只。”
李存勖身后的亲卫立刻跟上，一起往丛林深处跑去。
李嗣源看着李存勖进了丛林，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以前很少陪李存勖来打猎，李存勖打猎是好手，他年纪大了，真跟李存勖打一天，也累的够呛，只是上次胡柳陂一战，虽然李存勖没说什么，事后却冷了他不少，李嗣源打了一辈子仗，自然不想被冷遇，所以这一段时间都在想办法和李存勖亲近，只是李存勖玩得那些他都不玩，只能请李存勖来打猎。
旁边李从珂和石敬瑭看着李存勖都快跑没影了，忙拽拽李嗣源，“爹/岳父。”
李嗣源甩甩头，一夹马，去追李存勖。
两人带着人马一直打到上午，看着侍卫手中的猎物都快提不了了，两人带着人马往回走，还没走到早晨扎营处，远远的就看到营地前，一个青衫文士倚着马，一手持卷，一手题笔，正写着东西。
“哎，可道来找本王了，看来有事，大哥，我先过去了。”李存勖说了一声，就拍马跑过去。
李嗣源顺着李存勖，就看到李存勖跑到青衫文士之前，翻身下马，两人凑着头说什么，然后青衫文士从马背上包里，抽出一张纸，卷成卷，写了起来，很快，青衫文士写完，拿给李存勖看，李存勖点点头，青衫文士把纸收起来。
“那是冯书记吧？”旁边李从珂眯了眯眼。
“应该是，”石敬瑭用手遮着太阳，极目望去，“冯先生好厉害，居然一手持卷，一手提笔，倚马作文，我以前只在书中看过，没想到今儿居然亲眼见到了。”
“这算什么，你是没见上次，王爷跑着去玩，冯先生急得骑马追，直接在马上写完，一把糊王爷脸上，王爷签完字，冯先生直接抽走，连马都没下。”李从珂得意的给石敬瑭说。
石敬瑭大惊，“这冯书记看着性子温和，想不到居然如此彪悍。”
“王爷没有战事时就喜欢乱玩，冯书记天天忙着给王爷处理政务，掌管霸府，还得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又经常找不着王爷，可不是得彪悍一些。”
李从珂和石敬瑭对视一眼，都深深为冯道这位掌书记叹气。
“啪”“啪”
李嗣源扭头，一人一巴掌，“不好好骑马，嘀咕什么呢！”
回过头来，“冯书记是有大才的，王爷才把政务霸府交到冯先生手里，你们两个臭小子懂什么！”
李从珂摸摸额头，不满嘀咕，“爹打人干嘛，我们又没耽搁骑马，冯先生有大才，什么大才啊？”
“你个臭小子不读书懂什么，那些政务咱们一看就眼花，冯先生处理的却游刃有余，可不是有大才！”李嗣源没好气的说。
“爹，你不也大字不识几个么，说我干嘛？”李从珂顶嘴，转头问石敬瑭，“妹夫，咱家就你读过几本兵书，你说。”
石敬瑭想了想，“我曾看书里说，宰相坐堂，政务尽在笔下，以前我想象不出这是什么样子，现在，大概是冯先生这样吧！”
李从珂大惊，“你说冯先生这样像宰相？”
“是有宰辅之才。”石敬瑭纠正。
李从珂看着冯道，擦擦眼，心道不就会理政务么，哪个文官不会，怎么就厉害得能当宰相了，李从珂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三人带着猎物走到营帐前，冯道已经处理完政务，也和李存勖说完话了，看着李嗣源等来，对李嗣源拱拱手，然后转头对李存勖说：“王爷既然在打猎，道就不打扰了，今儿下午无事，道内人从老家来，道要去驿站接人，晚上就不回宫里了。”
“今晚我去刘氏那，可道你自便。”李存勖摆摆手，突然又想到什么，李存勖笑着指着刚打的鹿，“今儿新猎的鹿，你夫人既然来，送你一只。”
冯道盯着那鹿看了两眼，然后……带着一只鹿走了。

第70章 媳妇来了（二更）
晋阳城外的驿站前，冯道骑在马上，不时望向远处的官道。
突然，冯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一夹马，往官道上跑去。
官道遥远的尽头，一队车马正远远驶来。
跑到近处，冯道就看到车队最前面的马上，一个身穿胡服，戴着遮面的正笑着甩开车队朝他骑来。
“茹娘！”冯道喊了一声，笑着迎上去。
两匹马在中间相遇，冯道翻身下马，两人笑着相拥在一起。
“娘子，几年不见，娘子依旧风采动人。”
孙茹紧紧抓着冯道，看着冯道的脸，一双眼仿佛有千万种思念，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哽咽，“大郎，这几年在外过得可好？”
“好的，好的，只是想你和孩子还有父亲姨娘。”冯道感慨的说。
“那你还不早让我来，”孙茹心疼的直掉眼泪。
“我天天跟着大军东奔西跑的，带着你，岂不跟着受累，”冯道给妻子擦擦眼泪。
“那我也愿意，”孙茹哽咽道。
“可我不愿意，我宁愿你和孩子还有父亲呆在家里。”冯道低声叹息，抱紧孙茹。
他干得是跟着藩王打天下的活，一不小心，命都可能保不住，又怎么能再拖着妻儿呢！
孙茹也是知道，紧紧的抱着冯道，眼泪又流了出来。
良久，冯道拿出帕子给妻子擦了擦脸，“好了，别哭了，再哭脸就花了。”
孙茹赶忙从冯道怀里出来，转过身，用帕子擦了擦脸，又悄悄整了整发髻，才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来，看着冯道。
冯道看的好笑，他媳妇虽然性子活泼，为人也开朗，但可能因为出身世家的缘故，无论何时何地，都十分注重仪容，从来妆不花，发不乱。
孙茹把帕子叠好，刚要塞回冯道袖中，却在看到上面绣花时一顿，紧接着脸色一白。
孙茹嫁给冯道这么多年，虽然聚少离多，可也算对自己丈夫性子十分知了八分，他丈夫素来节俭，不慕虚荣，为人更是务实，平素穿衣打扮，结实耐磨就好，从不绣花绣草，这帕子却是细娟的，还绣了兰草，定然不是他丈夫自己置办的！
“夫君这帕子兰草绣的不错，”孙茹捏着帕子，若无其事的说，只是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冯道不查，随口说：“是么，王府出来的，做工自然精良。”
“王府？”
冯道笑着说：“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夫君现在是河东掌书记了。”
“河东掌书记！”孙茹大惊。
冯道就把王缄身亡，他因此接替掌书记一事说了一遍。
孙茹听得心中巨阵，她是世家女，父兄都在做官，自然知道这掌书记何等重要，尤其这还是晋王的掌书记，她夫君，这是一步登天了。
孙茹顿时又喜又忧。
喜的是夫君才华横溢，终得伯乐赏识，忧的是这掌书记一职非同小可，干系太大。
掌书记虽然和行军司马、节度副使、节度判官、支使等都是节度使手下文官幕僚，可唯有这掌书记是家臣（内臣），而其他的，都是外臣，外臣只要处理好节度使治下政务即可，可唯独这掌书记，却得跟着节度使里里外外，大小事情一把抓。
昔日大文豪韩愈曾评价掌书记一职“书记之任难矣，赞天子之教化，外与宾客四邻交，其朝觐聘问慰荐祭祀祈祝之文，与所部之政，三军之号令升黜，凡文辞之事皆出书记。非闳辩通敏之才，莫宜居之。”
孙茹虽自觉自己丈夫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可也很担心丈夫是否能胜任掌书记一职，尤其还是晋王的掌书记。
看着妻子眼中的忧色，冯道笑着点了点孙茹的鼻子，“瞎担心什么，你夫君既然接了，那就是能干，你什么时候见你夫君干过自不量力的事。”
这倒是，他夫君向来处事谨慎，孙茹放下心来。
孙茹把帕子塞到丈夫袖子里，又帮丈夫整了整衣襟，看到衣襟处也绣了兰草，而且这衣裳用料明显比冯道平日做的衣裳用料精细，这次孙茹倒没什么反应，掌书记一职虽然辛劳，可待遇也向来为世人称道，节度使向来视掌书记为心腹，为家人，不说平素月俸，赏赐，四季节礼、衣裳，节度使都包着，有的节度使甚至连掌书记娶妻生子纳妾一应费用都给出，更有甚者，有些节度使见自己掌书记子嗣不丰，甚至会把自己爱妾送给掌书记，怕掌书记因忙公务断了香火。
孙茹虽不知晋王是什么情况，不过如今看他夫君，晋王看来甚是周全，想来以后她不用担心夫君在外面冷着饿着了。
不过想到节度使向来喜欢给手下赏美人以示亲厚，孙茹皱眉，看来这事得好好思量思量，不过，孙茹看向冯道，眼睛一亮，她这次来，可以给平儿添个弟弟。
毕竟手中有子，心中不慌！
冯道就看着他媳妇一会高兴，一会纠结，一会伤心，一会怅然，然后突然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顿时一惊，“娘子想什么呢？”
孙茹突然脸红，轻轻锤了冯道一下。
冯道：……懂了。
夫妻俩见完面，诉完心肠，这才有时间说别的，孙茹对后面跟上来的马车招招手，马车驶到冯道面前停下，然后车上下来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大的十来岁，已看出翩翩少年的样子，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看着很是体弱，而旁边小的，只有四五岁，却是虎头虎脑，一看就活泼好动。
不过大的那个却拉个小的那个，看起来十分懂事。
“这是……文哥儿？”冯道看向大的，有些诧异。
大的那个领着小的走过来，十分小大人的拱手给冯道见礼，“沈文见过堂叔。”
“还真是小文，居然长这么大了。”冯道扶起小沈文，仔细看了看，很是感慨。
冯家村原是从长乐郡迁来的一支，虽然算是同一个祖宗，可一两百年过去，也都出五服了，冯道这一支素来人丁不兴，他是独子，冯父是独子，只有冯道爷爷那，才有一个弟兄，只是那弟兄家也和冯道家差不多，也是三代单传，偏偏冯道那个隔了房的堂兄命短，一场风寒居然去了，而当时他媳妇还正身孕有孕，结果他媳妇因为骤闻噩耗，早产加难产，挣命生下一个孩子，撑了两年，也去了。
而这个孩子，就是冯文。
因为这是冯父叔家的孩子，还是唯一香火，冯父在堂侄媳去世后，就把孩子抱回了家，冯道当年回去还见过两面，想不到当年眼瞅着养不活的孩子，居然磕磕绊绊长这么大了。
“身子可还好？”冯道摸摸对方的头，柔声问。
小冯文点点头，“还吃药，不过好了很多。”
冯道心中顿时大怜，这孩子因为在胎里憋的久了，出来就浑身青紫，没气了，还是接生婆狠着心拍了几巴掌，才跟猫似的哭出来，打小就吃药，这些年吃的药都比吃的饭多。
小冯文抬头看着冯道眼中的怜惜，却笑了，“堂叔不必担心，大夫说了，我能长到成年，就自然好了。”
这孩子……怎这么懂事！
冯道心中微叹，面上却笑着说：“文哥儿说的没错，长大自然就好了。”
看完侄子，冯道转头看着旁边的儿子，真不是冯道忽视儿子，实在是比起侄子，这小子虎头虎脑的一看就很健康。
此时，这小不点正吃着手，歪着头好奇的看着冯道。
“平儿，还认得爹不？”冯道拍拍手，示意儿子。
小冯平乌黑的大眼睛很是陌生的看着冯道。
冯道苦笑，当年他见儿子，儿子正在襁褓中，如今怎么可能认得他。
“平儿，我是你爹，来，抱抱。”冯道温声说。
小冯平看看冯道，又转头看向冯文。
“大弟，这是爹爹，”小冯文用手指冯道，“他会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小冯平顿时眼睛一亮，一下子扑到冯道怀里，欢喜的叫：“爹爹，我要吃桂花糕，糖葫芦，年糕，香芋粽子！”
冯道：……
“哈哈哈”孙茹在旁边笑的前仰后合，连淑女礼仪都忘了。
冯道抱着儿子，听着儿子如此口齿清楚的报着吃食，满头暴汗，这孩子，怎么和小时候一样，这么知道吃啊！
不过好在冯道安慰自己，才五岁口齿就如此清楚，看来和自己一样能言善辩，好好教教，长大了也能有一番作为。
冯道抱起儿子，细心问：“平儿平时都在家做什么？”
小冯平很流利的答：“娘给我做好吃的，陪我玩，大哥也陪我玩，大哥还教我读书。”
“读什么书啊？”
“小兔子。”
冯道还以为是唐太宗子蒋王李恽幕僚杜嗣先仿科举编撰的启蒙书《兔园册》，微微点头，正想夸一句，却不想小冯平开口背：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和白菜，蹦蹦跳跳真可爱。”
冯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冯道转头看向自己夫人。
孙茹有些心虚的望天，“这个……其实这次之所以把两个孩子带来，就是想让夫君好好教导一下两个孩子的功课。”

第71章 冯文的自我定位
冯道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接到媳妇的第一件事，不是小别胜新婚，而是检查孩子功课。
用了半个时辰考察完两个孩子的功课，冯道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惨不忍睹！
冯文，十岁了，九经几乎一点没读，写张大字还缺胳膊少腿！
冯平，五岁了，童谣背了不少，可书，几乎一点没摸过！
冯道想到自己三岁识字，四岁读书，五岁练字，七岁能诗，十岁能文，不到二十岁，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二十二岁，就出山辅佐刘守光，他冯道的子侄，好几岁了，居然连个书都没读！
冯道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我爹没教过两个孩子读书？”冯道无力的问。
“爹前几年眼头就不大好了，花得厉害，看东西近处也看不清，就只拿了些书给文哥儿看，文哥儿自己倒坐得住，常常看书，后来还教平儿。”孙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下来。
“他自己学的这样，居然还教人，”冯道看着冯文一张纸上就就没几个对的字，很是无语。
“文哥儿平时看书挺认真的，”孙茹辩解了一句，冯文身子不好，她作为婶子，天天光提心吊胆他身子去了，生怕他用功太过，养不活，哪里会去查他功课，后来平儿大了，冯文教他读书，她也乐得儿子有个长兄带，也是前些日子她无意间看冯文教冯平写字，才发现冯平的字居然缺胳膊少腿的，她正想请个夫子来家，这不冯道的信就到了，她就带两个孩子来了。
冯道听完，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孝，父亲年纪大了，我不但不在身边，却还把孩子养在他那，累的他照顾，也辛苦你了，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文哥儿病弱，小平又小，什么事都得你费心。”
孙茹倚着冯道，“说什么呢，你在外面天天东奔西跑，我总得帮你看着家吧！”
冯道揽着孙茹，“不过这两个孩子，是得好好教教了。”
此时已经回房歇息的两个孩子，浑然不知道从明天起，他们放养式教育已经结束，精英式教育即将开启！
*
安静的卧房中，孙茹绣着荷包，冯道在旁边打着棋谱，两人不经意间对视一眼，温馨静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当然，前提是不看旁边。
旁边，文案上，一左一右趴着两个孩子，大的，正瞪着纸上的题目，咬着笔，仿佛和这题目有仇，小的，正拿着笔尽情挥洒，脸上手上纸上一片黑。
还是大的那个看不过去了，掏出帕子给小的擦了擦糊在脸上的墨汁。
小冯文给堂弟擦完脸，就接着瞪眼自己的题目。
好难唉，他一个医学狗，为什么有一天要混到用文言文作赋的地步。
小冯文是个穿越，还是胎穿，穿越前通宵复习医学生那苦逼的期末考试，试一考完，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出生”了。
恍恍惚惚的接受自己更换身份，更换朝代的事实，就撞上了未出生丧父，早产，体弱到活不了，生母油尽灯枯的人设，想到自己看的那些升级流，男主都有一个父母双亡，家产被夺，然后受尽欺凌的苦逼童年，冯文娇小的婴儿身躯一震，不要啊，他就一个三观正直，好吃懒做的红旗下少年，才不要玩这么高难度的人生呢！
所以从会睁眼开始，冯文就努力对他娘笑，努力乖巧懂事，努力让他那个心如死灰的生母看在他这“要没了娘就是可怜小白菜”面上撑下去，好在他娘也确实如此，本来心灰意冷的打算跟着丈夫去了的，结果看到儿子如此乖巧可怜，又生起了活的念头，硬撑着奶了儿子两年，只可惜终究抵不过残破的身体，撒手而去。
他娘去的那天，小冯文坐在床上哇哇大哭，他可怜的人生要开始了么？
好在小冯文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尾，他娘死了，村里是来了很多人，却不是来抢家产的，而是在议论他这个遗腹子族里该怎么养，好几个无子的年轻媳妇都跃跃欲试，过来抱他两下，只可惜在看到他那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柔弱的小身板，又都顾虑重重的放下了，最后还是他堂爷爷（冯父），把他抱回家。
然后他就多了一个堂爷爷，一个丽姨奶奶和一个婶娘。
丽姨奶奶没有孩子，婶娘刚成亲，堂叔就出门了，也没有孩子，所以他一来，就受到家里从上到下的疼爱，婶娘还特地回娘家请她爹下帖子请了一位名医，给他调理身子，噢，对了，婶娘他爹是县令。
当得知婶娘居然是县长千金，他可是吃惊了好久，堂堂县长千金，居然下嫁进农家，而且看他婶娘仪态端庄，进退有礼，显然是大家之女，小冯文实在好奇，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他婶娘怎么嫁给了他堂叔。
不过很快，他就从众人的聊天中得知，是他婶娘倾慕他堂叔的才华，佩服他堂叔的人品（孝子）才下嫁给他叔的。
世家女和乡下孝子，我去，这不是典型的凤凰男么。
所以他这不是点家升级流，而是凤凰男的发家史（或者虐渣打脸凤凰男）！
想到那个一直在外据说忙于政务无法回家的堂叔，再想到天天在乡下独守空房的婶娘，这要等哪天他堂叔回来再带个花魁，并死活要花魁进门，小冯文一激灵，大戏可不就可以开场了。
小冯文立刻对他婶娘报以极大的同情，他婶娘这么温柔贤淑的女子，居然要被渣，这实在太过分了。
于是，小冯文暗暗下决心，他要努力对婶娘尊重，对婶娘好，当然，身为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他所谓的好，就是不哭不闹，努力自己吃饭，自己穿衣，自己吃药，自己能干的事，绝对不劳累他婶娘，并且经常逗他婶娘开心。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他婶娘果然开开心心的，还常对别人夸他乖巧懂事，说她膝下无子，好在有这个孩子陪着。
小冯文听得既又高兴又心酸，被他婶娘带了两年，他已经真当婶娘是娘了，想到婶娘一直独守空房，甚至以后还要面临的各种，小冯文就有些怨恨起他那素未谋面的堂叔，娶了这么好的媳妇，你不带着，搁老家算什么男人！
大概是他天天咒咒灵了，没过几天，他堂叔居然回来，而且居然还是生气辞官回来的，虽然没带个花魁回来，可小冯文也能想到，以后定然是他堂叔一蹶不振，夫妻成怨偶，家里鸡飞狗跳。
可没想到，他又想错了！
他堂叔回来，不仅和婶娘小别胜新婚，一补之前的两地分居，更是蜜里调油，没几个他婶娘肚子就揣上了小堂弟，而他堂叔，也丝毫未因为丢官而失落，反而高兴的脱下长衫，换了短褐，下地种田去了。
真的是去种地啊！
小冯文看着在地里赤着脚干着农活的堂叔，觉得三观都碎了。
他堂叔不是读书人么，不是青年才俊么，怎么干起农活了，还干得如此娴熟！
读书人不是踩到地里，都觉得泥脏而嫌弃么？
结果没等他震惊完，他又从婶娘无意间聊天中得知，他堂叔自幼就是孝子，早年没当官时，就是靠种地，奉养双亲，供自己读书。
小冯文惊得下巴都掉了，那些凤凰男，哪个不是举全家之力，供养一个读书人，而他堂叔，自己种地，不但奉养爹、姨娘，还供自己读书。
问题还没耽搁读书，甚至比别人读的好多了！
这哪是凤凰男啊，这是凤凰啊！
冯文对他堂叔从怨恨到敬佩，只用了一次下地的时间。
不过看着他堂叔天天在地里干活，小冯文再一次迷惘了。
所以说他穿进的其实是种田文？他以后要像他叔这样种地养活自己？
小冯文看看地里挑着挑子浇地的堂叔，再看看自己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再想到他堂爷爷帮他保存的地契，哇的一下哭了。
他穿越，难道是来种地的！
他那么弱小，那么虚弱，怎么能种得动地啊！
就在冯文都考虑要不要靠前世学的那点医术混个赤脚大夫时，他堂叔居然被人绑走了。
而且居然还是被一个将军绑走了，冯文很慌张，不知道他叔怎么惹了当兵的，不过他婶娘、他堂爷爷却不是很担心，只是有些叹气，然后他才知道，对方是因为他堂叔很有才华，想让他堂叔去当官，才掳走他的。
冯文晕晕乎乎，原来古代想要某个人才也可以靠掳啊！
堂叔走后没多久，婶娘就生了，是个小堂弟，小冯文很高兴，他婶娘成亲这么多年，聚少离多，一直没孩子，如今有个孩子，也不用再孤独了，于是他就帮着婶娘看小堂弟，小堂弟很好带，能吃能睡，等到小堂弟大一点，他又给他讲故事，教他儿歌，还打算等他大大再教他读书识字。
结果……
冯文捂脸，想到刚到那日他堂叔考察完他和堂弟功课时那嘴角抽搐的表情，冯文就恨不得时光倒流，让他婶娘快点请个夫子给他，他一定好好学学，再好好教教小堂弟。
唉，往事不堪回首啊！
也怪他大意了，平常看书，虽然书上是繁体字，可华夏人都知道，会简体字的看繁体字，连蒙带猜其实并没有太大障碍，甚至再多看几本，慢慢也就习惯了。所以冯文一直看繁体字的书，写简体字的字，也没觉得什么障碍，再加上堂爷爷婶娘也不大查他功课，所以堂爷爷和婶娘也没察觉到不妥，一直还觉得他读书不错。
毕竟他身子不好，也不跑也不玩，天天老实看书，怎么会读书不好！
结果，就翻车了……
不过如今到了堂叔这，终于被抓起来了，也是到了此时，冯文才知道，一直被婶娘堂爷爷挂在嘴里，才华横溢的堂叔到底多有才。
来了半个月，堂叔白天忙完了，晚上回来，先教他和堂弟一个时辰的功课。
对于他，从读书练字、到骑马射箭，再到琴棋书画，他堂叔挨着给他入门，而对于堂弟，因为年纪较小，堂叔只是教了识字和描红。
拜他堂叔所赐，经过半个月的灌输，他的见识蹭蹭的往上涨，功课也开始入门了。
冯文此时也明白过来，他堂叔是典型的耕读传家的子弟，所以对他和小堂弟，也是按这个标准培养。
好吧，穿越过来十年的冯文，终于结束了自己胡思乱想，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准确的定位：
他是一个有田产，有祖宅，需要好好读书，长大了可以凭田产混吃等死，或者凭才学做官的耕读之家子弟！
这种人，在天下多不胜数。
简称：路人甲！

第72章 德胜之战（一更）
校武场
小冯文在李虎的帮助下，手脚笨拙的爬上一只小母马，然后自己稳住平衡，慢慢的在草地上走。
“小郎君今日不错，终于不歪了。”李虎在旁边跟着，笑着说。
小冯文抱着马鞍，目不斜视，努力让自己不颤抖，“还好！”
妈妈来，这骑马太可怕！
哪怕是挑了最矮的小母马，也比十岁的他高，每次爬上来，马一动，马鞍一晃，他就有种要掉下去的感觉。
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中间还晃悠的感觉太可怕了！
尤其要不小心掉下去，还可能被马踩到，所以每次冯文上来，都感觉自己不是骑马，而是在骑炸弹。
谁说骑马潇洒的，对于他这种运动神经不发达的，坐马车才对嘛！
可是，他堂叔不允许。
哪怕冯文身子弱的风一吹就倒，冯道还是坚持让冯文每天来校武场练骑射，这倒不是冯道对冯文多望子成龙，而是如今是乱世，骑马逃跑和弓箭对敌是最基本的逃跑手段，冯道可以不要求病弱的冯文有多大出息，倒绝对不能容忍自己侄子在危险来临时，跑都跑不掉。
所以冯道就把李虎派来了，每天上午，天暖和时，让冯文把骑射和最基本花拳绣腿学起来。
冯文在了解到这一点后，也一改之前的拈轻怕重，认真学起来。
毕竟这是保命技能啊！
只是，态度是积极的，学习也是认真的，可是，冯文练了好几日，还是无法克服骑马的恐惧！
就在冯文摇摇晃晃的骑着马在场上溜达时，旁边飞驰而来一队少年，直直的朝冯文这跑来。
冯文看着对方风驰电掣的速度，本来想往旁边让让，可一急之下，早忘了怎么拉缰绳了，顿时慌了，只得一手抱着马鞍一手挥着大叫，“啊啊啊啊，快停下，会撞上的！”
冯文叫的时候，对方已经离冯文不过几丈之遥，冯文心道坏了，这下肯定撞上了，吓得直接闭了眼。
却不想只听“吁”的一声，一下整齐的马蹄声，一队少年都整齐的停在冯文面前。
“哈哈哈，你居然不会骑马！”领头的少年顿时大笑。
冯文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没有撞上，松了一口气，抬头看清楚来人，是晋王的长子，李继岌，小名和哥儿，今年十岁。
冯文和婶娘刚来晋阳，他堂叔就带他们进宫，拜见了晋王的一众家眷，见过这位晋王长子。
“原来是小郎君，你骑术好厉害啊，跑的这么快都能停住。”冯文拍拍心口，平复了一下蹦蹦乱跳的心。
和哥儿本来想嘲笑冯文两句的，结果听冯文夸他骑术，顿时自得的说：“这算什么，我自小就会骑马，我父王十岁就能跟着爷爷上战场！”
“你们好厉害啊！”冯文由衷的感慨，看看人家，再看看他，真人比人气死人。
可能是由于冯文眼中的崇拜太过明显，大大的满足了这一群小少爷的虚荣心，这一群少年居然也不嘲笑冯文了，反而开始七嘴八舌的教起冯文。
“你这样抱着马鞍不行，你得抓着缰绳。”
“夹住马鞍，你抱着马鞍干什么。”
“刚学马都这样，你得大胆骑，你越害怕越不会。”
“脚蹬好马镫，你选的这马又不高，马镫正好！”
……
大概同龄人的真实经验比李虎这样的大人说教更具体，更有可实施性，冯文拉着缰绳居然真磕磕绊绊的骑着马走起来，而且等走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这大概和学自行车有异曲同工之妙。
到了最后，经过一上午练习，冯文甚至能自己骑着马在校武场遛一圈，当然跑还是不敢跑的。
在学马的过程中，冯文也跟这伙少年熟了起来，除了最前面的和哥儿，后面那几个，也都是各位将军的子嗣，除了有一个年龄比较大，叫张沂的，是监军张承业的养子。
总之，都是一群二代。
看冯文勉强会骑了，和哥儿这些少年就拉冯文去吃酒，这些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可跟着当爹的有样学样，一个个也都无师自通。
冯文虽然不大喝酒，可对吃饭向来在行，和众人倒也闹腾的欢，一直到大家尽兴，众人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至此，冯文算是和晋阳这帮二代混熟了。
*
晋阳宫
冯道把一份急报放在李存勖面前，李存勖拿起一看，顿时冷笑。
“这朱友贞是坐不住了！”
冯道在旁边坐下，“殿下修的德胜渡口，离汴京不过二百里，骑兵一日就到，如利剑时时悬在那梁朝皇帝头顶，梁朝皇帝又怎么坐的住。”
当初李存勖从濮阳撤军时，觉得旁边的德胜渡口渡黄河挺方便的，就在派兵占了，又让李存审在那大兴土木，在渡口的南岸和北岸筑城，并用铁锁相连，建成浮桥，有了这座浮桥，晋军就可以不用等冬天黄河结冰，任何时候都可以通过浮桥到达黄河南岸，去进攻梁朝。
李存勖把急报整个看完，放下，“朱友贞又重新启用了贺瑰，并且调集大军给他，看来这次是铁了心要毁掉德胜浮桥渡口。”
“四个月，也够贺老将军解释清楚了，不过梁朝皇帝能如此不计前嫌，看来存审老将军那只怕不妙。”
李存勖豁然起身，“你去通知各位将军，我去换身衣裳，半个时辰后，校武场议事。”
“是，”冯道起身，匆匆朝外走去。
*
冯文没想到自己才来晋阳没两个月，他堂叔就因为要跟着晋王上战场，不得不再把他们送回老家。
冯文一边暗暗吐槽梁军来的不是时候，一边帮他婶娘收拾东西。
拜他堂叔成了晋王掌书记，这次他们来，晋王一众女眷送了不少东西，他婶娘这段时间用了不少，剩下的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他们就带回去。
除了这些，还有他叔父送他和堂弟的书，也得一块拉回去。
大大小小收拾起来，来的时候两辆马车，回去的时候，就变成了四辆马车。
除了东西，他婶娘还带了个意外之喜，那就是肚子里多了个包子。
所以这次他婶娘虽然对马上离开有些不舍，却也并没有太过难受。
毕竟，很快就要多个孩子，她也没空顾念堂叔了。
四月末，孙茹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晋阳，回瀛洲老家了。
**
德胜之战果然像李存勖想的一样，来的又快又急，李存勖刚把大军整起来，驻守濮阳的李存审老将军八百里加急就火烧屁股的来了。
德胜南岸筑城面临失守！
原来贺瑰带着大军来到德胜后，发现德胜渡口两岸居然被李存审建了两座新城，中间连了浮桥，还有重兵把守，顿时大惊，知道这下不好打了，就先派一支骑兵去试探了一下。
结果这支骑兵刚到德胜渡口南城，就被南城的守将发现了，然后南城守将一边死守城池，一把放出信号，黄河北岸驻扎的晋军一见，立刻进入北城，从北城通过浮桥，进入南城，和南城守军一起抵挡外敌。
贺瑰立刻悟了，这两城用浮桥一连，打一个就相当于打两个，因为另一边会源源不断的派援军来。
不过贺瑰自持带的军多，倒也没太在乎，你不是来救援么，我带的大军比你北城南城守兵都多，一起灭了不就行了。
于是不管北城援军，直接猛攻南城。
只是贺瑰想的虽好，可晋军的援军可不只是北城守军，黄河以北，大部分还是晋军的地盘，怎么可能不来救，而最近的，就是李嗣源的兵马，李嗣源见兄弟李存审战事吃紧，立刻带兵来援。
于是，贺瑰就发现德胜南城的兵马越来越多。
不行，这样打下去就没完了，必须阻止援军到来。
而要想阻止援军，那就得斩断黄河上这座浮桥。
贺瑰心中一动，偷偷派了一队人马，带上火种，打算去火烧浮桥。
可贺瑰想的虽好，李存审却技高一筹，李存审当初建浮桥时，就想到火烧浮桥这一弱点，所以在建浮桥时，李存审没用绳，也没用木头，直接用了粗粗的铁锁，刀砍不断，火烧不断，然后才在上面铺了木板，贺瑰的人哪怕把木板烧了，等到渡河时，晋军一人背一张木板，往上一铺，照样过桥。
第一回合，贺瑰对李存审，贺瑰棋差一招。
可李存审是建造高手，同为名将，贺瑰也不差，贺瑰当即偷偷派人到上游，造了十多艘战船，外罩牛皮，上设短墙，横列在黄河上面，然后上陈精兵，直接把战船开到浮桥下，截断了浮桥。
截断浮桥后，战船直接停在黄河中间，彻底阻断南北城，贺瑰开始猛攻南城。
这下轮到李存审急了，浮桥被断，用小船派援军又会被战船上的精兵用弓箭截杀，根本过不去，黄河南岸的南城成了孤城，这样下去岂能撑得住。
李存审开始想办法破坏战船，恢复浮桥。
而最实用的，就是用火烧。
李存审当即派人带火种去烧船，可等到派去的人偷偷靠近战船，才发现，整个战船外面都被牛皮包着，压根点不着。
第二回合，李存审对贺瑰，李存审棋差一招！
李存审见毁不掉战船，南城又战事吃紧，只好派人强攻战船，可战船在黄河中央，李存审手下的都是北方兵，本就不善水战，所以几天下来，都被战船上的梁军打了下来。
李存审无计，只好抓紧向李存勖求援。
就在贺瑰即将攻下德胜南城时，李存勖带着大军，终于风风火火的到了德胜。
只是在看到浮桥下那如碉堡一般的战船时，李存勖也傻眼了。
不过好在李存勖到底脑子转得快，自己想不出计策，当即下令把自己所带的金银钱帛倒大军前，堆成一堆，并扬言，谁想出办法，这堆钱就归谁。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李存勖的护卫长，银枪效节军统领李建及，当众出列，挑选麾下勇士二百人，带着砍刀，盾牌，驾着小船，不顾生死，冒着箭雨靠近战船，砍断连接战船的铁锁，战船铁锁一断，顿时在黄河里打转，而李存勖也带着大军跑到上游，准备了许多船只，上放火油，柴草，点燃船只，让船只顺流而下。
船只撞向大船，原来大船外面有牛皮防火，可这一散，中间没牛皮的地方就露出来了，很快，散开的战船纷纷被点燃，战船上的梁军顿时死伤无数。
看着南北两城再次通畅，李存勖立刻带大军从浮桥杀了过去。
贺瑰本来马上就要拿下德胜南城，却不想此时水上战船被破，晋军援军到来，在晋军猛烈的攻势下，只好退兵，结果彪悍的李建及又带人杀来，最终，梁军狼狈的退回濮州。
德胜之战，以晋军大获全胜终结。
回到濮州的贺瑰，想到上次胡柳陂一战，就是功亏一篑，而这次，又是如此，顿时又气又恼，最终，一病不起………

第73章 德胜争夺战（二更）
李存勖带着李嗣源李存审等几个将军巡查黄河防守回来，刚进大营，一个斥候就匆匆从远处跑来，把一个蜡丸奉上。
“濮州城密报！”
李存勖接过，一边捏碎蜡丸，一边奇怪的问：“可道呢？”
“这个时辰，应该在用饭吧！”旁边李嗣源随口说，“臣去叫他。”
“去吧，等会我要传令，等他写调令。”李存勖摆摆手。
李嗣源于是大步朝冯道的营帐走去。
冯道的营帐就在李嗣源的旁边，李嗣源轻车熟路的走过去，掀开帐帘，“先生，王爷叫你！”
冯道正和李虎赤着膊坐在一起吃饭，闻言忙放下饭，拍拍手，走到床边去穿外衣。
李嗣源传完话正要走，无意间瞥见冯道的碗，顿时惊讶道：“先生怎么吃这个！”
冯道听了扭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咸菜疙瘩和窝头，“怎么了？”
“这是下人的饭……”李嗣源刚说了一句，突然发现李虎也在，顿时不好再说，不过心里又嘀咕了一句，居然还和下人坐在一起吃饭。
“能吃饱就行，”冯道不在意的说。
李嗣源心中感慨了两句想不到冯先生竟如此朴素，又顺着冯道看向冯道的床，更是一惊，冯道居然连床都没有，只弄了几捆稻草，连个凉席都没有，忙说：“先生可是没带床，我那还有一张，我这就回去让人给先生送来。”
冯道摆摆手，“费那劲干嘛，有稻草睡着就行了，我以前在地里干活时又不是没睡过。”
穿上外衣，冯道掀开帘子去了大帐，而李嗣源，晕晕乎乎回到自己的营帐。
石敬瑭和李从珂正在营帐中摆弄沙盘，看到李嗣源回来，两人忙起身，“岳父/爹！”
李嗣源走到沙盘旁坐下，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石敬瑭有些奇怪，“岳父，怎么了？”
李嗣源突然长长叹了口气。
“冯先生吃与从人同器食，卧则刍藁一束，略不以素贵介怀，真士大夫也。”
石敬瑭：……
李从珂：……
*
冯道到了大帐，还没进去，就听到李存勖爽朗的大笑，掀开帘子，笑着进去，“殿下遇到什么好事，不妨给道说说。”
“可道，快来，”李存勖招招手，把手中密信给冯道。
冯道接过信，在李存勖旁边坐下，展开一看，顿时惊喜道：“这贺瑰居然死了？”
“是啊，本来上次就听说贺瑰回去就病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没想开，硬生生把自己憋屈死了。”李存勖笑着说。
冯道摇摇头，“这贺瑰也算是名将，怎么这么看不开，不过贺瑰一死，梁朝皇帝定会再派统帅，也不知下一个来的是谁。”
“是王瓒，”李存勖把一封信递给冯道，“刚才刚到。”
冯道忙打开，一目十行看完，笑道：“居然是昔日河中节度使王重盈的公子王瓒，这人道倒是听过，据说其练兵严苛，令行禁止，有汉将周亚夫之才，只是，道好像以前并未听说其领过兵。”
“他领兵，他纸上谈兵还差不多。别人看在他老子面子吹吹他，朱友贞还真当真了。”李存勖嗤笑。
“不过话虽如此，殿下还是不要轻视为好。”冯道一见李存勖如此说忙劝道。
“这你放心，对方毕竟还好几万大军呢，”李存勖笑着说，“不过这次为了救德胜渡口，咱们带大军来的匆忙，粮草也不够，本王可不在这呆了，你给其他将军写个信，让存审和嗣源在这守着，咱们先回魏州，等那王瓒来了，咱们再来大战一场。”
“是，”冯道从抽屉抽出纸，铺平，先提笔给魏州的张宪写了一封，让他准备好粮草，等着大军到来，又给其他几路本来要来德胜正在路上的将军去信，让到魏州集合，最后给李存审李嗣源两位将军写了任命，让李存审老将军守德胜双城，李嗣源将军守旁边的澶州。
写完，冯道拿给李存勖。
李存勖扫了一眼，就递给旁边亲卫，亲卫拿着下去。
然后李存勖就带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去了魏州。
李存勖在魏州没休整两个月，就得知王瓒带大军来，只是这大军来的有点奇特。
*
冯道拿着信匆匆进了李存勖的卧房，就看到李存勖正斜倚在床上搂着一个美人亲。
“王爷，王瓒大军来了。”
李存勖一把丢开美人，坐起来，“那龟孙子终于来了，老子都等他两个月了，都快等得长蘑菇了，他到哪了？”
冯道：“又退回梁地了。”
李存勖：……
瞪着冯道，李存勖一脸你逗玩我呢！
冯道忙说：“王瓒自从接了任令，并没有直接去德胜，而是带着五万大军，从德胜渡口的上游，偷偷渡河，然后绕过德胜，打算来偷袭王爷如今驻军的魏州。”
“偷袭魏州？”李存勖嘴角一抽，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王大将军充满敬佩，魏州在魏博腹地，这一路都是平原，毫无遮挡，五万人马这么显眼，居然想着偷袭。
果然，就听冯道接着说，“结果刚走到澶州，就被驻守的李嗣源大将军发现了，李嗣源将军刚要率军堵截，却不想王瓒一见晋军，居然带着五万大军溜了，又跑回了梁境。”
李存勖再次嘴角抽了抽，这位王大将军，是属泥鳅的么，王重盈当年也算一代枭雄，怎么生了个这么没胆的儿子！
“那他现在带大军跑哪去了？”
“在德胜渡口上游十五里处的杨村。”
“杨村？他在干嘛？”
“在仿着德胜渡口建杨村渡口，也建了南北城，看样子是打算盯着晋军。”
“够无耻！”李存勖直接站起来。
王瓒被梁帝朱友贞任命为北方招讨使，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他南下，刘鄩、贺瑰两位名将都是想着带兵直接打败他，而这王瓒，不知道是太有自知之明还是太过小心，可能觉得打不过他，就想着阻拦他，不要让他威胁到汴京，而阻拦的方法，就是在德胜渡口的上游再建一个南北城中间带浮桥，他在黄河以北，如果他一旦领兵去攻打杨村北城，王瓒就可以从南城支援，而如果他绕过王瓒去攻打汴京，王瓒就可以从浮桥到黄河以北，断他后路。
这方法虽然无耻点，但确实管用。
不过，李存勖笑了，王瓒只凭一个杨村渡口，就想辖制他，做梦。
“咱们的德胜渡口的浮桥修好了么？”李存勖问。
“没有。”冯道回答。
“他王瓒新建一个杨村浮桥都建好了，咱德胜的浮桥居然还没修好？！”李存勖诧异。
冯道摊手：“咱穷，没建材。”
李存勖：……

第74章 双更合一
李存勖听冯道说德胜渡口之间的浮桥一直修不好，是因为缺建材，忙让他爹另一个养子李存进去看看。
李存进带兵跑去一看，好么，这还真是缺建材。
众所周知，之前李存审为了建德胜双城和浮桥，那可是下了大功夫，更是保质保量，光那浮桥，就是用了碗口粗的铁索，弄得贺瑰想烧都烧不了，最后弄了碉堡战船，才截断。
而李存审如今想修复，自然还得重新弄个铁索，可光着一个铁索，要让旁边城池的铁匠打，没好几个月都打不出来。
李存进得知这个情况后，顿时着急，王爷都要带大军和王瓒干仗了，浮桥却还没修好，这像什么话。
李存进不愧是被李克用收为养子的人，亲自考察了一番后，决定改变修浮桥的策略，不用铁索，用麻绳。
李存审修浮桥用铁索，不是为了万古千秋，而是怕被敌军火攻，可如今梁军也在不远处建了一个浮桥，却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毕竟一旦用火攻，两个浮桥离得这么进，肯定一起着了，梁军只要不脑子有病，就不敢用火攻。
于是，李存进带着手下的兵，就地取材，用芦苇编绳，用树林伐木头，很快，德胜南北两城之间的浮桥修好了。
听得浮桥修好，李存勖立刻带大军来了。
李存勖带大军来了后，就和王瓒干起仗来，只是这仗，打的有些憋屈。
按李存勖的想法，两方把大军拉到野外，直接硬刚一仗，一仗定胜负，这是最好，可李存勖这么想，王瓒可不这么想，王瓒虽然有点纸上谈兵，有点胆小，可他不傻，而且还很有自知之明，晋军最大的优势是什么，铁骑！铁骑在打仗中最大的优势是什么，野战！
也就是只要打野战，李存勖是无敌的存在！
他脑抽了，才和李存勖在平原上玩野战。
身为将二代，王瓒虽然经验欠佳，可常识必备！
所以从李存勖的大军来，王瓒就坚决执行一个政策，坚守不出，派小股骑兵去骚扰李存勖大军。
李存勖大军一出，他就跑，李存勖大军一回去，他就再去骚扰。
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这一招，不仅周德威、李存勖会，王瓒也照葫芦画瓢，玩的很遛。
不过这招虽好，可也得看对象，晋军玩的好，那是因为有天下第一的骑兵，马好，跑得快。
晋军的马，那是李存勖的太太爷爷，拿两万族人的命换回来，昔日沙陀族本是西突厥的一支，世代生活在西北河套一带，后来吐蕃势大，沙陀族被吞并，就成了吐蕃的一支，可谁想到，吐蕃却觉得沙陀并非自己族人，所以吐蕃每次打仗，都让沙陀族打头阵，几仗下去，吐蕃是大获全胜，可沙陀，却几乎要被灭族，在情况下，身为沙陀族族长的朱邪尽忠（李存勖太太爷爷）和长子朱邪执宜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狠下心来决定带全族剩下的三万老少逃跑，在逃跑途中，因为吐蕃愤怒沙陀的背叛，派重兵追杀，沙陀族且战且逃，三万老少，最后只有不到一万人活着跑到了山西，而逃到山西的沙陀人，穷得只剩下一物，那就是身下的马。当时河东节度使正好打仗，缺骑兵，就禀明皇帝，出钱征召了其中一千二的精锐，组成了沙陀军。一穷二白的沙陀族这才靠着给唐朝打工活下去，后来朱邪执宜因替大唐征战有功，升为刺史，再后来其子朱邪赤心因战功被李唐皇帝赐姓李，改名李国昌，再再后来李国昌子李克用因攻打黄巢军，成为晋王。
晋军的马，就是当初从万里逃亡中活下来马的后代，而梁军的马，却是朱温花大价钱从西域淘换回来的，孰轻孰重，不用比都知道。
所以当李存勖一看王瓒玩这套，直接把自己的轻骑派出，然后，王瓒的骑兵就如同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了。
王瓒见派出的骑兵被收拾，知道玩骑兵肯定不行了，于是立刻改变策略，玩水战。
打仗就要扬长避短，王瓒自己虽然没长处，可也知道找晋军短处，晋军都是北方人，不善水。
梁军在黄河南岸，晋军在黄河北岸，中间两座浮桥，王瓒就弄了不少小船，每每去北岸骚扰晋军，晋军一出来，梁军就驾船逃跑，晋军都是旱鸭子，只能瞪眼。
弄了两次，晋军吃了不小的亏，李存勖直接恼了，不就玩水战么，谁怕谁，李存勖立刻造了几十只小船，选了会水的晋军，和梁军在黄河里干起来。
于是，两方上百艘船，几千人，天天在水里干仗，三个月的时间，居然打了上百场。（一天一场，定点定时开始）
战况之激烈，两方军士都站在河边齐齐喝彩。
一直打到快过年，李存勖突然醒悟过来。
丫的，他脑子进水了，天天在这陪王瓒玩过家家。
两方都是好几万大军，天天缩在军营，弄千来人，在水里打水战，要这样，他带来的几万大军干什么，在营里吃粮草么？
王瓒想这样打，是因为他头顶着朱友贞，他得给朱友贞交差，李存勖都能想象的到，王瓒现在必定每天给汴京一封奏章，上面夸如今战况多么多么激烈，自己多么多么勇猛，每天都能和晋军打成平局。（事实证明，李存勖想的没错。）
李存勖当即叫停了自己的迷你水军，至于黄河中的梁军，呵呵，你爱呆河里就呆着吧！
然后李存勖开始调集骑兵，通过浮桥，去袭击王瓒大军的粮草。
你不是一直在大营缩着么，没粮草看你出不出来。
李存勖的骑兵向来不是吹的，装备好，跑的快，尤其适合袭击押运粮草的车队。
于是，晋军上下所有将军，都开始玩起去黄河南岸偷粮草的活，甚至连李存勖，也乐此不疲。（偷菜是会上瘾的）
只是，李存勖忘了，他，比粮草值钱多了。
*
冯道抱着几卷新送来的文书进了李存勖的大帐，把文书放到文案上，搓了搓手。
呼，这天真冷！
拿起旁边的铁钳养火盆加了点碳，冯道就在文案后坐下，开始处理政务。
冯道处理政务相当快，几乎是看完，就能提笔写上批示，如果之前有惯例的，甚至还能引经据典的写出出处。
所以几卷政务，不过是盏茶的功夫，冯道就处理完了。
“李全，”冯道放下笔，对外面喊了一声。
却没有动静。
李全是王爷的亲卫，平素帮着晋王传信。
难道是跟着王爷出去了，冯道心想，就又对外面喊道：“谁在外面侍奉？”
“是卑职，”一个亲卫立刻进来。
冯道看了一眼，也是晋王的亲卫之一，就把几卷文书给他，“派人送去魏州。”
“是，”亲卫接过文书。
“王爷又去截梁军粮草了啊，什么时候去的？”冯道在旁边洗笔，随口问到。
“今早天不亮王爷就带着李全他们兴冲冲走了。”亲卫笑着说。
“天不亮？”冯道洗笔的手一顿，忙问，“可知道王爷去了哪？”
“今天二更一个探子来报，说梁军有一队押粮的从潘张到梁军大营，王爷就带人去了，约莫应该在这中间下手吧！”亲卫不确定的说。
冯道猛然变色，一把抓着亲卫，“王爷带了多少兵马？”
亲卫被一惊，磕磕巴巴的说：“没多少啊，就带了二百亲卫。”
冯道蹭得一下就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跑去。
冯道先跑到李存审老将军帐外，大喊：“老将军，快出来！”
帐外的亲卫立刻抱拳，“冯先生，将军一早去德胜渡口查看浮桥了。”
冯道一跺脚，往李嗣源帐处跑。
“嗣源将军在么？”冯道喘着粗气。
帐前亲兵立刻回禀，“将军带石小将军、李小将军出去了。”
“怎么都不在！”冯道急得又打算往其他将军那跑。
结果刚跑没两步，就撞上一个人。
“哎吆！”冯道捂头。
“可道？”对方忙扶住他。
冯道定眼一看，一把抓住他，“元行钦，怎么是你，太好了，你手下有兵么，快去黄河南岸找王爷，王爷今早二更带兵去潘张到梁军大营之间截粮草，现在都晌午了，还没回来，八成出事了……”
还没等冯道说完，元行钦就对大营大喝一声，“小的们，集合！”
然后一把抓起头盔，翻身上马，提着枪就往外冲。
军营中骑兵步兵立马乱七八糟的跟上，等跑到军营大门时，已经成了一支两三千人的整齐军队。
看着离去的元行钦，冯道腿一软，瘫在地上。
“呼，幸好有行钦。”
大口喘了两口气，冯道扶着地爬起来。
元行钦正是昔日刘守光手下的大将元行钦，冯道当年和他还有李小喜一起在刘守光手下，也算亲厚，只是后来刘守光非要攻打定州，他劝不住气的挂印而去，这才没了联系，不过后来的事他也听说了，刘守光攻打定州后，惹怒了晋王，晋王派周德威攻打刘守光，结果刘守光大败，被堵在幽州城里，刘守光本来想投降，却被李小喜欺骗，而李小喜却背刘守光偷偷开了城门，想拿刘守光换前途，却不想晋王觉得李小喜背主太恶心，就在杀刘守光时把李小喜一块宰了，而元行钦，本来是被刘守光派出去招募兵马的，却不想撞上李嗣源，两人大战，李嗣源七次射中元行钦，元行钦都拔箭力战，还用箭射中李嗣源大腿，两人打了一天，最后元行钦身边的士兵都没了，元行钦也没力气了，就干脆问能不能投降，李嗣源倒很喜欢他的勇猛，不但没杀他，还收了他做养子，从此，元行钦就跟了李嗣源。
只不过李嗣源手下有自小跟着的李从珂和石敬瑭，元行钦又算降将，所以这几年并没怎么出头。
冯道当初去了晋阳，也知道元行钦在李嗣源手下，不过那时他也是刘守光旧人，也不被重视，所以两人虽然都知道对方，却也为了避嫌没甚联系。
却不想，今日恰好遇到了。
想到元行钦素来勇猛，只要晋王还活着，元行钦应该就能帮着撑一会，冯道微微放下心，忙又跑去德胜渡口找李存审老将军去了。
元行钦带着兵马一路跑过浮桥，到了黄河南岸，就沿着河岸开始找晋王。
一边找，一边心里祈祷晋王千万要撑住。
元行钦已经在晋营呆了五年了，虽然身为李嗣源养子，没人说他什么，可他身上刘守光旧人，幽燕大将的标签，还是常常令人顾忌，就和冯道从不和人争一样，元行钦也是如此，只不过冯道生性淡泊算是主动，而他，明明不甘却偏偏得忍着。
元行钦手里冒汗，心知此次只要能救回晋王，就能凭此一洗身份，不由更是卖力。
一行人沿着河道走了十余里，就看到远处尘埃扬起，元行钦心头一震，立刻扬声说：“弟兄们，跟我走！”
说完，元行钦一甩马鞭，带着兵马冲了过去。
远处
李存勖正带着亲卫在大阵中左冲右撞，看着身边一个个亲卫倒下，李存勖哪怕素来勇猛，也有些抓狂。
大意了！
想到今天早晨那探子来报的时间，再看看如今里三层外三层的梁军，再想到之前晋军屡次得手的粮草，李存勖不用想，都知道这次是针对他的一个局。
想不到王瓒这小子，胆子不大，却随他爹一样奸诈！
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亲卫，李存勖咬牙，他今儿哪怕带一千亲卫，也绝对憋屈不到现在这个程度。
王瓒那小子，居然弄了五千精兵来埋伏他！
李存勖不用想都知道，要不是河岸边地方有限，多了藏不住，这家伙说不定能拉一万来！
抬头看了看正午的太阳，李存勖咬牙，现在，冲出去已经不可能，只能撑下去，希望大营那些人，能发觉不对来救他！
……
元行钦冲到前面，就看到正在包围圈里死撑的李存勖，看着李存勖身边还剩下的个位数亲卫，元行钦吓得魂都没了，也不管后面自己的兵，立刻大叫一声“殿下！”就自己冲了上去。
一路用枪戳死几十个梁军，元行钦凭武力终于冲到了李存勖身边。
“殿下，冯先生察觉事情不对，让卑职来寻王爷！”元行钦一边用枪挑死李存勖身边的梁军，一边大声说。
“好！”李存勖看到来人，精神一震，立刻和元行钦汇合。
而元行钦身后的士兵，也跟着元行钦屁股后面进来了，忙把李存勖围在中间，护了起来。
李存勖和亲卫这才松了一口气。
活动了一下因为过度实用发麻的手，李存勖对元行钦说：“对方有不下五千精兵，还有来的，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去斩旗，等他们一乱，咱们就冲出去。”
“是，”元行钦立刻应道：“王爷少歇，我去斩旗！”
说完，元行钦就提着枪朝梁军大旗冲去。
李存勖看到前去斩旗的元行钦，眼睛一亮。他刚才本来想自己歇一下，去斩旗，却不想元行钦居然去了，而且还如此勇猛，李存勖素来喜欢猛将，当即赞道：
“好一员猛将！”
远处，王瓒看到有人向帅旗冲开，立刻正大喊，“快护旗！”
亲卫立刻将帅旗围住。
只可惜，元行钦一路枪起头落，冲到帅旗前，然后用力一登马镫，一枪对着帅旗砸了下去。
旗倒
军乱
李存勖立刻一甩马鞭，“突围！”
元行钦一枪砸死几个梁军，立刻回马，跟上手下兵，一起往外跑。
于是，在李存勖领头，元行钦断后下，两千兵马如利剑一般，冲出了五千精兵的埋伏圈，然后众人连停都没停，直接往德胜浮桥跑。
等王瓒扶起帅旗，整好军队打算再去追李存勖时，李存勖一行人已经连人影都没了。
王瓒一拍马，发出了刘鄩一样的愤懑，“功亏一篑啊！”
李存勖带着元行钦跑回大营，晋军上下已经都知道了，李存审老将军正往马上爬，带兵要去救他家王爷，一看到李存勖回来，顿时连滚带爬下马，一把抱住李存勖，放声大哭，“王爷啊，您可怜可怜大哥我吧，您这要出了事，我到地底下怎么和爹交代啊！”
冯道也跑过来，看着没少胳膊没少腿的李存勖，狠狠松了口气，然后板着脸，“王爷，您这次实在胡闹的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要出了事，可让三军将士怎么办。”
李存勖刚一进营门就被李存审死死抓住，眼泪蹭了一身，又被冯道在旁边黑脸数落，也觉得自己这次实在太大意了，尴尬的笑笑，“这不安全回来了么。”
看着冯道又要张嘴，李存勖忙拉过元行钦，“今日幸亏这员猛将相救！”
然后又拍拍元行钦，“本王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本王将和你共享富贵！”
元行钦顿时激动的单膝跪下，“卑职愿永为王爷效力！”
“好！”李存勖顿时大笑。
只是还没笑两声，冯道就在旁边冷冷的说：“还有死去的亲卫，殿下是不是应该抚恤加倍……”
李存勖脸一僵，立刻灰溜溜回帐篷了。

第75章 双喜临门（一更）
李存勖很快就发现，偷粮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先是李存审抱着他又哭又唠叨折腾了两天，然后冯道黑着脸去给他善后好几天没理他，再然后晋军中其他将军知道他差点被埋伏，吓得一个个都跑来问安，再再然后，远在后方的一众女眷也知道了，又是一阵闹腾。
李存勖捂脸，他命怎么这么苦啊！
好在唯一欣慰的是，这次他发现了一员猛将，元行钦。
在和李嗣源知会一声后，李存勖把元行钦调入了自己麾下。
元行钦算一步升天了。
可惜这唯一一点欣慰，也抵消不了李存勖这几日受的罪，所以李存勖干脆就把这怒火，冲向了王瓒。
好小子，敢埋伏老子，真当本王吃素的！
你不是想当缩头乌龟么，你不是想在这混军功么，美得你，老子这就撵你回去！
李存勖立刻把所有将军召集到大帐，开始布兵。
……
王瓒怀着懊恼又忐忑的心情回到军营，懊恼，自然是这次没能干掉晋王，否则凭晋王的人头，他封侯拜相都是小菜一碟，而忐忑，则是担心晋王接下来的报复。
果然，没过几天，王瓒就探得消息，晋王大军已动，正向潘张方向行军。
王瓒一惊，坏了。
潘张算不上什么名城古都，也不是什么军事要塞，可它却比任何城池都重要，因为它是梁军的粮仓！
昔日袁绍兵败，正是曹操烧了乌巢。
王瓒立刻一边派兵给潘张的守将，一边让大军开拔，打算去救潘张。
半日后，王瓒的大军朝潘张赶去。
……
杨村渡口到潘张之间的黄河南岸上，一支精锐铁骑正在此守株待兔。
太阳刚刚西斜，一支军队就从远处急急赶来。
“好歹来了，再不来，就耽搁回营吃晌午饭了！”李存勖站在马上，看着远道而来的军队，冷笑。
王瓒带着大军匆匆刚走到半路，远远就看到前方等着的晋军铁骑，顿时一惊，这才明白晋军攻潘张是假，诱他带大军出营，在空地上和晋军野战才是真。
可明白过来王瓒又苦笑，哪怕知道这是局，他能不带兵来救么？
他不救，晋王就可以直接带大军去攻潘张，潘张粮仓一丢，他大军无粮，不战自溃。
所以他唯一的选择还是来救，来和晋军决一死战，只有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
王瓒暗暗稳定心神，这时，就看他平时练的兵能不能抗住晋军了！
王瓒当即停下大军，将大军的赶路军阵变为防御军阵。
对方是铁骑，他还没脑抽到跑去耗费体力进攻。
只要大军能抵挡住前几波攻击，等骑兵冲击性减弱，就能用步兵组成军阵反击骑兵军阵。（这方法之前贺瑰在胡柳陂前半场用过，并且还成功了。）
王瓒变换战阵时，李存勖也开始下令：
往后撤！
骑兵要想发挥最大效果，就得把马速跑起来，马速越快，撞上去越强。
退到适合距离后，李存勖一声令下，所有骑兵同时一甩马鞭，朝王瓒的大军冲去。
转瞬间，李存勖的骑兵阵狠狠的撞上了王瓒的步兵阵。
顿时，马声嘶鸣，人声怒吼，李存勖的骑兵阵向前压了十步，而王瓒的步兵阵向后退了十步。
王瓒的步兵阵居然没破！
李存勖眼中露出一丝诧异，这王瓒倒也不愧是将门之后。
不过，只要退了，这阵就离破不远了。
李存勖再次带着骑兵后撤，然后又一次狠狠撞向王瓒骑兵。
这次，王瓒的步兵还是未破，只是居然退了半里。
李存勖大笑，再一次后撤……
王瓒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晋军，无奈的闭上眼睛，撑不住了，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严苛的训练，强硬的军纪，虽然能打造出一只令行禁止的军队，却绝不是周亚夫的细柳营。
军纪是实力的一种，可实力，却不仅仅是军纪！
随着再一次的剧烈撞击，王瓒的步兵阵直接被撕开，李存勖的骑兵顿时如闻了血的鲨鱼，开始收割梁军的性命。
“稳住，稳住！”王瓒焦急的呐喊。
可此时，还有谁听他的，在晋军的银枪下，再严苛的军纪，哪有此时的命重要。
逃！逃！逃！
从第一个梁军放下武器开始，很快，第二个，第三个……最终，包括王瓒，都朝梁境逃去。
只是王瓒却逃得没有普通士兵那么顺利，作为梁军主将，作为埋伏过晋王的主将，王瓒受到了晋军的一致追求，最后王瓒实在受不了晋军的偏爱，跑到黄河边上，闭眼，跳河，最后不知从哪里弄到一只小船，驾着小船划到杨村渡口，才逃出一命。
这一仗，王瓒五万大军，死万余人，溺亡万余人，剩下的仓皇逃回回梁军境内，损失惨重。而王瓒本人更惨，回去就被朱友贞撤了职，换成了大将戴思远。
*
李存勖大获全胜，得意洋洋的带着骑兵回营，就见冯道也笑容满面的迎上来。
李存勖脚一顿，看了好几天冯道黑脸，猛一看见冯道笑脸，李存勖有点适应不良。
“可道今日心情甚好啊？”李存勖小心翼翼的问。
冯道拱手，“恭喜王爷，大胜梁军！”
李存勖点点头，正要说话，却不想旁边李嗣源李存审走过来，两人一见李存勖，立刻抱拳，“恭喜王爷，大获全胜！”
然后两人转身对冯道抱拳：“恭喜先生，贺喜先生。”
冯道笑着拱手，“同喜同喜！”
两人离开，然后又有几个将军过来，先对李存勖抱拳，“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然后又对冯道贺喜：“先生大喜，恭喜啊！”
冯道拱手，“同喜同喜，有空请大家吃酒！”
李存勖看看自己，又看看冯道，有些懵然，恍恍惚惚之间，他怎么感觉今天打了胜仗的好像不是他，而是冯道。
他打了胜仗这些人恭喜他就行了，恭喜冯道干什么！
李存勖正郁闷着，就看到冯道笑眯眯转过脸来，对他说：“殿下，道刚得了消息，道夫人在老家顺利诞下一子，殿下又打了胜仗，道真是双喜临门啊！”
李存勖：……

第76章 李存勖得河中（二更）
晋军大帐
晋王李存勖斜倚在主位上，百无聊赖的翘着二郎腿，而他下首，冯道正伏案处理着从魏州送来的政务。
李存勖左腿晃悠了一会，翻个身，又开始晃悠右腿，晃悠了一会，实在觉得有些无聊，就咕哝：“无聊死了，本王去打个猎怎么样？”
冯道写着东西，头都没抬，“现在两军对垒，王爷觉得丢下军队跑去打猎合适么？”
李存勖捂脸，“可本王真的好无聊啊，戴思远那龟孙子，自从接替王瓒上任，就坚守不出，本王多次派人挑衅，他却置之不理，本王都在这和他耗了大半个月了，再这么耗下去，本王身上都长蘑菇。”
“谁让殿下威名远扬呢！”冯道难得捧了李存勖一下，抬头指着文案上的文书：“道这有魏州的政务，殿下既然闲来没事，要不要看看？”
李存勖立刻摆手，“不过是些许小事，可道自己处理就好！”
废话，他虽然闲的无聊，可也没吃饱了撑的去看那些头疼的政务。
冯道倒也没强求，拿起一封张宪的信，“今儿张宪来信，说魏博有些冬旱，道打算回信让他多加小心，最好趁着冬日无事多挖些渠道，多储些水，省得开春万一不下雨，耽搁春耕。”
李存勖向来懒得管这些，“这事你回就行了。”
“是，”冯道提笔开始回信，一边回一边说：“这农耕之事，看着没军务重要，可殿下也不要忽视，粮，百姓之根，将士之食，要真不小心遇上天旱洪涝，那可是会出大事的。”
冯道是肺腑之言，李存勖却左耳朵听了右耳朵冒，甚至还笑冯道：“张宪那家伙做事素来古板，有一报一，有二报二，不过是魏博今年冬里没下雪，他提一句，你就上心了，雨雪这事，冬里不下春里下，魏博向来风调云顺，可道你有些杞人忧天了。”
“道倒宁愿自己担心过了，”冯道叹了一口气，看李存勖不上心，就换了个方向，“殿下如今在这和梁军对峙也大半年了，从之前的王瓒到现在的戴思远，梁军后面靠着汴京、洛阳，粮草不愁，咱们这边却日益捉襟见肘，殿下还是早和一众将军拿主意才是。”
李存勖对打仗和粮草可足够敏感，直接坐起来，“这事本王也犯愁啊，那戴思远看着是因为惧怕本王，不敢出战固营自守，可实际上，不就是想拖么，大梁在黄河以南，物产丰富，米粮不愁，还有洛阳、汴京两大国都撑着，而本王呢，魏博还好一点，晋阳幽州都算苦寒之地，真要这样拖下去，吃亏的反而是本王。可如今戴思远驻兵堵在这，本王想要出战，他偏偏做缩头乌龟，本王想绕过他直袭汴京，又怕他截本王后路，唉，难啊……”
冯道也跟着叹气，打仗就是这样，有时不是你看不清，弄不明白，而是你看清了，弄明白了，也得等适合的时间、地点、条件，这就是所谓的战机。
就在李存勖和冯道两人感叹战机难等时，一个亲卫从外面进来。
“殿下，有使者到。”
“使者？”李存勖冯道一脸懵然，冯道忙问：“是何方使者？”
“是翼王。”
“朱友谦！”李存勖和冯道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惊喜，冯道忙说：“快请这位使者进来。”
翼王朱友谦，河中节度使，本名朱简，后因被朱温收为养子，改名朱友谦，当初朱友贞弑兄夺位，这位可是出了大力，只不过听说朱友贞登基后，朱友谦索求过度，两人闹的很不愉快。而如今朱友谦派使者来，这就有意思了。
李存勖在主位坐好，亲卫就领着一个谋士模样的文人进来。
这谋士一进来，就李存勖行了个大礼，然后放了个大雷。
“我家翼王屡受大梁皇帝排挤，如今大梁皇帝又派兵打算攻打我家翼王，我家翼王心中悔恨，恨昔日顾念手足情深，未听王爷劝告，如今还请王爷相救，我家王爷说了，从此之后，我家王爷唯殿下马首是瞻。”
文士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冯道起身，过去接了，然后呈给晋王。
李存勖拆开信，看完，直接拍桌子，“我昔日就劝翼王别太顾念亲情，翼王不听我劝，果然吃亏了，本王与翼王向来交好，他如今有难，本王岂能不帮。来人，去请存审、嗣源两位将军来。”
亲卫应了一声，跑去找两位将军。
然后李存勖立刻换上一副温和可亲的样子，开始关切问来使翼王最近吃的可好，睡的可好，身体怎么样……
李存勖对来使展示自己关爱翼王时，冯道正在看李存勖刚才递给他的翼王书信，看着书信上的内容，冯道嘴角微抽，他今日算是见识到什么叫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自从朱友贞登基后，朱友谦就仗着自己曾扶朱友贞登基多次向朱友贞讨要东西，钱财一类朱友贞向来大方，但涉及到封地，朱友贞却心里有数。
朱友谦在多次讨要增加封地不成后，前些日子居然直接让儿子朱令德袭了同州，并把同州节度使程全晖逐出，然后上奏请求兼镇，这一下，可戳马蜂窝了，朱友贞直接派刘鄩为统帅，打算灭掉朱友谦，朱友谦这才想着来找晋王求救。
这墙头草！
冯道心里鄙视，不过还是拿起旁边笔墨，热情洋溢的赞扬了翼王一番，以晋王的名义给翼王写了一封回信，写完后，冯道吹了吹，放晋王桌子上。
晋王低头看了一下，给了冯道一个赞赏的眼神。
朱友谦虽是墙头草，可那河中却是沃土千里，盐矿遍地，这种送上来的聚宝盆，他李存勖自然不会往外推。
很快，李存审和李嗣源两位老将来了。
“王爷！”两位老将军拱手。
李存勖立刻说：“翼王如今被大梁皇帝派兵攻打，危在旦夕，本王素来和翼王交好，岂能坐视不理，你二人素点齐兵马，跟这位使臣去河中救翼王。”
李存审和李嗣源对视一眼，知道晋王和翼王交好这是放屁，不过想到河中那地方，两位老将军还是非常乐意的，当即应道：“殿下放心，我二人定然保护翼王无恙。”
李存勖于是把冯道刚才写的信塞给使者，就让李存审和李嗣源带着大军，陪着使者一起上路了。
等使者走后，李存勖蹭的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狠狠握了下拳。
冯道也起身，向李存勖恭贺，“恭喜殿下，殿下得河中，如虎添翼也！”

第77章 刘鄩死
李存勖能因为河中的地盘对朱友谦睁着眼睛说瞎话，朱友贞自然对河中也是万分重视的。
其实朱友谦在信中还避重就轻的掩盖了一部分，那就是当初他让儿子占了同州后，朱友贞虽然大怒，可也没直接派兵灭他，只是下了圣旨申斥，甚至后来还怕逼反朱友谦，又打算把圣旨召回来，只可惜送圣旨的太监跑的太快，没成功。
后来知道朱友谦反迹明显，朱友贞才刘鄩领大军来镇压，而且派来的刘鄩，还和朱友谦是儿女亲家，其实这也隐晦的给朱友谦一个态度：
你若服软，咱们既往不咎！
当然，朱友贞态度这么好，肯定不是和朱友谦兄弟情深，这俩虽然也算兄弟，可既不是亲生的，也没血缘，朱友贞当初为了皇位，连自己亲哥哥都宰了，自然不会姑息他爹一个养子，这一切的一切，只是河东这位置太过重要，朱友贞实在不想自己和朱友谦两两相争，便宜了晋王。
相比于武力，更希望以怀柔取胜！
可这世间事，往往先下手为占便宜，后下手遭殃，正是朱友贞这一怀柔，整个河中局势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了。
刘鄩接到朱友贞任令，就带着大军往河中去了，当然一同跟去的，还有朱友贞塞来的两个副将，尹皓、段凝。
尹皓是禁卫军中将领，段凝是朱温美人段美人的哥哥，这两人才能不好说，不过都是朱友贞的亲信。
刘鄩对此倒也没意见，毕竟在他看来，此次去是吓唬多于动兵，给皇帝的亲信送点军功，就当是给皇帝表忠心。
汴京离河中不算远，刘鄩到河中时，翼王朱友谦的使者甚至还走到晋军营中，刘鄩此次要是直接带兵杀过去，别说河中，朱友谦的人头只怕也落地了。
可想到来时皇帝朱友贞的嘱托，再想着朱友贞毕竟是自己的儿女亲家，自己怎么能杀亲家公呢，于是，刘鄩先停下大军，情真意切的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朱友谦，希望劝朱友谦投降。
翼王朱友谦作了一阵其实也有点后悔了，尤其在刘鄩带大军进入河中后，这后悔更是加剧，也不知是出于墙头草的本性，还是惧怕刘鄩的大军，朱友谦还真给刘鄩回了信。
刘鄩一见有门，顿时大喜，觉得皇帝派他来干怀柔政策成功了大半，于是，就和朱友谦你一封我一封的来往起来。
这一来回，就是大半个月。
就在刘鄩还做着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美梦时，李存审和李嗣源带着大军日夜兼程来了。
朱友谦不愧是有名的墙头草，一见晋王大军来，立刻倒戈了。
投降？
不存在！
朱友贞算个毛啊，如今谁不知道晋王威震天下，朱友贞那个天天在宫里坐着的，说不定哪天就成了晋王刀下鬼呢！
所以朱友谦立刻偷偷把李存审李嗣源大军迎进河中。
李存审李嗣源到了河中，见了朱友谦，深知李存勖目的的两人，立刻尽心尽力的开始帮朱友谦调兵遣将，布兵打仗。
朱友谦手下的军叫护**，只是这军既没护国，也没啥战斗力，李存审和李嗣源和梁军对峙多年，自然清楚，不过好在在某些时候，适合扮猪吃老虎。
所以李存勖和李嗣源把自己带来的晋军，直接换上护**的衣裳，然后杀向了刘鄩大军。
刘鄩第一时间发现了朱友谦的兵马，对于朱友谦的反复无常，虽然有些吃惊，可其实也那么吃惊（毕竟有前科），而且对于来的护**，刘鄩也没太看在眼里，毕竟护**那战五渣的实力，刘鄩一个名将还看不上。
可两军一接触，刘鄩的大军就节节败退，和晋军对峙多年的刘鄩立刻反应过来，对面的不是护**，是晋军！
刘鄩立刻改变战略，变攻为守，稳住了大军。
可先机已失，刘鄩此次带的大军又不是戴思远那样的好几万，躲在营中晋军没足够的兵力吃下，这次刘鄩不过带了万余人，李存审和李嗣源带的兵马不少，又有朱友谦的护**，李存审李嗣源直接就围了刘鄩的大军。
刘鄩大军这下可成了瓮中捉鳖的鳖了。
好在刘鄩倒也不愧是名将，还能死守住。
可李存审和李嗣源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商量，如果一直这么围困下去，不说朱友贞可能会派援军，就是里面梁军存粮吃完，孤注一掷突围，他们只怕也损失惨重。
于是两人暗暗商量，偷偷在包围圈上开了个口子，并把这消息传给被包围的梁军。
刘鄩在听到消息时，就知道这肯定是李存审李嗣源的毒计，可他知道没用，下面的普通将士，在能活着出去，和被围在其中，当然选择活着出去。
所以刘鄩手下的将士，直接开始顺着缺口逃跑。
李存审李嗣源立刻领兵追杀这些逃跑的将士。
本来这些将士要是看不到缺口，被逼的拼死一搏，说不定还能活着回去，可如今都只顾逃命去了，顿时如待宰的羔羊，一路被晋军截杀殆尽。
最终，连刘鄩、尹皓、段凝三个，都费了好大的劲，才狼狈逃回汴京。
只可惜，回到汴京的三人，尹皓、段凝为了脱罪，当即告了刘鄩一状。
言此次兵败，都是刘鄩以私乱公，因和朱友谦是亲家，故意停滞不前，才有此败。
梁帝朱友贞顿时大怒，将刘鄩革职，撵回家中，听后处置。
汴京
刘鄩府邸
刘鄩端坐在正堂上，下首，依次坐着他的妻子、两个儿子还有爱妾花见羞。
刘鄩的妻子和花见羞两人正拿着帕子抹眼泪，两个儿子虽然没亏，却也眼睛通红。
“行了，别哭了，像什么样子。”刘鄩叹了一口气。
“郎君！”刘鄩妻子再也忍不住了，一把趴在刘鄩身上，“都是妾身的错，要不是妾生生了那个不孝的女儿，如何累的整个刘家如此！”
刘鄩看着头发花白的老妻，想到她自从得知他因私通亲家将要被问罪，就愧疚白了头发，刘鄩微微叹息，抚上了老妻的头，“当年结亲，是我点的头，之前以怀柔政策待翼王，是皇帝的示意。咱女儿没错，你也没错，可如今兵败了，该有人担责，皇帝不能错，那就只能是本帅错了。”
刘夫人抱着刘鄩大哭。
“好了好了，我看这几日圣上的旨意也该到了，趁着我还活着，说说你们娘几个的安排吧！”刘鄩虽然痛惜，却还是扶起刘夫人。
刘夫人一听，更是肝肠寸断。
刘鄩首先看向两个儿子，“这次本帅虽然十死无生，可凭本帅在军中的影响，只怕圣上也不会公开处置，到时也不知是一杯毒酒还是一把匕首，等本帅死后，你俩安葬完本帅，就闭门守孝，以后，你俩弟兄就相互扶持着过吧！”
刘鄩两个儿子顿时哭倒在地。
刘鄩转头看着自己的老妻，握着老妻的手，“你年纪也大了，想不到咱俩过了一辈子，如今我倒要先走一步了，夫人你以后要保重身体，切莫太过伤心。”
刘夫人哭的几乎昏厥。
最后，刘鄩看向自己的爱妾，看着花见羞那娇艳又苍白的脸庞，“王氏，你跟我几年，我这一死，却是害得你守寡了，你还年轻，等我死后，你就改嫁吧，你也算跟了我一场，我让夫人送你份嫁妆，你也好再找个良人。”
花见羞正为前途茫茫而伤心不已，突然听到刘鄩这么说，顿时懵了。
改嫁？
哦，对了，大唐是可以合法改嫁的，所以她过两年可以再找一个！
花见羞吸吸鼻子。
不过，她长得这么美，要是出去，万一再遇到那些无赖还有权贵怎么办。
还不如呆在府里呢！
有吃有喝还有刘夫人作伴，而且以刘夫人的性子，想必也不会苛责她吧！
花见羞立刻哭道：“郎君说的什么话，妾既然服侍了郎君，哪能郎君一去了就改嫁，再说妾家中虽然还有爹娘，可爹娘年纪已大，妾就算归家，家中爹娘又能护妾身几年，郎君要不嫌弃，妾身愿意为郎君守孝三年。”
旁边刘夫人一听，顿时感动的拉着花见羞的手，“好妹妹，姐姐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可你还年轻，哪能守寡啊，姐姐给你一份厚嫁妆，凭你的样貌，定然还能找个好的。”
花见羞却哭着坚持，一定要给刘鄩守孝。
刘鄩叹了一口气，“你若是想守就守吧，哪天想改嫁了，让夫人给你出份嫁妆，我观你面相是个有后福的，以后所嫁只怕也非富即贵，我这两个儿子不成器，你若有一日真发达了，还望看在我和夫人的面上，照顾他俩一二。”
花见羞忙说：“郎君和夫人的大恩，妾身永不相忘。”
而此时，一个仆役匆匆跑进来，“大帅，河南尹大人来了。”
“张全义来了，快请，”刘鄩整了整衣裳，坐好。
很快，张全义带着两个宦官进来了。
刘鄩看着张全义，笑道：“能得张老爷子亲自相送，刘某不枉此生。”
张全义似有不忍，只说了一句，“刘帅，你要有什么还没安排的，就快点安排吧！”
刘鄩笑了笑，“张老放心，都已安排妥当。”
张全义闭上眼，对旁边宦官摆摆手。
两个宦官上前，一掀开红布，一杯毒酒正在下面。
刘鄩看着眼前这杯毒酒，顿了一下，才伸手端了起来，然后看向张全义：“老爷子，你我同朝为官一场，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就拜托你了！”
张全义叹息，“放心，有我在，在这汴京没人敢动他们！”
刘鄩放下心来，端着毒酒，一饮而尽。
啪——
刘鄩缓缓闭上眼睛。

第78章 张承业和张沂
河中丢了，不仅朱友贞震怒，天下也为之震动，河中在黄河以东，正好和晋王的地盘接壤，晋王得了河中，就意味着整个黄河以北都是晋王的了，再加上梁军对晋屡次用兵不利，彼消此长，一时间晋王名声更胜了！
而随着晋王名声愈隆，拥立晋王为帝，得拥立之功的念头也在晋军军营中悄无声息的滋长。
首先出手的，居然是刚刚归附的河中节度使、翼王朱友谦。
这位从一个小兵，靠着给朱温当养子一路爬上节度使、王爷之位，察言观色、见风使舵、拍马屁的功夫一流，再加上他刚刚归附，想着怎么也得弄点功绩等以后晋王登基想着他，所以对这事，最是积极。
朱友谦立刻找人热情洋溢的写了一封推举李存勖为帝的奏章，派人送到魏州。
李存勖因为戴思远一直不肯出战，在河边粮草消耗太大，已经撤兵回了魏州。（魏州是魏博的府城）
李存勖接到朱友谦的信，不置可否，并没有吭声。
见外来的和尚如此会念经了，晋军本土将军也兴奋起来，很快，魏州刺史来报，魏州一位和尚，献上一块玉玺。
这玉玺上，刻着“受命于天，子孙宝之”！
这玉玺虽然不是传国玉玺，可却是昔日唐太宗所刻，如今出世，岂不是祥瑞，说明大唐国运最终归晋！
霎那间，整个魏州都轰动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魏州是不是又要出位天子了？
而军中将领，也开始学着朱友谦一样，纷纷上表，想要拥立李存勖为帝。
……
魏州　晋王府　正院
张宪抱着一摞书信，从外面走来，冯道正好从里面出来，停住脚步。
张宪把手中的书信递给冯道，没有说话，用手指了指里面，又指了指自己嘴。
冯道接过，轻轻摇头。
张宪会意，直接离开了。
冯道抱着书信，重新回到院里。
抱着书信直接进入屋里，冯道就看见主位上李存勖正拿着个玉玺，对着光眯着眼看。
冯道也没出声，直接走到旁边自己位子上坐下，开始处理政务。
李存勖看了一会，突然感慨：“不愧是太宗皇帝的玉玺，果然有帝王之象！”
冯道正在写字的手一顿，又接着写下去。
李存勖啧啧感慨了两句，突然觉得光自己欣赏有些不过瘾，就转头看向冯道，“可道，你觉得这玉玺怎么样？”
冯道放下笔，抬头，看向玉玺。
看了三秒，冯道说：“玉玺这种东西以前臣没见过，不过天下若能再出一位太宗皇帝，再开一次贞观盛世，却是天下之幸。”
李存勖立刻坐直，“可道的意思，是希望本王登基称帝。”
冯道摇摇头，又点点头。
李存勖顿时迷惘，“什么意思。”
“臣不稀罕殿下当皇帝，臣希望殿下能当这天下之主！”
李存勖一愣，突然哈哈大笑。
“还是可道最知本王心思！”
扪心自问，他从二十二岁征战到现在，打下半个江山，要说一点没有称帝的心思，那绝对是骗傻子的，可要真说现在就称帝，他又觉得欠缺点什么。
那到底欠缺什么呢？
李存勖想了几日，终于明白，他更希望在汴京称帝！
他李存勖，从来不只是想做这河北的皇帝，他李存勖，想做天下的皇帝！
不打入汴京，灭了朱梁，他怎么舍得委屈自己在这小小的魏州称帝登基！
只是……将士们一片热心，要直接回绝，只怕有损众将斗志！
毕竟这些将军跟着他出生入死，说到根底，还是为了升官发财。
冯道看着李存勖面上一片纠结，想了想，开口：“殿下可是觉得贸然回绝，伤了将士的心？”
李存勖叹了一口气，“是啊，将士们为本王拼死拼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等本王登基后封侯拜相么，若本王断然回绝，将士们前途茫然，又如何能再对本王尽心尽力。”
冯道从旁边抽出一份奏章，起身走到李存勖旁边坐着，递给他。
“这是？”
“吴王杨溥推举殿下称帝的奏表。”
李存勖忙看了看，把奏表扔在桌子上，“吴国又换了个傀儡，这是来给本王支声了。”
冯道轻笑：“确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自吴主杨行密逝世后，吴国就落入权臣徐温手中，之前徐温想当宰相，就拥立杨溥称王，如今又来拥立王爷为帝，只怕是这位宰相大人又想升官了，打算等王爷称完帝，就给他家王爷照着来一个。”
“他杨溥也配称帝，”李存勖嗤笑一声，“都快被徐温养成鹌鹑了，也想肖想一下天下。”
“徐温是文臣，为保地位，现在在吴中大行重文轻武，这天下只怕肖想不了了，不过此次有吴王这封信，殿下却可做做文章。”
“怎么做文章？”李存勖好奇。
冯道笑道：“关于殿下登基称帝一事，殿下拒不好，不拒也不好，而且这话还不能说死了，毕竟殿下以后总要称帝的，所以殿下不妨拿这事做做文章。”
冯道凑近李存勖耳边，轻声嘀咕两句。
“妙！”李存勖听完顿时拍大腿，“可道这计妙，既然拖些时间，又不会伤了将士们之心。”
次日，李存勖摆宴请众将吃酒，吃到一半时，李存勖突然拿出吴王的书信，对众人说：
“昨日吴王来信，想要拥立本王为帝！”
众将一愣，刚要开口说话。
却不想李存勖还没等众将开口，就放声大哭：
“从前先王（李克用）在世是，蜀王（王建）就曾劝先父称帝，先父却勃然大怒，对本王哭道，他一身荣华，俱是唐皇所赐，唐皇尚在，岂能背哉，如今吴王劝本王称帝，本王想起先父所言，亦感慨不已，昔日唐皇（唐昭宗）曾亲抚本王顶，言本王乃宗室子，长大定为国之栋梁，如今本王怎可背唐皇之言，自己称帝！”
最后一句，李存勖说得甚是掷地有声。
众将听的一懵，什么，王爷没打算称帝，那……谁来封赏他们？
众将顿时觉得心拔凉拔凉的。
可很快，众人又觉得李存勖这话不对味，晋王说要对唐朝皇帝感恩，唐朝皇帝在时，就不能称帝，可如今……
京城的是朱友贞当皇帝啊！
现在皇帝是朱家的！
所以王爷的意思其实是……
众人顿时眼睛一亮。
所以王爷意思还是想当皇帝，只不过现在有朱家这个唐朝皇帝仇人，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众将士，一群大老粗，好歹用自己不多的脑子，把这话绕过来了！
不过绕过来众讲又有些不以为然，不就当个皇帝么，哪用那么多讲究，早当也是当，晚当也是当，还不如早当了，大家也好跟着早受封赏。
主位上，李存勖看着下面众将变来变去的脸色，有些无奈，冯道这计虽好，可对于这些当兵的来说，只怕作用了了。
毕竟名头什么的，哪比上真金白银的升官发财来的动心！
……
李存勖这边烦心事还没完，那边就又来了一个。
这个就是张承业老爷子。
张承业老爷子一向是唐朝的死忠，昔日唐昭宗受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逼迫，想要从长安逃跑，到河东李克用那避难，可李克用是外族出身，素来行事嚣张，不懂礼仪，唐昭宗向来对这蛮夷出身的家伙挺怵的，后来还是唐昭宗身边的内侍给唐昭宗出了个主意，派内侍去河东做监军，交好李克用，顺便教教李克用礼仪，等去了也好见面。
而这个被派去的内侍，就是张承业。
张承业带着一腔对大唐的忠诚，到了河东，果然尽心尽力辅佐李克用，李克用在前面打仗，张承业就在后面筹备粮草，管理军务，帮李克用看家，很快，张承业就成了李克用身边不可缺少的大管家，而李克用也在张承业的影响下，对昭宗皇帝不错，甚至当年朱温要杀昭宗时，李克用还打算出兵去救唐昭宗，只可惜刚出地盘，就被朱温揍了回去，甚至还被朱温派军打上门，堵在晋阳整整大半年，差点连自己都玩完了……
所以要说对唐朝的忠诚，当时活着的，只怕就是这位老太监了。
李存勖一听张承业来，顿时捂头，又听张承业身子不好，却不顾自己生病，让养子抬着床来抬来的，更是头疼。
可偏偏他是张承业一手养大的，如今张承业如此病重却非要来见他一面，李存勖又不能不见，只好让冯道去接老爷子来。
……
冯道看着在床上不断喘着粗气的老太监，叹了一口，“监军，王爷要见您！”
老太监拍开旁边要扶他的手，自己撑着从床上起来，甚至还整了整衣冠，跟着冯道进去。
冯道把老太监送进屋里，就退了出来，在门口守着。
屋里
李存勖一看张承业进来，立马迎了上来，扶着张承业，“七哥身子不好，怎么不好好在晋阳修养，有什么话，让人传个口信不就行了。”
张承业这次倒没拍来李存勖的手，反而顺着李存勖走到榻边，然后李存勖扶着张承业坐下。
坐下，张承业才看向李存勖，“亚子，你和我说一句，你真要称帝么？”
李存勖看着张承业忘过来的眼神，不自然别开，他虽然暂时不想称帝，可也不想以后不称帝，于是小声说了一句，“将士们真心拥戴，我若说不，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张承业顿时老泪纵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若没起这个心思，魏州哪能闹腾到这个地步。”
李存勖默然不语，在这个老人面前，他不想说谎，也不想辩解。
张承业擦了擦眼泪，说道：“王爷父子和朱家相斗三十年，一直都是打着为唐朝天子报仇的旗号，如今却要自己做天子，这天下的人怎么看王爷，王爷何不找一唐朝宗室之后，拥立为帝，奉天子以令诸侯，等王爷得了天下，再让唐帝禅位就是了。臣只是唐室一老奴，唯一希望的，不过是在百年之后，等百官送臣灵柩出洛阳东门时，路人能指着臣感叹一句‘这是本朝敕使、先王监军’。”
说完，张承业期望的看着李存勖。
李存勖知道这是老爷子的让步，想在有生之年，不负唐臣之名，甚至对他也多有着想，像以往每个开国皇帝那样，先拥立个傀儡，然后再受禅位，最后正式当皇帝。
这要换个人，说不定就答应了，可李存勖却皱眉，他一枪一刀打下的天下，凭什么让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先坐坐！
张承业看着李存勖不说话，抓着他衣襟大哭，“你连这个都不肯答应么？老奴一手把你带大，难道连老奴这最后一点心愿，王爷都不肯顾惜么？”
看着在自己怀里哭的伤心欲绝的老人，李存勖叹了一口气，扶着张承业，“既然七哥是大唐忠臣，又何必让前唐宗室子孙做这傀儡呢，本王一生光明磊落，七哥难道想等他日本王登基之时，手上沾上大唐宗室之血么？”
张承业一顿，怔怔的看着李存勖。
……
冯道扶着张承业出了院子，把张承业安置到后面的宅子里，看着张承业旁边侍奉的一个晚辈，冯道笑着说：“你是老爷子的养子张沂吧，老爷子一路舟车劳顿，多亏你照顾。”
张承业本来正心灰意冷的低着头，闻言抬起头，“这孩子孝顺，一路衣不解带的侍奉我，我如今身子不行了，也不知道还撑不撑得回晋阳，要是万一我去了，以后还劳你照顾这孩子一二。”
“老爷子这说的什么话，您身子好着呢，定然能平平安安回晋阳，等回去好好修养修养，说不定还能看着和哥儿成亲呢！”冯道安慰道，又转头看着张沂，“王爷前两日还念叨着你，说你也不小了，是该接个差事了，老爷子年纪大了，他的差事你也该帮帮，若看中了哪个，和我说，我也好回王爷。”
张承业看了冯道一眼，知道他这话是替晋王说的，今日晋王拒了他，定然心生愧疚，这才想给他养子封官，弥补一二。
张承业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样，说不定也是一个好结局，就说道：“有劳你和王爷了。”
冯道这才起身告辞。
等冯道走后，张承业让屋里侍奉的丫鬟仆人下去，就把张沂拉到身边。
张承业抬起颤抖的手，努力摸了摸张沂的脸，然后颓然落下。
“老奴这一辈子，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王爷的光明磊落！”
张承业缓缓闭上眼，流下两行浊泪。

第79章 苏循的跳舞和王镕的作死
第二天，张承业就不顾李存勖挽留，又回晋阳了。
李存勖心中愧疚更是重了三分，给张承业养子封了个官，不过同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没等李存勖这口气松出来，河中节度使朱友谦又出幺蛾子了。
朱友谦原来是大梁的王爷，河中节度使，如今降了晋，整个晋，李存勖都还只是晋王，当然不可能封朱友谦当王爷了，虽然李存勖借着早已死的唐昭宗的名义，给朱友谦加了个太尉，又把他儿子坐实了同州节度使，可这也和他之前相差有点远，所以为了自己升级，朱友谦对晋王称帝这件事，可谓费心费力。
因担心晋王不知道怎么称帝，朱友谦特送来一个大杀器，准确的说是一个人——前大唐礼部尚书苏循。
这位老爷子可算是个名人，唐懿宗咸通年间进士，累官至礼部尚书，也算几朝元老，深知朝廷礼仪典章，更要紧的是，这位老爷子非常会拍马屁，当初朱温篡唐时，登基礼仪就是这老头子一手操办的。
当初朱温登基后，还曾想用他当宰相，只是被朱温掌书记敬翔一句话否决了。
“圣朝新立，当选端庄正直的人才，用来净化风气，像苏循这样献媚卑鄙的小人，实乃唐朝之鸱枭，当今之狐魅，他靠着卖主求荣，怎么能让他在新朝呢！”
于是，这位苏循老爷子替朱温忙完登基大典，不但没得到梦寐以求的宰相之位，甚至连京城都呆不下去，只好跑到朱友谦那混口饭吃，如今，朱友谦就把这位老爷子派来了。
李存勖和冯道在苏循还没到就听到风声了，两人也没在意，却不想，这位老爷子一来，就把李存勖登基的事狠狠推了一把。
行家一出手，才知有没有！
苏循老爷子一进魏州，还没进晋王府，就在晋王府的大门前，来了个三叩九拜。
并且名其曰“拜殿”！
一进了王府，见了李存勖，立马奉上三十只大笔，并说这些大笔都是皇帝专用的，名“画日笔”。（唐朝皇帝一般不会亲自处理奏章、写圣旨，都是宰相和翰林学士写好，皇帝看看，然后用自己金贵的手，在最后日期处，写个“日”，所以皇帝用的笔，名曰画日笔）
献完笔，这还没完，苏循老爷子激动的看着李存勖，大呼自己三生有幸，才能得见圣主，立刻当着李存勖的面，不顾自己七十岁的高龄，扭着腰，撅着胡子，给李存勖跳了个舞，一边跳还一边三呼万岁。
等苏循老爷子跳完，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李存勖惊呆了……
冯道惊呆了……
所有将士惊呆了……
众人对视一眼，恍若自己是那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原来当皇帝……要这么玩？
李存勖当即拍板，把苏循留下。
别管这老爷子献媚也好，不要脸也罢，就凭这一手，以后登基时就肯定用的着。
（李存勖：这样卖力的礼仪主持，错过这村，以后上哪找啊！）
于是，这位苏循老爷子，就在魏州住下了。
不过也因为这位老爷子一通神操作，李存勖登基称帝的呼声再次拔新高，就在李存勖都犹豫，要不然就干脆登基算了，这时，一个消息，直接给称帝的事泼了盆凉水。
赵王王镕死了！
这位十岁继位，靠着老爹留下来的忠臣良将，一路给李克用、朱温、李存勖当小弟，谁强依附谁的大唐最强官二代，墙头草，居然突然死了。
李存勖大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登基不登基，忙派人去查，结果一查，李存勖嘴角都抽了。
原来王镕是被自己养子给宰了。
王镕虽是幼年继承王位，可王家在成德素有宽厚之名，底下的文臣武将都跟着发财，百姓也安居乐业，所以虽然十岁的王镕啥都不懂，还是获得成德上下的一致拥戴，甚至王镕年轻时，不小心被人劫持，恰好街上一屠夫看见，这屠夫居然提着刀翻墙进王府，把王镕救了出来。
王家在成德的威望，由此可见一斑，可威望再好，也改变不了地盘小，兵力少的事实，而且成德当初还恰好处于梁国和晋国之间，正是兵家必争之地，不过好在王镕和底下的谋臣将士够聪明，谁强就依附谁，要钱给钱，要粮草给粮草，甚至打仗时，还派兵支援，虽然事后证明赵军在打仗时就是个渣，可人家心意到了，弄的从李克用到朱温再到李存勖，都不好意灭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家都这么伺候你了，你还灭人家，以后谁敢再依附你！
所以哪怕梁晋天天在成德旁边打仗，赵王王镕依旧在自己藩镇当着土皇帝。
可就这位在朱温李克用夹缝中都能活下来的赵王，却在此时死了。
原来自从李存勖柏乡、魏博、胡柳陂、德胜大捷后，李存勖就把整个黄河以北算是打下来了，赵王王镕的地盘成德也从梁晋战争前线，变成了晋军后方。
对于这样的变化，王镕是开心的，谁吃饱了撑的喜欢左右逢源，当墙头草，不过是北边是晋军，南边是梁军，他夹在中间，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李存勖把北方都打下来，他直接成了大后方了，再也不用顾忌梁朝，只用伺候李存勖一个主子，王镕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而轻松起来的王镕，就开始作了。
他十岁继位，辛辛苦苦一辈子，如今终于安稳了，是不是该好好享受一下？
那是必须的！
于是，王镕就开始享受了。
王镕有钱，所以第一件事，王镕就打算给自己修个豪华王府。
因是用得他自家的钱，成德上下居然也没人反对，所以很快，王镕豪华又奢侈的王府就修成了。
王镕在自己豪华的王府中，每天吃的好，睡的香，有美人玩，有舞姬看，真是过的神仙一样的日子。
可是，这也就是像神仙一样的日子，却不是神仙日子，王镕很快发现，自己四十八了，快老了，自己如今如此享福，万一哪天死了，岂不是亏了！
不想死，还想再活五百年，还想再接着享受五百年的王镕，开始玩起了修仙。
具体操作，找一帮道士，炼丹！
这炼丹，可不是随随便便练的，总得找个有仙气的地方吧，这样才能练出仙丹，而恰巧，王镕所在的成德城外山脚下，有一个西山王母村。
王镕大喜，立刻花钱在王母村，建了个别院，然后带着一大批亲兵、道士，跑去炼丹了。
这一练，就是几个月。
王镕和一帮道士在别院里练得不亦乐乎，这可苦了在外守护的亲兵，风吹日晒好几个月，还不能回家，亲兵们顿时满腹牢骚起来。
这时，王镕身边的将军李宏规就规劝王镕，“如今晋王在战场上不顾生死打天下，而王爷您却天天在后方吃喝玩乐，这若传到晋王耳中，像话吗？而且您已经在外已经呆了好几个月，成德成了空城，如果有人心怀不轨，占了成德，您以后该往哪安身啊？”
王镕对于李宏规拿他和晋王比，有些不以为意，晋王是要当皇帝的，他是要当土皇帝的，大家追求不一样，怎么能相提并论，不过对于李宏说的后半句，王镕还是很在意的。
成德是他老窝，可不能丢！
于是，王镕打算回去。
可王镕打算回去，有人却不乐意了，那就是王镕的男宠石希蒙，石希蒙向来和李弘规这一帮将领不和，见王镕听李弘规的，就对王镕吹枕头风，“外面的人都说，王爷最听李弘规的，李弘规说什么，王爷听什么，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王镕顿时恼了，立马不回去了。
王镕又在别院住了大半个月，这一住，就出事了。
将士们听到王镕同意回城，本来正高兴好歹受完罪了，可以回家了，结果没两天，王镕又不回去了，这一下，将士们怎么受得了。
于是，昔日马嵬坡之变再次重演，将士们围了王镕别院，要求交出石希蒙，然后请王镕回城。
王镕一看兵变，傻眼了，立马跟着回城了，而石希蒙，自然被宰了平军愤。
回到城里的王镕，想到自己死了的男宠，想到自己在众目睽睽下被逼着回城，顿时恨上了李弘规。
肯定是这家伙啜的，要不怎么会发生军变。
王镕一咬牙，直接让长子王昭祚和养子王德明率兵包围了李弘规和其行军司马李蔼的府第，随后把他们都诛杀了，一时间，被灭族的竟达几十家。
整个成德顿时人心惶惶。
而王镕火气还没消，在过年时，居然迁怒亲兵没给自己的亲兵发往年都发的过节费，王镕手下的亲兵顿时惶恐不安，觉得自己被王镕记恨了。
这还没完，因为李弘规的倒台，空出成德守备的位子，王镕觉得外人都没儿子来的亲，就把这位子给了自己长子王昭祚，这一下，又无意间得罪了一个人，养子王德明。
长子王昭祚和养子王德明两人一起围得李弘规家，如今论功行赏了，为什么给亲儿子不给养儿子。
就因为他不是亲生的？
养子王德明顿时心生不满，他以前可比长子王昭祚得宠，本以为这成德节度使之位肯定是他的了，却不想，他义父终究是疼自己儿子。
王德明顿时起了替代之心。
于是，王德明故意开始接近那些亲兵，当得知亲兵担心被报复时，就故意说“大王是打算诛杀你们的，你们要提前做好打算啊。”亲兵一听更是惶恐，王德明再一鼓噪，第二日，王镕的亲兵就在养子王德明的率领下，反了。
然后，王镕一家老小，都死在了养子王德明手里！

第80章 天凉了，是时候让成德灭了！
王德明虽然杀了王镕，成功入住赵王府，也得到了亲兵拥护，却明白，他能不能成为真正的成德节度使，却还得晋王说得算。
所以清理完成德的王德明，就派人去给晋王报丧。
当然这报丧也有水分，主要是给晋王表忠心，表示他义父能做的事，他也能做，请求晋王封他为成德节度使。
魏州
李存勖正在殿内请众将吃酒，一个内侍匆匆从外面进来，走到李存勖身边，呈上一封信。
“殿下，成德的信！”
李存勖随手接过，撕开，只看了两眼，突然放声大哭。
众将大惊，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李存勖哭道：“赵王薨了！赵王自和本王结盟以来，是金石一般的情谊，却不想突遭灭门之祸，连子嗣都断绝了。”
众将虽然和赵王没什么感情，可也知道赵和晋是同盟，赵王也算是主，忙跟着李存勖一起哭起来。
李存勖哭了几声，擦了擦眼，“赵王也是父王一辈的人，想不到如今却丧于乱军之手，他养子侥幸幸免，如今请本王封他为成德节度使，各位意下如何？”
“这……”众将相互看了看。
李存勖一锤定音，“如今赵王逝世，他养子既然成了唯一的儿子，那就让他袭封吧！”
众将忙说：“殿下圣明。”
等酒宴散了，李存勖和冯道回到寝宫，李存勖往床上一躺，“可道，等会写道册封王德明为成德节度使的册书，发往成德。”
冯道走到文案前坐下，掀开砚台，倒了点水，拿起墨块碾磨了起来，“王爷不打算追究了？”
李存勖派去查的人，回来的可比王德明的信早多了。
“追究？”李存勖冷笑，“当然得追究，赵王可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
冯道微微挑眉，不能白白死了，所以得死得有价值么！
果然就听李存勖接着说：“以前赵王在时，侍奉本王甚是恭谨，本王实在不好落人口舌，可如今这王德明有这么个大把柄，本王若再不趁机拿下成德，那可就是罪过了。”
“那王爷还册封他做成德节度使？”冯道磨好磨，从抽屉抽出一张纸，铺平。
“总得先稳住他，而且赵王素来无错，若他刚死，本王就驳了他养子承嗣，别人只怕觉得本王贪图成德。”李存勖枕着胳膊说。
冯道顿时轻笑，“王爷倒是愈发顾忌名声了，不过如今王爷给了他成德节度使之位，等时间久了，他若坐稳了，岂不是更不好收拾。”
李存勖用胳膊支起头，对冯道笑道：“你不了解那家伙，他素来多疑小心，我这次这么顺当的封了他，他心里有鬼肯定嘀咕，用不了几天就会想着给自己再找几条保险，以便狡兔三窟。”
“殿下说他会私下通梁？”
李存勖伸出一只手指，晃了晃，“王德明把王镕一家老小杀了个干净，却唯独留下一个人，你知道是谁么？
冯道略微一思量，笑着吐出一个名：“王镕长子的妻子！”
李存勖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朱温那老贼的闺女普宁公主！”
“王德明素来嫉恨王镕长子，这次兵变更是因为如此，却还能想着保全普宁公主，看来其投梁之心还是蛮大的。”
“所以么，这次本王不先出手，就等他通梁，等本王拿到证据，看本王怎么收拾他。”
“那道就先预祝殿下得成德！”
*
王德明本以为晋王会难为他一番，在他伏低做小后，才勉为其难册封他，可谁想到，派去的使者，居然很顺利的带回了册封他的牒文。
难道晋王真被他糊弄过去了？
王德明摇摇头，这怎么可能，他这次事闹的这么大，晋王怎么可能会一点都没听说。
那晋王为什么还这么快册封他？
王德明突然觉得有些胆寒，晋王不会压根就没在意，打算先稳住他等日后清算吧！
心虚的王德明不禁开始给自己找退路。
王德明先是派人到送信给邻居北平王王处直，重申两藩镇共进退的重要性，又派人送信给契丹，希望能引契丹入境，分担晋王的注意力，最后，又言辞恳切的去了一封书信给梁帝朱友贞，希望能归顺大梁，让大梁派兵来援。
魏州
冯道看完一封从汴京传来的密信，对旁边的李存勖笑道：“王爷果然料事如神，这王德明真的私通大梁了，如今王爷打算怎么办？”
“不急，”李存勖捏了一个葡萄放嘴里，“拿贼拿赃，捉奸捉双，等汴京姓朱的回复，坐实了这件事，咱们再行动。”
冯道又看了一眼密信，有些忧心，“上面说王德明想求梁帝出兵，救援成德。”
“哼！”李存勖不屑，“放心，朱友贞那家伙才不会派兵来救成德呢！”
冯道皱眉，“成德在王爷治下腹地，大梁要是派兵救了成德，就相当于在王爷腹心处扎了个钉子，以后要再开战，稍有不慎王爷就会腹背受敌，这样的便宜，大梁皇帝会放过？”
李存勖瞥了冯道一眼，“他若有你这脑子，就不会地盘越守越小了。”
“可即便梁帝想不到，他手下的谋臣也不会想不到吧！”冯道还是担心。
李存勖往后一倚，“朱温以前手下那些老臣倒是肯定能想到，可朱友贞这人，素来稳妥有余，进取不足，指望他守天下还行，至于打天下，呵呵。”
汴京
朱友贞看着成德送来的密信，又喜又优，喜得是王德明主动来投，若得了成德，就相当于在晋国腹地挖了一块，忧得是王德明现在压根保不住成德，大梁要是想得成德，就得派兵和晋军对峙，而这两年，大梁对晋军出兵屡次不利，成德又在晋地腹心，朱友贞都没把握派兵能不能救下成德。
思忖良久，朱友贞还是拿不定主意，只好向身边的近臣询问。
朱友贞询问的是宰相敬翔，敬翔是朱温昔日的掌书记，素来最得朱温信任，无论军政，都和他一起参详。
敬翔得知成德派人来请降，立刻大喜，说道：“成德是晋地的腹心，一旦成德归顺，就相当于在晋王心口扎了钉子，进可攻退可守，陛下应该立刻出兵援救王德明，不要错失良机才好。”
朱友贞觉得敬翔说得有理，只是有些顾虑，“那派谁去呢？成德在晋地腹心，只怕不好救援。”
“陛下可派王彦章将军去，他素来有勇有谋，又为人果决，定可堪此大任！”
朱友贞点点头，打算回去让王彦章领兵去救成德。
只是他刚回去，还没来得及发下任命，赵岩、张汉鼎张汉杰等就来了。
赵岩张汉鼎张汉杰等身为朱友贞的宠臣，朝中新贵，最忌惮的就是朱温那帮旧臣，生怕朱友贞重用起旧臣，冷落了他们，这几人又和王彦章素来不和，一得到消息，可不就匆忙来了。
“陛下打算出兵救成德？”张汉杰忙问。
朱友贞微点头，“敬老说得有理，要是万一能拿下成德，也算在晋军腹地安了个钉子，以后但凡晋军想要和咱们大梁作战，也得顾虑一二。”
“那要拿不下成德呢！”张汉杰脱口而出。
朱友贞顿时皱眉。
旁边赵岩忙说：“指挥使不是这个意思，成德在晋地腹地，陛下要派人去救，救下还好，要救不下，四周都是晋军，岂不连回来都难！”
朱友贞顿时犹豫。
张汉鼎也忙帮着说：“宰相主意虽好，可风险太大，之前刘鄩、贺瑰、王瓒兵败，都已经让咱们大梁颜面俱损了，这要万一出兵不利，不光成德捞不着，岂不是还有损咱大梁的国威。”
朱友贞果然顾虑起来。
赵岩见状，最后给推了一把，“不过这成德，要真就这么放手，确实可惜，那王德明不是想当成德节度使么，陛下就干脆封他个成德节度使，至于成德，让他自己守就是了，他若守住，有陛下这道诏书，天下也都知道成德归梁，他若守不住，那也是他自己无能。如此，陛下不费一兵一卒，就可得成德。”
朱友贞一听大喜，他要不是舍不得成德这块肉，何必如此费心费力，赵岩此话正和他心思，不过是费张纸，许个官职，就能得成德，当即说：“姐夫这话正和我意，我这就让宰相拟旨，册封王德明为成德节度使。”
……
敬翔就收到宫里朱友贞传话，顿时气得掀翻桌子，“竖子，不足与谋！”
成德没有梁军援助，绝不是晋王对手，想不出力就得好处，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
朱友贞自觉自己做了一件一本万利的好事，却不想他的密诏刚发出去，走到黄河边，就被李存勖逮了个正着。
李存勖看着截获得诏书和密信，冷笑：
是时候，清清自己地盘上独立的藩镇了！

第81章 成德之战前奏
不过在处理王德明之前，李存勖决定先处理一下黄河南岸的戴思远。
毕竟要是在他讨伐王德明时，戴思远在后面给他来一下可就不好玩了。
李存勖先找来符习等几个赵将，这几人，是赵王王镕作为李存勖盟友时，派来的援军。
因为成德（王镕）和北平（王处直）是晋军的盟军，所以每次晋军出征，两方也会派兵助阵，当然，由于成德和北平地盘比较小，兵也不多，所以每个的援军也才万余人，而且打仗还挺渣。
如今赵王死了，符习作为赵王曾经的心腹将领，王德明一直很是忌惮，所以对于这支在晋王麾下的赵军，王德明曾多次来书信，希望晋王能让符习带兵回去，另派其他将军前来。
只是这事李存勖一直没有应许，如今，这一万人马就派上了用处。
符习和麾下几个赵将来了，李存勖就把王德明想让符习这队人马回去的书信递给他。
符习几人看了书信，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赵王死后，赵王手下原来那些老将，几乎被王德明屠了个干净，哪怕符习等人远在魏州，也早有耳闻，如今又让他们回去，作为赵王心腹众人怎么会不心惊。
符习等将军立刻跪下，大哭：“我等世代侍奉赵王，如今听闻王爷身死，都恨不得自刎追随而去，只是想着这样死了就白死了，请晋王答应让我们回去，替我家王爷报仇。”
李存勖本就是想让符习主动提出报仇，符习替主报仇是天经地义，而他若直接派兵，未免有故意侵占成德之嫌，当即说：“几位果然不愧是忠良之后，本王和你家王爷故交，如今你家王爷无辜被杀，本王亦是愤慨不已，既然你们打算回去报仇，本王也不好袖手旁观，这样吧，本王派阎宝、史建瑭两位领军领些兵马助你们。”
符习心知这是晋王准备趁机拿下成德，不过如今赵王都没了，他们都成了丧家之犬，以后肯定跟着晋王混了，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甚至还打算在晋王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几人顿时感激涕零的谢过晋王，然后跟着阎宝、史建瑭走了。
等符习几人走后，冯道从后面屏风出来，笑着说：“王爷好手段，本来是王爷想要成德，如今这一弄，反倒是好像被符将军求着才帮忙似的。”
李存勖笑了笑，“消息放出去了？”
“已经放出了，用不了两日，戴思远那就会收到消息，王爷‘已经’领兵往成德去了。”
李存勖眼中闪过一丝金光，“这下，那姓戴的，该坐不住了吧！”
*
戴思远自从接替王瓒来到黄河南岸的梁军大营，就认真吸取了历代前辈的教训，坚决执行坚守不出策略。
无论晋军怎么挑衅、引诱，戴思远都以其比乌龟还高的耐心，死守不出。
最后气得李存勖都受不了了，直接搁挑子回魏州了。
某些程度上，戴思远也算不战而屈人之兵。
只是这两日，戴思远却突然纠结起来，而纠结的原因，是他得到的一个消息：
成德兵变，赵王身死，晋王因不满王德明，亲自领兵去成德讨伐王德明了！
戴思远虽然自从来了就坚守不出，可身为将领，哪有人不喜欢痛痛快快的打仗的，所以在听到这消息，他就精神一震。
晋王带大军去了成德，那德胜这岂不就顾不上了，他要趁机攻打，说不定能拿下德胜渡口。
皇帝一直对德胜渡口如鲠在喉，他要能趁机拔除德胜渡口，岂不是也算完成陛下给他的任务。
戴思远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不过在出兵之前，戴思远还是好好探查一番。
一番探查后，戴思远得到确切消息，成德王德明投靠他们大梁，确实反了，而晋军也确实往成德去了。
所以，如今的时机刚刚好……
*
郁郁葱葱的河边密林中，一队骑兵正悄无声息的藏在里面。
一个斥候从远处轻轻过来，低声说：“王爷，梁军来了。”
李存勖精神一震，“李嗣源到哪了？”
“横冲将军已经偷偷绕到了黄河南岸，也埋伏好了。”
“好！”李存勖赞道，“这次本王就让他戴思远有来无回。”
……
戴思远带着大军出了营，就直奔德胜渡口而来。
因不知晋王走了多远，戴思远决定兵贵神速，打算在晋军没反应时就一举攻下德胜两城，当然实在不行，能攻下德胜南城也好。
戴思远一路顺着河岸带着大军来到德胜渡口南城，看着眼前坚固的南城，刚要下令攻城，就突闻身后一阵鼓声，顿觉不好，忙回往后看。
就见远处，晋军李存勖骑在马上，正带着黑丫丫的一片骑兵看着他。
不好，中计了！
戴思远心中刚闪过这丝念头，就见面前德胜南城大门轰得一下打开，李存审带兵杀了出来。
“快撤！”戴思远慌忙指挥大军后撤。
可惜早已完了，李存勖已经领着自己麾下中军，狠狠撞上戴思远的大军。
因为突遭埋伏，戴思远甚至都没能像之前刘鄩、王瓒一样，结成战阵抵抗一下，直接就被李存勖的骑兵冲开，然后整个梁军乱成一团。
李存勖和李存审趁机前后夹击，梁军顿时大败。
戴思远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知道再待下去离全军覆没就不远了，忙带着还算比较完好的中军逃跑，李存勖和李存审知道困兽犹斗，也不去追，只捕杀战场上被丢下的梁兵。
戴思远带着中军拼了老命从李存勖的埋伏逃了出来，刚松了一口气，打算回大营，却不想旁边突然有杀出一军。
“李嗣源！”戴思远惊呼。
李嗣源毫无废话，直接带大军向戴思远大军冲了过来。
要说刚才梁军冲出埋伏时，还可以靠着困兽之斗一搏，可如今逃出包围圈，满心思都是快点跑回营，哪里还有什么斗志，所以这次被李嗣源一冲，不仅连阵型没了，甚至连抵抗的心都没了，许多梁军直接扔了兵器就开始逃跑了。
顿时，整个梁军一哄而散，都撒开丫子往大营跑。
李嗣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带大军随后掩杀，梁军被杀者顿时不计其数。
而李从珂更是勇猛，看着梁军只忙的逃跑，居然偷偷扒了几件梁军的衣裳，和亲兵一起跟着混进梁军大营，一进梁军大营，李从珂直奔中间立帅旗处，手起刀落，一刀把帅旗砍倒了。
梁军本来就人心惶惶，如丧家之犬，突然看到帅旗倒了，还以为晋军攻进来了，顿时大乱，李从珂趁机带着亲兵跑去梁军大营。
……
戴思远先是被晋王埋伏，后又被李嗣源截击，最后还被李从珂弄得炸营，出去一趟，居然损失了两万余人，顿时元气大伤，又重新龟缩在大营不敢出去了。
李存勖见状，这才留下李存审和李嗣源守着，带着大军往成德去了。

第82章 神一般的战场走向
李存勖重创完梁军，解决了戴思远这个后顾之忧后，就带大军直奔成德，打算一鼓作气拿下成德。
结果刚走到半路，就突然得到一个消息，王德明死了。
原来之前李存勖派阎宝、史建瑭两人带大军去帮符习等人，阎宝、史建瑭深知说是去“帮”，可却是自己的活，所以干得十分卖力，一到成德边界，两位大将就一马当先，率先对最近赵州攻打起来，一日，赵州城降。
王德明，哦，不，张文礼，这位自从宰了自己养父就给自己又改回原名的成德节度使，本来正在生病，结果一听晋军一日下一州，而成德总共才四州之地，当即吓得一命呜呼了。
所以李存勖带着兵还没到，此次的罪魁祸首，战争的起因，已经嗝屁了。
这下，本来正打的如火如荼的两军傻眼了，这仗，还要接着打吗？
成德这边，自然是不想打，张文礼不是死了么，那弑父篡位、叛晋投梁的罪魁祸首不就没了么，大家重新坐一起，把黑锅给往张文礼身上一推，该认错的认错，该赔礼的赔礼，大家再接着跟着晋王干不就行了么！
成德不仅是这么想得，还立刻把想法付诸实践，张文礼一起，成德的兵权就落在和张文礼的三个儿子处瑾、处球、处琪，三兄弟意见十分统一，立刻派人到晋军营中赔罪，张处瑾甚至还以继承人的身份打算派自己弟弟张处琪到晋军中当人质，只求晋王既往不咎。
而晋军这边，却想接着打，尤其是晋王，接受张家兄弟投降，成德还是会回到原来独立藩镇的状态，如今他已经拥有了北方，怎么能再容忍自己腹地还有个不是自己的地盘。
所以晋王当即撕了张处瑾的求和书信，直接下令阎宝、史建瑭接着攻打成德，同时，晋王也接着带大军往成德走，打算一举拿下成德。
结果没走两步，晋王又收到书信，这次倒不是张处瑾的，而是北平王王处直的。
王处直是来给张处瑾求情的！
要说这王处直，他可是王镕昔日的铁哥们，成德和北平两藩镇相邻，北平在成德北面，两个藩镇都不大，兵马也少，所以和赵王王镕是墙头草一样，北平王王处直也是个墙头草，而且由于两人边境相连，唇齿相依，所以两人平日十分有默契，要往哪倒，就一起往哪倒，昔日王镕依附朱温，王处直也跟着依附朱温，后来王镕改依附李存勖，王处直也跟着更换门楣，改投李存勖。两人素来好的穿一条裤子。
按理说王镕死了，王处直得恨不得杀了张家，可恰恰相反，王处直不仅没想着替王镕报仇，反而第一时间写信来替张家求情，希望晋王能够既往不咎。
李存勖看着手中张处直的信，心里冷笑，不就北平和成德唇齿相依，张处直怕他灭了成德后顺手把他北平也一起灭了么！
直接把信扔一边，李存勖带大军接着走。
只是李存勖绝对想不到，他一时没有见好就收，直接导致后面的战局如脱缰的野马，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开来。
成德，张处瑾得知李存勖撕了求和书，知道想要和谈不可能了，也不再抱侥幸心理，一边向梁朝求救，一边死守城池，打算抵御晋军。
而北平王处直，此时居然也没闲着，虽然这场仗和他没一点关系，可深觉唇亡齿寒的他居然上蹿下跳的比张处瑾还厉害，不仅偷偷派人送粮草给张处瑾，还干了一件大事。
派人偷偷去北方找到守卫边关的长子王郁，让他打开大门，偷偷引契丹南下！
王处直想得很好，契丹向来眼馋中原富饶，一旦南下，烧杀抢劫，到时晋王必然得带着大军先去抵御契丹，那时成德就可压力大减。
事后证明，王处直这条计策真的很毒，很管用，只可惜，他没能活着看到。
因为王处直这个计划，无意间被自己养子王都知道了。
王都知道王处直居然私通王郁放契丹南下，顿时大怒，当然，这大怒不是因为什么爱国节操，而是，他养父王处直私通的人，是长子王郁！
北平王王处直和赵王王镕这对“铁兄弟”，不仅在政治上同步，在继承人上，也有点大同小异。
昔日李克用强时，两人跟着李克用，后来朱温强了，两人背叛李克用改侍朱温，再后来李存勖强时，两人又背叛朱温跟李存勖。
可偏偏，李克用和朱温，都是喜欢嫁女儿的。
和王镕长子王昭祚因娶了朱温女儿错失继承权，王郁也差不多，先前王处直王镕跟李克用时，李克用为了安抚北平，把女儿嫁给了王处直的长子王郁，后来两人改跟朱温，王处直的长子王郁因为是李克用的女婿，直接无缘继承人之位，甚至连北平都呆不下去了，只能去晋阳投靠岳父，最后李克用把他安排到北方边关任新州防御使。
哪怕后来王处直再跟了李存勖，因为有之前芥蒂，也一直没让王郁回来，这次王处直突然联系王郁，让他趁着职务之变，引契丹入境，王都凭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他养父肯定给王郁许诺了什么！
肯定是北平的继承人之位！
要不王郁凭什么背叛公主妻子，背叛晋王大舅哥，放着好好的新州防御使不当，给契丹开门！
自从王郁走了，一直自认为是王处直接班人的王都，顿时受不了了。
而受不了的王都，选择了和王德明一样的路，弑父夺位！
带大军刚刚快到成德的李存勖，又接到一封信。
这次来信的是王都，八百里加急。
信中，王都写道，养父王处直私通契丹，他已大义灭亲，请求晋王册封他为新的北平节度使，并且告诉晋王，他那坑人的兄弟，已经放开了北方大门，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领三十万大军南下，现在已经快到北平了，请求晋王赶快带兵去救他！
虽然王都和王德明走的是一条路，可对于晋王，这意义差别可大了，李存勖当即让冯道写诏书，册封王都为新北平节度使，并打算领兵去揍契丹。
只是还没等李存勖再次上路，两个坏消息同时传来。
攻打成德的大将史建瑭，在攻打镇州时，不小心被流矢所伤，不幸阵亡了。
戴思远听闻契丹南下，麾下梁军有些异动，似有出兵之嫌。
一时间，晋地北、中、南三处起火，整个晋军顿时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83章 李存勖认儿子！
冯道捧着一大叠书信往大帐走，路上，就隐约听到有些士兵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唉，你说如今契丹来了，成德也久攻不下，南边梁军还要来了，咱们王爷先打谁啊？”
“哎呀，你说怎么一下子都来了，这三方夹击，咱们王爷能顶得住么？”
“怕是难，依我看，咱们王爷还是别管契丹了，契丹这次听闻来了三十万，打也不一定能打赢，还不如由着他抢，反正等抢完他们自然回去了。”
“三十万，天呐，这么多，这次是契丹侵巢而出了吗？”
“契丹都多是骑兵，要来三十万，这仗怎么打，还是去打梁军吧，戴思远那脓包好打点。”
“是啊，是啊，别管契丹了，那契丹就是抢劫的土匪，也就抢抢东西，抢抢女人，抢完就回去了。”
……
冯道听得皱眉，加快脚步朝大帐走去。
走到大帐前，刚要掀开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将领的声音。
“……如今契丹倾巢南下，人马太多，咱们这点兵马，压根不可能挡住，而且听说戴思远已经行军进入咱们境内，意指魏州，王爷，不如咱们先撤军南下，保住魏州要紧！”
“是啊，王爷，魏博是咱们好不容易才占下的，富饶多粮，万万丢不得，而幽州和幽州以北，不过是荒凉之地，他耶律阿保机想抢就抢吧，等抢完了自然就回去了，王爷何必去和他硬抗。”
帐外，冯道抓着帘子的手一紧，契丹劫掠向来雁过拔毛，不光粮食、钱财，就连百姓，都会抢回去当奴隶，这要放任契丹不管，以此次契丹来的兵马，只怕整个北方就会被洗劫一空。
只是还没等冯道想完，里面又有一个更弱的声音传来，“王爷，如今契丹、梁军两面夹击，咱们不如先让阎宝将军撤了对镇州的围困，然后全军撤回河东，以太行山的天险固守吧！”
冯道心中一紧，这是直接打算退让啊，自从北方传来耶律阿保机带三十万兵马南下的消息，整个晋军中就人心惶惶，甚至有逃兵发生，可冯道没想到的是，如今连军中将军，心中都已有了怯战之心。
冯道虽然不是将领，也不善兵法，却知道士气对打仗的重要性，为什么一场大仗下来，败的一方哪怕还剩下不少兵，却也尝尝无力回天，就是因为锐气已失，将士已成惊弓之鸟，兵败如山倒。
而如今晋军要真退了，看似保存了实力，可实际上，却是断了晋军的士气，以后只怕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冯道掀开帘子进去，悄悄进去，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果然看到李存勖一脸郁色，显然是对几个将军说的很是不满，只是身为主公不好自降身份，和将领们争吵。
见冯道进来，李存勖眼睛一亮，直接对冯道使了个眼色。
冯道会意，刚准备开口，却不想帐中一个人比他还快，那就是郭崇韬。
郭崇韬一听刚才那个将领说要退守太行山，顿时急了，立刻反驳，“契丹大军虽然打着救成德的旗号，可实际上不过是受王郁诱惑，想要来中原抢金银财宝罢了，这种打着抢劫主意的军队，打起仗来怎么可能有必死决心，哪怕人数再多，又有什么可惧怕的。
而反观咱们晋军，王爷自出战以来，屡次大败梁军，威名天下皆知，晋军又天下精锐之师，怎么就怕了他契丹大军了？”
郭崇韬又看向李存勖，抱拳说：“契丹这次来镇州，并不是为了救张家，不过是图财罢了，王爷只要能带精锐，先发制人，击破契丹前锋，契丹觉得得不偿失，定然会退军。咱们晋军之前刚刚大破梁军，正是士气最旺的时候，这时候理应乘胜追击才是，怎可撤兵自毁士气。”
郭崇韬一席话说的铿锵有力，字字珠玑，听得李存勖精神一震。
李存勖不由看向自己这个上任快两年的中门使。
中门使和掌书记同属于主君心腹谋士，只不过一个是武参谋，一个是文参谋，按理说如今征战天下，郭崇韬和冯道之间，李存勖更应该看重郭崇韬，可偏偏李存勖自己就是武将，还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统帅，论打仗，他比谁都在行，压根不用谋士在旁边出谋划策，而哪怕真有用要出主意时，身边也有一帮李存勖李嗣源这样的名将，所以郭崇韬上任两年，除了管管军中内务，每天给将领分饭，李存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中门使了。
如今一看，却是自己糟蹋人才了！
这姓郭的，才思敏锐，胆气过人，有勇有谋，这样的人才，合该在自己身边重用才是！
李存勖立刻决定以后把这人也带在身边，冯道虽然懂他心思，可这种武将吵架的事，冯道即便口才过人，可毕竟是文官，哪怕再有理，也显得说服力不足。
李存勖正想着，又一个人掀帘子进来，“郭中使说得好，越是大敌当前，咱们晋军越应该有进无退，要是在敌军面前轻易退去，折损士气导致失败，以后岂不是悔之晚矣！”
李存勖见来人，直接站起来，“嗣昭，你终于来了。”
来人正是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李嗣昭之前在德胜陪李存勖打完仗，因为后来来的戴思远一直龟缩不出，晋军粮草紧张，李存勖就带大军回了魏州，而李嗣昭则回了潞州，这次李存勖带大军来攻成德，因为李存审、李嗣源留下防备戴思远，所以就把李嗣昭又调来了。
潞州路远，李嗣昭紧赶慢赶，这才刚到。
李存勖见到李嗣昭，顿时大喜，自己的兵力再加上李嗣昭带来的兵，这胜算更大了。
李存勖当即大声说：“崇韬和嗣昭说不错，本王自征战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如今不过小小契丹，安能挡本王，本王今日若不将契丹逐出中原，他日，有何面目做这天下之主！”
什么塞北天皇，不败神话，敢来中原，本王就让你见见什么才是真正天之骄子。
李存勖一锤定音，战！
*
李存勖一旦决定和契丹开战，动作那是相当迅速，立刻点出自己麾下五千精骑，决定自己亲自去刚耶律阿保机。
又担心耶律阿保机走岔路（这家伙有前科），从别的路窜到成德，李存勖直接调了自己麾下剩下的兵马，把成德北面的路口全派兵把守，省得他去北平救王都，耶律阿保机反而跑后面来了。
然后给阎宝下令让他自己接着攻打镇州（成德有四州，晋军已经攻下三州，就剩下主城镇州了）。
李存勖自己就带着五千精兵火速赶往北平，当然一起去的，还有李嗣昭，和他刚带来的大军。
……
李存勖虽然是和李嗣昭一起走的，可他身边都是轻骑，跑的快，又怕王都太废物，守不住定州，所以李存勖直接把自己当先锋，甩开李嗣昭先到了。
（这里的北平，不是北京，北京在唐朝时，是幽州，这里的北平，是北平节度使治下的藩镇，地盘很小，只有易州和定州两州（现河北易县、定县），此时易州已失，王都被耶律阿保机大军困在定州，只能死守定州。）
李存勖这支骑兵一到定州郊外，就被契丹斥候发现了，契丹斥候立刻报给了耶律阿保机，耶律阿保机正忙着攻打定州，等着进去抢钱，听闻来的骑兵不多，只有四五千，也没当回事，还以为只是晋军的先锋，正好这次他几个儿子都跟来了，耶律阿保机有个儿子叫耶律牙里果，年纪最小，素来受宠，还没打过几次仗，耶律阿保机有心让小儿子立功，就随手给了一万兵马，让小儿子去清理掉那支刚来的骑兵。
十三岁的耶律牙里果一听有军功赚，年轻气盛，也没把来的骑兵放眼里，立刻带着一万骑兵跑去了。
李存勖远远的就看着一大队骑兵朝这跑来，看着对方比自己多一倍的骑兵，李存勖不仅没胆怯，反而直接兴奋迎上去。
五千对一万，这仗小菜一碟！
耶律牙里果来之前知道对手只是一支五千的骑兵，而自己领了上万，本来是以盛气凌人的态度打算来碾压的，结果他领着军刚过了河，就看到对方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顿时懵了。
不是该本王气势汹汹过去，对方吓得落荒而逃么？
这感觉不对啊！
不过这疑问也就一瞬间，等他看到对方帅旗时，耶律牙里果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这是晋王李存勖的帅旗！！
来的不是先锋，是晋王本人！！
啊啊啊啊，晋王来了，李存勖来了，快跑啊！
中原人畏契丹如见劫匪，而契丹人则畏李存勖如见杀神，还是听了名字就能小儿止哭的那种！
所以耶律牙里果看着越来越近的李存勖骑兵，二话不说，带着骑兵掉头就跑。
爹，李存勖来了，救命啊！
可李存勖好容易见只菜鸟，哪舍得让跑了，立刻把骑兵分成两队，左右包抄，去追耶律牙里果。
耶律牙里果吓得顿时魂不附体，立刻带着骑兵死命往回跑，可是他忘了，他刚才来时过河了，来时排成一队，过河自然容易，回去大家一急，直接在桥前堵了，可耶律牙里果和契丹兵已经吓破了胆，哪敢耽搁，正好当时河里结了冰，耶律牙里果和一众骑兵就直接骑马打算从河面跑，结果刚上去，由于冰不够厚，嘭，一万人马全栽河里了。
李存勖带兵追上一看，顿时乐了，直接指挥手下骑兵一拥而上。
一万兵马顿时成了俘虏。
很快，耶律牙里果这个身份贵重的小王子被带到了李存勖面前。
小耶律牙里果被亲卫提到李存勖面前，勉强抬头看了一眼李存勖，顿时一抖，吓得就要哭。
李存勖坐在马上，看着瘫在地上仰头瞅着他瑟瑟发抖的小耶律牙里果，突然想到他爹那坑人的结拜，来了个恶趣味，歪头问：“你是耶律牙里果？阿保机的儿子？”
小耶律牙里果抖了抖，勉强点头。
“行了，那从今天起，你改姓李，叫李果果，以后就是我李存勖的儿子了！”李存勖一把提起他，丢给亲卫，“等回去送到晋阳宫。”
小耶律牙里果愣了愣，哇得一声哭了。
他以后不是耶律牙里果，是李&#183;牙里果了！

第84章 玩的就是心跳
李存勖收拾俘虏，认儿子时，跑掉的那些契丹兵，就把李存勖来了的消息传回了契丹大营。
李存勖来了！
整个契丹大营顿时一震，不得不说，契丹虽然不一样人人都见过李存勖，但李存勖的凶名，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因只有一个，李存勖打仗喜欢硬刚！
晋阳和契丹接壤，以前契丹常喜欢到晋阳周边劫掠，可自从李存勖当了晋王后，契丹就主动把劫掠对象换成了幽州。
无他，晋王打仗是个人来疯，一见敌军就兴奋，带着兵就往上冲，契丹虽然兵马强壮，可也只是想抢点钱，打个秋风，吃饱了撑的才和晋王玩命！
所以契丹就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见到晋王就退避三舍。
惹不起，我躲得起！
反正咱契丹只是抢钱抢女人，抢哪不是抢，又不只你晋阳有。
所以一听晋王李存勖来，契丹大军就有些退意，咱都抢这么多了，来一趟也赚了，李存勖身后说不定跟着大军，咱们何必出这费力不讨好的力。
不止契丹大军，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一听李存勖来了，生怕李存勖和城里的王都前后夹击，当即放开围着大半个月的定州，后撤六十里，然后整理兵马，等着和李存勖大军硬抗。
李存勖见耶律阿保机撤了，也没有趁机追上去攻击，李存勖虽然喜欢冒险，可也不会脑抽的拿五千去抗五万，何况契丹一眼看去，远比五万多，李存勖打算等等后面的李嗣昭，等大军到齐，再一起打，所以李存勖趁这个空档进了城，和城里的王都接上了头。
王都在城中被困在大半月，看到了李存勖，顿时像看到了亲爹，立刻把李存勖迎进了他死去老爹北平王的大殿，拿出好酒好菜招待李存勖。
期间，还把亲眷叫了出来，让来拜见李存勖。
……
冯道坐在李存勖身边，低头吃着酒菜。
李存勖一路急行军，他身为掌书记，虽然不用打仗，可要一边跟在李存勖身边，一边处理各种消息，也很是辛苦，所以吃着酒菜时，冯道就有些打盹。
突然，冯道闻到一股脂粉味，抬头一看，就见一妇人领着几个孩子过来。
王都也转头，笑着对李存勖说：“这是拙荆和家里几个孩子，这次蒙王爷相救，在下一家人才得以保全，所以拙荆特地前来谢恩。”
李存勖被王都伺候得不错，听闻王都这么说，笑着摆摆手，“本王素来和北平交好，如今北平有难，本王岂能不来相救，这次你当机立断，守卫定州有功，本王打算表你为北平节度使，不知你意下如何。”
王都一听，顿时大喜，他如此伺候李存勖，不就想着坐实这个北平节度使，如今李存勖开了金口，王都这一颗心才放下。
旁边，冯道也立刻切换到工作状态，笑着对王都说：“恭喜王使君，王使君的册封诏书和旌节，下官正在制作中，不日将送到王使君手中。”
王都更是高兴，这有白纸黑字，有了旌节，才更作数，忙对冯道拱手，“有劳冯书记了，听闻制作诏书和旌节耗费不小，王某虽然才疏学浅，还是明白道理的，王某特献娟百匹，锦缎十匹，红绸十匹虎皮两张，豹尾两条，铜百斤，金十斤，用作耗资，另孝敬先生钱百贯，娟百匹，以酬先生费心。”
冯道微微点头，表示收下。
诏书不过用祥云锦缎制，耗费不了什么，可旌节却包括门旗二面、龙虎旌一面、节一支、豹尾二支、麾枪二支，共八件。
其中节要用金铜做，旗要用九幅红绸制作，上面还要装有涂金、形如木盘的铜龙头。
这一翻制作下来，没大笔钱财可不行，昔日大唐强盛时，这个是朝廷所赐，都是国库出，后来唐朝财政困乏，节度使要想被任命，就得自己提前准备好制诏书和旌节材料，甚至还得向朝中负责监工的人送一大笔钱，否则等到十年八年，节度使都换人了，那诏书和旌节还不一定做好。
（唐朝后期，皇帝给封个官，下道诏书，要想看到诏书，得先交钱，要不就拿不到诏书，这情况一直持续到冯道当了宰相，国库有钱，朝廷才不稀罕收这点“材料费”）
王都不仅给足了冯道材料费，还转头给李存勖送了一大笔，“今年定州收成不错，王爷远道而来，想必没带多少粮草，都这就让下面粮官给王爷备上一二，也省得王爷转运粮草耽搁时日。”
李存勖对王都的知趣很满意，点头，“你费心了。”
这一点头，正好看到王都妻子后面跟着的一个小姑娘，李存勖看着对方长的乖巧可爱，顿时心中一动，指着那个小姑娘问王都，“这是你女儿？”
王都看了一眼，眉眼一跳：“是我和拙荆的长女，今年刚十岁。”
是嫡长女，李存勖听了有些满意，就对小姑娘招了招手，“过来，让本王瞅瞅。”
小姑娘居然也不认生，乖巧的过来，还对李存勖见了礼，然后站在下首。
李存勖抱过小姑娘，越看越喜欢，就笑着对王都说：“你家这姑娘定亲了么？本王长子比她大一点，叫和哥儿，本王甚是疼爱，一直想给他娶个乖巧可人的媳妇，你意下如何？”
王都顿时松了口气，他刚才，还以为李存勖自己看上他闺女了，随及又兴奋起来，李存勖的长子，要是李存勖以后万一登基，那不就是太子么，一想到女儿可能当太子妃，自己可能当未来国丈，王都立刻说：“我这女儿还小，没定过亲，要是真能和令公子结亲，那是小女三生修来的福气！”
李存勖见王都应许，当即让人拿来笔墨，让冯道写了两份婚书，一家一份，然后又把腰间的佩饰解下来送给王家小姑娘，这才算把王家小姑娘给自己儿子定下。
定下后，两人成了亲家，顿时熟络了许多，李存勖和王都都很是高兴，不一会就拼起酒来，很快，两人就醉醺醺的了。
冯道扶起李存勖，王夫人扶起王都，这才各自回去。
冯道扶着李存勖进了卧房，让亲卫去打水，拧了帕子，此时李存勖已经睁开眼，虽然还醉眼朦胧，不过冯道知道他醉得不很，就把帕子直接递给他，笑着说：“恭喜殿下，从今以后，北平再不是问题。”
李存勖接过帕子抹了把脸，“也是他家姑娘争气，要不是那孩子实在长的好，我也不舍得委屈和哥儿。”
冯道很是赞同，“和哥儿是王爷长子，以后王爷登位，和哥儿占长，这亲事是得慎重，我看那王都的姑娘进退有度，王爷挑得不错。”
李存勖得意，向冯道炫耀，“而且那姑娘长的好，我儿定然喜欢。”
冯道顿时无语，他家主公，这是照着自己爱好给儿子挑媳妇。
另一边，王都和夫人一进屋，两人就立刻关上门，激动得抱在一起。
“夫人，咱闺女自小就长的好，我就说，好好教养，定然有大造化，果然被我说中了。”
王夫人一脸梦幻，“真想不到，咱闺女有当太子妃的命。”
然后王夫人突然揪住王都耳朵，“你这当爹的，以后可要好好给王爷当差，可别坏了咱闺女亲事。”
王都龇牙，“夫人轻点，我晓得，我以后一定好好侍奉晋王，一个北平节度使，和太子妃外家，甚至皇后外家，孰轻孰重，我还分得清。要是咱闺女长大再能生个长孙，那别说北平节度使，就是河北节度使，我都舍得。”
两人又兴奋抱在一起说话，直到夜深了，才安歇下。
……
第二日，李存勖整军待发，打算出城迎敌。
他已经得到李嗣昭传信，说等会就到，但李存勖素来不耐烦等人，就决定先领兵去打一仗，一边打一边等李嗣昭。
于是，李存勖就领着自己五千骑兵去了。
这次冯道倒没跟着，而是留在城中处理政务，不过有些不放心他家王爷，冯道还是跑到城墙上去观战。
结果，就看到他家王爷领着五千骑兵，直冲冲朝契丹大军撞去，然后……
不负众望的被契丹大军包围了。
冯道：……
旁边王都本来是看冯道过来，特意过来想要打个招呼，结果往城外一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就要领兵下去救晋王，被冯道一把拦住。
“你打的过契丹兵？”
王都身子一僵，顿时哭丧脸。
却见冯道不慌不忙对旁边亲卫吩咐，“去传信给李嗣昭将军，让他路上走快点，王爷又在包围圈里出不来了。”
亲卫立刻下了城墙，骑上马就往南跑。
旁边看着的王都忙问冯道：“嗣昭将军可来得及？”
冯道摆摆手，“放心，嗣昭将军有经验。”
“那就好，”王都松了一口气，猛然转头瞪大眼睛看着冯道，“……有经验？”
冯道悠悠叹了一口气。
“咱们王爷，玩的就是心跳！”

第85章 李存勖硬刚耶律阿保机
李嗣昭接到冯道传信，顿时被唬了一跳，忙把自己领的大军交给身边的节度判官任圜，然后亲自领三百精骑，朝定州赶去。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定州城外，就看到前面尘土飞扬，杀声震天，外面密密麻麻都是契丹骑兵。
李嗣昭眼前一黑，不用猜，他家王爷定然在里面。
别家将领都天天担心主帅贪生怕死，唯独他家，真是从上到下都想像李存审老将军一样，抱着李存勖死命摇摇：
王爷，打天下我们来就好，您老身为主帅，好好坐镇后方就好！
可惜这话李存审说了都没用，他们说了自然也没用，所以此时，李嗣昭只好干起了他老哥李存审的活，保护王爷！
当然保护李存勖的前提，是他得先冲进契丹重重包围！
李嗣昭立刻拍马进城，然后蹭蹭上了城墙。
“嗣昭将军！”冯道和王都一见李嗣昭上来，忙迎了上去。
“王爷怎么样了？”李嗣昭大步走来，一边问，一边往城墙边走。
“王爷无碍，还在里面的。”冯道回答。
李嗣昭走到城墙往外一看。
好么，岂止无碍，他家王爷正带着五千银枪效节骑兵在里面横冲直撞，大杀四方，端的是威风凛凛！
当然前提是别看外面围了整整三层的契丹骑兵！
“王爷什么时候带骑兵进去的？”李嗣昭转头问。
“今日午膳后，王爷带麾下饱食后说去先会会契丹，结果刚出城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契丹前锋秃馁，然后两军就战起来，一直到现在。”冯道很详细的回道。
李嗣昭一听不急了，李存勖手下的精骑银枪效节军是天下最精锐的骑兵，又有李存勖领着，战场上打一天都没事，现在连半天都没有，对李存勖和银枪效节军不过是热热身。
李嗣昭不急，可不代表着别人不急，看到李嗣昭问完就在墙上站着，王都急得都快跳墙了，“嗣昭将军，您不下去带大军救王爷。”
“大军还在后面，本将担心王爷安危，就先率三百精骑来了。”
“……三百？”王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嗣昭，王爷被困，你不带大军快来，自己跑来干什么，还只带了三百骑，契丹好几万人，这三百够塞牙缝的？
王都就要急得找李嗣昭理论，冯道忙拦住他，“嗣昭将军这次带的一万兵马，骑兵并不多，大多都是步兵，嗣昭将军当时离这几十里，要是急行军，大军即便赶到，到这也累的没什么战斗力了，万一再撞上契丹骑兵，那这仗就不用打了，所以嗣昭将军才只带自己亲卫精骑来。”
“可只有三百！”王都指着远处的契丹大军。
“三百骑兵关键时刻也顶用，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没见王爷和五千骑兵虽然被困，可骑兵阵丝毫不乱，而且落马的都是契丹兵马，王爷正杀得痛快呢！”冯道笑着安慰。
王都极目望去，果然，契丹前锋虽然把晋王五千兵马围得死死的，但里面晋军丝毫不乱，甚至还左冲右突的绞杀契丹兵马，如今一个时辰过去，晋王五千兵马几乎丝毫未损，契丹却薄了一大层。
不过，让王爷，他刚结的亲家，一直在里面也不妥啊，这万一有个闪失……
王都看向李嗣昭。
李嗣昭摆摆手，“放心，该下去的时候本将自然下去。”
王都这次作罢。
三人一起站在城墙上又看了一个一时间，快到傍晚时分，李嗣昭突然朝楼下走去。
冯道往外一看，之间李存勖的骑兵已经撞到了一个边缘，只是契丹围得太厚，迟迟打不开缺口。
下面，李嗣昭翻身上马，出了城，带着自己的三百精骑，直接朝李存勖冲去。
契丹人马见李嗣昭来，忙过来进行阻拦，却被李嗣昭带着骑兵直接杀出一条血路，然后李嗣昭带着骑兵狠狠撞向契丹大阵。
契丹大阵腹背受敌，顿时出现慌乱。
李嗣昭带着三百精兵开始横撞大阵，随着李嗣昭一次次横撞，契丹大阵开始不稳，在李嗣昭再一次带精兵冲杀时，终于狠狠将契丹大阵撕开了一个口子，而在困在里面李存勖，也趁机带兵杀了出来。
一出来，李存勖就带着五千精骑冲向了契丹骑兵。
契丹骑兵困了李存勖大半日，本就有些疲惫，刚才又被李存勖和李嗣昭里外夹击，阵型已乱，被李存勖这样带骑兵一冲，顿时被打散了，而李存勖骑兵正是刚冲出来士气旺盛时，直接一拥而上。
契丹大军顿时大败，契丹前锋将军秃馁见势不妙，立刻带着剩下的残军跑了。
李存勖五千骑对契丹二万，大获全胜。
看着逃跑的秃馁，李存勖却没有追，反而收拢骑兵，原地休息，而李嗣昭也看了看南边，估摸着自己的大军快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任圜就带着大军来了。
李存勖看了一眼，笑道：“就知道是姐夫领的军。”
任圜笑着拱手，把军队交给李嗣昭。
任圜虽是文官，却是晋军中少数能领兵打仗的，而且还打得极好，李嗣昭一旦外出，潞州守城布防一般都交给他，从未出过任何岔子。
任圜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李克用的女婿，李存勖的亲姐夫。
李存勖把自己的五千骑兵和李嗣昭的一万兵法放在一起，整成军阵，然后就望向北方，目光中充满跃跃欲试。
而李嗣昭和任圜也退入军中，整个大军顿时鸦雀无声。
很快，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随着越来越近，马蹄声也越来越清晰，估摸得有四五万骑兵。
李存勖手中银枪一举，晋军肃然迎了上去。
……
远处　城墙上
冯道看着越来越进的两方兵马，紧张的攥紧拳头。
这次契丹号称三十万，可和大家打仗动不动报百万大军一样，其实也很有水分，他和李存勖算过，契丹的兵力，差不多也就十万，再加上有一部分在后方还没到，前面的跟着耶律阿保机的，差不多也就七八万。
昨天李存勖干掉耶律牙里果一万，刚刚又打败了了两万，逃跑的加剩下的，耶律阿保机差不多还有四五万。
如今一看，这人数果然差不多。
冯道心中捏汗，哪怕只有四五万，也是晋军的两三倍，他家王爷，这一仗打的险啊！
只是还没等冯道想完，冯道就猛然瞪大眼睛。
旁边的王都比冯道更甚，啪嗒一下，手中的兵器都吓掉了。
只见远方，随着两军狠狠撞在一起，李存勖带着银枪效节军如同利箭一般，扎入契丹大军，然后是相互绞杀，冲撞、再绞杀，再冲撞，在再一次冲撞中，契丹大军居然被撞的后退了。
契丹五万大军，硬碰硬，居然没扛住晋军！！
随着晋军再一次冲撞，契丹军阵顿时开始骚乱。
二次、三次，随着最后一次猛击，整个契丹军阵轰然破碎，晋军顿时如闻到腥的鲨鱼，扑向契丹兵马。
杀！杀！杀！
晋军飞快的收割着契丹的人头，扯过契丹的战马，跨上马，接着宰杀契丹的骑兵。
很快，契丹就发现周围的晋军越来越多，而他们，却越来越少。
终于，在晋军的屠杀下，恐惧渐渐战胜了军令，契丹开始出现逃兵，随着第一个逃兵开始，契丹开始逃跑，甚至连耶律阿保机见败局已定，都扔下辎重和牛羊，轻装带自己的骑兵跑了。
一看契丹要跑，晋军中将士顿时红了眼，一群嗷嗷追上去。
“契丹败了，杀啊！”
“别让他们的战马跑了！”
“弟兄们，冲啊！抢一个够本，抢两个赚了！”
“抢战马，战马骑了跑的快！”
……
冯道和王都看着下面那群如狼似虎追着契丹败军远去的晋军，终于回过神来。
“草原之王，一代天骄，就这样败了？”王都喃喃的说。
冯道看着远去的那道身影，满心都是骄傲，“一代天骄？这天下，只有我家王爷才是天之骄子！”
冯道直接转身，朝楼下走去。
“唉，你去哪？”
“王爷追耶律阿保机去了，肯定不回定州了，我去追他！”
“我的诏书和旌节，”王都忙趴着城墙喊。
冯道翻身上马，带着亲卫，朝北方追去。
“送去魏州，我有空给你弄……”
*
晋军仿佛如一群蝗虫，追着逃跑的契丹败军。
契丹败军在前面跑，晋军就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时不时绞杀他们的后军。
为了跑的更快些，契丹败军不得不丢掉辎重、帐篷、牛羊，晋军都如蝗虫过境一般，照单全收。
而恰在此时，北方突降大雪，竟连着下了十日，雪有半人高，契丹败军逃亡顿时辛苦起来，冻死饿死者不计其数，而晋军却住着契丹的帐篷、穿着契丹的皮子，喝着契丹的羊奶，吃着契丹的牛肉，追着契丹的兵，甚至，还眼冒红光的盯着契丹败军屁股底下的战马！
一直把把契丹败军从定州追到幽州，撵出关外，晋王李存勖见天气太冷，怕晋军冻伤，这才进幽州休整。
而逃回草原在的耶律阿保机，看着去时十万大军，牛羊帐篷遍野，回来时，却只有两万伤兵败将，顿时又气又羞，直接把蛊惑自己南下的王郁绑了扔去做奴隶了，而后带一腔怒火，领着着大军杀向了草原上的渤海国。
从此以后，契丹皇帝、辽□□、一代天骄耶律阿保机带着契丹骑兵在草原驰骋，打下了草原上几乎所有的小国。
但终其一生，耶律阿保机再未敢踏入中原半步。

第86章 千里救援
“驾！驾！”
“驾——”
北方的官道上，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而过，引得路边行人频频张望。
“这不是晋王的骑兵么，怎么跑这么快，这是要去哪里打仗？”
“看到倒不像打仗，而像赶路，不过怎么赶得这么急？”
“这个谁知道啊！”
……
“吁——，歇息半个时辰，喂马，等会接着赶路！”李存勖跳下马，吩咐道。
“是！”银枪效节整齐回答，纷纷下马，跑到河边去提水，烧水，凉了饮马，给马喂草料。
李存勖走到冯道旁边，扶冯道下来，笑道：“怎么样，还撑不，不行你就先留下，这次是急行军，你一个文人不比我们这种天天在马背上长大的。”
冯道被扶着到旁边树下坐下，摆摆手，示意自己还好。
李存勖这才转身去喂自己的马。
他们如今急行军，吃饭睡觉几乎都在马上，也就喂马时，一行人才停下来，稍作休息。
冯道缓了一会，也起身去喂马。
半个时辰后，李存勖率骑兵又出发了。
……
李存勖之所以如此急切的赶路，真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初他领兵北上抵抗契丹时，就时不时传来戴思远要出兵的消息，只是这家伙一直没动弹，而当时契丹的大军更急，李存勖就干脆去信给留在黄河边的李存审李嗣源，让他们自己小心防备戴思远，然后领兵去救定州了，结果等李存勖打败了耶律阿保机，把契丹败军撵出关外，刚在幽州歇了两日，魏州八百里加急就到了。
原来戴思远当初一直没动，是怕又像上次一样中了李存勖的调虎离山之计，所以这次戴思远特地等李存勖率兵北上去打契丹，他才出兵。开始时，戴思远出兵的目的地本来是魏州，魏州是魏博的首府，拿下魏州，魏博就相当于到手了，而且原来是李存勖自己驻守魏州，如今李存勖一走，魏州守卫必定空虚，他若再出其不意，肯定能一举成功，所以戴思远决定去偷袭魏州。
可他不曾想到，被李存勖留在河北看的两员老将李存审和李嗣源，在探得戴思远大军异动，就想到这家伙不善打仗，八成想来阴的，两人就凑到一起，猜想了如果戴思远领兵，他会打哪？两人商讨了一番，觉得有两个地方戴思远最可能出兵，一个是魏州，一个是德胜渡口，于是两个老将一合计，决定一人守一个，李嗣源去守魏州，李存审去守德胜渡口。
结果戴思远一路小心翼翼，故意隐瞒行踪，好容易带大军走到魏州，正撞上李嗣源骑兵。
戴思远当即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行事不密，泄了行踪，又怕李嗣源有埋伏，连打都没打，直接带大军跑了，李嗣源兵力不足，倒也没追。
跑了的戴思远又带着大军打算去打德胜渡口，结果走到德胜渡口，又撞上李存审。
只是这次，戴思远不好再跑了，就打算趁着德胜渡口晋军不多，拿下德胜渡口。
戴思远当初虽然被李存勖打掉两万人，可手中剩下的兵马依旧不少，再加上这些日子从梁补充，杂七杂八也有五六万人，而晋军这边却因为李存勖北上，被抽掉不少兵力，所以戴思远这一开始攻德胜渡口，李存审顿时压力倍增。
而戴思远也显然看出李存审兵力不够，直接开始强攻德胜渡口，这一下，李存审兵力就更捉襟见肘，好几次戴思远攻得急了，李存审身为主将，昼夜都在城墙上亲自守城，这才堪堪保住德胜渡口两城。
戴思远攻了许多天，德胜渡口南北城依然稳如泰山，戴思远怕损伤太大，想到如今晋王和耶律阿保机相斗，没一两个月只怕完不了事，索性也不急了，直接变攻为军，把德胜北城团团围住，并且还在城外挖了一条壕沟，彻底封锁了里面的晋军。
李存审被困在德胜北城，顿时急了，城中兵力不多，粮草也不多，这要被困下去，岂不是不用几日就粮尽城亡，只能派亲卫突围出去，八百里加急向晋王求援。
对于李存审派出去的亲卫，戴思远不是没发觉，只是没在意，甚至有些故意放行，在戴思远想来，晋王正和契丹对峙，契丹这次听闻带了三十万大军，侵巢而出，怎么也能拖晋王几个月吧，李存审的信就是到了，等晋王赶来，德胜也早是他的了。
甚至，在戴思远想来，李存审这信，要是能让晋王在和契丹对峙时军心动荡，雪上加霜，拿就更好了。
所以对李存审向外求救的事，戴思远直接忽视了。
可戴思远绝对想不到，契丹来了，晋王也确实去和契丹对峙了，但契丹别说几个月，一天都没撑到，直接被晋王打的落花流水，而且一接到李存审求救，晋军立刻带自己麾下五千银枪效节军，千里驰援。
而从幽州到魏州千里之远，李存勖只用了五天！
*
德胜北城
李存审抱着银枪，合衣倚在墙角，打着盹。
突然，一阵骚乱声传来，李存审猛然睁眼。
“怎么了？”李存审站起来，厉声问。
几个引起骚乱的士兵顿时惶惶然，忙跪倒在地。
李存审提着银枪大步走过去，就见一个伙夫身边放着一个木桶，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粥，旁边有一些碗，其中一个碗掉在地上，粥撒了一地。
“怎么回事，粥怎么撒在地上？”李存审顿时怒了。
几个士兵战战兢兢的，其中一个士兵指着一个低着头的，“都怪他，他想要喝第二碗，我们不让，他就硬舀了去。”
低着头的那个忙辩解，“将军，小的只是昨晚守城一夜没睡，实在饿得厉害，才想多喝一碗。”
“谁不是一夜没睡，饿得厉害！”旁边几个士兵顿时说。
李存审此次哪里还不明白，因为被戴思远围困，城中粮草越来越少，他只好
下令减少每顿伙食，可将士们是要打仗的，再饿着肚子如何受得了，这看着只是普通的抢食，其实已经说明城中军心不稳。
“算了，再做些，让大家都吃顿饱饭！”
众将士顿时大喜，忙爬起来，跑去吃饭。
李存审的亲卫也给李存审盛了一碗，面带忧色的递给李存审，“可咱们的粮草，快见底了。”
“饿得打不动仗也是死，没粮草也是死，反正都是死，那还不如吃饱。”李存审端着碗说。
“可是……”
李存审看了一眼北方。
王爷，您可得快来啊，要不这德胜真撑不住了。
几日后
戴思远一大早起床，先带士兵操练一番，然后在帐中用了个丰盛的早膳，就问旁边亲卫，“听说昨日晋军城内已经断粮了。”
亲卫笑着说：“是啊，昨儿傍晚城里就没一点炊烟，想是断了粮了。”
“好歹是断了，他李存审不是能打么，我看不吃饭，他们能打得动仗！”戴思远恨恨的说。
“大帅，那咱们现在去拿下德胜北城？”
“急什么，再等等，”戴思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再困两天，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撑不下去了……”
戴思远话还没说完，远处就突然出来一阵铁骑声，紧接着，就传来阵阵惊呼。
“不好了，晋王来了！”
“快跑啊，晋军来了！”
“什么，”戴思远一把掀开大帐，走出来，就见远处一队银甲骑兵飞驰而来。
“银枪效节都！”戴思远大惊，立刻鸣金大呼，“快集合！”
原本包围德胜北城的梁军也顾不上再围城，立刻往大营跑。
戴思远好在带兵还有一手，立刻把大军在营中防御好，李存勖带大军到梁军营前，见已有防备，也没攻营，而是直接拍马转入旁边德胜北城。
德胜北城一见晋王来，立刻爆发出惊天的呼声，忙打开城门，迎晋王和银枪效节军进来。
李存审连滚带爬得从城墙上下来，一见到李存勖，立刻抱了上去，“王爷您再不来，老哥这德胜就撑不下去了！”
李存勖忙扶住李存审老爷子，一脸疲惫的笑着说：“一接到大哥的信，我这可是千里奔驰，五天，连眼都没敢合。”
“王爷辛苦了，”李存审握着李存勖的手，感动得老泪横流。
就在这对君臣感人肺腑的氛围正浓时，冯道带着一队车马从城外进来，“老将军，听闻城中没了粮草，我带了几车粮草来，您看放哪？”
李存审立刻把李存勖手一丢，朝冯道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叫：
“放演武场就行，哎，不用放仓库，我立刻叫伙夫来做饭，哎吆，冯大书记，您可来了，老夫我可想死你了！”

第87章 王爷，你登基称帝吧！
本来是三路大军威逼晋军的，结果被李存勖一发威，北击契丹，南援德胜，不到一月的时间，退去两路，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晋军已经度过危机，甚至名声大振，更上一层楼。
连李存勖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晋军最大的危机已悄然到来。
先是攻打镇州的大将阎宝突然逝世，李存勖大惊，忙派人去问，才知道阎宝在发展镇州城墙好大，易守难攻后，就果断改攻为困，仗着晋军兵多，把镇州城围得个水泄不通，镇州没法得到外面补给，果然很快就开始缺乏粮草，只是阎宝围困的日子久了，难免有些松懈，镇州城里王处瑾抓住机会，居然从城里冲出来，冲破阎宝包围，甚至仗着出其不意，抢了晋军的粮草。阎宝带兵多年，也算名将，又上次胡柳陂一战在晋王心中地位大升，正是想要建功立业给晋王看时，谁想到竟一时不甚，出了这么大的丑，阎宝顿时又羞又气，竟然一命呜呼了。
三军不可一日无帅，阎宝阵亡，李存勖就必须再派个主帅，李存勖想了想，直接把刚刚和他打了胜仗的李嗣昭派去了，想着以李嗣昭能力，定然能顺利拿下镇州。
可不想，没过十日，居然又传来李嗣昭阵亡的消息。
原来李嗣昭带大军去了镇州后，发展镇州因为抢了阎宝大军的军粮，已经不缺粮了，变又改困为诱，李嗣昭先是放松包围，让城里的张处瑾和外面取的联系，在张处瑾一次外出运粮时，李嗣昭设下埋伏，等张处瑾一到，李嗣昭立刻帅伏军尽出，张处瑾一行人果然被杀得大败，只有几人逃了回去，本来这一仗可谓大获全胜，可谁想到在打扫战场时，有几个镇州兵躲在暗处，等李嗣昭经过时，突然窜出来，拿箭射中了李嗣昭的额头，李嗣昭当时刚打完仗，身上已经没箭，居然直接拔了额头的箭，反射死对方，而等李嗣昭回到军营，当晚就箭伤崩发过世了。
李存勖听到消息又怒又悲，一个小小的镇州，居然连折了他三员大将（史建瑭、阎宝、李嗣昭），尤其这李嗣昭还是他爹的养子，他的老大哥，一直对他忠心耿耿，顿时大怒，又把李存进派了去。
这李存进就是当初去德胜帮李存审修浮桥的，李存进这次去，本来一开始也打算再伐木为栅，继续围困镇州，却不想镇州土质松软，不好修建，李存进只得改进，派骑兵进攻，可李存进本人擅长军事要塞的建筑，却不擅长亲自上阵杀敌，所以每次李存进都是派骑兵去迎敌，而自己在大营中坐镇指挥。
结果被张处瑾瞅见破绽，让自己弟弟张处球在下次晋军来进攻时，偷偷绕到晋军大营外，换上晋军的衣服，潜入晋军大营，李存进发现时，张处球已经攻破晋军大营，李存进仓促率兵突围，却没能逃出，最终战死。
李存勖这下傻眼了，本以为手到擒来的镇州，却不想屡次折损他大将，就在他气的发疯，想要再派大将去时，原李嗣昭的观察判官，任圜却传来消息，他拿下了镇州。
当初李嗣昭死后，任圜身为其观察判官，在军中又素有威望，就顺理成章的接收了李嗣昭的军队，这些日子之所以大将折损后还能大军不乱，全靠任圜掌军，在镇州城里终于支撑不下去时，任圜一举拿下了镇州。
从王镕身死，损失了四员大将，耗时一年，李存勖终于拿下了镇州，兼领了成德节度使，只是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然而这坏消息还没完，因为李存勖不断向镇州调兵遣将，导致魏州这边兵力减少，防御下降，戴思远趁着李存勖无暇顾及黄河下游防御，突然对着几个小城发起了进攻，几个小城防御不行，登时被拿下。
本来只是丢几个城，李存勖也还不放在心上，再夺回来就是了，可其中一个城，卫城，却是晋军的存粮之处。
卫城一丢，李存勖在黄河一线的粮草顿时损失三分之一。
偏偏这时又遇上河北大旱，多处税收上缴不了，又遇上粮仓被劫，李存勖一时焦头烂额。
*
魏州　晋王府
半夜，李存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冯道本来已经快睡了，却被吵醒，只好睁开眼，轻声说：“殿下又睡不着？”
李存勖叹了一口气，侧过身来，对着冯道的榻，“可道，本王悔不听你昔日之言，要不如今也不会落到今日这地步，当初胡柳陂一战时，你就说粮仓这样重要的东西，别放在离战场太近，虽然方便转运粮草，却太危险，容易被袭击，结果当初你保住了濮阳，本王也没当回事，却不想这次卫城，却让本王实实在在吃了个大亏，四万担粮食，一想起来本王就心疼的睡不着觉！”
“……”冯道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安慰，“事已至此，王爷还是看开些。”
“哪里能看的开，”李存勖苦着脸，“今年要是大丰收还好，哪怕损失些也能补上，可偏偏遇到大旱，唉，你当初还提醒我让我注意冬旱，早知我打什么镇州，直接允了张家和谈就好，派兵去修修水渠，现在哪受这个憋屈，你知道么，今天我看魏博的税收，竟然只有七成，我把粮官赵季良叫来询问，询问为什么税收无法收齐，你知道他说什么，他居然一句话堵了我，问我什么时候拿下大梁，还说如今天旱，如果再征收全税，只会失去民心，劝我不要再进行征收……”
“赵判官此话，乃金玉良言。”冯道感慨了一句。
“我当然知道他说得对，我还好好嘉奖了他两句呢，可赵季良的话再对，不征收税收大军就没粮草，他光道理说得好，我这眼下的危局怎么办？”李存勖甚至憋屈。
冯道心里叹了一口气，大旱之时强行征税，会丧失民心，有损声望，可要不征收，大军没粮草，军队就撑不下去，这真是进退维谷。
“王爷打算怎么做？”冯道问。
李存勖常常叹了一口气，“本王就是想不出解决眼下这困局的方法，才彻夜难眠。”
冯道略微思忖一会，开口道：“其实法子，倒也不是没有。”
李存勖蹭得一下坐起来，“你快说，本王就知道可道你素来心中有谋略，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冯道也坐起来，“臣这有上中下三策，殿下看看哪个合适，上策，进军梁境，打下城池，取梁地粮食充咱们粮仓，如此可缓解咱们军中缺粮。”
李存勖摸摸下巴，“仗自然是要打，可咱们大军这次被抽调去镇州的太多了，如今河北剩下的兵力，防御黄河北岸边线已经有些勉强，再出兵，实在兵力不够，而大军从镇州回来，也得等过年之后了，可咱们的粮草，只怕这个冬天都支撑不了。”
冯道接着说：“这下策，就是强行征收全税，保正军中粮草，这个倒是来得及，只是苛捐杂税本就伤民，又是灾年，更是雪上加霜，不到万不得已，王爷还是不要做的好！”
“这道理我何尝不懂，”李存勖无奈摇摇头，突然看向冯道，“这是下策，那中策呢？”
冯道叹了口气，“这一策，有点犯忌讳，道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忌讳不忌讳的，快说。”李存勖急道。
冯道抬头看着李存勖，“这中策，就是，王爷，你登基称帝吧！”

第88章 登基与选宰相
在大唐，每逢君主登基，各地节度使都要奉钱财以示祝贺，李存勖若登基，梁朝就算了，可晋国内的各节度使和南方十国，按理都得送贺钱来。
李存勖一听冯道说，就知道冯道打什么主意。
这事若是放别的君主身上，好么，身为臣子，居然想着靠君主称帝登基敛财，那还了得，可对于李存勖来说，却不算什么，盖因李存勖和冯道一样，两个都是极为务实的人。
某些时候，两人都不是迂腐的人。
只是，李存勖一直想着拿下汴京，一统中原，然后再登基称帝，若是现在在这小小的魏博登基称帝，岂不是有些憋屈。
李存勖一时有些纠结。
冯道看着李存勖面上纠结不已，就说道：“古往今来，登基称帝者不计其数，可究其原因，不外乎三种，第一种，天下皆在其手，登基称帝不过是名至实归，这种自然最好，第二种，没有实力，却妄自尊大，或者别人一捧就称帝，这种不提也罢，不过一场笑话，而最后一种，却是情势所需，顺势而为。例如当初的朱温，朱温和王爷对峙受挫，声威大损，在敬翔和李振劝告下，篡唐自立，登基称帝，声威顿时大增，不仅挽回声望，还给朱家续命多年。而如今，晋军受挫，又遇灾年，一旦晋军钱粮不继被梁军得知，那将是灭顶之灾，而且如今镇州已下，攻打镇州的将士马上就要归来，王爷可曾准备好将士们的赏钱？”
李存勖直接捂头，“怎么处处都要钱！”
“打仗本来就是最费钱的，养士兵要花钱，粮草要花钱，将士打赢仗赏赐要花钱……”冯道扒着手给李存勖算。
李存勖只觉满脑子都是“钱钱钱”，忙伸手，“停，你的意思是，让朕登基称帝，以各节度使的贺钱充做军需，然后用官职代替银钱对将士进行封赏。”
冯道摊手，“如今军中无钱，难道王爷有更好的法子。”
李存勖往后一仰，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叹了一口气。
“我自幼仰慕太宗皇帝，太宗皇帝昔日晋阳起兵，征战天下得江山，那是何等荣耀，本王一直以为自己也会打下洛阳，然后在万人瞩目下登基称帝，却不想，如今却不得不在登基上耍心眼。”
冯道顿时笑了，“太宗皇帝是靠征战得天下，可得皇位，却靠的玄武门之变，还背了个弑兄夺位的名声，王爷您羡慕他？”
李存勖突然也笑了，“是我魔障了，太宗皇帝那样的人，得皇位尚且如此憋屈，我这又算什么，我算是看出来了，史书上把那些皇帝登基说得天花乱坠，可实际上，谁知道那些皇帝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很多事，别管里面怎样，外面总是花团锦簇的！”
李存勖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是，世间的事，哪有那么尽善尽美。”
如此，登基的事便算说下了。
*
晋军这些日子本来正因为镇州接连损失大将和南面城池被夺的事人心惶惶，毕竟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晋军还从没吃过这样的亏，只是还没担心几日，突然传出晋王要登基的消息。
什么，他们王爷要登基称帝了！
整个晋军顿时炸锅了。
下层将士，对事情了解的较少，也不会关心税收不税收的问题，反正只要有饷银发就行，一听说晋军要登基，自然觉得是好事，要当皇帝了，可不是厉害么！
而上层将领，也放下之前的惶恐，都忙着开始找关系，排资历，想要在李存勖登基后，大封百官时占一席位，毕竟什么事也没有自己升官发财来得重要！
一时间，晋军上下喜气洋洋，之前那点惶恐，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果然如冯道所说，登基称帝在某些时候，是可以振奋人心的。
而且也如冯道所料，一听到李存勖要登基，李存勖手下那些节度使也纷纷开始准备贺银，各自出资数十万钱，打算给李存勖捧场，甚至连南方小国，收到消息，也纷纷送来贺礼，尤其是吴国，他家宰相等着给自己国主升级，所以这次送的礼尤为厚重。
有了这一大笔钱，晋军果然安稳过了个好年。
等过年后，李存勖登基的日程就开始正式提上计划。
这要登基，就要有该有的仪式和准备，本来这事李存勖都想好了，让苏循去，这位老爷子身为前礼部尚书，精通各种礼仪仪式，还曾给朱温来过一次，也算经验丰富，可谁想到还没能李存勖让人去晋阳把他叫来，居然得到消息，这老爷子吃蜜水拉肚子，一命呜呼了。
李存勖顿时无语，白白养这老头好几年，就等着他出力了，居然关键时刻掉链子，本来他想着要是他弄得好，看在他资历够老的份上，给他个宰相做做呢！
苏循既然没了，李存勖只好再换个德高望重的，李存勖想了想，让卢质做了大礼使，主持各项事宜。
卢质是他爹李克用的掌书记，在晋阳所有文官中辈分最大，还出身世家，也算精通礼仪，在没有苏循的情况下，算是最好的人选。
确定完主持人选，李存勖又找了些道士和尚，算了算登基的日子，一群道士和尚通力合作，终于给李存勖挑了个不热不冷比较靠近好日子——夏四月己巳日。
然后就开始在魏州城外选地方筑祭坛，好待四月李存勖登基。
而在李存勖登基前，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就是选两个宰相。
因为李存勖一旦登基，就要下置百官，开三省六部，而这活，按规矩得政事堂宰相干，所以李存勖得先任命两个宰相，等自己登基后，好让宰相写诏书任命百官。
而这一选宰相，李存勖就发现问题了。
对于宰相的人选，李存勖其实心里一直有默认人选，那就卢汝弼和苏循。
苏循虽然爱献媚，爱拍马屁，可毕竟曾是前礼部尚书，熟知朝中典故，李存勖想要下置百官，就得有一个熟悉朝中管制的，苏循虽品行上稍微差点，但能力还是有的，所以李存勖曾想过让他当宰相，只可惜这老爷子没活到。
而卢汝弼，李家在晋阳起兵，范阳卢氏身为北方世家，一直对李家暗地里多有支持，所以得给卢家个宰相，才能回报人家，而卢质、卢汝弼、卢程中，卢质性子随意素来不爱约束，只剩下卢汝弼、卢程，李存勖当然挑才华、能力都不错的卢汝弼。
可谁想到卢汝弼和苏循一样，还没等来，直接因急病去了。
这一下，李存勖给自己留得两个宰相都没了。
原先想好的没了，那就得再重选，李存勖就开始琢磨新的宰相人选。
李存勖所有的文官中，论身份、论家世，论功劳，卢质当数第一。
李存勖对卢质能力也比较放心，所以就想让卢质当宰相。
可却被卢质直接拒绝了。
卢质素来懒散，年轻时伺候李克用，李克用死后，辅佐李存勖继承王位，又给李存勖当了几年掌书记，对这父子俩，卢质伺候了二十多年，如今年纪大了，资格也够老了，卢质才没兴趣再费心费力给李存勖当宰相！
谁不知道宰相日理万机，天天累得要命！
所以对于李存勖的邀请，卢质断然拒绝。
没了卢质这个资历够硬，出身够好，功绩够大的人选，李存勖选宰相一下困难起来。
李存勖手下文官虽然还有冯道、张宪，两人也才华横溢，能力出众，可无奈唐朝要做宰相一讲出身，二讲资历，冯道和张宪两人虽然是李存勖心腹，可两人都出身寒门，又资历太浅，哪怕李存勖有心提升，短时间内，两人也够不上宰相。
一时间，偌大的晋朝，李存勖竟然连两个宰相人选都凑不齐。
李存勖只好去咨询卢质，看卢质能不能从世家中挑两个够身份的宰相人选。
卢质扒拉扒拉北方世家，还真给李存勖推荐了一个，北平王王处直掌书记豆卢革。
豆卢革出身门阀豆卢家，祖上出过多任宰相，其父为舒州刺史，豆卢革身为世家子，在北方也算有点名气，全是名家子中之一。
李存勖想了想，恍惚也听过这人的名声，觉得出身够压人，就招他来，任命他为行台左丞相。
唐朝的宰相真正的名字是平章事，可现在李存勖还没登基，还没有三省六部，所以这平章事就得等登基后才能下诏任命，所以豆卢革现在其实算是准宰相。
有行台左宰相，那就得有行台右宰相，李存勖就让刚上任的豆卢革再推荐一个，结果豆卢革很是投桃报李，推荐了卢质的堂弟卢程！
李存勖直接被豆卢革这骚操作惊呆了，卢程那草包也能当宰相？
但豆卢革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李存勖，卢程，出身范阳卢氏。
好吧，卢程这家伙再草包，可人家会投胎，爹好，爷爷好，出身好，那就什么都好。
再加上李家确实欠卢家个宰相，卢程就卢程吧！
李存勖虽然对宰相由卢汝弼水平降到卢程水平有些不满，还是任了卢程当行台右宰相。
结果这两位宰相上台的第一天，就给李存勖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89章 宰相入宫
按照惯例，宰相被任命的第二日，要进宫向皇帝谢恩。
李存勖因此特地把第二日空出来，只留冯道郭崇韬和一些亲近内侍，在殿中闲聊，等着两位新宰相前来，以示尊重。
宰相是百官之首，虽然是臣，却要替君王执掌天下，替皇帝干活，所以历朝历代，皇帝对宰相都十分尊重，尤其一些德高的宰相，皇帝态度更是温和，例如前朝时，一位皇帝不小心直呼了宰相名字，下朝后因此愧疚了好几天，豆卢革和卢程虽然还刚当宰相，李存勖想着这两位以后要为自己打理朝政，还是非常给面子。
不过，很快，李存勖就后悔了。
李存勖正在殿中和冯道郭崇韬说着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顿时一愣，这是他的皇宫，素来庄严肃穆，怎么突然这么吵了，忙转头对旁边内侍吩咐，“外面怎么了？”
内侍也以为出什么事了，忙匆匆跑出来，过了一会，一脸纠结的回来。
“殿下，是宰相进宫了。”
“宰相进宫和喧哗有什么关系？”李存勖满头雾水。
内侍张了张嘴，“这……殿下，您去一看便知。”
李存勖听了，起身朝外走去。
冯道和郭崇韬也起身，跟着出去。
三人走出大殿，站在御阶上往下一看，顿时愕然。
大殿前面的御道上，远远的，一群人朝这走来。
打头的，居然是卢程，只见卢程手持羽扇，身披方衣鹤氅，头戴华阳巾，洋洋得意的端坐在肩舆上，而旁边抬肩舆的，居然不是内侍，而是一众官员，一众官员前呼后拥，恭维着抬着卢程朝大殿走来。
远远看着，倒不像宰相进宫谢恩的，而像是宰相带着一群大臣来皇宫逛菜市场的！
这是把他皇宫当什么地方了！
李存勖震惊的看着两位宰相的招摇过市，转头对冯道郭崇韬说：“这是不是就是人家所说的似是而非？”
冯道和郭崇韬嘴角一抽。
李存勖转过头，又看了两眼，还是很辣眼睛，有些后悔任命这两人做宰相了，只可惜任命已下，现在改只能打自己脸，只好一甩袖子，转身回去。
冯道和郭崇韬忙跟上。
李存勖回到大殿，坐下，没一会，内侍进来禀报，两位宰相来了。
“传。”李存勖收拾好脸上的不悦，虽然刚才两位宰相有些不成体统，不过第一日，也不能要求太过。
很快，卢程和豆卢革两位宰相进来。
好在两人还知道分寸，没把那一帮：的大臣也带进来。
李存勖脸色稍好，等两人行完礼，对旁边内侍说：“给两位相公赐坐。”
内侍忙搬了两张榻来，卢程和豆卢革坐下。
等两位宰相坐下，李存勖先和两人聊了几句家常，表示了一下关心，然后就开始说重点，“过些日子本王就要登基了，到时下设百官，两位可按旧制拟好了三省六部？”
卢程和豆卢革两人互相看了看，大眼瞪小眼，顿时有些慌张。
两人从昨日接到宰相任命，就忙着高兴、忙着大开宴席、忙着收礼去了，哪有功夫想这个，当然两人要是原来学识渊博也行，可以现想先卖，可偏偏两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李存勖一问，他们哪回答的出来。
李存勖一见两人支支吾吾，顿时变色，他马上就要登基了，登基就得下诏书、就得封百官了，如今离登基不过几日，这两人竟然全无准备，难道要等他登基后，再让两人慢慢想么？
卢程豆卢革两人一见李存勖变脸色，立马知道不好了，还是豆卢革反应的快，“殿下息怒，我两人今日刚刚上任，正打算先来殿下这谢了恩，就回去一起商讨三省六部官员的事。”
李存勖这才脸色好看些，没好气的说：“本王不日登基，两位宰相也该上心些。”
可能是实在有些不放心卢程豆卢革两人，李存勖又接了一句，“崇韬这两日正好没事，就去帮帮两个宰相吧！”
这话一出，郭崇韬顿时大喜，卢程和豆卢革脸色却不大好。
给百官安排官职，是宰相的活，如今李存勖这么一说，那以后岂不是郭崇韬说得算了。
还没等卢程豆卢革出声反对，李存勖又抛出另一件事，“本王登基，需要祭天和昭告天下，祭祀的祭文和昭告天下的诏书可开始准备了？”
卢程和豆卢革又傻眼了，这个……他们也没准备。
李存勖再也忍不了了，勃然变色，“任命你俩的诏书昨日就已到府上，今日你二人明知道要来谢恩，本王肯定要问策一二，却一问三不知，可是对本王太过敷衍。”
豆卢革和卢质顿时哑然，忙起身谢罪。
李存勖懒得再看这两个蠢物，直接说：“这样吧，郭崇韬和你们一起去安排百官，至于祭文和诏书，冯道，这事你负责。”
“是，殿下。”冯道应了一句，走到旁边办公的地方坐下，从抽屉拿出纸，就开始写起来。
李存勖摆摆手，郭崇韬也带着卢程和豆卢革下去。
等三人走了，李存勖骂了一句“真不像话”，随手拿起几个蜜饯吃了起来。
没过一刻钟，冯道起身，拿着刚写好的纸递给李存勖，在旁边坐下。
“祭天的祭文都有格式，这是我刚写的，殿下看看合用不，昭告天下的诏书是殿下新帝登基的第一道诏书，却得慎之又慎，咱们还是商讨一下。”
李存勖接过看了一遍，点头，“祭文写的不错，用这个就行，至于诏告天下的诏书，可道你有什么想法？”
“历代登基诏书一般包括叙述前朝之恶、开国皇帝之功、大赦天下、施惠百姓的政策，例如之前的太/祖皇帝（李渊），就在诏书中废除前隋□□，大赦天下，减免赋税，赢了不少民心。”
听着冯道对朝中典故如数家珍，李存勖微微点头，心里暗赞，同时又吐槽一下刚才两个宰相，身为宰相，要么像郭崇韬那样处处提前准备、做事妥当，办公勤勉，要么像冯道这样，满腹才华、信手捏来、出口成章，干什么弄得一问三不知像草包似的，看着就来气！
“诏书的事，可道既然有想法，那就有劳可道了，你拟完本王看看再说。”
冯道和李存勖通了气，又走到旁边开始拟诏书，过了一会，冯道拿着新鲜出炉的诏书，给李存勖。
“中原减税三成？”李存勖看着前面都挺好，可到了税收，可有些纠结。
“去年中原大旱，粮食减产，如今这旱情到现在还没减轻，也未见降雨，总要给百姓一条活路才是。”冯道也知道如今粮草不继，可百姓更严重一些。
李存勖叹了一口，“非是本王不够仁慈，实在是如今军中太过困乏。”
不过随及李存勖叹了一口气，“算了，就这样吧，总不能不顾百姓竭泽而渔吧！”
冯道忙说：“陛下圣明。”
李存勖摆摆手，“本王知道你素来仁厚，见不得百姓受苦，只是这天要再旱下去，本王也顾不上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王爷又仁慈惠下，说不定很快就下雨了呢！”冯道安慰说。
“但愿吧！”李存勖盼雨盼了大半年，从期望，到失望，再到认命，提起下雨也有些有气无力的。
冯道见状，也不好再提李存勖伤心事，拿着诏书退下了。
只是两人绝对想不到，几日后的登基大典，冯道一语成真。

第90章 绿衣
大殿中
“你说什么，两个宰相不知道怎么定三省六部的章程？”李存勖看着前来禀报的郭崇韬，惊手中的茶盏都掉了。
郭崇韬苦着一张脸，“两位宰相说朝中那么多官职，他们实在有些记不清……”
李存勖顿时气的仰倒。
他让郭崇韬帮卢程豆卢革参详人事，制定三省六部，本来只是想给消极怠工的两个宰相一个警告，让两人对工作多上点心，却没想到郭崇韬这么一去，居然给他带来这么一个消息：
自称出身世家，世代高官的两位宰相，居然对朝中旧制一点都不熟，甚至连三省六部有多少官职都弄不清楚，更别说官员品级、官员俸禄、日常政务该分配给谁等细节问题！
“他们两个不是天天吹自己祖上出过多少宰相么，怎么连唐时旧制，朝廷典故都不清楚！”李存勖气的想骂粗口，“还不让那两个废物滚来。”
很快，两个战战兢兢的宰相被郭崇韬找来。
李存勖往主位上一倚，“说吧，你们两位不是素来自称宰辅之后，世家子弟，怎么连朝中最基本的官制都搞不清楚。”
卢程和豆卢革来之前就知道不好了，见李存勖真动怒了，忙先请罪，这才支支吾吾开始辩解。
李存勖听完，顿时无语。
原来自唐朝末年，黄巢起义以来，先是唐朝皇帝抛下文武百官独自逃跑，导致文武百官被杀者不计其数，甚至几位宰相都乱军，再到后来朱温迁皇帝到洛阳，火烧长安，历代典籍都丧失火海，典章不存，再到最后朱温为登基，白马之驿杀尽前朝清流，丢进黄河喂鱼，可以说，除了苏循那种献媚的，大唐旧时京中官员，几乎没有幸免。
卢程豆卢革两人，虽然天天吆喝自己是宰相之后，世家子，京城贵胄，其实父辈都是在京外做官的，例如豆卢革他爹，就是舒州刺史。要真是在京城做官的，早就在动乱中不知死了多少次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所以他们虽然是世家子，可真的不熟知朝中典章，也记不得朝中旧例。
“那本王要你们两个宰相何用？”李存勖手指着卢程豆卢革，气的质问。他之所以选宰相非选世家子，除了身份压人，就是想着这些人家里世代为官，熟知朝廷典故，照着大唐来能给他搭个新朝廷的架子，可谁想到，这两个居然是西贝货！
两人又慌忙请罪。
“那现在怎么办，朕的登基大典不过月余，登基之后就得有朝廷，你们现在连个三省六部的章程都弄不出来，让朕登基后如何册封百官，如何临朝听政？”李存勖知道现在也不是生气的时候，干脆的问。
卢程和豆卢革面面相觑。
好在卢程还有个靠山，忙说：“要不臣回去问问堂兄。”
李存勖对卢程这种动不动拿他堂兄顶锅的行为很是看不上，不过如今事急，李存勖没心思说卢程了，干脆等不得卢程回去问，直接让内侍去请卢质。
没一会，卢质跟着内侍来了。
“子徵，本王要仿着唐开三省六部，你可记得唐时朝廷旧制？”李存勖开门见山的问。
卢质一愣，“三省六部官职上千，哪怕记得一些，除了苏循那样的礼官，谁又能记全。”
李存勖顿时懵了，连卢质都这么说，这可如何是好。
卢质倒脑子快，反过来给李存勖出主意，“王爷宫中可有唐时旧典籍，若有，拿来参照一二，说不定可大体照着样子弄个章程。”
李存勖听到这个更无语，他李家说是唐朝宗室，可底子谁不知道，他爹连大字都不识两个，他家像是那种会收藏大唐典章的皇族么。
卢质说完也想起来，顿时不吭声了。
就在殿中几人大眼瞪小眼时，冯道抱着一摞书信进来。
李存勖抬头问了一句：“可道，你知道唐时三省六部有哪些官员么？”
说真的，李存勖真是随口一问，没抱太大希望，冯道自幼长在乡间，也没在京城做过官，想来也不会知道。
却不想冯道回到自己位子上，放下书信，一边整理书信一边随口说：“知道啊，三省六部有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尚书省下有六部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
中书省有中书令一人中书侍郎二人中书舍人六人主书四人主事四人令史二十五人书令史五十人传制十人亭长十八人掌固二十四人修补制敕匠五十人掌函掌案各二十人……”
殿中几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冯道，李存勖忙打断他，“可道，你怎么对朝中典故如此的熟？”
冯道抬头，反而比李存勖更诧异，“《大唐六典》中有啊！”
众人一愣，这才想起来，除了长安被毁的礼仪典章，熟知朝廷典故的唐朝旧臣，还有一个被众人忽视的方法，那就是昔日唐开元年间，玄宗皇帝著的《大唐六典》，里面详细记载了从唐初到开元年间，大唐的官职、品级、待遇甚至连诏敕文书都有。
不过，除了礼部官员，谁吃饱了撑的会去背《大唐六典》，那可是整整三十卷！
众人因此一时也没记起这书。
却不想冯道看着李存勖怔愣，还以为自己说过了，就笑着说：“大唐六典卷数颇多，繁杂冗长，一般也没啥用，除了礼部官员，也就科举偶尔考一些，殿下不是读书人，又不用考科举，不知道也正常。”
殿上几人瞬间脸色各异，卢质郭崇韬神色如常，卢程和豆卢革则很是尴尬，李存勖突然转头狠狠的瞪向两位宰相。
卢程，天复末登进士第。
豆卢革，天复末登进士第。
这两人好像还是同科！
“你俩人的进士，是怎么考出来的，还不快去找大唐六典照着弄，滚！”
李存勖直接把两人轰出大殿，两人顿时吓得抱头而逃。
“这两个草包！”李存勖气吁吁坐下。
冯道看得摇头，大唐的科举虽然说是不问出身，只求学问，可因为不糊名，官场**，自唐朝中期就已经逐渐变为朝廷太监们敛财的工具，对于卢程豆卢革两人进士出身，却不通文墨，冯道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冯道提这事，也就是想着给李存勖提个醒，等他当了皇帝，开恩科时，可得找个公正严明的主考官，省得弄一帮肚子没什么墨水的高中，真正有才学的却名落孙山。
不过冯道这一下，却不小心得罪了两个宰相，尤其是卢程，觉得冯道是故意笑话他，没两天，卢程干了一件故意下冯道面子的事。
李存勖登基要祭天，那自然得百官相陪，而陪着的百官得穿官服，因为李存勖以唐朝正统自称，魏州大小官员自然得换唐时官服。
可大唐都灭亡好多年了，谁还有唐时官服，所以李存勖大手一挥，让两个宰相派人给大小官员量身做衣，统一一人做一件官服，用来用急。
魏州的绣娘顿时忙起来，给从宰相到百官做起官服。
唐朝的官服是有定制的，三品以上紫袍，佩金鱼袋；五品以上绯（大红）袍，佩银鱼袋；六品以下绿袍，无鱼袋。
唐宰相为三品，平素穿紫袍佩金鱼袋，唐节度使掌书记为从八品，着绿袍，无鱼袋。
卢程看着新鲜出路的官袍，眼珠子一转，把自己的紫袍穿上，系上金鱼袋，然后让人端着一套刚做好的绿袍，兴冲冲亲自给冯道送官袍去了。

第91章 绿衣赐紫
卢程带着下人捧着官服来找冯道时，冯道刚从李存勖那回来，正准备进门。
“冯大书记，好久不见啊！”卢程一身紫色官服，腰佩金鱼袋，摇着折扇走过来。
冯道对卢程突然登门有些诧异，不过来者是客，还是推开门，“不知卢相前来，道有失远迎，快请进。”
卢程也不客气，直接带着下人进了门。
冯道也跟着进去。
两人进了正堂，分主宾坐下，李虎过来端上茶。
冯道喝了一口，就放下，客气的问：“不知相公前来有何事？”
卢程一指旁边的下人，下人赶忙捧着衣服过来，卢程笑着说：“今儿针线房刚做好诸位大人的官袍，我看到你的，想着你忙，就帮你送来了。”
冯道一头雾水，卢程向来看他不顺眼，见面不挖苦两句就算了，今儿居然特地来给他送官袍，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既然送来了，冯道也不好不收，就对旁边李虎点了下头，李虎走过去，接过下人手中的衣服。冯道点头笑道：“有劳卢相亲自送来了，道不胜感激。”
卢程一摇折扇，“哪里哪里，本相素来知道冯道你政务繁忙，哪里顾得上这点小事，不过这衣裳是绣娘做的，也不知合身不合身，要不你现在试试？”
冯道看了一眼官袍，他算看出来了，卢程前来，就是想让他穿这官袍，莫非这官袍有什么不妥，冯道心中转念，还是从善如流站起来，“那道去试试。”
只是试个衣裳，以卢程的脑子，还不会想到在衣裳上下毒、做手脚，那他试试又何妨，正好看看卢程到底想干什么。
冯道就拿起衣裳，走到里间，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逾越的，就把衣裳换下。
整了整衣袖，冯道走出来。
卢程正低着头端着茶盏喝水，看到冯道出来，立刻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围着冯道转了两圈，然后咂咂嘴，有些阴阳怪气的说：“这身绿袍，还真适合冯道你啊！”
冯道看向卢程，等他狗嘴吐出象牙。
果然就见卢程挺了挺胸脯，还故意用扇子挑了一下腰间的金鱼袋，然后看向冯道，“冯道啊，你说你也是和本相一起在支使府呆过的，如今本相都身居高位紫衣加身了，你还是个小小的从八品掌书记，连七品县令都不到，要不要本相给你换个差事，也省得一身绿衣出来丢本相的脸！”
旁边李虎听了脸色一变，就要提着拳头揍卢程。
冯道一伸手拦下。
李虎满脸屈辱，“大人，他侮辱您……”
“退下！”
李虎愤然收手，站在一边。
冯道转头看着卢程，淡淡的说：“卢相这是对道的官袍有不满？”
卢程刚过了嘴瘾，正嘚瑟，摇着纸扇，“哎呀，冯道，也不是我说你，你天天跟着王爷，也不知道找王爷要个官做做，如今王爷都快登基了，你才从八品，就算等王爷登基后提拔你，可你一家世，二无背景，想爬到和本相一样穿紫衣也不知道等到哪天，本相都替你觉得难熬。”
大唐三品以上才可以穿紫衣，从从八品按部就班往上升，大多数人真是一辈子都升不上。
冯道听了心里却没丝毫波动，淡淡的说：“道的仕途就不劳卢相操心了，只是卢相有心在这里和道说话，不知殿下吩咐的事情办完了没有，可别等王爷提起，卢相做不完，又挨骂。”
“你！”卢程顿时被踩了痛脚。
“看来卢相是还没做完，那道就不留卢相了，卢相还是请回吧！”冯道端起茶水。
卢程看着冯道，从冯道脸上，既没有一丝生气，也没有羞愤恼怒，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突然发觉自己预想看冯道气急败坏的情况一点都没发生，顿时很是无趣，又想到晋王那里留的活，顿时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走了。
等卢程走后，李虎立刻过来，气愤的说：“大人怎么这么好脾气，他都如此欺上门来，大人为何还处处忍让，真闹起来，王爷必然是向着咱们的。
“好脾气？”冯道笑了笑，放下茶盏，“有人利人利己，这是聪明人，有人损人利己，这是小人，有人损人不利己，这是蠢人，和一个蠢人争吵，凭白降了自己身份。”
“可他欺人太甚，要是就这么算了，岂不是太憋屈了。”李虎气愤的说。
“好了，”冯道拍拍李虎，“你素来性子沉稳，怎么今儿反倒忍不住了，还差点动起手来，他毕竟是宰相，你以下犯上，就算是咱对你也捞不着好。”
李虎心中一凛，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冲动了，忙请罪，“刚才是卑职冲动了。”
随及又不情愿的说：“大人难道就这样忍了，不告诉王爷？”
冯道整了整衣袖，起身，“身居高位却不知收敛，胡乱树敌而尤不自知，就他这样处处得罪人，还用我去告诉王爷，只怕现在王爷就知道了。”
说完，冯道转身去了书房。
李虎挠挠头，似懂非懂。
*
冯道猜得不错，卢程前脚离了他住处，后脚就有人把这事添油加醋讲给李存勖听。
李存勖听了顿时大怒。
他的掌书记，他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笑话了！
李存勖对旁边内侍招招手，内侍凑过来，李存勖吩咐两句，内侍匆匆下去。
等内侍走了，李存勖冷哼一声，不就一件紫袍么，他家掌书记怎么就穿不得了！
……
当天晚上，李存勖身边的大太监就捧着一个匣子，带着几个内侍，浩浩荡荡去了冯道住处。
“李内监，你怎么来了？”冯道笑着迎了出来。
李大太监天天和冯道一起侍奉李存勖左右，熟得很，也不卖关子，直接笑着说：“王爷听闻先生受了委屈，特地叫咱家来赐点东西给先生。”
冯道看了一眼旁边的匣子，“那道去准备……”
李大太监一把握住冯道的手，“哎呀，不用准备香案，殿下说了，先生又不是外人，让老奴直接送来就是了。”
“那快请，”冯道拉着李大太监进去屋，转头对李虎吩咐，“上茶。”
进了正堂，李大太监就把匣子放在正堂的桌子上，然后亲自打开，“先生请看。”
冯道往里一看，顿时一惊，只见里面整齐的放着一件紫袍，一条玉带，紫袍上，还有一只金鱼袋。
“……”冯道看着里面的东西，转头看向李大太监，“这紫袍……有些逾越了。”
李大太监顿时笑了，“看先生您说得，这官袍是不能逾越，可您怎么忘了一条——赐金紫！”
唐制，三品以上官服紫色，五品以上绯色（大红），官品不及而皇帝推恩特赐，准许服紫服或服绯，以示尊宠，曰赐紫或赐绯，赐紫同时赐金鱼袋，故亦称赐金紫。
李大太监在旁边笑着拱手道贺，“由绿赐绯，由绯赐紫，唐时不算少数，可这由绿衣直接赐紫，哪怕唐时，只怕也没听过，先生这可是头一份，老奴先在这提前恭喜先生了。”
冯道默然，看着匣子里的紫袍，伸手摸了摸那只金鱼袋。
*
卢程气冲冲跑进卢质院子里，看卢质正在喝酒，一屁股坐在卢质旁边。
卢质放下酒壶，瞥了他一眼，“谁又惹了你，跑我这来发疯？”
“堂哥——”卢程突然抓着卢质使劲摇摇。
“哎哎哎，干什么！”卢质本来就喝的晕晕乎乎的，被卢程一摇，顿时更晕，忙拍开卢程。
卢程松开手，直接气呼呼的说：“气死我了，冯道那个家伙，天天下我脸！”
卢质满头雾水，“可道用得着下你脸？”
“堂兄！”卢程气结。
“好好好，你说。”
卢程就把他去笑话冯道穿绿袍，然后晋王却赐紫袍给冯道故意打他脸的事给卢质说了一遍。
卢质听完，很是无语。
“你好好的，去惹可道干什么？”
“谁让他笑话我没学问的！”卢程怒道。
“这个还用笑话么？”
卢程顿时更怒，“可就算我不擅长笔墨那种小事，他也不该说出来。”
卢质扶额，突然觉得自己词穷。
卢程看着卢质，又开始摇他，“堂兄，你倒是说句话啊！”
卢质叹气，“你让我说什么好，你自己去惹人家，人家没理你，后来传到王爷耳中，王爷看不惯，特地赐了金紫，这前前后后，都是你惹出来的，你让我说什么。”
“那你就是不管了。”卢程甩手。
“管，去帮你给可道赔罪？”
卢程顿时怒了，“谁要给他赔罪！我是让你帮我教训教训他！”
“呵呵，”卢质突然笑了。
卢程转头，“你笑什么？”
“你可知王爷为什么赐他金紫？”卢质往后一倚，灌了口酒。
“不就是我说他没有，王爷给他长脸么！”卢程不在意的说。
卢程嗤笑，“绿衣赐紫，何等荣耀，你以为是给你弄着玩呢！”
“那为什么？”
卢质叹了一口气，“王爷，他给冯道许了一个相位！”
绿衣赐紫，若不是宰相，如何穿紫！

第92章 翰林学士
“果然还是这身衣裳衬得人好看。”李存勖倚在榻上，手托腮，看着身穿紫袍、腰佩金鱼袋的冯道，笑着说。
冯道给李存勖看完，就在下首坐下，“其实殿下赐件绯袍也就是了，臣才八品，直接赐紫袍，有些过了。”
“怎么过了，你跟本王这么久，穿件紫袍难道不应该，”李存勖笑道。
冯道拿出今天要处理的政务，一边处理一边说：“臣知道殿下恩宠臣，只是这紫袍毕竟意义不同，殿下这一赐，只怕两位宰相心里多想。”
“他们俩，”李存勖嗤笑，“若卢质愿意，若你身份够，哪还有他俩什么事。”
“殿下慎言！”冯道忙说。
“这又没外人，”李存勖丝毫不在意，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
“隔墙有耳，再说宰相毕竟身份不同，殿下也不该私下说这种话。”冯道劝解。
“知道你素来不喜背后说人，不过也是这两人最近折腾的太过，实在让本王心烦，”李存勖拿出旁边一个卷轴，“昨儿郭崇韬把初定的三省六部名单拿来了，让本王定下，你要不要来一起看。”
“这事殿下自己拿主意就是了。”冯道头都没抬，正处理着奏章。
李存勖看着冯道，突然露出一丝狡黠，“这里面也有你，你就不想看看郭崇韬和两个宰相给你拟了什么职位？”
“过两日殿下登基后大封功臣，臣自然会知道。”冯道不为所动。
冯道越不来看，李存勖越想让他看，直接对冯道招招手，“来，陪本王参谋参谋。”
冯道无奈，只能起身走到李存勖旁边坐下。
李存勖用手一指卷上冯道名字处，冯道凑过去一看，见后面有四个字“户部侍郎”。
唐朝三省六部虽沿袭隋朝，可又略有不同，隋朝三省中，中书省负责定旨出命，长官中书令，门下省掌封驳审议，长官侍中，中书、门下通过的诏敕，经皇帝裁定交尚书省贯彻，尚书省职责为执行，长官尚书令，尚书省下有六部，六部分别为礼部、户部、礼部、工部、刑部、兵部，长官为尚书。
可等唐朝时，因李世民登基前曾任尚书令，此后群臣为避讳，尚书令一职就空了，所以尚书省长官就从尚书令变为了其下的左、右仆射。
而其后历朝又因三省首长“品位既崇，不欲轻以授人”逐渐中书省的中书令、门下省的侍中也不再轻易授与，所以三省官员反而是侍郎最大，只是侍郎例如中书侍郎在代宗时才被提到三品，如何显示宰相的尊崇，所以凡是宰相，都加平章事。
有平章事，才可进入政事堂，才是宰相。
不过也因这个原因，大唐官制虽然是从九品到一品，可哪怕熬到宰相，也才是三品侍郎，而其上的一品二品，中书令、侍中、太师什么的，都是虚封，一般给年纪大，资历老的老臣用来加封。
而三省一这样，其下的六部就尴尬了，尤其六部尚书，六部尚书是正三品，光比官阶，和宰相同级，如何做宰相手下，所以从此以后，六部尚书也不再轻易任命，一般各部工作由侍郎主持。而尚书也渐渐变成虚封，有时也给一些从侍郎提宰相没提上的当补偿。
唐朝有一个升官的潜规则，当爬到四品时，如果升到六部侍郎，例如户部，那他就是主政户部，下一步如果转中书省，成为中书侍郎，那就可能问鼎宰相，若加了平章事，那就是宰相了，可他若从户部侍郎升为户部尚书，那就说明升宰相无望，可以等着致仕了。
所以冯道看到“户部侍郎”，就明白郭崇韬给他安的职位是主政户部。
冯道眨眨眼，他擅内政，主政户部也算合意。
“怎么，还算满意？”李存勖笑道。
冯道微微点头，“臣对打理钱粮还算有些心得，在户部也算合适。”
李存勖却摇摇头，“户部那点小庙，你之才，却是大材小用了。”
说着，李存勖提起笔，在后面加了几个。
冯道看了一惊，“殿下，这……”
李存勖放下笔，笑着看冯道，“这个怎么样？”
冯道看着卷上，后添的那五个字，“充翰林学士”，一时没了言语。
以河东掌书记冯道为户部侍郎，充翰林学士。
户部侍郎正四品下，翰林学士无品阶，冯道可以对户部侍郎受之坦然，可对翰林学士，却是受宠若惊，盖因这翰林学士，在大唐，实在意义非凡。
翰林学士在大唐有个别称，内相。
唐玄宗时，李隆基为了分宰相权，在禁宫内设翰林院，选才子张说、陆坚、张九龄等为翰林学士，掌四方表疏批答，应和文章、参赞政务。因翰林学士身在宫中，久在帝侧，所以深受信赖，而翰林学士又掌制诰，凡拜免将相，号令征伐，皇帝往往直接命翰林学士拟旨，所以自翰林学士出现起，便打破了原来诏书出三省的规矩。（以前都是中书省拟旨、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而翰林学士一出，皇帝直接越过三省，让翰林学士拟旨下诏。）
自此之后，朝廷的诏书便分成两种，一种是三省宰相出的外诏，一种是翰林学士出的内诏书，所以翰林学士也成为内相。
而且翰林学士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当初玄宗皇帝设得时候不曾设品级，也就是说，无论之前官职大小，都可以直接授翰林学士，而一旦成为翰林学士，加制诰，就等于中书舍人，这就由内转外，再熬些资历，升为中书侍郎，加平章事就是宰相。
大唐历史上，凡翰林学士，八成都能成为宰相，剩下二成没成为宰相的，要么是自己死了，要么是封他做翰林学士的皇帝死了。
翰林学士在大唐是公认的宰相跳板，无论你出身多低，只好经过翰林学士这一跳，三年之内轻松够到宰相。
所以哪怕素来稳重的冯道，看到这几个字，也心神震荡。
冯道心中一片温热，感慨良久，终究化为一声叹息，“殿下厚爱，道实在是受之有愧……”
李存勖笑着拍拍冯道，“这样才配得上我给可道这身紫袍嘛！”

第93章 幽怨的李绍宏
天佑二十年，夏，四月己巳。
晋王李存勖于魏州城郊祭天，登基称帝，建国号为唐，改天佑二十年为同光元年，大赦天下。
宣赦之日，澍雨溥降。
次日，李存勖下诏，升魏州为东京兴唐府（首都），以太原为西京，以镇州为北都，开三省六部。
以行台左丞相豆卢革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清宫使；以行台右丞相卢程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
以河东节度判官卢质为兵部尚书，充翰林学士承旨；以河东掌书记冯道为户部侍郎，充翰林学士；以魏博掌书记张宪为工部侍郎，充租庸使；以中门使郭崇韬、昭义监军使张居翰并为枢密使；以权知幽州军府事李绍宏为宣徽使；以河东军城都虞候孟知祥为太原尹，充西京副留守；以泽潞节度判官任圜为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充北京副留守……
旨意下达河北五十州，新朝乃成。
*
冯道一身紫袍，腰佩金鱼袋，带着两个内侍往宫里走。
刚一进宫门，就看到豆卢革卢程两个宰相正往外走，看样子是要出宫。
“豆相、卢相。”冯道拱手。
卢程看着冯道身上的官袍，只觉得整个官袍都在嘲笑他，紫得扎眼，直接一扭头，冷哼一声。
冯道嘴角微抽，这都当宰相了，这家伙的招牌动作怎么还没改。
旁边豆卢革倒是对冯道很是热情，拱手回完礼，笑着说：“冯学士这是要进宫见陛下？”
冯道微微颔首，“陛下相召，正要进宫。”
“那革就不耽搁学士了。”豆卢程让开路。
冯道忙拱手，“岂敢有劳相公让路。”
豆卢革笑得真诚，“冯学士事急，不妨事。”
冯道却没当真，再三客气，让豆卢革和卢程两人先走。
两人走后，冯道才接着往前走。
“先生，陛下急召，您还何必和宰相相互谦让。”身后一个内侍不解道。
冯道听了，笑了笑，却没回答。
今日他让了，不过耽搁点时辰，可他若不让，一旦传出去，麻烦就大了。
礼让上官，可是官场上约定成俗的规矩。
这位豆相看着不显山水，却深谙官场之道。
冯道因为刚才耽搁一下，后面的路就走的快些，等到了殿前，郭崇韬正好从殿内出来。
冯道刚要和郭崇韬打招呼，却发现郭崇韬满脸尴尬，甚至有一丝羞愤，只好停下。
郭崇韬尴尬下也没注意到旁边的冯道，匆匆朝宫外走去。
“郭崇韬这是怎么了？”冯道不解地嘀咕一句。
后面内侍笑着说：“肯定是李爷爷来了。”
冯道恍然大悟，原来是宣徽使李绍宏从幽州来了。
李存勖对自己手下的亲信素来宽厚，从这次登基后的封赏就看得出来，卢质不想做宰相，李存勖就封他为翰林承旨做了内相，张宪早年跟着他，虽然性子古板无趣不讨喜，可也被封了租庸使这样的肥差，而他自己更不用说，所以此次封赏一出，凡是跟着李存勖早年起家的，可谓皆大欢喜，只是有一人除外，那就是宣徽使李绍宏。
李绍宏是内侍出身，开始时和孟知祥一起任中门使，为人甚是能干，深得李克用信赖，后来李存勖继承王位，打下不少地盘，李绍宏擅处理政务，李存勖就把打下的地盘让李绍宏代为管理，李绍宏一直战战兢兢，打理的十分妥贴，可以说，在河东一帮宦官中，要数治理才能，张承业第一，李绍宏第二。而张承业当年回晋阳不久就病逝了，李绍宏就成了当之无愧的宦官第一。
按照唐时旧例，宦官最德高望重者，可掌枢密院，任枢密使，军政大权握于一己之手以便宜从事，李绍宏在来魏州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能任这个的，结果等来了，才发现自己居然成了宣徽使，自然觉得心里委屈。
可这要是李存勖的意思，李绍宏哪怕再委屈，也只能憋着，偏偏这李绍宏没当成枢密使，是被郭崇韬坑了。
郭崇韬自从在镇州一战中献策后，就得了李存勖青眼，但凡军事上的出谋划策，李存勖都喜欢听听郭崇韬意见，而郭崇韬在策略上常常和李存勖不谋而合，李存勖自然更喜欢郭崇韬，就把郭崇韬视为心腹，经常带在身边。
这次任官，更是让郭崇韬和两位宰相一起参谋。
郭崇韬虽是武将，可也是中门使出身，自然也看上了军政大权握于一己之手以便宜从事的枢密使一职，虽然唐时旧例是枢密使是宦官做，可从朱温起，朱温用了自己的掌书记敬翔做枢密使，算是破了枢密院的规矩。
如今冯道虽也为掌书记，却素来不喜兵事，自然不会和他争，所以郭崇韬就打上枢密使的主意，而李存勖正是喜欢郭崇韬的时候，也不介意再为他破一次规矩，所以郭崇韬就成了枢密使。（枢密使相当于现在国家/军/委/主/席）
郭崇韬成了枢密使，枢密院枢密使按规矩有两个，李存勖就想把另一个给李绍宏，让李绍宏和郭崇韬一起任枢密使的，可郭崇韬却觉得李绍宏是他老上司，资历又老，要是李绍宏也当了枢密使，他岂不是事事得听李绍宏的，所以郭崇韬就耍了心眼，推了资历名望比李绍宏弱的张居翰上位。
于是等李绍宏兴冲冲从幽州赶来时，才发现自己的枢密使没了，变成了宣徽使。
而李绍宏身为宦官，在内侍中素有人脉，得知是郭崇韬使得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现在李绍宏到了，自然要给郭崇韬点颜色看看。
冯道转瞬间想明白其中关窍，摇摇头，和内侍一起进去。
刚一进殿内，还没走过屏风，冯道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老太监的哽咽声。
“老奴跟陛下也有四十年了，陛下一出生，老奴就伺候您，如今年纪大人，越发不中用了，陛下还是许了老奴告老还乡，叶落归根吧！”
“胡说什么，老绍你才多大年纪，就要养老，朕刚刚登基，正是离不开你们这些老臣的时候，这时候，你怎么忍心离朕而去。”
“非是老奴忍心，实在是老奴不中用了……”
冯道在屏风后面听得叹气，这李绍宏不愧是在宫闱混了六十多年的老太监，郭崇韬那么坑他，他来了却一句郭崇韬的坏话都不提，只是哭自己年老体衰，不中用，这样一对比，可不是让李存勖又愧疚，又觉得郭崇韬做的太过分。
果然，还没等冯道想完，李存勖的声音就传来。
“这次的事，朕知道是老郭做的过分，对不住你，你也别往心里去，要不朕再让老郭帮你挑一个位置，你也宽宽心。”
老太监呜咽了一声，算是应了。
冯道这才走进去。
“可道来了，”李存勖看到冯道进来，顿时轻松了许多。
刚才李老太监一直哭，他也压力山大啊。
冯道拱手，“见过陛下，听闻陛下急召臣来，不知所为何事？”
李存勖刚要开口，李绍宏就忙爬起来，“陛下既然和学士有事，那老奴先行告退。”
李存勖点点头，“老绍你先回去吧，等有空再来陪朕。”
李绍宏应下，离开了大殿。
等李绍宏一走，李存勖立刻瘫了下来，“可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朕可被抱怨死了。”
冯道自知救场来迟，走到李存勖旁边，帮他把枕头放好，让他倚着，“进宫时正好遇见两位宰相，打了个招呼。”
李存勖倚着枕头，舒服得伸了个懒腰，“朕一见老绍来，就知道要糟，偏偏郭崇韬还进宫撞上了，唉，你是没见刚才那尴尬的情景，老绍那眼，看郭崇韬就像被辜负的大姑娘见负心汉似的，那叫一个幽怨。”
冯道扑哧一声笑了，“难怪刚才臣来时看到郭崇韬落荒而逃，原来是这个缘故。”
“老绍一辈子心心念念就是能当枢密使，当初朕本来也想给老绍，偏偏郭崇韬说老绍代掌幽州，任务繁重，再来兼职枢密使只怕力有不逮，朕就任了张居翰。如今看来，却是郭崇韬怕老绍资历深，不好搭班子，才故意挤掉老绍，这郭崇韬也是，老绍毕竟曾为中门使，是他老上峰，他这么做，也太霸道了些，难怪老绍来朕这里哭，唉！”李存勖挠头，又拉着冯道，“还是你明事理，朕因为卢质不想当宰相，给他补了个翰林承旨，压了你一头，你却一点都不生气，还和卢质处得好好的。”
冯道顿时笑了，“陛下这说的这是什么话，朝廷炙手可热的职位总共就那几个，翰林院是其中翘楚，臣和卢质一起入翰林院，臣比卢质资历浅、贡献少、年纪轻，卢质还素来不管事，臣做卢质副手，难道还委屈了不成。”
“要是郭崇韬能像你一样看得开就好了，老绍也素来不爱多管事，郭崇韬却容不下他。”李存勖叹气。
冯道也叹了一口气，郭崇韬谋略、做事样样都好，只是这性子，未免太霸道了些，岂不闻高处不胜寒，有些时候，走的太急，站得太好，一步到位，未必是件好事啊！

第94章 卢程罢相
冯道本以为他家陛下说李绍宏看郭崇韬就像被辜负的大姑娘看负心汉似的是夸张的说法，毕竟他家陛下是个戏迷，打比喻常往戏上跑，可没想到他真正见到时，才明白，他家陛下这比喻，实在太形象了。
李绍宏老爷子今年快六十了，按理说这么大的老头子，怎么也弄不出幽怨的感觉，可偏偏，李老爷子是个太监，面白无须，虽然不曾掐兰花指，可那郁郁的眼神频频斜视郭崇韬，满殿的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出一个词——幽怨！
冯道这样的外人看了都暴汗，何况郭崇韬这个当事人，果然，没等李绍宏“幽怨的目光”注视两天，郭崇韬就麻溜给李绍宏新加了个职务。
天下钱谷薄书，悉委裁遣。
这职务，其实算不上正了八经的官职，能能说是职务范围，但它是个肥差，也就是说只要以后朝廷动用钱粮，都得有李绍宏签字。
只是，郭大枢密使好像忘了一条，这个职务范围原来是宰相的，也就是豆卢革卢程的权利。
李绍宏能不能被安抚不先说，两个宰相肯定是不乐意的。
只是没等两个宰相先闹起来，两宰相之一的卢程已经先作出事来了。
李存勖登基称帝后，除了祭天、大赦天下、开三省六部，就到了另一个重头戏，封赏功臣。
这些功臣就不是卢质冯道这些文臣了，而是打天下的武将，李存审李嗣源等一群武将人人加官进爵，例如李嗣源就加封为检校侍中，横海军节度使、内外蕃汉副总管。
当然除了大赏功臣，身为皇帝，李存勖自己的祖宗八代也得追封起来，按照规矩，开国皇帝一般追封祖上七代，始称七庙，不过李存勖一直自称唐朝宗室，虽然天下谁都知道李存勖没一丝血脉，甚至和大唐皇帝不是同一种族，可这名头还是得顶的，所以李存勖只追封了自己三代，剩下的留给了唐高祖、唐太宗、唐懿宗和唐昭宗，也算给唐朝留了香火。
既然给死去的爹追封了，那活着的娘自然也不能少，李存勖素来孝顺，给自己两个娘也加封成太后、太妃。
而这加封太后、太妃可不是随便选个礼官去就行了的，自然得宰相去，于是，这活便落到卢程身上。
只是卢程拿到圣旨可没直接去，而是先弄起仪仗来了。
卢程身为宰相，又带着圣旨，心道好不容易当一次钦差，可得好好摆摆钦差的架子、宰相的仪仗，于是，这位卢大宰相，不但穿了自己标志性的方衣鹤氅，还特地没骑马，坐着人抬的肩舆，又带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
李存勖的嫡母、亲娘正远在晋阳，从魏州到晋阳，可是有不小的路程，而且山路险阻，往复绵邈。卢程要是带几个随从骑马，肯定很快就到，可偏偏卢程用了肩舆，再带着一群人，摆仪仗，那走到山路处，可就寸步难行了。而到了此时，卢程还不愿意舍弃肩舆，为了保持仪仗居然征召民夫开路。
这一下可惹事了，地方官员，这么多年，谁见过来个官员还要征召百姓修路的。
这又不是皇帝！
就算皇帝，自从唐末皇帝天天逃跑，地方官员也早忘了迎接皇帝洒水扫尘这事了。
许多郡守、县令就去驿站找卢程理论，卢程也够嚣张，直接拿鞭子把一群郡守、县令抽了，还嚣张的放话，“他身为宰相，征调点贱民修路怎么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卢程还是宰相，在卢程的嚣张下，一群官员果然怂了，老老实实的征调民夫，安排伙食，还供给车马，卢程舒舒坦坦的过去了。
只是，不是所有的官员都没背景，很快，卢程就走到了真定，走到了真定尹任圜的地盘。
卢程还是一如嚣张地要求真定官员出民夫、车马，结果直接被真定尹以“前无此例”拒绝了。
卢程登时大怒，大骂：“是何虫豸，恃妇力耶！宰相取给于府县，得不识旧体！”
这一下可戳马蜂窝了，任圜是谁啊，是李存勖的亲姐夫！
任圜的妻子，是李存勖的亲姐姐，卢程骂任圜恃妇力，这是骂任圜靠老婆当小白脸上位！
任圜要是真是靠老婆，那也就罢了，可任圜是整个晋军中非常有名的儒将，文人掌兵，镇州一战中，多少名将折戟，最后还是任圜拿下镇州。
李克用当年也是因为任圜文武双全，才把亲闺女下嫁。
卢程这么骂，对任圜可真是天大的侮辱，任圜当场就受不了，连骂都没和卢程骂，直接牵了马，就朝魏州跑去。
当夜　魏州
寝宫中，李存勖和冯道正睡得沉，大太监匆匆从外面进来，敲了敲屏风，低声叫：“先生？”
冯道睁眼，“怎么了？”
“真定尹半夜在外面扣宫门，急求见陛下。”
“什么！”冯道蹭得一下坐起来，真定尹管着真定北都，连夜赶来，莫非出了什么事，“快让进来！”
“是，”大太监忙下去带人。
冯道摸衣裳穿上，下榻走到旁边床边，推了推李存勖，李存勖迷糊睁眼，“啊？”
“任圜来了，急着见你！”冯道一边说一边摸衣裳李存勖穿上。
李存勖一听是任圜，也登时清醒了，立刻把外袍一套，和冯道一起走出去。
……
“什么！他居然敢这么当众说朕姐夫！”李存勖一听完任圜说得，当即气的跳脚，“把郭崇韬叫来，朕要弄死卢程这蠢货！”
李存勖身后，冯道张着嘴巴，看看地上哭诉得任圜，再看看暴跳如雷的李存勖，不由扶额，任圜连夜跑来，他还以为真定发生兵变或者契丹入境了么，结果闹了半天居然是卢程作出来的。
这卢程，还真是一刻都不耽搁的折腾。
冯道抬手叫内侍去叫郭崇韬，想了想，又给内侍使了个眼色，让去通知卢质一下。
看李存勖这样，分分钟想给卢程赐瓶鹤顶红，卢程虽然挺作的，但直接赐死还是有点过了。
没过一会，郭崇韬先来了。
李存勖当即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气愤的说：“朕误相此痴物，敢辱朕九卿！”
郭崇韬早就看卢程不顺眼，一个草包，天天仗着家世笑话这个笑话那个，立刻附和道：“陛下说的是，这卢程天天在朝中蔑视百官也就罢了，出去居然还如此嚣张跋扈，实在有损朝廷颜面，这样的人为相，怎可让百官敬服。”
李存勖见郭崇韬也同意，“这样的人，委实不能再留了，你派人去真定，赐他杯毒酒。”
郭崇韬抱拳，“臣领命。”
郭崇韬话刚落，卢质就冲进来，“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李存勖皱眉，“你怎么来了。”
卢质自然不好说听冯道传信赶来的，忙说：“卢程那小子派人说他闯祸了，我这不快来看看。”
“你又替他擦屁股！”李存勖不悦。
卢质忙过来插科打诨，“陛下，这也没办法啊，我那堂叔就这一个独子啊，他一死，我那堂叔就断香火了，陛下行行好，卢程他本来就不是当宰相的料，您要生气，撵他回家就是了。”
“你没看见他在外都做了什么，当着众人的面，骂朕姐夫……”李存勖好悬没忍住说出来。
“都是那蠢货的错，陛下，他本来就那性子，又不是一天两天，您又不是不知道。”卢质求情道。
李存勖看着卢质，终究还是给卢质面子，直接对郭崇韬说：“留他一命，降他为右庶子吧！”
卢质立刻拱手，“多谢陛下！”
李存勖一晚上被气得半死，直接摆摆手。
“就这样，都下去吧！”
等众人都下去，李存勖一脚踢飞鞋，然后上床。
“大半夜的，朕不睡觉，跑出来断官司！”李存勖把被子一拉，愤愤的说，“卢程回来，让他滚卢家去，朕再不要见他！”
冯道莞尔，也脱了衣裳，回榻上睡了。

第95章 赵凤
李存勖这一次登基，虽然小毛病不断，不过大体上来说还是赚了，其一撑过了整个河北的旱灾，其二，大封功臣某种程度上抵消了当初镇州屡次损兵折将带来的消极影响。
但是这些危机只是被暂缓，却没有解决。
李存勖大赦之日，虽然天降大雨，北方旱情得以解决，可毕竟下雨时已经四月了，夏收欠收已成定局，在去年已经缺粮的情况下，夏收的欠收可谓雪上加霜。
所以登基完，之前粮草的问题再一次被提上台面。
不过好在有了登基这大半年时间做缓冲，李存勖的军队已经都回来了，李存勖和郭崇韬还有一群武将，有兵力走昔日冯道说的上策了。
进军梁境，打下梁境城池，取梁境粮仓充晋军军粮！
而这一计划，经过李存勖郭崇韬李嗣源等一群武将策划，最终交给了有横冲将军之称的李嗣源执行。
于是，在李存勖登基称帝不久，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李嗣源带着五千步骑，偷偷朝郓州出发，等到到了郓州，也是天助李嗣源，后半夜居然下起了大雨，李嗣源见状大喜，冒雨急行军，到达郓州城下，在大雨的遮掩下，让人爬入城中，偷开城门，当夜，郓州平。
郓州一易主，天下皆惊。
郓州可不是普通的州县，它是藩镇天平镇的首府，其地位相当于魏州对魏博，镇州对成德，晋阳对河东。郓州一失，整个天平镇就相当于被端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李嗣源一进城，就先围了天平节度使府，把从节度使副使到节度判官一众文武官员一锅端了，然后派人送到了魏州。
至于节度使，这家伙不在天平节度使府内，当然这家伙绝对不是玩忽职守，而是因为这家伙就是——戴思远。
天平军节度使戴思远兼北方招讨使，正带大军守在黄河南岸和晋军对峙呢！
李嗣源是端了戴思远的老巢！
不说戴思远是又惊又怒，远在汴京的梁朝皇帝，就更怒了，一边心惊晋军居然不声不响攻下郓州，一边怒戴思远，你虽然带大军出征，可郓州是你的老巢，你都没看住，你还能干什么。
朱友贞一气之下，罢免了戴思远，并把郓州丢城当晚从郓州逃回梁境的所有将领直接砍了。
守不住城，要你们这些将军干嘛！
所以没被李嗣源端的这些漏网之鱼也没落得好，反而死得更快，当然，被李嗣源端的那群也没落得好，被李嗣源送到魏州后，李存勖对这群虾兵败将也没什么印象，连见都没见，差点直接让推出斩了，幸好其中有一人，才让这些人保住性命。
……
这日，冯道正在殿内陪着李存勖处理政务，内侍捧着一份名单进来。
“陛下，李大将军从郓州送来的献俘名单。”
李存勖正摇着骰子，头都没抬，“俘虏一起送来了？”
“是，”内侍回道，“都一起送来了，在城外大营关着呢！”
“送来多少？”李存勖抬抬眼皮。
“普通士卒大约有一千，还有几个戴思远麾下的偏将和官员。”内侍报了下数。
李存勖顿时觉得无聊，直接吩咐，“那一千士卒打散了直接分到各军，至于几个偏将和官员，戴思远那家伙自己打仗都不行，手底下能有什么好货色，直接拉去砍了，省得占地方。”
内侍应道：“是。”
内侍捧着名单到冯道面前，等着冯道签字用印。
冯道接过内侍手中的名单，先审查了一下降军的数，看到确定无误后，在上面写上李存勖刚刚的处置，用印，然后又翻到第二张，看到上面是梁将的名字，提起旁边朱笔，开始勾名，等勾到最后赵凤时，“咦”了下。
冯道抬头，问内侍，“这赵凤，可是昔日幽州才子赵凤？”
内侍有些懵，摇摇头，“奴婢只是来呈报，并不清楚。”
冯道转头对李存勖说：“陛下稍候，道去看一下。”
李存勖放下骰子，有些诧异，“这赵凤是可道你的朋友？”
“要真是幽州赵凤，朋友可能算不上，顶多算老乡，他是昔日刘守奇手下的巡官，才华文笔都不错，可以弄来给陛下做个学士。”冯道笑着说。
李存勖知道冯道爱才的性子，顿时笑了，“你这不是朋友，是对头了，好了，你要去看就看看，要是想留就留下吧！”
冯道拱手，“多谢陛下！”
……
晋军城外大营
一片破旧的帐篷中，横七竖八绑着一片俘虏，旁边，一群如狼似虎的晋军正拿着兵器在看守。
这一片俘虏又明显分成一大一小两拨，大的一拨一看就是衣不蔽体的普通士卒，而小的一拨只有几人，却明显穿的不错，看着就知道是官员。
不过此时，两拨人表情却恰恰相反，士卒那拨虽然被绑着，却态度随意，脸上一点惧意也无，甚至还有心情和看守的晋军插科打诨，而周边的晋军对这些俘虏也不错，有要水的还丢个水囊来。
而官员那一拨就差远了，几人被绑得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稍动一点，就有几个带兵器的晋军呵斥。
几个偏将和官员顿时苦不堪言。
其中一个文官忍不住了，对其他人抱怨，“这晋军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是俘虏，那些泥腿子反倒受优待，咱们却在这受苦。”
其他几人看了他一眼，都没有说话。
废话，这些士兵都是官府强征的，在梁军阵营是打仗，在晋军里也是打仗，士卒又不管给谁效力，现在正是打仗的时候，被俘的梁兵打散后就可以直接编入晋军，晋军自然对他们不错，毕竟说不定过两天就变成自己一个战壕的兄弟。可他们这些偏将、官员，晋军接收起来却有顾虑，有名气的，还能送个投名状投降改换个阵营，而没名气的，那就只看能晋王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活路了。
不过看如今晋军的态度，几个偏将心里打鼓，只怕凶多吉少。
这个文官看众人都不说话，也察觉到不对，渐渐慌了起来，“那个，咱们不会是要被砍头吧，我投降，我投降还不行么！”
其中一个偏将呸了他一句，“你当我们不想投降，不想投降谁做俘虏，可现在是人家稀不稀罕咱们投降。”
文官一听，顿时傻眼了，直接蹭到赵凤旁边，“赵凤，赵凤，你快想办法啊……”
赵凤此时也一身狼狈，他们身为节度使府的文官，还不像偏将一样，李嗣源打进去时还能逃一波，他们是直接堵在屋里就被绑了，又淋了大半夜雨，才被一路拖到这。
赵凤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如今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是阶下囚了，有什么计策也没用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听天由命还能怎么样。”
文官这次是真的慌了，直接哭了起来，“我不要死，我上有八十岁的老娘，下有刚出生的儿子，我不要死……”
其他几人看着文官哭得一把鼻涕两把泪的，罕见的没有笑话他，反而无声的叹气。
毕竟他们也是一起要死的，谁不怕死。
就在文官哭得打嗝时，一个看起来很有身份的将军领着几个人从外面过来。
几个俘虏忙看过去。
就见将军身后，一个紫袍文士领着几个护卫、内侍走来。
这莫非是晋的宰相？
几个人脑中闪过，顿时眼睛一亮，就要求饶。
这时候，哪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
只是还没等几人开口，那紫衣文士扫了他们一眼，就朝赵凤走去。
“赵凤，果然是你！”
紫衣文士气势汹汹的走过来，一把拉起赵凤，“你可还记得我？”
赵凤一吓，看着眼前的紫袍文士，“你，你是谁？”
其他几人顿觉不好，难道这人和赵凤有仇？
好在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紫袍文士就笑起来，一拍赵凤，“好你个赵凤，果然不记得道了，还以为你跟着三公子跑契丹去了，想不到居然在这见到你。”
紫袍文士正是冯道，冯道看到被俘的人正是昔日在幽州节度使府的赵凤，很是高兴，只是他生性诙谐，就吓了赵凤一下，果然把赵凤吓了一跳。
赵凤看着给他松绑的紫袍文士，这才缓过神来，犹豫了一下，“你是可道？”
“不是我是谁，今日勾名时看到赵凤，还想着是不是你，就特地跑来看看，一看果然是你。”冯道给赵凤松了绑，“你当初不是跟着刘守奇么，怎么跑梁军那了？”
赵凤活动了一下手腕，叹气，“一言难尽啊！”
原来当初刘仁恭在时，刘守文、刘守光、刘守奇三兄弟就为幽州节度使之位争得你死我活，后来刘仁恭一死，刘守文刘守光两好兄弟就打起来了，而刘守奇，因为年纪小，没什么兵力，也没法和两个哥哥争，就带着手下偏将刘去非和谋士赵凤逃跑了，跑去晋阳投奔了李存勖，后来刘守光夺位成功，骄傲自大，想要攻打定州，李存勖就派周德威去灭刘守光，当时刘守奇正在周德威军中，大军到达涿州，涿州刺史姜行敢登城固守，刘去非对姜行敢大声说：“河东小刘郎领军来为他父亲铲除凶贼，你怎么胆敢抗拒！”刘守奇取下头盔问候姜行敢，姜行敢就在城墙上遥拜刘守奇，然后就开城投降了，周德威一见刘守奇在幽州居然还有如此声望，顿觉得不好，就去信给李存勖，说明刘守奇身份的不妥，李存勖也察觉出不妥，就召刘守奇回晋阳，结果刘守奇却担心回去晋王容不下他，就带着刘去非和赵凤逃到契丹，再后来，又逃到梁，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刘守奇又回到契丹，于是刘去非和赵凤就被落下了。
此次刘去非被派去别的地方守城了，赵凤就在戴思远手下做了节度判官，谁想到被俘了。
冯道听完，很是感慨，在刘家三兄弟手下的文官都挺不容易的，他当初因为刘守光通奸庶母，跟着刘守光被发配到平州，呆了好几年，后来还被刘守光下过狱，最后气的挂印而去，韩延徽至今还流落契丹，跟着耶律阿保机混呢，而赵凤则连刘守奇都跟丢了，自己成了俘虏。
昔日幽州节度使府仅有的几个文官，真是仕途够坎坷的。
冯道感慨两下，就看向赵凤，“如今既然三公子都没了，你有何打算，陛下为人不错，不如我帮你说说，你跟着我家陛下吧！”
赵凤其实和冯道不算相熟，两人一个刘守光麾下，一个刘守奇麾下，刘守光和刘守奇两兄弟还不和，两人最多算见过几年，所以开始赵凤连冯道都没认出来，如今却见冯道不但救他性命，还这么替他打算，自然是万分感激，再加上他主公现在都不知跑到那个旮旯去了，当下很顺溜的拱手，“一切有劳可道了。”
收了赵凤，冯道心情大好，看向其他和赵凤一起被俘的偏将和官员，几个偏将和官员忙看向赵凤，希望赵凤能帮忙求情，赵凤也很讲义气，果然开口：“这几位平素待凤都不错，还望可道和陛下求个情，放他们一条生路。”
这几个不过是梁军下层将领，只要不留在黄河这边私通梁军就行，冯道连请示都不必，直接对旁边将军说：“调他们去北边军中安置。”
几个偏将和文官顿时大喜，忙叩谢冯道的救命之恩。
冯道摆摆手，带赵凤回去。
等回去后，冯道先带赵凤洗漱一番，然后领着赵凤去见李存勖。
李存勖问了几句，发现赵凤果然才学很好，就封赵凤为护銮学士，让其进了翰林院。
至此，后唐翰林院规格初成，其成员：翰林承旨卢质、翰林学士冯道、护銮学士赵凤。

第96章 王彦章三日破德胜！
和晋军这边占下郓州欢天喜地不同，梁朝这边，就乌云密布，天快塌下来了。
郓州可是在黄河南面，郓州一失，晋军就在黄河南岸有了一个据点，这让一直把黄河当天堑的梁朝怎么能不惊慌，所以在朱友贞一怒撤了戴思远后，梁朝朝廷就对任谁做新的北方招讨使展开了激烈讨论。
毕竟这也算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了。
朱友贞的一帮宠臣赵岩、张汉杰首推段凝，段凝原本只是渑池的一个小小主簿，昔日朱温领兵和李存勖打仗时，经过段凝的治下，段凝不仅把朱温伺候的好好的，还把自己亲妹妹献给了朱温，在这层关系下，段凝日渐受宠，渐渐成了军中大将，而等朱友贞登基后，段凝又通过他妹妹段太妃巴结朱友贞宫中之人，还结好朱友贞身边一众宠臣，所以这些年更是屡次升迁，这次更是做了戴思远的副将，如今戴思远一下台，段凝自然想上一阶，而赵岩、张汉杰平时深受段凝孝敬，自然要举荐一下。
而朱温原来一帮老臣尤其是以敬翔、李振为首的却力推王彦章，这帮老臣可是当年跟着朱温打天下的，一眼就看出段凝这家伙拍马屁还行，指望他抵御晋王李存勖，那真是门都没有，所以这些老臣就把希望放在曾经成功抵御过李存勖的王铁枪王彦章身上。
按理说王彦章无论战绩资历都要比段凝强，名声也比段凝大，朱友贞在这种紧要关头，理应选王彦章，只是朱友贞素来不愿听敬翔一帮老臣的，又宠信赵岩等人，最后商讨下来，更倾向于段凝出任新北方招讨使，这一下，可急坏了一帮老臣。
这帮老臣平时可以对皇帝宠信谁不在意，可如今国家都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地步，一不小心大家就跟着完蛋了，这帮老臣怎么能不管，于是，老臣中的敬翔出手了。
敬翔，这位朱温打天下时的掌书记，登基后的枢密使，现在朱友贞的宰相，弄了一条绳子藏在靴子里，就进宫了。
进了宫，见了朱友贞，敬翔也懒得打马虎眼，直接开门见山得问朱友贞此次打算任谁做北方招讨使抵御晋军。
敬翔都这么问，朱友贞也不能推脱，只好说出打算任段凝为招讨使。
一听朱友贞真要让段凝当招讨使，敬翔也没废话，二话不说从靴子拿出绳子，就在大殿找横梁上吊。
这一下可吓坏了皇帝朱友贞，朱友贞虽然不喜他爹这些老臣，可也没到逼着自己爹老臣上吊的地步，吓得朱友贞忙拉敬老爷子。
敬翔却拉着绳子大哭，“昔日先帝打天下时，老臣出什么主意，先帝都听，如今到了现在这紧要关头，陛下却不听老臣进言，老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与其等到国破那日苟延残喘，还不如今日先吊死在大殿上。”
朱友贞哪见过这个阵仗，忙带着一帮内侍上前劝阻。
最终，在敬翔这位老爷子“一哭二闹三上吊”下，朱友贞下旨，任王彦章为北方招讨使，抵御晋军。
*
魏州
冯道拿着一份密信匆匆进了李存勖寝宫。
“陛下，汴京急报，梁军的新统帅定了，是王彦章。”
正躺在床上的李存勖咕咚一下坐起来，“王彦章？”
“是。”
“立刻写信通知守德胜的朱守殷，让他守好德胜浮桥和两城。”
“朱守殷只怕挡不住王彦章。”
“没指望他挡住，让他守好，朕亲率大军随后就到。”李存勖直接从床上跳下来，摸了衣服就往城外大营赶去。
冯道忙回去写信通知德胜的朱守殷，然后跟着李存勖大军朝德胜行军。
汴京
朱友贞看着下面即将去黄河南岸赴任的王彦章，随口问了一句，“将军此次出征，何时能给朕捷报？”
王彦章抱拳，“三日！”
朱友贞错愕，殿中内侍纷纷捂嘴偷笑。
这新上任的北方招讨使还真能说大话！
……
王彦章虽然口出狂言，可带着大军从汴京出发，却走得甚是缓慢，一直走了两天，才到了离德胜还有百里之远的滑州。
而一到滑州，王彦章居然带大军停了，不仅扎营休整，还派人进城买了许多猪羊美酒，然后杀猪宰羊，打算在大营里大摆宴席，庆贺自己升官上任。
众将虽然一头雾水，不过升官请客庆贺是自古以来的习俗，大家也没觉得奇怪，都高高兴兴准备好份子钱，打算晚上一起去吃酒庆贺。
傍晚，一众将领都提着钱去了。
……
“来，喝，明儿众将随本帅一起去德胜上任，今儿正好无事，大家不醉不归！”王彦章豪爽的拍开一坛酒，大声说。
众将顿时叫好，也纷纷直接抱起酒坛，和王彦章拼起酒。
喝到一半，王彦章突然捂着肚子，笑道：“本帅先去如厕一下，各位继续。”
众将正喝到兴头上，谁管主人去不去如厕啊，直接摆摆手让王大帅自便，王彦章见状，就起身出去。
一出营帐，王彦章脸色一变，问旁边亲卫，“都准备好了么？”
亲卫低声说：“大帅放心，都准备妥当了。”
王彦章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帐，直接转身，带着一众亲卫朝黄河边赶去。
……
德胜北城
朱守殷看着冯道传来的书信，问旁边偏将，“王彦章走到哪了？”
偏将回道：“斥候回报，王彦章带大军刚走到滑州，听闻王大将军有意庆贺一下，所以就在当地休整一日，现在八成正在滑州城摆酒庆贺呢！”
朱守殷顿时放心下来，滑州离这还有百里，王彦章这又一停，到德胜怎么也得明天了，到时陛下带大军就到了，有陛下在，王彦章算什么东西。
所以朱守殷把冯道的信一丢，回后院搂自己小妾去了。
*
后半夜，月影西沉，整个大地一片漆黑，一队人马悄无声息的靠近德胜。
只是这队人马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对着黄河上游招招手，很快，一队战船只顺着河水流了下来。
其中几艘船悄悄靠近德胜浮桥，等靠上去后，船上早已准备妥当的几个铁匠立刻动起手来，用火熔断了浮桥的铁链。
随着浮桥被毁，一束烟火在空中炸开，岸上的人马立刻围了德胜南城，开始攻城。
……
“大帅，不好了，王彦章攻来了！”一个亲卫跌跌撞撞的跑来。
朱守殷蹭得一下从爱妾肚皮上爬起来，“王彦章不是在滑州么！”
“不知道啊！”
朱守殷连衣裳都来不及穿就往外跑，等到跑到城墙上，就看到对面德胜南站被一片火海包围，立刻急了，“快来人，快去救南城！”
偏将匆匆跑来，“大帅，不好了，浮桥被毁了。”
“什么！”朱守殷大惊，“那快弄船过去！”
偏将忙调小船，打算送将士去支援南城，可不想刚一入黄河，就被在中间停着的战船全部掀翻。
“不行啊，大帅，对方在河中停了战船！”
朱守殷急得一拍墙头，“这可如何是好！”
朱守殷又带着晋军几次冲击，想要突破黄河防线，到达对岸的德胜南城，可都被挡回来。
最后，在王彦章的强攻下，朱守殷一众晋军眼睁睁看着得胜南城被攻破，成为一片火海。
天亮时，王彦章站在一片废墟前，给汴京的朱友贞报捷。
此时，距他出京，正好三天！

第97章 刘杨激战（二更）
王彦章一击得手，竟丝毫不停歇，带着兵马立刻往黄河下游走去，一路势如破竹得又连拔晋军几处浮桥。
朱守殷丢了德胜，知道这次可闯大祸了，也拼起命来，带着晋军隔江拼命追王彦章，每次王彦章毁浮桥时都死死咬住王彦章，总算稍微拖了王彦章一点后腿。
……
晋军大营
“朱守殷这个蠢货，坏朕大事！”
李存勖带大军刚赶到德胜，扑了个空，就得知德胜南城丢了，朱守殷也带军去阻王彦章，而没等他喘口气，坏消息就不断传来。
王彦章攻潘张渡口，潘张浮桥毁，潘张南城破！
王彦章攻麻家口渡口，麻家口浮桥毁，麻家口南城破。
王彦章攻景店渡口，景店浮桥毁，景店渡口南城破。
晋军这些年在黄河修的渡口，在梁扎的钉子，居然被王彦章给拔除了大半。
李存勖怎能不气！
只是现在连气得时间都没有，王彦章现在一路势如破竹，用不了多久，只怕整个黄河的渡口都被他毁了，李存勖当即立断，对冯道吩咐，“通知朱守殷，让他放弃其他渡口，把其他渡口都拆了，带大军走水路去刘杨，然后帮刘杨渡口守将李周守住刘杨，要是守不住，让他直接抹脖子吧！”
又转头对自己身后的一个宦官焦彦宾吩咐，“你速去刘杨渡口李周那做监军，一定要帮他守住刘杨。”
焦彦宾领命下去。
冯道本来看李存勖临阵派监军有些不妥，不过看派得人是焦彦宾，顿时放下心来，焦彦宾虽是太监，却足智多谋，善守城，刘杨李周是猛将，两人正好互补，却是再恰当不过。
李存勖又吩咐冯道，“你再去传令给澶州刺史，让他征调民夫，把被毁几个渡口北城的物资都运回澶州，省得有失。”
“是，臣明白。”冯道立刻开始写信给各方传令。
……
朱守殷接到冯道的传令，知道这次李存勖可是真要宰他了，立刻让将士拆了渡口的北城，扎成木筏，然后和将士一起坐木筏，顺流而下，往刘杨赶。
王彦章一看，顿时知道朱守殷目的，也立刻拆了攻下的南城，弄成木筏，让将士也做在上面，想比朱守殷先赶到刘杨，攻下刘杨。
刘杨一丢，整个黄河晋军再无大型渡口。
朱守殷的木筏沿黄河北岸下流，王彦章的木筏沿黄河南岸下流，河道宽得地方还好，两军碰不着，河道窄得地方，两军木筏相遇，就是一场恶战。
战斗之激烈，一天之中，两方恶战居然上百场！
在漂流了几百里后，两人终于同时到达刘杨，朱守殷一溜烟带大军进了刘杨南城，而王彦章，也顺势包围了刘杨南城，开始了攻城。
*
刘杨
李周在一天前就接到冯道八百里加急，王彦章要来了，让他死守刘杨，李周可不是朱守殷，他可是一收到信，就立刻把刘杨城防布置得和铁桶一样。
只是在看到王彦章带来得大军后，李周却心凉了。
王彦章来得不仅是自己这些日子偷偷带得那点精锐，还有当初被他甩在滑州的大军，两军在刘杨南城外一会师，李周站在城墙上往下一瞅。
好么，密密麻麻一片，不下七八万大军！
攻别的渡口只用几千，而自己渡口却一下来了七八万，李周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荣幸，反而觉得从头凉到脚。
好在，李周的刘杨守军凑上朱守殷的德胜守军，勉强拼出两万。
而焦彦宾也给力，硬是赶在王彦章前进了城，没被堵外面。
行了，刘杨南城四面，一面临黄河，剩下三面，正好一人一面。
三人开始死守刘杨渡口。
三人想死守，等着李存勖带大军来救，王彦章也知道，又怎么会如三人意，王彦章于是带大军日夜攻城，在王彦章绝对的兵力优势下，刘杨南城岌岌可危，好几次都差点被攻破，好在李周勇猛、焦彦宾有谋、朱守殷怕死，三人硬生生顶住，终于撑到了李存勖带大军到。
……
李存勖带大军赶到刘杨，看着还在的刘杨渡口，终于松了一口气。
冯道也松了一口气，不得不说，李存勖对于战事决断还是很给力的，当时大家注意力都在王彦章身上，李存勖却能想到滑州剩下的那些大军，让朱守殷及时和李周汇合，这才撑到他们来，要是朱守殷单慢一步，就凭刘杨这点兵力，都不够王彦章一拥而上的。
只是两人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发现他们庆幸的早了。
刘杨南城虽然还在，浮桥却被毁了，而中间又重现了贺瑰时的水上堡垒（用铁索把战船锁在一起），停在了黄河中间，隔断了刘杨南北城。
李存勖虽然带大军赶到了黄河北岸，但却被隔着过不去，救不了了人。
招不在老，管用就行。
昔日德胜困境再一次出现！
李存勖看着岌岌可危的刘杨南城，本想着像之前李建及那样，靠不怕死强攻，可这次梁军也更有准备，王彦章在船上放得都是精锐，李存勖亲自带兵几次强攻，居然都被挡了回来，只能接着看着刘杨南城干着急。
唯一可以可以安慰的，王彦章见刘杨南城久攻不下，担心再强攻下去损失太大，就改攻为困，把南城团团围住，打算等城内支撑不下去时，再拿下刘杨南城。
而李存勖也赶忙和自己手下一众将士谋臣开始想对策。
郭崇韬这个谋士还是非常顶用的，直接给李存勖分析，“王彦章虽然还没攻下刘杨南城，可是已经控制了刘杨渡口，现在他只要守住，咱们过不去，南城迟早是他囊中之物，所以他才不急，改攻为围，如今刘杨这的河面已经被王彦章用战船隔断，再想突破几乎是不可能，可黄河这么长，又不是只有刘杨这能设渡口，咱们不妨往下游处再找一适合的地方，新建一渡口，到时既然到南岸扰乱梁军，也能分担刘杨这的压力。”
李存勖一听大喜，这主意可行。
“只是这计划要想成功，就必须不能被王彦章发现，一旦被王彦章发现，王彦章肯定要领兵来破坏，到时渡口肯定建不成，所以还望陛下在此挑选勇士多多出战，吸引梁军注意，让他无暇顾及下游，给臣十日，臣定然给陛下重建一渡口！”
而恰在此时，一个人穿过梁军重重封锁，到达晋军营中，这个人就是李嗣源麾下的偏将范延光。
当初李嗣源从刘杨渡口渡河，偷偷到南岸梁军境内，一举占下郓州，本来是天大的好事，晋军占据郓州，有刘杨渡口作为后路，进可攻退可守，可以说是插入梁境的一把匕首。
可朱守殷大意一丢德胜，然后连锁反应，坑了黄河一溜渡口，甚至连刘杨渡口都断了，这事就变了，没了刘杨这条后路，郓州就成了黄河南岸梁军境内一座孤城了，李嗣源在郓州城里，与其说守城，不如说被困孤城，要不是李嗣源带的兵不少，差点就被瓮中捉鳖了。
李嗣源那个恨啊，要不是在郓州出不来，就能撕了朱守殷。
只是现在撕朱守殷已经不重要了，自救才是关键，李嗣源就打算向李存勖求救，只是在传递消息时却犯了难，外面都是梁军，一路又关卡重重，如何才能把消息送出，而此时，李嗣源的偏将范延光站出来，愿意亲自去送信。
李嗣源大喜，忙把蜡丸密信交给范延光。
结果还没等范延光出发，围李嗣源的一支梁军主将康孝延居然偷偷和李嗣源传消息，想要投降。
这康孝延本是晋军将领，因犯了事，逃到梁军，后来在段凝手下做偏将，这次王彦章带着大军来，段凝做是副手，跟来了，康孝延自然也跟来了，王彦章带着主力和晋军对峙，康孝延就被派来围郓州。
康孝延进梁军时，还是朱温时，那时梁军是比晋军强的，梁军的地盘也比晋军大，康孝延也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结果等康孝延进了梁军，先是朱温过世，几个儿子争位，到后来朱友贞胜出，可大梁对晋军却是一败再败，地盘也越打越少康孝延怎么看感觉朱梁都是江河日下，再加上他在段凝手下，看着段凝靠溜须拍马一路高升，越发觉得梁朝要完蛋，所以这次趁着围郓州之际，康孝延打算改邪归正，重新投晋军，不过康孝延可没打算立刻反，李嗣源都在这被困着呢，他反了他也跑不了，于是他派人偷偷告诉李嗣源，在刘杨下游不远处，有一个马家口的地方，比较适合建渡口浮桥，如果晋军能再开一个渡口，等李嗣源撤退时，他可以跟着一起回晋军。
李嗣源被困在郓州，他也想退啊，自然没有不乐意，立刻又给范延光加了个消息，康孝延想要投降，马家口适合建新渡口。
李存勖正和郭崇韬商量建新渡口的事，瞌睡遇见枕头，康孝延就送来建渡口的地点。
打仗往往有一利就可以干，建一个新渡口，一能减轻刘杨压力，二能重新打通郓州回晋通道，三能接引康孝延投降，一举三得，那还等什么，李存勖立刻分给郭崇韬一万领兵，由郭崇韬领着，偷偷去下游马家口建渡口，而李存勖，领着剩下的兵马，在刘杨这吸引王彦章的注意力，保证王彦章不会注意到郭崇韬这一支。
于是，商议妥当的两人，就带着各自兵马开始分头行动。
郭崇韬带着军队走了几十里，走到马家口，发现这处的河道果然比较狭窄，适合建渡口，就带人修起了浮桥，然后偷偷渡河，在黄河南岸，梁军境内开始建浮桥南城。
郭崇韬知道修城这么大的动静，肯定瞒不了多久，所以从一开始，就带着全军日夜赶工，不但和将士一起亲自筑城，甚至还拿了胡床（马扎）坐在工地上，困了就坐着歇了一会，一天十二个时辰在那看着，结果有一天，郭崇韬太困，一不小心睡着了，醒了突然觉得□□发凉，伸手一掏，居然掏出一条蛇来，亏得这蛇没对着郭崇韬宝贝下口，否则郭崇韬下辈子就得进宫和内侍一起混了。
在郭崇韬身先士卒的带领下，新建的马家口南城很快初见雏形，只是还没等郭崇韬高兴，郭崇韬建城的事就被王彦章的斥候得知了，所以在郭崇韬建城的第六天，王彦章带着大军杀到了新建的马家口新城。
郭崇韬预估十日建一座城就已经够赶得了，如今才六日，城不过建半人高，连城墙城楼都还没盖，王彦章带大军一杀到，这可如何抵挡。
可郭崇韬深知这个新城一旦有失，围魏救赵的计策就会失败，刘杨就彻底没救了，所以郭崇韬带着手下将士，拼死守护这个还是雏形的新城。
两方爆发数次激战，郭崇韬这方人少，眼看就要守不住新城了，却突然听到对面，黄河北岸马蹄震天，紧接着，一队骑兵从远方赶来。
而骑兵到达黄河北岸，直接快速穿过浮桥，来到黄河南岸。
王彦章一见来的骑兵，顿时脸色大变，再看到为首的李存勖，更是叹了一口气，他连夜赶来，就是甩开李存勖，趁机拿下新城，却不想李存勖发现得这么快，直接带轻骑赶来。
而正在被压着打的晋军一看李存勖来，顿时士气高涨，开始反攻，而李存勖也带着领兵，摆好阵势，开始冲击。
只要是不玩水战，不隔个天堑，李存勖还没怕过谁。
在李存勖骑兵和郭崇韬大军前后夹击下，王彦章节节后退。
不过王彦章倒也有两把刷子，看到新城不可再下，立刻撤军，而李存勖和郭崇韬合成一军，趁势杀向刘杨南城。
王彦章为保大军，再次后退，刘杨之围终于得解。
被困了大半个月的刘杨南城，终于活了下来。
同样被困了大半个月的李嗣源终于也和李存勖接上头，李嗣源心有余悸的从郓州包围圈出来，终于想起自己之前没干得事，提刀去宰朱守殷，吓得朱守殷仓皇窜回魏州。
晋军这边，在朱守殷一时疏忽，李存勖立断止损下，虽然损失惨重，但最终保住了刘杨渡口和郓州，也算勉强不败。
而梁军那边，王彦章虽然最后没攻下刘杨南城，但一路夺城毁浮桥，把整个黄河差点拔了个干净，可谓自朱友贞上台以来难得的大胜。
按理说王彦章加官进爵都算少得，怎么也得封裂土封侯，可谁想到，没两天，汴京的圣旨就来了，王彦章不仅没被封赏，还被要求回京论述战败原因。
整个梁军顿时懵了，王彦章也懵了。
他明明大胜，怎么就败了，还要回京。
此时的王彦章忘了，当初他领兵出汴京大门时，意气风发的说了一句话：
我若得胜回朝，定然请皇帝尽除朝中奸佞！
有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哪怕只是发句狠话！

第98章 黄河决口
王彦章怀着一肚子憋屈回了汴京，此时，他还天真的想着，等着回去给他家皇帝陛下说清楚，他这一仗虽然最后有点小瑕疵，但绝对是大胜仗。
可等到了汴京，见了皇帝朱友贞，王彦章才发现，他想得有点太简单了。
朱友贞压根对战事就不是很了解，他所知道的那点，都是赵岩、张汉杰那些人给他说的。
不过王彦章还没死心，他决定要给朱友贞讲清楚，于是，王彦章就拿着上朝用的玉板，玉笏，在大殿的地上画出黄河和各渡口的地图，给朱友贞滔滔不绝讲起来。
这要梁朝的皇帝是李存勖，一听王彦章这么条理清楚的分析战事，那肯定拉着一帮武将兴冲冲的观看，甚至不用王彦章解说，李存勖就能看明白。可偏偏王彦章对得是朱友贞。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可这兵遇到秀才，他有理秀才也听不懂。
王彦章讲的唾沫星子乱蹦，拿着玉板画得地板吱吱响，朱友贞没看见王彦章的文韬武略，反而觉得其粗俗不堪。
再加上赵岩在旁边趁机责备王彦章居然把上朝用的玉笏在地上乱画，有违朝纲，最后，王彦章不但没给朱友贞说清楚，没得到自己应有的封赏，反而落到回家反省，闭门思过的结局。
等到王彦章一倒，赵岩、张汉杰顿时弹冠相庆，当初王彦章离京前曾说“待我立功后，回军之日当尽诛奸臣以谢天下。”，赵岩张汉杰很是不安，私下曾商量，“我辈宁死于沙陀之手，不当为彦章所杀”，如今王彦章倒了，两人可算放下心来。
王彦章一被罢官，北方招讨使的位置又空出来了，这下又得选新北方招讨使，有了之前王彦章的不讨喜，赵岩和张汉杰等力荐段凝。
敬翔李振等一众老臣自然不乐意，敬翔甚至说：“主帅的任用，关乎国家存亡，而今局势都到了这种地步，陛下怎么能轻易用段凝这样的人为主帅。”
只可惜，朱友贞最终还是没听一帮老臣的，任用段凝为北方招讨使。
段凝一上任，还真如赵岩、张汉杰吹得那样，显现得很有将才，不仅调兵谴将，还针对如今的战局，和朱友贞侃侃而谈。
段凝给朱友贞分析，如今梁军和晋军在黄河对峙，晋军凶猛，梁军很难占到便宜，而且距离汴京太近，常常有威胁国都之感，不如直接掘开中游的黄河大堤，让黄河汹涌而下，这样别说黄河下游的刘杨渡口，整个黄河两岸，都会成为一片汪洋。
段凝还给其起名为护驾水。
段凝这个主意不可谓不阴损，黄河大堤一决口，不知多少州县受灾，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只是，这主意确实可以抵挡风头正盛的李存勖，朱友贞居然同意了。
于是，在朱友贞点头下，八月，段凝亲自带人，在滑州，掘开了黄河大堤。
顿时，波涛汹涌的洪水冲下黄河中下游，整个中下游一片泛滥。
*
刘杨北面的一座小山上，李存勖和一众晋军将领看着下面波涛汹涌的洪水，愤怒不已。
“这是哪个混蛋出的毒计，居然掘黄河大堤，不怕遭报应么！”
“是啊，水火无情，这大堤一破，整个山东只怕赤野千里，灾民遍地。”
“还山东，河北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看这洪水这么大，黄河两岸的良田只怕全冲了。”
“河南只怕更甚，这朱家皇帝也是够狠的，居然在自己境内掘开大堤，为了阻挡咱们陛下也是拼了。”
“这一掘，多少百姓遭灾，作孽啊！”
“……”
众将看着洪水议论纷纷时，冯道从远处走来，只是脸色甚是不好，走到李存勖身边禀报，“刚才水来得太急，大家仓皇而逃，粮草顾不上，都被水冲走了，不仅如此，这水这么大，只怕整个黄河两岸的庄稼都遭殃，今年的粮草只怕要坏事。”
郭崇韬也从旁边走来，抱拳禀报，“刚才水来时大家反应还算快，都跑了，人员伤亡不算大，只是有多辎重都落下了，都被水冲跑了。”
李存勖看着下面的洪水，又望了望远处的刘杨渡口，此时的刘杨渡口，早已被洪水冲的一干二净了。
李存勖叹了一口气，转身带大军从北面撤回河北。
……
李存勖撤兵回魏州，是因为黄河泛滥，再想向南已被洪水阻隔，只能回魏州休养。
只是等李存勖回到魏州，却没能安心休整，反而坏消息一个个接踵而至。
先是粮草，本来李存勖再起战争，就是为了攻下梁地，取梁地粮草为己用。
可在攻下天平镇后，王彦章就到了，然后一路开打，好不容易换将后，又被掘了黄河大堤，所以这几个月来，晋军仗没少打，也没少赢，可地盘却没占多少，粮草也没收多少。
再加上这次洪水一冲，晋军缺粮反倒更加严重了。
这事李存勖怕动乱军心，一直不敢声张，也就只有李存勖身边的冯道和郭崇韬知道，晋军的粮草，最多再撑几个月，如果再不想办法，只怕连年都过不了。
粮草的事已经让李存勖够忧心的了，而更忧心的还在后头，李嗣昭的儿子反了，投梁了。
李嗣昭当初在镇州阵亡后，李存勖就下旨，让他的三个儿子来镇州，收殓李嗣昭的尸体，运回晋阳安葬。
晋阳是李家的老巢，从李存勖的爷爷，就安葬在晋阳，李嗣昭身为他爹李克用的养子，叶落归根，自然也应回晋阳安葬。
只是李嗣昭的三个儿子去镇州收了尸，居然没把他们爹运回晋阳，而是拉回了他们驻守的藩镇潞州。
原来李嗣昭做潞州节度使多年，一家老小也在潞州，李嗣昭几个儿子，已经将潞州当自己家的了，这次李嗣昭一死，他们身为儿子就得丁忧，李嗣昭三个儿子生怕运老爹回晋阳后，得在晋阳守孝，而他们一在晋阳守孝，潞州岂不是就拱手送人了，所以李嗣昭三个儿子才不顾李存勖吩咐，把自己爹拉回潞州安葬。
李存勖想明白这点后，对自己老哥这几个儿子又气又恼，气的是自己老哥一生英雄，为国尽忠，居然生出这三个不孝子，恼得是三个大侄子居然如此防备自己，李嗣昭是打仗战死，他于情于理也不会对他的儿子不管。
在李嗣昭三个儿子对李存勖起防备之心的时候，李存勖对李嗣昭三个儿子也起了疑心，不过这疑心很快就不是疑心了，因为李嗣昭三个儿子直接带着潞州投敌了。
李存勖顿时大怒，李嗣昭三个儿子一投敌，直接把整个潞州拱手让给梁军了。
而更严重的是潞州是晋阳的门户，潞州一失，梁军就可以从潞州直捣晋军老巢晋阳。
果然，没两天，就听到梁军统帅段凝出动了。

第99章 梁朝倒计时（二更）
李存勖得知段凝带六万大军，从黄河决口处的上游高陵渡河，意图向晋，立刻先发制人，带大军往西，堵上段凝大军。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段凝嘴上说得再好，掘黄河再利索，可这打仗却差远了。
一个照面，李存勖就生擒了段凝前锋好几百。
李存勖为了震慑梁军，直接把这几百人都推到阵前斩了。
果然，段凝顿时被吓住了，连夜带大军后撤三十里。
李存勖这一仗不仅把段凝吓住了，还顺手捞了一个好处，那就是当初在郓州和李嗣源暗送秋波的康孝延，趁着段凝仓皇后撤，偷偷带着自己百来个亲卫，直接跑来晋军大营，投了李存勖。
李存勖大喜，立刻把自己身上的外袍和玉带脱下，送给康孝延，以示奖励，康孝延顿时感激不已，当晚，跑到李存勖住处，给李存勖说了一个重要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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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冯道引着康孝延进了李存勖大帐。
李存勖正在看布兵图，见康孝延进来，就笑道：“孝延来了。”
康孝延立刻抱拳，“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来，坐。”李存勖指了指旁边位子。
康孝延受宠若惊，又行了一礼，走过去坐下。
冯道走到李存勖旁边坐下。
李存勖看康孝延有些紧张，也没直接问他来做什么，反而和他聊起天来。
“孝延你也是晋阳人，如今离家也多年了，家中老小可还都好？”
康孝延忙说：“都好，家中还有老娘，正在晋阳。”
李存勖点头，笑着说：“那等有空，正好回家看看。”
康孝延一直在外，提起这个也有些伤感，“末将不孝，一直未能侍奉她老人家，这次回来，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回去尽尽孝。”
“这也是人之常情，”李存勖点头，还拍拍康孝延，“听闻你在梁已经做到先锋指挥使了，却能舍了一身富贵回来，也是个孝子。”
康孝延面露惭愧，“末将之所以来投，除了想能归家外，也是觉得梁必然灭亡，觉得前途渺茫，这才来投陛下。”
旁边一直当背景的冯道看了康孝延一眼，突然觉得这家伙也挺实诚的，只是不知道这家伙要知道现在晋的情况比梁还糟，他还会不会来，他刚刚收到消息，北方契丹有异动，像是有北下之兆。
“嗯？”李存勖却不动声色，好奇的问，“孝延何以见得梁朝必亡？”
康孝延慷慨激昂的说：“末将在梁时，虽然梁军不少，兵力也强盛，可一看朝堂上的梁朝君臣，末将就知道梁军必亡。
梁帝优柔寡断，偏听偏信，赵岩、张汉杰一众小人仗着受宠大肆索贿，段凝那家伙明明没什么本事，也没战功，却因为扒上赵岩，一路升官。当初德胜一战，明明是王彦章将军的功劳，段凝却从中截胡，反而靠着这个爬到王彦章的头上，就凭这个，梁朝焉能不亡。”
李存勖听得点头，“为君者，不能赏罚分明，确实是大计，那如今段凝为主帅，你为先锋，可知他下一步打算。”
康孝延早就看自己那么只知道拍马屁的上峰不顺眼，立刻就把段凝卖了，“那家伙为了讨好皇帝，居然扒开黄河大坝，献什么计策，护驾水，结果这次黄河一泛滥，整个黄河战线都毁了。那家伙凭此功，得了梁帝青眼，这次又给梁帝献了计策，说要四路大军灭晋。”
“四路大军灭晋，除了段凝，还有别的三路？”李存勖忙问。
“没错，这次我们出发时总共十万人马，段凝带了六万，从高陵渡河，走东路，直来魏州，打算牵制住陛下您，然后董璋率兵两万，走西路，绕道潞州，从潞州去晋阳，直捣晋老巢。最后是王彦章和张汉杰带剩下两万，从南路去郓州，打算拿下被李嗣源夺的郓州。除了这些，段凝还派人去契丹，请契丹南下，如此总共四路。”康孝延说着，嗤笑一下，“这计策听着厉害，哄的梁帝大赞段凝，可实际上，末将虽没读过几本兵书，可也征战多年，知道聚则强，分则弱，段凝若拿这十万大军直接和陛下对峙，陛下想必还会头疼，这这样分成数股，看着厉害，可只要陛下各个击破，他段凝能活着回去就不错了。”
李存勖听到另外两路每路才两万，也不复刚才着急。
晋阳城高墙厚，守备充足，两万大军去，只怕连城墙都爬不上去，而郓州有李嗣源，虽然是王彦章去，可一同去的还有张汉杰这个监军，张汉杰才刚刚坑了王彦章，有张汉杰这监军，王彦章只怕见不到李嗣源，半路就能被坑死一半。
李存勖笑道：“段凝这纸上谈兵的本事，哄哄朱友贞还行，你我这些打仗的，自然看不上，不过朕看孝延你虽然自谦没看过兵书，却句句暗含兵家之道，不如你来说说，若你是朕，该如何破此局？”
康孝延顿时十分激动，这是让他献策啊！康孝延自知自己半路投李存勖，若不拿出点真本事，只怕没多久李存勖就把他扔一边了，所以他还真提前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偷偷考察过。要不当初他也不会知道马家口适合做渡口。
康孝延立刻回道：“如今十万大军出汴京，汴京空虚，并且九万都在河北晋这边，若我是陛下，就直接派一支轻骑，直袭汴京，如此，几日就可灭梁。”
李存勖和冯道一惊，冯道忙说：“可如今黄河大堤决口，黄河泛滥，直接过河根本不可能，只能绕去西边上游过黄河，那是梁的地盘，只怕没走多远就会被发现，怎么可能一支轻骑直袭汴京。”
魏州离汴京不远不假，当初李存勖特地从晋阳迁到魏州，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直袭汴京，朱友贞也明白，所以一直在黄河南岸屯重兵对抗李存勖，可如今黄河一泛滥，直接成天堑了，李存勖要再想袭汴京，就得先沿黄河去上游，才能渡河，这距离可就远了，而且那里还是梁的地盘。
康孝延却很是自信，反问：“冯学士是北方人吧！”
“没错，”冯道点头，心道你不也是晋阳人么。
“冯学士可知，为什么从来只有长江被称为天堑，黄河却不是天堑。”
“这自然是黄河虽然也是大江大河，却在北方，冬日可结冰，只要等冬日打仗，河面结冰，自然不是天堑。”
康孝延点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黄河比长江水量小得多，常常有枯水期，六七月时，夏天暴雨，黄河水大，可只要过了夏天，黄河水就会缓起来，段凝掘大堤是在八月，刚开始因为大堤蓄水，大堤一开，下游必然是汹涌的洪水，可如今一个月过去，水位已经恢复，先生如何又确定黄河一定过不去。”
冯道和李存勖对视一眼，突然觉得康孝延说得有道理，黄河是被掘了大坝，发了洪水，可一个月过去，洪水也过去了，虽然整个下游都成泛滥区了，可不意味着就一定没办法过河。
若是能偷偷过河，朱友贞毫无防备，汴京又空虚无兵，那……
李存勖突然激动起来。

第100章 王彦章被擒
“陛下，自咱们得郓州以来，需大将固守，城门之外，皆是梁军，细想下来，其实有些得不偿失，陛下何不和梁帝议和，以郓州换卫州、黎阳，然后划黄河而治，两方休兵，等咱们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是啊，如今契丹又要南下，陛下还是早作打算才是。”
“这没粮草不是别的，咱们缓缓，料想他梁帝也想休兵的。”
“……”
冯道抱着书信刚要进大帐，听到里面几个将领的议论声，不由停下。
自从康孝延献策后，李存勖就在思考如何应对梁军，康孝延计策虽然惊艳，可太过冒险，毕竟一旦过河，就是梁军地盘，所以这几日李存勖就找了不少将领，希望听听众将的说法。
当然，李存勖没告诉众将康孝延的计策，只是告诉众将如今军中粮草不足，梁军三路大军前来，甚至契丹还要南下，问众人怎么办，谁想到办法没听几个，打退堂鼓的却不少，一个个撮着李存勖和梁议和，划黄河而治。
今天，这波，又是这个情况。
等里面几个将军说完，就传来李存勖的声音，“行了，朕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一众梁军顿时鱼贯而出，冯道这才掀帘子进去。
“陛下，”冯道看着李存勖脸色有些不好，把手中东西放下，给李存勖倒了杯水。
李存勖接过茶盏，突然说：“可道，你觉得朕该和梁议和，划河而治么？”
冯道坐下，“打仗的事，臣不清楚，不过昔日项羽和刘邦争霸，楚汉相争，鸿沟为界的故事倒是听过。”
李存勖把茶盏一放，“若是划河而治，朕以后只怕和项羽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这打天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谁先停谁败！
冯道问李存勖，“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李存勖按按头，“朕让老郭去黄河探查，昨天老郭回来，说黄河的洪水确实下去了，刘杨渡口已经露出来了，过了刘杨，黄河南岸虽然被洪水冲得狠，现在积水却不过半人高，再过半个月，趟水应该没问题。”
“陛下是打算行康孝延之计？”
“虽然能趟水过，可辎重肯定过不去，只能骑兵下马，带少量干粮过去，而过去之后，都是梁境，属于孤军冒进，这是孤注一掷的做法，胜，则天下到手，败，只怕朕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李存勖叹了一口气。
冯道也知道其中凶险，他家陛下打仗素来喜欢冒险，这次却犹豫不决，可见这其中风险大得惊心。
冯道也叹了一口气，大风险，大收益，果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两人正纠结着，郭崇韬匆匆从外面进来。
“陛下！”郭崇韬一进来就开口，“臣回去日思夜想，觉得康孝延之计可行！”
李存勖冯道立刻抬头看向郭崇韬。因为李存勖把探查黄河的事交给郭崇韬，郭崇韬是除冯道，另一个知道康孝延计策的。
郭崇韬直接说：“臣读书不多，不能引古论今，就直接说现在的情况吧，陛下自二十二岁起兵，如今已经快二十载，甲胄多年，都快长虱子了，为的不就是一平天下么。如今陛下才得了郓州，却打算让出去议和，一个郓州陛下都守不住，如何守住天下。
臣自从听闻康孝延之计，就仔细推敲，如今段凝掘黄河，以为咱们必然不能过黄河，又带着所有精兵来到河北和陛下相争，汴京定然兵力不足且没有防备，臣请陛下留下一支军队在魏州，拖住段凝，然后亲领大军，偷渡黄河，和李嗣源将军汇合，然后直捣汴京，梁境兵力不多，又没什么厉害得将领，只要陛下攻入汴京，梁帝一死，梁军自然倒戈，不出半月，天下可定。
而且今年收成不好，粮草只怕撑不了几个月，等到粮草用完，陛下又该如何？
臣闻作舍道边，三年不成，帝王应运，必有天命，成败在此一举，陛下该当机立断才是！”
李存勖猛然起身，“你说得没错，大丈夫得则为王，失则为掳，做什么犹犹豫豫。”
“可道！”
“臣在。”
“传令下去，让所有军中家眷回魏州，明日，大军回魏州。”
“是。”
……
同光元年，冬，十月。
妃刘氏、皇子继岌归魏州，帝送于离亭，歔欷而别。诏宣徽使李绍宏、宰相豆卢革、租庸使张宪同守魏州。
壬申，帝亲御大军自杨刘渡河，直指梁境。
*
“小心！”李存勖一手扯住往水里栽的冯道。
冯道忙稳住身子，“多谢陛下。”
“你跟在朕后，老郭，你也别强撑。”李存勖提着银枪，和几个将士一起在前面开路。
冯道和郭崇韬两人相互扶持着，跟在李存勖趟水。
自从从杨柳渡口过河，李存勖大军就到了黄河南岸的泛滥区，触目可见都是被水冲得东倒西歪的树木，还有半人深得积水。
所以李存勖和一众骑兵只能下马牵着马趟水。
而这一趟，就是几十里，可苦了体力稍微弱一点的冯道和郭崇韬。
好在李存勖和梁打仗多年，对路熟悉，此次带来的也是精锐，众人在水里趟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晚上，终于走出泛滥区，进入郓州。
进入郓州后，李存勖却没直接进城，和李嗣源汇合，而是精兵继续领兵往前，趁夜，偷袭了中都。
中都说是都，其实不过是郓州西面的一个县城，甚至连高大的城墙都没有，而李存勖之所以来这，是因为行军之前，李嗣源报捷，上王彦章张汉杰领军攻郓州，被他打退，退到了中都。
李存勖本着搂草打兔子，先来楼一把。
结果，还真被他搂着了。
话说当时天色漆黑，李存勖突然偷袭，中都城墙不高，压根就不能拒守，所以里面的梁军遭袭之下，都四散逃跑。李存勖带一众骑兵四下追杀，李存勖麾下大将夏鲁奇亦跟在李存勖左右，结果在追杀梁军时，突然听到一个梁兵声音有些耳熟，夏鲁奇就一枪戳了过去，然后提起来一看。
众人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是王彦章！
李存勖搂草打兔子，打着虎了！
*
帐篷里，冯道勉强替王彦章裹好伤，拍拍手，走到旁边水盆洗手。
李存勖掀开帘子进来，“怎么样？”
“鲁奇那一枪正戳了后心，伤的不轻。”冯道洗完手，走过来。
李存勖也看向王彦章，只见王彦章趴在榻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李存勖不由走过去，摸了摸王彦章脉搏。
王彦章此时却睁开了眼。
李存勖放下王彦章的手，突然想到王彦章以前说过的话，挑眉，“你当初说我就一斗鸡遛狗的小儿，如今却落在我手里，现在服了吧？”
王彦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存勖又说：“你也是名将，中都这破地方，又没城墙，又没粮草，你怎么退守这里，后面就是兖州，城高墙厚，你怎么不退守那？”
王彦章叹息，“这事情又哪里是我能决定的。”
李存勖看了王彦章一眼，同为武将的李存勖挺同情这家伙的，明知道中都不能守，却因为监军张汉杰，不得不守在这，这家伙也有点太惨了。
干脆让这家伙跟自己混好了。
想到就干的李存勖当即说：“朱友贞那家伙就会听一群小人叽歪，你不如跟朕算了。”
王彦章听了一愣，突然笑了，“我本是一介草民，蒙先帝赏识，才成为上将，和你们晋军血战多年，如今被擒，死就是了，就算你不杀我，我难道还有颜面活下去。”
李存勖挠挠头，觉得王彦章说得有道理，他们打仗多年，手上人命不少，已是死敌，确实难降，只是想到王彦章的勇猛，还是心里痒痒。
这样的猛将，不在他手底下太可惜了。
冯道看着李存勖劝降失败，就提了一句，“嗣源将军快要到了，陛下不去看看。”
李存勖眼睛一亮，王彦章和李嗣源年纪差不多，两人打仗多年，肯定惺惺相惜，可以让他来。
“朕去看看大哥，”李存勖掀帘子出去。
李存勖出了帐篷，没走两步，就看到李嗣源带着石敬瑭李从珂匆匆而来。
“大哥！”
李嗣源翻身下马，抱拳，“恭喜陛下得了中都，生擒王彦章。”
李存勖拍拍他，拉他到一边，“朕来之前，所虑者不过王彦章，如今王彦章被擒，是天要灭梁，如今段凝还在河北，你在郓州，更了解这边情况，你觉得朕是先拿下兖州，还是带大军直袭汴京？”
前面就都是梁境，属于真正孤军深入，哪怕李存勖向来跳脱，这时也征求一下意见力求稳妥。
却不想李嗣源直接开口说：“兵贵神速，如今陛下已经在这了，从这到汴京，前面一马平川，轻骑不过三天就可抵达，段凝为人素来优柔寡断，遇事不决，哪怕王彦章被擒的消息传到段凝耳中，只怕段凝也得先派人来探查，一来一回，三日都不止，而且就算段凝立刻回军救援汴京，也会因为‘护驾水’阻挡，只能绕道滑州白马渡口过河，他好几万大军，等全渡过河，只怕梁帝尸体都凉了，不过陛下亲自领兵孤入，确实风险太大，不如这样，我带敬瑭、从珂，领精骑一千，做前锋，先去汴京，陛下带大军随后跟上，这样进可攻退可守，风险也小。”
李存勖眼睛一亮，他不怕死，可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一旦他出事，晋军将万劫不复，所以才迟疑，如今李嗣源这法子，却是稳妥多了。
“那就有劳大哥了。”
李嗣源点头，“那臣回去准备。”
“等等，”李存勖一把拉住李嗣源，指了指里面帐篷，“王彦章在里面，朕见他不错，想收他为麾下，大哥帮我去说两句吧！”
劝降？李嗣源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直接带着石敬瑭和李从珂进去，结果还没等李嗣源开口。
榻上的王彦章就抬抬眼皮，“这不是邈佶烈么？”
邈佶烈，李嗣源小名！
李嗣源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居然敢叫老子小名，劝降，劝个毛啊！
去死吧！

第101章 后梁灭
第二日，李嗣源带李从珂石敬瑭和一千精骑，为先锋，朝汴京直袭而去。
而李存勖，也带大军，紧随其后。
一同跟着的，还有王彦章。虽然李嗣源也劝降失败，李存勖还是舍不得杀他，就让人用担架抬着，一起赶路。
这一下，王彦章可受罪了，兵贵神速，李存勖李嗣源是急行军，王彦章后背被开了个大口子，只能趴着，哪怕有担架，也折腾得不轻。
没一天，王彦章就传话给李存勖，他实在受不了，别折腾了，给他个痛快吧！
李存勖最后还想争取一下，就亲自跑来了。
“朕这次轻骑袭汴京，你觉得能成功么？”
王彦章是名将，如今战事几乎已经分明，只要王彦章服句软，肯投降，李存勖就决定把王彦章放下，让他在当地医治，不带着他了。这倒不是李存勖故意折腾王彦章，而是王彦章本身就是猛将，他要不投降，李存勖根本不敢放他，如今他们深入梁境，他要放王彦章，万一王彦章不顾自己重伤，跑回汴京，再靠着汴京拒守，那他们岂不是放虎归山。
谁想王彦章头一扬，“陛下此行必然失败，汴京城高墙厚，段凝手下还有六万精兵，一旦段凝回师，拒守汴京，就凭陛下孤军深入，岂能成事。”
李存勖看了王彦章一眼，叹气，“朱友贞对不住你，你却对的起朱家！”
说完，李存勖拍马接着赶路。
过了一会，李存勖又骑马回来，看着王彦章背后不断渗血的伤口，终究还是怜悯占了上风，“朕让人送你去任城养伤吧！”
王彦章扯了扯嘴角，“这伤只怕养不好了，陛下若是有心，何不给我一个痛快。”
李存勖看着王彦章眼中的坚持，突然一拍马，朝前走去。
“夏鲁奇，给他个痛快！”
……
同光元年，十月初五，一代名将王彦章身死，终年六十一岁。
*
十月初七早晨，李嗣源前锋到达曹州，曹州仓促之下，不战自降。
李嗣源马不停蹄，接着往前行军。李存勖随后带大军接手曹州。
而此时，汴京的朱友贞，也终于收到从中都逃亡回汴京的逃兵口中得知，王彦章被擒，晋军直逼汴京。
朱友贞顿时慌了，忙遣宦官张汉伦急招段凝，却不想张汉伦出汴京不远，就从马上坠落，摔断了腿，又被黄河阻挡，不能前进。
此时，整个汴京，只有五千御林军！
*
梁大殿上，朱友贞急切的看着众大臣。
可凡是被朱友贞看到的，都不自觉别开眼睛，不敢和朱友贞对视。
朱友贞心中一片冰凉，这就是他的臣子，平时无事时一个个侃侃而谈，能言善辩，而现在，却没一个吭声。
最终，朱友贞把目光看向了最前面的敬翔。
这个他爹的掌书记，他的宰相，一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解决的老人。
而他，却从来没听过他的话。
朱友贞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敬翔面上，抱住老宰相，顿时再也忍不住了，哭道：“朕平日忽略您的话，才有今日之祸，如今晋军就要打来了，还望您不要计较往日的事情，给朕指条活路。”
敬翔看着痛哭流涕的皇帝，想起昔日朱温临终时，把一众儿子托孤给自己，却落到今日这地步，顿时也悲从中来，一把抱着朱友贞大哭。
“臣受国家恩惠三十年，从一介平民成为宰相，都是先帝的恩泽，臣虽名为宰相，却实为朱家家臣，待陛下如郎君，凭臣的良心，哪会有所隐瞒，陛下当初任段凝为将，臣就竭力劝阻，却不想小人袒护，才有今日之祸，如今晋军即将到来，臣若请陛下出城避祸，陛下定然不会听从，臣所请陛下出奇策抵御敌军，陛下定然犹豫不决，如今纵然有张良、陈平再世，又有什么办法，还不若让老臣先死，省得看到城破之日。”
说完，君臣两人抱头痛哭。
哭完，朱友贞还得接着想办法。
对于敬翔说得最后两条主意，出逃和固守，朱友贞果然都没选。
这次倒真不是朱友贞不听敬翔的，而是敬翔这两条，对于朱温适合、李存勖适合，唯独不适合朱友贞。
朱友贞要是像李存勖一样勇武，在晋军大军到前，先退出汴京，且战且退，退守后面的洛阳，然后等着段凝来，这没问题，可朱友贞一文人，他带着羽林卫一出汴京，那就是活靶子，李嗣源那可是轻骑，马上就来了，朱友贞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至于第二条固守，出奇策击败敌军前锋，拖延时间，等待段凝来，这朱友贞也做不到啊，他要有这指挥打仗的本是，也落不到现在这地步了。
所以朱友贞只好另想办法。
此时，另一个宰相郑钰，居然开口了，“陛下，不如派人拿着传国玉玺去诈降，说不定能缓一缓，撑到段凝大军来。”
朱友贞还以为郑钰有什么好办法，听了却想翻白眼，“朕倒不疼惜玉玺，可你觉得这办法有用？”
郑钰想了想，咂咂嘴，“应该没用。”
朝中众人顿时想笑，李存勖都马上要打下汴京了，玉玺就是他囊中之物，又怎么会因为一个玉玺放缓脚步。
这郑宰相，委实无知。
虽然觉得没用，不过朱友贞还是决定试一试，可等他让人去取玉玺时，才知道，玉玺已经被宫人偷走了，只怕现在已经献到晋军大营去了。
这事仿佛压倒了最后一根稻草，朱友贞彻底崩溃了。
他明白，此时整个大梁，甚至皇宫，都已经没有几个人再忠心于他。
果然，等下午他再召群臣想办法时，竟然已经没几个大臣来了。
甚至连他最信任的姐夫赵岩，都跑了。
朱友贞顿时万念俱灰，叫来羽林卫统领皇甫麟，说：“李家和我们朱家是世仇，朕不能投降他们，与其等着他们来杀，不如你先杀了朕吧！”
皇甫麟大惊，忙跪倒在地哭道：“臣可以替陛下杀敌，怎么能杀陛下呢！”
朱友贞怒道：“你不肯杀朕，难道要把朕出卖给李家。”
皇甫麟慌忙之下拔出佩剑想要自杀表明心计。
朱友贞扯着皇甫麟袖子，“朕和你一起死。”
皇甫麟看着朱友贞悲戚的目光，突然一咬牙，刺向朱友贞，然后拔出剑，自刎于朱友贞身旁。
……
同光元年十月初八，麟进刃于建国楼之廊下，梁末帝崩，麟即自刭于帝旁。
梁灭。

第102章 完
次日凌晨，李嗣源带着前锋赶到汴京，彼时梁帝自尽的消息已经在汴京传来，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守城的将领就打开城门，迎李嗣源进去。
李嗣源兵不刃血的拿下汴京。
进了汴京，李嗣源先派兵把守汴京各门，严令军士不得扰民，然后就派人快马加鞭通知后面的李存勖。
晨曦，踏着第一缕阳光，李存勖率大军迈进了了汴京的大门。
“臣等恭迎陛下进京！”
伪梁的旧臣和成千上万百姓跪倒在地，恭迎着李存勖，仿佛李存勖不是来占领的敌军皇帝，而是本来就是这座城的主人。
李存勖在众人的仰视中，带着冯道郭崇韬走进城中，一步步走上大梁的建国楼。
“陛下万岁万万岁！”呼声在整个京城响起。
建国楼上，李存勖俯视汴京，看着下面渺小的众人。
李存勖伸出手，突然握紧拳头。
“朕二十年血战，这天下终为朕所有！”
……
同光元年，冬，十月初九，帝登建国楼，中原乃平。
上部完
*

番外
嘎——吱
上锈的牢门被推开，里面稻草上蜷缩的人顿时一抖。
一个提着皮鞭的狱头进去，直接把稻草上的人提起来，拖进了旁边一间屋里。
进了屋，狱头直接把手中提着的人往地上一扔，转身下去。
被拖进来的人被摔个半死，却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痛，忙朝内室方向跪好，头磕地。
内室却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地上的人顿时冒汗，“景进拜见公子，公子万安。”
“安？呵！”
地上的人顿时开始发抖，就在地上的人抖得都快跪不稳时，里面终于又传来：
“你家主子进京了！”
地上的人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本公子打算让你回去！”
地上的人一愣，不敢置信的看向里面。
里面的人又悠悠叹息了一句，“可你家主子要知道你为了活命出卖了同伴，甚至出卖了他，你觉得……”
地上人眼中的狂喜顿时变为恐惧，立刻向前爬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当初和他一起被抓来的那些，就他还活着了，而他之所以活着，是因为他出卖了同伴，出卖了主子。
地上的人简直不敢想象他家主子知道后会怎么对他。
“饶了你？”里面的公子像听到什么笑话，直接拍拍手。
两个伶人打扮的男子进来。
“这两人是教坊司的伶人，你带他们一起回去吧，就说是你的救命恩人。”
地下跪的人看着旁边两人，明白这是监控自己的，只是这时候，只要能逃出去，哪还管别的：
“公子说得是，小人能活命，全赖这两人相助！等小的回去，一定求主子，给这两人捞个刺史做。”
这一下果然取悦了里面的公子。
“丢他出去吧！”
两个伶人提起地上的人，朝外走去。
过了许久，里面传来公子自语：
“呵，李存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