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可能是条假人鱼
作者：夜凉似水
内容简介
 正经版文案： 冬崽变成了一颗蛋，还是一颗人鱼蛋。 好不容易破蛋而出，可他没有锋利的爪子，尖锐的牙齿，鱼尾也是软趴趴的，卖起萌来，敲可爱了，一点都不像凶猛的人鱼一族。 冬崽的爸爸们很捉急，崽崽这么弱，该怎么办？ 爸爸们决定给冬崽找一个强大的伴侣。 有一天，迷路的冬崽捡到一条酷酷的小人鱼。 后来，酷酷的小人鱼长大了， 爸爸们指着他对冬崽说：崽崽，这就是你童养夫。 冬崽：咩咩咩？ 可爱软萌受VS深情偏执攻 受会生蛋。 可爱版文案～ 在山的那头～海的那头～有一群小人鱼～可爱的小人鱼～ 

==========================================================
第1章
温暖的阳光撒遍大海，碧蓝色的海水卷起波浪，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礁石。
仔细看，只见颜色绚丽的珊瑚礁里，窝着一颗白色圆润的蛋，好似在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忽然白蛋动了动，可很快就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海里有道红色的鱼尾一闪而过，下一刻水花四溅，披着红色长发的男人从水里钻出来。
男人撩起长发，露出妖艳的脸庞，水底下的鱼鳍轻轻晃动，游到珊瑚礁旁边，然后他认真瞧了瞧珊瑚礁里那颗圆润的白蛋。
嗯？男人狭长的眼尾一挑，蛋蛋似乎挪动了位置，难不成蛋蛋终于会动了？
男人一头扎进海里，嘴巴微张，发出人鱼独特的声波。
“雷哲——雷哲——”
大海深处，传来同样的声波，“在，等我。”
收到回复，男人又浮出水面，趴在珊瑚礁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蛋蛋，清朗的声音里含着担忧，“崽崽，你要快点破壳啊。”
白蛋从男人感受到来自血脉相连的气息，它雀跃地动了动，仿佛在回应男人的话。
红色的双眸紧紧盯着白蛋的男人，没有错过蛋蛋细微的反应，他激动地捧起蛋蛋，使劲蹭，“崽啊！你终于动了！”
“蛋蛋动了？”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男人头也不回，继续用脸蹭白蛋，“蛋蛋可算有反应了，它再不动，我都怀疑它是不是变成死蛋了。”
雷哲冷峻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惊喜，这颗白蛋是他跟珈璃的第一个孩子，同样在繁衍期产下的蛋蛋们早就孵化了，唯有他家的白蛋，迟迟未孵化，甚至动也不曾动过一下，若不是请最有经验的人鱼看过，确认过没问题，他们甚至还在怀疑这颗白蛋是死蛋。
不过蛋蛋动了就好，证明不是死蛋，迟早会孵化的，只是慢了点而已，他们等得起。
而这时白蛋里的小人鱼也很捉急，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关起来了，小人鱼懵了。
小人鱼眼睛灰蒙蒙的，看不见周围坏境，只知道自己窝在一个狭窄的空间，他伸出小手手捶了捶“墙”，可“墙”没有捶破，娇嫩的小手手倒是捶疼了。
小人鱼捧着小手手，正难受时，外面传来一道非常好听的声音。小人鱼尖尖的耳朵竖起来，偷听外面男人对话。
男人嗓音惊喜，“你看，蛋蛋动了。”
蛋蛋？是指我吗？
小人鱼不自觉贴近“墙壁”，男人的声音好好听呀，小人鱼灰蒙蒙的眼睛含着几分眷恋，好想靠近他，想蹭蹭他。
奇怪，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为什么我会那么喜欢他呢，光听到声音，心里就欢喜的不行。
小人鱼雀跃的摆了摆尾鳍，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吧。
我想出去见见他，可是这“墙”太硬了。小人鱼懊恼地垂下脑袋，乌黑的发丝如海藻似的贴在他脸上。
困意翻涌而上，小人鱼忍不住打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渐渐模糊……
珈璃蹭了白蛋许久，才依依不舍递给雷哲。
别看雷哲一脸冷酷的样子，其实他也眼馋白蛋很久了，看珈璃蹭得欢快，他没好意思开口。
雷哲如视珍宝般接过小白蛋，然后小白蛋一到他手上就不动了，雷哲脸色僵了僵，他贴近白蛋，轻轻喊道：“崽崽，我是爸爸。”
小白蛋纹丝不动。
“哈哈哈！”珈璃叉着腰大笑起来，嘚瑟极了，“崽崽肯定最喜欢我，你看，他理都不理你。”
见蛋蛋不愿动弹，雷哲心里惋惜，他捧起小白蛋，重新放回珊瑚礁里，等孵化。
“今天我守着就行。”雷哲尾鳍一摆，瞬间变成双腿，踩在沙滩上。黑色的鳞片覆盖了大腿根部，挡住重要部分。
雷哲出去捕食那会，珈璃负责守着小白蛋，附近都是珊瑚礁，没什么可玩的。别看珈璃蛋都生了，实际上他才刚成年，正是爱玩的时候，这几天守着小白蛋一步不离，可把他闷坏了，听到雷哲说今天他守着小白蛋，珈璃欢呼一声，摆动着尾鳍，飞快游走了。
珈璃有很多人鱼朋友，一些在繁衍（faqing）期找到各自的伴侣，顺利生下人鱼蛋，如今他们的蛋蛋全都孵化出来了，于是半个月前就离开了珊瑚礁。
这会珈璃打算找他的人鱼朋友，交流交流一下养小人鱼的经验。
珈璃的人鱼朋友听说小白蛋终于会动了，都为珈璃感到高兴，既然蛋蛋开始动了，那离孵化也不远了。
珈璃讨教完经验，又飞快游回珊瑚礁，寸步不离地守着蛋蛋。
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人鱼向来没有时间观念，他们只记得太阳升升落落了十次之后，小白蛋又动了。
这些天小白蛋偶尔也会动一下，但这一次特别不同，蛋壳微微晃动，若仔细听，还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咚咚”声。
珈璃的直觉告诉他，他家蛋蛋要破壳了！
雷哲刚捕猎回来，走出水面，手里抓着只两米长的奇虾，在沙滩拖出长长的一道痕迹，就听到珈璃激动地喊他，“雷哲，蛋蛋要破壳了！”
雷哲略显紧张，他立马丢下奇虾，大步走到珊瑚礁上，眼睛盯着小白蛋不放。
与此同时，白蛋里的小人鱼憋足劲敲“墙壁”。
“咚咚咚——”
小人鱼努力敲了半天，终于在“墙壁”敲开一道缝隙。亮光从缝隙里钻进来，照进小人鱼蓝汪汪的眼眸里，那是深海蓝的颜色，又像是璀璨的蓝宝石，令人沉醉。
“裂了裂了！”外面的珈璃激动地抓着雷哲的胳膊，“你看到没有？蛋壳裂了，我们的崽崽要出来了！”
雷哲脸上同样带着激动的神色，“崽崽很棒，一定会顺利破壳的。”
珈璃贴近小白蛋，眼睛努力往缝隙里钻，试图从缝隙里看到里面的小人鱼，可是缝隙太小了，珈璃什么也没看到，只能在外面给小人鱼加油打气。
“崽崽用力甩尾鳍！”
小人鱼听到好听的声音，歪了歪脑袋，有点疑惑，我不是人吗？哪来的尾鳍？
小人鱼踢了踢腿，然而他两条腿似乎粘在了一起，小人鱼有点慌，他想看看他的腿是不是出问题了，可是里面的空间太小，他根本看不清下面是什么模样的。
小人鱼飞快摆动着尾鳍，又把裂缝撑大了一些。小人鱼蓝宝石似的眼睛微微亮起，他抬起小手手，掰住裂缝，使劲拉。
拉了半天，裂缝半点没动，小人鱼气喘吁吁，小脸蛋皱成一团，这也太难了。
“我看到崽崽的小手手的，真小真可爱。”珈璃捧着脸，幸福得快要昏过去了。
雷哲碰了碰停止不动小白蛋，不禁手足无措，崽崽是饿了吗？”
珈璃立马蹦起来，急急忙忙道：“崽崽饿了？我去给他找吃的。”
雷哲赶紧把他揪回来，“你在这守着，我抓了只奇虾，我去弄。”
雷哲抓起奇虾，徒手剥开坚硬的虾壳，一把掏出里面的虾肉。奇虾的肉鲜嫩、香甜，是小人鱼们最喜欢的食物，他家小人鱼应该也会喜欢吧？
雷哲有些不确定。
雷哲有种预感，他家小人鱼大概会与众不同。
但目前没有可选择的食物，雷哲便贴心得将整块虾肉撕成细条，这样方便小人鱼进食，只是他的指甲太锋利，老是笨手笨脚地把虾条戳烂。弄好之好，将虾条放在一个巴掌大的贝壳里，再送到小白蛋旁边。
可惜裂缝还是太小了，绕是雷哲将虾肉撕成虾条，也无法塞进裂缝里。
珈璃诱哄道：“崽崽，肚子饿了吗？快出来吃虾肉了。”
白蛋里的小人鱼吸了吸鼻子，虾肉清甜的香味飘进蛋壳里，小人鱼摸着小肚皮，他饿了。
大概是虾肉诱惑太大，小人鱼握紧小拳头，使出一身奶劲砸向“墙壁”。
“扑咚”墙壁破开小小的洞，小拳头跟着伸出“墙”外了。
小人鱼收回小手手，尾鳍一甩，“啪”地一声，“墙壁”彻底裂开。
温暖的阳光投射下来，照在小人鱼深蓝色的鱼尾上，宝石般的鳞片熠熠生辉。小人鱼眯起双眼，打量着眼前两个男人，一个红眸红发，笑容灿烂，一个黑眸黑发，面容冷峻。
小人鱼莫名觉得，这两个人好亲切呀！想被他们抱抱、举高高。
珈璃将小人鱼从蛋壳里捧起来，用妖冶的脸庞轻轻蹭蹭小人鱼，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崽崽，我是爸爸啊。”
原来他是我爸爸，小人鱼高兴地想，怪不得我那么喜欢他。
小人鱼抱着珈璃的手指蹭了蹭，然后他动了动小嘴巴，想喊“爸爸”，可是不管他怎么喊，喉咙都发不出声音。小人鱼有点急了，他憋足了气，努力发出声音，“pa……”
看到小人鱼憋得脸蛋红扑扑的，雷哲摸摸小人鱼乌黑的发丝，神色温柔道：“崽崽不要着急，刚破壳小人鱼很多都发不出声音，我们慢慢来。”
小人鱼懵懂地点了点头，但是……小人鱼？我？
小人鱼想起什么，他低头看向他的腿，他的双腿不见了，换成一条深蓝色的鱼尾。
我怎么会是……人鱼？

第2章
小人鱼皱着小眉思考起来，他依稀记得自己叫冬晨，是个人类，他脑子里还有好多好多关于以前记忆。
小人鱼想得太入神了，尾巴站不稳，“啪嗒”摔在爸爸手心上。
珈璃紧张兮兮，托起软软的小人鱼上下打量起来，“崽崽摔痛没？”
小人鱼实在太小了，还没他手指长，别家的小人鱼一破壳就能开口说话、撑起尾鳍，而他家小人鱼太软了，珈璃舍不得用力碰他，怕碰坏了。
珈璃很苦恼，他家小人鱼牙齿小巧玲珑，连虾肉都撕不下来，指甲薄得几乎透明，尾巴也软趴趴的，这么娇弱，该如何是好，以后怎么捕食啊！
雷哲和珈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无奈，雷哲说：“崽崽应该饿了，先让他吃点东西。”
珈璃捻起一条虾条，送到小人鱼唇边，可小人鱼的嘴唇太小巧了，粉嫩嫩的小嘴还没虾条一半大。
失算了，雷哲暗道。
谁能料想到，他家小人鱼体型会这么小，还没别家小人鱼一半大。
见小人鱼努力抱着虾条啃，结果啃半天，也没啃下一块肉，珈璃快心疼死了，“要不把虾肉碾成糊糊，喂崽崽吃。”
暂时只能这么办了。
雷哲扯了扯小人鱼抱着的虾条，结果没控制好力度，小人鱼在惯性的作用下，“啪叽”摔在珈璃手心里。
雷哲嘴角抽抽，赶紧端起贝壳走了。
瞧着小人鱼眼眸湿漉漉的，珈璃心都软化了，“崽崽疼不疼，爸爸呼呼——”
刚转身的雷哲摇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雷哲抓起奇虾的两只巨钳，稍稍用力掰断，他掂了掂手上的钳子，弹出锋利的指甲，将巨钳戳断一小截，磨成手指粗细的棒条。雷哲捏着小棒条，费力得捣着贝壳里的虾肉，捣了许久，总算把虾条捣成肉糊糊。
雷哲端起肉糊糊，想到小人鱼小巧的嘴巴，又捡起巨钳，用指甲剃了一条片状的长条，雷哲想了想，把底部挖空一块，再将边缘打磨光滑，方便小人鱼喂食。
雷哲脑子里并没有勺子的概念，他只是按照小人鱼目前所需要的，做出了一条勺子。
小人鱼不断蠕动着嘴唇，朝着雷哲的背影望眼欲穿，见雷哲端着贝壳回来，小人鱼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肉糊糊。
珈璃接过肉糊糊，看到贝壳碗里还有根条状物，珈璃很快反正过来，这是喂小人鱼吃肉糊糊的工具。
珈璃捏着勺子，舀了一勺肉糊糊，喂到小人鱼嘴边。
小人鱼整条鱼趴在勺子的边缘上，小嘴一张，咬住肉糊糊，狼吞虎咽起来。
“可怜的崽崽，一定饿坏了。”珈璃妖冶的脸庞全是忧愁。
“咳咳咳——”小人鱼吃得太急，不小心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小脸红扑扑的，蓝汪汪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珈璃皱起脸，顿时更愁了。
唉！吃个肉糊糊都能呛着，珈璃又心疼又绝望，好歹崽崽也是继承了雷哲的深渊血脉、和他的莱尔血脉，这两种种族的向来人鱼威猛强大，族群里的小人鱼行破壳就能捕食了，何曾听说过哪家人鱼孵出个娇弱得连话都不会说的人鱼崽崽。
珈璃很自责，认为是之前不知道自己怀了蛋蛋，和别的海域过来的人鱼打了一架，把肚子里的蛋蛋打伤了的原因，才导致小人鱼破壳后身体这么娇弱。
雷哲不愧是最了解珈璃的人鱼，他们自小一块长大，相处好几年，珈璃动一动眉毛，雷哲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雷哲俯身亲亲珈璃尖尖的耳朵，“不是你的错，崽崽很好，他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人鱼。”
珈璃顿时精神抖擞，“对！我家崽崽最漂亮了。”
人鱼的审美，从来就不是以美貌为标准的，更何况人鱼个个模样精致，更分不出来哪个最美，他们通常会比谁实力最强。
一个族群里，实力最强的人鱼，往往会受到其它人鱼的青睐。
而雷哲是这片海域里最强大的人鱼，若不是一早选择了珈璃作为伴侣，估计会有很多人鱼千里迢迢从其它海域赶过来求他交&#183;配。
但此时两个新鲜出炉的傻爸爸们一口咬定，他家崽崽才是全海域最强的小人鱼，不容反驳。
毫不知情自己成了最海域最强大的人鱼崽崽的冬崽正捂着腮帮子。饶是雷哲将虾条捣成肉糊糊，对冬崽来说，虾肉还是太柔韧了，咬得牙疼。
雷哲留意到小人鱼苦恼地捂着腮帮子，任他是这片海域最强大的人鱼，此时也猜不到自家小人鱼是咬肉糊糊咬疼了牙齿。雷哲蹲下来，和小人鱼对视，“崽崽怎么不吃了，不喜欢肉糊糊吗？”
冬崽摇头，他张了张小嘴，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pa……”
憋红了脸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人鱼自尊心受伤了，他垂头丧脑地爬回蛋壳里，抱着鱼尾巴团成一团，不肯再开口说话了。
珈璃和雷哲面面相觑，“崽崽好像不高兴了。”
“崽崽是不是不喜欢虾肉，我去抓条大头鱼回来，你守在这里。”雷哲说着便起身走向大海，同时他双腿化为黑色的鱼尾，他的鱼尾上鳞片是黑曜石般的颜色，鳞片边缘非常锋利，衬得鱼尾强壮而有力。
水底下的黑色尾鳍轻轻一晃，整条人鱼游里扎进海里。
大头鱼是深海鱼，鱼脑袋特别大，于是人鱼们习惯叫它为“大头鱼”。
大头鱼肉质鲜滑软嫩，备受人鱼喜欢，求偶期的雄性人鱼经常会潜入深海里抓一两条大头鱼，送给喜欢的雌性人鱼，以达到顺利交&#183;配的目的。久而久之，大头鱼数量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会躲了。
远远嗅到人鱼的气息，大头鱼们吓得惊慌失措，飞快散开。
有躲进海藻里，也有藏进珊瑚礁的，有的甚至将自己埋进海底淤泥里，彻底装死。
飘荡在海水里的巨型水母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五颜六色的荧光照亮了海底的一草一石，水里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人鱼的眼睛，尤其这还是一条强大的人鱼。
雷哲略微嫌弃地扫过钻进淤泥里的大头鱼，他游到珊瑚礁上，锋利的指甲一划，轻轻掰断了一大块珊瑚礁，找到藏在里面的大头鱼。
躲进珊瑚礁的大头鱼僵住无法动弹，被雷哲一把掐住，直接拍晕了。
而此时，珈璃也忙着给小人鱼做贝壳床，看到小人鱼窝在破破烂烂的蛋壳里，珈璃莫名心酸，心头涌起一股冲动，他要给自家人鱼崽崽做一张最好的贝壳床。
珈璃从不会因为自家人鱼崽崽柔弱感到自卑。就算别人家的人鱼崽崽一破壳就能下水捕食，徒手撕鱼肉、脚踩大海虾，他家崽崽仍是世界上最好的小人鱼。
冬崽听到沙滩上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他好奇地探出小脑袋，看见珈璃爸爸蹲在沙滩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冬崽终于忍不住从蛋壳里钻出来，可是放置蛋壳的礁石太高了，冬崽往下面看了眼，然后惊恐地收回目光，他可怜巴巴地看向珈璃，努力发出声音，“pa……”
珈璃连忙放下手上的贝壳床，“怎么了崽崽，爸爸在给你做贝壳床，你要看吗？”
冬崽用力点了下头，他张开小手手，示意爸爸过来抱他。
珈璃捧起小人鱼，亲了亲冬崽的头顶，然后把小人鱼放在肩膀上，“抓住爸爸的头发，不要掉下去咯。”
珈璃手心托着一个巴掌宽的贝壳，里面垫着软软的鲛绡，珈璃还特意做了小枕头和小被子。
当然这轻薄的鲛绡并不是人鱼织成的，人鱼大多数性子急躁，叫他们捕猎打架还行，织布这些耐心细心的活，他们可做不来。
鲛绡是一种叫鲛人的鱼人织成的，鲛人和人鱼模样相似，同为半人半鱼，不过人鱼比较强大，尾巴能幻化成双腿，而鲛人则不行。鲛人性格胆小，且柔弱，喜欢群居，很少单独行动。
冬崽乖巧的扒拉住爸爸的头发，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来崽崽。”珈璃托起小人鱼，放到做好的贝壳床上，“喜不喜欢？”
冬崽抱起软趴趴的鱼尾，眯起眼睛，感受着身下柔软的鲛绡，好舒服呀！
冬崽欢快地在贝壳床上滚来滚去。
过了一会，冬崽小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崽崽困了吗？”珈璃给冬崽盖上小被子，“先睡一会，你雷爸爸给你抓大头鱼了，睡醒后有好吃的肉糊糊。”
冬崽困顿地点点头，小嘴微动，吐出几声听不清的气音，好似在和爸爸道晚安。
雷哲拎着一条大头鱼，回来路上碰见一条紫色鱼尾的人鱼在捕猎。
紫色人鱼叫菲亚，是珈璃的人鱼朋友之一，不久前刚孵化出一条人鱼崽崽。
菲亚余光瞄到雷哲的鱼影，立即放开将要到嘴的奇虾，迅速游到雷哲面前，“雷哲，听说你家人鱼快孵化了，怎么还有闲工夫抓大头鱼？”
念及自家人鱼崽崽，雷哲冷峻的脸庞柔和了一瞬，“崽崽已经孵化出来了，我给他弄点吃的。”
“人鱼崽崽出来了。”菲亚惊喜道，“你等等我，我叫上我家汀兰他们，去瞧瞧珈璃的人鱼崽崽。”
见菲亚飞快游走，雷哲顿了顿，并没有听从菲亚的意思，而是继续往上游出水面。
雷哲回到珊瑚礁时，冬崽睡得正沉。
珈璃捧着脸看贝壳床里的小人鱼睡觉，那小胸口一起一伏的，嘴巴时不时蠕动几下，太可爱了，怎么看都看不够。
雷哲上前瞧了两眼小人鱼，再去沙滩那边处理大头鱼，他弹出锋利的指甲，将鱼肉剔下来。
大头鱼的肉非常鲜美，且没有腥味和骨头，雷哲剔出一贝壳的鱼肉，然后捣烂。
刚做完这些，就听到菲亚从远处传来的声音，“珈璃，我们来看你家小人鱼了！”
贝壳床里的小人鱼仿佛受到了惊扰，皱起小眉头。
珈璃不高兴地回头，“你们小声点，崽崽睡着了，不要吵醒他。”
刚转过头，珈璃愣住了，只见海面上浩浩荡荡游来几十条人鱼。菲亚不仅带上了他家汀兰、和人鱼崽崽，连其它人鱼朋友都邀请来了。
几十条人鱼聚在礁石上，围观珈璃家的小人鱼。
“哇，他好小啊。”菲亚伸出小指头在冬崽身上比划比划几下，“他还没我的手指长。”
“看起来好娇弱，他能独自捕食吗？”年长的人鱼一脸担忧。
他们这片海域从没孵化过如此娇弱的小人鱼，大家都在担心小人鱼能不能健康长大。
冬崽睡得迷迷糊糊，他揉揉眼睛，坐起来，对上几十双红红绿绿的大眼睛，冬崽眼眶立即盈满泪水，“呜呜呜……”
“pa……”冬崽扭头去找爸爸。
“崽崽不要怕，爸爸在这里。”珈璃揪开挡在身前的菲亚，把小人鱼捧起来，声音温柔哄道，“不要怕，这是亚菲叔叔，还有他家人鱼崽崽，比你早破壳三个月哦。”
冬崽慢慢停止眼泪，他小手手抓住爸爸的头发，鼓起勇气，泪眼朦胧地看向趴在菲亚脑袋上的小人鱼。
那只小人鱼顶着蓝色的短发，像只小刺猬一样，他抱着手臂，满脸桀骜不驯。对上冬崽一双清澈的蓝眼睛时，他生气似的别开了脸。
然而耳尖那一抹红晕出卖了他内心羞涩。
哇，好可爱的小人鱼！蓝发人鱼内心尖叫。
年长的人鱼瞅着冬崽，忽然问道：“珈璃，你家小人鱼是雄性人鱼吗？”
这个问题一下问倒了珈璃和雷哲。崽崽破壳半天，他们还未关心过崽崽是不是雄性人鱼。
人鱼种类除了雄性和雌性人鱼外，还有像珈璃这样雌雄同体的人鱼，这在大自然里并不是稀奇的事。
珈璃平时维持着雄性的外表，只有到发&#183;情期时，珈璃会根据伴侣的性别来调整自己的性别，直到发&#183;情期结束，生下人鱼蛋。当然在漫长的发&#183;情期里，人鱼外表不会有任何变化，一直会是雄性模样。
若他家人鱼崽崽像他那样是雌雄同体的还好，若是雄性人鱼，那能有雌性人鱼喜欢他家崽崽吗？

第3章
珈璃轻轻拎起小人鱼的尾鳍，“崽崽，让我看看你的小咩咩。”
雌雄同体的小人鱼外表和雄性人鱼几乎没有区别，不容易辨认出来。唯一不同的是雌雄同体的小人鱼在小腹往下两寸位置里，会有条不明显的线。成年后，线条痕迹越来越深，直至发&#183;情期到来，一旦人鱼怀上蛋，线条变会慢慢裂开一道缝，最后成型的蛋蛋从裂缝里生出来。
冬崽从珈璃爸爸笑眯眯的脸庞里察觉出一丝不怀好意，冬崽赶紧抱住自己的小尾巴，不让爸爸看羞羞的地方。
但是娇弱的小人鱼哪里是珈璃的对手。
珈璃伸出手指抚上鱼尾巴轻轻一挠，小人鱼立即觉得尾巴痒的不行，裂开小嘴巴，无声笑了起来，这一笑，便下意识松开了抱着鱼尾巴的小手手。
珈璃趁机偷瞄小人鱼白白嫩嫩的小肚皮，视线再往下一挪。
呀！和他一样，雌雄同体的人鱼。
这时几十个脑袋围了过来，一双双五颜六色的眼睛同样闪闪发亮，“哟？是能生蛋的小人鱼！”
被几十条人鱼看到了羞羞的地方，冬崽羞得全身上下、包括鱼尾巴都泛起了红晕，他撑起尾鳍从爸爸掌心里站起来，用力一跃，跳回贝壳床，他拉下上面那扇贝壳，“咔擦”一声，两扇贝壳紧紧合在一起。
珈璃脸上露出几分迷惑，崽崽这是怎么了。
害羞是什么玩意？他们人鱼当众交&#183;配都有，哪里有过害羞这种情绪。
无论珈璃怎么哄，冬崽始终不肯出来。
“珈璃，你家小人鱼……”菲亚的伴侣汀兰，想了半天，最后才想起一个词汇来形容，“超可爱的，想抱回家。”
菲亚一脸赞同，“我家臭小子又调皮又吵闹，还是你家小人鱼好，多乖啊！看着他我都能多吃两条奇虾。”
虽然小人鱼娇弱了些，他们又不是养不起，软哒哒的小人鱼，可爱，想偷。
其它人鱼附和道：“对啊对啊，我也好想有这么一条可爱的人鱼崽崽，我绝对不会赶他走，养到成年也没问题。”
珈璃板着脸，把想组团偷他家小人鱼的混蛋们全部赶走了。
哼！想偷我家人鱼崽崽，做梦！
珈璃有点紧张兮兮，真的开始担心会不会有人鱼组团偷崽崽，他小声说：“雷哲，我们要不要搬个窝。”
雷哲失笑，“我会保护你跟崽崽，不会让你们被偷走的。”
珈璃叉腰，凶巴巴的，“你保护崽崽就行了，我怎么可能会被人偷走。”
雷哲瞧着这张和人鱼崽崽几乎一样精致艳丽的脸庞，他忍不住凑过去亲亲珈璃的嘴角，“崽崽是不是和你小时候长得一样，可爱得让人忍不住偷走。”
“怎么可能！”珈璃不高兴地反驳，“我小时候可厉害了，不然爸爸他们也不会抛下我一条鱼生活。”
人鱼自来没有家庭的概念，小人鱼能独自捕食后，很多人鱼父母便会抛下小人鱼，各自重新找过伴侣，或是结伴去其它海域。
雷哲和珈璃还没有孵化小人鱼前，也曾考虑，待崽崽能独自捕食了，他们就去其它海域。然而如今看来，他们的人鱼崽崽似乎没那么快能学会自己捕食。
话说回来，崽崽既然破壳了，确实不适合继续在海边居住。很快对面陆地很快要到旱季了，那些鸟人又会过来捕鱼。
提到鸟人，珈璃皱起脸，那些鸟人太讨厌了。珈璃刚学会捕食那会，还是条天真的小人鱼，不知道外面世界多么险恶，有天他追着一条大鱼游到海边，结果遇上几只鸟人，被他们戏弄许久。
那些鸟人也知道人鱼们非常重视人鱼崽崽，戏弄归戏弄，到底没将小珈璃弄死吃了。可就算如此，小珈璃仍旧受了很重的伤。后来是雷哲发现了他，并赶走鸟人救了他。
从那时候起，小珈璃就一直黏着雷哲。两人数年来形影不离，成年后，在海神的见证下结为伴侣。
鸟人可是既麻烦又小心眼的家伙，每到旱季便成团结对来偷鱼，赶又赶不走，还总喜欢招惹人鱼，抢人鱼的猎物，捉弄小人鱼。
当然最后，他们都被发怒的人鱼们拔光一身毛后，浑身光溜溜逃走。
要不是鸟人的味道太柴不好吃，估计这些爱招惹是非的鸟人们早被人鱼们拔毛吃了。
若不是不得已，人鱼们也不愿意在岸边孵化小人鱼。深海海水温度冰冷，不适合孵化人鱼，唯有海岸边阳光温暖，又有大片的珊瑚礁，渐渐这里成为周围海域的人鱼繁衍之地。每年都会有数百条小人鱼在这里孵化成功，然后又流向各个海域。
雷哲托起贝壳床，略微低沉的嗓音放缓，“崽崽，快出来吃肉糊糊。”
贝壳打开一道缝，又迅速合上。
雷哲耐心地和小人鱼说：“崽崽乖，吃完肉糊糊，我们带你回家了。”
过了好一会，贝壳缓缓打开，有着蓝汪汪大眼睛的小人鱼钻出个脑袋，瞅了瞅，见其他陌生人鱼都不在了，才慢吞吞爬出贝壳床。他摸摸小肚肚，指了指自己粉嫩的小嘴巴，“啊啊——”
粑粑，我饿了。
雷哲领会到小人鱼的意思，他将冬崽抱起来，放在手臂上，保持这个姿势，喂冬崽吃肉糊糊。
冬崽显然更喜欢大头鱼的肉，咬着不费劲，一贝壳的肉糊糊，吃了大概十分之一。冬崽伸出小手手推开递过来的调羹，他拍拍鼓起来的小肚皮，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
雷哲记下了小人鱼的食量，没勉强冬崽多吃一点，他收起没吃完的肉糊糊，留着晚上给崽崽吃。
“终于回家了！”珈璃朝冬崽摊出手心，“崽崽过来，爸爸带你回家咯。”
“你带上崽崽的贝壳床。”雷哲不着痕迹地躲开珈璃的手，他家崽崽体型太小了，雷哲有点不放心，怕珈璃把崽崽弄丢了。
珈璃倒没发现雷哲的小心思，他抱起冬崽的贝壳床，一个漂亮的摆尾，红色的尾鳍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度，“噗通”跃进海里，只溅起小小的水花。
雷哲托起冬崽放在自己头上，叮嘱道：“崽崽要抓住爸爸的头发。”
冬崽小脸绷得紧紧的，小手手抓紧雷哲爸爸的头发，严肃地点头。
雷哲双腿化为鱼尾，轻轻一摆游进海里，一下追上了珈璃。
冬崽第一次入海，海水浸漫上来那一刻，冬崽还有点紧张，可很快冬崽感觉身上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沉下海水后，冬崽趴在雷哲爸爸的头发上，左看右看，小脸上露出几分惊奇。
大海旷阔无垠，一望无际，隐隐约约能看到几条鱼飞快游过，迅速消失不见。
不远处一群小鱼窝在水里，安静地吐着泡泡。
这时巨大的黑影从他们头顶上游过去，吓得鱼群慌忙四下逃散。
冬崽张大嘴巴，哇！好大的鱼！
对于只有手指长的小人鱼来说，这条巨型鱼仿佛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衬得自己无比渺小。
雷哲微沉的声音飘了过来：“那是无嘴鱼，从肚子进食，从背部吐气，肉略硬，不好吃。”
每游过一条鱼，雷哲都会跟冬崽介绍鱼的名字，以及捕猎它们的方式，最后还点评下它们肉质，好吃或是不好吃。每个人鱼父母，在自家小人鱼第一次捕食时，都会这么教小人鱼。
冬崽认真听着，时不时拍拍小爪子，并崇拜地看着雷哲爸爸，觉得爸爸超厉害的。
雷哲非常受用，他心想，崽崽现在还太小，等他再长大一点再亲自带他捕鱼。
越往下，他们陆续遇到同族人鱼，由于距离有点远，雷哲喉咙里发出独特的声波。声波通过海水，顺利传达过去。
很快对方给以回应。
冬崽听懂了声波里隐藏的意思，雷哲爸爸是在跟对方打招呼，对方也友好地回应回来。
雷哲怕冬崽听不懂，解释说：“虽然我们人鱼族很强大，可海上还是有很多危险动物，比如说龙族的滑齿龙、长喙龙，他们还会吃人鱼，我们需要警惕他们。所以崽崽，要是你以后独自出去捕食，遇上同族一定和他们打招呼，遇到危险时，呼叫一声，附近的同族会马上赶过来帮忙。”
冬崽将雷哲爸爸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扬起小脸，笑得非常灿烂，我记住啦，粑粑！
很快接近海底，冬崽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生物，绚丽多彩的海藻随着海水的波动舒展开来，依附在礁石上的海百合轻轻摇曳，还有不知名的海花，红的耀眼、白的清新、紫的高贵，它们在昏暗的小角落里绽放出美丽的花朵。
海底深处有一栋用石头砌成的小屋，对面是层层叠叠的珊瑚，依附在珊瑚上的共生藻发出淡淡的荧光，几条红白相间的深海鱼来回穿梭。
冬崽不自觉松开抓着雷哲爸爸头发的小手手，整条鱼飘荡在海水里，荡过来又荡回去。
真好玩，冬崽似乎从中体验到某种乐趣，他轻轻摆动了鱼鳍，欢快地在海里游来游去。
见崽崽自己一条鱼也能玩得开心，雷哲任由他在这玩，附近他清理过，除了几条没什么威胁的小鱼，便没别的生物了。
珈璃率先游进小屋里，随之小屋里亮起柔和的光芒。不多时，珈璃捧出一个跟他贝壳床那么大的夜明珠，他随手一抛，丢到冬崽旁边，“崽崽，这个给你玩。”
小人鱼最喜欢亮晶晶的玩意了，冬崽也不例外，他趴在夜明珠上，在海里欢脱地滚来滚去。
一个不小心滚远了，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
小人鱼茫然地看看周围，粑粑呢？怎么不见了？
“你是哪家人鱼？”忽然头顶传来男孩稚嫩的声音。
冬崽努力抬起头，那是一条黑发黑尾的人鱼，还是未成年，瞧着五六岁的模样，眼尾处还有着像爸爸一样的图纹，他面无表情看着你时，有点酷酷的。
呀！是粑粑的族人。
冬崽顿时觉得男孩倍感亲切，他一点也不害怕男孩的冷脸，摆动着鱼尾，游到男孩肩膀上。他张开小手手，抱住男孩的脖子，并努力踮起脚，指着男孩眼尾的图纹，“pa……”
寒湛皱起眉头，这时他才发现这条小人鱼居然还不会说话，“你知道你家在哪里吗？”
冬崽困惑地摇头。
这可糟了，难道是条被丢弃的小人鱼？寒湛想了想有什么人鱼附近居住。
想来想去，似乎就只有雷哲叔叔一家，寒湛前不久还听说，雷哲叔叔家的小人鱼快要孵化了，难不成这条小人鱼是雷哲叔叔家的？
寒湛戳了戳冬崽的小肚皮，“你是雷哲叔叔家的小人鱼？”
却不想这一手指头力度太大，小人鱼被戳地一个后倾从寒湛肩膀上滚了下去。
见状，寒湛赶紧伸出手接住小人鱼。
冬崽跌在寒湛的手心里，还有点懵，不过他听到雷哲爸爸的名字后，蓝汪汪的眼睛微微亮起，他抓住寒湛垂落下来的长发，颇为急切地开口，“pa……”
“好了，我知道了。”寒湛确定了，这大概是雷哲叔叔家丢失的崽崽，他托起小人鱼，“我带你去找雷哲叔叔。”
寒湛想不明白，雷哲叔叔那么强大的人鱼，怎么会生出如此娇弱的小人鱼。
冬崽听明白了，酷酷的小哥哥要带他去找爸爸，冬崽小手手抱住寒湛的手指，用脸颊蹭了蹭，小脸笑成一朵花似的。
谢谢锅锅。
寒湛不自在地动了动被冬崽抱住的食指，这小人鱼好软，有点……想揉。

第4章
雷哲刚去清理珊瑚礁，想让冬崽有个嬉戏的地方，结果转个身的功夫小人鱼就不见了。
雷哲也没有太过担心，小人鱼的尾巴软趴趴的，再怎么游也游不远。
小人鱼的气息还留在海水里，并没有散远，每个强大的人鱼，嗅觉同样非常敏锐，雷哲追寻冬崽的气息，迅速往峡谷方向游去。
游出没多远，雷哲感觉到小人鱼的气息越来越近了，同时还有另一条熟悉的雄性人鱼的气息。他绕过巨岩石时，听到雄性小人鱼清冷的声音，“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玩，很危险。”
雷哲表情微妙，他家人鱼崽崽正窝在雄性小人鱼的掌心里，抱着尾巴笑得可开心了。
寒湛也没想到雷哲这么快就寻来了，他托着掌心的小人鱼送到雷哲面前，“雷哲叔叔，这是你家小人鱼吧。”
“pa……”冬崽看见爸爸特别高兴，张开小手要抱抱，蓝尾鳍也无意识晃动起来。
小尾鳍跟小刷子似的，挠得寒湛手心痒痒的。寒湛忍不住曲起手指按住小人鱼的尾鳍，不让他乱动。
唔？冬崽感觉尾巴动不了了，他疑惑地回头。
这时寒湛飞快松开手指，别过脸假装无事发生。
小尾巴又重新晃动起来，蓝色透明的小尾鳍扑哧扑哧的，像极了飞鱼的翅膀，小巧玲珑。
雷哲抱起小人鱼，朝寒湛微微点头，“是我家崽崽，谢谢你送他回来。”
寒湛垂着眼，手心仿佛还残留小人鱼的余温，寒湛紧紧握住掌心。
“崽崽去哪玩了？怎么没有跟爸爸说一声。”雷哲食指点了点冬崽的脑袋。
冬崽甜甜地笑了起来，抱住爸爸的手指，讨好地蹭蹭，“pa……”
雷哲想起刚听到的话，“你刚是从峡谷过来的？”
“嗯。”寒湛略显沉默，“抓长尾虾。”
长尾虾比较温驯，莫约成年人鱼手臂长，虾肉微甘，并不受人鱼欢迎，只有未成年的小人鱼会抓长尾虾裹腹。
雷哲与寒湛的父母见过几次，寒湛的确是他同族人鱼，刚破壳一年，还是条需要父母哺育的小人鱼。
上个繁衍期寒湛的父母两条人鱼迅速看对眼，没多久就生下寒湛。不过没等寒湛破壳，寒湛他爸爸又看上另一条雌雄同体的人鱼，追着人跑了。
寒湛他妈气得炸裂，丢下还没破壳的寒湛，一路追杀寒湛他爸去了别的海域。
寒湛从破壳后就没有父母手把手教他捕食，只能抓些没有威胁性的小鱼小虾填饱肚子。
雷哲看在同族的份上，平日对寒湛多有几分照顾，偶尔碰上了，会教他一些简单的捕食方法。
倘若在平日里，雷哲不会管太多，如今寒湛意外帮了他家人鱼崽崽，雷哲心思微动，突然想帮寒湛一把。
就看寒湛能成长到什么程度。
雷哲单手托着小人鱼，侧头看向寒湛，没有父母投喂的小人鱼，又不懂捕猎手段，经常吃不饱，使得身体有些瘦削，上半身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唯有一条黑色鱼尾健壮有力，鱼鳞泛着淡淡的光泽。可想而知，如果寒湛有足够的食物，将来肯定会是条强大的人鱼
“你跟我来。”雷哲扔下一句话，他摆动鱼尾，转向峡谷方向游过去。
雷哲叔叔是在叫他？寒湛停顿片刻，跟着雷哲的背影追了上去。
峡谷裂缝深不见底，越下面，氧气含量越低，几乎没有生物存活。寒湛想不懂，雷哲带他去峡谷做什么。
经过岩石堆，雷哲顺手抓了条大头鱼，到了峡谷附近，雷哲停下来，突然松开揪着鱼尾巴的手。
大头鱼脱离魔爪，俨然吓坏了，竟有些慌不择路，游得弯弯曲曲。
雷哲尾巴一摆，眨眼间游到大头鱼面前，他伸手一抓，动作快如闪电，霎时间掐住大头鱼的鱼鳃。
大头鱼仿佛被抓住死穴般，眼睛翻白，进入装假死状态，一动不动。
“看清楚没有？”雷哲淡淡开口道。
寒湛微微一怔，雷哲叔叔是在教他如何捕猎？为什么？许多疑问在寒湛脑子里闪过，眼前的情况不给他太多犹豫时间，寒湛快速回忆刚才雷哲的动作，他深呼吸一口气，“看清楚了。”
雷哲再次放开大头鱼，他扬起下巴示意寒湛，“你去抓它。”
大头鱼瞬间满血复活，飞快溜走。这条人鱼简直是恶魔，抓了又放，放了又抓，难道它大头鱼就莫得尊严吗？
寒湛捕捉到游走的轨迹，他鱼尾一甩，重重拍在大头鱼脑袋上，趁着大头鱼被拍懵了，他露出锋利的指甲，掐住大头鱼的鱼鳃。
雷哲眼睛微眯，寒湛聪明得超出他的预想，他不过稍微提点一下，想试探寒湛的能力，可没想到寒湛这么快就学会了捕捉猎物的行迹。
寒湛抓住大头鱼，递到雷哲面前，微微喘气道：“雷哲叔叔，给你。”
雷哲掌心里的小人鱼海豚式鼓掌，“啪啪啪！”
哥哥好厉害！
寒湛忍不住翘起嘴角，但很快他压下笑容，变回刚刚那个酷酷的模样。
雷哲瞧了眼冬崽，心里失笑，他朝寒湛微微颔首，也不接过鱼，而是说：“你留着。”
寒湛没动，他垂眼望着雷哲手里咬手指头的冬崽，“崽崽需要。”
见寒湛表情坚决，雷哲没再勉强他，他收下大头鱼，思索几秒后，对寒湛说：“明天过来找我。”
寒湛当即明白过来雷哲话里的意思，他握紧拳头，“雷哲叔叔我……”
雷哲打断了他的话，脸上一如既往的冷峻，“你帮了崽崽，我才拉你一把，行不行还是靠你自己。”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寒湛小脸严峻，并重重点头。
冬崽歪着头，爸爸在和哥哥说什么呀？他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雷哲低头对小人鱼说：“我们回家了，下次别乱跑了。”
冬崽突然想起什么，他抱起鱼尾巴，瞅了瞅下面，没有，会发光的球呢？
“怎么了？”雷哲捧起小人鱼，检查他尾巴是不是受伤了。
冬崽摊开空空的小手，呀，球不见了。
可惜雷哲没有领会冬崽的意思，见小人鱼一根头发也没少，便托着小人鱼返回小屋。
冬崽赶紧回头，扬起小手挥了挥，锅锅再见。
雷哲走后，寒湛眼眸微动，他游到之前遇到冬崽的位置，视线在海底搜寻些什么。海藻丛里，一团柔和的光芒吸引了寒湛的注意，寒湛游过去，在海藻里摸出一颗亮晶晶的夜明珠，他想起来，这是刚刚小人鱼掉落的。
寒湛收起夜明珠，他心想，明天再还给小人鱼。
雷哲带着冬崽回来时，珈璃还在屋里捣鼓什么，更不知道小人鱼消失了一会。
冬崽从雷哲掌心里起来，摆动着小尾巴游进小屋里。
小石屋布置简单，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石床，墙上挂着一串串贝壳，给小屋增添了几分亮色。
人鱼对住的地方没太大要求，只要有个屋顶，并且安全就行，他们可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某条大鱼的肚子里。
冬崽一眼注意到床头上的夜明珠，呀？会发光的球，原来在这里。
冬崽整条鱼趴在夜明珠上，又开始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如果此时冬崽会说话，小屋里肯定会充满小人鱼“咯咯”地欢快笑声。
雷哲进门撞见这一幕，恍然，他总算明白崽崽是怎么游那么远了。
这时候珈璃伸伸懒腰站起来，他眼疾手快揪住满屋子乱游的冬崽，“崽崽，看我给你准备的房间。”
冬崽抱着夜明珠不放，连人带球被珈璃放到窗台上。
窗台连接着另外一间小房子，里面的空间大概是小石屋十分之一大小，完全可以容纳小人鱼抱着夜明珠欢快地滚来滚去。
冬崽的贝壳床就放置在小房间的正中央里，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镶嵌在天花板上，将小房间照得通亮。
喜新厌旧的小人鱼看见更大的夜明珠，立马放下手上的小珠子，游到天花板上，他伸出小手触摸夜明珠，暖暖的，好舒服，冬崽小脸贴上去蹭了蹭，恨不得整条鱼趴在夜明珠上。
雷哲估摸着冬崽差不多该饿了，他端起装满肉糊糊的贝壳碗过来，朝窗台招了招手，“崽崽过来吃肉糊糊。”
冬崽依依不舍地放开大珠子，转头找到角落里的小珠子，他抱起小珠子游出小房间。
玩了半天，冬崽早就饿了，仿佛胃口更好了些，冬崽一口气吃下三分之一碗的肉糊糊。
珈璃夸赞他，“崽崽真棒，很快就能长高高了。”
冬崽推着贝壳碗到珈璃手边，蓝汪汪的眼睛眨呀眨的，爸爸吃肉糊糊。
“啊，我家崽崽太贴心了。”珈璃捧起小人鱼亲了又亲。
冬崽害羞得蜷了蜷鱼尾巴，身上全是珈璃的口水，湿漉漉的。珈璃爸爸实在太热情了，冬崽不好意思推开他。
雷哲看不过去了，从珈璃嘴下救出冬崽，送回小房子，“崽崽困了，让他休息吧。”
冬崽溜回小房子，直接钻进贝壳床里，啪嗒合上两扇贝壳门。
珈璃端起贝壳碗，将冬崽吃剩的肉糊糊吃进肚子里，吃完了，珈璃咂咂嘴，“还怪好吃的。”珈璃意犹未尽，并且盯上了冬崽的口粮，“你刚抓回来的大头鱼呢？”
雷哲抓回来的大头鱼已被折腾得半死不活，若是弄死了放到明天，肉质会不新鲜，雷哲便拔下一根海草，缠住它的尾巴，吊在门口，打算等明天杀了给崽崽做肉糊糊。
“明天崽崽要吃。”雷哲掐灭了珈璃希望的小火苗，“乖，早点睡觉。”
珈璃咂咂嘴巴，“好吧。”总不能真跟崽崽抢吃的，不过明天他可以蹭崽崽吃剩的肉糊糊，珈璃眯起眼偷笑。
雷哲看了珈璃一眼，没戳破他那点小心思。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海底深处寂静无声，漆黑一片，唯有游动的水母和海藻发出淡淡荧光。当所有生物陷入沉睡后，这片大神秘海终于露出它美丽而危险一面。

第5章
冬崽揉着眼睛坐起来，“粑……”崽崽饿了，要吃肉糊糊。
珈璃刚从窗外游过去，正巧听见冬崽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字，他摆动鱼尾游进小房子，惊喜道：“崽崽会说话了！”
虽然只是短促的单音，珈璃觉得世界上没有比崽崽更好听的声音了。
人鱼的声音本来优美悦耳，动听的歌声是求偶的标准，同样还是捕猎的武器，人鱼遇上危险的猎物时，更擅长用歌声迷惑对手，再趁机杀死它。
有一副好嗓子，珈璃再也不担心冬崽找不到伴侣了。
“崽……”
“嗯嗯，崽崽最棒了。”
冬崽着急的想说什么，可总不能完整得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他委屈得摸摸小肚子，扁扁嘴。粑粑，崽崽饿了。
雷哲出去捕猎了，小屋就剩珈璃和冬崽，可珈璃的脑回路半天没和冬崽对上。
冬崽眼泪汪汪，正想爬起来找雷哲爸爸，这时菲亚兴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珈璃，我碰上个大家伙，你快来！”
“你等我，我马上过去。”珈璃蹦起来冲到小屋外，不一会又风风火火游回来，连人带床捧起来，“崽崽我去抓大家伙，很快回来，你自己在家玩。”
冬崽、冬崽很委屈。
可珈璃爸爸眨眼间游得不见人影，冬崽只好爬起来，摆动着小尾鳍游出房间，一眼看到挂在门口的庞然大鱼。
冬崽饿得两眼发绿，他抱住鱼身，张开嘴一咬，正好咬在背脊骨上。
冬崽眼睛泛起泪水，呜呜，崽崽咬不动。
忽然头顶上投下一块阴影，“小家伙，就你在家吗？”
冬崽眼睛微亮，是酷酷小哥哥。
寒湛张开手，就见小人鱼放开大头鱼，游到他手心上，乖巧地盘好尾巴。小巧柔软的尾巴叫人心生怜爱，寒湛伸出手指头点了点冬崽的尾巴，“雷哲叔叔他们呢？”
冬崽迷茫地摇头，粑粑不在家。
崽崽肚子饿饿。
寒湛勉强从冬崽可怜的小眼神里读懂他的意思，他侧头看了眼挂在门口的大头鱼，问冬崽，“饿了？”
冬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小手拍拍干瘪的小肚皮。
寒湛往上游了游，取下挂在门口的大头鱼。
大头鱼仿佛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它挺了挺身子，表现出它宁死不屈的态度。
寒湛弹出锋利的指甲，冷血无情地掐断了大头鱼的脑袋，他割下一片鱼肉，递给冬崽，“吃！”
冬崽委屈巴巴，冬崽咬不动。
“嗯？”寒湛疑惑，以为冬崽不喜欢，“你想吃哪种鱼？”
冬崽眼睛转了转，找到自己的贝壳碗，伸手指了指，冬崽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要……”肉糊糊啦。
贝壳碗上还搁着勺子和捣肉糊糊的棒条，寒湛秒懂。
雷哲叔叔家的小人鱼果然娇弱，寒湛叹息。
寒湛抱起冬崽搁在珊瑚礁上，他一手拿起贝壳碗，给冬崽捣肉糊糊。大头鱼只有中间一条脊骨，刺少肉嫩，半条鱼就能捣出一碗肉糊糊。
捣好肉糊糊，寒湛动作略显生涩地舀了勺肉糊糊，送到冬崽唇边，“吃！”
冬崽小手抱着勺子，嗷呜，张嘴露出米粒似的小牙。
寒湛心想，这么小巧的牙齿，怪不得连鱼肉也啃不动。
寒湛舌尖抵了抵尖锐的犬牙，他一口能咬死一条银尾鱼。
冬崽吃肉糊糊时，脸颊两边鼓起，慢吞吞地嚼动小乳牙，一勺子肉糊糊需要吃很久。
等冬崽咽下去后，寒湛又立即送上一勺肉糊糊，没有半点不耐。
冬崽刚吃下半碗肉糊糊，雷哲就回来了，他提着一条巨无霸似的大鱼，扔到珊瑚礁上。
看到寒湛在，他也没太大惊讶，他弯下腰看看冬崽，“崽崽醒了？你珈璃爸爸呢？”
冬崽皱着小眉头，“粑……”爸爸出去啦！
“会说话了？”雷哲笑了笑，他托起小人鱼掂了掂，再比量小人鱼的身高，“重了，也高了。”
冬崽听出这是夸奖他的话，他骄傲地扬起小脸，冬崽最棒了。
“吃过肉糊糊了？”雷哲这话是在问寒湛。
寒湛绷着小脸，认真点头，“吃了半碗。”顿了顿，寒湛又说，“很厉害。”
雷哲捧起小人鱼放在头顶上，“爸爸带你出去玩。”
冬崽小脸兴奋，抓紧雷哲爸爸的头发，一连蹦出两个字，“去玩、玩！”。
雷哲转身之前丢下一句话，“你也一起来。”
寒湛愣怔了下，可雷哲已经游远了，他迅速追在雷哲后面。
寒湛还只是未成年的小人鱼，体力和爆发力都不能与成年人鱼相提并论，雷哲有意放慢了速度，好让寒湛追上他。
这次雷哲去的是他平时捕食的地方，猎物很多，同样危险重重。路上碰见好些人鱼，有的和雷哲关系好，隔着老远游过来打招呼。
人鱼有着齐腰银色长发，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眼角处的花纹竟是和珈璃一模一样，是条雌雄同体的人鱼，“听说你家小人鱼破壳了？”
冬崽知道对方在说自己，他迫不及待地举起小爪爪，“崽……”
“哟？”银发人鱼瞥见雷哲头顶上的小崽崽，笑了，忍不住逗他两句，“好小的崽崽。”
冬崽鼓起脸，叉腰，用力“哼”了一声。
银发人鱼以为雷哲是来找珈璃，便说：“我刚看到你家珈璃，和菲亚他们在抓多爪鱼。”
“我知道了。”
银发人鱼又说：“我们准备去大海沟抓几个大家伙，你要不要一起来？”
雷哲沉吟片刻，“什么时候？”
“过几天。”银发人鱼叹气，“龙族那些家伙太能吃了，附近海域的猎物快被他们吃光了。”
“我看下有没有时间。”
见雷哲没有立刻拒绝，银发人鱼知道有希望说服雷哲，雷哲实力强大，有他在，他们就能捕抓更多的猎物。“那行，我等你好消息。”
银发人鱼走后，雷哲带着冬崽转了个弯，去了另一处捕猎点。
目前不适合教寒湛抓捕大型猎物，刚好这里没有大鱼，雷哲挑选了几条稍微温顺的鱼，教寒湛怎么快速抓住它们，重点是要分辨肉能不能吃，以及好不好吃。
每说完一段话，雷哲总会停下来问头顶上的小人鱼，“崽崽听明白没有？”
冬崽嘴里发出轻轻一声，“呀”，崽崽听懂了。
雷哲笑笑，“崽崽下来和哥哥一起抓小鱼怎样？”
冬崽小脸纠结地皱起来，可是鱼鱼好大，崽崽抓不动。
雷哲原想逗一下冬崽，没想到冬崽真从他头上游下来。
冬崽龇了龇牙，自我感觉超凶地吼了吼猎物，“吼——”
雷哲失笑，他摸摸小人鱼的脑袋，“崽崽，你是哪儿越来的古怪叫声，我们人鱼可不这么叫的？”
冬崽歪歪头，不是吗？崽崽记得凶猛的野兽们都是这样叫的，难道崽崽的记忆出错了？
雷哲张嘴轻吟，低沉的嗓音伴随着优美的旋律从他喉咙里旋荡出来，冲破天际，震撼人心。
冬崽听得入迷，哇~爸爸唱歌好好听。
寒湛垂眼看着小人鱼，以后他一定会成为像雷哲叔叔那样强大的人鱼。
雷哲只是给冬崽示范人鱼的歌声，声波里不带任何攻击，求偶的歌只能对伴侣唱，狩猎的歌带有迷惑人心的能力，同样不适合唱给未成年人鱼听。
“回去了。”雷哲冲冬崽招招手。
冬崽溜走，趴在寒湛肩膀上，笑嘻嘻地抱住寒湛的下巴，“哥~”
寒湛感觉肩膀上挂了千斤重，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身体绷得紧紧的，一只手虚扶着冬崽，免得他像上次那样掉下来。
雷哲瞧着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他笑着摇头，大概是想多了。
几人回到小屋，就听见屋里的珈璃心情愉快地哼歌，曲调欢快明朗，好似蕴含着感染人心的力量，让听者不由得跟着心生愉悦，这就是人鱼歌声的魅力。
寒湛捧起小人鱼，还给雷哲。
冬崽有点不舍，抱着寒湛的手指蹭蹭，“哥……”
“雷哲你回来啦……咦？”珈璃从屋里出来，视线落在寒湛手心里的崽崽身上，珈璃终于发现冬崽半天不在家的事，他过去戳戳冬崽的小脸蛋，“崽崽去哪了？”
冬崽笑眯眯，我和粑粑出去玩啦！
寒湛摊手放开小人鱼，等冬崽游到爸爸旁边时，寒湛小脸认真，“雷哲叔叔、珈璃叔叔，我先回去了。”
雷哲让寒湛把他猎到的鱼拿回去，他们不缺食物，死去的鱼即使是泡在海水里，久了肉依旧会腐烂。
寒湛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几条死鱼，他其实很饿，昨天抓到的几只虾根本填不饱肚子，刚刚抓住鱼时，他的胃不停叫嚣，催使他吃肉，那一刻寒湛差点没忍住咬下去。
寒湛抬眼，和雷哲平静的目光交接，一个眼神，不需要言语便了然于心。
“谢谢雷哲叔叔。”寒湛抓起几条死鱼，黑色的鱼尾一摆，游走了。
冬崽咬着手指头，哥哥又走了，我明天还能见到他吗？
冬崽询问的眼神投向雷哲。
雷哲无师自通了高级小人鱼语，“哥哥明天还会过来。”
“嗯！”小人鱼眼睛亮晶晶的，比黑暗中的夜明珠还要明亮。
“雷哲，我刚去抓大家伙了，给你吃！”珈璃拖来一只触腕丢给雷哲。单单一只触腕就有几十米长，可想而知珈璃口中的“大家伙”绝非虚言。
珈璃不喜欢多爪鱼的肉，总觉得很腥臭，菲亚要非一半猎物给他时，珈璃勉强只要了一条触腕。
不过最近这片海域的鱼越来越少，听其它人鱼说，是几个外来的龙族吃光了附近的鱼，害得他们沦落到要吃大多爪鱼的地步。
冬崽从雷哲肩膀上跳下来，他绕着多爪鱼的触腕游了几圈，似乎想起了什么，“呀——”崽崽吃过呢，好吃的鱼鱼，他记得好像是叫鱿鱼。
“崽崽想吃？”珈璃抱起冬崽，试图跟冬崽讲道理，“可是你咬不动，也不好吃。”
冬崽拉着珈璃的手指，爸爸，我们去找火，烤大鱿鱼。
珈璃又开始和冬崽鸡同鸭讲，“鱿鱼真不好吃，我们吃肉糊糊好不好？”
冬崽放弃同珈璃对话，他小老头似的叹气，不是啊爸爸，崽崽吃饱啦。
雷哲从珈璃接过小人鱼，低头问他，“崽崽想去岸上玩吗？”
“唔！”冬崽递给雷哲爸爸一个肯定的眼神。他忙不迭地从雷哲爸爸手心跃起来，游到雷哲爸爸头顶上，并抓住爸爸的头发，使劲往上提，好似在催促他，爸爸快走。
还要记得带上大鱿鱼。
崽崽想吃烤鱿鱼了！
雷哲拎起多爪鱼触腕，和珈璃解释了句，“崽崽想上岸。”
珈璃后知后觉地明白崽崽的意思，珈璃很无奈，“崽崽你要早点学会说话呀，爸爸都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冬崽抓住雷哲爸爸的头发，委屈地“哦”了一声。珈璃爸爸总是听不懂他的话，崽崽也好苦恼，可崽崽还是最喜欢珈璃爸爸的。
珈璃扛起雷哲之前抓回来的鱼，一家三口游上岸。
雷哲带着冬崽往孵化人小鱼的珊瑚礁相反方向的海岸游去，那里有一座小岛，植被长势旺盛，每棵树几乎有几十米高。
海水卷起浪花温柔地拍向岸边，白色细软的沙滩沙滩，在阳光的照耀下仿若泛着银光。
冬崽欢喜极了，一松手便从雷哲爸爸头顶上跳下来。雷哲来不及伸手接住他，就见到冬崽深蓝海的鱼尾化作短小的双腿，“啪嗒”一下陷进柔软的沙子里。
瞧叫这一幕，雷哲、珈璃倒显得过份淡定，人鱼出生就会自有切换尾巴和双腿，仿佛像是与天俱来的天赋，不用人鱼父母特意教导。
崽崽天生娇弱，什么都比其它小人鱼晚一些，雷哲和珈璃并不担心冬崽学不会幻化双腿。
冬崽指着雷哲爸爸手上的鱿鱼触腕，发出软软的小奶音，“吃！”
珈璃拿出冬崽的贝壳碗，“切块给他。”
“不！”冬崽摇头，回想起自己吃过的烤鱿鱼，他吸了吸口水，对，要火。
冬崽迈开两条小短腿，飞快跑起来。
“崽崽你去哪里？”珈璃眼疾手快，一把逮住乱跑的冬崽，“你不是想吃多爪鱼？怎么又不要。”
“火！”冬崽指向小岛上的参天大树，有树就有火啦。
“我带他过去看看。”雷哲托起小人鱼，便树林走去，崽崽是乖巧的小人鱼，很少会如此强烈的表达自己的意愿，说明树林里有崽崽想要的东西。
越靠近树林，冬崽越感觉哪里不对。这会冬崽坐在雷哲爸爸手臂上，他更直观地感受到眼前的植物有多巨大，茂盛的树木好像要直耸云霄。
一颗颗红色的蘑菇拔地而起，撑开的巨伞遮天蔽日，冬崽的认知收到了冲击，甚至对自己的记忆也产生怀疑。
他记忆中的蘑菇小巧可爱，吃起来鲜香可口，和眼前的巨型蘑菇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见冬崽愣着不动，雷哲停下脚步，轻轻唤道：“崽崽？”
冬崽回过神来，闷闷不乐地从雷哲爸爸手臂上滑下来，白嫩的小脚丫踩在一片枯叶上。
树的叶子大得能让冬崽跑起来，冬崽缩了缩脚丫子。
地上的枯树枝比雷哲爸爸的腰还粗，根本不能钻木取火。冬崽小脸夸下来，沮丧极了。
他爬上雷哲爸爸的肩膀，示意爸爸返回去。
临走前冬崽往树林里瞅了几眼，植被太茂密，几乎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沙滩上，珈璃已经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准备享用午餐。
珈璃抓着半条鱼，撕下一大块肉，他嚼着肉，口齿不清道：“那边好玩吗？”
冬崽扁扁嘴没说话。
雷哲在珈璃旁边坐下来，面无表情地吃下整条多爪鱼触腕，吃完后，他跟珈璃说：“下次不要再抓多爪鱼了。”
珈璃笑得直不起腰来。
夕阳下山，橘红色的阳光照在沙滩上，染上红晕。
沙滩半日游到此结束，雷哲抱起小人鱼，一手拉着珈璃，一家三口慢悠悠地游回家。

第6章
雷哲和珈璃发现从小岛回来后，崽崽有点没精打采，开始两人以为他玩累了，便没吵着冬崽，让他好好休息。
可接下来一连几天冬崽都蔫蔫的，就连亮晶晶的夜明珠也不能叫他高兴起来，每天窝在贝壳床里不肯出门，两位傻爸爸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珈璃无数次装作不经意路过窗台，他余光悄悄往小房子里瞟了眼，此时冬崽正坐在贝壳床上，他双手托着腮，睫毛如薄翼般轻轻颤动，时而皱眉，时而叹气，似乎在思考什么。
“崽崽，过来吃肉糊糊。”雷哲端着贝壳碗，冲冬崽招手。
“好~”冬崽慢吞吞爬起来，摇晃着小尾鳍游出来。
如今冬崽一顿能吃下半条鱼啦，说话可以两个字两个字蹦出来，身高已长成巴掌长。相比较其它小人鱼，冬崽还是太小了，对于新手爸爸们来说，冬崽每长高一点，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人鱼的生长速度非常快，绕是经常吃不饱的寒湛，破壳一年体型就接近一米，目前看来冬崽想长到一米还需要很长时间，爸爸们一点也不着急。
吃完一碗肉糊糊，冬崽擦了擦嘴巴，和爸爸打声招呼，游到珊瑚礁和几条小鱼玩，可没一会儿，小鱼们全吓跑了，就剩冬崽一个显得特别孤单。
瞧见小人鱼蓝宝石似的眼睛随即黯淡下来，珈璃莫名心酸，想他小时候，有好多小人鱼玩伴，从来不会觉得孤独，这是他第一次从崽崽身上体会到了寂寞的感觉。
珈璃蹲在冬崽面前，用哄骗小孩的语气道：“崽崽，想不想出去玩？”
冬崽想了想，小嗓音软软道：“好趴。”
珈璃托起小人鱼，搁在肩膀上，“要出发了，抓紧爸爸的头发，不要掉下去咯。”
珈璃性子急躁，他舒展双手，长长的红尾巴一划，宛如利箭飞射出去。
全身浸泡在清澈透明的海水里，周围的景物在疾速后退，冬崽感觉自己像飞起来一样。
“呀！”冬崽得紧紧抱住爸爸的脖子，才没有被汹涌的水流冲刷下去。
游了很长一段距离，珈璃放缓速度，他清朗的嗓音低低响起，“崽崽高兴吗？”
“嗯嗯！”冬崽欢快地点头，爸爸再来一次。
“抓紧了。”珈璃再次发力，跃出海面，红色的鱼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再轻盈地落海中，留下海面一片片白色浪花。
“珈璃——珈璃——”
附近的人鱼瞥见那一抹红色鱼尾，笑着呼唤珈璃的名字。
这片海域就只有珈璃是红色鱼尾，除了他也没别的人鱼了。
珈璃听见有人唤他名字，带着小人鱼掉头游过去，不远处银色的鱼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珈璃喊他，“珑回，你怎么在这里？”
珑回下巴一扬，“和你一样，带我家小人鱼出来捕食。”
海面上，一条金色的小人鱼和一条凶猛的大鱼撕咬起来，腥红色的血水与海水交融，海下面几道影子若隐若现，全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海兽，它们静静蛰伏着，等待其中一方落败时，就扑上去分一口肉。
呀！冬崽捂了捂眼，好可怕。
珈璃伸出手指拨了拨胆小的人鱼崽崽，略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崽崽你给我争气点。”
珑回低低笑了一声，他嗓音些微沙哑，“几天不见，小崽崽又长大了，不过还是那么胆小。”
伤自尊心了，冬崽小脑袋埋进珈璃爸爸的头发里，不肯出来。
珑回每每见到珈璃家的小人鱼，总忍不住想逗一逗他，最好逗得他满脸羞红，水汪汪的眼睛瞪过来时，简直可爱得让人想偷走。
当然这点小心思可不能叫珈璃知道。
这时珑回家的金发小人鱼游回来，他手上拖着一条比他还大的箭鱼，一点也不费劲。
“爸爸，鱼给你吃。”金发小人鱼简直像是缩小版珑回，珑回气质偏冷艳，而金发小人鱼五官柔和，笑起来时温暖如煦阳，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不用，你自己留着当零食。”珑回抱着手臂，表示不感兴趣，那么小的鱼，还不够他塞牙缝。
金发小人鱼看了看珈璃，好一会才认出眼前的红色人鱼，毕竟第一次见珈璃时他才刚破壳，“珈璃叔叔。”这时怀里的大鱼挺了挺腰，他抱紧大鱼，不让它逃脱。
“哟！小原溪都自己能捕食了，真棒。”珈璃揪起他家害羞的小人鱼，送到原溪面前，“这是我家崽崽，叫冬晨。”
冬崽能连续说两个字时，就告诉雷哲和珈璃两位爸爸，他名字叫“冬晨”，小人鱼大多数是自己取名字的，雷哲和珈璃自然没有意见，觉得崽崽喜欢就行，当然爸爸们更喜欢叫他“崽崽”。
“冬晨弟弟。”原溪抿唇微笑，和冬崽打招呼。
冬崽抬头望着原溪，对方有一双好看的绿色曈眸，金色的长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尽管看着狼狈，却依然掩盖不住温润的气质。
原溪同样是今年出生的小人鱼，比冬崽早三个月破壳，身高已接近成年人鱼手臂长。
冬崽倚在爸爸手心里，乖巧地喊道：“哥哥。”
珑回笑了笑，正想说什么，他目光忽然一顿，落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他死死盯住海水下面。
此时平静的海浪下，一道长长的黑影蓦地出现，叼住其中一只海兽，张开嘴巴刁住海兽的身体，不等它挣扎一口吞进喉咙里。它的脖子很长，隐藏在海水里的海兽们稍微逃慢一步，就会被它衔住吃进嘴里。
在海怪出现的第一时间，珈璃就嗅到了他最讨厌的腐臭味，他眯起狭长的眼睛，锋利的手指甲弹出来，做出防御的姿势。他推了一把冬崽，送到原溪面前，“原溪，你带冬崽去那边玩一会。”
原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懵懵懂懂地接住冬崽，下意识放开怀里的箭鱼，他面朝珈璃和珑回，金色的尾巴在水里划动，慢慢游远。
“爸爸……”冬崽稚嫩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担忧，他能感觉到水下面很危险，有大怪兽。
就在这时，狰狞的脑袋破开水面，它的脖子很长，高高仰起，叫声如龙啸。
原溪小脸煞白，“是蛇颈龙！”
原溪曾听爸爸们提到过很多次龙族，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龙族是在这种情况下。
蛇颈龙有着长长的颈部，体躯宽扁，四肢成鳍脚，常年在海洋中生活，以鱼类为食。【注】
人鱼也是它们的食物之一。
不过人鱼族和龙族同为海上霸主，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人鱼族见到蛇颈龙会远远避开，蛇颈龙发现人鱼也很少会主动攻击。
而这只蛇颈龙仿佛饿了很久了，所有会游动的鱼在它眼睛都是食物。它转动着脖颈，目光锁定两条成年人鱼后，它张嘴嘶叫起来，露出颚骨上的牙齿。
就在他们惊愕的同时，蛇颈龙脑袋一转，冲着珈璃猛然俯冲下来。
珈璃一头扎进海里，眨眼间游到蛇颈龙鳍脚下，双爪指甲掐进它的短腿，往上一跃，跳到它背部。
蛇颈龙体型庞大，皮厚肉实，脖颈可以灵活伸缩，它垂下脑袋，张开嘴，露出尖锐而细长的牙齿，冲着背上的红色人鱼撕咬上去。
珈璃尾巴一甩，化成双腿，抓住蛇颈龙的脖子往上爬。
蛇颈龙疯狂地扭动着脖子，试图将爬在脖子上的人鱼甩下去。
“爸爸——”冬崽条件反射似的要从原溪手臂里跳下去。
原溪急忙抱住冬崽，“弟弟不行，那里危险。”
旁边的珑回薄唇轻启，歌声悠扬传开。原溪下意识捂住冬崽的耳朵，不叫人鱼的歌声影响到他，刚破壳的小人鱼，大多无法承受人鱼歌声里的强悍力量。
原溪认为自己是哥哥，有责任要保护弟弟，却忘了自己也是才破壳三个月的小人鱼，人鱼“战歌”里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冲击小人鱼的耳膜，原溪开始有点难受。
“哥哥？”冬崽小手拍了拍原溪的手臂，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原溪哥哥要捂住他的耳朵。
原溪自己吓得颤抖，还强撑着安慰冬崽，“弟弟不要怕，爸爸他们很厉害。”
冬崽焦急地看向珈璃爸爸的身影，他握紧小拳头，有一股强烈的冲动，他要帮爸爸打大怪兽。
忽然间原本海平浪静的海面泛起丝丝涟漪，海浪凶猛地袭来，又温柔地落下，卷起两条小人鱼带离蛇颈龙的攻击范围。
歌声传入蛇颈龙耳里，很快它的眼神失去焦距，竟有些晕头转向的，脖子也摇摇晃晃，好似站不稳即将摔下来一样。
珈璃加快速度爬到蛇颈龙脑袋上，指甲如利爪，轻而易举地撕裂了蛇颈龙的脖子，鲜红的血溅在珈璃身上，艳丽的脸庞更添几分妖冶。
剧痛使蛇颈龙逐渐清醒，而这时珈璃的爪子从下巴掏进它的喉咙里，蛇颈龙用力甩着脑袋，它长开嘴巴嘶喊，然而它声带已尽数断裂，发不出任何声音。
蛇颈龙扭转脖子，瞬间冲入海里，它宽大的鳍脚拍向脖颈。
珈璃松开爪，双臂朝上一划，尾巴高频率摆动起来。
蛇颈龙伸出脖子，追捕红色人鱼的身影。长长的脖颈在水里啄咬，只是它脖子受了重伤，动作显然没有之前灵活。
珈璃从蛇颈龙鳍脚下游过去，在蛇颈龙嘴巴咬过来之际，又掉头游到它尾巴上，一次次吊着蛇颈龙的胃口，又一次次从它嘴下逃脱。
而这时，珑回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至蛇颈龙背后，再爬上去，珑回张开嘴咬住蛇颈龙脖脖颈，用力撕咬下一块肉。
蛇颈龙鼻孔喷出热气，明白自己不是两条人鱼的对手，它拼尽全力甩下珑回，划动四只鳍脚狼狈逃走。
蛇颈龙的肉非常硬，而且又酸，珑回抬手抹去嘴角的肉沫，“呸！真难吃。”
见珈璃穷追不舍，大有与蛇颈龙死战到底的决心，珑回很头疼，连忙喊他，“珈璃，算了不要追了。”
珈璃刚追过去不远，听到珑回的声音，马上游了回来。
“你没事吧？”珑回游到珈璃旁边，上下打量着他。
“没事。”珈璃摆摆手，他没受什么伤，就是尾巴蹭掉了几块鳞片，尾鳍位置秃了几块，怪难看的。
想起崽崽还在等他，珈璃摆着光秃秃的尾鳍，飞快游向海面。
冬崽急得眼眶里泪水在打转，看到珈璃回来，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软糯的嗓音含着哭腔，“爸爸，崽崽怕。”
珈璃赶紧抱起眼泪汪汪的小人鱼，声音温柔地哄道：“乖崽不怕不怕，爸爸去打大怪兽了。”
原溪也紧紧缠住珑回的手臂不放，这回着实吓坏两条小人鱼了。
见冬崽哭的打嗝，珈璃实在没辙了，对珑回说：“我先回去了。”
“珈璃。”珑回叫住了他，“上次我跟雷哲说的事，你问下他考虑得怎样？”
“好，我回去问他。”珈璃匆匆忙忙应了声，揣上冬崽飞快游回海底小石屋，还没进门，便火燎火燎地喊道：“雷哲快出来！”
雷哲听到珈璃慌慌张张的声音，立即冲出来，一眼注意到眼眶红彤彤的冬崽。
“爸爸……”冬崽哭得声音都哑了，看到雷哲张开小手要抱抱，这时候只有雷哲爸爸才能给他安全感。
雷哲接过小人鱼，理了理他的黑发，眸色轻柔道：“崽崽怎么哭了？”
“刚才我们碰上蛇颈龙，我跟它打了一架，吓着崽崽了。”珈璃挠挠下巴，满脸无奈。
雷哲抬起手指蹭蹭冬崽的小脸，“蛇颈龙不是只在余河海域出没吗？你没有看到别的蛇颈龙？”
“就看到一只，没有别的，我想追过去看看的，不过冬崽还在附近，我就没继续追。”珈璃往石床一躺，甩着尾鳍轻摇几下。
雷哲视线一顿，停在珈璃尾鳍上，那一圈的鳞片脱落下来，光秃秃的格外明显，雷哲脸色微变，“你尾巴受伤了？”
珈璃抱起尾鳍，幽幽叹气，“被大家伙的鳍脚蹭掉的。”
掉几片鳞片而已，又没受伤，珈璃自己挺满不在乎的，觉得跟掉几根头发似的，反正很快就能长回来，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珈璃翻了个身，宛如死鱼般瘫在床上，“珑回让我问你，事情考虑得怎样？他跟你说什么了？”
雷哲抱起小人鱼，放在石床上，“他们打算去大海沟，问我去不去？”
“那你去不去？”珈璃抬眼看他，“你去我也去。”
“之前不打算去的，最近海里来了许多龙族，我想去看下是什么情况，希望不是大海沟出现了问题。”
大海沟连接无数海域，是人鱼族重要的通道，许多海兽、包括龙族都是通过大海沟来回各个海域，如果大海沟出现了问题，他的人鱼族想要去其他海域就要游很远的路，并且中途还会有迷路的可能。
冬崽努力听着雷哲爸爸和珈璃爸爸的谈话，可他太困了，刚听到“大海沟”几个字，眼皮开始不听使唤。
不多时，冬崽抱着小尾巴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冬崽听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珈璃摸着冬崽的小脑袋，语重心长道：“崽啊，你雷哲爸爸出去几天，家里就剩我们了。”
冬崽扁嘴，“爸爸、回来？”
“爸爸没那么快回来。”其实珈璃同样很忧郁，昨天他提出和雷哲一起去，雷哲却说不行，崽崽还小，需要有人在家里，珈璃只好留下来陪崽崽。
“崽崽饿了吗？”珈璃抱起小人鱼，右手端起贝壳碗，“吃肉糊糊咯。”
一碗肉糊糊很快吃完了，一点不剩。珈璃愉快地想，崽崽食量又增大不少，看样子很快能赶上其他小人鱼了。
“珈璃——你在家吗？”菲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珈璃喜出望外，“我在家——”
“等会，我过去找你——”
过了会，菲亚游进小石屋里，他后面跟着一串的小人鱼，小人鱼们挨个进门，首先进来的是蓝发黑尾的小人鱼、接着蓝发蓝尾小人鱼。
看见最后游进来一条金发金尾的小人鱼时，冬崽蓝眼睛微亮，呀！是原溪哥哥。
菲亚指着几条小人鱼，“珑回他们去大海沟了，原溪暂时住在我家，这是我家臭小子，叫索图，还有那个是我哥罗亚的崽崽，叫东葵。”
“呀？崽崽。”冬崽发出轻轻的疑惑，他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说，跟冬崽名字好像呢。
东葵是一条有着蓝发蓝尾的小人鱼，长相和索图有几分相似，他游到冬崽面前，撩起冬崽的一缕头发，笑嘻嘻问：“小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崽崽眨巴眨巴着眼睛，“我？冬崽。”
“菲亚叔叔，这条小人鱼好可爱呀，我能不能抱回家？”东葵跑过去问菲亚。
菲亚还没说话，珈璃警惕地看着东葵，气鼓鼓道：“我家崽崽，不给别人。”
“好吧。”东葵摊了摊手，表示遗憾。
“崽崽不。”冬崽嘟起小嘴巴，他决定不要和他们说话了。
想偷冬崽的人鱼都是坏蛋。
这时屋里，东葵悄悄瞄了冬崽一眼，故意对索图说：“这里好无聊，我们去外面玩吧。”
冬崽、冬崽也好想出去玩。
冬崽目光渴望地看向门外，蓦地外面闪过一条黑色小鱼尾，“哥哥？”
冬崽的小尾鳍雀跃地小幅度摇晃起来，他飞快游出去，一头撞在寒湛身上，冬崽扶着撞懵了的小脑袋，歪歪头，疑惑道：“哥哥？”
寒湛脑子一顿，右手条件反射似的，张开摊在冬崽面前。冬崽欢快地钻进寒湛的手心里，盘好尾巴。
几天不见冬崽长高了许多，寒湛的手掌快要装不下小人鱼了。
前两天他听雷哲叔叔无意中提了句，“崽崽最近吃得有点多。”
寒湛记在心里，他知道雷哲叔叔这几天要去大海沟。晚上睡觉前，寒湛脑子不受控制地想，雷哲叔叔不在家，冬崽会不会吃不饱，像之前那样饿得啃鱼脊骨。
寒湛经常挨饿，清楚挨饿的滋味，那条娇弱的小人鱼大概还会掉泪珠子。想到小人鱼一口小乳牙，只咬的动肉糊糊，不知道珈璃叔叔会不会给冬崽捣肉糊糊。
寒湛拍了拍鱼尾，他又冷漠地想，他为什么要关心小人鱼会不会饿肚子。
出去捕食路上，寒湛不知不觉搜寻起大头鱼的踪迹，近日大头鱼数量明显骤减，躲藏功夫日趋见长，寒湛找了很久，才抓到一条鱼。
神使鬼差来到小石屋的寒湛，冷着小脸停在门口，他正打算把鱼丢下就走，谁知刚好就被崽崽发现了。
东葵不高兴，他可喜欢冬崽了，冬崽却不理他，冬崽和一条陌生人鱼这么亲昵。东葵挤上来，看向寒湛的目光充满敌意，“冬崽，他是谁？”
冬崽眼睛弯成月牙状，“是哥哥呀！”

第7章
寒湛习惯了独来独往，刚破壳的小人鱼自然不认识他。
上个繁衍期菲亚还没找到伴侣，不知道珊瑚礁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之后听说，有对人鱼父母丢下未破壳的崽崽跑了。当时菲亚还跟惊异，他们人鱼就算再无情，也不可能抛弃还没破壳的崽崽，那得有多狠心才做出这种事。
没有父母照顾的人鱼崽崽，几乎活不到成年。
但没有人鱼会关心，寒湛破壳后能不能独立生存。
人鱼本身就是冷血动物，生性凉薄，自家崽都不会留下，更别说帮助别人家的崽。
菲亚碰见过几次寒湛独自捕食，刚开始还以为是哪家崽崽，有次珈璃说起，他才知道他碰见的小人鱼，就是当初没破壳就被抛下的寒湛。
要知道人鱼可没有所谓的同情心，当时菲亚知道后，仅仅只是惊讶一下而已。
菲亚往外瞅了瞅，附在珈璃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听说雷哲最近在带寒湛捕猎，你们怎么回事？”
自家的人鱼崽崽不带，偏要带别人家的崽。
当然人鱼族的思想还是很单纯的，不会往雷哲是隔壁家老王这方面去想。
他们只会怀疑雷哲是不是磕坏脑子了。
珈璃觉得没什么不对的，“寒湛很好啊，对崽崽也很好，你看他还抓鱼给崽崽吃。”
珈璃舔了舔下唇，他也好想吃大头鱼。最近崽崽吃的比较多，雷哲抓到的大头鱼只够崽崽吃，他好久没蹭到崽崽吃剩的肉糊糊了。
冬崽在寒湛手心雀跃地蹦了蹦，蓝汪汪的大眼睛里跳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哥哥，玩。”
寒湛垂着眼不为所动，他食指一抬，点了点小人鱼的额头，“外面危险。”
这几天好多小人鱼独自捕食的时候被龙族伤了，若没有成年人鱼带着，恐怕会被龙族盯上。
冬崽委屈巴巴地蜷起尾巴。
崽崽想出去玩啦。
一旁偷听的东葵故意大声说：“冬崽，我们出去玩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想屋里的珈璃听到了，珈璃想，自家崽崽好不容易有了玩伴，可不能落单了，他急忙喊道：“寒湛，你带他们在附近玩，不要走远了。”
东葵气得跳脚，他才不要跟这条人鱼一起玩。
索图抱着手臂从他身边经过，眼里闪过明晃晃的嘲笑，“蠢蛋。”
可爱的小冬崽才不会看上你呢。
“索图你个叛徒。”东葵追上去，甩着尾巴去抽索图的脸，“我要跟你绝交！”
索图快速闪了闪灵活地躲开，他丢下一句“随便你。”便施施然游走了。
“玩、玩。”冬崽仰头眨着星星眼看哥哥，爸爸说，崽崽可以出去玩呀。
寒湛面无表情地与冬崽对视一眼后，张手抱起小人鱼，尾巴轻轻一摆，穿过珊瑚礁。
原溪游出一段路，发现东葵没跟上，他回过头，疑惑道：“东葵，你不出去玩吗？”
“我去！”东葵恶狠狠说，他晃着小尾巴飞快追上原溪。
几人穿过珊瑚礁，便看到前面有一片绿葱葱的海草，这些海草长得奇形怪状，叶子有的宽大、有的细长，密密集集的非常茂盛。
寒湛拨开海草，仔细检查一遍，海草长的不高，不会有大型海兽躲藏在下面，寒湛放心地让冬崽在海草上玩。
原溪摘下一根海草，牵起冬崽的小手手，“冬崽，我们来玩绑头发吧？”
“幼稚。”索图游得离他们远一些，并不参与过家家游戏。
东葵假装不感兴趣，实则暗暗偷瞄，嗷~他也想给冬崽绑头发。
冬崽有着一头乌黑齐腰的长发，发丝柔顺，原溪理了理冬崽的头发，握在手里，左手拿着海草，绕着头发转几圈，最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崽、好看？”冬崽转了两圈，美滋滋的，他游到寒湛面前，显摆自己刚绑好的头发。
寒湛摸摸冬崽的小脑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冬崽最好看。”
冬崽高兴地钻进海草里，小身影霎时被海草淹没。几只软体动物听到动静立马竖起眼睛，见是毫无威胁的小人鱼，又继续一动不动地窝在海草里。
东葵扒开茂盛的海草，迈着八条腿的大红螃蟹一晃而过，东葵惊呼，“螃蟹？冬崽，快来看螃蟹！”
东葵小身体扑上去，手尾并用趴在大螃蟹背上。八条腿的大螃蟹跑得贼快，大螃蟹驮着东葵一下溜远了，东葵急忙喊道：“索图来帮忙抓大螃蟹。”
大螃蟹驮着小人鱼逃跑的画面特别有意思，冬崽捂嘴直笑。
索图飞快追上去，一边骂东葵，一边去抓他的手臂，“你个笨蛋松手啊。”
“你抓我干嘛，来抓大螃蟹。”
索图气得拍东葵脑袋，“螃蟹壳硬又没肉，你抓它干嘛，快给我松手。”
东葵梗着脖子，“我就不松手。”
原溪也急得团团转，这只大螃蟹的腿将近一米长，东葵就算站起来都没螃蟹的腿高。尤其螃蟹前面两只巨钳虎虎生威，要是被钳住了，不死也得半残。
大螃蟹感觉自己被冒犯了，它举着两只巨钳，钳向索图的鱼尾巴。
索图连忙收起鱼尾，两手扯住东葵的胳膊窝往上面拉，可东葵死死扒住螃蟹的壳，索图怎么拉也拉不动。
原溪见状，赶紧过来帮忙，两条小人鱼抓着东葵，东葵抱住大螃蟹不放。大螃蟹懵了懵，它迈开八条大长腿疯狂跑了起来。
原溪抓住东葵的手一滑，他急忙改成抓住索图的肩膀，和索图一起被带着在海草丛中漂移。
“啊啊啊——”东葵的尖叫声响破天际。
原溪生无可恋，他是来干嘛的。
索图冰山小脸瞬间裂开，“东葵你个大蠢蛋！”
他们又不能松手，松手了大螃蟹马上就能跑没影。
“哇~”冬崽发出一声惊叹，摆着小尾巴游过去，“哥哥，玩。”
寒湛小脸严峻，“不好玩，我们玩别的。”
“好玩。”冬崽固执地说，他拽住寒湛的手指头，往大螃蟹方向游去，游半天也没游出一厘米。
别看冬崽平时乖巧，一旦执拗起来，十分令人头疼。寒湛拗不过冬崽，他拎起冬崽，游到大螃蟹旁边，将他放在原溪怀抱里，“带他一起玩。”
原溪怀里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个崽崽，他有点懵。
索图简直想破口大骂，他们这不是在玩啊！混蛋！
东葵欲哭无泪，他只是想抓个大螃蟹玩一玩，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咯咯咯~”冬崽甜甜的笑声在海水里荡开，真好玩呀！
甜甜的笑声仿佛能够感染人心，原溪不禁跟着笑了起来，“冬崽，好玩吗？”
冬崽小脸笑得灿烂，“好、好玩。”
索图还是一副面瘫脸，心里已炸开一朵朵烟花，他听见自己声音冷静道：“东葵，抓紧了别放手。”
喂，你们好歹顾顾我的感受啊！
大螃蟹毫无意识到，自己后面挂着一串小人鱼，他跑着跑着，感觉越跑越慢，它一个急刹车停下来。
原溪抱着冬崽撞在索图后背上，顺带着索图压在东葵身上。
“哎哟！”东葵发出一声哀嚎。
大螃蟹抖动身子，将背上的小人鱼甩下去，迈着八条腿钻进海草里迅速溜了。
寒湛张开手接住被大螃蟹甩下来的冬崽，抬手理了理他散乱的黑发，“好玩吗？”
冬崽笑嘻嘻，“还、要玩。”
寒湛指着大螃蟹消失的方向，“大螃蟹跑了，没得玩。”
“冬崽，我再去找大螃蟹。”东葵怎能忍心可爱的小冬崽失望，他爬起来，气势汹汹地去扒海草找大螃蟹。
索图懒得告诉他，刚才他们闹翻了整片海草丛，小海鱼全吓跑了，他还能找到大螃蟹才怪。
“不、玩了。”冬崽摸摸小肚皮，“崽崽、饿。”
原溪弯了弯唇角，“冬崽想吃什么，哥哥抓鱼给你吃。”
东葵忙不迭地说：“我也会抓鱼，冬崽我可以抓鱼养你。”
索图听到这句话，轻哼，“你不是只会抓大螃蟹吗？”
丢了大脸的东葵抓狂，扑上去掐索图的脖子，“索图我跟你拼了！”
寒湛唇角压了下去，他一手捞起小人鱼，“不用。”
“崽崽只吃大头鱼。”
这炫耀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东葵差点咬碎了牙齿，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会跟我抢冬崽。
“我也会抓大头鱼，冬崽你等我抓大头鱼给你。”东葵说着放开索图，杀气腾腾地准备抓鱼。
索图揪住东葵的头发，把人逮回来，“你整条鱼还没大头鱼长，你能抓什么鱼。”
“索图你放开我，我要跟你决一死战。”
“崽崽，要抓……”冬崽咬着手指头，他也想抓鱼，想跟爸爸一起打大怪兽。
寒湛扯出他塞进嘴里的手指头，“等你长大我再教你抓鱼。”
原溪小脸诧异，难得崽崽也会想学抓鱼，崽崽昨天看自己抓鱼时，还害怕得捂住眼睛不敢看。
几人回到小石屋，寒湛放下冬崽，他拎起绑在门口的大黑鱼，敲晕、放血、切片，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原溪几个看得一愣一愣的，这还没完，寒湛拿起鱼片放进贝壳碗里，捣成糊状，做完这些后，寒湛端起贝壳碗，一手抱起冬崽，放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拿勺子舀起一勺肉糊糊，送到冬崽唇边。
“嗷呜~”冬崽张嘴吃下半勺子肉糊糊。
冬崽吃肉糊糊？原溪他们刚破壳就直接啃奇虾肉了，但是肉糊糊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听说大头鱼的肉最鲜嫩好吃了，他们羡慕地看着冬崽，他们也想吃肉糊糊。
当晚东葵回到家里，吵着要吃大头鱼，东葵他妈是条脾气暴躁的雌性人鱼，她当即一巴掌呼在东葵后脑勺上，“你想吃大头鱼不会自己抓啊，你妈我长这么大总共就吃过几次大头鱼。”
东葵很不服，“我是刚破壳的崽崽，不该是你们抓鱼喂我吗？！人家珈璃叔叔家的冬崽天天吃大头鱼，凭什么我不能吃！”
东葵他妈翻了个白眼，理所当然道：“人家崽崽可爱，天天吃大头鱼怎么了，你哪点比得上冬崽，要是冬崽是我家小人鱼，我也天天给他抓大头鱼。”
东葵语塞，冬崽是很可爱没错，可是他也很英俊潇洒啊，东葵干脆打滚撒泼，“不行我就要吃大头鱼，我要吃就要吃。”
东葵也不嫌丢脸，扯开嗓音大喊大叫，东葵爸妈顿时感觉一阵魔音穿耳。
“这谁家糟心孩子。”东葵他妈掏了掏耳朵，“赶紧把他领走。”
东葵他爸罗亚拎起东葵，不耐烦道：“再吵我就把你丢出去喂沧龙。”沧龙是龙族最凶残的巨龙，蛇颈龙见了都得退避三舍的那种，人鱼族最喜欢拿沧龙来吓不听话的小人鱼了。
东葵瞬间收声，他小声嘀咕，“这么凶，我肯定是你们捡回来的。”
东葵他爸耳尖听到了，扬手假装要丢他出去，顺带恐吓他，“对，你就是我们捡回来的，现在我们要把你丢回去”。
“别啊爸爸。”东葵赶紧抱住他爸的手腕，嬉皮笑脸地讨好他爸，“你看我们长得这么像，我绝对是你们亲生的。”
雷哲不在家的几天，崽崽吃的大头鱼全是寒湛抓来的，刚开始两天珈璃还会主动出去抓鱼，可大头鱼鬼精鬼精的，珈璃摸着泥巴找半天也找不出来一条鱼。
珈璃又是耐不住性子的，见找不到就改去抓其他鱼了，经常抓着抓着就忘了时间，等匆匆忙忙赶回来，便看见寒湛已经端着贝壳碗喂冬崽吃肉糊糊了。
珈璃很心虚，说话声音不自觉弱弱的，“崽崽，爸爸没抓到大头鱼，饿坏崽崽了吧？”
冬崽摇摇头，他冲珈璃扬起笑脸，“不饿。”
珈璃很感动，我家崽崽真是太贴心了，他捧起小人鱼，脸贴脸使劲蹭。
蹭得冬崽脸红红的，好害羞呀。
寒湛洗干净贝壳碗，放回原先位置，“珈璃叔叔，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抓条大头鱼过来，你不用特地出去了。”
“寒湛你真是太好了。”珈璃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很高兴不用自己出去抓大头鱼了，不是珈璃想偷懒，实在是大头鱼太难抓了。
在寒湛投喂下，冬崽明显的胖了，脸颊肉嘟嘟的，笑起来可甜可甜了。
雷哲是在第五天回来的，珈璃抱着冬崽呼呼大睡，听到雷哲呼喊他的名字，他翻身跃起，抄起冬崽冲了出去。
冬崽揉揉眼睛，强忍着困意探出脑袋往外瞅，他也听到爸爸了声音啦。
这次雷哲他们抓到一个超级大的大家伙，回来时路上引起不少海兽的觊觎，有的甚至壮起胆埋伏雷哲他们，当然后来它们变成了雷哲他们的口粮。
远远见到雷哲的身影，珈璃高兴死了，冲上去抱住雷哲不放，他认识雷哲十几年，从来没有和雷哲分开这么久过。
雷哲低头亲亲珈璃的眉心，“这几天在家乖不乖？”
珈璃笑得眯起眼睛，“冬崽很乖的。”
“我知道崽崽很乖。”雷哲顿了顿，“我说的是你。”
珈璃好气，但又无力反驳，“我乖的，没打架，也没闹事。”
这时，被夹在中间的冬崽努力地举起爪爪，“崽崽，想爸爸。”
雷哲低头亲了亲冬崽的小脑袋，“爸爸也想冬崽。”
见雷哲和珈璃一时半会说不完，珑回摆摆手赶人，“雷哲你们先回去吧，等会我把你那份送过来给你。”
珑回肩膀上还扛着大家伙的腹鳍，这只大家伙体长目测有十几米长，脑袋很大，露出来的一颗牙齿都比成年人鱼还大，可见这只大家伙还活着的时候有多么凶残。
为了杀死大家伙，他们同行的几条人鱼都受了伤，本来他们看中的是另外几只海兽，就在他们抓捕海兽时，这只大家伙从大海沟里冲出来，一口咬死了他们的猎物。
珑回气得脸色铁青，这只大海兽穿越过长路漫漫的海沟，耗尽它大半力气，此时已是饥肠辘辘，珑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它虚弱宰了它。
不过珑回他们估算错了大海兽的实力，即使它饿了很长一段时间，却依然凶猛，就连雷哲也被它咬伤了手臂，还好最后他们成功杀死了这只大海兽。
之后雷哲几人又在大河沟外面等了两天，他们等来了许多从其他海域过来的人鱼，这些人鱼们带给他们一个并不太好的消息。
说到这，雷哲脸色微微凝重，“大海沟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其他海域。”
珈璃皱着眉头，“别的海域发生什么事了？”珈璃他爸爸们很早去其他海域了，珈璃许多年没见过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是死是活。
雷哲回忆起，当时给他们描述情况的人鱼们纷纷流露出惊恐的表情，“有几个海域的海底突然爆发一股热流，还冒着浓烟，喷出泥浆，周围碰到泥浆的海兽全部死了，人鱼也伤亡了好些，剩下活着的纷纷逃往别的海域。”
“太可怕了，到底是什么东西？”珈璃不由得害怕。
雷哲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毕竟之前他们可从未听说过海底会爆发热浆，“没人知道是什么，总之那几个海域如今几乎没有活着的生物了。”
“那太可怕了。”珈璃拍拍胸口，心有余悸，“还好今年的繁衍期我们生下了崽崽。”若是没有生下冬崽，他们说不定也已经去到其他海域了。
他们海域和那几个海域隔的很远，珈璃倒不担心热浆会流过来，不过从别的海域逃过来的大海兽们，却需要他们警惕，尤其是龙族那些讨厌鬼。
雷哲同样担心龙族会找他们麻烦，龙族与他们人鱼族天生不对付，以前他们很少会在同一个海域生存，倒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如今他们海域的龙族越来越多，甚至大吃特吃，吃光了附近的食物，严重损害到他们人鱼族的利益。
雷哲和珈璃商量说：“最近海域不太平，我们要不明天搬去菲亚他们旁边住吧。”主要是崽崽太小，以后他和珈璃会经常出去捕猎，留他一个在家雷哲不放心，菲亚那一带有许多人鱼居住，比较安全，以后冬崽也能有小人鱼玩伴。
“我早就想搬过去住了。”珈璃特别高兴，“以前你还不同意。”
雷哲微微叹气，以前就是担心珈璃会和别的人鱼打架，雷哲一直没搬过去住。
不过自从有了小人鱼，珈璃也变得稳重起来了，雷哲才考虑起搬家的事。
第二天冬崽醒来，就被告知他们要搬家了。
冬崽小尾巴似的跟在雷哲爸爸后面，小嘴趴哒趴哒似的碎碎念：“爸爸、爸爸、那哥哥？”
雷哲转过身，他捧起小人鱼，一大一小的两双眼睛平视着，雷哲看着冬崽，认真问道：“崽崽想跟哥哥住一起吗？”
冬崽笑眼弯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崽、崽、想。”
看样子崽崽是真的很喜欢寒湛那条小人鱼，雷哲眸光微闪，就算崽崽交到别的人鱼朋友，大概在他心里更喜欢的还是寒湛。
“好了，去玩吧。”雷哲放下冬崽，过了会，他回头望向趴在夜明珠上滚来滚去的小人鱼，目光若有所思。
冬崽没想到雷哲爸爸说得搬家是真的搬家，并不是指搬走他的贝壳床。
目睹雷哲爸爸和珈璃爸爸合力抱起整间小石屋时，冬崽震惊得嘴巴张开。
冬崽的第一反应，原来小石屋不是连着地面的。然后，惊！五面墙壁竟然是连在一起的？
冬崽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测，雷哲爸爸该不是掏空了某块大石头吧……？

第8章
雷哲冲冬崽招招手，“崽崽，进屋里，等到了我们再叫你出来。”
“好~”冬崽摇晃着小尾巴游进小屋里，他趴在窗台好奇地往外看，然后小屋动了。外面的景物飞速后退，冬崽觉得很有意思，捂着小嘴“咯咯咯”笑起来。
一路上听到小人鱼欢快的笑声，珈璃觉得自己浑身充满干劲，扛着小石屋飞快游动起来。
海底深处，有条黑发人鱼在捕猎，他余光瞟见前面一块巨石在海里游动，黑发人鱼惊了惊，再定眼一看，原来底下是两条人鱼在扛着石头。他又仔细瞧了瞧，嘿！两条人鱼还是他认识的，黑发人鱼连忙挥手，“珈璃——你们搬家啦——打算搬去哪里住？”
珈璃见是黑发人鱼，他表情蔫坏蔫坏的，故意说：“我们搬到你家隔壁了，高兴吗——”
黑发人鱼顿了下，手中的大鱼挣脱开，一尾巴抽在他脸上，悠哉悠哉地游走了。
猎物跑了都没工夫去追，他游过来伸出肩膀帮忙扛石头，一边说：“珈璃你骗我的是吧？”
珈璃哼着歌不理他。
“咯咯咯~”这时屋里传来小人鱼甜甜的笑声，黑发人鱼探头往屋里瞅，眼里含着笑意，“请问珈璃家小人鱼在里面吗？”
“崽崽、在~”冬崽听见有人叫他，忙不迭地举爪爪。
黑发人鱼使劲瞅，贝壳床上，一条精致的小人鱼笑眯眯地看着他，真漂亮的小人鱼，“和菲亚说的一样可爱，果然很想让人抱……”
话还没说完，黑发人鱼感觉到一股杀气，他扭头对上珈璃怒气腾腾的双眼，黑发人鱼干笑两声，“我就说说而已。”
珈璃狭长的眼睛瞪得溜圆，“说说也不行，想要崽崽就自己生。”
“我这不是没找到伴侣嘛……”黑发人鱼很无辜。
雷哲不冷不淡地看他一眼，“艾瑞，等你能找到伴侣再说。”
扎心了，艾瑞捂着胸口，他要是能找到伴侣，哪用得着单身几十年。
艾瑞是雷哲的同族，比雷哲年长十几岁，实力并不差，照理说应该会有很多雌性人鱼追求他。
雷哲记得刚破壳时，艾瑞就已经是成年人鱼了，直到雷哲生下小人鱼，艾瑞仍是单身人鱼。
为何一条强大的人鱼迟迟未能找到伴侣，这事在人鱼族里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提到伴侣的问题，艾瑞就浑身不自在，刚好快到目的地了，艾瑞赶紧溜走，“我想起还有事，先走了。”末了，艾瑞又冲屋里的冬崽挥了挥手。
冬崽扬起小手挥挥。
菲亚他们住在浅海区，距离海面不到一百米，温暖的阳光投射下来，照得海水清澈透明。海底生长着一簇簇形状奇特、颜色绚丽的花朵，岩石堆上，碧绿的丝条攀附着石块表面，时而发出淡淡的荧光。
雷哲和珈璃找了块平坦的地方，轻轻地将小石屋放下来。
“崽崽，到了，出来吧。”
冬崽从小石屋钻出来，看见眼前漂亮的景色，小手捧脸发出惊叹，“哇~”
珈璃抱起冬崽，亲了他一口，“崽崽喜欢这里吗？”
冬崽毫不犹豫地点头，“崽崽、喜欢。”
“那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珈璃愉快地决定道。
冬崽扭过头看雷哲爸爸，小声嗫嚅，“哥哥……”
“崽崽想哥哥了啊？”珈璃挠挠下巴，作为宠崽的好爸爸，崽崽的一切要求珈璃都会尽量满足他，“崽崽想哥哥的话，爸爸带你回去找他，好不好？”
冬崽抿着小嘴，摇摇头，不好不好。
哄了半天哄不好冬崽，珈璃脑阔疼，他求助地看向雷哲，“要不我们搬回去吧？”
“我来。”雷哲伸手接过冬崽，搂在胸口，声音略低沉地开口，“崽崽乖，哥哥很快会过来的，我们再等等他。”
冬崽蓝汪汪的眼睛望着雷哲爸爸，“爸爸，不骗崽崽？”难得冬崽能一口气说出完整句话，虽然只有几个字，也是非常大的进步。
雷哲向冬崽保证，“爸爸不会骗崽崽的。”
珈璃倒是感叹一句，“崽崽和寒湛感情真好呀。”就像以前的他跟雷哲一样，不管去哪都不分开。
雷哲默默看他一眼，不说话。
然而珈璃完全没接收到雷哲投来的眼神，他拉起冬崽的小手，指着前面一栋栋错乱有致的小房子，说：“崽崽，爸爸带你去见其他小伙伴吧，还记得原溪哥哥吗？他们家就在这里。”
冬崽顺着珈璃爸爸指去的方向看去，一栋栋小房子上爬满植物，并开出鲜艳的花，像巨大的花篮，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那是房子。
“东、东家？”冬崽歪头，一时想不起来那条蓝发蓝尾小人鱼的名字。
“你说的是东葵吧？”珈璃带着冬崽朝着一栋栋小房子游过去，“东葵他家在另一边，不是很远，晚点我们去找他玩，好吗？”
珈璃经常过来找他的人鱼朋友们玩，对这块区域可以说非常熟悉，闭着眼都能找到每个人鱼朋友的家。
珈璃游到其中一栋花丛锦簇中的小房子前，只见一条金发金尾的小人鱼从屋里游出来，他游到冬崽面前，小脸挂着笑容，“冬崽，我听说你搬过来住了。”
“嗯嗯。”冬崽指着不远处一栋黑黝黝的大石头，“崽崽家~”
原溪很惊喜，他高兴地抱起冬崽转圈圈，“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一起玩了。”
这时珑回从小房子里出来，看见冬崽，他眼梢微扬，昨天赶着回去，没逗小冬崽，今天冬崽却主动送上门了，珑回又开始手痒痒了。
珑回唇边噙着一抹笑容，“小家伙，又见面了，嗯……好像长胖了。”
冬崽小脸不敢置信，他重重地强调，“崽崽、没胖！”
“不信你摸摸自己的脸，是不是胖了？”珑回收起指甲，用腹指蹭了蹭冬崽胖嘟嘟的小脸，没舍得用力，怕捏坏了皮肤娇嫩的小人鱼。
见冬崽扁着嘴要哭，原溪神色无奈，“爸爸，不要再逗冬崽了。”
珈璃心疼坏了，他捧起小人鱼，凑上前去装作仔细瞧瞧，坚定道：“哪里胖了？崽崽明明一点都不胖。”
冬崽重展笑颜，抱着珈璃爸爸的下巴“啾啾啾”亲了好几口。
“原溪，走了。”珑回懒得看父子俩亲亲腻腻的画面，冲原溪抬了抬眼，尾巴一晃，游出水面。
原溪也不急着追上爸爸，他对冬崽说：“我跟爸爸准备出去抓鱼，冬崽你要一起吗？”
“抓鱼？”冬崽眼睛放光，小手拍拍珈璃爸爸的脸，“爸爸，崽抓鱼？”
“崽崽要学抓鱼是吗？”珈璃抓抓头，崽崽还这么小，这么娇弱，捕猎好危险的，要是崽崽受伤了怎么办，可对上冬崽期盼的小眼神，珈璃说不出拒绝的话，“那好吧，爸爸带你抓鱼，不过你要跟紧爸爸，别走散了。”
“珈璃叔叔不要担心，原溪会好好保护冬崽的。”原溪认真说。
珈璃很感动，“小原溪你太好了。”
原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珈璃抱起冬崽，一手拉上原溪，带他们游上水面。
海面上有很多人鱼父母带着小人鱼捕猎，大概是最近海域来了许多龙族，甚至还伤了小人鱼，让人鱼父母们产生了危机感。趁着今天天气好，提起自家人鱼崽崽来到海面上，训练他们抓捕猎物。
海水里扑腾着无数条小尾巴，每条小人鱼都抓着一条大鱼狠狠撕咬，人鱼父母们则在旁边冷静地围观，当小人鱼落于下风时，他们便会开口指导他们捕猎技巧，并不是上前帮忙。
菲亚的哥哥罗亚也在，他看到珈璃冒出水面，便游上前来，“珈璃，你也带你家崽崽来捕猎吗？”
珈璃张开手心的小人鱼递给他看，语气带着点小骄傲道：“对，你看，这是我家崽崽。”
罗亚惊讶，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娇嫩的小人鱼，想象一下小巧精致的崽崽捧在手心上，绕是钢铁硬汉罗亚都感觉自己一颗心快软化了，罗亚硬朗的面孔柔和下来，“崽崽还小呢，该放在家里好好养养。”
珈璃刚冒出水面，东葵就注意到了他们，不过他正追着猎物，没有过来，但一直分心偷听他爸说话，当他听到他爸偏心到极点的话，他忍不住大声喊道：“爸爸，我也还小，我能不能不来抓鱼？”
罗亚瞬间变脸冷笑，“今天你要是抓不到一条箭鱼，晚上就别想吃肉。”
“不吃就不吃！”东葵咬住大鱼的鱼腹撕下一块肉，东葵心想，我吃饱了再回去不就行了。
周围的人鱼父母们全被珈璃掌心的小人鱼吸引了过去，他们丢下自家小人鱼，开始围着冬崽聊天，“珈璃你家崽崽刚破壳吧，这么心急带他来捕猎？”
顿时人鱼们目光谴责地看向珈璃，小崽崽这么可爱，你居然忍心让他自己抓鱼。
珈璃表情无辜，“是崽崽说要来抓鱼的。”
“他的指甲好薄啊，牙齿小巧玲珑，应该抓不了鱼，还是得长长才行。”
“珈璃你家崽崽好乖啊，咦？尾巴软软的，真可爱。”
周围的小人鱼们内心暴风雨式哭泣，他们也不想捕猎啊，抓鱼好累哦，抓不到还不给肉吃。
呜呜~他们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冬崽无助地抱住小尾巴，可是、可是崽崽想抓鱼呀！

第9章
人鱼族称霸海域多年，族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像冬崽这般软萌萌的小人鱼，虽然他没有尖锐的牙齿指甲、尾巴也软趴趴的，不知为何，人鱼们看到他就觉得高兴，想靠近他、蹭蹭他，将他捧在手心好好疼爱。
珈璃见人鱼们纷纷露出慈爱的神色时，顿时警醒起来，他收起手心的小人鱼，不给看了。
他怕再看几眼，又有人鱼想偷他家崽崽。
见不到可爱的冬崽，人鱼们一脸遗憾，有人鱼问：“珈璃，你家小人鱼喜欢吃哪种鱼，我去抓。”
珈璃藏好小人鱼，警惕道：“不用，我家雷哲会抓鱼给崽崽吃。”
人鱼们总算想起还要教自家崽崽抓猎物，慢慢散了。
珈璃立即游得离人鱼们远远的，才放冬崽出来，冬崽小尾巴摇了摇，“爸爸、抓鱼鱼。”
“知道了，知道了。”珈璃在水里瞄了半天，终于发现一条手指长的小鱼，珈璃眼疾手快揪起小鱼，“崽崽，来，爸爸教你怎么抓鱼。”
“嗯嗯~”冬崽小脸认真地听着。
“你看这条鱼，伸出指甲，就这么抓住它，它就跑不掉了。”珈璃指甲掐进小鱼的鱼鳃里，示范给冬崽看。
冬崽看了看爸爸锋利的指甲，再瞅瞅自己薄得几乎透明的指甲，冬崽举爪爪，“爸爸，崽崽来？”
经过珈璃一掐，小鱼已经半死不活了，丢进水里直接翻起肚皮。
冬崽扑上去，然而他小手太短了，勉强抱住鱼头，冬崽龇了龇牙，嗷呜一口咬上去。
珈璃“哎呀”一声，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冬崽咬在鱼头上。
“呜呜~”冬崽捂着门牙眼泪花花，崽崽咬不动。
珈璃拍着鱼尾哈哈大笑，“傻崽崽，那是鱼头，不好吃。”
几条小人鱼们偷溜过来，他们都想知道爸爸口中最漂亮的小人鱼长什么模样，正巧瞧见冬崽连鱼头也咬不动的一幕，原来是条弱不拉叽的小蠢鱼。
“好弱啊。”小人鱼们幸灾乐祸地嘲笑起来。
冬崽羞得小脸通红，扭身扑进珈璃爸爸怀里。
小人鱼们齐齐懵了，那个……小鱼崽好像有点可爱。
珈璃托起冬崽，手指蹭蹭他的小尾巴，“崽崽很棒啦。”
冬崽尾巴感觉有点痒痒的，不禁“咯咯”笑起来。
看到冬崽甜甜的笑容，刚才还凶巴巴的小人鱼顿时羞涩起来，为首的小人鱼将怀里的猎物捧到冬崽面前，“小人鱼，这是我抓的鱼，给你。”
跟在几条小人鱼后面的东葵忍不住跳出来，他大声道：“冬崽才不吃你们的鱼，他只吃大头鱼！”
小人鱼自告奋勇，“冬崽，等我长大了，我抓大头鱼给你。”
小人鱼们太热情啦，冬崽害羞地躲进爸爸头发里，只露出一截软软的小尾巴，随即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响起，“崽崽、自己抓。”
“桀桀——”碧蓝色的天空掠过一道黑影，珈璃瞬间作出反应，他将冬崽塞进原溪怀里，“你们快回去。”
是他讨厌的鸟人，臭兮兮的。
鸟人最喜欢招惹未成年的小人鱼了，他们崽崽这么娇弱，可经不住鸟人一爪子。
小人鱼们刚破壳几个月，还没见过鸟人，他们仰头看向天空，稚嫩的小脸带着几分好奇，磨磨蹭蹭不肯进水里。
这时一只巨大的鸟扑哧着宽大的翅膀，他们快速掠过水面，尖锐的鸟喙啄向一条发愣的小人鱼。
珈璃一把按住小人鱼的脑袋，将他按进水里，左手抓住鹰鸟的鸟喙，一个翻身跳上鸟人的后背，揪住他的羽毛，用力一扯，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同时又有几只鹰鸟从陆地那边飞过来，他们目标更明确，全部冲着小人鱼而去。
刚刚还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这会小人鱼们吓得全部埋进水里，再不敢浮出海面。
原溪紧紧抱着冬崽，他担心冬崽会害怕，低头一看，却见冬崽仰着小脸，碧蓝色的眼瞳亮晶晶的。
原溪还记得遇见蛇颈龙那次，他和冬崽吓得脸色苍白，这回冬崽一点也不害怕，似乎还有些……兴奋？
原溪怀疑自己看错了，这时冬崽拍着小手，“爸爸，腻害~”
珈璃按着鹰鸟拔下几根毛，他不屑地哼了声，一群聒噪的鸟人，有什么可怕的。
周围的人鱼迅速过来帮忙。
鹰鸟狼狈地扑簌着翅膀，背上的人鱼们按住了他的翅膀，使得他整只鸟动弹不得。
鹰鸟羞怒不已，再这样下去这群可恶的鸟人非得拔光他一身毛不可，他合上翅膀，眨眼间变成一个光溜溜的男人，落入海里。
小人鱼们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好丑的鸟人。
“呀！”冬崽赶紧捂住眼睛，好羞羞。
鸟人不会游泳，落进水里后，不带挣扎一下就往下沉，鸟人瞪着眼睛，面目惊恐，手忙脚乱下竟抓住了东葵的小尾巴，拖着东葵直直沉了下去。
东葵气炸了，“你个臭鸟人，快放开我的尾巴”
“东葵！”小人鱼们吓坏了，摆着小尾巴游过去拉住东葵的手，“不要怕东葵，我们来帮你。”
东葵气得翻白眼，“你们这群蠢鱼，过来干嘛。”
人鱼们不知道鸟人不会游泳，因为鸟一向怕水，以前从来没有鸟人会在水里化作人形，这只鸟人应该是初来乍到，不知道水中险恶。见鸟人掉进水里没了动静，人鱼们还觉得奇怪。
听见小人鱼们惊呼起来，珈璃一头扎进水里，他快速游过去，抱住东葵，一手抓住鸟人的头发，将它拖出水面。
空中盘旋的鹰鸟俯冲下来，锐利的爪子勾住鸟人的脚腕，然后提着他向陆地方向飞了过去。
闹了半天小人鱼们又累又饿，冬崽抱住珈璃爸爸的手指，“爸爸，崽崽饿。”
珈璃摸摸冬崽的小肚皮，“崽崽饿了吧，我们回去吃肉糊糊咯。”
小人鱼们依依不舍，“珈璃叔叔，我们可以找冬崽玩吗？”
没想到崽崽这么受欢迎，珈璃心想，他再也不担心冬崽交不到人鱼朋友啦。
东葵预感不妙，不，不行！
珈璃笑眯眯道：“可以哟，我们今天搬过来住了，你们随时可以过来找崽崽玩。”
东葵好气啊。
海底深处，细长的尾骨鱼悠悠然穿过珊瑚礁，一只手掐住它的鱼鳃，反手一拍，尾骨鱼顿时晕厥过去。
寒湛坐在礁石上，双手捧着鱼，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鱼肉。吃完一条鱼，寒湛依然感觉不到饱腹感，但他没有再去捕食。
寒湛知道今天雷哲他们要搬家，便没去小石屋。
他心想，自己差不多能独立捕食了，没必要不要再去麻烦雷哲叔叔。
那条娇嫩的小人鱼应该会认识很多新朋友，大概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寒湛面无表情地掰断鱼头，塞进嘴里，“咔擦”咬碎坚硬的鱼骨。
寒湛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在峡谷裂缝上，一个黑漆漆的石洞里，游进黑漆漆的石洞，只见角落里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是之前小人鱼落下的，寒湛一直没机会还给他。
他的床是一块普通的石板，寒湛躺在石板上，半条尾巴垂下来。
寒湛阖上眼，狭长的眼睫毛微微颤抖，过了片刻，他坐起来，抱起角落里的夜明珠，重新阖上眼睛。
第二天，雷哲没有找他。
第三天，雷哲依旧没有找他。
寒湛抱着夜明珠坐在洞口，他有三天没有出去捕食了，寒湛仿佛感觉不到饥饿似的，对胃部的灼热感视若无睹。
海底深处光线暗淡，常年不见天日，此时唯一的光就是手上的夜明珠。
过了很久很久，寒湛站起来，他抱着夜明珠，慢慢游出洞口，他得将夜明珠还给小人鱼了。
哪怕他将会失去最后一道光。
浅海区，小石屋外。
几天时间，灰扑扑的小石屋焕然一新，门口吊着一串串连起来的贝壳，进出时贝壳碰撞一起，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清脆悦耳，贝壳门帘装好后，珈璃一天进进出出好多趟，可见他有喜欢。
小石屋外的平地上栽种了许多五颜六色的花儿，全是冬崽从别处挪过来了，冬崽坚信小石屋很快就能像原溪家一样，变得漂漂亮亮的。
冬崽和原溪两条小人鱼趴在花丛里，窸窸窣窣说着悄悄话。
珈璃掀开贝壳门帘，冲着不远处的冬崽喊道：“崽崽，我和雷哲出去抓鱼了，你在家要乖乖的。”
“好~”小人鱼声音软绵绵的。
珈璃和雷哲刚走不久，冬崽迅速爬起来，摇晃着小尾巴游起来，“快走、快走。”
原溪皱了皱小眉头，“不行的，外面有大海兽，会吃小人鱼的。”
刚刚原溪过来找冬崽玩，谁知冬崽拉着他说起了悄悄话，说要找哥哥。
原溪对冬崽口中的“哥哥”印象深刻，那是条黑尾小人鱼，有点冷漠，除了冬崽外，对其他人都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崽崽、找哥哥。”冬崽绕过原溪，径直地往海底下游去。
原溪有些不知所措，珈璃叔叔他们早走远了，想喊他们回来也来不及了，他犹豫的时候，冬崽游得老远了，原溪没时间多想，急忙追上冬崽，“等等，冬崽，我跟你一起。”

第10章
冰冷静寂的海底，有一处广阔的巨藻林，条状海藻如绿丝带般垂落下来，又像一棵棵大树从海底拔地而起，郁郁葱葱的巨藻叶汇聚一起，形成一片绿色的海中森林。
“哇~”两条小人鱼在巨藻林前停下，他们仰着头同时发出惊叹，两条小人鱼刚破壳没多久，见识短浅，还没见过如此庞大的巨藻林，一时都看呆了。
看了一会小人鱼们手拉手游进巨藻林，身后的小尾巴欢快地游动着。
不过游着游着，原溪就觉得不对劲，他眨眨眼，“冬崽，是往这边走吗？”原溪记得上次菲亚叔叔带他们去冬崽家，可没看到过有巨藻林。
冬崽茫然地歪歪头，“崽崽、不记得哇。”
茂盛的海藻森林中，几道黑影时隐时现，显得幽森诡异，原溪害怕地抓紧冬崽的小手，“应该是走错了，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说话时，脑袋上突然投下一块黑影，原溪慌忙抱起冬崽，转身就溜，不想一头撞在海兽软软的肚皮上，“哼哼~”
原溪抬头，原来海兽是一条圆滚滚的小灰鲸。
小灰鲸兴奋地鳍状肢拍打海水，瞧着有点虎头虎脑的。
原溪听珑回爸爸说过，灰鲸非常温顺，喜欢亲近人鱼，从不会伤害未成年的小人鱼，同样人鱼们也很少会捕食灰鲸。
见是一条落单的小灰鲸，原溪没那么害怕了。
原溪低头对冬崽介绍说：“是小灰鲸，它不会伤害我们的。”
冬崽眼睛弯成月牙状，“小灰灰！”
小灰鲸发出“哼唧哼唧”声，摊开肚皮让小人鱼蹭蹭。
原溪摸摸小灰鲸的肚皮，他想了想，“小灰鲸，你知道峡谷裂缝怎么去吗？”
“哼哼~”小灰鲸被揉得舒服，张嘴吐了吐舌头。
冬崽小脸兴奋，“小灰灰说、知道。”
“那太好了。”原溪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灰鲸翻了个身，示意冬崽和原溪坐在它背上。
原溪坐游到小灰鲸上方，金色鱼尾化为双腿，冬崽见了，也变出两条小短腿，骑在小灰鲸背上。
小灰鲸驮着两条小人鱼缓缓游动起来，胖滚滚的小身体穿过巨藻林。
静谧的森林枝叶飘扬，许多小海兽好奇地钻出来看小人鱼，见小人鱼看了过来，小海兽们又悄悄地藏了回去。
巨藻林枝叶横生，阻挡大海兽们进来，为小海兽们提供了安全的生活环境，许多小海兽离开父母后无依无靠，便会藏进巨藻林里，避开大海兽攻击。
大海冰冷无情的同时，又会显露它仁慈的一面。
有小灰鲸带路，冬崽他们顺利穿过巨藻林，往海底深处游去。
越往下游，四周渐渐变得暗淡无光，海底几乎没有明显的标志，若没有辨别方向的能力，会很容易在海里迷失方向。
游出一段距离后，原溪辨认出这的确是去峡谷裂缝的方向，小灰鲸没有骗他们。
直到腹中传来饥饿感，原溪才想起他们已经出来老半天了，原溪不禁羞赧，“冬崽，你饿了没有？”
冬崽摸摸干瘪的小肚皮，他抿住小嘴巴，“崽崽、不饿。”
原溪坐在后面，看不见冬崽微妙的小表情，听到冬崽说不饿，原溪不好意思极了。
两条小人鱼和小灰鲸没有注意到，一道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们。
当大海兽凶狠地张开满嘴獠牙时，小灰鲸终于嗅到大海兽的气息，吓得瑟瑟发抖。
原溪仿佛感应到什么，他回头看去，对上大海兽的血盆大口，他顿时吓了一跳，“糟了，是大海兽！”
冬崽扁扁嘴不高兴，他拍拍小灰鲸的背，“灰灰，快跑！”
海兽巨嘴一张，海水剧烈地翻滚起来，全部朝着巨兽的嘴里涌去，仿佛整片海水都要被它吸进嘴里。
“哼哼——”小灰鲸使劲往上游，可是海兽的吸力太厉害了，小灰鲸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顺着海水流进海兽的嘴巴里。
冬崽小脸鼓起，似乎有些生气，就在这时，往海兽嘴巴涌入的海水忽然停滞了一瞬。
原溪一手抓紧冬崽的小胳膊，身体紧紧贴着小灰鲸的背以防被甩下去，眼睛不由得闭起，也就没有发现这奇怪的一幕。
大海兽正要合上嘴巴时，一条人鱼飞快掠过，他游到海兽脑袋上，伸出锋利的爪子从上而下，撕破了海兽的鼻子和上唇。
趁着大海兽吃痛地张开嘴，小灰鲸灵活地从缝隙里钻出来。
捡回一条小命，原溪松了口气，他仔细检查冬崽全身上下，还好没受伤。
这时原溪才扭头去看救了他们的人鱼，“艾瑞叔叔？”
艾瑞双手掰住大海兽的嘴巴，不叫它张嘴，大海兽极力挣扎也挣脱不开，艾瑞倒显得轻松极了，还回过头戏谑地笑道：“珈璃家的崽崽，你怎么偷跑出来了？”
“呀？”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冬崽努力抬起头，是一个陌生的人鱼叔叔。
艾瑞松开手，大海兽立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
艾瑞没有去追大海兽，他拎起小人鱼，捧在手心上，假装伤心地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好伤心啊，崽崽居然不认识我了？”
冬崽瞅瞅艾瑞眼角的图纹，咦？是雷哲爸爸的族人呢。
“小崽崽准备去哪里玩？”艾瑞手指抬起，没舍得捏冬崽的小脸，转向捏捏冬崽的小手手。
冬崽咬着手指头，软软糯糯道：“崽崽、找哥哥~”
闻言，艾瑞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目光落在冬崽身后的原溪身上。
“我们要去峡谷裂缝。”原溪略显不安，担心艾瑞叔叔会误会是他哄骗冬崽出来的。
珑回爸爸说过，艾瑞叔叔凶起来可是会揍小人鱼的，原溪有点怕他。
“是吗？”艾瑞笑着捧起冬崽，“艾瑞叔叔带你去找哥哥好吗？”
冬崽宝石蓝般的双瞳亮晶晶的，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艾瑞一眼，小脸露出几分困惑，可是、可是崽崽不认识这个叔叔哇。
“小家伙警惕心挺重的。”艾瑞将冬崽重新放回小灰鲸背上，再轻轻推了推小灰鲸，“走吧。”
小灰鲸用吻部蹭了蹭艾瑞的手心，发出愉悦的“哼哼”声，然后小灰鲸调转方向摇晃着尾巴，往下游去。
艾瑞寸步不离地跟在小灰鲸后面，若真放两条小人鱼独自出门，等下恐怕不知道会进哪只海兽的肚子里。
有强大的人鱼在一旁保驾护航，藏在暗处伺机行动的大海兽们静等片刻后，不甘心地沉下海底。
寒湛抱着夜明珠朝上游去，经过海沟时，遇见几条人鱼在捕猎。
面目狰狞的邓氏鱼冲到寒湛面前，正想一口吞下这条小人鱼。
寒湛一把抓住邓氏鱼的巨刃，不让它咬下来，寒湛手指用力，尖锐的指甲掐进它的肉里，再一划，指甲割破覆盖在它颈部厚重且坚硬的外骨骼。
见状，人鱼们赶紧游上来帮忙。
邓氏鱼拥有强大的咬力，可以够咬碎任何物体，甚至能一口将鲨鱼咬成两半，只是巨大的身躯和体型极大地影响了它的运动速度灵敏度。【注】人鱼们灵活地跳到它背上，锋利的手指扎进它身体里，轻而易举地撕裂了整条鱼脊骨。
等邓氏鱼气绝身亡后，人鱼从邓氏鱼背上下来，人鱼沾满血的手拍拍寒湛的肩膀，由衷地称赞道：“寒湛很厉害啊。”
寒湛板着小脸，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我先走了。”
如今寒湛已是小少年模样，能独立捕食了，小小年纪初显锋芒，可预想将来会是一条强壮的人鱼，其他人鱼自然不会再轻视他。
“等等。”人鱼喊住他，他割下一大块鱼腹肉，递给寒湛，“这是你的。”
寒湛接过鱼肉，张嘴咽下，慢慢吞咽，一大块鱼肉很快吃进嘴里，见人鱼还想递一块给他，寒湛拒绝了，他还得把夜明珠还给冬崽。
哪怕之前如此危急的时候，寒湛依然没有丢下怀里的夜明珠。
人鱼提醒道：“听说大陆那边到旱季了，你捕猎时要小心鸟人。”
寒湛不甚在意地点头，“我知道了。”
寒湛转身往上游，这时他听见后面的人鱼讨论说：“好像今年旱季提前了。”
另一条人鱼眉飞色舞地描述道：“昨天珈璃带他家崽崽出去捕猎，遇到只鸟人想欺负小人鱼，珈璃上去就按住他，扒光他一身毛，搞笑的是那只鸟他居然怕水，变成人形掉进水里，差点淹死了。”
“珈璃带他家崽崽出门捕猎了？”
“对啊，他家小人鱼可讨喜了……”
寒湛小脸绷得紧紧的，他抱紧怀里的夜明珠，黑色鱼尾用力一甩，小小身影仿如利箭猛地冲上海面。
游到一半，寒湛猛地停下来，不远处一条小灰鲸正慢吞吞地游过来，它背上似乎还驮着两条小人鱼。
“哥哥~”冬崽远远看见寒湛，他高兴地挥了挥爪，小脸笑容灿烂。小灰鲸还没游到寒湛跟前，冬崽就迫不及待地从小灰鲸背上跳下来，双腿变回鱼尾，灵活地摆动着，一头扎进寒湛的怀抱里。
“冬崽？”寒湛游上前张手接住小人鱼，“你怎么过来了？”
冬崽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寒湛，“找哥哥呀！”

第11章
艾瑞细细打量着冬崽口中的“哥哥”，黑发黑尾的小人鱼，再一瞧他眼角的图纹，竟然还是自己的同族，艾瑞抱着手臂，觉得挺有意思的，不过话说回来，雷哲他们知道这两个小家伙感情这么好吗？
艾瑞懒洋洋地说：“崽崽想来找哥哥，两条小人鱼手拉手溜出来了，要不是我跟着，大概早进哪只海兽的肚子里了。”
听罢，寒湛脸色微沉，“胡闹！”刚破壳的人鱼崽崽，没有成年人鱼带着，竟敢独自出门，难道他们不知道最近海域很危险吗？！
冬崽眼眶迅速蓄满泪花，小嘴扁起，“呜呜~崽崽、找哥哥……”
原本平静的海平面上泛起细微的波浪，海上捕猎的人鱼们没有在意，可没过多久海浪卷起层层波涛，最高的大约十米之高。
珈璃抓着大鱼正吃得香，忽然一道浪花拍在他身上，珈璃呸呸吐掉嘴里的海水，“是海风暴要来了？！”
雷哲抬头望了望，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天气闷热地连一丝风都没有，“不像是。”
海浪不断卷起，拍了人鱼们一脸水，连带手上的海兽也被浪花卷走了。得了，这狩猎是进行不下去了。
海底深处，冬崽哭得一抽一抽的，可把艾瑞心疼坏了，他托起冬崽哄道：“崽崽不哭不哭，哥哥不是故意凶你的。”
寒湛拿起夜明珠，塞进冬崽怀里，他表情冷漠道：“还给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冬崽抱着夜明珠，整条鱼僵住了，片刻后，冬崽张开小嘴，“哇——”
艾瑞顿时谴责地瞪向寒湛，这小鱼崽怎么说话的。
冬崽哭得撕心裂肺，他丢下夜明珠，小手胡乱拍打着寒湛，“哥哥坏！”
“冬崽乖。”原溪跟着难受起来，也想哭了，他摸摸冬崽的小脸，“别哭别哭。”
寒湛握紧拳头，强忍心头的涩意着不去看冬崽，转身捞回夜明珠。
海面上，正要回去的人鱼们愣了愣，刚刚还晴朗无云的天空一下子阴沉下来，海风猛烈，伴随着电闪雷鸣，“海风暴要来了！”
这时海底海水流动速度变快，周围卷起数个漩涡，漩涡与激流交汇，形成强大如龙卷风的海底风暴。海风暴一旦形成，短时间内就能横扫整片海域。
艾瑞不愧是经验丰富的人鱼，当海水流动变快时，他便意识到不对劲，抓起寒湛的胳膊，神色严肃道：“你住哪里？”
寒湛自破壳以后，也曾经历过几次海底风暴。人鱼再强也敌不过大自然，大海随随便便一个风暴就能毁灭所有生物。寒湛仍记得他第一次经历海底风暴时，他亲眼目睹狂虐的激流直接卷走了一只海王龙幼崽。
当时若不是雷哲叔叔拉了他一把，他也会和海王龙幼崽一样被风暴卷走。
初生的小人鱼们懵懵懂懂，第一次遇到海底风暴，不知道有多么危险，不过见到艾瑞叔叔凝重的神色，冬崽也忘了哭泣。
“跟我来。”寒湛刚说完，怀里就被塞了一个软软的崽崽。
艾瑞捞起原溪，另一只手抓住寒湛，“快走！”
海水翻涌，掀起波涛骇浪，底部的淤泥全部卷起，海底的生物们慌乱逃散，小灰鲸摇着尾巴紧跟着艾瑞。
峡谷裂缝离这并不远，有艾瑞带着，他们很快进入峡谷裂缝，峡谷口形状像扇形，下面深不见底，两旁是凹凸不平的石壁，非常适合躲避海底风暴。
寒湛抱着冬崽先进入洞里，原溪跟在后面，艾瑞长手长尾的，他一进去使得洞口显得过于狭小，艾瑞只得坐在洞口，刚好替里面的小人鱼遮风挡雨。
小灰鲸挤不进去，大脑袋使劲拱着艾瑞的尾巴。
寒湛托着小人鱼放在石板上，不料冬崽急忙抱住他的手指不放。寒湛垂着眼，冬崽小嘴唇紧抿，眼眶微红，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冬崽……”寒湛声音微沉，青涩的脸庞露出几分不知所措。
冬崽哭得小嗓音都沙哑了，“哥哥、大坏蛋！”
僵持片刻，寒湛终于妥协，他重新抱起冬崽，微微叹气，“是哥哥错了。”
此时浅海区，珈璃和雷哲迅速回到小石屋，却没看到冬崽的小身影。两人觉得冬崽那么乖，肯定不会走远，然而他们在周围到处找遍了也没找到冬崽。
刚破壳的小人鱼喉咙尚未发育成熟，待他们学会唱歌后，才能回应年长人鱼的呼喊，珈璃明知道冬崽回应不了，还不停地喊着冬崽的名字。
海风暴就要来了，珈璃他们住在浅海区根本抵挡不了海底风暴，他们必须赶在风暴来之前去巨藻林躲避。
海域每年都会有几次大风暴，人鱼们都习惯了，雄性人鱼负责扛起房子，雌性人鱼拎着自家人鱼崽崽，纷纷往巨藻林赶过去。
珈璃快急死了，崽崽的小身板哪挡得住凶猛的暴风雨，就在珈璃打算去更远的地方找冬崽时，正好碰见找原溪的珑回，珈璃忽然想起他们出门前，崽崽和原溪在一块玩。
“珈璃、珑回，你们还不快走？”不远处的菲亚冲他们喊道。
珈璃惶惶不安，雷哲去别处找冬崽了，珈璃没有可以依靠的对象，脸庞显露出无助的神色，“菲亚怎么办，崽崽不见了！”
菲亚赶紧放下肩膀上扛着的房子，“我跟你一起喊。”
“崽崽——”
“原溪——”
过了许久，雷哲回来，他摇摇头，珈璃眼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这时海底深处突然传来艾瑞的声音，“珈璃——你家崽崽在我手上——”
听清楚是艾瑞的声音，珈璃气懵了，他就知道艾瑞眼馋他家崽崽，肯定是趁他和雷哲不在，过来偷崽崽了！
珈璃慌张地抓住雷哲的手臂，“雷哲，崽崽被人偷走了！”
珑回喊道：“艾瑞，我家小原溪在你那吗——”
“崽崽和小原溪跟我一起，很安全，等风暴过去后再还给你们，我开个玩笑，真没有偷他家崽崽——”
珈璃咬着牙冷笑，“艾瑞，回来我们打一架——”
“艾瑞，照顾好崽崽和原溪——”
“完了完了，我怎么那么嘴贱。”艾瑞一脸悻悻，他抓起小人鱼举高高，“崽崽，你回去后一定要跟你爸爸们解释，真不是我偷你们出来的。”
原溪小天使安慰说：“艾瑞叔叔别着急，爸爸不会怪你的。”
冬崽伸出小手手捧住艾瑞的脸，甜甜地说：“爸爸，不生气~”
“崽崽真好~”艾瑞亲亲冬崽的小手。
嘴唇还未碰到冬崽的手，接着他手上一空，冬崽连人带球窝在寒湛怀中。
艾瑞挑了挑眉，“怎么，刚才不是说不要崽崽了吗？”
听到这句话，冬崽小嘴一扁，又要哭了。
寒湛心情很矛盾，他只是觉得冬崽有了新的小伙伴，不再需要他了，没想到当他说出让冬崽不要找他时，冬崽会有那么大反应。
其实寒湛还是未成年的人鱼，很难理解复杂的感情，他不知道这条小人鱼已经在他心里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想丢也丢不开了。
“哥哥坏~”
寒湛点头，“嗯，我坏！”
冬崽抓着寒湛的手指，眼睛亮晶晶的，“要崽崽？”
寒湛亲了亲冬崽的小脑袋，“要的。”
“还真是小孩。”艾瑞觉得好笑，刚吵完没多久，又和好了。
看到冬崽、寒湛两人和好如初，原溪也由衷地为小伙伴感到高兴。不过……他好饿啊。
艾瑞瞥见原溪悄悄摸着肚子，他大手按在原溪金色头发上，揉了揉，“小原溪饿了吗？”
原溪不好意思地“嗯”了声。
冬崽吸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看着寒湛，崽崽也饿了。
“我去抓鱼。”寒湛说着放下冬崽。
艾瑞拦住他，“你去什么去，外面风暴那么大，你留在这我去。”
寒湛犹豫了下，“冬崽只吃大头鱼，我比较熟悉这里，我去吧。”
“真娇嫩的小人鱼。”艾瑞摆摆手，“不就是大头鱼，交给我。”

第12章
艾瑞出去后，小灰鲸努力挤进去半个脑袋，露出双圆溜溜的眼睛，“哼唧~”
“小灰灰呀！”冬崽从石板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游过去，小脸颊贴上去，蹭蹭小灰鲸的大脑袋，“不怕哦。”
小灰鲸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哼哼”声。
和平静安宁的石洞对比，而浅海区却好似暴风雨席卷过一样，鲜花覆盖的小房子一栋栋被搬空，留下地面到处坑坑洼洼，一片狼藉。
人鱼们已经全部搬到巨藻林躲避风暴，此时浅海区只剩下珈璃他们几人。
风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曾大，冬崽最喜欢的花丛被漩涡连根拔起。珈璃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身体随着海水荡啊荡，一旦飘远了，他又用力摆着尾巴游回来。
海底淤泥混在海水里，被激流搅得浑浊，珈璃感觉自己吃了一嘴腥臭味的泥水，臭的他快要晕过去了。
雷哲抓住珈璃的手，两人游到石屋旁，不待珈璃反应过来，雷哲便将他推进小石屋里，他自己扛起小石屋，往巨藻林方向游过去。
“珑回来这里！”菲亚冲珑回招手，让他进房子里躲避。
珑回也不客气，毕竟他体力比不过雄性人鱼，留在外面只会帮倒忙。小白房里空荡荡的，菲亚的伴侣带着索图先一步去巨藻林，菲亚若不是留下来帮珈璃找冬崽，这会他应该到巨藻林了。
去巨藻林的路无比漫长，小石屋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珈璃扶着石床，来不及反应，只见汹涌的涡流一下子刮走小石屋的贝壳串。珈璃肉疼极了，这可是他跟崽崽亲手串的，这就没了！
“雷哲，”珈璃探出脑袋，“你还好吧？”
雷哲比平时更为低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回去，不要出来。”
珈璃乖乖收回脑袋，右手托着下巴，望着门外肆虐的风暴发愣，他想崽崽了。
“珈璃，到了。”雷哲的声音拉回珈璃的注意力，珈璃抬头，一片由大型褐藻组成的海底森林映入眼帘，宽大的枝叶绵延数百米。
葱葱绿叶里隐约看见一条条鱼尾巴晃过，几乎整个海域的人鱼都集中在巨藻林里。
当然还有跟珈璃打过架的人鱼。
珈璃刚从小石屋出来，一条青色的鱼尾当面拍过来，珈璃身体朝后一仰，抓住对方的尾鳍，红色鱼尾甩了过去，对方立马被拍懵了。
“丑颜，你居然偷袭我。”珈璃甩着鱼尾“啪啪啪”打在人鱼脸上，“叫你看看我的厉害！”
“珈璃，你拍我脸？！我跟你拼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条人鱼一见面就对掐起来。雷哲顿时感到头疼，接下来几天怕是不会太平静了。
深不见底的峡谷裂缝，石洞昏暗无光，冬崽抱着鱼尾巴，时不时嘬一口，仿佛这样能缓解肚子的饥饿感似的。
原溪惊呆了，他赶紧扯出冬崽的小尾巴，“冬崽，那是你的尾巴，不能吃。”
冬崽弱小可怜又无助，“崽崽、饿。”
寒湛摸摸冬崽的小脑袋，“艾瑞叔叔很快回来了，再忍忍。”
外头风暴肆虐，仿如鬼哭狼嚎，小灰鲸努力用自己的身子挡住洞口，将风雨隔绝在外面。
艾瑞出去好一会了，原溪有些担心，时不时探出去看一眼，艾瑞叔叔会不会有危险啊。
又过了很久，冬崽窝在寒湛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困得睁不开眼。
寒湛理了理小人鱼凌乱的黑发，“先睡吧，艾瑞叔叔回来我再叫你。”
“不行……”冬崽挣扎着要起来。
这时裂缝上空，一团发光的海藻正往这边缓慢挪动，原溪愣是从一坨海藻中辨认出来……
“是艾瑞叔叔！”
原溪激动地跳起来，摆着小尾巴游出洞口，不想激流的海水刚好冲过来，高高卷起原溪，又狠狠甩下。
“哼哼！”小灰鲸赶紧跟上去叼住原溪的小胳膊，拖着他艰难地游向洞穴。
寒湛左手拽住墙壁上凸出来的石头，右手去勾原溪，可是原溪害怕得尾巴发抖，寒湛只得抓住他的尾鳍，一把将他拖回洞里。
原溪摔倒在地上，他小脸苍白，嘴唇抖动着说不出话来，显然吓着了。
“圆圆哥哥。”冬崽游到原溪面前，小手手捧着原溪的小脸，软软糯糯地说：“不怕不怕。”
原溪呼吸急促，他紧紧抱住冬崽的小身子，好一会才缓和过来，原溪愧疚道：“是我不好，太弱了。”
冬崽摇头，他那蓝汪汪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原溪，嗓音又软又甜，“哥哥，腻害。”
原溪抿抿唇，跟着笑开了。
见原溪没事，寒湛又去接应艾瑞，艾瑞身上扛着太多东西了，忙碌半天才搬完。
最后艾瑞扯出一条还活蹦乱跳的大头鱼，惆怅道：“崽啊，这可是你接下来几天的口粮，省点吃，知道吗？”
冬崽盯着大头鱼眼睛发亮，几乎没听清艾瑞在说什么。
寒湛想起，这里没有捣肉糊糊的工具，他转身在洞里试图找到片贝壳，而冬崽趁寒湛不注意，游到大头鱼前面。
冬崽无意识地抱起鱼尾巴，嘬一口，该从哪里下口呢？冬崽左右为难。
大头鱼瞪着死鱼眼，小鱼崽，你看什么看？！
冬崽实在饿极了，他伸出软软的指甲，掐住大头鱼的尾巴，张嘴咬下去。
大头鱼尾巴一痛，它疯狂甩动尾巴，冬崽一下没抓稳，瞬间被拍飞出去。
“啊！”原溪回头撞见这一幕，赶紧伸手去接冬崽。
还是寒湛快一步张开手，冬崽软软的小身体落入他掌心，寒湛板起脸，“崽崽，你又淘气了。”
冬崽无辜，小手指着大头鱼，“坏鱼！”欺负崽崽。
“行，艾瑞叔叔替你出气。”艾瑞抓起大头鱼，一爪子拍晕，他撕下一块肉，递给寒湛后，再撕下一块给原溪。
原溪没想到自己也能分到一块大头鱼的肉，他不知所措地蜷了蜷尾巴，“这是崽崽的。”
“你也是小鱼崽，尽管吃，不够我再去抓。”艾瑞直接将肉块塞进原溪嘴里，“快吃，别浪费。”
冬崽笑眯眯，“哥哥，吃鱼。”
原溪禁不住诱惑，低头咬下口鱼肉，肉质鲜滑软嫩，比他之前吃过的所有肉还要好吃。
寒湛特意撕下一条细长的鱼肉，送到冬崽唇边，“能咬动吗？”
崽崽抱着足足有他手臂粗的鱼肉，张开小嘴，用米粒小牙啃着肉，咬进嘴里慢慢嚼动，脸颊一鼓一鼓的，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戳。
艾瑞按住蠢蠢欲动的爪子，转过头去投喂原溪吃肉。
冬崽只吃了四分之一条鱼，便推开寒湛送上来的肉，他揉揉眼睛，小嗓音困意十足，“崽崽、困。”
寒湛将手上的鱼肉放了回去，然后抱起冬崽放在石板上，“睡吧。”
冬崽睡眼朦胧，仍抓着寒湛的手指不放，“哥哥、不走？”
“不走。”
寒湛靠着石板坐下，单手将大头鱼的肉剃下来后，再用海藻叶装起来，剩下鱼脊骨、鱼头和鱼尾，寒湛统统塞进嘴里，咔擦咔擦咬碎了。
风暴席卷海底，珊瑚礁上的海藻到处飘荡，艾瑞回来的路上顺便捞了几把海藻回来，挂在墙上，饿了还能填饱肚子。
原溪和冬崽并肩躺在石板上，两条小人鱼头挨头睡着了。
睡到半夜，冬崽“呜呜”哭着醒来。
寒湛听到冬崽的哭声，立即起来，他摸摸冬崽湿漉漉的小脸，“哪里不舒服？”
冬崽小脸红扑扑的，指着额头，喷出来的呼吸都是热的，“烫烫。”
黑暗中，艾瑞的声音骤然响起，“崽崽要觉醒图纹了。”
寒湛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眼角处，那里有一道黑色的月牙儿图纹，是深渊族血脉强大的特征。
未成年的小人鱼会在破壳一年内觉醒图纹，寒湛记得自己是在破壳三个月后觉醒的，而冬崽刚破壳不满一个月。
小人鱼觉醒图纹后，生长速度变快，力量也会越来越强大，对于未觉醒图纹的小人鱼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道坎，需要人鱼父母们陪在身边渡过。
觉醒期的小人鱼特别娇气，张开手要哥哥抱抱。
寒湛抱起暖炉似的小人鱼，冬崽触碰到的海水，温度仿佛要比周围高一些。
人鱼是冷血动物，怀里窝着暖融融的小人鱼，寒湛有点不自在，总觉得胸口位置烫呼呼的，想丢开小暖炉，可又舍不得。
艾瑞连冬崽的小手也摸不着，酸溜溜地说：“没想到崽崽这么亲近你，要知道觉醒期的小人鱼非常敏感，只会亲近他们的父母……”
寒湛沉默，他几乎忘了自己觉醒期是怎么渡过的，刚开始只是觉得不舒服，便躲在洞里，没有食物，硬生生熬过最艰难的几天。
还好，小人鱼不会像他那样，孤零零地渡过觉醒期。

第13章
“冬崽怎么了？”原溪听到动静，揉着眼睛起来。
艾瑞轻声哄他，“崽崽没事，你继续睡。”
艾瑞自认为自己对小人鱼还是非常温柔体贴的，也不知道他会揍小人鱼这些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害他这么多年也没能找到伴侣。
哄睡了原溪，艾瑞转头看冬崽，冬崽眼睛紧闭，眉心皱起，脸颊红红的，显然很难受的样子。
小人鱼刚觉醒图纹都会出现各种不适，熬过去就好，艾瑞对寒湛说：“你好好照顾崽崽。”
寒湛抱紧怀里的小人鱼，没有接话。
而此时，冬崽梦见变成人类站在陆地上，眼前高楼大厦，身后车水马龙，冬崽歪歪头，有些不知所措，衬得他他与这喧嚣的世界格格不入。
冬崽茫然，眼前的画面似曾相识，冬崽努力回忆，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对了，他记得自己叫冬晨，曾经是个人类。
冬崽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觉得异常陌生。修身的裤子束缚着他的双腿，让冬崽很不舒服，他想变回鱼尾巴，可怎么也变不回来，冬崽很着急，他的小尾巴呢？
“冬崽，醒醒。”寒湛冰凉的手贴在冬崽小脸颊上，冬崽的体温依旧很高，一靠近他能感觉到一股热流传来，寒湛甚至担心冬崽小身子会被烫熟了。
冬崽皱着小眉头，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哥哥，崽崽困~”
“起来吃肉糊糊。”寒湛抱起撒娇的小人鱼，他昨晚一夜未眠，早上见冬崽没那么难受了，他和艾瑞出去了一趟。峡谷外面风暴狂扫，他和艾瑞并未游远，而是去峡谷下面兜了一圈，意外捡到几只躲在缝隙里瑟瑟发抖的奇虾。
寒湛剥开奇虾的厚壳，打磨成两个巴掌大的碗，然后他将奇虾肉剔下来，用碗盛好。
艾瑞毫不客气地端起一碗奇虾肉，叫醒原溪，“小原溪，吃肉了。”
“艾瑞叔叔，冬崽怎么了？”原溪醒来，第一反应就去看冬崽，他记得睡着时，隐约听见冬崽哭了，可是他太困了，被艾瑞叔叔哄了两句又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冬崽没事，昨天只是想爸爸了。”艾瑞并没有告诉原溪，冬崽要觉醒图纹的事，毕竟冬崽觉醒得太早，可能会给原溪造成压力，小鱼崽只要高高兴兴就好了，不需要想太多。
寒湛考虑到冬崽应该没有力气吃肉，他拿出昨天没吃完的鱼肉，捣成肉糊糊，一口一口喂给冬崽。
冬崽坐在寒湛胳膊上，捧着大勺子吃肉糊糊，吃到高兴时，垂落下来的小尾巴还会摇一摇。
冬崽很快吃下一碗肉糊糊，小手推着碗送到寒湛唇边，他仰起小脸，甜甜笑道：“哥哥吃~”
寒湛垂眼看着只剩一点肉沫的碗底，默然片刻，他放下碗，食指刮了刮小人鱼的鼻翼，“淘气。”
冬崽捂着小嘴“咯咯咯”直笑。
看到生动活泼的小人鱼，艾瑞重重松了口气，小家伙可不能有事，不然珈璃非撕了他不可。再者艾瑞是打从心底里喜欢小人鱼，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比冬崽更漂亮的小人鱼了。
海底峡谷位于海底最深处，光线照不进来，常年昏暗无光，连海水也是冰冷的。
海底风暴一般会持续三至五天，闲着没事，又不能出洞口，两条小人鱼干脆在洞里玩起了夜明珠。冬崽甩着小尾鳍，将夜明珠拍给原溪，原溪再拍回给他。真是小孩子，这么无聊的游戏也能玩上半天。
玩得累了，冬崽依偎在寒湛怀里，沉沉睡着。
冬崽睡着时，眉心亮起微弱的光芒，类似皇冠形状的图纹一闪而过。
寒湛还未看清它是什么样子，图纹又消失了，好似刚刚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寒湛心里有种直觉，绝不能让其他人鱼看见冬崽的图纹。
冬崽的图纹太特殊了，他并没有继承雷哲叔叔的深渊族血脉，形状更不像是珈璃叔叔莱尔族人鱼的图纹。
寒湛不动声色地抬手，将怀里的冬崽遮得严严实实的。
好在后来冬崽眉心的图纹没有再出现，艾瑞也没有太去关注，他猜测冬崽既然是雌雄同体的小人鱼，多半是继承了珈璃的血脉，却不想真相和他所猜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海底没有白天黑夜，寒湛也不知道他们在峡谷裂缝里待了多久，艾瑞已经无聊得给原溪编起了辫子。
原溪小脸皱起，想拒绝艾瑞叔叔的好意，又不好意思开口。
不想艾瑞编辫子竟然有一手，手指灵活得转动，两条小辫子快速编好盘在原溪后脑勺，只露出一截垂落在肩膀上，衬得原溪俏皮又不失可爱。
见到原溪眨眼间变成美哒哒的小人鱼，臭美的冬崽忙不迭举起小手手，“崽崽也要！”
怀里的小人鱼游走了，寒湛脸色有点不大高兴，他死死盯着艾瑞的手，默默将艾瑞的动作一步不落地记下来。
艾瑞给冬崽编了个麻花辫，斜斜垂在肩膀上，接着艾瑞摘下片海藻叶，盖在冬崽小脑袋上，这么一打扮简直萌死人了。
冬崽捧着小脸，“崽崽、好看吗~”
艾瑞哈哈笑道：“好看好看，崽崽是最漂亮的小人鱼。”艾瑞又看看原溪，“当然小原溪也很漂亮。”
原溪害羞地笑了笑。
冬崽又游到寒湛面前，眨着星星眼，期待地着看寒湛，“哥哥、哥哥，好看吗？”
寒湛背过身去，假装在忙活，不理会冬崽。
冬崽又绕到寒湛面前，不厌其烦的，想得到哥哥的认可，“哥哥，看崽崽~”
寒湛撩起眼皮看了冬崽一眼，他顿了顿，耳尖忽然发烫，寒湛悄悄移开视线，“好看。”
小人鱼确实好看，就小脑袋上的辫子怎么看都不顺眼。
得到寒湛的夸奖，小人鱼美滋滋的，他抱着寒湛的脸，粉嫩嫩的小嘴唇撅起，“啾～”
感受到右脸传来湿热的触感，寒湛身体僵住了。
艾瑞老伤心了，“小崽崽，艾瑞叔叔给你编的辫子，你怎么不亲艾瑞叔叔一下。”
“崽崽该吃肉糊糊了。”寒湛抱起小人鱼，递给艾瑞一个冷漠的背影。
“这小鱼崽……”艾瑞嘟囔一句，他转身捏捏原溪的小脸，“还是小原溪乖。”
原溪小表情无奈极了，“艾瑞叔叔……”
这两天风暴小了许多，艾瑞出去探探情况，顺便给冬崽抓条大头鱼。之前抓的大头鱼只吃了几顿就没了，接下来冬崽吃的是奇虾肉，寒湛给捣成肉糊糊。
小人鱼娇气归娇气，但明白事理，不管寒湛喂他吃什么，他都听话吃下去，咬得腮帮子疼也一声不哼。
寒湛心疼，但也没办法。
这次艾瑞出去了很久，久到冬崽睡了一觉，又吃完一顿肉糊糊，艾瑞仍没有回来。
寒湛摸摸冬崽的小辫子，“原溪和崽崽乖乖留在洞里，我去找艾瑞。”
冬崽脸上明显不舍，蓝汪汪的大眼睛望向寒湛，“哥哥，要回来。”
冬崽望着寒湛离开的背影，扁扁嘴，倔强地没有哭。
原溪抱抱冬崽，小声哄道：“寒湛哥哥很快回来的，冬崽不哭不哭。”
寒湛游出峡谷，风暴横扫海底，激流卷起海底的泥沙，海草被连根拔起，像沙漠里卷起的沙尘暴，搅得海水浑浊。
寒湛有些看不清周围的环境，“艾瑞——”
“艾瑞——”
寒湛自破壳后就没有父母带着，到现在还没学会唱歌，声音也不好听，寒湛觉得别扭，“艾瑞——”
“寒湛——我在这里——”
寒湛顺着声音找过去，却见艾瑞在和一只巨无霸海王龙打得不可分交。
海王龙有一张尖尖的鳄鱼嘴，嘴里长满尖利的牙齿，艾瑞的肩膀、手臂上全被海王龙撕咬出来的伤口。
艾瑞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揪住海王龙的尾巴，高高跃起，一拳捶下，砸在海王龙的嘴巴上，直接砸碎它大型喙上的上颌骨牙齿。
海王龙嘶吼一声，越发凶猛起来，扭身去咬艾瑞。
寒湛愣了一瞬，飞快游上来，一爪子抓过海王龙的颈部。
见是条未成年的小人鱼，海王龙根本没有在意，这点力度跟挠痒痒似的，它挥挥爪子赶走寒湛。海王龙没有想到正是这条小人鱼，用他锋利的指甲撕破了它的肚子。
艾瑞趁机掰断海王龙的尾巴，干脆利落地弄死了它。
海王龙是极记仇的生物，让他离开的话，它肯定还会回来报仇，艾瑞倒是没什么，若找上寒湛就麻烦了，艾瑞可不认为海王龙会因为寒湛是条小鱼崽就放过他。
艾瑞洗干净手上的血迹，朝寒湛扬扬下巴，“回去吧。”
海王龙的肉又硬又酸，艾瑞瞧不上眼，不打算拿回去吃。
艾瑞、寒湛走后，海王龙的尸体瞬间被隐藏在暗处的海兽们瓜分干净。
“你怎么招惹上龙族了？”寒湛问。
艾瑞拎着条大头鱼，闻言，他翻白眼，“我好不容易找到只海兽，准备下手，这家伙冲出来把我的猎物吞掉了，估计没吃饱，又盯上了我，不愧是龙族，一群贪得无厌的家伙。”
说着，艾瑞捡起块石头丢了出去，石头在海水里转了转，落回海底，“我看风暴要过去了，明天我们就回去。”

第14章
见到两人从峡谷上面下来，兢兢业业守着洞口的小灰鲸赶紧挪开身体，让艾瑞他们进去。
刚进去，冬崽和原溪立马眼泪汪汪的，摇着小尾巴游过来，艾瑞大手抱起两条小人鱼，“怎么了崽崽们？”
冬崽抱着艾瑞的手臂，冲着血淋淋的伤口吹气，“呼呼——痛痛飞飞~”
原溪咬着下唇，眼眶通红，“艾瑞叔叔，你不要死。”
“我怎么会死呢。”艾瑞揉揉原溪的金发，“乖，只是一点小伤，死不了的，别哭了宝贝。”
这时艾瑞才依稀想起，原溪另一个人鱼爸爸在他破壳没多久就死了，所以原溪害怕他会像他爸爸一样死去。
人鱼是很强大，可同样避免不了死亡，人鱼们对死亡比较看得开，只有刚破壳的小人鱼才会耿耿于怀。
不过小原溪真是温柔体贴啊，像小太阳似的温暖。
怀里抱着两条可爱小人鱼，艾瑞感觉此时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鱼了。
寒湛冷冷瞥了艾瑞一眼，冷不防地弹出指甲，反手一掌拍晕大头鱼，开膛破肚。大头鱼是艾瑞从泥巴里挖出来的，鱼身带着腐烂的臭味，外面一层肉剔开不要，只留下里面的肉，装了满满的四碗，够小人鱼们吃两顿了。
第二天，艾瑞估摸了下时间，游出峡谷看外面情况，风暴已经过去，海水没有之前那么浑浊，他回来跟寒湛说：“带上冬崽，我们回去了。”
寒湛站着没动，他怀里的小人鱼抱紧小尾巴，“崽崽、想爸爸……”
艾瑞弯腰捞起原溪，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他看向寒湛眉梢不耐烦地挑起，“磨磨唧唧的，你不走，崽崽又得哭了。”
冬崽扁扁嘴，“崽崽回家~”
寒湛托起小人鱼，严肃道：“我先送你回去，下次不许单独出来，听到没有！”
冬崽垂头丧脑地点头，“崽崽、知道了。”
寒湛一手盖住冬崽的小脑袋，黑色鱼尾一甩，迅速游出洞穴，小灰鲸连忙跟上。
到了峡谷上方，海水里混杂着各种味道，冬崽立即捂住鼻子，小表情嫌弃，“臭臭。”
“你忍忍，很快就到了。”寒湛加快速度朝上直冲。
经过冬崽以前住的那片珊瑚礁时，寒湛下意识看去，美丽珊瑚礁已荡然无存，或许被风暴卷走了，也或许是让沙石掩盖了。
还好冬崽记不得位置，不然他会难过吧，寒湛记得冬崽最喜欢坐在珊瑚礁上和小鱼儿玩耍了。
离开峡谷裂缝，海水逐渐澄澈，直至变得透明，冬崽放开小手手，深深吸进一口海水，“甜哒~”
“哼哼”小灰鲸拱了拱冬崽的小尾巴，然后转过身子，示意冬崽坐在它背上。
寒湛抱起冬崽放在小灰鲸背上，“去吧。”
想变出双腿的时候，冬崽有一瞬间的茫然，冬崽不太记得自己做过的梦了，梦境模糊不清，似乎他忘记的都是不愉快的记忆，后遗症是冬崽不喜欢变出双腿。
冬崽趴在小灰鲸背上，他托着腮，小尾巴摇晃不停。
风暴过后，海兽们纷纷出来活动，艾瑞一眼瞄到其中最肥的那只刺甲鲨，带着原溪游过去，掐住刺甲鲨的大嘴，直接掰断它的牙齿。
小原溪窝在艾瑞手臂上，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而还有些跃跃欲试。人鱼天性凶残好斗，哪怕是刚破壳的小人鱼，就要开始学习捕猎。
艾瑞按住原溪的脑袋，轻笑，“小家伙，等你再长大一点，艾瑞叔叔教你捕海兽。”
艾瑞拖着只海兽回去，快到浅海区，艾瑞将海兽给原溪，“拿给你爸爸，我就不去了。”
经过几天相处，原溪是一点也不怕这个长得有点凶的人鱼叔叔了，他学冬崽那样抱住艾瑞的胳膊，腆着脸撒娇，“艾瑞叔叔，我拿不动。”
艾瑞讪讪，他压低声音说：“小原溪，你不知道，珈璃可凶了，我打不过他，所以我得赶紧溜……”
话音未落，珈璃一声怒吼，杀气腾腾地杀过来，“艾瑞，把崽崽还给我！”
是爸爸！
冬崽从小灰鲸背上跳下来，摇摆着小尾巴扑过去，“爸爸~”崽崽好想你呀。
珈璃接住软软的小人鱼，脸贴脸使劲蹭，“崽崽，爸爸可想你了，想得吃不饱睡不好……”
冬崽笑眼弯弯，“崽崽、也想爸爸。”
蹭着蹭着，冬崽小脑袋上的麻花辫变得乱糟糟，珈璃笨手笨脚去整理，结果更乱了，珈璃心虚，“崽崽，谁给你扎的辫子？”
“叔叔呀！”冬崽小手手一指，咦？艾瑞叔叔呢？
原溪神色古怪，忍住不去看躲在海兽后面极力隐藏自己的艾瑞叔叔。
珈璃双眼如炬，他冲过去，一把揪住艾瑞的头发，“你——”
艾瑞苦哈哈道：“珈璃你等等，先听我解释，我真没有偷你家崽崽……”
珈璃松开手，狐疑地盯着他，“崽崽的辫子是你扎的？”
“呃？”艾瑞也没想到珈璃问的是这个。
珈璃皱着脸，“教我怎么扎辫子。”
冬崽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游过来，撅起小嘴巴不高兴了，“爸爸坏！”
美哒哒的小人鱼瞬间变灰扑扑的小乞丐，艾瑞眯着眼笑，他冲冬崽招招手，“崽崽过来，叔叔给你重新扎辫子。”
艾瑞麻利地冬拆开冬崽脑袋上的麻花辫，冬崽的黑发又细又软，海水一荡，发丝根根散开，铺染成墨色的工笔画。
艾瑞手指翻飞十分灵活，片刻时间一条漂亮的麻花辫就扎好了。
“帽子。”冬崽摸摸头顶，小嗓音软软糯糯，“要帽子。”
“好嘞！”艾瑞顺手摘下片圆圆的叶子，盖在冬崽脑袋上，给他固定好了。
看完后，珈璃非常自信，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他搓搓手指，“崽崽，爸爸给你扎辫子吧。”
艾瑞脸色惊恐，他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你先拿雷哲练习一下？”
冬崽皮肤那么娇嫩，弄伤了就不好了。
“艾瑞，”雷哲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怎么会跟崽崽在一起。”
艾瑞吓了一跳，他觑了觑蓦地捏紧手指的寒湛，最后咬牙决定替冬崽背锅，“我看崽崽们在家多没趣，就带他们出去抓鱼……”
“我就知道！”珈璃冷哼一声，甚至想撸袖子干架。
“爸爸，”冬崽小手手捧着珈璃的下巴，嘟起嘴，“啾~”
顿时珈璃美得冒泡泡，想做什么都忘了。
雷哲捏了捏眉心，他朝寒湛点点头，“你跟我来。”
逃过一劫的艾瑞正想溜，突然想起什么，他追上雷哲，小声说，“前几天你家崽崽觉醒了。”
闻言，雷哲立即转身看向冬崽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他的眼角并没有显现图纹，“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艾瑞抓抓头发，一般情况，小人鱼觉醒期只有三天左右，不会太长，只是不知道为何冬崽一直没有觉醒出图纹。艾瑞仍是肯定地说：“不可能的，你还是留意一下。”
雷哲颔首，“我会的。”
“我走了。”艾瑞拎起海兽，大手捞起小原溪，笑声爽朗，“走咯，艾瑞叔叔送你回家。”
雷哲沉吟片刻，“你知道崽崽觉醒图纹了？”
寒湛睫毛微颤，雷哲叔叔是冬崽的爸爸，寒湛没打算瞒着他，“知道。”
“有什么异常吗？”
“崽崽……图纹有点奇怪。”寒湛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像是深渊族图纹，也不是莱尔族图纹。”
寒湛年纪还小，破壳以后没有离开过这片海域，所以并不知道，那是人鱼族从未出现过的图纹。
“崽崽觉醒时，是你陪着他的？”
作为任何人鱼父母，得知自家崽崽觉醒时，陪在他身边的是雄性人鱼，都不会太高兴。
这一刻寒湛仿佛觉得雷哲已经看穿他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寒湛到底年轻，不懂得掩饰情绪，他微微移开视线，不敢与雷哲对视，“是。”
雷哲继续质问，“之前崽崽也是偷偷去找你了？”
寒湛略显艰涩道：“是。”
沉默蔓延，良久后，雷哲深深看寒湛一眼，“如果我说，我们把崽崽交给你，你能照顾好他吗？”

第15章
寒湛瞳孔微弱，雷哲叔叔是什么意思……？
雷哲一句一顿道：“你可以做到吗？就算他永远也不能成为凶猛的人鱼，学不会唱歌、捕食，娇弱得只能吃大头鱼，你会照顾好他吗？”
寒湛紧张得手心冒出细汗，他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早已嘶哑，“我……”
“你不需要现在回答，”雷哲微微一笑，语气中含有骄傲的意味，“据我所知，海域里好多雄性小人鱼都喜欢冬崽，我想他们也会非常愿意照顾崽崽，不是非你不可。”
雷哲不禁感叹，他还没见过这么受欢迎的小人鱼，得亏是他雷哲的崽崽，不然真会像珈璃担忧的那样，随时要被其他人鱼偷走。
他家小人鱼将来的追求者定然趋之若鹜，要不是崽崽喜欢寒湛，雷哲也不会考虑他，毕竟在雷哲眼里，寒湛还是太弱了，根本不能保护住崽崽。
半晌后，寒湛终于开口，他抬起眼直视着雷哲，目光坚定，“我会让你满意的。”
雷哲大概也没想到寒湛回答得这么干脆，“你不考虑一下？”
寒湛垂眼，“不！”他的小人鱼，绝不会让给任何人。
“好，我等你强大起来。”说着，雷哲若有所感地看向冬崽。
那边珈璃不知跟冬崽说了什么，冬崽张开小嘴，“哇”了一声，仿佛觉得很有意思，又“咯咯咯”笑起来。
小人鱼身上带着特殊的魔力，让人看到他就觉得高兴，靠近他就忍不住想揉揉抱抱，这世界上没有比冬崽更可爱的小人鱼了。
寒湛乌黑的眸子漾起笑意，笑意转瞬即逝，眼里又恢复死寂，“雷哲叔叔，我回去了。”
雷哲想了想，“我建议你搬来浅海住。”不等寒湛拒绝，他继续说，“你的生长速度会加快，峡谷裂缝的洞穴太狭小，过不了多久就会住不下。”当然，主要是雷哲担心冬崽又会趁他们不在偷偷溜出去找寒湛。
之前雷哲一直在等寒湛主动送上门，可没想到冬崽这个小叛徒，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会雷哲不得不开口，向寒湛提出让他搬过来住的事。
寒湛思索片刻，点头道：“好。”
“哥哥？”冬崽晃着小尾巴游过来，小脸蛋兴奋地说，“深林好玩！”
冬崽听珈璃爸爸描述起巨藻林里有趣的事，听得可入迷了。崽崽上次穿过巨藻林时，急着找哥哥，没仔细看，超可惜的，崽崽好想再去巨藻林玩呀。
“下次带你去。”寒湛抱了抱冬崽，“哥哥要回去了……”
冬崽听到这话，下意识抱住寒湛的手指，“哥哥不走！”
“明天找你玩。”寒湛低头在冬崽小脑袋上落下一个轻浅的吻。
冬崽眨着眼睛，蓝汪汪的眼眸里仿佛能盛下一汪海洋，冬崽摸摸被哥哥亲吻过的头发，有点害羞地蜷了蜷小尾巴，“好叭。”
寒湛放开小人鱼，转身摆动尾巴朝海底深处游走。
想到自己将来会拥有软软甜甜的小人鱼，寒湛开始对成年有了期待。
他会尽快成长起来，可以保护他的小人鱼。
冬崽看着哥哥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才依依不舍埋在珈璃爸爸的头发里，闷闷不乐道：“崽崽、想哥哥~”
珈璃点了点冬崽的小尾巴，气呼呼道：“小没良心的，有了哥哥，就不要爸爸了是吧？”
冬崽闷声闷气道：“要哥哥，也要爸爸。”
“乖崽崽，我们回家咯。”珈璃抬手护着小人鱼，游回浅海区。
差不多到家了，冬崽探出小脑袋一看，小石屋前变成一片平坦的泥沙地，冬崽仿如雷劈，崽崽、崽崽的花花呢……？
冬崽扁扁嘴，想哭。
海底风暴对浅海区影响尤为严重，激流将海底深处的沙石带到浅海区，又冲刷出一块新的沙石地面，将原本的植物掩埋在沉积层之下。
不过海底植物生长速度很快，短时间内就能从沙石下长出来，然而初生的小人鱼并不知道，还伤心地吸了吸鼻子。
隔壁小白房里游出来一条蓝尾小人鱼，他瞅见冬崽，摇着小尾巴飞奔过来，小嘴叭叭不停，“冬崽！巨藻林好好玩啊，你怎么没来？我告诉你，我认识了好多小人鱼……啪啦啪啦……”
冬崽瞬间被分散了注意力，“崽崽、找哥哥啦~”
“你说的好玩，是指跟雌性小人鱼打架打输了的事吗？”索图抱着手臂游过来，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东葵的谎言。
东葵恼羞成怒，“才不是，我看她是雌性小人鱼，让她而已。”
索图一针见血道：“事实上你根本打不过她，还被她按在地上摩擦。”
东葵死不承认，他瞪向索图，“你胡说八道，冬崽不要相信，索图是大骗子。”
“咯咯。”冬崽捂着小嘴偷笑，“东东骗人。”
东葵难得红了脸，他眼珠子一转，赶紧转移话题，“冬崽，我们搬到你家隔壁了，以后我天天找你玩。”
冬崽瞬间想起什么，他扭头看向小石屋，贝壳门帘不见了，喜欢的花花也没了，冬崽鼓起脸颊，“崽崽的、花花。”
东葵举起爪爪，自告奋勇，“我知道哪里还有海花，肯定还在的，我带你去。”
“好呀~好呀~”冬崽扭头对珈璃说，“爸爸，找花花。”
珈璃故作为难，“可是崽崽不能独自出去哦。”
冬崽有点小失落，“那崽崽、崽崽不去了。”
珈璃话锋一转，“要是崽崽再亲爸爸一下，爸爸带你去。”
顿时冬崽小脸扬起笑容，他扑到爸爸脸上，“啾啾啾~”一连亲了几口。
珈璃美滋滋的，他捧着小人鱼，冲雷哲喊一声，“我带崽崽出去玩。”
东葵屁颠屁颠跟在珈璃后面，还贴心地指明方向，“珈璃叔叔在那边。”
“幼稚。”索图目露不屑，然而等珈璃游远了，索图却诚实地摆着尾巴跟了上去。
东葵所说的红树林，距离浅海区有点远，珈璃嫌弃两条小人鱼游得慢，捞起东葵、索图，尾巴一甩，身体轻快地游动起来。
冬崽趴在爸爸头顶上，笑的可开心了，拍着小手手，“爸爸、快点快点。”
“行叭，不过崽崽，你要抓紧爸爸的头发，别掉下去了。”说完，珈璃感觉到冬崽两只小手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后，珈璃迅速摆动鱼尾。
浩瀚无垠的大海里，红色鱼尾一晃而过，阳光照射下，红色的鳞片闪闪发亮。
转眼间，一片低矮的红树林呈现在几人面前。
红树林旁边生长着一簇簇颜色绚丽的柳珊瑚。
狂猛的海底风暴似乎没有对柳珊瑚造成任何影响，它们的枝叶依旧繁茂，柳珊瑚的羽状触须上附着一层毛绒绒，有的长得像一簇簇白色的小花，有点像鹿角，形状各异、可爱有趣。
树下的海百合悠闲地舒展开白色的花儿，还有攀附在石头上的海葵，巴掌大的海星、蛇尾等小生物。
冬崽从珈璃爸爸头顶上游下来，小脸惊喜，“爸爸，是花花。”
冬崽看中长得最漂亮的那朵花，伸出小手手一碰到花瓣，白色的花朵羞涩地合上了，冬崽瞪圆了眼睛，“爸爸，花花会动。”
“崽崽，那是海葵，不是花。”东葵游过去，故意吓冬崽，“它会吃小人鱼的。”
冬崽吓得飞快收回小手手，躲到珈璃爸爸身后。
索图抓起海葵，证明给冬崽看，“东葵骗你的，它不吃小人鱼。”
冬崽小手叉腰，“哼，东东大坏蛋！”
东葵笑嘻嘻，“冬崽大笨蛋。”
两条小人鱼幼稚地斗起了嘴，冬崽说话不利索，说不过东葵，赌气地背过身去，不理会东葵。
珈璃大手按住东葵的脑袋，哼笑一声，“小鱼崽，欺负我家崽崽是不是？！”
东葵笑着躲开，贱兮兮道：“珈璃叔叔，我就逗冬崽玩，冬崽可好玩啦。”
索图一尾巴抽开东葵，并眼神鄙视，“你无不无聊啊！”
东葵在海水里翻了几个滚，才堪堪停住，东葵一甩鱼尾扑上去，和索图在柳珊瑚上打闹起来，“索图你不许揪我尾巴！嗷——”
“呀！”冬崽嘻嘻笑着，不断小海豹鼓掌，为小伙伴们加油打气。
等小人鱼们差不多玩累了，珈璃气沉丹田，拔出一块硕大的柳珊瑚，扛在肩膀上，他冲冬崽招招手，“崽崽我们回去了。”
冬崽游到珈璃头顶上，他怀里抱着一束洁白的海花，笑得可甜可甜了，“给哥哥~”
回到浅海区，东葵被他人鱼爸爸逮回去了，临走前东葵摇着爪子，不停挥舞，“冬崽，我们明天去抓大鱼，你也一起来呀！”
冬崽满眼期待地看爸爸，崽崽、崽崽也想抓鱼哇！
珈璃不敢直视崽崽的小眼神，他想起上次带冬崽捕食时，被一群人鱼围着谴责的情景，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珈璃也感到分外头疼。
珈璃拎起小人鱼直接塞到雷哲怀里，理直气壮道：“你明天带崽崽抓鱼。”
冬崽小尾鳍拍拍雷哲爸爸的手掌心，声音软软糯糯，“爸爸，崽崽抓鱼。”
“也好。”雷哲掂了掂小人鱼，重了，也长高了。
看来寒湛将崽崽喂养的不错，没有饿着他。

第16章
冬崽和珈璃爸爸一起，重新将小石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一串串贝壳垂落下来，随着海水轻轻晃动，屋顶的小花朵悄然盛开，一颗颗小海星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夜色无声降临。
冬崽捧着白花，小心翼翼摆放在贝壳床旁边，明天给哥哥。
冬崽早上睁开眼就看到窗外美丽的柳珊瑚，红色的小鱼儿们钻出来吐泡泡，天蓝蓝的，阳光暖暖的。
今天冬崽心情特别好，笑容灿烂得跟朵花一样，也不需要爸爸喂肉糊糊了，自己乖乖坐在贝壳碗前，双手捧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吃肉糊糊。
吃完一碗肉糊糊，冬崽觉得自己超厉害的，仰着小脸看爸爸，“崽崽、吃完啦~”
珈璃被冬崽小可爱萌得心痒痒的，忍不住抱起小人鱼蹭了蹭，“崽崽真棒！”
冬崽笑眼弯弯，“爸爸，崽崽抓鱼。”
珈璃调侃他，“崽崽要抓鱼，还是要哥哥？”
冬崽毫不犹豫，“要哥哥。”说完冬崽小眉头纠结地皱起，可是、可是崽崽也想抓鱼。
隔壁屋的东葵从窗口探出个脑袋，冲着小石屋喊道：“冬崽！冬崽！”东葵声音欢快，“我们去抓鱼了，哎爸爸你别拽我，我要等冬崽……”
罗亚扬起拳头，恶狠狠地说：“你别老是招惹小冬崽，要是弄哭他我就揍你！”
“哎呀爸，你好烦啊……”东葵最后还是拗不过他罗亚爸爸，被直接拎走了。
今天的原溪扎着漂亮的小辫子过来，“冬崽你去不去抓鱼？”
冬崽小嗓音脆脆的，“崽崽去！”
原溪轻轻笑开，“那我们一起，今天艾瑞叔叔带我们抓鱼。”
冬崽抱起鱼尾巴，无意识嘬一口，“崽崽、等哥哥。”
“那我陪你一起等。”原溪伸出拉出冬崽的小尾鳍，“不要嘬尾巴，鳞片会嘬掉的。”
“哦。”冬崽听话地放下尾巴，趴在窗台，托着下巴翘首以待，等呀等呀，直到黑暗的海底里出现一条黑色鱼尾。
“哥哥呀~”冬崽可高兴了，晃着小尾巴飞快扑上去。
寒湛正拖着一条大头鱼游得很慢，他伸出另一只手接住冬崽，然后抱在胸前。
冬崽捧着小花送到寒湛面前，“给哥哥~”
寒湛低头看着一捧小白花，“崽崽替我拿着。”
“好哒。”
寒湛问小人鱼，“崽崽吃肉糊糊没有？”
“崽崽自己、吃完啦！”冬崽挺挺小胸脯，骄傲极了。
海底风暴过后，大头鱼数量骤减，想到小人鱼可能没肉吃，寒湛特地早起去抓鱼，费了许多工夫才抓到一条，因此来晚了。
刚吃饱的冬崽直勾勾地瞅着大头鱼，崽崽、崽崽好像还能再吃一碗肉糊糊。
早上冬崽吃的是由银尾鱼捣碎的肉糊糊，浅海区的大头鱼基本被人鱼们吃到灭绝。雷哲便去别处找，半天下来仍是没能找到大头鱼，只能退而择之抓几条银尾鱼回来。
银尾鱼肉质不及大头鱼的肉鲜嫩，不过同样刺少肉鲜，也是小人鱼们偏爱的鱼肉。
冬崽猛地想到什么，他捂住小嘴巴，连连摇头，“崽崽不吃。”
寒湛托起小人鱼，表情困惑，“为什么不吃？”
冬崽眼睛忽闪忽闪的，“崽崽、要养鱼。”
冬崽觉得自己可机灵了，大鱼生小鱼、小鱼再生小小鱼，这样崽崽就有吃不完的鱼啦！
冬崽数着手指头，“养起来，就有一条鱼、两条鱼、三条鱼……好多鱼。”
“小人鱼养鱼~”这句话不知道戳到冬崽哪个笑点，冬崽“咯咯咯”笑起来。
寒湛冷静地分析其不可能性，“它是雄性的大头鱼，不能生小鱼崽。”
“呀？”冬崽歪歪头表示不解。
寒湛耐心地跟小人鱼解释，“雄性大头鱼生不了小鱼崽，雌性大头鱼才能生小鱼崽。”
冬崽懵懵懂懂，哥哥你说什么，崽崽、崽崽听不明白哇。
寒湛望着小人鱼清澈的眼睛，顿时说不出话来了，“……算了，我再抓一条雌性的大头鱼给你。”
“爸爸，崽崽养鱼~”
人鱼可没什么可持续发展的观念，经常吃着吃着就将一个物种吃灭绝了，听冬崽说要养鱼，珈璃根本无法理解，甚至觉得好麻烦呀，“为什么要养鱼，海里不是很多吗？不够吃再抓就是了。”
“可以，下次崽崽没肉吃，你去抓。”雷哲淡淡回应一句。
珈璃立即改口，“还是养吧，崽崽想怎么养鱼，爸爸帮你。”
冬崽感觉到有什么拱了拱自己的小尾巴，冬崽回头看去，“呀，小灰灰。”
小灰鲸发出愉快的“哼哼”声，大脑袋轻轻拱着冬崽的小手，想让他陪自己玩。
冬崽伸出小手手拍拍小灰鲸，“崽崽养鱼。”不能陪小灰灰玩啦。
小灰鲸仿佛明白了冬崽的意思，“哼哼”叫了两声。
冬崽小脸惊喜，“哇，小灰灰好棒。”
“崽崽这么高兴，小灰跟你说什么了？”珈璃打趣道。
冬崽指着小灰鲸，对珈璃爸爸说：“小灰灰、养鱼。”
珈璃条件反射地看向雷哲，崽崽说什么，他听不懂啊。
寒湛开口道：“崽崽是说小灰会养鱼。”
“嗯嗯~”冬崽点着小脑袋，小灰灰说它会养鱼呢。
“那就试试。”寒湛放开大头鱼，大头鱼逃脱魔爪后，疯狂甩动尾巴，慌忙逃走。
小灰鲸利箭似的冲上去，张嘴衔住大头鱼的鱼尾，将它拖回来。不管大头鱼怎么溜，小灰鲸总能在第一时间拦截住它，真是养鱼的好手呢。
反复几次逃脱失败，大头鱼终于放弃挣扎，它肚皮一翻，选择装死。
冬崽摸摸小灰鲸的大脑袋，夸奖道：“小灰灰、厉害！”
大头鱼便交给小灰鲸看管，时间不早了，他们得去捕猎了，再晚点连小鱼都要被抓光了。
雷哲捧起小人鱼，放在肩膀上，不用雷哲爸爸吩咐，冬崽便抱紧了爸爸的脖子。
游到半路，他们遇见来接原溪的艾瑞。
艾瑞瞅见坐在雷哲肩膀上的小人鱼，似乎百思不得其解，他嘴里念念叨叨起来，“真是奇怪了……”
原溪拉拉艾瑞的胳膊，“艾瑞叔叔，什么奇怪？”
“没什么没什么，”艾瑞抱起原溪，急忙转移话题，“小原溪，你珑回爸爸呢？”
原溪小脸担忧，“爸爸先去上去了，菲亚叔叔说，鸟人又出来活动了，他们得去赶走鸟人。”
那些鸟人太讨厌了，就会欺负他们这些小人鱼。听菲亚叔叔还说，这两天海上鸟人有很多，让他们出去捕食的时候要小心点。
“是臭鸟啊，”艾瑞摸摸原溪的小辫子，“别担心，艾瑞叔叔去拔光他们的毛。”
雷哲带着冬崽迅速朝海面游去，而寒湛需要用尽全力才勉强能跟上雷哲的速度。
冬崽趴在爸爸肩膀上，看着寒湛哥哥努力追上来的样子，冬崽有点小难受，“哥哥……”快点过来呀！
寒湛忽然一顿，他感觉此时似乎有一股流水推着他往前游，寒湛不费一丝力气便轻巧地游到雷哲旁边。
雷哲错愕，这次他没有故意放慢速度，是故意想考验一下寒湛，谁知道眨眼间他就追上来了。
雷哲低头，冬崽小脸无辜地回望着爸爸，崽崽、崽崽什么也不知道哇。
“小鱼崽不错啊。”艾瑞慢慢游在最后，没有错过寒湛突然爆发速度的一幕，他摸摸下巴不由得感叹，“我记得我没成年那会，我爸爸总是嫌弃我游得慢，游到一半就不耐烦抓起我尾巴，拖着我游……”
“不是……”寒湛皱着眉想解释什么，却见雷哲用眼神制止了他。
雷哲带着冬崽冲出水面，然后抬头一看。
一群巨型鹰隼在空中盘旋，锐利的鹰眼死盯着海里的人鱼，“桀桀——”
冬崽咬着小手手，好多鸟人哇！
艾瑞抬手遮住原溪的脑袋，“今天怎么这么多鸟人？这可麻烦了。”
珑回、菲亚和几条成年人鱼守在外围，鸟人要是敢飞下来，立马拔毛伺候。
这时陆地那边，一只小胖鸟摇摇晃晃飞过来，大概是太胖了，翅膀撑不住，飞到一半小胖鸟身体歪了歪，直直坠落下来。小胖鸟跌落到沙滩上，“噗通”变成一个光屁股的小男孩。
原来是只小雏鸟。
冬崽赶紧捂住眼睛，呀！羞羞~

第17章
看到海面上一条条活蹦乱跳的小人鱼，纷纷散发出诱人的鲜香味，小胖鸟吸了吸口水，好饿、想吃。
盘旋在空中的鹰隼群中，一只羽毛呈深褐色的鹰鸟俯冲直下，锋利有力的鹰爪陷入沙滩上里，停稳后，他一翅膀扇向小胖鸟，将他掀飞至几米外。
这还没完，鹰鸟扬起他尖锐的鹰喙使劲啄向小胖鸟的脑袋，嘴里发出听不懂的鸣叫声。
冬崽睁着好奇的大眼睛，他好像能听明白鸟人说的话呢。
鹰鸟气急败坏道：“谁叫你偷偷跟过来的？！仔细凶残的人鱼把你拔毛吃了。”
小胖鸟抱着脑袋，不服气地嚷嚷，“我就不！你们肯定背着我吃肉，我饿、我也要吃肉！”
“吃你个头，你没看见那边的人鱼吗？哪来的肉！”
说起来鹰鸟也是憋屈，他们已经好久不戏弄小人鱼了，这次真的只是想抓些鱼回去。
谁知道人鱼们提防得紧，他们连靠近海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管我不管！”小胖鸟灵活地躲开鹰鸟的尖喙，拔腿冲向海边，踩着水“噗通”一下扎进海里。一个海浪拍来，卷起小胖鸟带进水中。
鹰鸟吓了一跳，他急忙扑簌着翅膀追到海边，可小胖鸟已经沉进海里，连影子都找不着了。
鹰鸟着急的不行，可又不敢下水，陆地生物本来就怕水，他想起之前掉进海里差点死掉的同族，鹰鸟就更畏惧水了。
盘旋在空中的鹰隼不约而同地发出急躁的鸣叫声，仿佛在担心掉进海里的小胖鸟。
“呀！”冬崽扯扯雷哲爸爸的头发，爸爸你看，有只小胖鸟掉进海里了。
“艾瑞你去。”
艾瑞“啧”了声，“真是麻烦的鸟人。”他放下原溪，一头扎进海里，迅速找到小胖鸟，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提回水面。
艾瑞捏捏小胖鸟的下巴，猜到小胖鸟呛进水晕过去了，艾瑞一掌拍向他的后背。
小胖鸟吐出几口水，剧烈咳嗽起来，咳完后，小胖鸟抬手拨开湿哒哒的头发，“总算活过来了。”
咦？有条小人鱼，小胖鸟盯着原溪流口水。
艾瑞提着小胖鸟游过去找雷哲。
瞅见黑尾人鱼肩膀上坐着一条白白嫩嫩的小人鱼，小胖鸟眼睛都亮了，“嘿小人鱼，你叫什么名字？”
冬崽左右看看，周围只有自己一条小人鱼，小胖鸟是在问他吗？冬崽迟疑片刻，张开小嘴，生涩地说：“我、冬崽呀。”
小胖鸟显然也没想到小人鱼会兽语，他震惊得结巴起来，“你你你……会说我们的话？”
大概是小胖鸟的目光太火热，冬崽害羞地躲回爸爸的头发里，只露出一截小尾巴。
雷哲讶异，兽语和人鱼的语言并不相通，崽崽是怎么学会兽语的？
每年一到旱季，鸟人便从陆地飞过来觅食，偶尔欺负下小人鱼，然后受到人鱼拔毛警告，年年如此，可这么多年下来鸟人和人鱼居然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人鱼是高冷动物，骄傲孤高，他们可烦这群鸟人，自然不屑去学他们的语言。
海边的鹰鸟激动地跳起来，“儿子儿子！你没死啊？！”
人鱼们面露嫌弃，鸟人的嗓子粗哑难听，一点也不符合人鱼的审美观念。
雷哲冲艾瑞说：“把他丢回去。”
艾瑞扬手准备将小胖鸟丢回去时，小胖鸟眼疾手快抓住艾瑞的胳膊，“别啊，我想吃肉！给我一条鱼吧。”
“这小雏鸟说什么呢？”
冬崽悄悄探出小脑袋，他伸出小手手指了指小胖鸟，“要吃肉肉。”
艾瑞提起小胖鸟，磨了磨牙，恐吓他道：“还想吃肉，我先吃了你！”
“兄弟有话好好说，我不吃肉了，不吃了！”见艾瑞语气不善，小胖鸟赶紧抱头求饶。
冬崽“咯咯”直笑，好笨的小胖鸟哦。
小胖鸟听见小人鱼甜甜的笑声，又忍不住吸了吸口水，好香的小人鱼，可惜不能吃。
小胖鸟摸摸干瘪的肚皮，呜呜，快要饿死了。
冬崽轻轻发出一声“呀”，小胖鸟饿肚肚了，好可怜。
旁边的寒湛弹出锋利的指甲，往水里一伸直接掐住一条鱼，丢给小胖鸟。
大概是饿坏了，小胖鸟接住大鱼，一口咬下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艾瑞耐心告罄，不等小胖鸟吃完，提着他甩手丢出去。
小胖鸟连忙挥挥爪子，“漂亮的小人鱼，我们下次见。”
岸边的鹰鸟叼住小胖鸟，扑簌着翅膀飞回陆地，盘旋在空中的鹰隼们也渐渐散去。
珑回游回来，他眉心紧蹙，“今年旱季来得太早，陆地那边估计是缺乏食物了。”
海里除了前几天来的一次风暴，其余时间都是清朗天气，不过旱季对海里的人鱼影响不大，而陆地上的兽人们就难熬了。
天气干旱，加上缺水少粮，每年旱季都会有大量的兽人死亡。
人鱼倒不大关心这些，只要鸟人们不欺负小人鱼，人鱼通常不会在意鸟人过来捕食。
反正再能吃也吃不过龙族。
鸟人散去后，雷哲放下冬崽，并抓了条温顺的小鱼，让冬崽自己玩。
呀，抓鱼了！冬崽摇晃小尾巴，追着小鱼游来游去。
雷哲一旁看着，没有让寒湛捕猎，毕竟海面上的小鱼小虾没有任何挑战性，对寒湛作用不大。
“过几天我会再去一趟大海沟，你也一起。”
闻言，寒湛视线落在欢快地追鱼的小人鱼身上，“好。”
“冬崽、冬崽我抓了条大鱼，你看！”东葵抓起大鱼，兴奋地冲冬崽喊道。
冬崽努力抬起小脑袋，看见东葵手上的大鱼，再看看自己抓的小鱼，冬崽懵了懵，“爸爸，崽崽、抓大鱼~”
雷哲捞起小人鱼，面色自然地问，“崽崽是饿了吗？”
“不饿。”冬崽可机灵了，没有被雷哲爸爸带偏话题，“要抓大鱼。”
“崽崽不是要养鱼吗？”寒湛这时开口，“哥哥带你抓大头鱼。”
冬崽马上放下怀里的小鱼，朝着寒湛张手要抱抱，“哥哥、抓大鱼。”
寒湛伸手接过小人鱼，“雷哲叔叔，我带冬崽去玩。”
雷哲颔首，“照顾好崽崽。”
“我会的。”
担心会遇上龙族，寒湛没有去太偏远的海区，抱着冬崽附近游了几圈，等冬崽彻底忘记抓大鱼的事，就带他游回浅海区。
小灰鲸兢兢业业守着大头鱼，没叫它跑了。
冬崽陪小灰鲸玩了会，看见雷哲爸爸扛着一块大石头过来，冬崽歪歪小脑袋，疑惑不解，“爸爸？”
做房子的石头不好找，不过雷哲早有准备，见寒湛提出要做房子，他马上搬来一块大石头，不过他放下石头就不管了。
寒湛黑色鱼尾轻轻一摆，游到冬崽面前，他弯下腰，朝小人鱼摊开掌心，“崽崽陪我做房子吧。”
“好呀好呀~”冬崽高高兴兴地窝在寒湛手心里。
寒湛从未做过房子，他想了想，伸出指甲轻轻戳进石头里，从里面掏空。
冬崽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指甲，戳戳，呀，崽崽戳不动。
“崽崽别弄伤手指。”寒湛包裹住冬崽的小手手，往他怀里塞了颗拇指大的黑珍珠，“可以玩这个。”
雷哲中途过来看了眼，房子外形做成冬崽喜欢的圆形。
一旁冬崽抱着黑珍珠，玩得倒是挺高兴的。
挖到一半时，寒湛停下了，剩下的留着没动，如果他将来足够幸运，到时候再挖剩下的一半。
冬崽超喜欢哥哥的房子，丢下黑珍珠，开始打扮小房子，小海星贴上，贝壳门帘装上。冬崽忙进忙出，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布置好房子后，冬崽望向空荡荡的窗台，忽然想起什么，他游回自己的小房间，捧出一束白花，“给哥哥~”
“我很喜欢。”寒湛接过小白花，搁在窗台上。清雅的小花含苞待放，为单调的房子增加了几分亮色。
晚上吃的还是银尾鱼，冬崽看一眼大头鱼，吃一口肉糊糊。
寒湛摸摸冬崽的小脸，“明天哥哥抓大头鱼给你吃。”
冬崽抿着小嘴巴，“崽崽养鱼~”
寒湛声音略微低沉，“崽崽听话，我就抓两条鱼给你，一条留着吃，一条养起来。”
冬崽抱起鱼尾巴，可乖可乖了，“崽崽、听话的。”
寒湛正式在浅海区安家落户了，他的小房子就在柳珊瑚边上，冬崽每天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哥哥的小房子。
临睡前，冬崽趴在窗台上，看了眼小房子后，才安心地爬回贝壳床，乖乖躺好睡觉，睡着时小脸还挂着甜甜的笑容。
珈璃倚在墙上，直到冬崽睡着，他抬起胳膊撞了撞雷哲，“你什么意思？”
珈璃只是迟钝了点，又不是眼瞎，怎么会看不出来最近雷哲有意照顾寒湛。
“崽崽喜欢他，我就顺手帮他一把。”
珈璃露出怀念的神色，“崽崽和寒湛真像我们小时候，我以前也总喜欢黏着你。”
“像我们一样不好吗？”雷哲抱起珈璃，在他唇角落下一吻，“我只是给寒湛一个机会，若是他以后能强大起来，崽崽交给他我们也放心。”

第18章
清晨的阳光洒落到浅海区，鱼儿欢快地游来游去，被沙石埋在底下的海花们悄悄破土而出，一切显得安逸又美好。
巴掌大的贝壳床上，小人鱼迷迷瞪瞪睁开眼，酷酷的小少年就在这时候游进冬崽的视线里。
冬崽清醒过来，他游到窗台上，冲着寒湛挥挥小手，“哥哥呀？”
寒湛脸上的冷漠瞬间融化，正想说什么，这时一双纤柔的手掌托起小人鱼。
珈璃声音轻快道：“崽崽，吃肉糊糊咯。”
冬崽笑眼弯弯，“崽崽、吃肉肉。”
吃完肉糊糊，冬崽迫不及待地要去找隔壁的寒湛哥哥玩。
经过柳珊瑚时，瞅见三条大头鱼摆尾游过来，冬崽不禁有点迷糊，他伸出小手手数着，“一条、两条、三条鱼……？”
哇！好多鱼鱼。
冬崽高兴坏了，他游到寒湛面前，笑眯眯的，“哥哥！”
“嗯。”寒湛抱起小人鱼，指着三条大头鱼问他，“想吃哪条？”
寒湛信守承诺抓回两条大头鱼，一雄一雌，大概是一对亡命鸳鸯，极会躲藏，最后还是被寒湛一窝端了。
冬崽从寒湛手心起来，绕着大头鱼游了两圈，他小脸严肃，拍拍小灰鲸的大脑袋，委以重任。
小灰灰，养鱼的任务交给你啦~
“哼哼。”软软的小人鱼又摸它了，小灰鲸心里美滋滋的，抬起大脑袋拱着冬崽小手。
正玩得高兴时，雄雌大头鱼趁机偷溜，小灰鲸立即飞冲出去，叼住雄性大头鱼，尾巴一甩，将雌性大头鱼拍回去。
冬崽拍着小手手，“小灰灰、腻害！”
雄雌大头鱼灰头土脸的被赶回去，昨天抓回来的雄性大头鱼尚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甚至想要挑衅新来的雄雌大头鱼，耍耍大哥威风。
两条新来的大头鱼暂时圈养在小石屋后面，防止它们逃脱，寒湛用海草把它们的尾巴缠起来，另一头绑在柳珊瑚上。
冬崽盯着海草看了半天，脑子里出现一些陌生的画面，冬崽勾了勾寒湛的手指，忽然叫道：“哥哥。”
“嗯？”寒湛低头望向小人鱼，“怎么了？”
“织……”冬崽组织了下语言，然后他张开小手，比划起来，“大网，养鱼鱼。”
寒湛诡异得沉默数秒，“哥哥……”不会。
冬崽背着手叹气，“哥哥、好笨哦。”
小人鱼忘性快，说完就不记得了，他摇着小尾巴晃来晃去，不一会觉得无聊了，他拉拉寒湛手指，“哥哥，玩？”
寒湛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冬崽的眉心，“你自己玩吧，哥哥太笨，不能陪你玩。”
“不。”冬崽可固执了，“哥哥玩、扎头发。”
小人鱼撒娇起来，寒湛一点办法都没有，他顺手摘下朵蓝色的海花，编了个简单的花环，戴在冬崽头上。
海花贴在额间，衬得小人鱼精致可爱，整一条活脱脱的海上精灵。
“要、扎辫子~”冬崽抓住寒湛的手指不放。
寒湛望着小人鱼亮晶晶的眼睛，顿时说不出拒绝的话。待冬崽背过身去后，他手指挑起一缕黑发，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冬崽催促道：“哥哥快。”
寒湛略有些笨拙地扎起小辫子，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小人鱼。
“冬崽！”前面小白房传来东葵的声音，不一会东葵从窗台游出来，他瞧见冬崽脑袋的花环，嘻嘻笑道，“你头上的花环真好看。”
小人鱼笑得又甜又软，“崽崽好看！”
寒湛悄悄放下冬崽的头发，微微松口气。
东葵和冬崽说了会话，兴致冲冲地提议道：“今天我们出去玩呀？”
冬崽眨眨大眼睛，“抓鱼？”
“不抓鱼了。”东葵又说，“你上次不是说想去巨藻林吗？我带你去巨藻林玩。”
冬崽扶着花环，仰头看向寒湛，满眼期待，“哥哥，去玩？”
寒湛垂眼，摇摇手指，“不行。”
冬崽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弯腰从寒湛胳膊下溜走，摆着小尾巴飞快游向小石屋，小嗓音脆脆的喊道：“爸爸、爸爸！”
结果没看清楚前面，冬崽“啪嗒”一下砸在珈璃爸爸身上，撞得晕头涨脑的，花环也歪了，冬崽扶了扶额头，“爸爸，去玩~”
珈璃扶着腰龇牙，暗骂雷哲一句，他捧起小人鱼亲了亲，抱歉地说：“爸爸没空，你和哥哥们去玩吧。”
巨藻林里都是小海兽，几乎没有危险，珈璃很放心让一群小人鱼独自出去玩。
人鱼崽崽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毕竟一年后崽崽们就要离开人鱼父母独立生活，珈璃和雷哲可以养崽崽到成年，但无法保护他一辈子。
也是时候让崽崽出去成长了。
冬崽撅起嘴巴，“哥哥不去。”
寒湛对冬崽几乎是有求必应，怎么可能不答应，珈璃马上猜到，“你惹哥哥生气了？”
冬崽皱了皱小鼻子，“哥哥、笨蛋。”
“小淘气鬼。”珈璃弹了弹冬崽的小尾巴，“哥哥不去，那你自己去咯。”
冬崽抱着珈璃的手指，往外拉，“爸爸去！”
“崽崽要去巨藻林吗？我带你们去啊。”艾瑞带着原溪溜达过来。
寒湛撩起眼皮看了艾瑞一眼，从珈璃手上接过冬崽，“不用，我带崽崽去。”
“那小原溪跟冬崽一起去玩吧。”
几条小尾巴跟在寒湛后面，经过索图家门口，东葵得意洋洋地朝里面喊道：“索图，我们去小森林玩了。”
索图游出来，他抱着手臂，“我也一起。”
东葵翻白眼，表示嫌弃，“我才不要跟你一起。”
索图淡定道：“那你可以不去。”
东葵炸毛，“我为什么不去？”
“那就一起。”
两条小人鱼吵了一路，到了巨藻林也没争出胜负。
艾瑞远远跟在小人鱼们后面，他回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珑回，“你这么放心将小原溪交给我照顾？”
珑回打算再去一趟大海沟，家里还有条人鱼崽崽，不方便带去，只能拜托艾瑞照顾一段时间。
珑回揉揉眉心，“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找谁了。”他认识的人鱼里，家里都有崽崽，大多数不会愿意照顾别人家的崽崽。
艾瑞挑眉，“你这是在鄙视我找不到伴侣？”
“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珑回笑了笑，“我家原溪很乖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艾瑞摆摆手，“也就是你，我才答应，你什么时候离开。”
“过几天。”珑回说，“雷哲说他也去，准备带寒湛过去试炼。”
艾瑞目光一转，落在寒湛小背影上，“你说雷哲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崽崽可爱吗？”珑回反问一句。
“可爱啊。”
“想偷吗？”
艾瑞没意识到话里充满陷阱，脱口而出道：“当然想，我做梦都想偷个崽崽回去。”
珑回摊手，“你看，这么多人想偷崽崽，总要有个人保护他才行。”
“雷哲可真狡猾。”艾瑞笑着吐槽道。
今天阳光很好，一束束光穿过巨藻林照射下来，使得绿意盎然的巨藻林犹如仙境般美轮美奂。
大约是今天小伙伴特别多，冬崽也不觉得害怕，小人鱼们手拉手，齐齐游进小森林里。
巨藻林的小海兽们胆子小，看见小人鱼们进来，全躲着不敢出来了。
除了小海兽，底下还有许多软体小动物，有的脑袋长了两根触角，睁着萌萌的大眼睛看着你，有些小鱼背长出一对薄翼，听到动静扑簌翅膀飞起来，小动物们形状各异，全是冬崽未见过的。
冬崽伸出手指戳戳背着海螺的小螃蟹，小螃蟹受到惊吓，身体缩回海螺里。
“呀！”冬崽小脸兴奋，戳完这只戳那只，玩得乐此不疲。
进入巨藻林，东葵如脱缰的野马，上串下跳起来。他抓住一根垂落的枝条，在空中荡来荡去，觉得特别刺激，并邀请冬崽他们一起玩，“你们一起来啊。”
索图懒得搭理他，装作没听见。
看到东葵荡得那么高，冬崽有点怕怕，小脑袋摇得飞快，“崽崽不玩。”
东葵一个人玩着没意思，他跳下来又去招惹小动物们。
巨藻林广阔无垠，上次冬崽和原溪经过的不过是其中一角落，半天下来还未游出巨藻林。玩累了，小人鱼们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坐在上面休息。
原溪发现冬崽头发有点乱，拉起冬崽小手，“我给你扎辫子吧，我跟艾瑞叔叔学了好多新的辫子。”
“好的呀。”冬崽盘着小尾巴坐好，任由原溪倒弄他的头发。
原溪心灵手巧，很快就扎好漂亮的小辫子。
东葵又挤上来凑热闹，“冬崽，我也会扎辫子，我给你扎。”
“东葵你不要捣乱。”原溪烦得不行，忍不住推开东葵。
东葵显然没想到原溪手劲那么大，猝不及防地被推着摔下石头，“哎呀！”
原溪紧张兮兮的，探出脑袋往下看，可底下黑漆漆的，原溪看不清楚东葵在哪，“东葵，你没事吧？”
“你们快来看！”东葵声音透着几分惊恐。
寒湛拦住想下去的小人鱼们，他独自游到下面，底下很深，寒湛先找到东葵，他紧紧贴在石壁上，瞳孔睁大，怔怔地看着下面。
寒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海底下，一条人鱼静静躺在泥泞中，他眼睛紧闭、脸颊浮肿，修长强壮的鱼尾被鱼蟹啃得坑坑洼洼。
无不昭示着，这条强大的人鱼死去已久。

第19章
寒湛对这条人鱼隐约有些印象，他是寒湛的同族，刚成年不久，说起来和寒湛还有些血缘关系，当然人鱼不大在乎这些。
东葵显然也认出了对方是谁，他游下来，嘴唇抖动几下，“他是死了吗？”
“是。”
东葵惶惶不安，他忍不住靠近那条死去的人鱼，“艾德很厉害的，是谁杀了他？”
忽然人鱼脸部动了动，似乎嘴里有什么东西，寒湛神色一凛，他拽住东葵，“你别过去。”
就在这时，人鱼张开嘴唇，一条手指粗细的虫子从他嘴里飞出来，直向东葵而去。
寒湛快手掐住黑色虫子，虫子外壳非常坚硬，寒湛一时没抓稳，让它剧烈挣扎起来，同时它尾部露出长长的针。
东葵瞪大眼睛，一脸惊惧，“这是什么？！”
“不知道。”寒湛没去碰虫子的尾针，人鱼的脸还在动，腹腔里也鼓了起来，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蠕动着密密麻麻的虫子，整条人鱼尸体，仿佛只剩下一张皮还完好无损。寒湛掐断虫子的头部，冲着东葵严肃道，“快走。”
寒湛、东葵游上来时，皆是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小人鱼们面面相觑。
索图皱眉问道：“下面有什么吗？”
东葵小脸发沉，他下意识看向原溪，摇头。
寒湛大手捞起冬崽，对几条懵懂的小人鱼说：“我们离开这里。”
外面的艾瑞无聊得吐泡泡，刚吐完一个泡泡，余光瞧见小人鱼们匆忙游离巨藻林，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艾瑞急忙甩着尾巴游过去，“怎么了小宝贝们？”
“你别过来。”寒湛回头看了眼，因失去阳光变得阴森可怕的巨藻林，“回去再说。”
冬崽嘴巴紧抿，有点害怕得抱住寒湛的手指，“哥哥……”
寒湛垂眼，语气温和，“没事，崽崽别怕，我们回家。”
“你们都过来艾瑞叔叔这里。”艾瑞张开手臂，抱住几条小人鱼，带着他们迅速远离巨藻林。
回到浅海区，寒湛让原溪带着冬崽在柳珊瑚附近玩，他问艾瑞，“原溪的爸爸是怎么死的？”
艾瑞眉心皱起，“这事我不太清楚，你在里面到底发现了什么。”
“有条人鱼死在那里。”寒湛摊开手，将死去的虫子递给艾瑞看，“从他身体里飞出来这种虫子。”
艾瑞凝重，他辨认了下，“我没见过这种虫子。”
“我之前听雷哲叔叔提起过，发现原溪爸爸时，他身体就剩下几部分，那时大家都怀疑是龙族干的。不过雷哲叔叔说不像，如果是龙族袭击了人鱼，绝不会还留下尸骨。”毕竟以龙族的体型，完全可以将人鱼一口吞了。
“还有。”想到之前看到的画面，寒湛脸色阴沉，“我猜那条人鱼只剩下一层皮了，里面全是虫子。”
艾瑞听完后，差点惊出冷汗，“你怀疑是这种虫子袭击人鱼，还吃了他？”
寒湛点头，“有这种可能。”
“这应该不是我们海域的虫子，之前没听说过虫子吃人鱼的事。”艾瑞思绪乱糟糟的，“如果是从别的海域过来的，麻烦了。”
这将成为他们人鱼的天敌，甚至比龙族还危险的存在。
“我去问珑回，你找雷哲说下情况，让大家不要靠近巨藻林。”艾瑞说完，急急忙忙游走了。
平日里最活跃的东葵，从巨藻林回来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坐在柳珊瑚上，双手托着下巴发呆。
索图游过来，“你在下面看到了什么。”
东葵犹豫了下，“我看到有条死去的人鱼。”
“那你看原溪干什么。”
“我怕原溪想起他爸爸，我就没说。”东葵又说，“人鱼身体里还钻出可怕的虫子，索图，你觉得原溪的爸爸真的是被龙族杀了吗？”
“不知道。”索图看了看原溪，原溪爸爸失踪好几天，珑回才找到他破碎的尸骨，根本分不清楚是怎么死的，只是别的人鱼都认为，是龙族干的。
他们人鱼族是向来强大凶悍，打不过还能呼叫别的人鱼帮忙，很少会无声无息得死去。
可事实怎样，没人知道。
临近傍晚，雷哲拖着只大海兽回来，打算给珈璃加餐。
趁着雷哲、珈璃都在，寒湛跟他们说了今天巨藻林里发生的事。
珈璃愣怔，好似陷入回忆中，许久他开口说：“原溪爸爸失踪三天后，我跟珑回一起去找他。发现他的时候，只剩下脑袋，还有一截鱼尾，并没有看到虫子，可能是吃完，飞走了。”
“你们最近出去的时候要小心点，可能不止是吃人鱼，其他海兽也是它们的猎物。”
雷哲神色严峻，“寒湛，明天我们出发去大海沟。”他必须要查清楚，这种虫子是不是从别的海域过来的。
晚上珑回过来接原溪，此前他和艾瑞去巨藻林证实过，不过他们去晚了，死去的人鱼只剩下骨头，没看见虫子，可两人差不多是相信了。珑回亟需去大海沟一趟，他和雷哲约好出发时间，便带着原溪回去了。
雷哲和珈璃在屋里商量些什么，一时忘了正饿肚子的冬崽。
寒湛想到今天冬崽可能受到惊吓，便将之前抓来的雄性大头鱼宰了，削下几层最鲜嫩的肉片，盛在贝壳碗里，捣成肉糊糊。
弄好之后，他端着贝壳碗游出门外，朝冬崽招手，“崽崽，过来。”
“好~”冬崽晃着小尾巴，轻盈地落在寒湛掌心里。
喂冬崽吃完一碗肉糊糊，寒湛擦干净冬崽的小嘴巴，“明天哥哥要出去，你乖乖在家，知道吗？”
知道哥哥要和爸爸出去抓大家伙，冬崽不吵不闹，他小脸认真，“崽崽、乖乖的。”
寒湛托起小人鱼，想摸摸他的小脑袋，但看到头上扎好的辫子，手停顿片刻还是没放上去。
雷哲和寒湛天未亮就出发了，冬崽醒来没能看到哥哥的身影，扁着嘴巴闷闷不乐。珈璃爸爸哄了半天，才让小人鱼露出笑容。
艾瑞早上过来一趟，说有事要出去，把原溪留在珈璃家里。
两条小人鱼还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依旧无忧无虑地玩耍，唯一的烦恼就是哥哥/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雷哲他们一连去了几天，事实上，大海沟的情况非常糟糕。
海域尽头，是一条绵延千里的山脉，山脉底下呈现无数道蛛网似的大裂缝，又如天堑横立在他们面前，这便是大海沟，每道海沟通往不同的海域。
遍地的尸骨，无数黑色虫子附在上面，啃噬着骨头上的血肉，叫人毛骨悚然。
从裂缝出来的海兽伤痕累累，它喘着粗气，发现出口有几条鲜活的人鱼，海兽双眼发绿。
寒湛见雷哲和珑回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磨了磨锋利的指甲，在海兽扑上来之前，寒湛尾巴一晃，游到海兽后面，握住它的背鳍用力掰断。
“吼——”海兽张开齿轮般的大嘴，吼叫一声，它扭过身体，飞快咬向寒湛的鱼尾。
寒湛双手撑在海兽的后背上，借力一跃，尾巴迅速收起。
海兽咬了个空，再想张口，然而它尖长的上颌被死死按住，下一刻锋利的爪子刺进它的鱼腹里。
确定海兽死的不能再死，寒湛松开手，海兽尸体在水里飘荡着一会，才慢慢沉下去。
这只海兽经过长途跋涉，早已精疲力尽、饥饿难耐，此时正是它最虚弱的时候，不然寒湛也无法轻易杀气它。
一条黑色虫子从海兽的鱼腹里钻出来，扑向离裂缝最近的珑回。
珑回不甚被它尾针蜇了下，整条手臂迅速麻痹，无法动弹。珑回脑子一片空白，他怔怔地想，燕生就是这样死去的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虫子一口一口吃掉，却无能为力。
珑回不敢想象，那时的燕生该有多痛。
其他缝隙里出来一些海兽，有的身上没有虫子，但当它们从裂缝出来那一刻，毫不例外都会受到虫子的攻击。
雷哲一把拍掉珑回手臂上的虫子，“珑回，还好吧？”
不断有虫子从海兽身体钻出来，寒湛尽可能抓住它们，一只只碾死，然而虫子越来越多，寒湛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虫子太多，我们防不住。”
珑回眼睫毛颤动，他连张嘴都变得费劲，他用尽全身力气，只吐出一个字，“走……”
雷哲拽住珑回的手臂，带着他游离大海沟。

第20章
最初听说出现虫子吃人鱼的事，人鱼们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可接着他们陆续看见有虫子吃海兽。
还有人鱼亲眼目睹一群虫子偷袭了一只龙族，眨眼间就将巨大的龙族连皮带骨啃噬干净，然后它们又贪婪地盯上人鱼。
人鱼们惶恐地发现，人鱼的歌声对虫子不起任何作用，他们意识到虫子并没有听觉、视觉，只剩下嗅觉。若是受了伤，哪怕隔着几百米远，虫子们都能嗅着血腥味追过来。
虫子的尾针含有麻痹毒素，一旦被蜇上短时间内无法动弹，甚至丧失呼叫的力气。
打从虫子袭击人鱼的事情发生后，海域的人鱼们莫名团结起来，很少再单独出去捕食，每次出门都会叫上熟悉的人鱼作伴。
幸好近些天没再发生虫子袭击人鱼的事情。
唯一觉得高兴的，大概只有小人鱼们了，终于不用被爸爸们揪去抓鱼啦，小人鱼们高兴得跟放假似的。比如东葵，天天带着一群小人鱼在浅海区上蹿下跳，精力旺盛极了。
原溪拿着把小木梳，正给冬崽梳头，“冬崽，你想扎什么辫子？”
冬崽喜欢扎起辫子，可头发太长，容易打结，冬崽便特意让珈璃爸爸给他做了把小梳子。
冬崽歪着小脑袋，“好看的~”
原溪非常清楚冬崽是条臭美的小人鱼，他挑起冬崽额间的黑发，十指翻飞，编出几条小麻花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再把小麻花辫扎成大麻花辫。末了，原溪根据冬崽的喜好，摘下片圆圆的绿叶，盖在冬崽小脑袋上。
“真好看。”原溪抿着小嘴笑了笑。
冬崽美滋滋的，不过没高兴多久，冬崽捧着小脸，惆怅道：“哥哥呀……”哥哥怎么还没回来，崽崽想哥哥了，唔、也想爸爸。
原溪似乎留意到什么，他“咦”了下，“冬崽，鱼鱼好像有崽崽了？”
“真哒？”冬崽欢快地摇晃小尾巴，左右看看，“鱼崽呢？”
原溪拉着冬崽小手游到柳珊瑚旁，指着雌性大头鱼鼓鼓的肚皮，“你看，它要产卵了。”
冬崽轻轻地“呀”了一声，睁着好奇的眼睛盯向大头鱼的肚皮。
大头鱼感觉自己尊严受到冒犯，它扭过身体，不想让小人鱼看到它产卵，就在这时它控制不住“噗”地一下，从尾鳍前端排出一串串白色的卵，霎时间大约成百上千的卵飘落在柳珊瑚上，画面如同吹落的肥皂泡泡，如梦如幻。
“哇~”两条小人鱼同时发出惊叹声。
原溪已是第二次看见鱼产卵，依旧觉得惊奇，大自然真是神奇呀。
产卵中的大头鱼正是敏感暴躁的时期，被盯得不爽，它甩着鱼尾巴抽向小人鱼。
原溪赶紧拉着冬崽往后退了点，“过几天就能孵出小鱼啦。”
冬崽吸了吸口水，仿佛已经看到眼前好多鱼鱼，任他挑选。
“爸爸、爸爸！小鱼鱼~”
珈璃无聊得躺在石床上数鱼鳞，听到冬崽喊他，珈璃一个摆尾跃起，他满脸惊喜，“这么快就孵小鱼啦？”那他很快就能吃到大头鱼了，他可眼馋几条大头鱼好久了，可这是寒湛给崽崽抓的鱼，珈璃再嘴馋也不能抢崽崽的肉吃哇。
珈璃后悔了，早知道可以养鱼致富，他小时候抓多点大头鱼养起来，现在就有吃不完的肉了。
“哼哼——”小灰鲸游过来求夸奖。
冬崽抱住小灰鲸的大脑袋，小脸贴上去，使劲蹭，“小灰灰好棒。”
自从大头鱼产卵后，冬崽每天早上起来要去柳珊瑚看一眼鱼卵，看看小鱼崽孵化没有。直到第五天，鱼卵里钻出一条小小鱼。
它可真小啊，冬崽伸出手指比了比，还没崽崽手指大呢。
看到小鱼鱼孵化，冬崽心满意足地回去吃肉糊糊。
雷哲爸爸不在，哥哥也不在，冬崽的伙食质量直线下降。银尾鱼只有巴掌大，颜色趋于透明，混入海水中极难发现，珈璃爸爸没耐心，总是抓到一半就去抓别的鱼了。
冬崽低头看着自己娇嫩的小手手，扁扁嘴，呜呜~崽崽、崽崽不会抓鱼哇。
冬崽饿了的时候，只能委屈巴巴地抱起鱼尾巴，嘬一口，再嘬一口。
天还蒙蒙亮，珈璃摸进冬崽的小房间，捧起贝壳床，并轻轻晃了晃，“崽崽、崽崽起来了。”
贝壳床里的小人鱼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爸爸？”
“快起来，我们去抓鱼了。”
冬崽揉揉眼睛坐起来，“抓鱼？”
“是呀是呀，”珈璃拎起小人鱼放在石床上，再端起贝壳碗，舀起一勺肉糊糊，送到冬崽嘴边，“昨晚从隔壁海域来了一群鱼，可肥可肥了，我们赶紧去，晚了就没了。”
海域每隔几个月就有一波温暖洋流经过，洋流还带来其他海域的海鲜，全是这片海域所没有的鱼类，偶尔还能碰上比大头鱼的肉质更鲜嫩的鱼。
人鱼们可是非常期待这几天的到来呢。
听到有肉肉吃，冬崽嚼着肉糊糊，努力咽下去，他擦擦小嘴巴，“爸爸、抓鱼鱼~”
正巧碰见罗亚拎着半睡半醒的东葵出门，刚游出门，罗亚忽然停顿下来，他回头看去，只见东葵正紧紧抱着大门。
罗亚额头一跳，咬牙道：“你给我松手！”
东葵撒泼打滚，“我好困，我不想抓鱼了，明天再去不行吗？”
不只东葵，别人家的小人鱼同样无精打采，像极了假期后遗症。
一时间浅海区接二连三响起小人鱼们哭嚎声。
乖巧的小人鱼“啪啪”掉眼泪，“妈妈，我可以不去抓鱼吗？”
暴躁的小人鱼上跳下窜，“我不去不去，今天我就是饿死，也不去抓鱼！”
然而……反抗无效，小人鱼们全被爸爸妈妈打包带走。
冬崽乖乖坐在珈璃爸爸肩膀上，眺望着大海，海水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鱼影。再往前游一段路，绕过大岩石，五彩斑斓的鱼群就这么撞入眼帘，一眼望去，多得就像满天星辰。
冬崽蓝汪汪的眼睛闪闪发亮，爸爸、好多鱼呀！
“崽崽抓住爸爸的头发。”珈璃摆动着红色鱼尾，利箭似的冲进鱼群里，吓得鱼儿惊惶四散。
珈璃掐住一条肥肥嫩嫩的鱼，露出尖尖的牙齿，撕下一块肉，“呸，不好吃。”鉴定完，随手一丢。
每抓一条鱼，珈璃都先尝一口，好吃的就记下鱼的模样，不好吃的就丢掉。
背上长着薄翼的翅鱼从眼前窜过，珈璃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它的翅膀，咬一口，珈璃满眼惊艳，“这条鱼好吃，崽崽，要不要尝一下。”
“崽崽吃。”冬崽张开小手抱住翅鱼，用米粒小乳牙啃下一层皮，吸允着鲜嫩的鱼肉，冬崽幸福得眯起眼睛，“好次。”
“那我们就抓这种鱼咯。”珈璃拔下根海草，缠住翅鱼的翅膀，将它串起来，挂在肩膀上。
珈璃瞄准了鱼群里长着翅膀的鱼，一抓一个准，揪住、再揪住，不一会儿他肩膀上挂着一长串的翅鱼。
冬崽赶紧拉拉珈璃爸爸的头发，“爸爸、养鱼~”
“崽崽你要养鱼呀！”珈璃想到以后将会有吃不完的翅鱼，掐住鱼鳃的手指顿时放轻，“那我抓多点，咱们养起来。”
今天人鱼们高兴得跟过年似的，抓着大鱼大快朵颐起来。
“冬崽！”原溪拖着一条大鱼游过来，递给冬崽，“给你，艾瑞叔叔说这种鱼好吃。”
冬崽勉强抱住大鱼的……胸鳍，用力拽，拽、拽不动……
“爸爸？”冬崽用求助的小眼神看向珈璃爸爸。
珈璃盯着大鱼看了会，他捞起冬崽，“崽崽，这条鱼我们不要了。”
“呀？”冬崽小脸困惑。
珈璃取下翅鱼串，包括连冬崽一起塞进原溪怀里，“小原溪，你们离远一点。”
“好的。”原溪小脸紧张，抱着冬崽游远了一些。
珈璃抓起大鱼，翻开鱼肚，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不太明显，更不像是原溪那小指甲抓出来的。
指甲剖开大鱼的鱼腹，珈璃手指在里面摸索着，不一会，他丢下大鱼，手指沾满血腥，仔细看，他手指间夹着一条黑色虫子。
珈璃用力戳断虫子的头部，丢进海水里，鱼群里不知道还有鱼多少长了虫的，麻烦了。
“珈璃叔叔，那是什么？”原溪惶惶不安地问道。
“会吃人鱼的虫子。”
“呀！”冬崽害怕得躲进原溪怀里，虫虫会吃小人鱼吗？
“不吃小人鱼。”珈璃接过冬崽，“不抓鱼了，小原溪，叫上你艾瑞叔叔，我们回去吧。”
珈璃仔细检查了下十几条翅鱼，幸好没有伤口，肚子里也没有虫子，珈璃将活着的几条翅鱼丢给小灰鲸看管。
他们刚回到浅海区，艾瑞和菲亚匆匆赶来，“我听说你在鱼群里发现了虫子？”
珈璃点头，“有些鱼肚子里有虫，让他们吃鱼的时候小心点，别把虫子吃进肚子里。”
艾瑞抓了抓头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虫子只会越来越多，若是将海域的鱼吃光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吃人鱼了？
菲亚这时候插了句话，“我们要不要问一下鸟人？”
“问鸟人做什么？”艾瑞满头雾水。
菲亚理所当然道：“鸟人吃虫子啊！”
这……似乎有点道理。
艾瑞二话不说捞起小人鱼就跑，“珈璃，借你家崽崽用一下。”
冬崽窝在艾瑞怀里，咬着小手手，无助极了。
爸爸，有人偷崽崽了。

第21章
珈璃惊住了，显然没想到有人鱼敢当众抢崽崽，他杀气腾腾追上去，“艾瑞！放下你手上的崽崽！”
艾瑞尾巴一甩，溜得更快了，试图跟珈璃讲道理，“珈璃，你家崽崽能听懂鸟人的话。”
“能听懂又怎样？！”
问题是这个吗？
问题是他竟敢偷我家崽崽！
快游到海面时，珈璃一个加速追上艾瑞，他一把抓住艾瑞的头发，鱼尾狠狠拍向他，可想到崽崽还在他怀里，珈璃硬生生停下来，两人鱼带着小人鱼同时冲出海面。
一群鹰隼贴着海面掠过，尖锐的鸟喙往水里一啄，迅速衔起一条鱼，张嘴吞进肚子里。
看见人鱼冒出来，鹰鸟俯冲的动作忽然停住，垂在半空和艾瑞遥遥相望。
“艾瑞，崽崽还我！”珈璃沉着脸时，艳丽的脸庞冷冰冰的，带着旁人勿近的冷漠。
艾瑞摸摸鼻翼，不敢去看珈璃，他托起小人鱼，“崽崽，和他们打声招呼。”
冬崽怯怯地探出小脑袋，仰起小脸对头顶的鸟人说：“你好呀~”
听到小人鱼嫩嫩的嗓音，鹰鸟身体歪了歪，差点摔下来，他扇了扇翅膀，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小人鱼，你叫我？”
“嗯嗯。”冬崽点点头，他指了指自己，“我、冬崽。”
看着白白软软的小人鱼，其鹤感觉爪子有点痒，想掀开他的小帽子，揉乱他的小辫子，其鹤按住蠢蠢欲动的爪子，“小人鱼，你有什么事吗？”
冬崽鼓起勇气说：“你吃、虫虫吗？”
其鹤默然，虽然他们是鸟人，但真不吃虫子，况且虫子哪有野兽肉好吃，又小还不顶饱，勉强够塞牙缝。
“不……”
对上小人鱼可怜巴巴的眼神，其鹤脑子一抽，旋即改口，“也不是不吃……”
冬崽高兴坏了，他拉拉艾瑞的头发，“吃虫虫。”
艾瑞和珈璃只听到鸟人“嘎嘎嘎”叫个不停，完全听不懂他说什么。
还好有条能和鸟人交流的小人鱼，他们不至于鸡同鸭讲。
这时一道蓝色鱼尾跃出水面，朝他们游过来。
“我好不容易抓到一条，你们看行吗？”菲亚扬起手上抓着的大鱼。大鱼的鱼腹鼓鼓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冬崽害怕得捂住眼睛，“有虫虫！”
艾瑞狐疑，他们鸟人吃进这种虫子真的没问题？
一股诱人的香味飘来，岸边的鹰鸟举着串在木棍上的烤鱼，大喊着，“其鹤！你还没抓到鱼吗？”
鹰鸟迟疑一下，“你们跟我过来。”
这时艾瑞他们注意到鹰鸟的羽毛有些坑坑洼洼的，鸟人飞到陆地，落地的瞬间幻化成人形，他抓起沙滩上的兽皮裹在腰间。
“呀？”冬崽显然是认出来，这只鸟人就是之前掉进海里差点淹死那位。
其鹤表情尴尬，他的脸庞很年轻，看着应该是刚成年不久。
“上次真是对不起。”
鹰鸟们看到白白嫩嫩的小人鱼，总是忍不住想抓起来蹂&#183;躏一番，大概是天性如此，明知道是不对的，可他们就是控制不住。
上次是其鹤第一次到海边，更控制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刚伸出试探的爪子，就被一旁的人鱼揪下来了。
其鹤觉得丢脸死了，一度想这辈子都不来海边，但……饿了几天后，其鹤不得不厚着脸皮跟同伴飞来海边觅食。
沙滩上的鸟人抱着手臂，“其鹤，你跟那些人鱼说什么呢？”
“没什么。”
菲亚手上的大鱼剧烈抖动起来，眼看虫子要钻出肚皮，菲亚吓得甩手丢到沙滩上。
大鱼身子弹了弹，便没了动静。
其鹤弯腰抓起大鱼，有点小激动，“你们给我的？”
“别碰他！”艾瑞着急地大喊一声，吓得其鹤连忙丢下手上的鱼。
其鹤没听明白艾瑞在说什么，不过听语气显然这鱼不是给他的，其鹤很不高兴，“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冬崽伸出小手手，指着大鱼，“有虫虫。”
“哪来的虫子？”
话音刚落，只见鱼腹里钻出几只大虫子。
虫子在海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可一到陆地上，就好比龙游浅海遭虾戏，只能拱着身子，往沙子里钻。
其鹤拨了拨虫子，有点嫌弃，说实话这虫子长得有点丑，光是嘴巴就占据头部三分之一大，估计挺能吃的。
其鹤本想丢掉虫子，可小人鱼眼巴巴看着，他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捏着虫子往嘴巴塞进去。
菲亚慌忙道：“小心！它尾针有毒！”
可鸟人听不懂他说什么，他露出尖尖的牙齿，一口咬断虫子的头部，咬得“嘎巴嘎巴”作响。
鸟人什么都能吃，没什么忌讳，虫子带着鱼鲜味，突然他感觉舌头微痛，接着一阵麻麻的，从舌头传遍全身，吃完后神清气爽，并且回味无穷，“这什么虫子，真好吃。”
菲亚茫然，“他说什么了？”
冬崽嗓子脆脆道：“好吃！”
“怎么样，他没问题吧？”菲亚焦急地盯着鸟人的肚子。
其鹤被盯得不爽，“嘿！那条人鱼，你看我肚子干嘛？”
无奈语言不通，一鸟一鱼无法沟通，只能眼瞪眼，干等着。
艾瑞他们观察了鸟人一会，见他真的没有出现全身麻痹、四肢无力的症状后，终于呼出一口气。
篝火上的大鱼已烤得焦黄，鸟人往上面抹着动物油脂，再用火一烤，鱼肉发出“滋滋”的声音。
冬崽耸了耸小鼻子，好香，崽崽也想吃烤肉。
冬崽抿着小嘴，怕张开嘴口水就会哗啦啦滴下来。
其鹤注意到冬崽直勾勾的目光，嘿嘿笑道：“小人鱼想吃肉吗？”
冬崽想点头，又不好意思，害羞得将小脑袋埋进艾瑞怀里。
珈璃早已不耐烦了，他朝冬崽伸出手，语气尽可能温和，“崽崽，过来。”
冬崽从艾瑞怀里跳出来，蹦到爸爸掌心上，并乖乖抱起鱼尾巴。
珈璃打算一头扎进海里，掌心的小人鱼忙不迭勾住他的手指，“爸爸，吃肉肉。”
冬崽指着烤得香喷喷的大鱼，“吃。”
“崽崽。”珈璃很头疼，可小人鱼执拗起来，珈璃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其鹤笑了笑，他走去篝火边，抓起烫呼呼的大鱼，跑过来递给珈璃，“给你，小鱼崽馋得流口水了。”
珈璃听不懂他说什么，从鸟人的动作猜到对方是送鱼给自己，他犹豫了下，接过烤鱼，鱼太烫了，珈璃差点松开手。
“崽崽、吃肉肉。”冬崽抱住珈璃的手指，努力爬上去。
珈璃按下闹腾的小人鱼，他撕下一块鲜嫩的鱼腹肉，送到冬崽嘴边。
冬崽伸出粉粉嫩嫩的小舌头舔了舔鱼肉，光是尝到味道，就觉得美味极了。
冬崽有点可惜，还是将鱼肉推给珈璃爸爸，“爸爸吃~”
珈璃觉得烤熟的鱼肉怪怪的，毕竟人鱼千万年来都只吃生食，从未吃过熟肉。他咬下一块鱼肉，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这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珈璃快速啃完一条鱼，包括吃剩的骨架、鱼头、鱼尾统统塞进嘴里，“嘎巴嘎巴”嚼碎了，“还不错。”
陆地那边，一只小胖鸟挥着翅膀摇摇晃晃飞来，降落在沙滩上，他抖了抖身上的羽毛，转头蓦地发现岸边的人鱼们。
小胖鸟雀跃地说：“小人鱼，你是来找我的吗？”
冬崽眨巴眨巴眼睛，“你、吃虫虫吗？”
距离海岸千里远的大海沟。
寒湛撕破海兽的腹部，指甲掐进肚子里，找出里面的虫子，用力掐死。
这几天他一直重复着抓海兽，杀虫子的训练，几乎不眠不休。
累到极点时，寒湛则会停下来，倚靠在岩石上，面无表情地撕咬着海兽肉。
半个月时间，他的鱼尾长大了一截，指甲锋利如兵刃，曜石黑的鳞片熠熠生辉，此时的寒湛就像出鞘的利剑，眉梢眼角尽是无法掩盖的锋芒。

第22章
大海沟位于偏北地区，昼短夜长，冰雪覆盖着山峰，海水冰冷彻骨，寒湛甚至感觉他心脏跳动都变得缓慢起来。
时间长了，他快要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大海沟周围聚集起十几条人鱼，皆是从其他海域过来的，游出大海沟时受到虫子偷袭差点没命，后来被雷哲几人救下。
十几天下来，死去的海兽数不胜数，若是将它们尸骨堆积起来，恐怕能堆成一座小山。
雷哲擦干净指甲缝隙的肉屑，“杀完这批海兽，我们就回去。”
寒湛默默吃完最后一口海兽肉，他起身，头顶齐到雷哲肩膀高度，他侧头看向大海沟，目光沉沉，数日的杀戮，使得他更加阴郁。
雷哲慢悠悠地说一句，“崽崽应该很想你。”
寒湛思绪飘远，脑子里浮现一截蓝色小鱼尾。
空闲下来的时候他也会想，小人鱼会不会饿肚子、有没有长高一点。每每想到那条娇气的小人鱼，寒湛眉间戾气散去，眸色柔和几分，“好。”
“你们回去之后，看能不能叫多些人鱼过来。”珑回捂住手臂上汩汩流血的伤口，声音虚弱无力，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
珑回可以感觉到，附近的人鱼已心生退意，一旦他们撤退，这道防线彻底崩溃，虫子会大量涌入海域。
“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回去？”雷哲问他。
“我不会走。”珑回神色淡淡，“放心，我有分寸。”
雷哲没打算继续劝珑回，“左伦答应过，在我们回来之前，他不会离开这里，也会尽量说服其他人鱼留下，你自己小心点。”
左伦是雷哲他们救下的人鱼之一，他曾经是这片海域出生的人鱼，年轻时去其他海域闯荡，前不久他所待的海域出事了，他便只身穿过大海沟回来。
刚歇口气，就看见裂缝里伸出一条长长的触腕，珑回眉头紧蹙，“又来了。”
大海兽身上长着一圈圈蓝色的环，底部伸出几条触腕，是只含剧毒的海兽。
接下来又是一场苦战。
小胖鸟瘫在沙滩上沐浴着阳光，面朝碧海蓝天，嘴巴啃着香喷喷的烤鱼。
小胖鸟眯起眼睛，太幸福了。
冬崽有点不情愿地从珈璃爸爸肩膀上跳下来，同时尾巴幻化成小短腿，他试探性伸出小脚丫踩在沙滩上，“胖胖~”
“小人鱼，你是叫我吗？”小胖鸟翻身坐起，屁颠屁颠跑过来。
小人鱼和小胖鸟整整齐齐坐在沙滩上。
“小人鱼，你吃烤鱼吗？”小胖鸟热情地跟人鱼小伙伴分享食物。
冬崽目光黏在烤得焦黄酥香的鱼身上，艰难地拒绝，“不、不吃。”
小人鱼内心哭泣。
呜呜~崽崽咬不动。
“那好吧。”小胖鸟颇为惋惜，然后埋头吃得欢快。
冬崽馋得只能咬住小手手，“胖胖，织网？”
胖胖，你会织网吗？
“你说织网啊。”小胖鸟挠挠头，“我不会织，不过我们部落的兽人会，你要的话我明天带几张网给你，小人鱼，你要网做什么？”
冬崽软软糯糯道：“抓虫虫。”
“应该不行。”小胖鸟张手比划给冬崽看，“我们织的网洞有那么大，虫子还没我手指粗，会从洞里钻出来的。”
“呀……”冬崽垂下小脑袋，有些失落。
坐在篝火旁烤鱼的其鹤忽然开口，“想织小网，你们可以找鲛人。”
冬崽蓝汪汪的眼睛看向其鹤，乖巧地等他说下去。
其鹤觉得爪子又开始痒了，他强迫自己扭过头不去看小人鱼，并将手上的鱼翻个面继续烤，“鲛人结出来的丝很坚韧，虫子应该咬不断。”
珈璃不太喜欢火，靠近了总感觉浑身不舒服，尾巴干巴巴的，他便坐在海边等冬崽。
刚收拾完艾瑞，珈璃看着时间不早了，他朝冬崽招招手，“崽崽，回去吃肉糊糊了。”
“好~”冬崽飞奔过去，小脚丫在沙子上踩出一串串小脚印。
小胖鸟连忙挥挥爪子，“小人鱼，我明天还来找你玩！”
回到浅海区，珈璃宰了剩下几条重伤不治的翅鱼，他和小灰鲸各吃两条，还剩下一条，珈璃撕下翅鱼肉，捣成了肉糊糊。
珈璃端起贝壳碗，肉糊糊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珈璃没忍住尝了一口，又尝了口。
就在他准备尝第三口时，肩膀上的冬崽拽了拽珈璃爸爸的头发。
冬崽小嘴巴撅起，“爸爸、崽崽饿。”
珈璃心虚，赶紧哄着小人鱼，“还有半条翅鱼肉，不够吃的话爸爸再给你弄点。”
冬崽饿坏了，一天都在看鸟人吃、爸爸吃、小胖鸟吃，冬崽馋得口水直流，他双手抱住勺子，抿着小嘴吃得飞快。
吃完肉糊糊，冬崽摸摸小肚皮，他跳到珈璃爸爸怀里，嫩嫩的小嗓子喊道：“爸爸。”
珈璃捧起小人鱼，额头贴上去蹭了蹭，“崽崽，怎么了？”
冬崽不知道“鲛人”这个词该怎么说，他皱着小脸，双手抱着爸爸的手指，“爸爸，织布。”
珈璃眨眨眼，很为难，“崽崽，爸爸不会织布。”
冬崽着急起来，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的，“鱼鱼、织布、织网……”
沟通半天，珈璃总算明白过来，“崽崽说的是鲛人吧？”
冬崽重重点头，“呀！”
就是鲛人呀，爸爸。
鲛人与人鱼同是半人半鱼，仔细说来，又大不相同。
比如最重要一点，他们鲛人吃素，人鱼吃荤。而且鲛人的鱼尾不能化成双腿，他们常年居住在深海，几乎不上岸。
鲛人吃下大量海花、海草后，会在肚脐结出一层丝，最开始鲛人觉得很麻烦，因为经常要抽丝。后来他们闲得无聊便将结出的丝攒起来，从兽人那里学会了织布手法后，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鲛人织出来的鲛绡轻薄、柔韧，数量极少，很快成为大陆那边的畅销商品。
鲛人喜欢群居，而且会随着海洋鱼群和温暖海流的走向变化常常迁移，平均十几年迁移一次。【注】珈璃上一次见到鲛人还是十年前，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换位置。
珈璃捧起小人鱼，送他回小房间，并顺手取下冬崽小脑袋上的叶子，“好吧，明天爸爸带你找鲛人，不过崽崽，你该睡觉了。”
冬崽隔着窗台看了眼柳珊瑚旁的小屋子，今天哥哥还没回来。
看了会，冬崽爬回贝壳床，盖上他的“小被子”。
与此同时，浅海区另一栋小白房里，原溪惊讶地看着艾瑞一脸的鼻青脸肿，“艾瑞叔叔，你的脸怎么了？”
艾瑞捂着脸遮遮掩掩来到小白房外，本来打算悄悄看两眼原溪就回去的，结果还是被原溪撞见了。
他干笑两声，“没什么，被海兽挠了几下。”
“艾瑞叔叔骗人。”原溪气呼呼地说。
“好了小宝贝，你该睡觉了。”艾瑞抱起原溪放在石床上，哄他睡觉，“早点睡，明天带叔叔去找冬崽玩。”
原溪背过身去，不理会他。
不过原溪是条温柔的小人鱼，很快气消了，他摸摸艾瑞的下巴，“下次不许和别的人鱼打架了。”
“我们小原溪真好。”艾瑞蹭着原溪的小手，咧嘴笑了笑。
艾瑞一大早起来，捞起原溪去找冬崽，刚靠近小石屋，就听到珈璃念念叨叨说要找鲛人，艾瑞探出脑袋，“我知道鲛人住哪里。”
珈璃从鼻腔轻轻发出一声“哼”，不搭理对方。
冬崽瞅着艾瑞脸上的淤青，“呀？”
“崽崽，”发现冬崽头发有些乱了，艾瑞给他重新扎了漂亮的麻花辫，扎辫子时，他趁机凑到珈璃跟前，“还没气消啊，要不你再打我一顿？”
珈璃捏了捏手指，忍不住想揍人，“你离我远点。”
艾瑞放下冬崽的头发，立即游出三米远，打算和珈璃闲话家常，“珈璃，你家雷哲什么时候回来？”
珈璃扭过头不理他，“崽崽，我们走。”他带上冬崽朝峡谷方向游去。
“珈璃你走错方向了，那群鲛人早就搬了，搬去南边了。”艾瑞抱起原溪，急急忙忙跟上去。
珈璃随即掉头，红色鱼尾轻轻一摆，往海底潜去。
艾瑞苦哈哈，“小原溪，你要帮帮艾瑞叔叔。”
原溪同情地拍拍艾瑞的脸，“艾瑞叔叔，你怎么惹珈璃叔叔不高兴了。”爸爸说过，珈璃叔叔生气起来可恐怖了。
是他活该，当着珈璃的面偷崽崽。艾瑞没辙了，只好带上原溪，偷偷跟在珈璃后面。
这次鲛人搬得有点远，珈璃游了半天，也没见着一条鲛人，不禁怀疑艾瑞是不是骗他了，珈璃擦掌磨拳准备揍人。
冬崽坐在爸爸肩膀上左右张望，忽然他看到一条褐色鱼尾从眼前晃过，冬崽拉拉珈璃爸爸的头发，“爸爸，有鱼鱼~”
珈璃定眼一看，果然前面有道鱼影游过，珈璃甩着尾巴追上去，“那边的鲛人你别跑！”
鲛人听到人鱼的声音，吓得仓皇失措地游走。
珈璃冲过去，揪住鲛人的鱼尾，“你跑什么跑，我又不吃鲛人。”
冬崽睁着好奇的眼睛，呀，鲛人好小啊，还没爸爸一半高，唔，尾巴短短的，手臂与身体两侧间连有半透明的鳃。
冬崽低头看看自己，崽崽没有鳃呢。
对方是条雌性鲛人，她颤抖得厉害，眼泪簌簌从眼眶落下，融入水里化成一颗颗白色珠子，她紧张得快要晕厥过去似的，用不熟练的人鱼语说：“人鱼，请、请您放开我。”
“哇~”冬崽张手抱住一颗珍珠，刚从鲛人眼眶落下来的眼泪，上面还有鲛人的温度，冬崽高兴地捧起来，“爸爸、看。”
“崽崽乖，自己先玩一会。”
珈璃放开鲛人的鱼尾，“你们住哪里？”
鲛人脸上惊惧之色未散，她声音发抖，“就在前面，我带您去。”
珈璃很纳闷，他也没很凶吧，至于这么怕吗，鲛人就是胆小。
他带着冬崽不远不近地跟在鲛人后面，游了一段路后，便看到一串串漂浮在海水中的屋巢，屋顶挂着一张张透明的鲛绡，组成一道奇特的海底风景。
鲛人大多数心灵手巧，他们用海草编织成屋巢，为了迁徙的时候能方便带走。
一条凶残的人鱼闯入鲛人的地盘，就好比羊群里混进一只凶恶的狼，鲛人们飞快丢下手上的东西，慌张躲进海草屋里。
这时一条雄性鲛人游过来，看样子应该是雌性鲛人的伴侣。雌性鲛人看见雄性鲛人，连忙躲到他身后，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
鲛人和人鱼的语言并不相通，大部分鲛人能听懂人鱼的语言，也有鲛人会说人鱼语，但在鲛人族内部通常会用自己的语言交流。
雄性鲛人腔调略显生硬，“人鱼，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你们会织网吗？”珈璃说，“海域来了很多虫子，不但吃海兽，还会吃人鱼，我们得想办法抓虫子。”
雌性鲛人小声附在伴侣耳边说：“我听路过的人鱼说过，那边是发生过虫子吃人鱼的事。”
雄性鲛人犹豫片刻，“我得问一下我的族人。”
珈璃没有靠近鲛人的屋巢一步，和鲛人们保持一定距离，毕竟鲛人不是很欢迎他们人鱼族的到来。
冬崽趴在珠子上滚来滚去，突然滚入一个怀抱里，冬崽仰起头，双眸亮晶晶的，原来是艾瑞叔叔和原溪哥哥，“原原、哥哥。”
冬崽抱起鲛人的眼泪珍珠，摇晃着小尾巴游到原溪面前，他把珠子塞到原溪怀里，“哥哥、玩。”
原溪一看就猜到冬崽是想玩拍球，原溪捧着珠子抛起来，尾巴一甩，将珠子拍给冬崽。
冬崽小尾鳍欢快地晃动着，呀、珠子飞歪了，冬崽甩着尾巴，扑到海藻丛里，将珠子重新拍回给原溪哥哥。
过了很久，雄性鲛人才游回来，看到两条玩得正欢的小人鱼，鲛人目光柔和，鲛人对小鱼崽总是会宽容几分。
“人鱼，他们同意为你们织网，不知道你们需要怎样的网？”
鲛人生性温顺善良，珈璃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都是在同一块海域居住，如果连人鱼都沦陷了，他们鲛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鲛人还是清楚的。
珈璃不冷不热地瞅艾瑞一眼，“喂！”
艾瑞摆尾游上前来，他抓起原溪的小手，指着原溪最小的那跟手指，说：“虫子大概这么大，网的洞尽量小一点。”
雄性鲛人说：“没问题。”
“那我明天过来拿。”
冬崽玩累了，游到珈璃爸爸肩膀上，他拍拍干瘪的小肚子，“爸爸~”
“崽崽饿了吗？那我们回去了。”珈璃朝原溪伸出手，“小原溪，来珈璃叔叔这里。”
原溪看了看艾瑞，“可是……”
珈璃冷笑，“他今天留在这里。”
艾瑞打了个激灵，“对，小原溪，你跟珈璃回去，我留在这里，明天回去。”
珈璃带上两条小人鱼回到浅海区时，天色已经暗了，珈璃给冬崽准备肉糊糊，顺便也给原溪准备了一份翅鱼肉。
原溪小脸腼腆，吃完自己那份翅鱼肉后，他端起冬崽的贝壳碗，舀了勺肉糊糊，送到冬崽面前，“冬崽吃。”
冬崽吃得高兴时，小尾鳍欢快地拍打着爸爸的手心，“好次。”
“小原溪今晚留下来陪崽崽睡觉吧。”珈璃摸摸原溪的小脑袋。
“哥哥、玩球。”冬崽拉住原溪的小手往小房间游去。
冬崽玩了会球，很快就困了，他打着小哈欠爬回贝壳床，“崽崽、睡觉了。”
等冬崽睡着后，原溪游出来，迟疑着喊道：“珈璃叔叔。”
珈璃拍了拍尾巴游起来，“小原溪，你怎么还没睡？”
原溪轻轻说：“珈璃叔叔，你知道我爸爸怎么死的吗？”原溪话里的爸爸，指的是他另外一个人鱼爸爸，燕生。
小人鱼破壳后便具有独立的思考能力，原溪仍然清晰记得某一天他爸爸不见了，找了好久也没找到。
直到一天，珑回爸爸回来告诉他，燕生爸爸死了。
原溪还是小人鱼，可也懂得死亡是什么意思，死了就是没了，再也见不到了。
那天原溪哭得稀里哗啦的，那也是原溪破壳以来第一次哭泣。
珈璃弯腰认真看着原溪，小人鱼内心柔软却不失坚强，“被虫子咬死的。”
珈璃不觉得有必要瞒着原溪，并且还要让小人鱼们知道，虫子很危险，遇到虫子时一定要尽快逃，逃得远远的。
当然如果换成冬崽，珈璃会选择隐瞒，对于珈璃来说，他家崽崽是不同的，崽崽那么娇弱，不能吓坏了。
双标的如此清新脱俗。
原溪握起小拳头，“是昨天看到的小虫子吗？”
“是。”
“我知道了。”
珈璃挑眉，“小原溪你不害怕吗？”
原溪用力摇头，“不怕，等我成年了，我也要杀虫子。”
珈璃大手按在原溪脑袋上，揉了揉，“快回去睡觉。”
鱼卵成功孵化出一群小鱼崽，鱼崽太多，加上又添了几条翅鱼，小灰鲸一时顾不上来，让小鱼崽逃了许多。不过柳珊瑚上食物充足，还是有大半小鱼崽留了下来，成为冬崽的储备粮。
冬崽伸出小手，一条小鱼崽游过来，吸允着他的手指头，冬崽觉得有点痒，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别的海域过来的鱼群里也有虫子，这消息传出来，人鱼们变得不愿意出门了，除去日常捕食，其他时间都在浅海区窝着不动。
而小人鱼们欢天喜地的，天天上蹿下跳好不闹腾。东葵和一群小人鱼们哗啦啦游过，看见小灰鲸背上的冬崽，他停下来，挥着小手喊道：“冬崽过来玩呀。”
冬崽拍拍小灰鲸的脑袋，“小灰灰。”
小灰鲸驮着冬崽游到东葵面前。
看见冬崽，刚刚还调皮捣蛋的小人鱼们莫名羞涩起来，“冬崽，我们去海面玩，你要不要一起？”
“爸爸。”冬崽扭头喊道，“崽崽、去玩~”
珈璃正开心地数着小鱼崽，闻言头也不抬，“去吧，别玩得太晚了，我帮你看着小鱼崽们。”
“哥哥、走啦。”冬崽不忘叫上原溪，两条小人鱼坐在小灰鲸背上，朝着海面游去。
“冬崽，你最近怎么没有跟我们一起玩，”小人鱼们围过来，叽叽呱呱说着，“冬崽、冬崽……”
冬崽笑眯眯，“崽崽、养鱼鱼~”
崽崽要养鱼鱼、陪小灰灰玩、让原溪哥哥扎辫子，好忙好忙哒~
好不容易冬崽愿意出来玩，小人鱼们可激动了，给冬崽抓鱼、摘海花，不一会儿，冬崽怀里抱着满满的礼物。
崽崽好苦恼啊。
东葵气得跳脚，张开手拦住其他小人鱼，“你们不许再送东西给冬崽了。”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东葵发现自己整条鱼腾空起来，暴躁得想骂人。
小人鱼们笑嘻嘻地托起东葵，将他丢出去，然后又凑到冬崽面前，“冬崽、我也会扎辫子，我给你扎呀？”
今天大海风平浪静，偶尔一两只鹰鸟飞过，发现一群白白嫩嫩的小人鱼冒出海面，鸟人爪子痒痒的。他们视线落在小灰鲸背上的小人鱼身上，诡异地停顿片刻，然后扑簌着翅膀飞走了。
那条红尾人鱼的崽崽，惹不起、溜了溜了。
小胖鸟保持着兽形摊在沙滩上享受阳光浴，看见海面冒出一条条小人鱼，被围在最中间的是他人鱼小伙伴，小胖鸟艰难地坐起来，“小人鱼，你昨天怎么没来？”
冬崽从小灰鲸背上跳下来，游到礁石上，“找鱼鱼~”
小胖鸟马上明白过来，冬崽是去找鲛人了，“那你们找到没有？”
冬崽甩着小尾鳍拍起小水花，笑容甜甜的，“找到啦。”
“鲛人长什么样的？”小胖鸟很好奇，“像你们那样有漂亮的鱼尾吗？”
冬崽想了想，他揉揉眼睛，做了个哭泣的动作，“掉珠子，好玩。”
“嘎嘎嘎。”小胖鸟抱着肚子大笑起来，“以前听说鲛人哭的时候会掉珍珠，还以为是骗人的，原来是真的。”
东葵远远喊道：“冬崽，你跟鸟人说什么呢？过来玩呀。”
小胖鸟挥挥翅膀，扬起了沙子，“小人鱼，你想不想在天上飞，我带你啊。”
想起第一次见到小胖鸟时，对方飞到一半掉下来的场景，冬崽害怕得摇头，“不、不用。”
“你怕什么？”小胖鸟张开爪子揪起冬崽，甩到背上。
冬崽眼眶迅速涌起泪花，他小手紧紧揪住小胖鸟的羽毛，闭着眼睛不敢动。
小胖鸟张开翅膀朝着海面飞去，刚刚起飞，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冬崽感觉自己落入一个宽厚的胸膛里，熟悉的嗓音从头顶响起，“崽崽，想我没有？”

第23章
“呀？”冬崽轻轻发出疑惑声，他仰起小脸，只看到少年的削瘦的下巴。
寒湛垂眼，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崽崽不记得哥哥了？”他手腕一转，由揽住小人鱼的动作改为托起，捧起冬崽与他面对面相望。
身体不受控制地转了个方向，冬崽抓紧少年的手指，抬起眼，湛蓝的双瞳倒映着少年冷漠的脸庞。
是哥哥呀。
冬崽小尾鳍欢快地摇动起来，哥哥回来啦~
蓝色鱼尾柔软得不可思议，像小刷子一下下扫着寒湛的手心。
他离开半个多月，小人鱼倒是没有半点变化，还是那么小、那么软，一只手掌就能捧住。
冬崽艳羡地看着哥哥，哥哥好像长高了，也更厉害了啊。
崽崽也想变厉害。
“想哥哥没有。”寒湛手指按住小尾鳍，不让他乱动。
冬崽语气软软的，“想哥哥。”
“小人鱼！”小胖鸟在寒湛头顶上挥着翅膀，嘎嘎叫着，“你是谁啊！快放开小人鱼！”
“胖胖。”冬崽抓住寒湛的头发努力往上爬，“崽崽、哥哥。”
“哦。”小胖鸟恍然，“他是你哥哥啊。小人鱼快上来，我带你飞。”
“不、不。”冬崽害怕得抱住寒湛的侧脸，“哥哥、去玩~”
哥哥，带崽崽玩。
寒湛冷冷瞥了小胖鸟一眼，尾巴甩起，一头扎入海中，溅起的水花拍了小胖鸟一脸。
“嘎嘎？”小胖鸟有点莫名其妙，他抖了抖脑袋，甩干净身上的海水。
“哼哼——”小灰鲸尾巴一拍，水花溅得老高。
又甩了小胖鸟一脸水。
不远处，东葵看到自己讨厌的人鱼抱走了冬崽，他气呼呼的，他和原溪说：“寒湛回来了，你爸爸是不是也回来了？”
原溪小脸紧绷起来，已是心不在焉，没心情继续玩耍，“东葵，我要回去了。”
“那我也不玩了。”东葵朝着海面上嬉戏的小人鱼们喊了一声，“希尔，我们回去了。”
“好。”小人鱼们齐齐扎入海里，晃着五颜六色的小尾巴，迅速消失在海面上。
海面重新恢复平静，碧蓝色的天空时不时飞过几只鹰鸟，粗哑的鹰鸣声划破天际。
广阔无垠的海洋里，透明的水母随着海水飘荡，整个海底世界是那么的宁静与平和。
“哥哥。”冬崽指着海底长得旺盛的海草，“飞高高。”
寒湛嘴角弯起一丝弧度，“不害怕了？”
“哥哥在。”冬崽神气十足的小模样，“崽崽、不怕。”
寒湛拔下几根海草，做了个简易秋千。
冬崽欢快地摇了摇小尾巴游过去，坐在上面，小手抓住左右两边，催促道：“哥哥走。”
寒湛抓着海草，黑色鱼尾飞快游动起来，吊着小人鱼穿过珊瑚礁、巨藻林、峡谷裂缝……
安静的海里蓦地响起小人鱼“咯咯咯”的笑声，惊醒了沉睡在海底的海兽们，海兽们睁开眼睛，随即又阖上。
玩累了，冬崽坐在一簇鹿角珊瑚上，附近的小鱼崽游过来吸允他的手指和小尾巴。
蹭得痒痒的，冬崽笑得停不下来。
寒湛开口说：“崽崽最近玩得很开心？”
冬崽笑得开心，正想点头，忽然警惕起来，他捧着小脸，“想哥哥。”
“小骗子。”
冬崽嘟嘴否认，“崽崽不是、小骗子。”
寒湛手指戳了戳小人鱼鼓起脸的脸颊，想哥哥还玩得这么高兴。
冬崽没忍住吐出一串泡泡，看到嘴巴吐出透明的泡泡，冬崽赶紧捂住小嘴巴，表情无辜极了。
寒湛想起什么，他按着冬崽的眉心，“这里还会不会发烫？”
哥哥的手指好冰好冰呀，冬崽小手抬起，捂住额头，表情懵懵懂懂，“没。”
“没有就好。”
或许是他和艾瑞看错了，不一定是觉醒图纹。
如果可以，他希望小人鱼觉醒期能慢点、再慢点到来，他实力还不够，不能保护住小人鱼，需要再给他一些时间，等他强大起来。
寒湛带着冬崽在海域游了一圈，才回浅海区。
看着一群小鱼崽摇着小尾巴游过，寒湛顿了顿，似乎不明白这些小鱼崽是哪里冒出来的。
“哥哥，小鱼鱼~”冬崽拉着寒湛的手指，带他到柳珊瑚看刚孵化的小鱼崽。
两条大头鱼彻底被小灰鲸驯了，仿佛得知自己暂时性命无忧，安心在柳珊瑚上安家落户了，就算小灰鲸不在，它们也没有偷偷逃走。
听到冬崽软糯的嗓音，珈璃从屋里游出来，他靠在门边，嘴唇红红的，不注意看还发现不了他头发有些凌乱。
珈璃勾勾发梢，“你送冬崽的雌性大头鱼前几天产下卵，刚孵出了小鱼崽。”
雷哲跟着游出来，“崽崽。”
“爸爸呀！”冬崽游到雷哲爸爸手掌心里，“崽崽、想爸爸。”
雷哲掂了掂小人鱼，又比量了小人鱼的身高，侧头默默看珈璃一眼。
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问珈璃，是不是虐待他们家崽崽了。
“崽崽饿了没？”雷哲问道。
冬崽摸摸小肚子，崽崽好像饿了，“要、吃肉肉。”
雷哲从渔网里翻出一条大头鱼，他们回来的路上遇上艾瑞，并听艾瑞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艾瑞身上挂满了渔网，每人分了一个渔网，几人顺便兜了一渔网的鱼回来。
想到这，雷哲不由得感叹，渔网确实太好用了，轻轻松松就兜回来几十条大鱼。
冬崽一口气吃完一碗肉糊糊，可见这段时间他着实饿坏了。
“崽崽饿。”
寒湛看看冬崽小肚皮，端起贝壳碗再去捣肉糊糊。
这时小灰鲸驮着原溪游过来。
“雷哲叔叔，我……”原溪从小灰鲸背上下来。
刚好原溪回到浅海区，马上回去小白房，然而他并没有看见珑回爸爸，原溪便过来找雷哲叔叔，想知道他爸爸在哪。
雷哲说：“珑回没有回来。”
原溪咬着下唇，“那我爸爸没事吧？”
“他暂时没有危险。”
艾瑞恰巧兜着一只小海兽游过来，“雷哲，我试过了……诶？小原溪也来了啊。”
珈璃懒洋洋地应道：“怎么样？”
“没问题，”艾瑞扛起渔网里的海兽，“我去问鸟人他们要不要。”
渔网里的海兽翻起肚皮，眼睛凸起，一副濒临死亡的样子。
艾瑞拿到渔网后，出去游了一圈，真让他撞到一群虫子袭击海兽。艾瑞悄悄用渔网逗住小海兽，他不放心还打了个死结，防止虫子钻出来。
“那个……”艾瑞期期艾艾说，“雷哲，能不能借一下你家崽崽。”
寒湛抱起小人鱼，“不行。”
“我又没问你。”艾瑞瞪眼，“这是你家崽崽吗？”
冬崽笑眯眯，“哥哥的、崽崽。”
冬崽你个小叛徒。
艾瑞假装没听见，不断用眼神询问雷哲。
“不借。”雷哲淡淡说，“你上次偷崽崽的事，还没跟你算账，你是不是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艾瑞非常心虚，“对了，我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
“小原溪，我们回去了。”艾瑞大手捞起原溪，赶紧溜了。
艾瑞走后，雷哲转头对珈璃说：“我打算过几天外要去大海沟一趟。”
珈璃眯起眼，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大海沟那边情势不太乐观。”
珈璃冷嗤，“虫子要来，就让它们来，别的人鱼都不着急，你着急做什么？”
别怪珈璃这话太凉薄，人鱼们本来就是冷漠无情的动物，发生虫子吃人鱼的事情后，除了他们几人，有见别的人鱼出来解决虫子吗？
没有！全部窝在自己家里，都打算等虫子自己灭绝呢。
雷哲冷淡说：“别的人鱼的死活，和我无关。”
珈璃气不打一处来，声音不自觉拔高，“那你还去大海沟做什么，去找死吗？”
冬崽正抱着勺子吃肉糊糊，闻言吓了一跳，他扭头看向珈璃爸爸，小脸紧张，“爸爸？”
“崽崽不要怕。”雷哲揉揉冬崽小脑袋，不想冬崽扎好的漂亮小辫子又乱了。
“我们进去说。”珈璃拽着雷哲进屋里。
珈璃抱着手臂，盯着雷哲的脸，“你到底想做什么？”
“珈璃，我在想，如果虫子占据这片海域，我还能护住你吗？”
“我不需要你保护。”
“那崽崽呢？”
雷哲目光沉沉，“他那么小，又娇弱，还挑嘴，只吃肉糊糊，若以后没有大头鱼、没有银尾鱼、翅鱼，你让他吃什么？”
提到冬崽，珈璃脸色紧绷的神情逐渐松懈下来，他不得不承认，雷哲说的有道理，“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先组织一些人鱼，去大海沟，想办法将大海沟堵上。”
“其余的，以后再说。”
屋里说话很轻，但没有刻意遮掩，谈话内容一字不漏地落入寒湛耳里。
听到最后雷哲仿如叹息的话，寒湛握着勺子的手停住。
冬崽吃完勺子的肉糊糊，见哥哥还没舀肉糊糊，冬崽张开米粒小乳牙咬住寒湛的手指。
当然冬崽这点力道跟挠痒痒似的，寒湛低头，“张嘴。”
冬崽“咯咯”笑起来。
寒湛看着天真无邪的小人鱼，心底不禁产生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也许雷哲叔叔的野心不止于此。

第24章
吃完肉糊糊，冬崽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的，他朝寒湛张开小手要抱抱，“崽崽、困困。”
寒湛抱起小人鱼，这时珈璃拎着冬崽的贝壳床出来，“寒湛，今晚崽崽去你那睡一晚，没关系吧？”
寒湛手指猛地攥紧，“好。”
“爸爸？”冬崽迷迷糊糊喊了一声。
珈璃解开冬崽小脑袋上变得乱七八糟的辫子，“崽崽乖，今晚去哥哥家睡。”
冬崽太困了，没听清楚珈璃爸爸说了什么，歪头依偎在寒湛哥哥怀里睡着了。
“照顾好他。”珈璃对寒湛点头。
“我会的。”
寒湛带上冬崽的贝壳床回去小房子，进门第一眼，就看到窗台上挂着一束新鲜的蓝色海花。
海花发出淡淡的荧光，寒湛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鱼，目光渐渐温柔。他回到浅海区后，马上就去找冬崽，也没回家，不知道屋里的变化。
看来小人鱼没有说谎，他真的有在想他。
寒湛将贝壳床放在自己的石床上，捧起软软的小人鱼，小心翼翼放在贝壳床里。
小人鱼睡着时很乖，尾巴微微蜷缩，肤若凝脂的小手摆放在脸颊旁。
寒湛静静看了会小人鱼，他靠着床沿坐下来，右手撑着额头微微阖上眼睛。
冬崽醒来时，下意识看向窗外柳珊瑚旁的小房子，“呀？”
哥哥的小房子怎么不见了。
冬崽拍着小尾巴游起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是在哥哥家里。
“哥哥~”冬崽小尾巴欢快游动起来。
铺满海花的海底处，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飞了起来，冲着小人鱼撞过去。
看清楚是什么时，冬崽顿时整条鱼僵住了。
呜呜~有虫虫。
冬崽无助地抱起鱼尾巴，扁扁嘴想哭。
崽崽、不怕，爸爸说过，虫虫不吃小人鱼。
渔网里的虫子激烈扭动起来，冬崽感到眉心一阵发烫，他无意识挥了下小手，突然一道海水拍过来，卷走了渔网里虫子。
寒湛端着贝壳碗过来，他一把拽住渔网，丢到一边，“崽崽，没事吧？”
昨天艾瑞将长了虫子的海兽丢在这里忘了带走，不想虫子吃完海兽后，竟盯上了小人鱼，幸好它们咬不断渔网，出不来，不然冬崽就危险了。
冬崽回过神来，连忙捂着额头，躲进寒湛头发里，“呜呜，有虫虫。”
寒湛并没看见冬崽额头一闪一闪的光芒，“虫子不吃小人鱼，不怕。”
珈璃看见屋外发生的事，他脸色微变，“我跟你一起去大海沟。”
雷哲按住珈璃的肩膀，“崽崽需要你。”
珈璃内心几经挣扎，终于妥协，“好，你要小心。”
谈话结束后，雷哲去找其他人鱼“麻烦”去了。
珈璃带上冬崽，去海面找鸟人，寒湛拎着渔网里的虫子，跟了过去。
今天小胖鸟没来，其鹤倒是在，看到寒湛手里提着的虫子，其鹤眼睛发亮。
“丢给他。”
寒湛将渔网抛到岸上去。
珈璃摸摸冬崽的小脑袋，“崽崽，跟他说虫子是给他吃的。”
冬崽声音软软的，“请你、吃虫虫。”
其鹤捡起渔网打开一道口，然后抓起一把虫子塞进嘴里，虫子还会蠕动，其鹤尖尖的牙齿一咬，“咔擦咔擦”吃起来。
“你们海里有很多这种虫子？”
冬崽小鸡啄米地点头，“嗯嗯。”
其鹤一边吃着，一边发出“嘶嘶”的声音，舌头麻麻的，超爽快，他又抓起把虫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如果你们还能抓到这种虫子，可以给我，我跟你们交换东西。”
“爸爸……”冬崽想了想，“虫虫、换东西。”
珈璃点头，“这倒可以。”
“今天我没带什么过来，要不我给你们烤两条鱼吧。”其鹤也不是喜欢白吃别人食物的鸟人，他对珈璃说，“我看你上次挺喜欢吃的。”
说着，其鹤眼神带着同情，估计这些人鱼从来没吃过熟食，真可怜。
其鹤拿起两块火石摩擦出火星，很快烧起火堆。
冬崽指着篝火，“爸爸、换肉肉。”
“不用，我们回去了。”珈璃准备再去找鲛人族，问他们要多些渔网。
冬崽抿抿小嘴巴，可怜兮兮地瞅着寒湛。
寒湛说：“珈璃叔叔，我带冬崽在这玩一会。”
珈璃拧眉想了想，“行吧。”
冬崽抱住寒湛的手指，笑得跟偷腥的猫儿似的。
“哎？小鱼人，那是你爸爸吗？”其鹤问道。
“崽崽的、爸爸。”
其鹤拿起烤鱼给寒湛，“你爸爸不要，那就给你哥哥了。”
冬崽拉拉寒湛的头发，“崽崽、吃肉肉。”
寒湛尝过烤鱼没问题后，撕下一小块肉送到冬崽嘴巴边。
冬崽伸出小舌头舔了舔鱼肉，顿时美滋滋的，光尝尝味道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而此时的浅海区，气氛有些凝重。
雷哲也不多说废话，直接靠武力捶服了一群人鱼。
人鱼们从屋里鱼贯而出，一个个唉声叹气的，“雷哲，真不能商量商量一下？”
雷哲面色冷淡，“站着等挨揍，或是去杀虫子，你们挑一个。”
人鱼们即便不服气也没办法，谁叫他们打不过雷哲。
以前他们就知道雷哲厉害，不想他们合力起来也打不过雷哲，这会人鱼他们脸都丢尽了，而且还是当着他们家崽崽的面挨揍。
小人鱼们震惊不已，冬崽的爸爸好厉害啊。
小人鱼们可羡慕冬崽了，有个厉害的爸爸，可以不用抓鱼，天天还有鲜嫩的大头鱼吃，冬崽太幸福了。
雷哲和寒湛只待了两天又走了，还带走大部分人鱼，包括艾瑞和菲亚他们。
他们离开时，冬崽眼眶微红，拽着爸爸的手指不让走。
雷哲无奈，“崽崽听话，爸爸很快回来的。”
“呜呜~”冬崽哭的打嗝，“讨厌、爸爸。”
海面上卷起层层海浪，晴朗无云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仿佛大雨将至。
寒湛皱了皱眉，他从雷哲手上接过冬崽，弯下腰亲亲冬崽的小手，“崽崽别哭，哥哥会难过的。”
冬崽吸了吸鼻子，“哥哥……”
“别让哥哥难过。”
冬崽瞬间忘记哭泣，他用脸蹭蹭寒湛，“哥哥、不哭，崽崽乖。”
雷哲他们走后，霎时间整个浅海区安静下来，大约是有了危机感，小人鱼们变乖不少，也会主动出去捕食了。
最近天气越发炎热，连鹰鸟都不怎么出来了，而成年人鱼却忙得热火朝天，个个扛着渔网到处兜虫子。
浅海区离海面只有几百米，光线充足，加上炙热的阳光晒得海水发烫，对于喜欢阴凉的人鱼来说，这个旱季也有些难挨，部分人鱼们开始考虑搬家的可能性。
小鱼崽们缩回柳珊瑚里，小灰鲸懒洋洋地用胸鳍划着水，越发不爱动弹了。
冬崽小脸红扑扑的，热得趴在石头上，吐出小舌头喘气。
原溪正拿着小木梳给冬崽梳头发，不经意瞥见索图和东葵经过，他连忙问道：“东葵，你们做什么呢？”
“原溪、冬崽，我们要去巨藻林玩，你要不要一起来？”
“好呀好呀。”刚刚还无精打采的冬崽飞快爬起来，冲着小石屋喊道，“爸爸、崽崽去玩~”
珈璃提着翅鱼出来，“先吃肉糊糊。”
冬崽吃完肉糊糊后，和原溪手拉手出发。
路上碰见其他小人鱼，于是一群小人鱼浩浩荡荡游去巨藻林。
东葵和索图一路上吵吵闹闹的，冬崽“咯咯”笑着，忽然他歪歪头，好像有人叫崽崽呢。
“小人鱼——”
“谁、叫崽崽？”
“是我。”苍老的声音从海底传来，“我在下面。”
“冬崽，怎么了？”原溪停下来。
冬崽往下面瞅了瞅，小手指向下面黑不见底的海底，“叫崽崽。”
东葵故意吓他，“不用管，肯定是坏蛋，看你长得可爱，想骗你过去，吃掉你。”
冬崽吓得拉紧原溪的小手，“坏蛋吗？”
对方继续说：“小人鱼，我不是坏蛋，我求你帮个忙。”
冬崽小脸犹豫，“看看？”
东葵气得揪了揪冬崽的小辫子，“你个大笨蛋，万一下面是大海兽怎么办？”
索图淡定道：“怕什么，要真是大海兽，早就过来吞掉我们了。”
“那去看看吧。”原溪说。
其他小人鱼没意见，于是一群小人鱼摇着小尾巴沉入海底。
往下游了一千米，光线逐渐昏暗，他们隐约看见有一座山，再往下游了一百米，一只庞然大物骤然映入眼帘。
这时它睁开眼睛，兽瞳泛着冰冷的寒光。
“呀！”冬崽惊呆了。
“是沧龙！”东葵大喊出来。
“冬崽，我们快走吧，是沧龙。”
冬崽鼓起勇气，“龙龙，叫崽崽？”
沧龙疼痛地呻&#183;吟出声，“我被困在这里了，我想请求你帮忙，把我身上的巨石搬开。”
冬崽仰头望着大山，小脸皱起，表情纠结极了，崽崽、崽崽搬不动哇。
小人鱼们发现沧龙似乎真的动不了后，倒没那么害怕了。
东葵觉得奇怪，“沧龙怎么会被困住了？”
“上次海底风暴，我正在这里睡觉，刚好旁边的山塌下来了，把我压在这里。”
冬崽迷茫，“崽崽？”
崽崽要怎么帮你呀？
“小人鱼，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搬走它。”
沧龙仿如哄骗小孩的语气让冬崽心生警惕，他下意识想游远一点。
沧龙猛地张开獠牙，笑得阴森森的，长长的鳄部往前一咬，嘴里喷出腥臭的海水。
“快过来让我吃了你！”

第25章
冬崽紧张极了，小尾巴摇得飞快，刚好从沧龙嘴巴前溜走。
东葵吓得跳起来，“哇！果然是阴险狡诈的龙族，太坏了！”
小人鱼们发现，沧龙的尾巴只是断了一截，并不是真的被压在山下，而是装成这样故意骗他们的。
沧龙全靠摆动尾巴游起来，断掉尾巴，沧龙等于失去行动能力，游都游不动，只能待在海底。
海底本来就很少海兽出没，沧龙没有东西可吃，饿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一群小人鱼经过。沧龙便试着喊了一声，没想到里面竟有条小人鱼能和他交流。沧龙于是假装被压在山下，将小人鱼骗过来，打算一口吞掉他们。
不想小人鱼倒是挺警惕的，到嘴的鸭子飞了，沧龙气急败坏地张嘴吼叫，摆动胸鳍一拱一拱，身体极不协调地追在小人鱼们后面。
小人鱼们吓得脸色煞白，“不如我们唱歌吧？”
东葵懊恼，“可是我不会唱歌啊。”早知道他就跟爸爸偷学几招了。
小人鱼们面面相觑，“我们也不会。”
有条小人鱼说：“索图，我们中就你最厉害，要不你唱歌。”
索图想了想，勉为其难道：“好吧。”
索图嘴唇微动，断断续续的歌声从他喉咙流淌而出，小人鱼的喉咙还没彻底发育成熟，他的声音稚嫩，歌声不如成年人鱼那样充满力量，但对付重伤的沧龙，也足够了。
沧龙眼神逐渐失去焦距，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沉下海底。
冬崽感觉眉心又开始发烫了，仿佛身体里有股力量即将冲破出来，冬崽眼神变得迷茫，不受控制地哼出歌声，声音软软糯糯的，让人听了心生欢喜。
冬崽的歌声很轻很轻，在索图歌声掩盖下更是微不可闻，只有旁边的原溪听见了。
“冬崽？”原溪讶异。
就在这时索图的歌声戛然而止。
冬崽眼神疑惑，“哥哥？”
“没什么。”原溪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他笑容浅浅，“冬崽很厉害呢。”
冬崽可骄傲了，“崽崽腻害。”
总算是有惊无险过去了，小人鱼们继续往巨藻林游去。
索图捂着喉咙，表情有些难受，毕竟还是没觉醒的小人鱼，使用歌声的力量去攻击海兽对嗓子多多少少会有损伤。
小人鱼们几乎忘了巨藻林里曾经发生过的不愉快的记忆，欢快地在藤条枝蔓里嬉戏起来。
然后他们玩起了捉迷藏。
东葵和原溪负责找，其他小人鱼则躲起来。
冬崽躲在一片藻叶下面，屏住呼吸不动。冬崽太小了，东葵在下面游过好几次也没能找到他。
其他小人鱼全部找到了，就剩下冬崽和索图。
东葵抓抓头发，“错了错了，应该让冬崽来找我们的。”
原溪揪揪东葵的头发，指了指头顶。
东葵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他悄悄游到上面，掀开最大的那片叶子，发现藏在后面的小人鱼，“小冬崽，我找到你了。”
冬崽笑嘻嘻，“东东大笨蛋。”
“冬崽小笨蛋。”
见东葵又准备和冬崽吵起来，原溪叹气，“东葵，还有索图没找到呢。”
“对了，还有索图，不知道他躲哪去了。”
有条小人鱼果断出卖了索图，“我看见他往那边去了。”
东葵他们顺着小人鱼指去的方向找了过去，却见索图倒在他们上次过来时休息的石块上，眼睛紧闭，全身僵硬。
下面就是东葵发现死去的人鱼的地方，东葵第一反应是索图被虫子偷袭了，他吓得手脚冰冷。
“索图！”东葵飞快游过去，拍拍索图的脸，“好烫。”
“我们先带他回去。”原溪拽着索图的手臂，努力将他拖起来。
冬崽眼眶迅速涌起泪花，他伸出小手摸摸索图的脸，烫呼呼的，和崽崽一样。
小人鱼们合力拖着索图，带他游回浅海区。
索图的爸爸菲亚去大海沟了，家里剩下他另一个爸爸，汀兰。
到了浅海区，东葵慌慌张张喊道：“汀兰叔叔！”
汀兰闻言游出来，看到昏迷不醒的索图，汀兰有些愕然，他弯腰检查了下索图的眼角，蓝色图纹若隐若现。
汀兰松了口气，他对焦急的小人鱼们说：“索图没事，他是要觉醒图纹了。”
“哇~”小人鱼们同时惊呼起来，索图果然是他们中最强大的小人鱼，破壳半年多就觉醒图纹了。
汀兰温柔笑道：“别着急，很快就轮到你们了。”
小人鱼们一脸憧憬，他们好想快点觉醒图纹呀。
“图纹？”冬崽软软问道。
汀兰轻快道：“是啊，冬崽也很快能觉醒图纹的。”
既然索图身体没有问题，其他小人鱼都散了，冬崽摆着小尾巴游回小石屋。
冬崽游到珈璃面前，犹豫喊道：“爸爸？”
珈璃正在喂鱼，他撒出一把肉糊糊，洗干净手，转过身看冬崽，“崽崽，怎么了？”
冬崽摸摸眉心，“崽崽、图纹。”
爸爸，崽崽好像要觉醒图纹了呢。
“傻崽崽，图纹是在这里哦。”珈璃指尖点了点冬崽的眼角。
“呀？”冬崽困惑，崽崽不是觉醒图纹吗？
珈璃抱起小人鱼，“咱们不着急，崽崽迟早会觉醒图纹的，长大后跟爸爸一样厉害。”
虽然雷哲提到过，海底风暴那几天崽崽可能觉醒了图纹，可之后冬崽眼角没有显现图纹，珈璃只能断定是艾瑞眼瞎看错了。
冬崽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开心地玩起鱼尾巴。
第三天，索图成功觉醒了图纹，他的图纹是叶子形状的，很漂亮。
索图继承了菲亚的血脉，将来也肯定会是条强大的人鱼。
继索图后，浅海区的小人鱼陆续觉醒图纹，包括东葵、原溪他们。几条小人鱼天天在门口学唱歌，嘚瑟极了。
东葵安慰说：“冬崽，你别难过，我们破壳早，很快轮到你觉醒了。”
冬崽嘬着鱼尾巴，茫然地抬头，“呀？”
好吧，冬崽看起来并不难过的样子。
最近天气太炎热了，已有人鱼受不了，搬去巨藻林居住。
这天早上珈璃捞起刚睡醒的冬崽，一手提着渔网，去跟其鹤交易。
珈璃冒出水面，抬手拨开湿漉漉的头发，游去岸边。
其鹤也刚到不久，他擦擦脸上的汗水，这段时间其鹤晒黑了许多，“我需要很多虫子，你们还有吗？”
“我们几个月没下过雨了，找不到食物食物，部落好多兽人都饿死了。”
珈璃只听懂了几个词汇，大致猜出来其鹤话里的意思，看来陆地那边干旱情况真的很严重。
冬崽摇头，没有虫虫啦。
其鹤有些失望，和珈璃约好下次交易时间后，其鹤变回巨鹰，翅膀一扇飞向大陆那边。
其鹤的部落有很多有趣的东西，珈璃很满意这几次交易。
这次其鹤带来一袋果子，酸酸甜甜的，珈璃吃不惯，冬崽倒是很爱吃。
好不容易等到小鱼崽长大，然而半个月前，冬崽就不用再吃肉糊糊了。
虽然……目前冬崽能咬动的鱼只有大头鱼和翅鱼。
冬崽抱着比他还大的翅鱼，埋头啃啃啃。
珈璃专心数着小鱼，数来数去，数目似乎不对，“好像少了几条，崽崽，是不是你偷吃了？”
冬崽撅起嘴巴，不高兴道：“崽崽没偷吃。”
“那怎么少了。”珈璃转头问小灰鲸，狐疑道，“小灰灰，是不是你偷吃了？”
小灰鲸用大脑袋拱着珈璃的尾巴，“哼哼！”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是你偷吃的。”珈璃咬牙，“别让我知道谁偷吃的，我弄不死他！”
隔壁的小白房里，东葵躲在床底下，嘴里叼着大头鱼，“唔唔唔，真好吃。”
千里之外的大海沟。
三个月前，人鱼们抵达大海沟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人鱼们也不抱怨了，甚至凿开一座海底山峰，彻底堵死几十条宽阔的缝隙。
也不知道其他海域发生了什么事，不断有伤痕累累的人鱼和海兽穿越大海沟过来，不过通道堵住后，他们想过来可就难了。
大海茫茫，绕是人鱼也容易迷失方向，若能找来这片海域，也是种本事。
艾瑞伸伸懒腰，“终于可以回去了。”
黑尾人鱼从黑暗处游了出来，他抬眼，眼眸漆黑幽深，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他轻轻甩了甩尾巴，拍碎一块岩石。
这是一条成年人鱼。
旁边的人鱼喊道：“寒湛，准备回去了。”
黑尾人鱼侧过脸，眼角神秘的图纹，衬得他俊美的脸庞更添几分诡丽。

第26章
冬崽窝在贝壳床里睡得香甜，意识渐渐飘远。
他梦见自己变成一滴水，随着海浪在大海上漂流。
仿佛漂浮了很久，流经许多海域，他看到海底山口冒出火光，附近的生物被热流吞噬，炽热蒸烤着海水，冬崽感觉自己慢慢蒸发成水雾，飘在半空中，被风一吹，飘向大陆。
广袤无垠的盘古大陆，饿殍遍野，干燥的荒漠草原几乎寸草不生。
兽人们围着人形巨石跪下，地面摆放着鲜果与牲肉，年老的兽人老泪纵横，“兽神啊，求求您下场雨吧！”
呀！好可怜啊。
如果此时冬崽有小眉头，那一定是皱起来的。
冬崽身边迅速聚气小水珠，形成一朵乌云，雨滴哗啦啦砸向贫瘠的大地。
兽人们激动地跪下磕头，“兽神在上！兽神在上！”
冬崽和小伙伴们落入大地，顺着河流流向大海。
飘荡许久，他看到几条鱼尾一晃而过，冬崽受到牵引似的，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呀，是爸爸。
冬崽可激动了。
小水珠跳到雷哲爸爸脸上，欢快地跳来跳去，“爸爸，爸爸，我是崽崽呀。”
雷哲抬头，有点莫名，“下雨了？”
“没有啊。”艾瑞调笑说，“你是不是累出幻觉了。”
坏爸爸，不认得崽崽，冬崽气鼓鼓的，不理爸爸了。
冬崽又跳到另一条人鱼头发上。
人鱼黑发如墨，冬崽在人鱼眼角滚了滚，咦，他的图纹好眼熟。冬崽从人鱼眼角滴落，突然一张冰凉的掌心接住了他。
冬崽努力往上跳，只能看到黑发人鱼的下巴，他觉得黑发人鱼好眼熟，可怎么也叫不出他的名字。
冬崽歪歪头，漂亮大哥哥，我们见过吗？
寒湛垂下眼，那一刻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下意识张手接住从脸上掉下来的水珠，他托着透明的小水滴放入大海里，黑色鱼尾一甩，鳞片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光泽。
是哥哥呀……
“崽崽，起来了。”珈璃伸手摇了摇贝壳床。
冬崽揉揉眼睛坐起来，心头有些怅然若失，“爸爸？”
珈璃轻快说：“崽崽快起来，我们得搬家了。”
太阳猛烈地炙烤海水，每到午后浅海区热得难以忍受。珈璃和其他人鱼商量了下，决定一起搬去巨藻林居住。
“好~”冬崽慢慢吞吞爬起来，游到门口，从渔网里掏出一颗青红的果子，他用米粒小牙咬破果皮，吸允着酸甜的汁水。
冬崽又想起刚刚做的梦，心里闷闷的，他抱着果子，游到爸爸面前，嫩嫩的小嗓音喊道：“爸爸。”
“崽崽怎么了？”
冬崽瞬间又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梦了，他小脸纠结道：“崽崽、忘啦~”
“乖崽崽今天是不是不高兴呀？”珈璃亲亲小冬崽小脑袋，“不开心的话我们就不搬了。”
冬崽笑眼弯弯，“崽崽高兴。”
珈璃单手扛起小石屋，让冬崽进小屋里，“崽崽，走咯。”
“崽崽、自己走。”冬崽抱着小果子，小尾巴摇呀摇呀跟在爸爸后面。
两条人鱼见状，赶紧游过来，“珈璃，要不要帮忙？”
珈璃眼梢微微挑起，“一边去。”
“好嘞，您慢慢走，有事就吩咐我们。”
自从挨了雷哲一顿揍后，浅海区的人鱼们对珈璃态度变得殷勤起来。
珈璃本身就很能打，几乎是打遍海域无敌手，再加上以一敌十的雷哲，人鱼们着实怕了这对夫夫，能讨好则讨好，讨好不了也决不能得罪他们。
汀兰之前受过重伤，实力大不如前，搬房子这种事便交给刚觉醒图纹的索图。
小人鱼们全部过来帮忙，齐齐托起小屋子，往巨藻林游去。冬崽见了，也想过去帮忙，被东葵揪到一边，“冬崽你去屋里玩。”
冬崽小手叉腰，“哼。”
冬崽可厉害了。
一股海水涌来，推着小人鱼们往前游。
东葵奇怪道：“我好像游得更快了。”
“有吗？”旁边的小人鱼双手托着石屋，“东葵是不是你偷懒了没出力气。”
东葵气得哇哇叫，“你污蔑我。”
索图眉头深深皱起，“我也感觉到了，应该是有激流经过。”
后面的冬崽抿嘴偷笑起来。
到了巨藻林，一眼望去大约数百条人鱼，五颜六色的尾巴从面前晃过，眼睛都看不过来。
冬崽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鱼，觉得特别惊奇。
“爸爸，好多鱼鱼~”
人鱼甩着青色鱼尾游过来，伸手捏捏冬崽小脸，“这就是珈璃家的崽崽？”
冬崽看着眼前陌生的人鱼，害怕得躲到小灰鲸后面，小嗓音脆脆的，“爸爸的、崽崽。”
青尾人鱼妒忌得眼睛发红，“真想不明白，珈璃那野蛮的人鱼怎么生出这么可爱的崽崽。”
“丑颜！”珈璃心生警惕，扛起小石屋砸过去，“离我家崽崽远一点！”
丑颜连忙躲开，“珈璃你别太过分了，我又没对你家崽崽做什么。”
珈璃捞起冬崽，严肃地说：“崽崽要记住这条坏人鱼，他会欺负小人鱼，不要靠近他。”
冬崽一脸怕怕地抱紧怀里的小果子。
“珈璃你胡说八道什么。”一盆脏水泼过来，丑颜气的冒烟，“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小人鱼。”
珈璃扭身就走，“崽崽，我们别理他。”
冬崽似懂非懂地点头。
“珈璃你给我站住！”
平日寂静幽深的巨藻林顿时热闹起来，珈璃挑了块平坦的位置，将小石屋放下。
丑颜马上游过来，嘲讽道：“你不是让你家崽崽离我远点吗？还搬到我家附近干嘛，我才不要跟你离那么近，不想闻到你一身鱼腥味。”
珈璃磨牙，他指着隔壁的小花屋，“这是你家？”
“对啊，”丑颜得意洋洋，“很惊讶是不是，我再告诉你，我和乔伊结为伴侣了。”
珈璃表情微妙，“乔伊？”
丑颜看到珈璃惊讶的表情，以为他害怕了，趾高气扬道，“乔伊可是我们海域最强大的人鱼。”
“可你不是雄性人鱼吗？”珈璃有点莫名其妙，他盯着丑颜眼角的图纹，没错啊，这家伙的确是纯正的雄性人鱼。
丑颜脸色扭曲了一瞬，用力甩了甩鱼尾游走了。
汀兰游过来，轻笑出声，“丑颜是雄性人鱼，可他家乔伊是雄雌同体的人鱼。不过你别在丑颜面前提这个，他会生气的。”
珈璃似乎明白了什么，坏笑起来，“丑颜啊丑颜，你也有今天！”
浅海区的人鱼们虽然住在一起，却充满了疏离感，而巨藻林不同，大家住在一起吵吵闹闹，特别亲切。
巨藻林的夜晚很安静，海藻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光芒点点，宛如夜空中的繁星。
有条小人鱼唱起了歌，打破了寂静的夜。其他小人鱼不甘寂寞，纷纷敞开喉咙唱起来，整得跟歌唱比赛似的，你大声，我比你更大声。
稚嫩嘹亮的歌声充满了力量，角落里的小海兽们听得入迷，悄悄钻出来。
冬崽趴在窗台上，小尾巴跟着节拍欢快地拍打起来，忍不住哼起了歌，额头的图纹一闪一闪，隐约看着像是皇冠。
海水泛起波纹，一圈圈扩散出去，带着软软甜甜的歌声传遍整个巨藻林，霎那间压住小人鱼们嘹亮的歌声，小人鱼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成年人鱼感受着歌声里神秘的力量，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是哪家小人鱼？”
通过小人鱼歌声的力量，他们分析对方应该刚觉醒不久，还不会控制自己的能力。
但接下来成年人鱼就为自己在猜测而震惊不已，刚觉醒时小人鱼就拥有堪比成年人鱼的力量？
谁家小人鱼这么妖孽？！
东葵傻愣愣的，他的歌声被比下去了，他应该很不服气才对，可小人鱼的歌声太好听了。
单音节的吟唱，歌声飘渺、美妙，向世界传递着歌者内心的快乐。
小人鱼们心生恍惚。
这真是小人鱼唱出来的歌声？
相比之下自己唱出来是什么玩意啊，简直太难听了。
珈璃睡得迷迷糊糊的，无意识喊了声，“崽崽，该睡觉了。”
“好。”冬崽应了一声，他打着小哈欠，爬进贝壳床里，突然困困的呢。
清晨的阳光透过海藻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小灰鲸驮着冬崽穿过巨藻林。
冬崽糯糯地说：“小灰灰，鱼鱼在？”
“哼哼。”在的呀，一条没少。
“真棒。”
“哼哼。”
听着小人鱼的童言童语，人鱼们失笑，“珈璃家的小人鱼，你要去哪呀？”
冬崽瞅瞅陌生的人鱼，怯怯地说：“崽崽去、抓鱼鱼~”
而此时，回到浅海区的雷哲他们有点懵，他们的家呢？
寒湛眼眸微暗，他的房子还在，可是隔壁的小石屋不见了，还有娇嫩的小人鱼，也不在了。
雷哲他们各自去找自己家人，寒湛游进小屋里，里面没有甜软的小人鱼，再看窗台，空荡荡的，没有新鲜的海花。
这次他离开太久了，久到足以让小人鱼忘记他。
想到这个可能，寒湛心里的暴躁无处发泄。
他的小人鱼！
冬崽骑着小灰鲸绕过柳珊瑚，他游起来，冲着鱼群摇摇晃晃扑上去，抱住一条小鱼，这时一条黑发人鱼从屋里出来。
冬崽呆呆的。
黑发人鱼笑声低哑，目光带着几分阴沉，“崽崽不认得哥哥了？”

第27章
怀里的小鱼疯狂甩动起尾巴，冬崽一时没抱住，让它溜走了。
冬崽望着寒湛，缓缓划动尾鳍，想靠近他，又有些犹豫。
寒湛耐心终于告罄，他一把抓起小人鱼，表情很凶，动作却很轻，他清楚小人鱼的尾巴有多软，若是稍稍用力就会弄伤他。
许久不见，小人鱼长大了许多，寒湛一只手快要捧不住他了。
冬崽乖乖蜷缩着小尾巴，瞧着委屈巴巴的样子。
“不认得哥哥了？”
冬崽有点小委屈地低声喊道：“哥哥~”
寒湛摸摸小人鱼的头发，眸色阴郁，“既然还记得哥哥，为什么不理哥哥？”
冬崽扁着小嘴巴，“哥哥不回来！”
崽崽等了好久好久，崽崽生气了。
寒湛眼底的风暴迅速退去，他弯腰去亲亲冬崽小脑袋，“是哥哥不好，让崽崽久等了。”
冬崽连忙捂住自己小脑袋，崽崽很生气，不给亲。
寒湛下巴一顿，盯着冬崽小手看了会，无奈作罢。
“崽崽想抓鱼吗？”
“呀？”
冬崽低头看一眼，崽崽的鱼鱼跑了。
“哥哥带你抓鱼。”
冬崽马上忘记和哥哥闹别扭的事，他扒着寒湛的手指，小手指着最大那条翅鱼，小小人鱼有大野心，“崽崽想抓大鱼鱼~”
寒湛捧起小人鱼放在肩膀上，游过去一把掐住翅鱼的翅膀。
翅鱼正呆呆地张嘴巴吐泡泡，大概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落入人鱼手中了。
冬崽从寒湛肩膀上跳下来，跳到翅鱼背部，伸出软软的指甲掐住翅鱼的鱼鳃，可高兴了，“崽崽抓到鱼啦~”
“嗯，崽崽很厉害。”寒湛面无表情地夸道。
冬崽趴在翅鱼背上，努力仰起小脸冲寒湛说：“哥哥、回家。”
寒湛指着身后的小房子，淡淡说：“哥哥家就在这里，回哪去。”
呀……冬崽懵了懵，“回崽崽家？”
寒湛故意道：“回你家睡你的小贝壳床？”
冬崽仰头看看哥哥高大的身躯，崽崽、崽崽的床哥哥睡不下哇~
“那怎么办？”
冬崽蓝汪汪的眼睛亮起来，“哥哥搬家哇。”
搬家就能跟崽崽回去了。
寒湛慢慢说：“可是哥哥不想搬家，这里有好多鱼，哥哥一天吃十条都吃不完，要不等哥哥吃完了鱼再搬过去住？”
冬崽气鼓鼓的。
是崽崽的鱼鱼！
寒湛忍不住戳了戳冬崽小脸，眼底笑容浅浅，“骗你的。”
冬崽皱着小鼻子，“哥哥坏~”
“崽崽住哪里？”
寒湛对住的地方从来不挑，没来浅海区之前，他已经在峡谷裂缝住了一年多，也没觉得那里有什么不好，只是如今他已离不开小人鱼了，走到哪都想揣上他。
冬崽抱着翅鱼，有点苦恼，“崽崽的鱼。”
寒湛托起小人鱼，然后一掌敲晕了翅鱼，丢进小屋里。
然后他双手抱住房子一角，用力托起，扛在肩膀上，他朝冬崽扬扬下巴。“崽崽，走了。”
冬崽不愿意进小屋里，他跟在寒湛后面游，可游了没一会就热得不行，小尾巴蔫哒哒地垂下来。
小灰鲸过来拱拱他，让他坐自己背上。
冬崽是条娇气的小人鱼，好不容易见到哥哥，小人鱼越发黏人起来，他冲寒湛张开小手，“要哥哥抱~”
寒湛只得空出一只手，抱起小人鱼，搁在手臂上。
冬崽感觉有点硌尾巴，他伸手小手摸摸哥哥硬邦邦的手臂。
强而有力的手臂，让人鱼在与海兽搏斗时能充满爆发力。
然而小人鱼还不懂这些，他只是懵懂地觉得，哥哥又变厉害了呢。
抵达巨藻林前，听见里面闹哄哄的，路过的人鱼瞄到寒湛手臂上的小人鱼，赶紧说：“珈璃家的崽崽，你别过去，里面打起来了。”
“呀？”冬崽小脸茫然。
有寒湛在，冬崽非但不害怕，甚至有点好奇，他还没见过人鱼打架呢。调皮的小人鱼拉着哥哥的手指往里面游，“哥哥走。”
寒湛带着冬崽游进巨藻林，就看见前面围起一群人鱼，中间两条人鱼打得不可分交。
是菲亚叔叔呢。
冬崽咬着小手手，有点着急。
菲亚正跟一条银尾人鱼打起来，瞧着架势菲亚隐约处于下风。
银尾人鱼非常凶狠，五指成爪，指甲锋利如刃，不一会菲亚脖子、手臂显现数道伤口，并深可见骨。
菲亚摸了摸脸上的血痕，面上尽是不甘，他退后一步，“你厉害，我认输！那块地归你了。”
丑颜刚露出得意的笑容，就听见一声，“不行。”
珈璃慢悠悠地游出来，“我也看中了中间那块地，我要跟你比试，我赢了归我。”
“爸爸？”冬崽迷糊了。
前面的黑发人鱼忽然回过头来，“小崽崽，你怎么在这里？”
寒湛放下肩膀上扛着的小房子，“艾瑞，发生什么事了。”
艾瑞冷笑，“还不是丑颜那个作精，说看中了汀兰他家那块地，要和汀兰决斗，他赢了那块地就归他所有。”
汀兰是索图的人鱼爸爸，受了重伤后身体一直不好，几乎不出去捕猎大海兽。
汀兰是条温柔体贴的人鱼，冬崽和他小伙伴们可喜欢索图的爸爸了。
“汀兰肯定不会跟他打，打算让出那块地，谁知道索图那小人鱼站出来说跟丑颜打。”艾瑞语气嫌弃，然而神色泄露出欣赏的态度。
人鱼从来不会畏惧战斗，即使他还是小鱼崽。
丑颜倒不想跟索图打，要是跟他打了就真坐实了他欺负未成年的小人鱼的谣言，要是让珈璃知道了，肯定会被他冷嘲热讽一番。
索图不知道丑颜内心的纠结，甩着小尾巴拍过去。
丑颜飞快抓住索图的鱼尾，心里嘀咕，可不是我欺负你，是你先动的手。
索图再厉害，也还是未成年的小人鱼，不过一会就输给了丑颜。
刚好菲亚回来，看到这一幕，把丑颜揍了一顿。
却不想丑颜的伴侣乔伊又过来给丑颜撑腰，提出和菲亚决斗。
乔伊是这片海域公认最强的人鱼之一，所以珈璃才会惊讶乔伊怎么会跟丑颜结为伴侣。
丑颜在这片海域并不受欢迎，主要是他真的太作了，脾气又坏，没有雌性人鱼能够忍受比她们还作的雄性人鱼，于是这么多年下来，丑颜一直单着，谁能想到他居然闷不吭声地拿下了乔伊。
乔伊视线越过珈璃，抬手指向他身后的雷哲，“我不跟你打，我跟他打。”
珈璃瞬间暴起，“乔伊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打不过你？”
雷哲抬手按住他，“我去。”
围观的人鱼们大概也没想到，事情突然就演变成海域最强两条人鱼间的决斗。
冬崽坐在寒湛头发上，小嗓音脆脆的，“爸爸！”
雷哲抬头看过来，“崽崽乖乖待着。”
“好~”冬崽抓住哥哥的头发，小脸紧张，爸爸会不会受伤呀。
人鱼的实力不分性别，雌性人鱼照样能捶翻雄性人鱼，而乔伊即便是雌雄同体的人鱼，在场的人鱼中也没几个是他的对手。
所以乔伊避免麻烦，干脆挑选最强的雷哲决斗。
珈璃认为自己被小瞧了，气得磨牙，他倒要看看乔伊是不是真像传说的那么厉害。
人鱼的武器有四样，牙齿、手指和尾巴，最后是歌声。
雷哲和乔伊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动了。
围观的人鱼只看到雷哲尾巴划过海水，速度快得剩下残影，他眨眼间游到乔伊面前，指甲割破对方的肩膀。
乔伊反应极快地翻手一抓，用力扭去，想要掰断雷哲的手腕。
雷哲刚甩开乔伊的手，就见银色鱼尾迎面拍来。
雷哲下意识后退，鱼尾擦着他的脸过去，迅疾拍来的尾巴带起汹涌的海水，直接将雷哲推出去。
两人打得你来我往，渐渐的，两人身上都布满伤痕。
乔伊眼里露出浓浓的战意，第一次遇到与他势均力敌的对手，乔伊面上隐约有几分兴奋。
珈璃看得无聊，禁不住打了个哈欠，忽然他闻到一股讨厌的鱼腥味，珈璃扭过头，就见丑颜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
珈璃没好脸色，“你再靠过来小心我揍你。”说着，珈璃扬了扬拳头。
想到接下来要求珈璃，丑颜怎么也拉不下脸来，他语气生硬地说：“你能不能叫他们停下，别打了。”
珈璃抱起手臂，眼稍微扬，姿态相当高傲，“为什么让他们停下来，难不成你怕乔伊输了？”
丑颜不由得脱口而出，“乔伊怎么会输！”
珈璃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他一丝表情，“那你害怕什么？”
这时雷哲甩起鱼尾，乔伊不免露出几分急躁，他抬手一挡，手臂被鱼尾拍中，立即红肿起来。
丑颜咬咬牙，“前几天乔伊抓海兽时，被龙族偷袭，伤了尾巴。”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丑颜气愤道：“乔伊之前了受伤，雷哲赢了就是胜之不武。”
“哟！”珈璃讥笑两声，“你也知道胜之不武啊，刚刚欺负小人鱼时怎么不想想。”
丑颜振振有词，“刚才是那条小鱼崽主动扑过来挠我的，我总不能站着不动任由他挠我吧！”
说话时，雷哲身形闪过，再定眼一看，他锋利的指甲掐入乔伊的胸口里。
乔伊低下头，“我输了。”
雷哲收回指甲，语气平静，“你要是没受伤，我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乔伊清楚，雷哲说的是实话，即使没有受伤，他也打不过雷哲。
雷哲实力强大得出乎他的想象，以前他总以为自己是这片海域最强的，他太骄傲自负了。
“乔伊，你没事吧？”丑颜游上来，脸色紧张，又带着点别扭。
乔伊摇头，“我们回去。”说完，乔伊转身游走，只是背影看着有几分落寞。
丑颜跟在乔伊后面，经过雷哲身边时，他狠狠瞪了雷哲一眼。
冬崽从寒湛头上游下来，一头扎进雷哲爸爸怀抱里，笑容甜甜地说：“爸爸好厉害。”
“崽崽最喜欢爸爸啦~”
听到后面一句，寒湛嘴角抿成直线，突然有点不高兴了。

第28章
“爸爸，崽崽抓了大鱼鱼。”
“崽崽很乖。”雷哲抬眼看向游过来的寒湛，捧起小人鱼塞过去，“崽崽和哥哥一起，爸爸有事要处理。”
寒湛马上领会到雷哲眼神里的意思，抱起冬崽游到一边。
围观的人鱼准备撤了，反正没他们的事，不想雷哲转身，指向中间十几栋小房子，大约几十米范围的地方，他目光冷厉地扫过人鱼们，“我还看中这一片地，都是谁的房子，出来决斗！”
人鱼们险些气歪鼻子，这就过分了，刚抢完一块地不说，还想把周围整片地抢过来，以为这片海域都是你家的？
当即有一条雌性人鱼游出来，“我家的！”
雌性人鱼是东葵的人鱼妈妈，脾气相当火爆，二话不说甩尾拍来。
东葵握着小拳头，暗暗给妈妈加油打气。
念在她是罗亚的伴侣，雷哲没有下死手，轻轻击退了她。
雌性人鱼气恼地拍拍鱼尾，“算了，我认输，不打了。”
接着陆续有人鱼出来挑战雷哲，只是都输得有些难看。
一旁的珈璃跃跃欲试，他随手圈了一块地，眼神挑衅地扫过围观的人鱼们，“这块地我看中了，谁的站出来。”
这对夫夫太无耻了。
人鱼们敢怒不敢言，谁叫他们打不过夫夫俩。
直到雷哲夫夫俩差不多将整个巨藻林圈起来，外出捕食的人鱼们不得不匆匆忙忙赶回来。
然而毫无例外，全部输给了雷哲。
“没有了？”
人鱼们很暴躁，没了！整块巨藻林都是你雷哲家的了！
雷哲低沉的声音响遍巨藻林，“那好，我还要再宣布一件事。”
“我需要一些人鱼帮助我。”
海域的人鱼们一直以来都是无组织、无纪律的状态，海域辽阔，人鱼又不喜欢聚居，最大的人鱼聚集地浅海区，总共也就数十条人鱼而已。
发生虫子吃人鱼这件事后，附近的人鱼才逐渐团结起来。
雷哲经过这事，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将这片海域的人鱼组织起来，开辟一个人鱼王国。
这几个月，雷哲设想过各种可能，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威。
即使没有丑颜抢地盘这事，雷哲也会借其他事趁机发难，将散乱的人鱼们整合起来。
目前他们已知道其他海域发生了灾难，虫族也因灾难而生。
他们海域同样不太平，虫族出没，相安无事多年的龙族开始偷袭人鱼族。
封死大海沟不是长久之计，虫子还会寄生在海兽身上，随着海兽过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组织起人鱼们，先解决虫子，然后赶走龙族。
人鱼族到底是以强者为尊的种族，人鱼们不管服不服气，他们输了就得听从雷哲的指挥。
整块巨藻林都成了雷哲家的，雷哲没有赶走其他人鱼，而是提出，他们想住在这里，必须遵守规矩。
人鱼们憋屈、很憋屈，甚至动过离开的念头，可离开巨藻林，他们又得遭受虫子和龙族的威胁，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住下了。
雷哲霸占了巨藻林最大一块地，他们小石屋很小，多余的地都留给冬崽种海花。
冬崽还没有身为大地主的自觉，此时他慢吞吞爬起来，发现爸爸把小门封上了，冬崽喊了两声，爸爸没有回他。
冬崽从窗台游出来，饿着小肚子找哥哥投喂。
冬崽游进哥哥的小房子，看见里面没人。
哥哥不在呀。
寒湛刚出去转了圈，带回来几条小银尾鱼，打算留着陪冬崽玩，回来时冬崽饿得抱起小尾巴使劲嘬，小尾鳍的鳞片快要嘬没了。
寒湛沉默一瞬，“崽崽？”
哥哥回来了，冬崽放下鱼尾巴，飞快游上来，表情可委屈了，“哥哥，崽崽饿。”
寒湛摸摸小人鱼的头发，放开几条银尾鱼，“你先玩一会，哥哥去准备吃的。”
冬崽眼睛微微亮起，崽崽的小渔场还没有银尾鱼呢。
银尾鱼来到陌生的环境，惊慌失措想逃。冬崽表情严肃，他手指一划，海水拍来，把银尾鱼卷了回来。
银尾鱼很懵，又晃着尾巴要逃，刚游没几米，一道海水又将他们拍回来。
冬崽气哼哼，“你们不乖。”
银尾鱼感觉到来自大海的压迫感，战战兢兢地夹起尾巴，不敢再逃了。
寒湛听到小人鱼“咯咯咯”的笑声，提着处理好的翅鱼出来，就见冬崽摆着小尾巴追在银尾鱼后面。
“崽崽，过来吃肉。”
冬崽停下来，他抱住翅鱼，露出尖尖的小牙齿，咬住鱼肉，撕下一小块慢慢嚼动，脸颊一鼓一鼓，吃得正开心。
“冬崽你看，我给你带回来的鱼。”
冬崽抬眼，瞧见东葵拽着一条大鱼游过来。
对上寒湛冷淡的目光，东葵有些发怵，自从寒湛成年后，东葵总能在他身上感觉到压迫感，不怎么敢在冬崽面前放肆。
冬崽盯着东葵手上的鱼看了会，马上撅起小嘴巴，“崽崽的鱼鱼~”
东葵有点小心虚，这鱼的确是他在柳珊瑚抓过来的。
可冬崽是怎么知道的？
“爸爸、爸爸！”冬崽扭头喊道。
过了好一会儿，珈璃从小石屋出来，嘴角似乎有咬伤的痕迹，“崽崽，怎么了？”
冬崽指着东葵手上的大头鱼，“崽崽的鱼鱼！”
珈璃眼睛一眯，顿时明白过来。
“好呀。”珈璃揪起东葵，一掌呼过去，“我说我家的鱼怎么少了几条，原来是你偷吃的。”
东葵抱住脑袋，赶紧求饶，“珈璃叔叔我错了，我就偷吃了两条，真的！”
珈璃瞥了他一眼，“你真的知道错了？”
东葵使劲点头，“知道知道。”
“那好，你偷吃了几条鱼就给我抓回来几条鱼，要大头鱼，一条都不能少，少了我就拔光你的鱼鳞。”珈璃阴森森地龇了龇牙，“记住没有！”
东葵吓得小脸苍白，眼里泛起泪花，呜呜，珈璃叔叔好可怕。
索图不知道什么时候游了过来，他抱着手臂，“活该！”
原溪皱着眉，“东葵你怎么能偷吃崽崽的鱼，这样是不对的。”
东葵小声嘟囔，“谁知道冬崽能认出来……”
冬崽叉着小腰，“臭东东。”崽崽养的鱼，崽崽都认得呢。
“东葵，你究竟偷吃了多少条鱼？”索图小脸冰冷，生气地问道。
东葵不敢直视索图的眼睛，他低头数着手指头，“一条、两条……五条鱼。”
原溪担忧，“你能抓到这么多鱼回来吗？”
“我自己能行的。”东葵认为自己已经是条可以独立捕食的小人鱼了，不能求助父母，当然主要是东葵怕被他爸妈轮番揍。
索图甩甩鱼尾，拍着东葵脑袋，“别墨迹，快去抓鱼！”
东葵抱住脑袋乱窜，“好好好，我马上去。”
冬崽拽着哥哥跟在东葵后面，他要监督东东抓鱼，不能让他偷懒。
几个月前，冬崽养的大头鱼产卵，孵化出成千上万的小鱼崽，放出去一半，然而几千条大头鱼中，最终能存活的不到一半。
大部分鱼崽还未长大便进入了海兽的肚子里，仅留下小部分，在与海兽们斗智斗勇过程中，学会了如何苟，海底淤泥里，珊瑚礁、裂缝，凡是能躲的地方，都有它们大头鱼的身影。
东葵坐在泥巴里，他现在很后悔，他不该贪嘴，更不该自作聪明骗冬崽，呜呜……
索图抓住东葵的头发，“哭什么哭，起来抓鱼。”
东葵眼眶挂着眼泪珠子，他吸吸鼻子，小手伸进淤泥里摸索，这时前面淤泥里似乎有什么动了动。
“是大头鱼！”东葵惊喜，也顾不得泥巴有多脏，扑上去抱住大头鱼。
东葵举起鱼，“哈哈~我抓到了！”
大头鱼一惊，甩着尾巴啪啪啪拍打着东葵的脸。
东葵瞬间被拍懵了。
索图和原溪立即过去帮忙，按住大头鱼。
东葵抱着大头鱼，向冬崽认错，“冬崽，是我不好，我是坏鱼，偷吃了你的鱼，我会赔给你。”
冬崽抿抿小嘴巴，“臭东东，不许再偷吃啦。”
东葵脸上火辣辣的，“再也不会了。”
天色渐黑，一整天下来东葵就抓了一条鱼。东葵找了多久，冬崽、索图和原溪他们就陪他多久。
这会东葵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东葵非常懊悔，“要不我们回去了，冬崽明天我一定抓够五条鱼给你。”
冬崽困困地点头，朝哥哥张开小手，崽崽累了，要哥哥抱抱。
寒湛抱起小人鱼。
忽然冬崽小眉头一皱，“坏龙。”想吃崽崽的坏龙。
索图他们马上想起来，之前他们在这里碰见只骗了他们的沧龙。
“怎么回事？”
几条小人鱼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寒湛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托起小人鱼，问他，“害怕吗？”
冬崽皱皱小鼻子，“崽崽不怕。”
“哥哥带你去抓龙。”
话说着，寒湛沉下海底，索图他们跟着下去，东葵抱着大头鱼紧赶慢赶，“你们等等我啊！”
海山下面，断了尾巴沧龙艰难地喘着气，它的伤口切面被海水泡得发白，并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寒湛眸光一凝，撕裂的伤口像是大型海兽咬出来的。
沧龙的视线本来就弱，这会更是模糊不清了，凭着强大的嗅觉，嗅到人鱼的味道后，它冲着寒湛所在的方向，张开嘴巴咬过来。
寒湛抬手将冬崽护在胸口，右手抓住沧龙长长的颚，指甲划破它厚厚的鳞片，刺进它的肉里，勾住它的下颚狠狠撕下一块肉。
腥红色的血混入海水，很快水里弥漫着血腥味。
寒湛微微遮住小人鱼，黑尾猛地拍断沧龙的牙齿。
冬崽捂着眼睛，呀，好可怕。
索图几条小人鱼内心憧憬，他们第一次正面意识到成年人鱼和未成年人鱼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寒湛只比他们早破壳一年，就能成年了，到下一年，他们应该也可以成年吧，会像寒湛一样强大。
寒湛垂眼看小人鱼。
冬崽放下小手，“哇~哥哥好厉害。”
寒湛不动。
冬崽眨巴眨巴眼睛，慢半拍地捧起小脸，“最最最喜欢哥哥了~”

第29章
浩瀚无际的海平面上，人鱼正在驱逐一只龙族。
这是一只脖颈受过重伤的蛇颈龙，它好不容易穿过大海沟来到这里，自然不愿意离开这片富饶的海域，它仰头嘶吼着，四只鳍脚“啪啪”拍打着水面，长长的脖颈凶猛地啄咬着人鱼。
寒湛冷静喊道：“伊西。”
名叫伊西的人鱼唱起了歌，蛇颈龙眼神变得迷茫，无意识地划动着四只鳍脚，慢慢游离这片海域。
伊西一边吟唱，同时摆动鱼尾，跟上蛇颈龙，其他人鱼也追了过去，直到将蛇颈龙带离海域。
一旁的人鱼瞧着寒湛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游过来搭讪，“你说雷哲是什么意思？无缘无故组织我们去杀虫子，还要赶走龙族。”
人鱼其实很懒，平日里除了捕食就是睡觉，其余时间无事时就躺在水里吐泡泡，也不怎么爱思考，于是至今都猜测不出雷哲的心思。
这几天忙里忙外的，人鱼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寒湛抬起黝黑的眼眸，语气平淡，“你想知道？”
人鱼憨憨点头。
“那我替你问一下。”
人鱼慌忙摇手，“不不不，还是别了。”
而此时冬崽正撅着小屁股，在门外的空地里种海花。
在他身后，十几条鱼你追我赶，互相厮杀。
冬崽听到动静，回头一看。
大头鱼马上急刹车，若无其事地吐着泡泡。
冬崽回头，大头鱼又继续摆尾，张嘴追着银尾鱼。
银尾鱼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冬崽怀抱里。
冬崽抱着银尾鱼，小手按住大头鱼的脑袋，不高兴道：“你们不乖哦。”
五条大头鱼是东葵赔给冬崽的，就是有点凶，经常欺负小银尾鱼，被冬崽撞见过好多次，还死不悔改。
冬崽鼓起脸颊，大头鱼感到呼吸窒息，不禁眼睛翻白，浮在水里动弹不了。
“知道错没有？”
大头鱼艰难地翻起肚皮。
冬崽小手一划，小脸严肃道：“下次不许了。”
阎罗殿外游了一圈，大头鱼吓得魂飞魄散，从此夹起尾巴做鱼，不敢再以大欺小了。
东葵和原溪几条小人鱼又过来串门了。
“冬崽。”东葵捧着束漂亮的海花游过来，将手上海花递给冬崽，想说什么，可对上冬崽澄澈如大海的眼瞳时，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半晌后，在索图和原溪的催促下，他期期艾艾说道，“我们去海面玩，你去不去？”
冬崽歪歪头，“好呀。”
自从偷鱼被冬崽抓个正着后，东葵面对冬崽总有点不自在，觉得自己真坏，居然偷吃冬崽的鱼。
“那走吧。”
今天小灰鲸回浅海区看鱼了，防止其他人鱼偷鱼。
冬崽和原溪两条小人鱼手拉手，东葵眼馋，也没好意思去拉冬崽的小手，只能一脸别扭地跟在后面。
索图表情冷酷，“活该。”
东葵蔫蔫地垂下小脑袋，懊悔极了。
游出水面，小人鱼们发现今天海上好多鸟人，有点害怕。
看到小人鱼们冒出水面，一只灰扑扑的小胖鸟飞过来，“嘎嘎”叫着，他惊喜道：“小人鱼，终于又见到你啦！”
冬崽小嗓音软软的，“胖胖~”
小胖鸟扇着翅膀，“你最近忙什么呢？也没见你出来玩。”
冬崽眼睛弯成月牙状，“崽崽搬家啦~”
“是这样啊，”小胖鸟说，“我听说你们海里出现了很多虫子，还会吃人鱼，你没事就好。”
提到虫子，冬崽一脸怕怕，不过他对珈璃爸爸的话深信不疑，小脸认真说：“虫虫不吃小人鱼。”
“不过你们的虫子在部落可受欢迎了，又麻又辣，真好吃。”
“你们还有虫子吗？我可以跟你们换。”
冬崽摊开小手，“没有啦~”
小胖鸟咂咂嘴，“下次有虫子记得找我。”小胖鸟又吱吱喳喳说个不停，“我跟你说，兽神显灵啦，前段时间隔壁部落向兽神请雨，兽神真的听到了，马上下了一场大雨……”
冬崽觉得小胖鸟描述的画面有些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哪里看到过。
“那太好啦~”
“对啊，本来我们族长决定要迁徙了，去找有水源的深林，还好下了一场雨，缓解了干旱的天气，我们也不会饿死了。”
“很快要到冬季了，我们得囤多点食物，到冬季就不能再见面啦。”小胖鸟遗憾地说。
“冬季？”冬崽对这个词汇非常陌生。
“冬季很冷的，还会下雪，小人鱼你刚破壳，应该还没经历过冬季。冬季没什么好的，只能待在洞里，不能出去玩。”
小胖鸟比冬崽早破壳一年，经历过一次冬季。那会小胖鸟也刚破壳不久，他们食物紧缺，一天吃一顿。而且天气冷得使他们骨子发疼，他不得不缩进爸爸的羽翼下，渡过这漫长的冬季。
小胖鸟对冬季可算是印象深刻，比旱季还更讨厌。
这时远处的鹰鸟冲小胖鸟吼了一声，“灰弈，回去了！”
“好！”小胖鸟叫声清脆，“小人鱼，我要回去啦，下次见！”
冬崽挥挥小手。
冬崽和原溪他们在海面上玩了半天，直到自家人鱼父母呼唤他们时，才摆着小尾巴游回巨藻林。
临近傍晚，出去的人鱼们都回来了，巨藻林又恢复以往的热闹。
期间有小人鱼轻声哼起了歌，谁也没大声唱歌，怕像上次一样，谁唱谁丑。
冬崽吃完半条翅鱼，剩下的推给寒湛，他冲哥哥甜甜笑道：“哥哥吃肉肉。”
“小坏蛋。”寒湛点了点小人鱼的额头，捡起冬崽用米粒小牙啃得坑坑洼洼的翅鱼，面无表情地吃掉。
冬崽擦擦小嘴巴，“崽崽要睡觉了。”
冬崽躺在贝壳床上，小尾巴委屈地蜷缩着，小尾鳍露在外面。最近冬崽又长大了许多，贝壳床显得有点小。
最近雷哲爸爸和珈璃爸爸太忙了，经常早出晚归，没留意到这个问题，也没来得及给冬崽换床。
冬崽刚闭上眼睛，他听见有什么敲了敲窗台。
冬崽坐起来，揉揉眼睛，“哥哥？”
寒湛招手，“崽崽，过来。”
冬崽从窗台钻出去，小尾巴欢快地摇个不停，“哥哥。”
寒湛抱起小人鱼，问他，“想看月亮吗？”
“月亮？”
“哥哥带你去看月亮。”
今晚是难得一见的月圆夜，寒湛很想让小人鱼看看。再不久就是冬季了，即使是不怕寒冷的人鱼，也很少会在冬季出来活动，错过今天，再想看到就要等下一年了。
冬崽有点好奇，“想看月亮。”
不过，冬崽困惑，“爸爸？”
不告诉爸爸们吗？
寒湛听着小石屋里传来细微的声音，表情微妙，“嘘！我们偷偷去。”
冬崽捂住小嘴巴，乖乖点头。
沉寂的大海，突然一条人鱼冲出水面，他黑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倒映着幽深大海，衬得越发神秘诡丽。
寒湛将肩膀上的小人鱼放在低矮的礁石上。
冬崽左右看看，似乎是认出来，这是他破壳的地方，垂下来的小尾鳍扫过海水，开心地拍起白色涟漪。
夜色融融，挂在天空的满月散发清冷的光辉，为大海披上银色的薄纱。
冬崽仰起小脑袋，望着夜空，月光闪耀，将周围的繁星遮掩住。
小人鱼惊叹，“哇~”
亿万年前的月亮仿佛离他们仅有一尺之遥，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
冬崽抓住寒湛手指，“哥哥唱歌。”
寒湛摇摇手指，“哥哥不会唱歌。”
寒湛说的是实话，雷哲教他捕猎技巧，唯独没有教他唱歌。
人鱼的歌声是与生俱来的，到了觉醒期，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唱歌，然后在人鱼父母的指导下，唱出优美的歌声。
寒湛没有父母教导，他想，他大概永远都学不会唱歌。
冬崽笑眯眯，“崽崽会唱歌呀。”
话音刚落，冬崽轻轻哼出旋律。
寒湛惊愕，空灵飘渺的歌声从小人鱼喉咙溢出。
海浪拍打着礁石，唯独遗漏了小人鱼坐的那一块低矮的礁石，柔和的月光撒在小人鱼身上，更添了几分朦胧美。
小人鱼仰起精致的小脸庞，看上去宛如一只海上精灵在歌唱。
鱼儿纷纷冒出水面，高高跃起，两条红尾大鱼在空中摆尾，落入海里。
万鱼跃出水面，它们就像是大海为小人鱼精心准备的伴舞，在海面上演一场华丽的演出。
冬崽额头一闪一闪的，皇冠形状的图纹愈加清晰。
这次寒湛终于看清楚，冬崽额头的图纹，美丽得不可思议。
小人鱼的歌声带着一股魔力，传入海里，唤醒了沉睡中的海兽。
它们睁开眼睛，静静感受着人鱼歌声的力量。
巨藻林里，人鱼们听见歌声，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倾耳倾听。
小石屋，珈璃推开身上的某鱼，“你听见没？”
雷哲仔细听了听，“是小人鱼的歌声。”
“像不像我家崽崽的声音。”珈璃抓抓头发，“崽崽应该睡着了吧。”
雷哲起身，游到小房间外，挪开挡在门口的石头，往里面看了眼，只见贝壳床上空荡荡的。
“崽崽不在。”
“什么？”珈璃翻身跃起，“崽崽哪里去了？”
两人同时想到，“寒湛。”
他们去到寒湛家里，发现寒湛也不在。
“崽崽应该是跟他一起。”
雷哲嗅着海水里冬崽留下来的气息，味道很淡，看样子他们离开有一会了。
珈璃仔细听着小人鱼甜软的歌声，越听越像是自家崽崽的声音，“崽崽什么时候觉醒了？”
他们再忙也不可能忽略崽崽觉醒的迹象，雷哲忽然说：“你还记得上次海底风暴后，艾瑞说了什么吗？”
“不会吧？”想想自家娇弱的小人鱼，珈璃不敢置信，“难不成真觉醒了？”
“问寒湛就知道了。”
冬崽依偎在寒湛怀里，小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崽崽困困。”
额头图纹的光芒渐渐暗淡，最后消失不见。

第30章
寒湛看向怀里的小人鱼，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头的细发。
好梦，我的小人鱼。
寒湛回到巨藻林，在小石屋前徘徊不定。屋里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令人心情平静。直到里面传来雷哲冷淡的声音，“进来。”
寒湛游进小屋里，而雷哲和珈璃一副等待已久的样子。
雷哲不多说废话，直接问道：“刚刚唱歌的小人鱼是崽崽？”
寒湛点头，“是崽崽。”
珈璃是急性子，当即问道：“崽崽什么时候觉醒的？”
“先别说这个。”雷哲拉住珈璃，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并继续询问，“崽崽唱歌时，周围有什么异象？”
寒湛说完后，雷哲沉默不语。
看雷哲凝重的模样，珈璃预感不好，“崽崽有什么问题吗？”
雷哲叹气，“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
寒湛小心抱紧怀里的小人鱼，怕惊醒了他，“您说。”
雷哲缓缓说出一个词，“海神。”
人鱼存在千百万年来，一直流传着海神的传说，虽然从来没有人鱼真正见过海神。
年长的人鱼们对海神的存在深信不疑，人鱼父母时常会将海神的事迹当成故事讲给小人鱼听。久而久之，人鱼们成年后，若是找到喜欢的伴侣，就会向海神请求祝福。
雷哲从他人鱼父母那里听来许多海神的传说。
他的人鱼爸爸年轻时去过很多海域，听说过很多海神显露神迹的事，他一生都在追寻海神的存在。然而遗憾的是，终此一生他也未见过海神真身。在他寿命将尽时，他回到这片出生的海域，和一条雌性人鱼生下雷哲。
寒湛摇头，“不一定是海神。”
传说中海神性子高傲、喜怒不定，抬手就能掀起海啸，令生物死伤无数。而他的小人鱼那么心软，养的小鱼死了，都会难过得掉眼泪。
他直觉告诉他，他的小人鱼不会是冷酷无情的海神。
雷哲从寒湛怀里接过睡得香甜的小人鱼，用眼神示意寒湛，你可以走了。
寒湛顿了顿，视线扫向与小石屋连在一起的小房子，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珈璃搬来崽崽的贝壳床，准备将崽崽放进去时，才发现崽崽贝壳床有点小了。
珈璃很自责，抱着小贝壳床哭得稀里哗啦，“呜呜，可怜的崽崽，是爸爸不好，我是坏爸爸。”
“嘘！别吵醒崽崽了。”
雷哲抱着小人鱼放在石床上，略微无奈，“崽崽今晚跟我们一起睡，明天给他换个大的贝壳床，乖，别哭了。”
并不能怪雷哲他们粗心，人鱼父母从来是放养小人鱼的。像东葵、索图等小人鱼们，他们的父母并不会关心小人鱼睡哪里、能不能吃饱。一旦小人鱼能够独立捕食后，父母就会毫不犹豫地赶走他们。
珈璃又刚成年，第一次养育小人鱼，自己还是贪玩的年纪，偶尔会忘记自家崽崽还是条娇嫩的小人鱼，需要他的照顾。
不行，石床这么硬，崽崽会不舒服的！
珈璃飞扑过去，捧起小人鱼，放在自己肚皮上。仿佛感受到爸爸的气息，冬崽小脸蛋贴着爸爸的皮肤，小尾巴轻轻摇了摇。
珈璃捧着脸，“崽崽真乖。”
雷哲按住珈璃的额头，沉声道：“别动，睡觉。”
珈璃睡姿僵硬地躺在石床上，担心会压到肚皮上的小人鱼，一整晚没睡着。
冬崽迷迷糊糊醒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躺在爸爸肚皮上，他依恋地蹭蹭爸爸软软的肚皮，“爸爸、爸爸！”
珈璃伸伸懒腰坐起来，“哎呀，乖崽崽，你终于醒了。”
冬崽眨眼，“爸爸？”
崽崽怎么会睡在爸爸身上，崽崽明明记得昨晚是跟哥哥一块出去看月亮的呀。
月亮好大好圆呀。
崽崽差点就碰到月亮了呢。
珈璃捧起小人鱼，埋头蹭着软乎乎的崽崽。
“嘻嘻嘻~”冬崽觉得痒痒的，不由得缩了缩小尾巴。
雷哲从珈璃魔爪里拯救出小人鱼，轻声问他，“崽崽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冬崽下意识抱起鱼尾巴，“昨晚……崽崽唱歌了呀。”
雷哲眸色温柔，“崽崽什么时候学会唱歌的？”
冬崽歪头想了想，“不记得啦~”
雷哲虚点着冬崽的额头，“唱歌时，这里会不会发烫？”
冬崽连忙捂住额头，“会的呀。”
雷哲和珈璃对视一眼，崽崽果然觉醒了图纹。
今天雷哲和珈璃都没有出去，两人投喂完冬崽，珈璃拿出收藏许久的蓝珍珠，笑眯眯地说：“崽崽，今天爸爸陪你玩球球，好吗？”
珈璃尾巴一甩，轻轻将蓝珍珠拍给冬崽。
冬崽“咯咯咯”笑着，游过去用小尾巴接着珍珠，又重新拍回给珈璃爸爸。
雷哲闭着眼睛去感受，每当冬崽甩尾时，周围水流就会发生细微的变化，海水争先恐后地贴上小人鱼，仿佛它们对小人鱼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珈璃扭身同时红尾一甩，珍珠球飞了过来，冬崽一下没接住，硕大的珍珠砸在旁边雷哲头上。
“呀！爸爸？”冬崽扑上来，担忧地摸摸雷哲爸爸的脑袋，爸爸怎么不说话，是砸坏脑袋了吗？
“哈哈~”珈璃弯腰笑起来，幸灾乐祸道，“你发什么呆呢。”
雷哲托起头顶的小人鱼，“爸爸没事，一点不疼。”
见雷哲爸爸没有真砸坏脑袋，冬崽摆着小尾巴，游到下面捡回珍珠球，又甩着小尾巴，将球拍给珈璃爸爸。
很久没看到冬崽这么高兴了，雷哲和珈璃不约而同地想，幸好今天他们没有出去。
中午雷哲和珈璃带冬崽出去玩，他们在珊瑚礁发现一只大型珍珠贝。
珍珠贝大约半人高，雷哲徒手打开贝壳，从里面挖出十几粒金色珍珠。
珍珠很大颗，冬崽张开小手勉强能抱住，他仰起小脸，蓝眸亮晶晶的，“爸爸，看，漂亮的球球。”
珈璃夸道：“和崽崽一样漂亮。”
冬崽害羞地卷起小尾巴。
雷哲将贝壳里面清理干净，垫上厚厚几层鲛绡，雷哲朝小人鱼张开手，“崽崽过来。”
冬崽马上丢下珍珠，游到贝壳床里，他开心地在里面翻了个滚。对于只有巴掌长的小人鱼来说，贝壳床实在太大了，足够小人鱼在里面欢快地打滚。
“崽崽喜欢吗？”
冬崽高兴地摇着小尾巴，“崽崽很喜欢。”
冬崽游上来，抱着雷哲爸爸的侧脸，小嘴巴贴上去亲了爸爸一口。
“崽崽还有爸爸呢？”珈璃指指自己的侧脸。
冬崽“嘻嘻”笑着，小嘴巴嘟起，又亲了亲珈璃爸爸。
海里接连响起小人鱼甜甜的笑声，可见这会小人鱼有多高兴。
第二天雷哲他们又恢复忙碌状态，可再忙他们也不会忘记回来投喂小人鱼，随时留意崽崽额头的图纹变化。
小人鱼天生喜欢唱歌，所以两人不会阻止冬崽唱歌，任由小人鱼快乐地成长。
小灰鲸驮着冬崽慢吞吞地穿过巨藻林。
冬崽叉着小腰，崽崽今天要巡逻小渔场啦。
路上碰见原溪他们在抓鱼，冬崽扬起小爪子，“原原哥哥~”
原溪笑容暖暖，“冬崽你去哪玩？”
冬崽小嗓音软软的，“去看小鱼鱼~”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东葵迫不及待道：“我也去。”
于是原溪他们放下抓鱼的任务，一路打打闹闹游去浅海区。
天气渐渐凉了，人鱼们明显感受到水温的变化。
人鱼们变得忙碌起来，为即将到来的冬季做准备。
此时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寒湛他们正围杀一只大海兽。
大海兽挥舞着触腕，用力甩开身上的人鱼。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时海底深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海水连续不断卷涌起来，漩涡迅速搅动海水，形成一波波激流。
海面掀起波涛骇浪，眼见着海浪越来越凶猛，人鱼们立即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浅海区。
突然，冬崽眼眶迅速涌起泪花，“呜呜~”
原溪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连忙抱住冬崽，“冬崽不哭哦。”
索图察觉到海水流动过快，他脸色微微一变。
是海底风暴来了！
海底每年都要经历十数次风暴，冬季比较频繁。每次海底风暴来之前，都会有预兆，像上一次显然不正常，只是没有人鱼往深处想而已。
寒湛丢下手上的海兽，摆尾沉进海里。
其他人鱼拖起大海兽，不慌不忙地游下海里。
海里忽然响起珈璃着急的声音，“崽崽——”
寒湛动作一顿。
不一会传来原溪的回应，“珈璃叔叔，我们在浅海，马上回去——”
原溪去拉冬崽，“冬崽，我们快回去了。”
冬崽小手指着鱼群，“崽崽的鱼鱼！”
鱼儿吓得惊慌逃窜，冬崽抱住一条翅鱼的尾鳍，使出奶劲将它拽回来，“不怕不怕。”
几米长的翅鱼不敢动弹，愣是让冬崽拖了回来。
上一次海底风暴给原溪留下了深深的恐惧，原溪小脸发白，“冬崽，我们快回去吧。”
冬崽扭头喊道：“小灰灰！”
小灰鲸松开嘴里衔着的大头鱼，游过来拱了拱原溪的尾巴，催促他赶紧上来。
原溪不得不坐上小灰鲸的背。
冬崽小声说：“乖乖跟着崽崽哦，别走散了。”
看到索图他们非常冷静，原溪渐渐没那么怕了，他奇怪道：“冬崽，你在跟谁说话？”
“鱼鱼呀！”
等几条小人鱼坐上自己背部后，小灰鲸划动尾巴，飞快游向巨藻林。
索图几条小人鱼没有发现，在他们离开后，柳珊瑚上的鱼群团成一团，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后面。
半路上，他们看见一个漩涡疯狂地卷动海水，漩涡很大，靠近会被吸进去，他们只能选择绕开漩涡。
巨大的黑色鱼尾划过海水，激起白色浪花，他慢慢往下沉，视线快速移动，似乎在柳珊瑚里搜寻什么。
此时柳珊瑚上空无一鱼。
寒湛不假思索地拔起柳珊瑚，一路游往巨藻林，他速度很快，不一会就追上了小灰鲸。
瞥见小灰鲸后面游成一团的大头鱼，寒湛微微一愣，里面还夹杂着几条翅鱼，夹起尾巴瑟瑟发抖。
冬崽嗅到哥哥的气息，他抬起头，小脸惊喜，“哥哥！”
寒湛捞起小人鱼，将他护在胸口里，他低头问小人鱼，“害怕吗？”
冬崽抱紧哥哥的手指，眼泪汪汪的，“呜呜~崽崽怕怕。”
“哥哥在。”
这时他们眼前出现一道红色鱼尾，不过眨眼间，珈璃游到他们面前，他微微喘气，“崽崽，你们没事吧？”
冬崽从寒湛怀里探出小脑袋，“崽崽没事。”
等他们回到巨藻林，其他人鱼们全部回来了，大家在有条不紊地收拾猎物，这将是他们接下来几天的食物。
珑回游过来，他摸摸原溪苍白的小脸，皱眉，“怎么变得那么胆小了？”
艾瑞一尾巴甩来，挤开珑回，他抱起原溪，温柔哄道：“小原溪不用怕，来艾瑞叔叔这里，艾瑞叔叔保护你。”
原溪抱着艾瑞的脖子，没忍住破涕为笑。

第31章
珑回挑了挑眉，“艾瑞，原溪好像是我家崽崽。”
艾瑞假装没听见珑回的话，低头揉揉原溪的小脑袋，碎碎念道：“我们原溪还是小鱼崽呢，害怕也没关系的，以后肯定会变成强大的人鱼。”
原溪闪着漂亮的金色眼睛，羞涩地笑了笑。
“算了，随你们高兴。”珑回侧头瞥见头顶乌黑黑一团鱼群，略微惊讶，“哪来的鱼？”
“呀！”冬崽拉了拉寒湛的头发，“崽崽的鱼鱼~”
“它们什么时候跟过来的？”索图抱着手臂，皱眉深思。
东葵瞪圆了眼睛，“冬崽，是你养的鱼？！”想不到冬崽挺会养鱼的，难怪之前冬崽一眼就认出他的鱼。
“是的呀，”冬崽从寒湛怀里游出来，他张开小手抱住翅鱼的尾鳍，轻轻摸摸它，“乖乖哦~”
瞧着这一幕，珈璃眼睛闪了闪，“崽崽，回家了。”
“好~”冬崽放开翅鱼，游到爸爸手臂上，乖巧地盘好尾巴，然后他招了招小手，“鱼鱼排好队，跟崽崽回家。”
嫩嫩的小嗓音落下，团成一团的鱼群立即散开，并井然有序地排成一条队伍，浩浩荡荡跟在珈璃后面。
珈璃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他小声问冬崽，“崽崽，你怎么让它们听话的？”
冬崽想了想，小手一划，排成整齐队伍的鱼群瞬间散开，冬崽弯起笑眼，“就听话啦~”
珈璃忧心忡忡，完了完了，他家崽崽真有可能是海神。
其他人鱼看到这一幕，顶多觉得有点稀奇，并不会往鱼群是听从人鱼指挥方面去猜。
从另一方面来说，其实人鱼挺单纯的。
回到小石屋，鱼群依次排队游过来，徘徊在小石屋上面。冬崽小脸认真，“你们要乖乖，不许打架哦。”
寒湛顺手将肩膀扛着的柳珊瑚放在门口位置。
鱼群们看到熟悉的柳珊瑚，欢快地晃动着小尾巴，在上面游来游去。
冬崽小尾巴拍拍珈璃爸爸的掌心，左右看看，“爸爸呢？”
珈璃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对啊，雷哲怎么还没回来？
今天他跟雷哲分头行动，他去捕海兽，雷哲去驱赶龙族。见海风猛烈，珈璃猜到海底风暴要来了，赶紧回来，发现崽崽不在，又急着找崽崽，不曾注意到雷哲有没回来。
珈璃有点心虚，“你雷哲爸爸好像没回来，我找找他。”
珈璃喉咙发出轻轻的颤音，声音扬开，顺着海水传遍大海，“雷哲——”
冬崽仰头望着上面，视线仿佛穿透海水看向遥远的地方，他忽然喊了句，“爸爸~”
与此同时，峡谷裂缝上方，雷哲捂着汩汩流血的手臂。而他面前，是一群体型巨大的沧龙，他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雷哲。
为首的沧龙体型比其它龙大一些，它咧开嘴，冰冷的兽瞳里毫不掩饰嗜血的杀意。
雷哲暗道，失算了。
中午他跟罗亚他们驱赶龙族，龙族受了伤，慌张逃走，罗亚他们去追。刚好这时雷哲看到一只沧龙幼崽从面前游过，雷哲感觉奇怪，便独自追了过去。
谁知沧龙幼崽是沧龙们放出来的诱饵，专门用来引诱他过去的。
雷哲浑身冰凉，这群沧龙聪明得不可思议，恐怕今天，自己是不可能毫发无损地离开了。
沧龙咬上来的瞬间，雷哲尾巴拍上它的颚部，他轻吟出歌声，沧龙们不自觉停下甩尾的动作。
就在这会，珈璃清脆的声音划破海水，传入雷哲耳中。
雷哲停顿一瞬，继续吟唱，没有回应。
“奇怪了。”珈璃下巴轻点着冬崽头顶，眉间露出几分担忧，“你雷哲爸爸哪去了，也不回我。”
雷哲很少会不回应他的呼喊，少有的几次都是雷哲遇到危险，才故意不回他。
冬崽又冲着海水，脆脆地喊道：“爸爸~”
“我大概知道雷哲叔叔在哪边，我过去找他。”寒湛开口说。
珈璃直接将小人鱼塞进寒湛怀里，“我去，你照顾好崽崽。”
谁知冬崽飞快抓住珈璃的手指，不让他走，“爸爸。”
珈璃耐下心来，“崽崽听话。”
而此时，峡谷裂缝。
雷哲吟唱的同时，不着痕迹地远离沧龙群，这时为首沧龙眼瞳里隐约露出挣扎之色。
雷哲用力摆尾，冲着上面迅疾地游去。
身后，沧龙嘶吼着追上来，它的速度很快，犹如离弦的利箭冲过来，大嘴张开就要咬上雷哲的尾巴。
千钧一发之际，冬崽软软的小嗓音乍然响起，“爸爸~”
雷哲讶异，崽崽？
沧龙们突然停住，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压制住它们，沧龙们眼里纷纷露出惊惧。
这是……人鱼的声音？
雷哲感受到声音里蕴含的澎湃力量，有点愣怔，这真是他家崽崽使出来的？
“爸爸~”小人鱼软软的嗓音再次响起。
沧龙们被压得浑身动弹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下雷哲确定的，就是他家崽崽的声音。
“爸爸没事，很快就回来——”
雷哲又补充一句，“乖乖在家等我——”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对珈璃说的，雷哲非常清楚珈璃性子，若他不能及时回应，珈璃肯定会担心地跑出来找他。
听到雷哲的声音，珈璃松了口气，他重新抱起小人鱼，“好了，爸爸没事，崽崽想吃什么，银尾鱼还是大头鱼？要不我抓两条翅鱼吧。”
越听越馋，冬崽摸摸小肚皮，扁嘴，崽崽好饿。
珈璃吸了吸口水，“干脆都来一条吧。”
冬崽可高兴地拍起小手，“好呀好呀~”
珈璃当即决定，“那就说好了，我们一人一条。”
寒湛默默无言，他望望头顶上的鱼群，像这样吃下去，怕是等不到孵小鱼了。
不过……他垂眼看向高兴地摇着小尾巴的冬崽，大不了吃完了他再抓一些回来。
冬崽抱着翅鱼埋头啃，啃到一半，他小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努力将手上的翅鱼推给寒湛，“给哥哥吃~”
珈璃叼着鱼骨，闻言甩尾蹦起来，“崽崽不喜欢吗？那给爸爸吃。”一条银尾鱼只能解解馋，还不够他塞牙缝，真要敞开肚皮吃，十条鱼也不够吃。
冬崽抿抿小嘴巴，“哥哥吃~”
寒湛一眼看穿了小人鱼的想法，他伸手按住几乎没有动过的大头鱼，“哥哥不饿，不想吃。”
冬崽一下呆住了，蓝汪汪的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不吃鱼鱼？”
寒湛看小人鱼一眼，慢慢道：“哥哥带回去吃。”
冬崽眼神可怜巴巴的，他无助地抱起鱼尾巴，瞅着哥哥手上的大头鱼，忍不住嘬一口尾巴。
珈璃余光瞥见，赶紧扯下冬崽嘴巴里的尾鳍，“我的崽崽，你尾巴要秃了，还嘬，还嘬！”
寒湛嘴角微微勾起，“崽崽想吃大头鱼吗？哥哥突然不想吃了。”
冬崽眼睛微亮，将啃得坑坑洼洼的翅鱼推过去，脆生生道：“崽崽跟哥哥换！”
听到这话，珈璃什么都明白了，他又气又笑，手指点了点冬崽额头，“你这小机灵鬼。”怪不得刚刚一直把翅鱼推给寒湛，原来是盯上了寒湛的鱼。
冬崽美滋滋地抱起大头鱼的尾巴，露出尖尖的小牙，嗷呜咬上去。
等雷哲回来时，大头鱼就剩一架鱼骨了，冬崽舔完最后一口鱼肉，似有感应抬起头来，“爸爸~”
珈璃嗅到雷哲的气息，尾巴划过海水游了出去。
游出没多远，只见迎面游来条黑尾人鱼，是雷哲！
珈璃一眼看到雷哲手臂上的伤口，他脸色沉下来，“谁伤了你？！”
“等会再说。”雷哲拉着珈璃游下来，在冬崽面前停住。
“爸爸！”冬崽丢下鱼头，一头扎进雷哲爸爸怀里。
雷哲捡起冬崽丢下的鱼头塞进嘴里，也没嫌弃是冬崽吃剩的，“咔擦咔擦”咬碎了，“是沧龙。”
寒湛听出其中未尽之意，“怎么回事？”
雷哲轻描淡写道：“它们放出一只沧龙幼崽引我过去，然后一群沧龙把我围住了。”
珈璃气得骂了句，“龙族真是阴险狡诈，还学会围攻了。”
“我听到你喊我，就甩开它们回来了。”雷哲没有将当时他听到崽崽的声音这事说出来，他没有完全信任寒湛，还想再观察一段时间，起码等崽崽成年后，让崽崽自己决定。
寒湛感觉得到雷哲有事瞒他，他装作不知，继续说：“之前有只断尾的沧龙想偷袭崽崽他们，我看它尾巴的伤痕，应该是大型海兽咬断的，不排除是龙族伤了它。”
龙族也会自相残杀，比如沧龙就将蛇颈龙视为猎物，但能伤到沧龙的，也就只有沧龙。
雷哲问道：“什么时候？”
“从大海沟回来不久。”
龙族和人鱼族同样是不喜欢群居的生物，能让一群沧龙变团结起来，唯有一个可能，沧龙族内部出现了一只头龙。
雷哲陷入沉思。
寒湛不再多说，他弯下腰，摸摸冬崽的头发，“哥哥回去了，明天见。”
冬崽蹭蹭寒湛的掌心，软软地说：“哥哥明天见。”
寒湛走后，腹中饥饿感拉回雷哲的注意力，他看了看珈璃，“还有吃的吗？我饿了。”
连寒湛都能从雷哲风轻云淡的描述听出来，当时情况有多危急，珈璃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雷哲这条大笨鱼还想瞒着自己。
他气呼呼甩下一条多爪鱼的触腕，“今天你吃这个！”
想了想，珈璃又说：“明天、后天，直到风暴结束，你都只能吃多爪鱼。”
雷哲顿时脸色僵硬，“珈璃……”
冬崽扭头看向雷哲爸爸，目光带着几分同情，爸爸好可怜哦，只能吃臭臭的多爪鱼。
“还有你！”珈璃拎起小人鱼。
冬崽小脸无辜地望向珈璃爸爸，崽崽没有做错事哦。
珈璃想半天也没挑出冬崽的错处，他哼哼一声，“下次不许挑食知道了吗？”
冬崽咬着小手手，可是、可是崽崽咬不动别的鱼鱼哇~
完了，珈璃爸爸气疯了。

第32章
已是下午时分，天空阴沉沉的，使得光线昏暗的巨藻林犹如被黑夜笼罩，幽森可怕。海水流动速度越来越快，上面的海藻剧烈地摇晃起来，像是正在经历风吹雨打的树叶，随时会被连根拔起的样子。
鱼群受了惊吓，纷纷钻进柳珊瑚里。
人鱼们倒很淡定，享用完海兽肉后，拎起自家崽崽回屋里，准备闭门不出。
没人陪冬崽玩，他窝在贝壳床玩自己鱼尾巴，玩着玩着，他抱起小尾巴不知不觉睡着了。
海面海浪翻滚，天空电闪雷鸣，冬崽有点迷糊，崽崽又做梦了呀。
冬崽梦见自己变回了一颗蛋，他不知道自己在海上飘荡了多久。日出日落，风停雨歇，直至海面恢复平静。
他看着人鱼和龙族厮杀数百年，冬崽很着急，爸爸呢，爸爸呢？
爸爸怎么不见了。
突然一天地动山摇，海水沸腾，整块盘古大陆分裂开来。
火红色的烈焰从裂缝里涌出来，流入大海里，天地顷刻间变了颜色。陆地与海上的生物渐渐灭绝，兽人死去、人鱼消失，唯有少许龙族得以幸存。
接下来一场持续数百年的雨水飘落大地，万物复苏，陆地上一支龙族逐渐占据这片大陆。
亿万年时间转眼即逝。
一颗陨石从遥远的星系冲来，带着毁天灭地能量，砸向这颗美丽的蓝色星球，富饶的土地瞬间变成人间烈狱。
几千万年后，陆地出现新的物种，他们称自己为——人类。
仿佛又过了很久，飘荡在海上的圆润的白蛋裂开几道缝隙，里面的小生物努力敲破蛋壳，钻了出来。
这是条巴掌大的小人鱼，他有着深蓝色的鱼尾，和蓝汪汪的眼睛。
小人鱼孤零零的在海里长大，没有父母，没有同伴，他懵懵懂懂游上岸，他变出双腿，混进人类中。
蓝眼睛的小孩咬着小手手，望着眼前慈眉善目的人类。
老人挤出笑容，“小孩，你父母呢？”
珈璃扶着腰起来，暗骂雷哲几百遍，这臭鱼肯定是故意的，报复自己不给他吃肉，折腾他一晚上。
珈璃路过小房子，瞧见崽崽还没起来，他游进去，看向贝壳床里的崽崽。小人鱼紧闭着眼睛，皱起小眉头，看似很痛苦的模样。
珈璃伸手摇了摇贝壳床，轻声喊道：“崽崽，醒醒？”
冬崽揉揉眼睛坐起来，小脸迷迷瞪瞪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软软喊道：“爸爸？”
珈璃摸摸冬崽的小脸，“崽崽哪里不舒服？”
冬崽蹭蹭珈璃爸爸的手心，“崽崽好像做梦了。”
“那崽崽梦见爸爸了吗？”
冬崽想好久也想不起来，慢吞吞说：“崽崽忘啦~”
“忘了就忘了吧，来过来吃肉。”珈璃俨然忘记昨天说过，不许崽崽挑食的话，给他准备了条看上去最鲜嫩的大头鱼。
冬崽捧起小脸，看着面无表情地吃多爪鱼的雷哲爸爸，然后贴心地将自己的鱼推给爸爸，甜甜笑道：“爸爸吃肉肉~”
珈璃眼角微挑，“嗯？”
雷哲干咳两声，“爸爸不吃，崽崽吃吧。”
好叭。
冬崽抱起大头鱼，埋头吃得可高兴了。
外面狂风骤雨，巨大的漩涡很快蔓延到附近，狂暴的激流席卷着巨藻林。
巨藻林边缘被海水反复拍打，人鱼们不得不将房子往里面搬。唯有位于中央的小石屋没有受太大影响，小人鱼们还是贪玩的年纪，在家关了两天后耐不住寂寞，手拉手过来找冬崽玩。
尚未靠近小石屋，青尾小人鱼指着柳珊瑚，“你们看！”
小人鱼们齐齐扭头看去，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叹，“哇~冬崽家好多鱼啊。”
东葵眉飞色舞，“都是冬崽养的，鱼鱼可听话了，冬崽去哪它们也会跟着过去。”
小人鱼们一边听着，一边吸溜口水，他们羡慕极了，他们也好想有吃不完的大头鱼。
东葵连忙挥手，“冬崽！冬崽！”
不一会，冬崽从小石屋游出来，“东东？”
希尔将手上的海花递给冬崽，“崽崽你能教我养鱼吗？我也想养鱼。”
希尔是条青尾小人鱼，眉眼间和丑颜有几分相似，毕竟他和丑颜是同母异父的兄弟，都继承了母亲的血脉，是青尾的人鱼，多多少少有些相似。
小人鱼们围着冬崽，附和道：“对呀，冬崽你能不能教我们养鱼？”
冬崽抱着海花，乖巧点头，“好的呀。”
这时一道声音响遍巨藻林，“乔伊——”
“乔伊——”
东葵听出是丑颜的声音，他用胳膊肘撞了撞希尔，“希尔，是你哥哥呢？”
希尔皱皱小鼻子，“不用管他。”
丑颜呼唤了很久，然而乔伊并没有回他。
丑颜急得团团转，他咬咬牙，甩了甩鱼尾朝上面游去。
罗亚出来找东葵，见到丑颜想要离开巨藻林，他眼疾手快拽住他尾巴，将他拖回来，“丑颜你去哪里，外面那么大风暴，你出去找死啊！”
丑颜拍开罗亚的手，“乔伊出去找吃的，一天没回来了，我要去找他。”
见丑颜固执要出去，罗亚干脆不管了，他本来就不是爱多管闲事的鱼，只是乔伊救过他一次，若丑颜不是乔伊的伴侣，罗亚才不会拉他一把。
“乔伊什么时候出去的？”
听到声音，罗亚扭头，发现雷哲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丑颜略显别扭地说：“昨天出去的。”
之前乔伊鱼尾受过伤，前不久又雷哲决斗，伤上加伤，需要修养一段时间，这些天便由丑颜出去捕食。
其他人鱼排斥丑颜，不带他捕大海兽，丑颜抓回来的鱼虾勉强够两人吃。
可风暴来得突然，他们食物不是很充足。其实人鱼几天不吃也不会有事，没必要在风暴天气出去捕食。事情上是昨天早上他跟乔伊吵架了，闹了半天冷战。
乔伊便借口说要去捕猎，离开了巨藻林。
丑颜没多在意，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后，见乔伊还没回来，他这才急了。
这边动静闹得有点大，希尔和其他小人鱼都过来了。
希尔看着自己哥哥，“外面风暴这么大，你出去也没用，说不定等会乔伊就回来了。”
丑颜一口认定，“他没有回我，肯定是出事了。”
丑颜见雷哲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他失望地垮下脸，摆尾游出巨藻林。
海水翻涌，激流卷了过来，丑颜一下不见了身影。
希尔忍不住追出几米，他气呼呼骂道：“这笨蛋。”
“呀？”冬崽轻轻发出一声疑惑，似乎不明白丑颜为什么要出去。
没有人鱼关心丑颜和乔伊的安危，天黑了，人鱼们各回各家。
冬崽躺在贝壳床，他闭上眼睛，他梦见自己变成一滴水。
峡谷裂缝上，有一个小小的洞穴，是寒湛曾经住过的地方。
洞里藏着条银尾人鱼。
而沧龙足足有十多米长，体型巨大，钻不进去，只能趴在裂缝上，爪子使劲往下面伸，试图勾住人鱼的鱼尾。
乔伊微微喘气，身上尽是海兽撕咬的痕迹，他的鱼尾无力地垂下来，银色鳞片失去光泽。
这时一滴小水滴跳上乔伊的脸，停在上面。
呀……他快要死了。
冬崽在他脸上蹦了蹦，快起来快起来，再不起来你要死了哦。
乔伊缓缓睁开银色的眼眸，他怎么听到有人叫他，是错觉吗？
“乔伊——”
是丑颜的声音。
乔伊失去血色的嘴唇紧抿着，不去回应丑颜的呼叫。
沧龙听到人鱼声音越来越近，兴奋地嘶吼起来。
乔伊一下子着急了，“你别过来——”
丑颜愣了愣，可前面海水浑浊，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顺着乔伊的声音游过去，“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叫你别过来——”
冬崽吓了一跳，小水滴蹦得老高。
乔伊全部注意力都在不远处的丑颜身上，没有发现海水中混入了不同寻常的小水滴。
黑暗中，丑颜摸索着前进，游到一半，他停了下来，他看见在黑暗中，有几对兽瞳，正散发冰冷的光芒。丑颜身体发颤，是龙族！
乔伊大声喊道：“快走——”
丑颜牙齿打颤，来不及了，龙族已经盯上他了。
沧龙们悄无声息地围住丑颜，沧龙扑上去，咬住丑颜的鱼尾。
丑颜想退，可后面的沧龙拦住他后退的路，丑颜往上游，可太迟了，他痛得惨叫，“啊！”
这时一条银尾甩来，拍中沧龙的长嘴，沧龙被迫张开嘴，松开丑颜的鱼尾。
腥红色的血飞溅出来，丑颜痛得差点晕厥过去，他张嘴，断断续续的歌声从他喉咙溢出，后面沧龙又张嘴咬来。
乔伊用力推开丑颜，沧龙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乔伊忍着剧痛，“快走！”
小水滴游过来，他轻哼出歌声，歌声空灵飘渺，沧龙挣扎片刻，最终仍是无力地阖上眼睛，沉沉睡着。
乔伊惊愕，他来不及多想，抓住丑颜的手臂，带着他飞快游走。
小水滴唱了很久的歌，直到翻滚的海水渐渐平息，风暴退去，月亮悄悄从云层里钻出来。
第二天人鱼们醒来发现，风暴退了，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珈璃见天气转好，打算带冬崽出去玩，见崽崽还没醒，他挠挠小人鱼的下巴，“崽崽醒醒。”
冬崽赖着不肯起来，抱着珈璃爸爸的手指撒娇，“崽崽好困困~”
珈璃又去捏捏冬崽小鼻子，“小懒虫，昨晚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冬崽迷迷糊糊想，崽崽昨晚好像唱了好久的歌呢。

第33章
珈璃托起小人鱼，用手掌比划了下，随即艳丽的脸庞露出高兴的笑容，他语气惊喜，“崽崽，你好像长高了！”
冬崽努力撑起眼皮，“嗯呀~”
“不对啊，崽崽你昨晚还刚到我手掌长，雷哲你看，冬崽是不是长高了！”珈璃觉得奇怪，连忙喊雷哲进来。
门外，雷哲将吃剩的鱼尾塞进嘴里，快速嚼碎咽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游进来，他接过小人鱼，“我看看。”
珈璃狐疑看他一眼，凑上来嗅了嗅，“你吃什么？”
“没吃什么，”雷哲很淡定，他掂了掂小人鱼，“崽崽是长高了，也重了。”
珈璃伸出手比给雷哲看，“崽崽昨天还到我手掌，一晚上长了半个手指长了。”
雷哲手指拨了拨冬崽小尾巴，“崽崽昨晚睡得好吗？”
冬崽小脸贴着爸爸掌心，赖着不肯起来，“崽崽又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
冬崽捂着小嘴打了个哈欠，“崽崽梦见唱歌啦~”
雷哲和珈璃目光相接，看来他家崽崽昨晚又不知去哪浪了。
崽崽一夜长高，估计也跟唱歌有关系。
雷哲重新将小人鱼放回贝壳床，“嘘，别吵他，让他睡。”
今天天气正好，雷哲打算出去一趟，却见寒湛朝他游过来。
“有事？”
寒湛往里面看了眼，并没有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小人鱼，他微微敛眸，“乔伊和丑颜回来了，他们受的伤有些严重，听他们说昨天是遇到沧龙了。”
珈璃闻言出来，不禁挑眉，“丑颜还没死？”
不是珈璃毒舌，昨天风暴凶猛，丑颜他们又受到沧龙围攻，还能活着回来确实令人意外。
没想到丑颜对乔伊倒是有情有义，肯冒着危险出去找他。
海底植物除了海花就是海藻，人鱼若是受了伤，没有可用的药物，只能慢慢养。
雷哲沉吟，“我去看下他们。”
这次风暴退的太快，不知道和崽崽有没有关系，他想问乔伊昨晚他们遇到了什么。
寒湛抬眼看向窗台。
珈璃似笑非笑道：“崽崽还没睡醒，你晚点再过来找他玩。”
冬崽甜甜地睡到中午起来，他摸摸小肚皮，游过来，小嗓音脆脆地喊道：“爸爸，崽崽饿啦~”
冬崽没看到爸爸，只见黑发人鱼正抬手往柳珊瑚上撒着鱼食，冬崽飞快摆着小尾巴，“哥哥呀！”
寒湛撒完手上的鱼食后，他捞起小人鱼，放在手臂上，他低声问：“崽崽想出去玩吗？”
冬崽抱起鱼尾巴，“可是、崽崽要教东东养鱼鱼哇。”
寒湛眼眸微沉，语气变得冷淡起来，“哥哥刚抓了些虫子，想和鸟人换烤鱼，既然崽崽有事要忙，那哥哥自己去了。”
烤鱼鱼~冬崽蓝眼睛微微发亮，他着急地抓住哥哥手指，“崽崽要吃鱼鱼！”
寒湛目光沉沉，“可你不是要去教别人养鱼吗？”
冬崽迫不及待道：“东东要抓鱼，没空！”
话音刚落，东葵欢快的声音远远传来，“冬崽，我们来啦！”
寒湛放下小人鱼，“不是说他们没空吗？”
冬崽抿抿小嘴巴，臭东东，笨东东。
寒湛面无表情说：“那崽崽今天玩得开心点，哥哥出去了。”
东葵拖住条大头鱼，兴致冲冲地游过来，“冬崽你看，我抓回来的鱼，你教我怎么养。”
冬崽不搭理东葵，他伸手摸摸大头鱼的脑袋，“乖哦~”
大头鱼吓得瑟瑟发抖，这条小人鱼是魔鬼吧，气息好恐怖。
“好啦~鱼鱼很听话。”
东葵反应迟钝，“这就好了？”
冬崽点点头，“嗯呀~”
东葵总觉得冬崽好像在敷衍他，但他又找不出证据，大头鱼似乎真没之前闹腾了，他抱起大头鱼，“那我回去了。”
东葵走后，冬崽坐在门口，闷闷不乐地玩鱼尾巴，数着上面的鳞片，数到一半，突然头顶投下一片黑影，冬崽仰起小脑袋，立即扬起笑容，“哥哥！”
寒湛语气依旧冷淡，“哥哥想起来忘了带上虫子，哥哥马上要走了。”
冬崽扑上去抱住哥哥的手不放，小嗓音软软的，像只撒娇的小粘糕，“崽崽教完啦~”哥哥带崽崽出去玩呀。
寒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任由小人鱼挂在他手上，经过柳珊瑚，他右手一伸抓住条大头鱼，巨大的鱼尾一甩，游出水面。
冬崽松开手，从寒湛身上跳下来，他晃着小尾巴游去岸边，冲沙滩上长着棕色羽毛的小肥鸟喊道：“胖胖~”
小肥鸟歪歪头，瞅着白白嫩嫩的小人鱼流口水，“哪来的小人鱼？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呀！”听到这话。冬崽害怕地躲进哥哥怀里，他露出一双蓝汪汪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小肥鸟，他不是胖胖吗？
“小人鱼，你来了啊。”其鹤刚燃起篝火，就看见冬崽过来了。
冬崽怯怯问道：“胖胖呢？”
“你是说灰奕啊，他没来，这是我弟弟。”
在人鱼们眼里，小雏鸟长得都差不多，如果不是小肥鸟开口暴露了自己，冬崽还真分辨不出这小肥鸟不是胖胖。
寒湛将大头鱼丢过去，指了指篝火，让其鹤帮忙烤鱼。
其实之前寒湛已经将虫子交给其鹤了，不存在忘了带虫子这回事，当然小人鱼不会知道这些。
其鹤秒懂，他抓起大头鱼，熟练地破膛开肚，往大头鱼身上抹上动物油脂和粗盐，然后架在火上烤。
鱼经火一烤，立马发出滋滋的声音，香味溢出。
旁边的小肥鸟伸出爪子，“哥，你在烤什么肉，我也要吃！”
其鹤一巴掌拍开他，表情嫌弃，“一边去。”
冬崽有点怕其鹤的弟弟，由始至终都躲在哥哥怀里，没有过去。
其鹤烤好鱼，递给寒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交易了，很快就冬季了，我不能再过来，明年再见。”
和其鹤告别后，寒湛仿佛知道冬崽有点怕小肥鸟，他便带着冬崽游去对面不远处的小岛。
游上岸边，冬崽看看眼前的小岛，崽崽和爸爸们来过这里呢。
冬崽跳到沙滩上，尾巴变成小短腿，小脚丫踩在细软的沙子上，踩出一串小脚印。
寒湛没有变出双腿，他长长的鱼尾拖在沙滩上，他撕下烤得焦黄的部分，只留下里面软嫩的肉，再撕下手指粗细的鱼肉，送到小人鱼嘴边。
冬崽“嗷呜”张嘴咬下，慢慢咀嚼起来，鱼肉的嫩香在味蕾慢慢绽放，冬崽幸福地眯起眼睛。
吃完半条鱼，冬崽回头看着后面茂密的丛林，有点好奇，“哥哥~”崽崽想去里面看看。
寒湛抱起小人鱼，“该回去了。”
冬崽小手指着丛林，“去玩。”
寒湛低头看着冬崽不动。
冬崽摇着哥哥手指，“哥哥，去玩去玩！”
寒湛站起来的同时，鱼尾变成修长的长腿，人鱼不喜欢去陆地，包括寒湛，觉得失去尾巴会让他们没有安全感，毕竟鱼尾可是人鱼最强大的武器。
寒湛走路歪歪斜斜的，没有鳞片遮挡，皮肤直接接触地面，让寒湛分外不自在，他适应了会，抱着小人鱼，一步步走进丛林里。
前面是低矮的蕨类植物，叶子尖尖的，红色蘑菇拔地而起，像撑开的巨伞，遮天蔽日。冬崽蠕动小嘴唇，但直觉告诉他，蘑菇有毒，不能吃。
再往里面走，树木直耸云霄，郁郁葱葱，树根盘结交错，仿如茂盛的热带森林。
冬崽记得，上次他跟雷哲爸爸走到这里就停下了。
忽然头顶的树枝动了动，寒湛警惕地抬头，一只小动物从他们头顶跳过去，越到对面的树枝上。
这是条古蜥类动物，冬崽看着丑萌无害的小动物，对方也蹲在树枝上看着他。
冬崽挥挥小手，“你好呀~”
小动物吓得蹦起来，它连忙后退，结果后面是悬空的，小动物没有防备地从树上摔了下来，噗通掉到地上。
“呀？”
小动物翻身爬起来，一溜烟地钻进丛林里，消失不见。
“哥哥走~”
寒湛继续往里面走，他认真记下了走过的路，他曾经绕小岛游了一圈，大概知道这座小岛有多大，若是遇到危险，他也能及时带着冬崽回到海里。
昆虫展翅欲飞，形状特异的螯肢动物躲藏在丛林下，望着闯入者蠢蠢欲动。
“嘶嘶”，一只爬行兽跑了出来，它体型只有半米长，动作却非常灵活，视线在周围搜寻片刻，它盯住树根下的海蝎子，扑上去撕咬起来。
这只海蝎子刚脱完壳，正是脆弱的时候，被爬行兽咬住，不带挣扎一下，就被爬行兽吞进肚子。
冬崽只顾着盯向前面树上的红果子，没注意到这凶残一幕，他拉拉寒湛的头发，“哥哥，果果~”
爬行兽吃下海蝎子后，又迅速走了。
寒湛低头看着草丛里的猎食者们，抬脚走过去，踩在腐烂的枯树叶上，地面土壤湿润，厚厚的枯树叶散发出霉烂的气味。
两旁草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来是几只海蛛和小蝎子，不足为惧。
寒湛随意看了眼，便不大在意，他抬起头看向树上，红红的果子沉甸甸地挂在树枝上。寒湛一眼扫过去，许多果子被昆虫啃咬过，他挑了几个完好无损的，摘下来，递给怀里的小人鱼。
冬崽抱着比他整条鱼还大的红果子，小脸美滋滋，“好吃的果果。”说着张开小嘴，就要咬下去。
寒湛抬手阻止他，“别吃，可能有毒。”
冬崽撅起嘴巴，怕哥哥给没收了，他紧张地抱住果子，“崽崽吃过，没毒。”
寒湛知道有时候其鹤会带些陆地上的果子过来，和珈璃交换虫子，既然是吃过的，应该不会有问题。他咬了口果子，软软甜甜的汁水弥漫整个口腔，寒湛不习惯这种味道，他皱了皱眉，“不好吃。”
寒湛三两口吃完果子，连同果核一块咬碎，“我们该回去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躲在丛林下的爬行兽钻出来，若是小人鱼当时瞧见，或许会觉得它有些眼熟。
因为在他梦里，这只小爬行兽会在亿万年后，会进化成陆地上最大的肉食动物——恐龙。
派克鳄生活在三叠纪，化石发现于南非，派克鳄是以英国科学家派克命名的一种槽齿类爬行动物。派克鳄以W.K. Parker为名，是种小型爬虫类，生存在早三叠纪的非洲，与初龙类的早期祖先血缘接近。槽齿类是鳄鱼、恐龙和翼龙的祖先。在槽齿类这个大家族中，派克鳄体形较小，体长约60厘米，行动也相应地比较灵活。派克鳄身长5呎长，重达40磅。这种能以两足运动的趋势，让派克鳄成为早期两足爬行动物之一，这种特征并维持到某些恐龙与早期镶嵌踝类初龙。【来自百度百科】

第34章
和雷哲决斗输了后，丑颜他们就搬到巨藻林深处居住，和其他人鱼离得有些远，显得过于安静。
海藻垂落下来，隐约遮住房子，雷哲嗅着乔伊的气息，准确找到房子。
丑颜手里抓着奇虾，从对面游回来，看到雷哲的身影，他表情错愕，但很快，他眼角拉耷，不高兴道：“你过来做什么，看我们笑话吗？”
“我来找乔伊。”雷哲从他身侧游过，进了屋里。
乔伊躺在石板上，他脸色煞白，肩膀几乎断开，尾巴无力地垂下，双手交叠置于小腹，沉沉睡着了。他的呼吸浅得几乎没有，瞧着像是死了。
丑颜游进来，语气再没之前的针锋相对，看着虚弱的乔伊，他神色似哭非哭，“昨晚他回来后就一直没醒过来，他大概要死了。”
雷哲微微叹息，乔伊曾经是这片海域最强大的人鱼，可即使再强大，也避免不了死亡。
人鱼的寿命很长，而乔伊却是刚刚成年，着实可惜。
雷哲问道：“你们昨晚怎么逃出来的？”
雷哲过了很久也没得到答复，他转身正想离开，这时候丑颜开口，“我们听见了人鱼的歌声。”
说完，丑颜再不管雷哲，他拎起奇虾，游到乔伊旁边，撕开虾一块肉塞进乔伊的嘴里。
乔伊嘴巴被虾肉塞得鼓鼓的，然而他没有丝毫反应，也不会吞咽。
丑颜发了会呆，他抬手将手指伸进乔伊嘴里，抠出虾肉。
做完这些，他转头愣愣看着外面，沉寂的大海了无边际。
大海冷酷且无情，又喜怒无常，高兴时风平浪静，愤怒时波涛骇浪，翻手云覆手雨，轻而易举就毁去所有生命。
很多人鱼们认为大海是意识的，海神就是大海意识的化身。
在此之前，丑颜从来不相信海神的存在，但昨晚濒临死亡的瞬间，他听见人鱼歌声。如今回忆起，仍觉得恍如梦境。丑颜开始相信，海神也许一直在庇佑他们。
这次他诚心希望，海神能够显灵，救救乔伊。
翅鱼穿过美丽的柳珊瑚，游向小人鱼，不想小灰鲸一尾巴甩过去，拍开翅鱼，小灰鲸游过来，用大脑袋拱了拱冬崽小尾巴。
小人鱼，你好久没陪我玩啦~
“小灰灰。”冬崽抱住小灰鲸，额头贴上去蹭蹭。
一鱼一鲸腻歪了半天还不放开，寒湛薄唇紧抿，他拎起小人鱼，“雷哲叔叔回来了。”
“呀，爸爸！”冬崽终于想起什么，他捧起红果子，送到雷哲爸爸面前，“爸爸，吃果果~”
雷哲眸色温柔，他接过果子，转手又重新塞进冬崽怀里，“崽崽去哪玩了。”
冬崽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抱起果子，用米粒小牙咬破果皮，吸了口汁水，“崽崽去吃肉肉了。”
雷哲马上反应过来，是寒湛又带着崽崽，去找鸟人烤肉了。
雷哲有点疑惑，崽崽明明是人鱼，却总喜欢吃兽人的食物。
“崽崽还记得乔伊吗？”雷哲忽然不经意问了句。
乔伊是谁哇？崽崽不记得啦~
雷哲留意了下冬崽的表情，他惋惜地说：“乔伊我们海域最强大的人鱼之一，很厉害，可惜他要死了。”
呀，好可怜。
冬崽也不吃果子了，抬起小脑袋，满脸认真听爸爸说话。
“爸爸只是随口一说，崽崽不记得就算了。”大概是强者间的惺惺相惜，雷哲对乔伊有几分欣赏，刚刚是想试试崽崽记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看来崽崽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夜晚，当海底万物陷入沉睡中，夜空中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大海，触碰到海水瞬间融化成水。
下雪了。
深夜的大海，海风拂过，掀起丝丝涟漪，白色浪花轻轻抚摸着礁石。
忽然一条蓝尾小人鱼出现在礁石上，他晃了晃小尾巴，嘻嘻笑起来。
他的笑声又甜又软，眉目精致，如同悄然降临大海的小精灵。
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梢上，额间的皇冠图纹微微亮起，照出他清澈的曈眸。小人鱼张开小手接住雪花，粉嫩嫩的嘴唇凑上去，轻轻吹散。
雪花落入水里，竟没有融化，它飘呀飘呀，飘进巨藻林里。
丑颜倚着床边睡着了，蓦地他感觉到阵阵寒意，他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恍惚看见雪花飞扬，晶莹剔透的雪花簌簌落在乔伊身上，融化在他的伤口里。
丑颜扯了扯嘴角，雪花怎么可能落进深海还不融化，他应该是做梦了。
这时他察觉到旁边人鱼手指微微一动，丑颜甩着尾巴跳起来，“乔伊，你醒了？！”
银发人鱼缓缓睁开眼睛……
温暖的贝壳床上，小人鱼带着甜甜的笑容进入睡梦中。
珈璃发现他家小人鱼从起来就哼着歌，歌声轻快，同时还将他愉悦的心情传递给爸爸们。
珈璃眼里漾起笑意，“崽崽今天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冬崽笑眼弯弯，“爸爸，下雪啦~”
漫天的雪花飞舞，飘飘扬扬，可漂亮了。
珈璃探出脑袋，往海上瞧了瞧，没下雪啊。
雷哲游进来，他看了眼哼着歌的冬崽，“刚听说乔伊醒了，应该没事了。”
听到乔伊的名字，冬崽嘴里哼着歌，并悄悄竖起小耳朵偷听。
珈璃瞥见，他捏了捏冬崽小耳朵，“昨晚你又……唉，算了。”
冬崽表情无辜，爸爸你说什么，崽崽听不懂哇~
外面一群小人鱼正拖着渔网经过，他们停下来，冲小石屋喊道：“冬崽，快出来，有好多鱼，我们去抓鱼了，你要来吗？”
这是冬季来临前，最后一次洋流经过，还带来许多的丰富海鲜，往年人鱼们会在这几天大吃特吃，在肚子里囤好食物过冬。
“来啦来啦~”
“等等崽崽。”珈璃拿出一张小网，这是珈璃特意让鲛人做的，尺寸非常符合小人鱼的身高，大概能兜住小鱼小虾。
冬崽扛着小网游出来，和小人鱼们一起往浅海区游去。
阳光透进浅海，各种各样的鱼儿悠闲地吐着泡泡，一眼望去，整片浅海区都是鱼。与。熙。彖。对。
小人鱼们眼睛刷地发亮，哇！好多鱼！
东葵迫不及待地张开渔网，“索图，快！”
索图抓住渔网另一头，他们悄悄往鱼群游过去，一兜就兜住满网的鱼。
渔网的鱼儿吓得到处乱窜，有几条还特别凶猛，东葵他们拉不住，直接被鱼群拖得老远。其他小人鱼见了，连忙过来帮忙拽住渔网。
冬崽也跟着过来了，他伸出小手穿过网洞，摸了摸鱼，“乖哦乖哦~”
东葵吓得跳起，“冬崽，小心它咬你！”
冬崽脆脆说：“不会的，鱼鱼很乖。”
果然活蹦乱跳的鱼儿逐渐安静下来，开始往冬崽小手凑，慢慢演变成你争我抢，挣着要小人鱼摸头。
原溪见了，忍不住弯起笑容，“鱼儿们真喜欢冬崽呢。”
别的小人鱼笑嘻嘻道：“我们也喜欢冬崽。”
话说着，远处的珑回朝这边招手，“原溪过来。”
原溪摇晃着小尾巴过来，刚游到爸爸面前，就被爸爸塞了半条翅鱼，原溪抱着翅鱼，有点不明所以，“爸爸？”
珑回抱起手臂，“我吃不完，给你吃。”
原溪抿唇笑笑，很清楚爸爸口是心非的性格，这半条鱼肯定是爸爸留给他的，“爸爸，我们要不多抓几条翅鱼，可以养起来，像冬崽那样。”
珑回眼稍微挑，似乎很意外，他说：“随你高兴。”
原溪鼓起勇气，扑上去抱住爸爸的金色鱼尾，“爸爸你真好。”
珑回微怔，自原溪破壳以来，除了觉醒图纹那段时间，平日里很少会表现出对他的依恋，珑回微微扬唇，“小家伙，别撒娇。”
原溪轻轻笑出声，他放开爸爸的鱼尾，“爸爸等我养好多鱼，全部留给你吃。”
珑回摆摆手，“那我等你。”说完，甩尾游走。
小人鱼们和父母感情的确算不上深厚，他们知道自己很快会离开父母独自生存，所以不过过分亲昵他们父母。
可见过冬崽和爸爸们相处的场景后，原溪就忍不住羡慕起冬崽，不过也唯有冬崽是例外的，别的小人鱼和他差不多，小时候都在父母捶打中成长。
原溪咬住翅鱼，慢慢品尝鲜嫩的鱼肉，他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冬崽经常会跟他们分享自己养的大头鱼，可此时原溪觉得，爸爸给他的翅鱼，才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鱼。
那边的小人鱼们艰难地拽住渔网，“原溪快过来，我拉不动了。”
“好。”原溪吃完最后一口翅鱼肉，飞快游过去。
半天下来，人鱼们满载而归，冬崽也成功用他的小渔网兜回来一条小鱼。
珈璃笑笑道：“崽崽抓到鱼了吗？”
“崽崽抓到鱼鱼啦~”冬崽放下小网，解开结，放里面小鱼出来。
竟然是条蓝色的小鱼，颜色像极了冬崽的蓝尾。
它从渔网钻出来，也不害怕，欢快地绕着小人鱼游来游去，倒像是主动送上门来的样子。
冬崽一把抓住小鱼，抱在怀里玩了会。而柳珊瑚上的大头鱼们见到蓝色小鱼，大眼睛凶神恶煞，虎视眈眈地盯着小鱼。
冬崽放开小鱼，他叉着腰，板起小脸，对鱼群里的几条刺头说：“不许欺负鱼鱼。”
大头鱼悻悻地缩回去。
夜晚，大丰收的小人鱼们顺从心里的渴望，哼起了歌。唱歌是人鱼的天性，他们压抑天性太久，就怕某条小人鱼开口跟着唱起来，最后变成谁唱谁丑。
今天他们真的太高兴了，忍不住小声哼唱，声音逐渐放大，见某条小人鱼没开腔，他们终于爆发歌声，唱得淋漓尽致。
小人鱼的歌声响遍巨藻林，而我们的冬崽却早早睡着了，遗憾地错过这场歌会。
夜空阴云沉沉，半夜时分，大雪如约而至，雪花纷飞，一夜之间，将陆地染成白茫茫一片。
冬季到了。

第35章
海上雪花无声飘落，深海处万籁俱寂。
冬崽坐在柳珊瑚上，小手抓起贝壳碗里的鱼食撒出去。
大头鱼挤开翅鱼，凑到小人鱼跟前，翅鱼不甘示弱，跟着挤过来，银尾鱼游在最后面，挤了半天也没挤进来，它只得用力拱着前面的翅鱼。
结果翅鱼撞向大头鱼，撞得大头鱼往前扑，一下子将柳珊瑚上的小人鱼撞飞出去了。
“哎呀~”冬崽小身体后仰，直接从柳珊瑚上翻下来。
冬崽连忙甩着小尾巴游起来，他撅起小嘴巴，不高兴道：“坏鱼，挤崽崽！”
大头鱼瞪向对方，干脆甩锅，不是我干的，是它干的。
大头鱼互相指责，罪魁祸首银尾鱼灰溜溜地游走。
冬崽小手托着下巴，这时红色鱼尾从面前晃过，冬崽嫩嫩的小嗓音拉长道：“爸爸，去玩去玩~”
最近龙族很少出没，虫子也越来越少，人鱼彻底空闲下来，正好冬季到了，人鱼们都窝在家里不出门。
冬崽是条好动的小人鱼，原溪和东葵不怎么过来玩，哥哥又和雷哲爸爸出去了，崽崽好寂寞哇。
珈璃顺手捞起小人鱼，挂在后脖子上，“要不带你去找鲛人吧？”
冬崽想了想，想起来鲛人是哭泣会掉珠子的大鱼，可好玩了，冬崽抓住爸爸的头发，催促道：“爸爸，快走快走。”
珈璃红尾划过海水，穿过巨藻林，往鲛人方向游去。
还没到鲛人的部族，珈璃远远看见几条鲛人正往他这边游过来。
珈璃尾巴一甩，加速游到他们面前，“喂，鲛人，你们去哪里？”
巨大黑影突然投下来，鲛人吓了一跳，抬头看清楚是珈璃，他们松口气，“人鱼，我们正想找你们。”
珈璃抓起挂在他脖子上的崽崽，抱在怀里，“你们部族发生什么事了？”
冬崽窝在爸爸怀里，睁着蓝汪汪的眼睛看向鲛人。
鲛人察觉到一道视线直直盯着他们，他们低头看过去，原来是条白白嫩嫩的小人鱼。
鲛人脸上僵硬的表情缓和下来，“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们部族附近来了一群人鱼，抢走了我们的食物，我希望你能和他们说一说，让他们离开。”
珈璃半信半疑，“哪来的人鱼？”他们海域的人鱼差不多都搬到巨藻林了，即使有单独在外的，应该不会很多，怎么可能把鲛人的食物抢走。
鲛人愁眉苦脸，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说清楚了事情经过。
原来这群人鱼是从别的海域过来的，海底风暴来临之前刚刚抵达鲛人的部族，那附近有高山遮挡风暴，非常安全，他们便留了下来。
风暴退去后，又迎来洋流，带来丰富的海鲜，鲛人们出去捕食时，谁知那些人鱼也跟过来，还故意抢走他们的猎物。
鲛人们天生柔弱，不及人鱼凶猛，在人鱼面前完全没有回手的余地。
鲛人忍了几天，可人鱼变本加厉，还想抢夺他们部族，他们族内商量之后，决定求助巨藻林的人鱼族。
听完，珈璃眉梢微扬，“别的海域过来的？我得要亲自见见了。”在他的地盘欺负他的鲛人，是长雄心豹子胆了？
鲛人心头巨石落下，他们下意识看向珈璃怀里的小人鱼。小人鱼咬着小手手，眼睛眨呀眨呀，好像在发光。
等了好久，也不见鲛人们掉眼泪珠子，冬崽很失望，崽崽想玩珠珠哇。
瞧见小人鱼顿时垂头丧气的，鲛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走！”珈璃一手抱着冬崽，快速游去鲛人的部族地。鲛人随即跟上，可他们速度慢太多了，紧赶慢赶还是追不上人鱼，眼睁睁看着珈璃鱼尾消失在眼前。
珈璃游到一半才发现鲛人没跟上来，珈璃还觉得奇怪，那几条鲛人怎么不见了。
“爸爸，有鱼鱼~”冬崽伸出小手指着前面游过的人鱼。
珈璃神色认真起来，他重新将冬崽挂回脖子后面，他不放心地叮嘱道：“崽崽抓紧了，爸爸要去抓人鱼。”
闻言，冬崽立即抱住爸爸的脖子。
珈璃鱼尾一甩，飞快地冲向前面的人鱼，珈璃这才注意到，人鱼的鱼尾是灰色的，隐藏在水里不容易发现。
对方同样看见了珈璃，显然对自己非常自信的样子，见珈璃来势汹汹，他也不逃，而是弹出锋利的指甲，在珈璃冲上来时，指甲勾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直直抓向他的脸。
珈璃早有防备，他反应极快地抬手一挡，反手掰住灰尾人鱼的手腕，将他甩出去，紧接着珈璃鱼尾用力拍过去，正中灰尾人鱼的腰部。
灰尾人鱼惨叫一声，他愤恨地瞪着珈璃，嘴巴微张，发出人鱼独特的声波。
珈璃瞬间反应过来，他在呼唤他的同伴！
打不过居然还叫同伴，珈璃愤怒了，鱼尾拍在灰尾人鱼脸上，甩得啪啪响。
海水中徒然多了股陌生人鱼的气味，冬崽拽了拽爸爸的头发，提醒他，“爸爸，有坏鱼。”
珈璃也嗅到了陌生人鱼的气息，他扭身，眯起眼睛仔细分辨了下，竟然又是一条灰尾人鱼，尾巴颜色有些浅，身体趋于透明，隐藏在海水中几乎看不清，珈璃甩着鱼尾过去，对方慌张现出身形。
珈璃抓住他胖揍一顿，然后揪起他的头发，质问道：“你们从哪来的？”
浅灰尾人鱼咬牙说：“我们是从奥斯莱卡海域过来的。”
珈璃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哪里听过，他没来得及深思，继续质问，“那你们为什么来这海域？”
他垂下眼帘，遮掩去眼底的算计，停顿片刻，才慢慢开口，“奥斯莱卡海域虫子太多，我们生存不下去了，就来到这片海域。”
冬崽敏锐地嗅到四面八方都有陌生人鱼的气味，他着急地拍拍爸爸的后脑勺，“爸爸，好多坏鱼来了。”
糟了，这条鱼故意拖延时间，等他们同伴到来。珈璃表情严肃，“崽崽敌人太多，我们打不过，我们得赶紧走！”说着，珈璃摇起鱼尾，游得飞快。
灰尾人鱼也有点懵，走得这么干脆的吗？
冬崽探出小脑袋看了看，立即小脸紧张，他使劲拽了拽爸爸的头发，爸爸，爸爸走错啦！
珈璃正准备调头时，可来不及了，他们已经被对方人鱼包围了。
珈璃二话不说冲到他们面前，趁他们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尾巴抽过去，直接抽飞游在最前面的人鱼。
人鱼捂着脸，神色阴狠，他转眼看向珈璃脖子后面的小人鱼，狠狠瞪过去。
呀，好怕怕，对上人鱼狠辣的眼神，冬崽吓得将小脑袋埋在爸爸头发里，不敢再往外看。
珈璃嘴角一撇，就你们会叫同伴是不是，他张嘴喊道：“雷哲——”
“雷哲，快过来帮我，我被欺负了，叫多几条鱼过来，他们鱼多——”
听到这话，灰色人鱼险些气得吐血，什么叫他们鱼多，他们十几条加起来还打不过他一条人鱼，到底是谁欺负谁。
此时雷哲和寒湛在赶回巨藻林的路上，听到珈璃的呼喊，雷哲脸色倏然冰冷。
寒湛眸光微沉，巨藻林离鲛人部族有点远，若珈璃叔叔真有麻烦，他们恐怕无法及时赶到，“雷哲叔叔你先过去，我去叫艾瑞他们。”
不用寒湛招呼，珈璃这一开口，整片海域都能听见。巨藻林大半人鱼出动了，没办法，他们若是不来，珈璃又有借口揍人鱼了。
数十条人鱼围着珈璃，僵持了许久。灰尾人鱼们后知后觉发现，他们打了半天，竟然伤不了对方半点，他们表情古怪，这太不寻常了。
灰尾人鱼中，有条黑发灰尾的人鱼，他感觉莫名诡异，他的鱼尾每每甩到红尾人鱼身上时，仿佛碰到一层厚厚的水幕，落在对方身上的力道变得不痛不痒的。
躲藏在爸爸脖子上的小人鱼气呼呼，坏鱼，欺负爸爸！
冬崽努力地蜷起小尾巴，不叫坏鱼们发现，并握紧小拳头，暗暗给爸爸加油打气。
珈璃微微喘气，余光瞟见巨大的黑尾朝这边游来，珈璃惊喜，“雷哲你们可来了！”他指向灰尾人鱼们，“你看，他们一群鱼欺负我一个！”
雷哲甩了甩鱼尾，划开一道海水，“奥斯莱卡海域过来的？”显然这群灰尾人鱼是同一族的，鱼尾颜色和眼角图纹都一模一样。
灰尾人鱼们不由得退后，似乎有些忌惮雷哲。他们感受得到，雷哲气息太强了。
雷哲瞥见珈璃后面脖子上的小人鱼，他忍不住捏捏眉心，“崽崽怎么也在？”
“哎！我差点忘记了。”珈璃连忙抱下冬崽，来回检查着，“崽崽有没有吓着啊？”
寒湛这时候游来，看见珈璃掌心的小人鱼，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哥哥~”冬崽急忙从珈璃爸爸手心跳下来，扎进哥哥怀里，小脸委屈巴巴的，“坏鱼欺负崽崽。”
寒湛眼神冷漠地扫过灰尾人鱼们，他抬手盖住小人鱼，“别怕，哥哥来了。”
灰尾人鱼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一大一小忒不要脸，睁着眼睛说瞎话。
艾瑞和一群人鱼围上来，他打量着灰尾人鱼们，忽然说了句，“奥斯莱卡海域的人鱼？你们来这里的时候没打听过吗？”
灰尾人鱼们莫名其妙，打听什么？
“打听我们海域谁是最凶的人鱼啊！”艾瑞摇摇头，刚来就得罪了他们海域最凶残的珈璃，艾瑞可以想象接下来他们要面临的悲惨生活，更何况珈璃背后还有个隐形杀手&#183;雷哲。
后面鲛人们气喘吁吁赶到，看到这么多人鱼，还有些懵。
“是你们叫这些人鱼过来的？！”灰尾人鱼将怨愤发泄到鲛人身上，鱼尾拍过去抽飞一条鲛人，“你们找死！”
珈璃扯了扯嘴角，冷笑起来，“你们自己死到临头，还工夫关心鲛人，不如想想怎么才能死得舒服点。”
灰尾人鱼狼狈地低下头，“我们本无意冒犯你们。”
“现在才说这话，不觉得太晚了吗？”珈璃不想和他们废话，甩着鱼尾抽过去。
在珈璃动手的瞬间，雷哲、艾瑞他们不约而同地弹出指甲，抓向离他们最近的灰尾人鱼。
寒湛低声说：“崽崽捂好眼睛，不要看。”
冬崽听话地捂住眼睛，小尾巴紧张得缩起来。
寒湛手指成爪，轻轻一挥抓破人鱼的胸膛，人鱼浑身颤抖，他惊慌中瞥见寒湛眼角的图纹，惊愕片刻，他连忙说：“你是凯尔的儿子是不是？”
寒湛手指一顿，凯尔是他人鱼爸爸的名字，寒湛是在破壳很久后，才在别的人鱼口中听说的。
寒湛眉间阴郁，他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你认识他？”
灰尾人鱼呼吸急促，他吐字艰难说：“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弟弟。”
呀？冬崽放开捂住眼睛的小手，瞅了瞅黑发灰尾的人鱼，嘴巴撅得老高，哼！坏鱼，哥哥只有崽崽，没别的弟弟！

第36章
寒湛目光阴沉，他盯着灰尾人鱼的脸，嘴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我弟弟？”
“是是是。”灰尾人鱼见寒湛表情有微妙的变化，以为自己打动了对方，他抓住寒湛的手腕，“以前就听凯尔爸爸说过，我还有个哥哥，没想到今天终于见到了。”
寒湛不耐烦听下去，他掩住怀里小人鱼的小脸，用力挥开灰尾人鱼的手。寒湛手指锋利如刃，刺进他的脖子，“如果真是他的儿子，你就更该死！”
“你大概是不知道，我破壳还不到三年。”寒湛漠然，如果那家伙真和别的人鱼生下了蛋，估计现在那条鱼还没他尾巴长。
灰尾人鱼捂住汩汩流血的脖子，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骗你的，我不是凯尔的儿子，您别杀我，我错了我错了……”
旋即，他又想起什么，“对，我知道凯尔在哪里，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放过我！”
寒湛根本不在意他所以的人鱼父母，更不想知道他们在哪里，灰尾人鱼假装成是凯尔的儿子，想骗寒湛放过他，简直大错特错。
海水里弥漫着血腥味，让寒湛感到厌恶，眼底杀意更甚。此时的他，仿佛心里关着凶恶的猛兽，嗅到血腥味后，咆哮着即将冲出牢笼。
忽然怀里小人鱼软软的小尾巴扫过他的掌心，如羽毛一样撩过，挠得他心头发痒。寒湛心头的杀意瞬间收敛，他收回指甲。
艾瑞听到动静，靠上前来说：“奥斯莱卡海域的人鱼最会骗人，你别信他。”
寒湛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抱着冬崽游远了，临走前还扔下一句，“你去解决他。”
寒湛朝鲛人游了过去，刚刚有条鲛人被灰尾人鱼抽到了，这会正难过得掉眼泪珠子，白色的小珍珠哗啦啦砸下来。
寒湛注意到，怀里的小人鱼眼睛噌的亮起。
冬崽迫不及待地跳下来，他张开小手接住一颗珍珠，回头塞给寒湛，“给哥哥~”
寒湛接过珍珠，珠子还暖暖的，似乎残留着鲛人的体温。想到这，寒湛有股想将珍珠丢掉的冲动，但是他要真丢掉珍珠，大概娇嫩的小人鱼又会眼泪汪汪了。
冬崽小尾巴欢快摇动起来，他甩着小尾巴游过去，将飘过来的珍珠拍飞出去，玩得不亦乐乎。
鲛人哭着哭着，余光见到这一幕，脸色古怪，眼泪珠子挂在脸上，半掉不掉的。
呀？冬崽玩的正开心，发现上面不掉珠子了，他仰起小脸，蓝汪汪的眼睛疑惑地看向鲛人们。
怎么不掉珠子了？
鲛人嘴角抽了抽，可面对娇软的小人鱼，没有半点生气，还心生喜爱。他哭不出来了，“小人鱼，你好像很喜欢玩珠子。”
冬崽忽然警惕起来，鲛人发现崽崽偷偷玩他们眼泪珠子，不高兴了吗？
崽崽不能承认，承认了以后就没有珠珠玩了。
冬崽小脸无辜，你们在说什么，崽崽听不懂哇~
然而小人鱼完全不知道怀里抱着的珍珠已经出卖了他。
寒湛见过很多次小人鱼恶作剧后，露出这种无辜的表情，每每手痒痒想揍鱼时，又狠不下手。
那边雷哲他们将灰尾人鱼一族解决了，场面并不血腥，不会吓着小人鱼。寒湛冲冬崽招了招手，“崽崽，回去了。”
冬崽赶紧扑进哥哥怀抱里，“哥哥，快走快走~”
艾瑞丢下手上的灰尾人鱼，问珈璃，“怎么处理，都杀了吗？”
灰尾人鱼吓得浑身一颤，“别，求您放过我们，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依偎在寒湛怀里的冬崽看了过来，蓝汪汪的眼睛如海水般澄澈。
珈璃迟疑不定，到底不想在崽崽面前杀人鱼，怕污了他干净的双眼，“赶走他们就行。”
灰尾人鱼们立即露出笑容，只是那眼神还有几分不甘与怨毒。
雷哲瞥见，随即冷冷道：“不行。”
“怎么？”
雷哲摇头说：“放走他们，他们肯定还会回来。”到时候这些鲛人就倒霉了。
听到这话，灰尾人鱼着急起来，怕雷哲不放过他们，“不会的，我们这就离开，马上离开！”说着扭身想逃。
艾瑞游过去拦住他们，他笑吟吟，“不好意思，你们不能离开。”
说着，抬手拍晕一条灰尾人鱼。
“真是麻烦。”艾瑞啧了两声，他冲巨藻林过来的人鱼们扬了扬手，“打晕拖走。”
灰尾人鱼们顿时如丧家之犬，脸色惨淡，恨不得夹起尾巴来。
珈璃想起什么，对鲛人说：“你们那还有多的渔网吗？”
鲛人连忙说：“有的，您稍等。”
等鲛人们拿来渔网，艾瑞他们将灰尾人鱼塞进渔网里，拖着带走。
珈璃他们游出一段距离后，听到鲛人在后面喊道：“人鱼，你们等等。”
他们回头一看，见鲛人匆匆忙忙追过来，他正是刚刚哭泣的鲛人，他游到寒湛面前。
面对寒湛，他心里仍有些发怵，他鼓起勇气将手上的渔网递给寒湛，结结巴巴说：“这、这是给小人鱼玩的。”
渔网里全是白润圆滑的珍珠，装得满满的，鲛人看得出来，小人鱼很喜欢他们鲛人掉的眼泪珠子，便特地回去，将他之前收集起来的珠子拿给小人鱼玩。
冬崽眼睛亮晶晶的，好玩的珠珠~
回巨藻林的路上，灰尾人鱼醒了，发现自己被塞进渔网里，他们惶恐极了，忍不住动了动尾巴。
“嘿！别动！”菲亚威胁性地挥了挥拳头。
好不容易回到巨藻林，艾瑞他们扔下灰尾人鱼，将渔网的绳结栓在小石屋上，防止他们逃走。
艾瑞他们离开后，珈璃抱着手臂，“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雷哲淡淡说：“大海沟很缺人鱼，他们不是缺食物吗，把他们送过去，那里有吃不完的食物。”
大概没想到雷哲是打这主意，珈璃眯起眼睛笑道：“这个主意好。”
自从填上大海沟的裂缝后，左伦他们便留下来，看守大海沟。
昨天他传回消息，他们可以听到裂缝下面传来海兽冲撞的声音，估计撑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冲破裂缝出来。
灰尾人鱼们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无数凶恶的海兽和虫子，这会他们缩在渔网里，仰头望着头顶的鱼群。
灰尾人鱼很憋屈。
看得见吃不着的感觉，太难受了。
第二天早上雷哲就离开了，他还带走了灰尾人鱼们。
陆地那边下过许多场大雪，海面也浮起冰块。
天气越发冷了。
人鱼们倒没觉得冷，只是越发困倦起来。
冬崽从鲛人那里得来，装得满满一渔网的珍珠，足够他玩很久了。之前的珍珠都是玩着玩着就不见了，事后冬崽也迷茫极了，不记得珠子丢到哪里去了。
大早起来，冬崽便缠着寒湛玩球。
冬崽甩着小尾巴将珍珠球拍过去，寒湛手指一弹，把球弹回来。
冬崽玩得可高兴了，小尾巴摇晃不停。
珈璃看了会，趁冬崽游去捡球的工夫，珈璃低声说：“我听艾瑞说，昨天有条灰尾人鱼告诉你，他是你弟弟？”
旁边的冬崽竖起耳朵偷听。
“不是。”
珈璃嗤笑道：“当然不可能是，凯尔当时追的那条人鱼是雄性的，怎么可能生蛋！”
珈璃人鱼朋友挺多的，今天他出去稍微打听下，就听到不少消息。
当初凯尔追求的人鱼正是奥斯莱卡族人鱼。
奥斯莱卡人鱼擅长说谎，到处骗吃骗喝。那条雄性人鱼也不知道怎么改动了他的图纹，伪装成雌雄同体的人鱼，把凯尔迷得神魂颠倒。
凯尔当时的雌性伴侣，也即是寒湛的妈妈，脾气并不太好，差点动手杀了那条雄性人鱼，最后还是被凯尔拦下了。
毕竟奥斯莱卡的人鱼哄蒙拐骗倒是挺行的，不过实力太差，珈璃一拳头就能揍翻他们十条鱼，他自然打不过凯尔的伴侣。
雄性人鱼死里逃生，已是吓破了胆子，他清楚从凯尔身上得不到好处，干脆跑了。
凯尔也追着他去别的海域了。
凯尔的伴侣生下人鱼蛋后，吞不下这口恶气，丢下人鱼蛋，气势汹汹追杀凯尔他们两条人鱼去了。
昨天听黑发灰尾人鱼话的意思，他们离开后，应该是去了奥斯莱卡海域。不过这会奥斯莱卡发生了虫灾，他们也没回来，说明已经不在奥斯莱卡，也有可能是死了。
雷哲抵达大海沟时，才知道大海沟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糕，裂缝上面的土层隐隐松动，看样子坚持不了几天。
左伦看见雷哲手里拖着的巨大渔网，里面大概装有十几条人鱼，瞧着有些蔫蔫的。左伦不禁疑惑，“这些人鱼是？”
雷哲说：“他们交给你，任你处置。”
“也行。”
雷哲在大海沟留下来，直到几天后，裂缝上的土层彻底裂开，一只多爪海兽从下面钻出来。
灰尾人鱼咬着牙，冲了上去。他们心里气得要死，然而他们根本不是左伦等人鱼的对手，逃不出多远，就被追上了，然后挨了一顿揍，还得饿肚子。
来回折磨几次后，灰尾人鱼们表面是顺服了，背地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雷哲若有所思，没想到崽崽养鱼的方法，用到人鱼身上也一样能用，不听话就揍一顿，再饿一顿，几次下来，就听话了。
半天时间里，其他裂缝的土层相继裂开。
几条人鱼从裂缝游出来，看着灰头土脸的，他们发现雷哲，不由得抱怨道：“怎么回事，大海沟是你们填上的？雷哲你搞什么鬼？”
看清楚对方的脸，雷哲脸色冷漠，“你回来干什么！”
“凯尔。”

第37章
凯尔是条非常英俊的人鱼，巨大的鱼尾强壮有力，让他一直引以为傲。这会他表情嫌恶地甩去尾巴上的污垢，眼睛斜斜扫向雷哲，“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雷哲随即冷下脸，他一直知道凯尔脑子拎不清，不想过了两年，他依旧如此。
与凯尔一同从裂缝出来的，还有身姿婀娜的雌性人鱼，她抚了抚海藻般的波浪长发，轻盈地游到雷哲面前，朝他盈盈一笑，“雷哲，好久不见。”
雷哲看向眼前狼狈却不失美艳的雌性人鱼，半晌才记起对方是名字，“艾莉。”
“难得你还记得我。”艾莉露出笑容，不过片刻，她面色惆怅。当初她追求雷哲不成功，便去了别的海域，谁知一去差点就回不来了。
雷哲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久别重逢的喜悦，“你们回来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还不是虫子闹的。”凯尔插了句话，他抱怨道，“那几个海域海底的山也不知怎的，接连爆发出岩浆，把海兽弄死了七七八八，还有那些虫子不知从哪冒出来……”
雷哲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所以你是自己回来的，妮娜呢？”
妮娜即是凯尔的雌性伴侣，当然雷哲不过随口一问，并不关心妮娜在哪。
喋喋不休的抱怨戛然而止，凯尔脸色僵了僵，小声嘀咕道：“谁知道她在哪？”
雷哲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冷淡起来，“你留在这里，守着大海沟，防止虫子穿过大海沟过来。”
凯尔不服气，“我为什么不能回去，雷哲你想做什么！”他振振有词，“我还没说你呢，你们搞什么，把大海沟封了，其他人鱼怎么过来、啊……”
雷哲收回尾巴，彻底不管晕过去的凯尔，“艾莉，你们守着大海沟，记住别让凯尔离开。”
艾莉也知道事情严重性，这次确实是他们撞开了大海沟，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自从海底火山爆发后，艾莉被迫逃亡路上，她去了许多海域。那些得以幸存的海域纷纷建立起人鱼部落，有的野心膨胀，开始扩张海域，还吞并了附近海域。
艾莉对那些人鱼感到无比失望，刚好同行的凯尔他们想要回去，艾莉便随着他们回来了。
只是到大海沟时，他们被厚厚的土层阻拦在外，费了一番功夫，才撞开填封的土层。
时间接近深冬，今日海面照来久违的阳光，将巨藻林照得通亮，珈璃心情不错，早上起来吃了两条大头鱼。
冬崽努力啃完大头鱼上的肉，剩下骨头，冬崽啃不动，推给珈璃爸爸。
如今冬崽一顿能吃下一条鱼啦。
珈璃拎起鱼骨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咬碎了，“崽崽，今天我们出去转转。”
在家待了几天，珈璃觉得有些无聊，想找菲亚他们出去抓鱼。
冬崽擦擦小嘴巴，乖巧地坐在爸爸肩膀上。
“走咯！”珈璃甩着鱼尾，飞快游了起来。
海藻茂密的角落，隐约出现一条青色鱼尾和一条银色鱼尾，两条鱼尾互相交织在一起。
冬崽睁着好奇的眼睛，“爸爸，他们在做什么？”
珈璃撇撇嘴，“想生人鱼蛋呗。”
听到声音，两条人鱼迅速分开。
丑颜脸色潮红，他抬头看了过来。
珈璃和丑颜向来不对付，两人互瞪一眼，珈璃慢悠悠游走了。
冬崽咬着小手手，一路频频回头看，原来人鱼生崽崽是要这样子的呀。
远远看见菲亚、艾瑞他们在抓鱼，珈璃鱼尾一晃，游了过去。
菲亚余光瞟见红色鱼尾靠近来，就知道是珈璃，他瞧了瞧珈璃肩膀上坐着的小人鱼，乐了，“哟！你家崽崽长高啦。”
闻言，冬崽骄傲地挺起小胸膛，崽崽是大人鱼啦~
珑回轻声笑了笑，托着下巴端量了冬崽几眼，“的确胖了。”
冬崽鼓起小脸，小嗓音脆脆的反驳道：“崽崽不胖！”
珑回伸手捏捏冬崽胖嘟嘟的脸颊，“小家伙，最近是不是吃多了，再胖点估计就游不起来了。”
冬崽委屈地扁扁嘴，崽崽才不是胖人鱼。
珈璃赶紧拍开珑回的手，他揉揉冬崽小脸，“别听他胡说，一点都不胖，真的！”
哎呀，肉嘟嘟的小脸摸起来手感真好，舍不得放开了。
冬崽顿时更委屈了。
菲亚他们没忍住笑了起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珈璃，你家崽崽破壳快八个月了吧？”
菲亚觉得奇怪，“珈璃，怎么你家小人鱼还没觉醒图纹？”
其他小人鱼在几个月前全部觉醒了，未成年的小人鱼里，就剩下冬崽还没觉醒图纹。
珈璃放开揉捏冬崽小脸的手，他淡定自若道：“崽崽比索图他们晚了三个月破壳，晚点觉醒也很正常。”
看着珈璃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艾瑞想起什么，刚要张嘴时，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小人鱼们倒是不会因为冬崽还没觉醒，就不和他玩。反而觉得，冬崽太娇嫩啦，我们要好好照顾他才行。
于是连冬崽也没意识到，自己和别的小人鱼是不同的。
几天后雷哲回到巨藻林，他告诉寒湛，“凯尔回来了。”
寒湛眼眸旋即转冷，“我知道了。”
冬崽敏锐地察觉到寒湛情绪异常，他坐在雷哲爸爸手臂上，眼珠子灵动地转了转。
夜晚，冬崽慢吞吞地爬出贝壳床，他往爸爸们的石床看了眼，确定爸爸们睡着后，他飞快摇动小尾巴，悄悄从窗台游出来。
刚游出窗台，冬崽急着朝哥哥小房子游过去，没注意后面有道黑影，清冽的声音蓦地响起，“崽崽，你去要哪里？”
冬崽急忙停下，他转过身，声音甜甜的，“崽崽找哥哥呀~”
冬崽眼睛弯成月牙状，“强大的人鱼先生，请问你知道崽崽的哥哥在哪里吗？”
“你哥哥碰见一条晚上不睡觉，还偷溜出来玩的小人鱼，你说该怎么办？”
“崽崽，崽崽不知道哇。”冬崽时不时悄悄看向黑发人鱼，还自以为对方没发现。
冬崽软软喊道：“哥哥~”
寒湛伸手捞起小人鱼，“怎么？”
最近冬崽越长越快，身高已经接近寒湛手臂长，这样下去，应该很快就能长成小少年模样了吧。
冬崽窝在寒湛怀里，打着小哈欠，“崽崽困困，睡觉啦~”说着，冬崽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过去。
夜空挂着一轮圆月，上面好似沾满了血，腥红而诡异，充满不祥的预兆。
小人鱼坐在礁石上，望着天上的血月，他有些害怕，呜呜，爸爸~
哥哥~
忽然一条黑尾划出水面，他上半身露出水面，缓缓游过来，黑发湿哒哒贴在脸上，几乎看不清他的模样，他身后，一群人鱼跟着冒出水面。
冬崽歪歪头，看着黑发人鱼朝他游过来。
黑发人鱼似乎有所预感，他偏了偏头，露出苍白的侧脸，黝黑的眸子看过来，目光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感情。
冬崽倏然睁大眼睛。
是哥哥。
黑发人鱼身后的人鱼们纷纷俯拜，异口同声喊道：“吾王。”
黑发人鱼眼神阴冷，“去吧，让所有海域都成为我们的领海！”
冬崽摆着小尾巴游过去，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依赖地张开小手要抱抱，“哥哥！”
可寒湛始终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冬崽委屈巴巴地抱起小尾巴。
“吾王，奥斯莱卡族人鱼和龙族勾结起来，该怎么处置。”略微低沉的嗓音响起。
冬崽转动着小眼睛，看向垂头俯拜的人鱼们，搜寻片刻，他终于在人鱼中发现了熟悉了身影。
是艾瑞叔叔。
冬崽放开小尾巴，连忙游过去，绕着艾瑞转了两圈，“艾瑞叔叔，我崽崽呀~”
艾瑞由始至终垂着眼，仿佛没有看见身边游来游去的小人鱼。
寒湛语气冰冷，“杀了。”
冬崽眼眶泛起泪花，呜呜，坏哥哥，都不理崽崽。
冬崽没留意到，艾瑞额角的头发微微发白，脸庞露出苍老的痕迹，他已经很老了。
冬崽后知后觉发现，除了艾瑞，里面竟然再也没有熟悉的人鱼。
爸爸呢，东东，索图，原溪哥哥……怎么都不见了？
这时隐藏在暗处的沧龙嘶吼着扑上来，人鱼们似乎早有防备，张开锋利的手指迎上去，和沧龙厮杀起来。
冬崽吓得小脸煞白。
寒湛甩开死去的沧龙，他手上沾满血腥。
艾瑞杀红了眼，满脸血迹，分不清是谁的血。
死去的沧龙不计其数，一时间血水染红了整片海面。
隐藏在礁石后面的沧龙幼崽扑上来，咬向寒湛的肩膀。
冬崽吓得“哇”地一声哭出来，霎时间海面掀起惊涛骇浪，海底震动。
人鱼们面露惊慌，“来了！又来了！”
海底深处，火山口喷涌而出鲜红色的滚烫岩浆，整片海域剧烈摇晃起来，海水翻腾，滚滚浓烟冒出水面，形成巨大的蘑菇云。
在血月的映衬下，如同世界末日那般阴森可怕。
“呃。”冬崽顿时吓得打嗝。
寒湛半夜听到怀里小人鱼发出细微的哭声，他猛地睁开眼，伸手摸摸冬崽小脸，“崽崽怎么哭了？”
冬崽哭着醒来，对上寒湛的下巴，冬崽哭得更大声了，“坏哥哥，不理崽崽，坏蛋！”
寒湛很莫名，“哥哥什么时候不理崽崽了？”
冬崽很理直气壮地说：“崽崽梦见哥哥了，坏哥哥不理崽崽。”
寒湛伸出食指轻轻捏住冬崽小下巴，“哥哥在梦里不理你，嗯？”
“梦见哥哥什么了？”
冬崽抿着小嘴巴，他梦见哥哥不理崽崽，还梦见人鱼喊他“吾王”，梦见哥哥和坏龙厮杀，崽崽都记得很清楚呢。
为什么梦里有哥哥和艾瑞叔叔，却没有爸爸他们？
想到这，冬崽心里闷闷的，他扁扁嘴，又想哭了。
寒湛抱起小人鱼，“崽崽哪里难受？”
冬崽仰起小脸，紧张地说：“哥哥以后会忘记崽崽吗？”
“不会的。”寒湛看着冬崽，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哥哥不会忘记崽崽，直到死也不会！”

第38章
得到寒湛的保证，冬崽暂且安心了，他张开小手抱住哥哥的手臂，困困的想睡觉。
寒湛捏捏冬崽小脸，“崽崽还没告诉哥哥，你梦见什么了。”
可是、可是崽崽记不清了哇。
冬崽皱着小眉头，“崽崽好像是梦见哥哥了，还有艾瑞叔叔。”
说着，冬崽扁扁嘴，“可是没有爸爸。”
“还有呢？”
冬崽困得揉揉眼睛，“还梦见哥哥跟坏龙打架。”
寒湛微怔，他垂下眼，而怀里小人鱼已经沉沉睡着了。寒湛托起他软软的小尾巴，将他抱到石床上。
坚硬冰冷的石床没有贝壳床柔软舒适，冬崽蜷缩着小尾巴，看着委屈巴巴的。
寒湛静静看了会，重新将小人鱼抱起来，放在怀里。
冬崽小脸贴在他胸口，粉嫩嫩的小嘴唇微张，就像母体里的小胎儿，呼吸若有若无，并时不时吐出个小泡泡。
天微微亮，冬崽咂了咂小嘴巴，迷迷瞪瞪醒来，“爸爸，崽崽饿了。”
“呀？”冬崽耸了耸小鼻子，是哥哥的气息。
寒湛低声笑了笑，他声音沉哑，“这次崽崽梦见哥哥没有？”
冬崽有点迷茫，“崽崽没有做梦呀~”
寒湛看着一脸茫然的小人鱼，不禁若有所思，“真不记得了？”
“崽崽？”珈璃大概是发现冬崽不在小屋了，游出来找他，“崽崽，你在哪里？”
“爸爸、爸爸！”冬崽从哥哥怀里跳出来，摆动着小尾巴，游出门外，“崽崽在这里！”
珈璃接住欢快的小人鱼，感到奇怪，“崽崽什么时候去哥哥家的？”
雷哲从屋里游出来，隔着窗台看了寒湛一眼，他板起脸，“崽崽。”
冬崽扭过头，甜甜喊道：“爸爸，崽崽饿啦~”
雷哲眼里露出几分无奈，“下次不许晚上偷偷溜出去，听见没有！”
冬崽垂头丧气，“好，崽崽听话的。”
听到后，珈璃气笑不得，他掂了掂冬崽，“小家伙，又溜出去玩了，哎？崽崽，你又重了，是不是长高了？”
冬崽最近对“重”、“胖”两个字特别敏感，他鼓起脸颊，甩起小尾巴拍着珈璃爸爸的手心，“坏爸爸。”
“别闹了，快吃鱼。”珈璃往他怀里塞了条处理好的大头鱼。
冬崽埋头啃着鱼，一边听着两个爸爸在聊天。
珈璃似笑非笑，“哟，艾莉回来了？她没缠着你吧？”
雷哲语气无奈，“别乱想，我让她跟凯尔留在大海沟，过段时间我还得过去一趟。”
珈璃瞪他一眼，“不行，再过两个月就到雨季了，你还想在大海沟过繁衍期？”
雷哲一时愣怔，可能是没想到这个问题。
不知不觉又一年过去了。
海域的雨季温暖湿润，非常适合人鱼繁衍。繁衍期大概持续两三个月，单身成年人鱼在这个时期会变得暴躁不安。
所以繁衍期也是人鱼的求偶期，每每这时候，成年人鱼们就会不由得躁动起来，开始寻找伴侣，只要对上眼，便会迅速结为伴侣。
感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繁衍期一过，一部分人鱼又恢复单身状态，等下一年繁衍期到来。
但像凯尔一样，还在繁衍期就抛下伴侣和人鱼崽崽的，几乎没有。
当然也有极少数人鱼，由于找不到合适的伴侣，只能一直单身，比如艾瑞。
珈璃冷静考虑了下，“要不你别去，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到时候崽崽交给寒湛就行了。”
有伴侣陪在身边，人鱼烦躁不安的情绪会大大减缓，珈璃可不希望雷哲难受时，陪在他身边的是别的人鱼。
雷哲看向珈璃的眼神充满柔情，他握住珈璃的手，“好。”
珈璃忽然皱起眉头，“不过，万一寒湛在繁衍期找了伴侣怎么办？”
听到哥哥的名字，冬崽悄悄竖起小耳朵。
“不会的。”雷哲淡淡道，“若他连这点都扛不住，又有什么资格……”
说到这，雷哲大手盖住冬崽小脑袋，“快吃。”
珈璃感觉自己为他家崽崽操碎心了。
寒湛目前是他见过最优秀的单身人鱼，繁衍期一到，估计会受到很多雌性人鱼追求。
他家崽崽整天只顾着玩，到现在还不会抓鱼，好着急。
“暂时别想了。”雷哲起来说，“等会我要去海面一趟。”
冬崽完全不知道爸爸心里的担忧，听到雷哲爸爸说要去海面查看情况，他丢下吃到一半的大头鱼，抱紧爸爸的手臂，“崽崽也去玩。”
珈璃拎起小人鱼，气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玩，他深呼吸一口海水，“吃完鱼才能去玩！”
“知道啦。”冬崽抱起吃剩的大头鱼，埋头继续啃，时不时抬头看爸爸一眼，生怕爸爸偷偷走了。
好不容易啃完大头鱼，冬崽擦擦小嘴巴，乖巧地看向爸爸，“崽崽吃完了。”
看见雷哲爸爸朝他伸出手，冬崽立马蹦到爸爸手臂上，乖乖坐好。
这时一群小人鱼游过来，好些天没见面了，东葵特别热情地挥手，“冬崽！你要去哪呀？！”
小人鱼们正是好动的年纪，东葵在家待不住，叫上索图、原溪他们一起过来找冬崽玩。
小人鱼们对上雷哲冷峻的脸庞，有点害怕，他们鼓起勇气问道：“崽崽我们去玩，你去不去呀？”
冬崽笑眯眯，“崽崽要去海面玩。”
小人鱼们可羡慕了，冬崽爸爸看起来超凶的，可是他对崽崽真好呀。
东葵眼巴巴地说：“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雷哲点头允诺，“可以。”
太好啦！小人鱼们欢呼起来！
小人鱼们整整齐齐地跟在雷哲身后，往海面游去。
越到海面，就明显感觉水温变低，人鱼不怕冷，不用担心会冻坏身体。快游上海面他们才发现，海面结了层厚厚的冰。
雷哲抬手敲破冰层，他问冬崽，“冷吗？”
冬崽摇摇头，他抓住爸爸的手臂爬了上去。冰凉凉的，滑滑的，冬崽变出两条小短腿，他弯腰朝水里的原溪伸出小手，“哥哥快来！”
原溪瞧着冬崽细细的小胳膊，有点犹豫。
冬崽催促道：“快快！”
原溪只好把手放上去，握住冬崽小手。
没想到冬崽小小的，力气很大，一下子把他拉了上去。
随后他们又将其他小人鱼拉上冰面。
小人鱼们重量很轻，全部踩在冰层上，也没有压裂冰层。
人鱼的尾巴不适合站在冰面，他们纷纷学冬崽，变出双腿。东葵有点不适应地抬了抬脚，结果没站稳，一个屁股蹲摔在冰面上。
“哈哈哈！”小人鱼们嘻嘻笑起来。
冰面太滑了，原溪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伸手过去，“东葵快抓住我的手。”
东葵连忙抓住他的手。
原溪正用力拉他，不想自己也脚下一滑，屁股着地，坐在冰面上。不痛，就是有点懵。
能在冰面上来去自如的，也就只有冬崽了，他迈着小短腿，小跑冲刺，然后飞快溜了出去。
一下滑得老远，冬崽觉得好好玩，“咯咯咯”笑个不停。
冬崽转了圈，又溜回来，他拉住索图的手，在冰上溜了起来。
索图被带着在冰上飞了起来，寒风刮着他的脸，索图表情瞬间僵硬，“冬崽你放开我。”
冬崽回过头，“好玩吗？”
索图僵着脸点头，好玩是好玩，就是有点吓鱼。
好吧，索图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冬崽只得放开他。
希尔跃跃欲试，“我想玩，冬崽快带我玩。”
“我也要玩！”东葵迫不及待地举爪爪。
冬崽一手拉着一个，带着他们在冰面溜起来。
小短腿一滑，灵活地滑动起来，远远看去，像只轻盈的小精灵，在冰面上跳动。
东葵溜了几圈回来，激动得双眼亮晶晶的，他伸手拉住索图，“索图你别怕，一起来玩啊。”
“我不是怕。”索图一脸抗拒，然而还是被东葵拽着拖走。
希尔也拉上原溪，原溪下意识拽住旁边小人鱼的手，于是一群小人鱼一个拉一个，带起一串在冰面滑了起来。
“哇——”
雷哲见他们玩得开心，附近没有龙族的气息，虫子也不能钻出冰面，雷哲放心让小人鱼们在这玩，他去附近巡逻海域。
玩了半天，冬崽累得趴在冰面上，“崽崽好累，不玩了。”
天上飘来小雪，雪花飞扬，落在小人鱼们头发上，冬崽张手接住雪花，脑子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皑皑白雪的陆地那边，一只小灰鸟摇摇晃晃地飞过来，看见冰面一群白白嫩嫩的小人鱼，小灰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原溪抬头时，无意看到头顶有只小灰鸟，他惊讶道：“你们快看，有只鸟人飞过来了！”
小人鱼们齐齐仰头，冬崽眨眨眼睛，这只小灰鸟好眼熟呀，好像是其鹤的弟弟。
只是小肥鸟比起两个月前看到的要消瘦许多，他长途跋涉飞来，翅膀难免沾了雪水，羽毛变得湿哒哒的，看起来更瘦了。
冬崽小手扩成喇叭状，用脆脆的小嗓音喊道：“你怎么来了？”
小肥鸟正扇扇翅膀，抖掉身上的积雪，听到小人鱼的声音，他很惊喜，“小人鱼，你也在啊。我太饿了，过来抓鱼吃。”
“你哥哥呢？”
小肥鸟顿时伤心起来，他抽抽噎噎地说：“他病了，可能要死了。”
呀，太可怜了。
冬崽不由得跟着伤心起来，要是大灰鸟死了，就没有鸟人帮他烤肉肉了。
小肥鸟看着海上厚厚的冰面，一眼望去没有边际，他着急起来，“小人鱼，海面怎么结冰了，下面还有鱼吗？”
冬崽点头说：“有的，你别着急，我……”冬崽原本想说，崽崽可以帮你抓鱼。但是冬崽想起来，爸爸给他的小网没带出来，他抓不到鱼。
冬崽更伤心了，崽崽是条没用的小人鱼。
原溪看见冬崽垂着小脑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摸摸冬崽小脸，“冬崽你怎么不高兴了？鸟人跟你说什么了？”
冬崽闷闷说：“他饿了，可是崽崽不会抓鱼。”
东葵拍拍胸脯，“不就是抓鱼，交给我们！索图、希尔，我们去抓鱼。”
小人鱼们也以为这只鸟人是之前的小胖鸟，既然是冬崽的朋友，也就是他们的朋友了！
小人鱼们变出鱼尾，齐刷刷扎进海水里。
没一会，是索图扔上来条活蹦乱跳的鱼。
小肥鸟眼睛发亮，他飞下来，收起翅膀，爪子抓住冰面，他低头叼起活鱼，鸟喙张开，一口将鱼吞进肚子里。
小人鱼们很快丢上来十几条鱼。
小肥鸟一口气吃下七八条鱼，最后实在吃不下了，他打了个饱嗝，“我好多天没吃了。”
看看冰面上剩下没吃完的鱼，小肥鸟目光殷切地问道：“我能带点鱼回去给我哥吗？”
“可以呀。”
小肥鸟低头看看自己的两只爪子，他带不了太多鱼，小肥鸟伸出爪子勾住里面看起来最大的两条鱼。
冬崽想了想，“你等一下，我有办法。”
冬崽跳进海里，双腿变回小尾巴，他找到原溪，两人迅速游到海底下，拔下几根海草。
冬崽游出海面，只见小肥鸟站在冰窟边上，探出头往下面看。
小肥鸟激动道：“你终于回来了。”
冬崽和原溪他们一起，将十几条鱼串起来，若这时候有渔网就更好了。
小肥鸟压低脑袋，方便让小人鱼们将鱼挂在他脖子上。
好不容易把鱼挂上去了，冬崽担心说：“你能飞得动吗？”
小肥鸟努力扇着翅膀飞起来，就是太沉了，飞起来有点吃力，他沉着气说：“没问题。”
小肥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他长鸣一声，“小人鱼，我得回去了，太谢谢你们了。”
冬崽扬扬小手，“再见~”

第39章
小灰鸟飞得很慢，十几条鱼的重量全压在他身上，他一路晃晃悠悠飞着，慢吞吞飞过山头。
最后小灰鸟消失在视野里，冬崽小脸上的笑容变淡。
冬崽有点担忧，小灰鸟能安全回到家吗。
“冬崽你看！”东葵欢快地招手，见冬崽看了过来，他轻巧地在冰面溜了起来，旋转跃起，轻轻落回冰面上，同时他还快速转了个圈。
他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花式溜冰。
小人鱼们眼睛瞪得溜圆，“东葵好厉害！”
受到万鱼瞩目，东葵得意极了，顿时表演欲爆棚。他决定来个高难度的招式，他小跑冲刺，高高跳起。
冬崽意识到了什么，他吃惊喊道：“东东，你小心点！”
东葵在空中三百六十度螺旋转，然后重重降落到冰面上，只听见“咔擦”一声，东葵脚下的冰面如蛛网似的裂开，裂缝瞬间蔓延至周围十几米。
旁边的小人鱼们还没反应过来，冰面哗啦一下裂成碎片，小人鱼们像落饺子似的一个连一个“噗通噗通”掉进水里。
“哎呀——”
冬崽摇着小尾巴浮出水面，他抹了抹脸上的水，气呼呼道：“臭东东、笨东东！”
东葵挠挠头，尴尬地笑笑，“嘿嘿嘿~”
索图面无表情地撩起海水，甩到东葵脸上。
东葵被糊了一脸水，他用两只小手划着水过来，气势汹汹地找索图算账。
索图伸手按住他的脑袋，干脆利落地将他按进水里。
“索图你滚蛋，快放开我。”东葵使劲划着小手扑腾起来，尾巴甩起水花，浇到旁边小人鱼脸上。
小人鱼们嘻嘻笑着，互相浇水，直接在水里打闹起来，就连冬崽也未能幸免，被浇了两把海水。
不远处雷哲听到动静，巨大的黑尾划过海水，短瞬间游了过来。他一眼就在一群小人鱼们找到他家崽崽，“没事吧？”
冬崽小手扶着浮冰，见到雷哲爸爸来了，他连忙伸出手要抱抱，“爸爸。”
雷哲大手捞起冬崽，放在胳膊上，转头对嬉水的小人鱼们说：“该回去了。”
小人鱼们依依不舍，他们还没玩够呢，原来溜冰这么好玩呀。
冬季本来天黑得早，再不回去，天就黑了。小人鱼们便约好下次再出来玩。
等回他们到巨藻林，天彻底暗了下来，整片巨藻林陷入昏暗中，唯有漂浮在海水里的海藻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小人鱼们各自回了家。
周围十几栋小房子，唯有冬崽家小石屋显得格外明亮。
珈璃知道冬崽喜欢亮晶晶又温暖的玩意，家里收集了很多夜明珠，一到夜晚，夜明珠就将小石屋照得通亮。
冬崽趴在窗台上，看向对面的小屋，一边用米粒小牙啃着鱼。然而冬崽吃完一条鱼了，哥哥还没出来。
冬崽好失望呀，他垂下脑袋，有点蔫哒哒的。
“今天玩得很高兴？”清冷的声音忽然从头顶响起。
冬崽眼睛微亮，他抬头，小脸漾起笑容，“哥哥~”
屋里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穿过窗台，投在寒湛冷锐的侧脸上，他垂眼，看着小人鱼的头顶。
“今天出去玩得高兴吗？”
冬崽低声说：“高兴的。”
可小人鱼看起来并不开心的样子。
冬崽想起了小灰鸟，他抿抿小嘴巴，“哥哥，其鹤哥哥生病了，他会死吗？”
寒湛顿了顿，“不知道。”
人鱼看似很强大，其实同样脆弱，如果受了伤只能靠自己慢慢熬，撑过去就活了，撑不过去就是死亡。
冬崽托着下巴，发起了呆。之前雷哲爸爸说，乔伊也快死了，可他没有死，还很快就好起来了。要不去问一下乔伊，他是怎么好起来的。
“你在想什么？”冬崽回过神来，冰凉的腹指正贴上他的眉心。
冬崽忽然感觉眉心处发烫起来，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额头。
寒湛眸色微沉，“连让哥哥碰一下都不行了？！”
冬崽放下小手，嗫嚅着说：“崽崽这里烫。”
“又烫了。”寒湛托住冬崽小脸，凑上去仔细端详，额头处皇冠状的图纹隐隐若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冬崽眯起眼睛，“没有呀，很舒服呢。”
图纹刚显现出来，就慢慢消失，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
冬崽眨眨眼，“又不烫啦~”
“经常会这样吗？”
“唔……”冬崽想了下，“崽崽唱歌会。”
寒湛目光沉沉，“不要让别的人鱼看见，知道吗？”
冬崽困惑，“可是爸爸看到啦。”
“他们没关系。”
“好的呀~”说着，冬崽捂着小嘴打了个哈欠，“崽崽困了。”
寒湛没忍住低头亲亲小人鱼的头发，“去睡吧。”
寒风猛烈刮过悬崖峭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谷底。这时一只小灰鸟摇摇晃晃地飞过悬崖，他努力扇着翅膀，可越飞越低，瞧着像随时要坠落下去的样子。
小灰鸟整整飞了一天一夜，又累又饿，身上还挂着十几条鱼，如今全靠一口气支撑着。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小灰鸟眼底暗淡无光，他太累了，他快坚持不下去了。
疾风刮来，小灰鸟摇晃了下，差点摔了下去，他急忙将身体紧紧贴在峭壁上，爪子勾住树枝。
这是棵从峭壁长出来的树，树枝粗壮，小灰鸟站在树枝上休息了会。他低头整理羽毛时，意外发现树下面竟然有个石洞。他慢慢飞下去，收起翅膀钻进洞里。
小灰鸟拉扯下两条鱼，鱼冻得跟冰块似的，捂了半天才融化，他连忙张嘴吞下去。
吃完两条鱼，小灰鸟数了数还剩下几条鱼，他就没再吃了。
外面的寒风萧瑟，小灰鸟不禁想到重伤的哥哥，他张嘴哀叫一声。
小灰鸟和哥哥其鹤从小相依为命，感情非同一般。小灰鸟刚破壳没几天，他的父母出去捕猎时，受伤死了。比他早破壳的哥哥其鹤，便担负起抚养弟弟的任务。
再过几个月，他也能成年了，不用哥哥养育了。
可是就在前几天，他们受到黑羽族的偷袭，他们抢走了哥哥储存起来的食物，还打伤了哥哥。
之前陆地长达半年的干旱天气，使得野兽全部饿得瘦骨嶙峋。黑羽族没有储存到足够的食物，他们不知从哪得来消息，听说灰羽族藏有大量食物，他们便趁夜偷袭灰羽族。
其实灰羽族所谓的食物，除了鱼，就是和人鱼交换的虫子，结果这些全部被黑羽族的鸟人收刮干净了。
没有食物，小灰鸟饿了几天后，实在忍受不住了。他趁哥哥睡着，偷偷溜出来找吃的。这会野兽都冬眠了，他什么也没找到。这时他想起他跟哥哥曾经去过海边，那里有吃不完的鱼。他便想着，去海边也许能抓到鱼吃。
于是他什么也没准备，挥着翅膀飞去海边。要说他也是运气好，这一路没有下暴风雪，到了海面又遇上冬崽他们，不然他真有可能会饿死。
第二天早上，见风雪停了，他又继续出发，终于赶在中午回到他们巢穴。
他们巢穴在山顶的洞穴里，积雪封住了洞口，小灰鸟伸着翅膀拨开洞口的树枝，然后压低身体钻了进去。
其鹤窝在枯草堆里，保持着兽形的模样，用厚厚的羽毛保存身体的热量，他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睁开眼睛，声音虚弱无力，“其勉？”
小灰鸟抖干净身上的积雪，“哥，是我。”
“你去哪里了？”其鹤费劲地扭过头，看见小灰鸟身上挂着的一串鱼，他震惊，“你去海边了？！”
“是啊。”小灰鸟扒拉出几条鱼，推到其鹤旁边，高兴地说，“我遇到那条小人鱼了，他们给我抓了好多鱼，哥你快吃！”
其鹤惊怒交加，“这时候去海边，你是嫌命长吗！”他们成年羽人都不敢在冬季飞去海边，要是一个不好遇上暴风雪，就会直接冻死。
小灰鸟心里委屈，他梗着脖子辩驳道：“部族附近都没吃了，我不去海边抓鱼，我们都要饿死了！”
其鹤久久沉默不语。
其鹤内心自责，是他粗心大意了，没有提防黑羽族，被他们抢走食物，害得其勉跟他一起挨饿。
小灰鸟看见哥哥被折断的翅膀，他突然趴下来，用自己身体捂着冻成冰块的鱼，好不容易把鱼身上的冰捂融化了，他着急地推过去，“哥你快吃。”
其鹤低头叼住鱼，艰难地咽进肚子里，对，他一定要尽快好起来，把他们的食物抢回来！
风雪停了，巨藻林迎来久违的阳光，海藻舒展开叶子，进行光合作用。
而此时，丑颜脸色有点不好，“小鱼崽，你看我干嘛！”他刚游出来，就看见一条灰鲸杵在门外，还以为是送上门的食物，结果他定眼一看，它背上有条蓝尾小人鱼，还是珈璃家的小崽崽。
冬崽有点害怕丑颜，因为爸爸说，他会欺负小人鱼，冬崽怯怯地说：“崽崽、崽崽找乔伊。”
面对娇嫩的小人鱼，丑颜心头忽然触动了下，语气不再像之前那般生硬，“乔伊他不在家。”
冬崽小眉头纠结地皱起来，“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怎么知……”话还没说完，就见到远处银尾人鱼正朝这边游回来，他迅速改口，“你找他有什么事？”
“之前听爸爸说，乔伊生病了，他是怎么好的？”冬崽软软说，“崽崽有个朋友，他生病了，崽崽想救好他。”
丑颜表情奇怪，“谁生病了？”他可没听说哪家小人鱼病了。
“他是羽族的。”
“原来是鸟人。”提起鸟人，丑颜眼角眉梢尽是讥讽之意，“小鱼崽，你怎么整天跟鸟人混在一起，别忘了你是人鱼。”
听出丑颜话里的嫌弃，冬崽撅起小嘴巴，脆生生的反驳道：“其鹤哥哥是崽崽朋友，他还会给崽崽烤鱼吃，哼！你才是坏鱼！”
“嘿！”丑颜给气笑了，他伸手想拎起小人鱼，谁知小灰鲸警惕地瞪着他，在他伸出手之前，摆着尾巴游远了。
丑颜扬声说：“你不是想知道乔伊怎么好起来的吗？我可以告诉你。”
冬崽拍拍小灰鲸的背，让小灰鲸游回去。
冬崽眨着澄澈的眼眸，望向丑颜，“你真的知道？”
丑颜本来想戏弄他的，可对上冬崽蓝汪汪的眼眸时，他怔怔开口，说出了心中深藏已久的秘密，“那天晚上我看到了雪。”
冬崽懵懵懂懂，雪？
他脑子里闪过某些画面，呀！那天晚上好像崽崽有玩雪呢。
为什么崽崽都忘记了。
乔伊提着一只海兽游了回来，他看了看冬崽，“珈璃家的？”
丑颜懒洋洋地说：“是啊，他过来是想知道你怎么好起来的。”
乔伊已经记不清那天晚上的事了，当时他醒过来一会，还没和丑颜说上两句话，又昏睡过去，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自己的伤已经好了。
只有丑颜看到了雪花落下来的一幕，他连乔伊也没有说，刚刚不知道怎么了，就告诉了珈璃家的小鱼崽。
“我知道了，谢谢你。”冬崽道谢完，他拍拍小灰鲸，“小灰灰，我们回去了。”
回去路上，冬崽低头掰起手指头，算算时间，想起来，他真的在那天晚上看见雪了。
冬崽很苦恼，崽崽好像忘记很多事情了呢。

第40章
珑回一旁盯着原溪抓鱼，无意中瞥见有条小灰鲸慢悠悠地游过来，珑回觉得眼熟得紧，这不是冬崽养的鱼吗？
果然再仔细一瞧，它背上驮着一条小人鱼。
珑回挑了挑眉，等小灰鲸游到面前，他轻笑，“小冬崽，去哪玩了？”
冬崽乖乖喊道：“珑回叔叔。”
“怎么啦。”珑回挠挠冬崽小下巴，“都嘟起嘴巴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呀。”
冬崽小脸露出几分犹豫，“崽崽有个羽人朋友，他病了，怎么才能治好？”
“这样啊。”珑回眉心紧蹙，这问题可难倒他了，他们人鱼生病都没办法治，更别说鸟人了。
冬崽扁扁嘴，难过地说：“真的没办法吗？”
珑回摊手，毫不犹豫地把艾瑞出卖了，“我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问艾瑞，他去过很多海域，可能知道怎么救鸟人。”说完，珑回抬眼看向正和海兽搏斗的小原溪。
原溪灵活地翻身坐在海兽背上，抓住海兽的胸鳍，用力撕下。海兽惨叫起来，甩着身体，想将背上的小人鱼甩下去。
原溪死死咬住海兽的尾鳍不放，直到海兽咽下最后一口气，原溪抹干净嘴角的血，开心地笑了，冲着珑回挥手，“爸爸，我抓到海兽啦！”
珑回很满意，原溪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捕食者，看样子再不久小崽崽就能离开他，独立生活了。
珑回心里生起淡淡的不舍，每条小人鱼迟早会长大离开父母的，珑回叹息一声，“原溪过来。”
原溪拖起比他大好几倍的海兽，游到爸爸面前，把抓到的海兽送到爸爸面前，“爸爸，给你。”
珑回满意地点头，“不错。”
冬崽眨着星星眼，“原溪哥哥好厉害。”
冬崽好羡慕呀，崽崽还只能抓小鱼呢。
得到爸爸夸奖，原溪有点害羞，“冬崽也很厉害，养了好多鱼。”
“行了，你们俩别互相吹捧了。”珑回抬手揉揉两条小人鱼的头发，“原溪，你和崽崽去找艾瑞吧，他这会应该没有出去。”
原溪刚没听见冬崽和爸爸说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找艾瑞叔叔，不过他好久没见到艾瑞叔叔了，不知道艾瑞叔叔在家做什么，好长时间也没见他出来。这般想着，原溪坐到小灰鲸背上。小灰鲸驮着两条小人鱼，朝着艾瑞家游去。
艾瑞家比较偏远，快游到巨藻林边缘时，他们终于看见一块圆圆的大石头，主要是这块石头形状奇特，他们一眼就注意到了。海水里有艾瑞叔叔的气息，原溪从小灰鲸背上跳下来，游过去，一边喊道：“艾瑞叔叔。”
片刻后，艾瑞伸着懒腰游出来，他语气轻快，“是小原溪还有冬崽啊，今天怎么有空找艾瑞叔叔玩？”
冬崽游下来，他仰起小脸，用嫩嫩的小嗓音说：“艾瑞叔叔，崽崽有个羽人朋友病了。”
艾瑞弯下腰，“冬崽是想救他吗？”
冬崽认真地说：“艾瑞叔叔知道怎么救他吗？”
艾瑞摸着下巴，“这个嘛，人鱼的话，我倒知道，不过鸟人跟我们不一样，他们住在陆地上，那里有许多植物，听说有能够治伤的药草。”
原溪咬了咬嘴唇，他问道：“如果人鱼生病要怎么治？”
艾瑞笑着抱起原溪，“那就只能求海神保佑了。”
“海神？”年幼的原溪第一次听到海神这个词，有点陌生。
珑回性子清冷，和原溪交流最多的是捕猎技巧，从来不提神妖鬼怪等无稽传说，所以原溪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海神是什么。
冬崽也好奇说：“艾瑞叔叔，海神是什么？”
“海神呀，”艾瑞语气感概，“祂是我们大海的神灵，是祂创造了人鱼。”
艾瑞接着往下说：“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海是没有人鱼的，也没有鲛人，那会龙族是海上霸主，龙族贪婪成性，几乎屠杀了大海所有生灵，海上只剩下龙族，他们互相残杀起来。海神动怒，天地勃然变色，海浪滔天。祂为了惩罚龙族，创造出人鱼，并赋予人鱼尖锐的爪子和牙齿，强大有力的鱼尾，以及能够迷惑人心的歌声。”
“人鱼从此成为大海最强大的种族。”
两条小人鱼捧着小脸，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海上生物让龙族吃得七七八八，海神不得不创造其他生灵，填补空荡荡的海域。然后海神又觉得人鱼太强大了，不能再创造同样强大的生物，于是祂又根据人鱼的形态，创造出另一只生物，鲛人。”
小人鱼们恍然大悟，难怪鲛人跟他们人鱼长得那么像，但又没人鱼厉害，原来是海神有意创造出弱小的鲛人。
原溪迫不及待地想听下去，“艾瑞叔叔，还有吗还有吗？”
“没有了，这些都是我从雷哲的人鱼爸爸那里听来的，小冬崽要是想知道更多可以问你爸爸，他比我知道更多。”
冬崽问道：“海神是怎么救人的？”
“这我就不太清楚。”艾瑞说，“听说海神能变成各种形态，有时候祂是海上一滴水，会调皮地跳到在路过人鱼的脸上，有时候祂是天上一片云，随风飘到陆地上，也有时候牠会变成人鱼的模样，据说人鱼是海神最满意的创造物。”
“哇~”
小人鱼们一脸向往，他们也能碰到海神吗？
随后艾瑞语气惋惜，“不过海神很久没有出现了，有人鱼说，海神已经死了。”
冬崽超大声说：“不会的。”
“哈哈。”艾瑞笑了笑，“我也觉得海神没有死，说不定哪一天祂会变成人鱼的样子，出现在我们身边呢。”
冬崽抿抿小嘴巴，坚定地认为，海神是最厉害的，祂才不会死。
“好了，我的小宝贝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冬崽举起小爪爪，“能救羽人的药草长什么样啊？”
“我想想，听说叶子细长，长着淡黄色的小花，非常漂亮，不过这时候应该找不到了吧。”艾瑞问，“你的羽人朋友是之前跟我们换虫子的那只鸟人？”
冬崽点着小脑袋，“是他。”
“药草只有陆地上才有，放心吧小家伙，他们受伤了自己会去找药草，你别太担心。”说完，艾瑞用另一只手捞起冬崽，“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
见小人鱼被抢走了，小灰鲸追在艾瑞后面，气哼哼地拱了拱他的鱼尾。
冬崽皱着小脸，“艾瑞叔叔，你知道要怎么找到海神吗？”
艾瑞一听，顿时头疼，没想到小鱼崽这么执拗，他糊弄半天也没糊弄过去，“小冬崽，艾瑞叔叔也没见过海神，不知道怎么找海神。”
海底深处响起“嗡嗡嗡”的声音，非常刺耳，冬崽不由得急躁起来，他不安地拍拍艾瑞的手臂，张嘴可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一急，就“呜呜”哭出来。
小灰鲸感受到冬崽内心的躁动不安，它表现出非常害怕的样子，使劲拱着艾瑞的尾巴，好似在不断催促他快走。
“怎么哭了，小宝贝，别哭别哭，我帮你找……”话说到一半，海底剧烈摇动起来，海水肆虐翻滚，掀飞了四周的海藻叶，直接将艾瑞甩出十多米远。
“哼哼！”小灰鲸焦躁地叫起来，不断往艾瑞方向游过去，而这时海水从四面八方冲刷过来，把小灰鲸冲走了。
冬崽见状急忙伸手，“小灰灰！”
卷走小灰鲸的波浪忽然就停歇住了，小灰鲸赶紧摇着尾巴游回来。
艾瑞无意中见到这一幕，正感觉奇怪。
珈璃焦急的声音传来，“崽崽，你在哪——”
艾瑞立即抱紧了怀里两条小鱼人，“珈璃，崽崽在我这里——”
雷哲说声音听起来很焦躁，“你们别过来，去海面——”
艾瑞鱼尾一划，迅速游上海面。
冬崽和原溪都有些惶恐，这次不像之前有预兆的风暴，他们完全猜测不到海底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海沟。
左伦他们正在合杀一只海兽，突然一阵剧烈地地动山摇，左伦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出去，一股激流从大海沟冲出来，涌向左伦他们。
等左伦反应过来时，发现他和艾莉他们被激流冲散开了。
奥斯莱卡的人鱼不见了，凯尔也没跟他一起。
左伦辨别了下方向，往大海沟游过去，海水不断从大海沟方向喷涌而来，海水肆虐翻腾，左伦很艰难地游回大海沟。
看见骤变过后的大海沟，左伦震惊得无法言语，此时眼前如天堑般的大海沟再次裂开无数倍，仿佛要将整块大陆切分成两块。
左伦嘴唇抖动，“这是神迹，海神动怒了……”
高耸入云的山峰，白雪皑皑覆盖着山体。
其鹤吃过鱼，又休息了一夜后，感觉力气恢复过来了，他抬了抬翅膀，剧痛传来，他倒抽一口冷气。
小灰鸟转过头，“哥你别乱动。”
其鹤挣扎着起来，“不行，我得出去找一下药草，不然我这翅膀肯定要废了。”
小灰鸟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药草长什么样子的，你告诉我，我去找。”
“它长得枯菊草似的，根系很大，”其鹤描述了药草的模样，随即想到这会是冬季，要是真有药草也被埋在大雪下面了，他叹了口气，“你飞到悬崖边上扒开雪看一下，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小灰鸟钻出洞，观察了下四周的情况，他张开翅膀刚起飞，就在这时周围的山晃动起来，前面的山一座一座地塌下，地面撕开一道超大的裂缝，小灰鸟慌忙返回去。
山峰摇摇欲坠，半山腰处被撕开成一条大裂谷，山石滚滚落下，藏在山洞里沉睡的野兽们慌不择路地四散逃开。
这场地震过了很久才停下来。
小灰鸟一下子没飞稳，重重摔在雪地上，半晌没能爬起来，他伸出翅膀撑着地面，慢慢才站起来，他踉踉跄跄冲回洞里，看到大灰鸟倒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了，“哥！”
小灰鸟叼起哥哥，甩到自己背上，这座山不安全了，他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小灰鸟故意别过头不去看那几条还没吃完的鱼，他背着成年的哥哥非常吃力，带不了太多食物。
爬出洞，还没走几步，小灰鸟立马掉头回去，叼起冰砖似的鱼，硬吞进肚子里，一连吞下七八条鱼，小灰鸟感觉肚子冷冰冰的，他抓起最后两条鱼，带着哥哥飞出山洞。
填饱肚子，小灰鸟全身充满力气。路上他碰到狼狈出逃的灰羽族羽人，十几只羽人凑到一起。其中有只比较胖的小胖鸟，他飞过来，关心地问道：“其勉，你哥没事吧？”
其勉闷闷道：“没事。”
小胖鸟说：“没事就好。”
他们往温暖湿润的南方飞了过去，一路都能看到仓皇出逃的兽人，他们还目睹到撕开的超大裂缝，绵延千里长，几乎将陆地分裂成两块。
他们飞了很远，直到他们飞不动，不得不停下来，选了个山头歇歇脚。
小灰鸟正要放下大灰鸟。
这时，他背上的其鹤睁开了眼，其鹤看了眼周围，“其勉，这是哪里？”
小灰鸟惊喜道：“哥，你终于醒了。”
其鹤回想了下，“我记得刚刚山洞摇晃起来，我脑袋好像磕到墙壁了。”说着，他转了转脖子，“嘶，真痛。”
余光瞄到悬崖边上，有一株枯菊草钻出来，莫约是之前那场地震，将上面的雪抖落了，才露出它细长的枯叶片。其鹤不敢置信，“其勉，你去看一下那株枯草根，是不是止血草。”
闻言，小灰鸟放下哥哥，飞到悬崖边，他衔住枯草根，用力拔起来。枯草根部大约巴掌大小，长得像细长的胡萝卜，他飞回来，“哥，是不是这株草？”
看清枯草根的模样，其鹤激动得大笑起来，“就是这株草，哈哈哈，你哥我有救了！”
几只羽人商量后，一致决定暂时留在这里，其鹤没有意见，留在这里还更好，离海边近，雨水特别多，对羽人非常不友好。
等这场地震彻底结束后，他们还要重新找适宜他们羽人居住的地方。
海面掀起巨浪，艾瑞连浮出水面都万分困难。他带着两条小人鱼，往巨藻林相反的海面游去，最后他们来到海岛上，海浪虽然大，比起靠近大陆那边的惊天骇浪，这里的海浪，勉强算是小浪花。
随后艾瑞告诉珈璃，他们所在的位置。
半晌后，海面冒出一条黑尾人鱼，冬崽憋着眼泪，倔强地没哭。看到寒湛的身影那一瞬间，冬崽游过去抱住寒湛的手臂，忍不住呜呜哭起来，“哥哥。”
艾瑞急急忙忙问道：“海底发生什么事了？”
寒湛抱起小人鱼，抬手抹了抹他小脸蛋上的眼泪，他说：“地震了。”
停顿片刻，他继续说：“巨藻林的海底裂开道缝隙，看方向，是大海沟那边蔓延过来的，雷哲叔叔现在带着人鱼过去大海沟查看情况。”
珈璃跟着过去了，他们没办法带上冬崽，又不放心交给别人，就问寒湛，能不能留下来照顾冬崽。
听说是大海沟出现了问题，艾瑞表情凝重，“这就糟了。”

第41章
话说着，海面齐齐冒出几十条小人鱼，他们左右看看，发现海岛上的冬崽，他们晃着鱼尾游过来，“冬崽、原溪，你们没事吧？”
原溪惊讶道：“东葵你们怎么也来了？”
东葵游到岸边，甩了甩鱼尾，“爸爸说，巨藻林不安全，直接把我们赶出来了，我们没地方去，就来找你们了。”
雷哲只调走了大部分人鱼，还留下些成年人鱼，防止龙族趁他们不在，伤害小人鱼。
汀兰悄悄跟在小人鱼们后面，最后才浮出海面，他打量着海岛四周，海岛面积很大，岛上树木葱茏，挡住了大部分海浪。
“这地方不错。”
天色渐晚，寒湛抬眸扫过小岛四周，海面上的冰被海浪卷碎了，还有些浮冰，他对艾瑞说：“今晚暂时在这里过夜，你去找吃的。”
汀兰说：“我也一起去。”
海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吓得躲起来了，较小的鱼也被海水卷得七零八落，见不到踪影，艾瑞他们找了许久，才抓到一只小海兽。
还不够那几十条小人鱼塞牙缝，不过饿一顿而已，饿不死鱼就行。
回来路上碰到只蛇颈龙，艾瑞和汀兰对视一眼，决定不惊动它，悄悄绕过蛇颈龙，回到海岛。
艾瑞明晃晃的偏心，把鱼腹部位最细嫩的肉分给冬崽和原溪。其他小人鱼都分到一块巴掌大小的肉，东葵最可怜，只分到半块鱼头。
东葵捧着鱼头，唉声叹气，他斜眼瞅着索图手上没动过的鱼尾肉，“索图你怎么不吃，是鱼尾肉不好吃吗？你是不是想换，要是想换我勉强答应跟你换。”
索图一尾巴抽过去，“吵。”说完，他将鱼肉塞进嘴里，三两下吃下去了。
东葵哀嚎一声，低头恨恨咬着鱼头。
冬崽小口抿着鱼肉，吃到一半就没再继续吃了，他抬头，小声说：“东东，我的给你吃。”
“冬崽你真好。”东葵欢快地游过来，还没游到跟前，便对上寒湛冷淡的眼神，他顿时僵住了，“那什么……我不吃了，我喜欢吃鱼头。”
寒湛伸手碰碰冬崽的小脸颊，“崽崽不吃了吗？”
冬崽摇摇头，“崽崽不饿。”将手上的鱼肉推给寒湛，“哥哥吃。”
寒湛接过鱼肉，并没有吃，他低头思考，在天黑之前抓到大头鱼的可能性有多高。
冬崽想起什么，着急地从哥哥手臂上跳下来，摆着小尾巴往水里钻，“崽崽的鱼鱼。”
寒湛没反应过来，让冬崽从他手上溜走了。
发生地震后，冬崽养的鱼都让海水卷走了。怕冬崽听了会难过，寒湛没有跟他说，不想冬崽还是记起了他的鱼。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条条鱼跃出水面，看着活蹦乱跳的，然后往他们这边游过来。东葵他们终于看清楚，这些鱼都是翅鱼、大头鱼，还有银尾鱼。
“好多鱼啊！”小人鱼们惊呼起来。
冬崽游过去，抱住一条银尾鱼，小手摸摸鱼头，他眯起眼睛笑道：“崽崽的鱼鱼。”
东葵惊呆了，“冬崽这都是你养的鱼吗？它们竟然找到了你！”
冬崽点头，“嗯嗯。”
“呜呜~”东葵突然难过地哭起来，“我的鱼没了。”
希尔几条小人鱼们，想起来他们的鱼，跟着伤心了，“我们的鱼也不见了。”
冬崽抿抿嘴巴，“鱼鱼会回来的。”
原溪本来有点难过的，听到冬崽的话，他放心了，他很相信冬崽说的话，既然冬崽说会回来，那他们的鱼肯定会回来的。
寒湛打算弄条大头鱼给冬崽吃。
冬崽揉揉眼睛，“崽崽困了，要睡觉。”
寒湛感觉到冬崽心情不好，他伸手抱起小人鱼，“来哥哥这里。”
冬崽依在哥哥怀里，闭着眼睛睡着了，那紧皱的小眉头始终未舒展开。
他们的房子还留在巨藻林，担心晚上会有海兽偷袭，小人鱼们头挨头凑在一块睡觉。艾瑞和汀兰清理完周围的浮冰，便回来守着小人鱼们。
有的小人鱼睡姿豪放，睡着睡着就游远了，还好汀兰及时发现，把他捞回来，不然可能小人鱼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飘到陌生的海域去了。
这天总算有惊无险得过去了，黑夜沉沉，海底渐渐恢复平静。
第二天，东葵他们养的鱼果然找回来了，东葵激动坏了，抱住他的大头鱼连亲几口。
大头鱼嫌弃地甩东葵一脸水。
艾瑞带上小人鱼们回到浅海区，和留下的那批人鱼汇合。
他们接下来要忙的事情有很多。
寒湛他们回到巨藻林，偌大的巨藻被海浪连根拔起，曾经居住在巨藻林的小海兽们也全部不见了。
海底岩石层留下一道长长的裂缝，深不见底。
寒湛和成年人鱼们将他们留在巨藻林的小石屋搬了出来，巨藻林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原样，他们需要搬家了。
再不久就是雨季，他们决定回到浅海区。
有的人鱼不愿意去浅海区居住，好不容易雷哲走了，他们可不想再被谁管束。
他们扬起下巴，满脸不服气，“我们为什么要听你寒湛的！”
寒湛甩尾拍碎了一块巨石，“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人鱼们脸色瞬间变了。
不知道寒湛和艾瑞怎么解决的，之后没有人鱼再提出要离开。
浅海区也有风险，这里抵挡不了海底风暴。
没有人鱼知道，下次海底风暴会在什么时候来，如果不能及时解决这个问题，下次风暴来了，他们又要搬走。
寒湛不放心让冬崽单独留在小石屋，他将冬崽的贝壳床以及亮晶晶的夜明珠、珍珠全部搬进他家里，搁到石床上。
冬崽小尾巴似的跟在寒湛后面，“哥哥不高兴吗？”
寒湛弯腰抱起小人鱼，放进贝壳床里，“没有，哥哥在思考一些事情。”
冬崽双手扒着贝壳床，“哥哥想什么？”
“哥哥在想，如果海底风暴来了，我们能躲到哪里？”
冬崽困惑，“我们为什么要躲？”
“因为我们的房子抵挡不了风暴。”
冬崽张开小手比划，“我们可以建个大房子，就不怕风暴啦。”
寒湛若有所思，其实冬崽说的有道理。鲛人族一向聚集而居，他们住在海山附近，周围种满巨藻，每次海底风暴来临前做足准备，就算是海草编织的巢屋也能抵挡住风暴。
寒湛找到艾瑞，跟他说了这个计划。
艾瑞听完后，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你是说我们建个城？”
寒湛冷淡地看他一眼，“你有问题？”
艾瑞看寒湛神色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只能说这个想法太大胆了，艾瑞神色慎重，“你怎么会突然想建城？”
“除了建城，我们别无他法，海域每年有十几次海底风暴，我们总不能每次海底风暴来了，都只能到处搬家。”
艾瑞沉思许久，“那你打算在哪里建城？”
“在海岛附近，有海岛缓冲，风暴对那里影响不大。”
见寒湛的确深思熟虑过，艾瑞犹豫道：“我们可以先建一部分，剩下的等雷哲他们回来……”
“不行。”寒湛打断艾瑞的话，“他们没那么快回来，我们等不及了。”
“那行吧，”艾瑞也没再坚持，“你说说该怎么建城。”
建一座海城并没有那么容易，他们要考虑规模、布局，以及用什么建城。
寒湛开口道：“先去弄岩石，越多越好。”
艾瑞将寒湛的计划传达下去，人鱼们苦不堪言，可谁叫他们打不过寒湛，好不容易雷哲、珈璃走了，没想到还有个寒湛。
比珈璃还折腾鱼。
人鱼们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到乔伊身上。
乔伊抱着手臂，冷淡道：“我没有意见。”
人鱼们希望破灭，只得苦哈哈地扛起石头。
小人鱼们自觉担负起捕食的任务，有的分开抓小鱼，有的一起捕抓海兽。
天上响起几声悠长的鹰鸣，小人鱼们警惕道：“大家小心，鸟人又来了！”小人鱼们感到奇怪，往年鸟人只会在旱季飞来海边，今年却提前了好几个月。
鹰鸟只看了他们一眼，又扇着翅膀飞远了，没有想欺负小人鱼的意思。
主要是他们看见那条黑发蓝尾的小人鱼，惹不起惹不起。
冬崽坐在礁石上，他仰头看去，在鹰群中发现几只熟悉的鸟影。
时隔几个月，冬崽再次见到小胖鸟他们。
冬崽高兴地挥手，“胖胖~”
冬崽身体又长高了一截，小胖鸟差点没认出来，他张嘴“嘎嘎”叫起来，“小人鱼，好久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冬崽捂着小嘴巴“咯咯咯”笑起来，虽然他指甲软软的，牙齿也不够尖锐，可在人鱼们眼里，他依然是最漂亮的那条小人鱼。
超自恋的小人鱼，甩着他软趴趴的鱼尾巴拍了拍海水，笑眯眯道：“胖胖吃鱼吗？我请你吃鱼。”
“真的吗？小人鱼你真好。”
小胖鸟飞到海岛上，落地的瞬间变成人形。
“呀！”冬崽害羞地捂住眼睛，“胖胖你怎么不穿衣服！”
胖胖嘿嘿笑了笑，从地上捡起两块树皮，挡住光溜溜的屁股。
“小人鱼，还好看见你了，没想到海边结了层好厚的冰，我们都没办法抓鱼了。”
冬崽张开手指，从指缝里看见小胖鸟用树皮挡住了屁股，他放下小手，“你们都来了吗？其鹤哥哥病好了吗？”
“其鹤病好了，就是翅膀断了，还没好起来，不能飞，他还让我跟你问好，说谢谢你的鱼，救了他们一命。”
冬崽扬起笑脸，“其鹤哥哥没事真的太好了，哦对了，你等等我。”冬崽扎进海里，不一会，他用力拽着大鱼的尾巴，游上来，“胖胖，请你吃鱼。”
胖胖很好奇，“这是什么鱼？”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鱼呢。
冬崽脆脆道：“崽崽养的大头鱼。”
胖胖惊叹道：“小人鱼你真厉害，竟然会养鱼。”
胖胖“哒哒哒”跑进海岛的丛林里，捡了一把干树枝和枯树叶出来，他蹲在沙滩沙滩上，敲着火石点燃了枯树叶，很快燃起篝火。
他身上没有带调料，只是简单地烤熟了鱼肉，不过大头鱼肉质鲜嫩，尽管没有添加任何调料，都比其他鱼要美味。
鱼肉烤得焦黄，鲜香味扑面而来，小胖鸟馋得快流口水了，他撕开一半鱼肉，递给冬崽，“我们一起吃。”
冬崽接过鱼肉，嘟起小嘴吹了吹，吹凉了，他慢慢咬下一小块鱼肉，“真好吃。”
胖胖埋头吃得狼吞虎咽，“唔唔，太好吃了。”
胖胖吃饱喝足，他扇着翅膀飞到海面上，抓了两条鱼，对冬崽说：“我要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玩，我请你吃鱼。”
这时，雷哲他们终于赶到大海沟。
原来只需一天时间就能到大海沟，地震发生后，源源不断的海水从大海沟方向涌来，使得他们速度变慢了许多。
花了三四天时间，才赶到大海沟。
见到再次裂开的大海沟，雷哲沉默片刻，他问左伦，“这几天对面有人鱼过来吗？”
大海沟里剩左伦和艾莉两条人鱼，其他的不是逃了，就是不想待在大海沟，趁机离开了。左伦苦笑，“没有，估计很快对面海域会有人鱼过来了。”
若说曾经的大海沟只是一条小河，地震后的大海沟被撕开成一条大江，他们在大海沟入口，就能清晰看到对面的海域，这次地震将他们两个海域连接到了一起。
他们谁也不知道对面海域是什么情况，是混乱状态，还是如艾莉他们所说，对面是个人鱼王国。
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他们要想办法打消对方试图吞并他们海域的野心。
两天后，对面海域的人鱼姗姗来迟，他们态度傲慢，甚至不屑看雷哲他们一眼，“你们就是亚特海域的人鱼？”

第42章
左伦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尾人鱼，对方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开口便道明他们海域的名字，显然来之前有了解过他们海域的情况。
青尾人鱼察觉到有道视线盯着他，他转过脸，视线在雷哲他们中搜索，最后落在左伦脸上。看清左伦的模样，青尾人鱼不禁神色微变，他警惕起来，“你是亚特海域的？”
不可能，明明听说亚特海域没有特别强的人鱼，他才特地请求过来的，一开始就没把亚特海域的人鱼放在眼里，谁知道对方竟然有左伦！
珈璃眉梢微挑，“左伦，他认识你？”
左伦微微摇头，“我不记得见过他。”
闻言，青尾人鱼仿佛受到极大羞辱似的，他甩尾游到左伦面前，抬手指着左伦，手指气得发抖，“你不记得我？一年前在伊思贝拉海域！”
听着青尾人鱼不敢置信的语气，左伦皱着眉，他一年前确实去过伊思贝拉海域。
那会正是繁衍期，有条雌性人鱼追求他，可左伦没打算找伴侣，当即表示拒绝。对方依旧穷追不舍，让左伦烦不胜烦，便提前离开了伊思贝拉海域。
不过青尾人鱼靠近过来时，倒是让左伦感觉有几分眼熟。他隐约记得，他离开沃洛海域之前，有条雄性人鱼找他挑战，他现在想起来，对方高傲的神色，和眼前青尾人鱼一模一样。
他抱歉道：“我不知道你在追求丽思。”
被提及黑历史，青尾人鱼恼羞成怒，“够了！”
左伦摸摸鼻翼，那时青尾人鱼找他挑战，还把雌性人鱼叫来围观，大概是想在喜欢的人鱼面前表现表现一番。
他只想早点摆脱他们，便三两下将青尾人鱼揍倒了。
在喜欢的雌性人鱼面前丢了大脸，而且情敌还不记得他，青尾人鱼想掐死左伦的心都有了。
左伦语气温和，“你来我们海域做什么？”
青尾人鱼踌躇不前，有左伦在，他们未必能顺利拿下亚特海域，但他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左伦他们，他退后，冲着与他一起过来的人鱼说：“青流你们去解决他，我去对付别的人鱼。”他盯住对面看上去最好欺负的红尾人鱼，决定对付他。
珈璃正无聊地吐泡泡，听到青尾人鱼这句话，他刚吐出嘴的泡泡“砰”地碎了，他直起腰，双眼闪闪发亮，“你们终于聊完了。”
看着对方非但不害怕，还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青尾人鱼心里打鼓，他突然有点不安。他们带来的人鱼比亚特海域多一倍，青流又是他们中最强的人鱼，应该问题的，青尾人鱼安慰自己。
青尾人鱼来不及细想，对面的红尾人鱼甩着鱼尾，一尾巴呼过来，直接把他拍懵了。
那边青流冲向左伦，不想有条黑尾人鱼闪过来，挡在青流面前，对方速度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待青流反应过来，他已被黑尾人鱼掐住了脖子。
青流呼吸困难，他心里一惊，太强了，他根本不是黑尾人鱼的对手。
他被骗了！
珈璃挑起唇角，也不知道这些人鱼哪来的底气，认为派出几条人鱼就能对付他们。
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人鱼陆续倒下，青尾人鱼彻底慌了，他满脸绝望，吓得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们、你们……”
珈璃甩着尾鳍“啪啪啪”拍打着青尾人鱼的脸，“你刚才很嚣张啊！”
青尾人鱼捂着脸，“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
左伦出手拦下珈璃，“等等，我有话要问他们。”
左伦一年前去的伊思贝拉海域，不太清楚如今伊思贝拉海域是什么情况，本来两眼抓瞎，还好对面海域给他们送来消息。
左伦低头看向青尾人鱼，“你们建立部族了吧，你们的王是谁？”
“是，我们的王是诺伊。”
左伦对“诺伊”这名字有点耳熟，他还在伊思贝拉时，能经常听见别的人鱼提及这个名字，那时诺伊就是伊思贝拉最强大的人鱼。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海域的情况。”
青尾人鱼老老实实交代，“诺伊的伴侣，是从你们海域过来的。”
左伦心头一跳，“那条雌性人鱼叫什么名字。”
“青哲！”其他人鱼怒瞪过来，青尾人鱼心虚地别过眼，不敢开口。
珈璃抚了抚鱼尾，那动作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不肯说？”
青哲急忙道：“我说我说，她叫妮娜！”
“妮娜？”
珈璃和寒湛面面相觑，妮娜不是就寒湛的人鱼妈妈吗？
上次问凯尔，他还支支吾吾，原来妮娜离开奥斯莱卡后，又找到了更强大的雄性人鱼作为伴侣。
雷哲心事重重，他们没想过，妮娜会帮助伊思贝拉的人鱼，反过来对付他们。
那凯尔会不会同样有问题？
海岛上，几株嫩芽悄悄地从雪地里钻出来，万物复苏，雨季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洒落到海面上。
“下雨了下雨了！”小人鱼们惊喜连连，下雨了，就表示冬季结束，雨季即将到来。
随着雨水降落，海面开始涨潮，寒湛最近有些暴躁。
艾瑞看出了什么，他游过来问寒湛，“我说你是不是那什么到了？”
寒湛不耐地皱起眉，“有话直说。”
艾瑞摸着下巴，坏笑道：“就是发情期，难道你不清楚，自己此时蠢蠢欲动的心情？你成年了，想找伴侣很正常。”
越是强大的人鱼，对自己身体变化越是敏感，这会离繁衍期还有段时间，其他人鱼还没有开始躁动，寒湛就已经有所感觉了。
寒湛愣怔片刻，“你说我是……”
艾瑞抬手想搭在寒湛肩膀上，被寒湛用眼神制止，艾瑞收回手，瞬间没了谈心的心情，他给寒湛仔细分析道：“刚成年的人鱼不多，你要是没有看得上的，就等一等，很快附近海域的人鱼会结伴过来找伴侣，你实力强，应该有很多雌性人鱼想追求你，到时候可以慢慢挑。”
“不用。”寒湛扔下一句话，鱼尾划过海水，瞬间游远了。
艾瑞双手交叠置于脑后，望着海面幽幽叹气，看来今年他又是寂寞的一年。
有寒湛在，估计没多少年轻人鱼能看得上他了。
人鱼们忙碌地修建海城，几天下来，海城初见雏形。
冬崽拖着条小鱼，高高兴兴地过来找哥哥，他在上面游来游去，没能发现哥哥的身影，倒听到几条人鱼在闲聊。
“雨季终于到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找伴侣了。”
“你上一年不是才找过吗？”
“我跟他不合适，分了，打算今年再找，希望能碰上条漂亮的雌性人鱼。”
“别想了，寒湛也成年了，他应该会找伴侣，漂亮的雌性人鱼哪看得上你。”
艾瑞瞥见抱着小鱼正发呆的冬崽，他游过来，“小冬崽，来找寒湛吗？”
“哥哥呢？”
“寒湛有事出去了，晚点回来。”
冬崽看着艾瑞，小脸疑惑，“艾瑞叔叔，哥哥要找伴侣了吗？他为什么要找伴侣？”
艾瑞理所当然道：“因为寒湛已经成年了啊，成年的人鱼都会想找伴侣，找了伴侣才能生小人鱼。”
“那艾瑞叔叔你怎么没找伴侣？”
听到这扎心的话，艾瑞差点咬碎了牙齿，他笑容勉强，“艾瑞叔叔太丑了，没人鱼喜欢。”艾瑞怀疑小人鱼是故意这么问的，他报复性地揉揉冬崽小脑袋，将扎好的小辫子揉得乱七八糟的。
冬崽想起之前看到丑颜和乔伊交尾的一幕，爸爸说，他们是在生小人鱼，冬崽嘟起小嘴巴，不高兴道：“哥哥找伴侣后，就会生小人鱼了？”
“对啊。”艾瑞看到冬崽变得乱糟糟的头发，又忍不住将头发理顺了。
冬崽眨着蓝汪汪的眼睛，“比崽崽还漂亮的小人鱼？”
艾瑞笑着哄他，“不会有比我们冬崽还漂亮的小人鱼了。”
可冬崽还是失落极了，“要是哥哥有了小人鱼，肯定不会喜欢崽崽了。”爸爸们说，人鱼只会喜欢自己的崽崽，教他抓鱼，给他喂食，不会对别家的人鱼崽崽好。
“小崽崽，别想太多。”
冬崽闷闷地说：“崽崽想爸爸了。”
冬崽伤心地想，要是哥哥找了伴侣，崽崽就不要哥哥了，崽崽要去找爸爸。
气温日渐温暖，寒湛情绪却愈发暴躁不安，他出去游了一圈，从海底峡谷找出几只藏起来的龙族，打了一架，发泄身体躁动的情绪。
刚回来，偏偏又有不长眼的人鱼来挑衅他。
寒湛冷着脸，甩尾拍断一块岩石。
冬崽见到哥哥回来，他从艾瑞身上跳下来，摆着小尾巴游过去，这时他听到冷冷地一声，“滚！”冬崽吓了一跳，小脸怯怯的，不敢靠过去。
寒湛这时发现了冬崽，他迅速收敛了身上暴戾的脾气，他过去抱起冬崽，轻声说：“崽崽，别怕，哥哥不会凶你的。”
冬崽举起手上的小鱼，甜甜笑开，“哥哥，崽崽抓的鱼，给哥哥吃，哥哥不生气。”
小鱼只有寒湛巴掌大，寒湛可以想象冬崽努力抓鱼的样子，寒湛心脏软成一团，“哥哥舍不得吃，崽崽可以替哥哥养起来吗？”
“好的呀~”
冬崽很快又垂下小脑袋，看上去闷闷不乐的样子。
寒湛摸摸他的头发，“崽崽怎么不高兴了？”
过了很久，寒湛听到小人鱼用软软的小嗓音问道：“哥哥要找伴侣了吗？”
显然寒湛没想到冬崽会问这个问题，他一时没能说出话。
冬崽扁扁嘴，有点想哭。
“哥哥暂时不找伴侣。”
冬崽连忙抓住寒湛的手臂，他仰起小脸，满眼期待地问道：“哥哥不骗崽崽？”
这一刻，寒湛躁动的情绪消失殆尽，他心情平静，甚至有些愉悦，“哥哥从不骗崽崽。”
冬崽脸蛋贴在寒湛手臂，小声嘟囔道：“哥哥不要找伴侣，崽崽会抓鱼养哥哥的。”
寒湛抱住小人鱼，下巴搁在他头顶上，他轻轻叹息一声，“崽崽，你要快点长大。”
他已经等不及了。

第43章
这场雨连续下了三四天，雨水滴滴答答，悬崖的石洞不断渗水进来，整得洞里湿漉漉的，地面的干草堆沾上水，湿成一团。
其鹤抬头望着外面的雨幕，洞里只有他在，弟弟其勉早上出去抓鱼，到现在还没回来。
雨季的海面冒起浓雾，视野受到影响，鹰鸟们几乎看不清海里的鱼，有时候需要贴近海面，才能抓到鱼。
“哥我回来了！”小灰鸟清脆的声音传来，半大的鹰鸟钻进洞里，他丢下两条鱼，使劲抖着羽毛，浑身湿漉漉的让他很不舒服，抖了半天也没抖干净身上的水迹，他忍不住变成人形。
他弯腰捡起兽皮，擦干净身上的水迹，他小声抱怨道：“这雨怎么没完没了。”
其鹤扇了扇翅膀，感觉不那么痛了，估算再过两天，他的翅膀就能恢复成以前那样强壮有力，他说：“这里雨季漫长，我们得马上离开。”
小灰鸟有点舍不得，他还没跟小人鱼道别呢，“哥，我们什么时候走？去哪里？”
“雨停了就出发，往北面走。”
当晚，雨停了。
第二天早上，灰羽族羽人钻出洞口，看了看天色，天空依旧阴沉沉的，接下来恐怕还有一场大雨。
“其鹤，我们要走了！”
他们得趁这场雨还没下来之前，飞去干燥寒冷的北方。
其鹤两兄弟变回鹰鸟，他们飞出洞穴，和附近的灰羽族人们会合，一起往北面飞去。
他们经过之前住的山峰，山脚下偌大的裂缝弯弯曲曲，将整片大陆撕开成两块。
几声鹰鸣乍然响起，“桀桀——”
小灰鸟慌张地扑簌着翅膀，“是黑羽族！”
“怕什么！”其鹤轻斥一声，挥着翅膀飞到前面。
对方也发现了其鹤他们，黑羽族羽人“嘎嘎”大笑起来，目光尽是恶意满满的不屑与嘲笑。
小灰鸟气得发懵，其他灰羽族羽人咬牙切齿，黑羽族简直欺鸟太甚！
其鹤锐利的鹰眼死死盯住前方的黑羽族羽人，黑羽族来得正好，省得他去找他们报仇。其鹤侧过头，对小灰鸟说：“其勉，你跟在我后面！”
话音落下，其鹤宛如利箭般冲刺出去，鹰爪抓住黑羽，锋利如勾的鹰喙啄向他的翅膀，勾出一块血肉。
黑色羽毛悠悠扬扬飘落，伴随一声惨厉的鹰鸣，热腾的鲜血飞溅进眼睛，其鹤脑子空白，心里响起一道咆哮般的声音，“杀死他们！”
小灰鸟甩下黑羽族羽人，他急忙飞过来，看到其鹤眼睛发红，露出疯狂的神色，小灰鸟喊道：“哥！你醒醒，他们都死了！”
其鹤停下来，神智慢慢回拢，他低头，地面全是黑羽族羽人的尸体，黑羽飘落一地，血水染红了土壤。其鹤体内沸腾的热血渐渐冷却，他嗓音沙哑，“其勉。”
报完仇后，其鹤豁然开朗，他要变得更强，将所有兽人踩在脚下，不会再任谁欺辱。
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冬崽冒出水面，仰望着阴沉的天空，今天胖胖和小灰又没来呢。
原溪温润的声音从浅海区传过来，“冬崽，鱼来了——”
“好，我就来。”冬崽说完后，猛地意识过来，原溪哥哥听不到他的话，冬崽抬手摸摸额头，蓝汪汪的眼眸顿时失去光泽。
崽崽什么时候能觉醒图纹呢。
冬崽无意识地摇了摇鱼尾，稚嫩的小脸染上几分忧愁。
难过了会，冬崽重新打起精神，鱼尾划开海水，扎进海里。
最近几天，原溪他们算到洋流应该会到来，留在浅海区等着洋流，终于在今天等到了丰富的海鱼。
小人鱼们快把这片海域的鱼吃遍了，特别期待洋流经过，尝尝其他海域不同口味的鱼，最好能抓几条养起来，每天轮着吃。
还没游到浅海区，冬崽看见密密麻麻的鱼群挤过来，吓得发懵，冬崽手足无措，“原溪哥哥，好多鱼，怎么办？”
东葵挥着渔网游过去，一边喊道：“冬崽过来我这里，我保护你！”
原溪吟唱出歌声，游到冬崽面前，他经过的地方，鱼群纷纷往两边游开，让出一条道。
原溪破壳差不多一年，这会已长成半大的小少年了，而冬崽在他面前，还是小小的一只，还不及原溪肩膀高。
捕到足够的鱼，小人鱼们仔细检查了过，鱼里面没虫子，他们高高兴兴地坐在珊瑚礁上吃鱼。
冬崽慢慢啃着鱼，他咬不动鱼骨，每次啃完鱼肉，便将鱼骨丢了。
等原溪留意到时，发现冬崽吃下七八条鱼了，原溪不由得惊讶，“冬崽，你吃这么多鱼，不撑吗？”
冬崽捂着小嘴，打了个饱嗝，他脸红红地说：“崽崽饿。”
冬崽叹气，崽崽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要是能长得跟原溪哥哥这么高就好了。
爸爸说，多吃肉能长高，可是崽崽吃得好撑。
冬崽皱着小脸，捂着鼓起来的小肚皮。
吃完鱼，小人鱼们各自回家。
东葵拖着鱼游回家，他将鱼丢到爸爸面前，语气可自豪道：“爸！你看我抓到的鱼！”
罗亚和伴侣对视一眼，他清清喉咙，“东葵很厉害，自己都能捕食了。”
东葵没听明白爸爸话里隐含的意思，还嘻嘻笑着，“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罗亚迟疑说道：“那东葵自己生活也没问题了吧。”
东葵反复确认他爸说的话后，他笑容逐渐凝固，颤抖地说：“爸，妈，你们什么意思？”
罗亚说：“我跟你妈打算再要个崽崽，养不起你了，你自己养自己吧。”
东葵妈妈说：“你这次抓回来的鱼，我们就不要了，你留着慢慢吃啊。”
“我……”东葵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就被罗亚拎起丢出门外，连带他抓回来的鱼，一起被丢出来了。
东葵很茫然，半晌没反应过来，他抱起鱼在门口蹲了许久，见他爸妈真的狠下心不让他进门了，东葵无助又绝望。
他拖着鱼，漫无目的地游着。
谁知，半路上他碰见同样抓着鱼，表情略显僵硬的索图。
东葵预感不好，“索图，你该不是……”
索图冷淡地瞥他一眼，“跟你一样。”被父母丢出来了。
东葵不敢置信，“汀兰叔叔那么好。”
索图说：“可爸爸不会一直养我们。”
东葵抱着脑袋，抓狂道：“啊啊啊！那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住下。”
接着，东葵和索图又遇到其他小人鱼，他们一脸恍惚，大概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父母丢出家门的事实。
小人鱼们都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他们没想到这天来得如此突然，没有丝毫预兆。
最惨的是，他们连房子都没有。
小人鱼们看向他们中最可靠的索图，“索图，你们去哪？”
索图沉思片刻，“去海城。”
“那里不是没建好吗？”
索图说：“先暂时住一晚，明天再弄房子。”
海城只建好一部分，地面铺上厚厚的岩石，周围立起几米高墙，墙外面的巨藻长成十多米高，似要将海城包裹在里面。
角落里有块圆圆的大石头，显得与海城格格不入。艾瑞嗅到小人鱼的气息，他从石屋里游出来，瞧着一群小人鱼，奇怪道：“你们怎么来了？”
东葵蔫搭搭地垂着脑袋，“我们被赶出来了。”
艾瑞嘴里叼着草根，不是很意外，每条年轻的小人鱼都会经历这么一遭，他视线在小人鱼中转了一圈，顿了顿，“小原溪呢？”
小人鱼们你看我我看你，东葵说：“不知道，我们没看到他。”
艾瑞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冬崽撒着鱼食，余光看见原溪拖着鱼经过，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冬崽好奇，“原溪哥哥，你怎么了？”
原溪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没有焦距，“我不能回家了。”
冬崽惊讶地张开小嘴，“为什么？”
原溪轻轻说：“爸爸说，我长大了，不能再留在家里。”即使做好了心里准备，可是离开爸爸那一刻，原溪仍觉得心空落落的，无比难受。
冬崽小眉头皱起，“原溪哥哥要去哪里？”
“我……”原溪想了想，很茫然，“我不知道。”
“原溪哥哥来崽崽家呀。”
原溪犹豫，寒湛不会欢迎他吧。
冬崽拉起原溪的手，往小石屋游去，“爸爸不在家呢，原溪哥哥快来。”
原溪有点感动，“冬崽，我请你吃鱼吧。”
冬崽笑眼弯弯，“好的呀。”
这时，他们听到寒湛低沉的嗓音响起，“崽崽！”
“来啦~”冬崽对原溪说，“崽崽要回去了，我们明天吃鱼。”
冬崽游回哥哥的小房子，进门就扑上来抱住寒湛的手臂，他情绪低落地喊了声，“哥哥。”
寒湛撕下一块鱼肉，送到冬崽唇边，“怎么了？”
冬崽小口咬着鱼肉，“哥哥不会赶崽崽出去吧？”
“不会的。”
“原溪哥哥被珑回叔叔赶出去了，好可怜。”想到什么，冬崽表情惊恐，“爸爸会不会赶崽崽出去？”
寒湛只是说：“哥哥会养崽崽。”
冬崽眼眶迅速涌起泪花，“爸爸也不想要崽崽了吗？”
寒湛往冬崽嘴里塞了小块鱼肉，“没有，别瞎想。”
黑夜渐渐笼罩大海。
峡谷裂缝上，竟然有数百只沧龙、上龙、以及蛇颈龙，它们中间，是一头体型巨大的沧龙，兽瞳冰冷，它张嘴嘶吼一声。
其他沧龙想跟着嘶吼，被中间巨大的沧龙制止了。
沧龙仰起头，从喉咙里吐出陌生的龙语。
冬崽梦见自己漂浮在空中，他变成水滴，飘荡到千里之外的大海沟。
里面好多不认识的人鱼，冬崽在他们头上飘过，滴落在黑发人鱼头顶上。
是爸爸。
冬崽嗅到爸爸的气息，他蹦下来，跳到雷哲爸爸脸上。
雷哲摸了摸脸，心里徒然升起莫名的触动。
珈璃问：“在想什么？”
雷哲心头一阵柔软，“在想崽崽。”
珈璃捧着脸，长叹一口气，“我也想崽崽，不知道他长高没有。”
雷哲若有所思道：“雨季到了吧？”
珈璃忽然警惕地瞪着他，“你休想赶走崽崽！”听语气，俨然要跟崽崽共进退的意思。
雷哲无奈道：“我没有这想法。”
珈璃嘴角微翘，“那就行，我们要留崽崽到成年。”
雷哲掐了掐眉心，“我担心的是，寒湛成年了，崽崽留在他那里不好。”若寒湛在今年找了伴侣，崽崽怕是要哭死。
冬崽从雷哲爸爸脸上滚下来，他疑惑，爸爸在说什么呀，崽崽为什么不能跟哥哥在一起？
冬崽跳到珈璃爸爸脸上，欢快地蹦了蹦，爸爸，我是崽崽呀。
珈璃愣怔一瞬，他转头对雷哲说：“我怎么听到崽崽的声音了。”
雷哲抓住珈璃的手，轻轻捏了捏，“你累坏了，出现幻觉，崽崽在家里，你怎么可能听见他的声音。”
珈璃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歪头靠在雷哲肩膀上，“哎，我好累，让我歇歇。”
雷哲低头亲了亲珈璃的头发，小声道：“崽崽要乖乖的，爸爸会尽快回去。”
雷哲感觉到脸上有什么在跳动，他目光一暗，也许崽崽真的在看着他们。
雷哲偏头看向伊思贝拉海域的人鱼们，有菲亚他们守着，一时半会出不了事。
这场地震将大海沟的裂缝撕得太大，他们不能再堵上大海沟，以后都得随时提防对面海域偷袭。
除非他们能强大到，能震慑所有海域生物，让他们想对亚特海域下手，都要考虑再三。
雷哲歉疚地对崽崽说抱歉，他们在短时间内，没办法回去。
冬崽陪在爸爸们身边，迷迷糊糊睡着了，睡梦中，他听见沧龙的嘶吼声。
冬崽猛然惊醒，“哥哥！”
寒湛倚靠着窗，听到冬崽的惊叫声，他蓦地睁开眼，游到床边，抱起贝壳床里的小人鱼，轻轻拍着他的背，“哥哥在，别怕。”
冬崽紧紧抓住寒湛的手臂，惊魂未定的样子，“哥哥，有坏龙。”
寒湛蹙起眉头，“崽崽知道在哪里吗？”
冬崽很害怕，他摇摇头，“崽崽听到坏龙在叫，好多坏龙。”
寒湛垂眸思索，最近龙族很少在海域出没，今天他还特意找了找，只揪出几只蛇颈龙，沧龙、上龙全部不见踪影，唯独海水里留下淡淡的气味，仿佛宣告着它们刚刚来过。
狡猾极了。
“崽崽抓紧哥哥。”寒湛抱着冬崽往外游去，黑尾用力一甩，游到海上。
海底漆黑如墨，唯有海藻和水母，发出微弱的荧光，足以让寒湛看清楚海里的动静。
海底隐约出现庞然大物，它们慢慢爬向浅海区，距离太远几乎嗅不出偷袭者的气息，也能从体型分辨出来，这是只沧龙，寒湛动了动薄唇，“嘘！”
冬崽连忙捂住小嘴，乖巧地点头，不说话。
瞧着沧龙爬到小石屋前，伸出爪子往里面勾，冬崽着急地拉拉寒湛的头发，原溪哥哥在里面！
寒湛抓住冬崽的小爪子，正要游下去，他听见属于小人鱼干净纯粹的歌声。
明明害怕得发抖，还依然鼓起勇气吟唱出歌声。
冬崽双眼亮起，是原溪哥哥在唱歌！
寒湛尾巴狠狠甩来，抽在沧龙身上，沧龙吃痛，张嘴吼叫起来。
寒湛飞快将冬崽塞进小石屋里，“崽崽待在里面，不要出来！”
原溪跌跌撞撞从石床上跳下来，拽着冬崽躲进旁边小房子里。
歌声停下后，沧龙仰头嘶吼。
附近的人鱼察觉到龙族的气息，立马冲出来，不想沧龙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上来。
原溪嘴唇轻启，清澈的歌声从喉咙流淌而出。
汀兰抓住蛇颈龙的脚鳍，爬到它的背上，听到小人鱼的歌声，汀兰猛地想起什么，他神色慌张，“索图！”
海城里，小人鱼们头挨头，挤在一起睡觉。
艾瑞倏然睁开眼睛，他游出来，拎起索图晃了晃，“小鱼崽们，快醒醒，龙族来了！”

第44章
最近有几股洋流经过海域，海水从浅海区流往海岛方向，艾瑞嗅到水里有讨厌的龙族的味道，立即醒过来。
海域很少会出现如此浓郁的龙族气息，好似有几十头龙族聚集到了一起，这一刻，艾瑞意识到了危险。
夜晚的大海，死一般寂静，海藻随着海水轻轻晃动，漂浮在水里的水母散发着荧光，看上去如同幽灵。
艾瑞刚碰到索图，索图便警惕地睁开眼睛，他甩着尾巴拍了拍旁边呼呼大睡的东葵，“醒醒！”
听到动静，小人鱼们揉揉眼睛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艾瑞压低声音说：“都别说话，跟我来。”
见艾瑞神色凝重，索图嘴唇紧抿，拽起迷迷糊糊的东葵，跟在艾瑞身后，往上面海岛游去。
海岛树木茂盛，只要顺利进去，以沧龙那庞大的体型，未必能抓住小人鱼。
隐藏在黑暗中的数十条沧龙速度敏捷地扑上来，它们张开满嘴獠牙，一口就能吞下一条小人鱼。
东葵吓得哇哇大叫，死死抱住索图，“索图快救我！”
索图额头一跳，按住将东葵丢进沧龙嘴里的冲动，“闭嘴！”
艾瑞伸手掰住沧龙的双鄂，“闭什么嘴，快唱歌！”
小人鱼们哆哆嗦嗦唱起了歌，只是他们太害怕了，歌声断断续续，出自于内心的恐惧，歌声里蕴含的力量微薄，最多让沧龙动作迟缓一些，并没太大作用。
艾瑞一拳揍在沧龙的鄂部上，转头看向索图，眼稍透着几分冷厉，“你们去海岛！”
索图一声不吭，他扯开东葵，游过去抱住沧龙的尾巴，翻身爬到沧龙背后，锋利的指甲刺穿了它的皮肉。
“吼！”沧龙扭身甩下背上的小人鱼，张嘴咬下，索图飞快摇动尾巴，从沧龙嘴巴里逃脱，却还是被沧龙尖锐的牙齿勾住，鱼尾划开一道伤口。
嗅到人鱼的血腥味，沧龙们顿时兴奋起来，冰冷的兽瞳泛着腥红色的光泽。
小人鱼们的歌声停顿一瞬。
看到索图受伤，东葵害怕得要死，他闭上眼睛，大声吟唱起来，歌声嘹亮，霎那间镇住了沧龙。
艾瑞轻哼出歌声，他的声线低沉，声音里蕴含着蓬勃的力量，他一开口就压住了小人鱼们的歌声。
沧龙眼神挣扎片刻，仍抵挡不住人鱼的歌声，陷入混沌状态。
艾瑞抬手冲索图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快走，他支撑不了多久。
索图忍着尾巴的剧痛，带着东葵他们，朝海面游上去。
等爬上海岛，索图才意识到，他提不起鱼尾，更变不出双腿。
见状，东葵马上将鱼尾变成双腿，他在索图面前蹲下来，“快上来，我背你。”
这会沧龙们追出水面，他们划动着鳍状肢，飞速爬上沙滩。
索图不再犹豫，趴在东葵背上。
东葵背起索图，迈着两条腿跑得飞快，眨眼间钻进丛林里。
海岛的树木葱茏高大，长得密密层层，沧龙进不去，它们低头嘶吼着，用头去撞树干。
参天大树们只是轻微晃动了下，强势地将沧龙挡在外面。见状，小人鱼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他们安全了。
索图从东葵背上下来，他靠在树根闭着眼休息。不一会，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睁眼一看，就见东葵抱起他的鱼尾，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索图脸色僵了僵，他语气软和下来，“你哭什么。”
东葵吸了吸鼻子，“索图你痛不痛？”
本来不痛，被你一碰就痛了。
索图咬着牙，“不痛。”
东葵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眼里写着：你别骗我，我知道你很痛。
索图不耐烦地按住他的脑袋，“别吵。”
沧龙的嘶吼声宛如在耳边，小人鱼们担心得睡不着，他们挨在一起，互相打气。
这是他们离开人鱼父母的第一天晚上，没想到就经历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
艾瑞脸色苍白，他捂着几乎被撕裂的肩膀，远远眺望着浅海区方向。
只可惜夜里什么也看不清。
艾瑞回想了下沧龙的来时行踪，他心底微沉，沧龙是从浅海区过来的。
艾瑞用力甩着鱼尾，瞬间游远了。黑暗的海水里，巨大的鱼尾一晃而过。
千里之外的大海沟。
珈璃从睡梦中惊醒，他看着眼前撕裂开的大海沟，仿如一头巨兽无声地咧开嘴，吞噬着海水。他捂着心口，隐约有些不安，“雷哲，崽崽他没事吧？”
雷哲醒过来，他低头亲亲珈璃的额头，“不会有事的，别想太多。”
与此同时，浅海区。
上龙用弯刀般锋利的尖齿咬住寒湛的手臂，寒湛闷哼一声，用力扯断了上龙的鳍状肢。
几乎整片海域的龙族倾巢而出，那只体型巨大的沧龙，正浮在上方静静蛰伏，它每发出一声嘶吼，底下的龙族就越发凶猛地攻击着人鱼。
很快有人鱼支撑不住倒下。
珑回冷着脸掰断了蛇颈龙的脖子，对汀兰喊道：“我拦着它们，你去找索图。”
汀兰从蛇颈龙背上跳下来，他挥开喷涌过来的血水，“好，你自己小心。”说完，他转身往海城游去。
海水混杂着龙族的血，每吸进一口海水，珑回清冷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厌恶的神色。
身后一只沧龙趁机扑上来，珑回察觉到什么，他急忙转身，缺来不及躲避。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艾瑞高高跳下，鱼尾甩来，直接拍断了沧龙的尾椎骨。
珑回看见是艾瑞，他松了口气，随即看到他肩膀上撕裂般的伤口，珑回道：“你没事吧？”
同一时间，艾瑞脱口而出，“小原溪没事吧？”
“他暂时没事。”珑回视线转向小石屋，瞳孔猛地缩起。
小人鱼的歌声戛然而止。
原溪摇摇欲坠，干净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他小脸惨白，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我唱不出了。”
原溪还只是未成年的小人鱼，唱歌需要持续爆发体内的力量，他能坚持这么久，已经非常厉害了。
就在此时，屋外的沧龙张开血盆大嘴咬住小石屋，随着“咔擦”一声落下，小石屋的屋顶裂开一角。
又一只蛇颈龙伸着长长的脖子，钻进窗口里，冲着原溪咬上来。
冬崽眼疾手快抓住原溪的手，带着他躲进角落里，避开蛇颈龙的攻击。
冬崽蓝汪汪的眼眸浮起泪花，气呼呼道：“坏龙！”
寒湛指甲撕破沧龙的腹部，余光瞟见有只蛇颈龙伸着脖子钻进小石屋，他急忙甩下沧龙，飞快游过来，揪住蛇颈龙的尾鳍，狠狠甩了出去。
那边艾瑞想都没想，转瞬间冲过来，抓起沧龙，双手掰住它的双鄂，强迫它松开嘴巴，放下小石屋。
外面的人鱼相继唱出歌声。
人鱼的歌声飘渺空灵，传入龙族的耳中，沧龙眼神癫狂，扑上前面的蛇颈龙，用力撕咬起来。
顿时龙族混乱成一团。
蛰伏在上方的沧龙张嘴嘶吼起来，打断了人鱼的歌声。
龙族立即清醒过来，扭身扑向旁边的人鱼。
寒湛抬手推起冲上来的沧龙的下鄂，他嗅到身后有股腥臭的气味，他意识到后面还有只沧龙。可他躲不开了，他在霎那间偏过头去，沧龙咬在他的肩膀上。
小石屋里，冬崽不知看见了什么，他突然扑向窗口，焦急地喊道：“哥哥！”
原溪连忙拉住他，开口就是沙哑的嗓音，“不要过去，危险！”
冬崽眼眶涌出大颗大颗眼泪，“呜呜。”哥哥受伤了，还流了好多血。
“冬崽别哭别哭。”原溪抱住冬崽的肩膀，突然他愣住了，他盯着冬崽的额头，光洁的额头忽然间冒出皇冠形状的图纹。
冬崽他觉醒图纹了？
海面海水翻涌，几道紫色的闪电划过夜空，天地间瞬然变色。“轰”地一声巨响，震得大地海底摇晃了一下。
海底沉睡的巨兽们忽然睁开眼睛，鱼儿欢快游动起来，海花悄然盛开。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水母从四面八方飘荡过来，犹如夜空中闪亮的星星，散发出它们独特的光芒。
这一切，仿佛像在迎接它们的神的降临。
浅海区，人鱼不禁慌张，是地震了？
“轰轰轰——”连接几声雷响，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
海岛上，东葵发懵，“打雷了？”
小人鱼们吓得抱成一团，呜呜，打雷好可怕。
冬崽仰头望着窗外的黑发人鱼，目光渐渐坚定，他张开嘴巴，清澈的歌声传遍浅海区，小人鱼的声线还很稚嫩，然而歌声里蕴藏着强大的力量。
寒湛愣怔了，这是……冬崽的歌声。
不同于以往的软甜的嗓音，这次小人鱼的歌声带着深深的肃杀之意，犹如冷漠无情的神祗，正宣判龙族的罪孽。
“吼——”沧龙仰头咆哮，声音里诉说着它们内心的不甘。
不！它们不愿意！它们不接受！
纵使心中不甘，龙族终究抵挡不住人鱼的歌声，它们顺从地慢慢退后，如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听到龙族声音嘶吼着远去，冬崽突然软软倒了下来。
“冬崽！”原溪心头咯噔一下，他伸手接住冬崽，他的小尾巴无力地垂落下来，原溪紧张道，“冬崽你没事吧？！”
冬崽眯起眼睛，小声嘟囔，“崽崽好困啊~”
“冬崽！”接着不管原溪怎么叫，冬崽都没有反应。原溪不知所措，他抱起冬崽游出外面，正想找人鱼帮忙，差点与寒湛撞上了。
宛如抓住救命稻草，原溪心急如焚，“冬崽不知怎么了，你快来看看！”
寒湛担心冬崽，听到歌声停下后，他便着急游过来，却不想看到虚弱得将近昏迷的小人鱼。
他从原溪手上接过冬崽，双手不禁微微颤动，“崽崽？”
小人鱼安静乖巧地睡在寒湛怀抱里，精致的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额间的图纹也显得暗淡无光。
嗅到熟悉的气息，冬崽无意识蹭了蹭哥哥的胸口，“哥哥？”
寒湛搂紧了小人鱼，“崽崽睡吧，哥哥在这里。”

第45章
原溪担忧地开口，“冬崽他……”
“他困了。”
艾瑞就在不远，他游过来，仔细打量原溪有没有受伤，“小原溪。”
原溪看到艾瑞肩膀上的伤，小脸紧绷起来，严肃道：“艾瑞叔叔！”
艾瑞伸手揉揉原溪的头发，笑容浅淡，“别急别急，一点小伤，很快就好。”
“艾瑞叔叔，冬崽他觉醒图纹了。”
艾瑞视线转向寒湛怀里的小人鱼身上，看见他额头上的图纹，艾瑞微微一愣，随即皱眉，“之前我就怀疑小冬崽觉醒了，刚才唱歌的小人鱼也是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觉醒了！”艾瑞最后一句话直接冲着寒湛去的。
寒湛抬手挡住怀里的小人鱼，不让艾瑞看到，他眸色阴郁，“没有，我也是刚知道的。”
艾瑞嗤笑，显然是不信的，“冬崽图纹特殊，我知道你是想保护他，但雷哲他们知不知道？”
“他们知道。”
艾瑞想起来，冬崽是在他破壳三个月左右，那次海底风暴时开始觉醒的，之前图纹未显现是因为还没觉醒成功，可见他的觉醒期非常漫长。
雷哲他们将冬崽保护得很好，除了寒湛和刚开始有所怀疑的艾瑞，竟没有别的人鱼发现到。
见状，艾瑞无奈地摇头，暗骂自己多事，既然雷哲他们都放心将冬崽交给寒湛照顾，他还多管闲事做什么。
不过艾瑞还是提醒一句，“冬崽刚觉醒，就能量透支了，才会昏迷，你让他好好休息。”
寒湛看向遍地狼籍的浅海区，海水里漂浮着沧龙、蛇颈龙的尸体。寒湛察觉到，附近的海兽们正蠢蠢欲动，如果不及时处理，还会引来虫子。
那边珑回检查了人鱼们伤亡情况，大多数人鱼受了伤，幸好没有人鱼死亡。
他过来问寒湛，该怎么处理。
寒湛冲珑回点点头，“你带他们清理一下尸体。”
料想今晚龙族不会再杀回来了，艾瑞按住胳膊的伤口，“行吧，那群小鱼崽还在海岛上，我去接他们回来。”
原溪回头看着歪歪斜斜倒在水底的小石屋，屋顶还被沧龙咬开了，里面乱糟糟的。原溪有点无措，他好像又没地方可去了。
艾瑞目光不经意过过来，一眼看到废墟中，茫然无助的小人鱼，艾瑞心头微微触动。
艾瑞嘘声叹气，谁叫他最见不得小人鱼难过了。
他朝原溪招手，“小原溪，过来，我带你去找索图他们。”
原溪依依不舍地看了珑回爸爸一眼，“爸爸。”
珑回面色淡淡，“好好照顾自己。”
原溪微怔，他乖巧地点头，“爸爸也是，不要受伤了。”
父子俩分别后，珑回带着其他人鱼将沧龙的尸体拖走，往海底深处丢出去。
隐藏在海水中的海兽张开血盆大嘴，接住从上面抛下来的尸体，三两口吃进肚子里。若仔细听还能听到，一阵“咔嚓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而另一头，艾瑞他们赶到海岛时，就见汀兰隔着树木，正和一头沧龙对峙着。
艾瑞游过去，和汀兰联手赶走沧龙。
见外面终于安全了，东葵背起索图，哒哒哒跑出来，小嘴趴趴说道：“汀兰叔叔，索图受伤了，你快来看看，他尾巴伤得好严重，呜呜……”
闻言，汀兰看向东葵背上的索图，见到鱼尾上深深的伤口，他心脏揪起，索图是他第一个崽崽，自然非常重视，没想到他刚离开家，就遇到龙群偷袭，还受了重伤。
汀兰有些自责，要是晚一点放索图出去就好了。
见爸爸脸上露出难过的神情，索图立马捂住东葵的嘴巴，他说：“爸爸，别担心，我没事。”
东葵：“………唔唔唔！”
小人鱼们回到海岛，脸上仍有些惊魂未定。
索图没有选择和汀兰一起回去，他微笑地说：“爸爸，回去小心。”
汀兰眼眶湿润，他游出一段距离，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视线穿过散着荧光的海藻，看向海城里若隐若现的影子，心里不禁骄傲，他家崽崽终于长大了。
角落里堆起亮晶晶的夜明珠，冬晨躺在贝壳床里，海水里还残留着哥哥的气息，冬崽感到非常安心，沉沉睡着了。
寒湛静静看了会，然后转身游出门外。
昏暗的深海，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寒湛凭着龙族的留下的气味，一路追到了峡谷裂缝。
正有几只落单的沧龙在舔舐伤口，闻到人鱼的气息，它们警惕起来，从喉咙发出“咕噜噜”的恐吓声。
里面有头体型庞大的沧龙，如果他没猜错，这头沧龙正是他们的头龙。
寒湛甩着鱼尾，冲进龙群里。
头龙怒不可竭，张嘴嘶吼着扑过来。
肩膀上的伤口再次撕裂开，寒湛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他眉间带着煞气，眸光阴沉，手指一划，割破沧龙的腹部。
冬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飘荡，他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慈眉善目的老人说：“孩子，你的父母呢？”
冬崽咬着手指头，“崽崽、没有父母。”
“真是可怜，”老人弯下腰，摸摸他的头发，“那跟我回去怎样？”
冬崽潜意识告诉他，眼前的老人没有恶意，冬崽迈着小短腿，磕磕绊绊跟在老人后面。
老人爽朗大笑起来，用力抱起小冬崽，“你叫什么名字？”
冬崽小脸迷茫，“崽崽、崽崽不知道。”
晨曦的朝阳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向海岸，老人爽朗的笑声和海浪声融合到一起，“今天是冬至，那就叫你冬晨吧。”
“喜欢这个名字吗？”
冬崽点点头，欢喜道：“喜欢。”
老人的家布置的很温馨，有花有草，有鱼有鸟，像小型的动物园。
收养小冬崽后，老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将冬崽抱在膝盖上，教他读书。
小冬崽总是耐不住性子，念书念到一半，蓝汪汪的眼睛就直勾勾看着鱼缸。
老人发现了，他笑着问：“小冬晨喜欢鱼吗？”
冬崽笑眼弯弯，“喜欢的。”
于是老人带他到鱼缸面前，抓起把鱼食，教他喂鱼。
每每这时，冬崽就会将小手手伸进鱼缸里，去抓里面的鱼。
他的小手灵巧，一抓就能抓到，抓住鱼直直往嘴里塞。
吓得老人赶紧从冬崽手上救出他的宝贝鱼。
看着冬崽露出无辜的表情，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老人气得拎起小冬崽，罚他面壁思过。
冬崽一点也不害怕老人的佯装起来的冷脸，他甜甜笑着，“爷爷别生气，崽崽给爷爷抓鱼吃。”
几次下来后，老人担心自己的宝贝鱼会惨遭毒手，再不敢让小冬崽靠近鱼缸。
午后悠闲时，老人打开老旧的收音机，教他唱摇篮曲。
小冬崽开腔那一刹那，清澈的歌声仿佛天籁之音。老人感叹道，他的嗓音如同被天使亲吻过那般优美动听，他是天生的音乐家。
时间很慢，直到老人去世前，冬崽都是快乐的小崽崽。
画面渐渐模糊，宛如光怪陆离的梦境，尘封起来的记忆终有一天会被打开。
醒来时，冬崽小脸带着笑容，他好像做了个很高兴的梦。
屋里没有哥哥的身影，冬崽左右看看，他从贝壳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游出门外，还没看清楚，就落入一个怀抱里。
低沉的声线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初醒的沙哑，他守在门外一夜未眠，天亮时稍稍睡了小会，“崽崽醒了？”
冬崽惊喜道：“哥哥~”
冬崽欢快摇着小尾巴，没有留意自己的小尾鳍正扫在寒湛手臂伤口上。
寒湛眉间轻蹙，不动声色地换了另一只手抱起小人鱼。
迟钝的小人鱼终于发现到什么，他从寒湛怀里游出来，张开小手抱住寒湛的手臂。看到血淋淋的伤口，冬崽眼里浮起雾气，难过得差点掉眼泪，“哥哥受伤了。”
寒湛抬手，冰冷的手指从冬崽眼角拂过，他目光柔和，“很快会好，崽崽不要哭。
冬崽超大声说：“崽崽没哭！”
想起昨晚小人鱼死气沉沉的模样，再看到如今神气活泼的小人鱼，寒湛心脏不受控制地发软发涨，手指碰了碰冬崽的小尾鳍。还好他的小人鱼没有出事，是他不够强大，没有保护住他，反而是小人鱼保护了他。
“哥哥要好好休息。”冬崽拽着寒湛的手，拉他游进小屋里，小手指着石床，语气坚定，“哥哥快睡觉。”
寒湛看了眼一副要监督他睡觉的小人鱼，老老实实躺在石床上，他闭上眼复又睁开，“哥哥睡不着。”
冬崽纠结地皱起小眉头，“那、那崽崽给哥哥唱首摇篮曲吧。”
寒湛微微抬眸，表示疑惑，“摇篮曲是什么？”
冬崽歪头想了想，“哄崽崽睡觉的歌。”他不记得从哪听来的词汇，好像刚刚睡醒来后，脑子里多了好多东西呢，比如他现在会唱很多首摇篮曲。
冬崽游到寒湛旁边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没挨到寒湛肩膀上的伤口，他抱起鱼尾巴，轻轻哼出歌曲。
寒湛垂放下来的手指，轻敲着床沿。曲调有些奇怪，却异常好听，还很催眠。困意涌上来，寒湛意识渐渐模糊。
冬崽捧着小脸，趁哥哥看不见，他肆无忌惮打量着哥哥的脸。
哥哥真好看~
高挺的鼻梁显出凌厉的线条，紧抿的薄唇透出几分冷淡，此时他长睫低垂双眸紧闭，安静沉睡的模样，倒有点像童话里的美人鱼。
“美人鱼”这个词冒出来时，冬崽有点想不懂，他们人鱼族向来凶残好斗，真凶起来连羽人都得退舍三分，怎么会有人赞美他们是“美人鱼”呢。
冬崽忽然凑上去，试探地喊道：“哥哥？”
寒湛没有回应。
冬崽小小松了口气，他摸着哥哥手臂长撕裂般的伤口，苦恼地皱起脸，他低下头，小嘴嘟起，亲了亲狰狞的伤口，冬崽叹气，“哥哥要快点好起来呀。”
却没看见，寒湛眼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第46章
冬崽唱着唱着，不知不觉小脑袋一歪，靠在哥哥肩膀上睡过去了，醒来时已是中午。
发现自己躺在贝壳床上，冬崽揉揉眼睛坐起来，哥哥呢？
有一头小灰鲸，正努力将大脑袋挤进门里，“哼哼~”
“小灰灰！”冬崽小脸惊喜，他摆着小尾巴游过去，双手捧着小灰鲸的脑袋，小脸蛋贴上去蹭了蹭，“小灰灰你没事吧。”
“哼哼！”没事哒。
昨天龙族趁夜偷袭时，小灰鲸非常机智，带着鱼群连忙躲起来，于是躲过了一劫。
冬崽笑眯眯地夸奖道：“小灰灰你真棒。”
小灰鲸让开，鱼群立即涌过来。冬崽不慌不忙地伸出小手，几条小翅鱼游过来，争着吸允他的手指。
冬崽盯着肥嫩的翅鱼，抿抿小嘴巴，崽崽好饿，想吃肉肉。
“冬崽！冬崽！”
听见东葵的大嗓门，冬崽圆溜溜的眼睛徒然睁大，他抬头看过去，“东东？”
东葵飞快游到面前，看清冬崽额头的图纹，他嘴巴张大，说话结结巴巴起来，“冬、冬冬崽，原来原溪没骗我，你真的觉醒图纹了。
希尔双眼发亮，“真漂亮的图纹，冬崽，你长大后一定是最强大的人鱼。”
额间的小皇冠像朵美丽的花纹，翘起的尖角上点缀着小星星。
尤其小人鱼眼睛弯起，笑起来时，额间的图纹熠熠生辉，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
希尔望着冬崽，脸红红的，“冬崽，你等我，我很快就能长大了。”
冬崽小脸懵懵懂懂，希尔说什么呀，崽崽听不懂哇。
东葵突然涌上来危机感，他一尾巴抽过去，挤开希尔，“冬崽才不会喜欢你。”
希尔斜眼瞥向东葵，语气挑衅，“冬崽就喜欢我。”
而冬崽小脸茫然，还不知道小伙伴为什么吵起来了，他摸摸干瘪的小肚皮，崽崽饿了。
原溪留意到冬崽的小动作，“冬崽饿了吗？”
冬崽委屈巴巴地点头，哥哥不在，没人投喂崽崽了。
闻言，小灰鲸叼了条鱼，游过来，“哼哼~”小人鱼，快吃肉。
“小灰灰你真好。”
原溪弹出锋利的指甲，掐住银尾鱼，直接开膛破肚，动作相当熟练，收拾完，将鱼肉递给冬崽，“冬崽快吃。”
“谢谢原溪哥哥。”冬崽仰起小脸，甜甜一笑，然后他抱着银尾鱼，埋头专心啃着鱼肉，啃到一半，冬崽猛地想起来，好像少了个小伙伴，“索图哥哥呢？”
原溪皱着小眉头，说：“索图昨晚被沧龙咬伤了鱼尾巴，现在还不能动。”
冬崽顿时没心情吃肉了，他难过道：“索图好可怜呀。”
那边东葵跟希尔吵了半天，也没争出结果，别的小人鱼好奇问道：“冬崽，你的图纹怎么在额头呀？”
冬崽茫然地摇摇头，“崽崽不知道哇。”
原溪想起正事，“冬崽，我们去找石头做房子，你要一起来吗？”
对哦，他家的小石屋也被沧龙要坏了，要重新做房子才行，不然爸爸们没地方住啦。
冬崽脆脆道：“好呀，崽崽也去。”
小灰鲸赶紧拱了拱冬崽的鱼尾巴，示意冬崽坐上来。
冬崽伸手小手指摇了摇，“不行哦，小灰灰，你要留下来看家，照顾好鱼鱼。”
小灰鲸气得“哼哼”叫了两声。
冬崽摸摸小灰鲸的大脑袋，轻声哄道：“乖哦，小灰灰不生气，鱼鱼要生小鱼鱼啦。”
最近天气温暖，鱼儿们准备产卵了，小灰鲸得在家守着鱼儿。
哄好了小灰鲸，冬崽便和小人鱼们一起，往深海游去。自从昨晚遭遇到龙族袭击，这会小人鱼们到哪都很小心，一路耸着鼻子到处嗅嗅，整得像一只只像狗狗似的。
觉得特别有意思，冬崽捂着小嘴，“咯咯咯”笑起来。
“没有坏龙。”冬崽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崽崽闻到了，龙族在很远。”
希尔惊讶，“冬崽好厉害，这都能闻到。”
听到这话，冬崽忽然意识到，自己跟别的人鱼不一样。
他虽然没有人鱼族强大的牙齿、指甲和尾巴。冬崽他抬手，海水顺着他的手指流过，向四周漾开。冬崽闭上眼时，他“看见”了海底摇曳的海花，躲进珊瑚礁中的鱼儿，隐藏在深海里的海兽……
这片海域里一丝一毫的动静都逃离不开他的眼睛。
。
就在冬崽意识飘远时，东葵一惊一乍的声音将他拉回来，“冬崽，快看！”
冬崽睁眼看去，见东葵正抱着一块大石头，“你看这块石头怎么样？”
看清那块“石头”是长什么样子后，冬崽咬着小手手，小脸纠结，“东东，那不是石头。”
东葵疑惑，就见手上的石头动了动，吓得东葵马上放开，“这是什么玩意，居然会动。”
冬崽脆生生道：“是大乌龟。”
大概是这古巨龟太久没动弹了，龟壳上长满海藻，脑袋和鳍状肢又缩进龟壳里，就让东葵误以为它是块石头。
古巨龟伸出脑袋，瞅了瞅小人鱼们，又不感兴趣地缩回去了。
小人鱼们找到各自喜欢的石头，打算抱回浅海区，可是他们石头太多了，一下子搬不回去。
冬崽也找到一块大石头，经过上万年时间海水的冲刷，石头表面圆圆的，像颗球。
冬崽双手抱着石头，使出全身奶劲，也没能将石头抱起来，冬崽擦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水，嘟起小嘴巴，“好重啊。”
原溪闷闷笑起来，“冬崽，我来帮你吧。”
“崽崽有办法。”
冬崽游到古巨龟面前，嗓音软软地喊道：“大龟，你能帮我们搬下石头吗？”
古巨龟探出脑袋，苍老暗沉的声音随即响起，“小人鱼，你叫我？”
冬崽嘴角微微翘起，笑容甜甜，“是的呀，你能帮我们吗？”
古巨龟挪了挪身体，“放上来吧。”
冬崽高兴地转了个圈圈，“谢谢你，大龟。”
一旁的原溪听得迷迷糊糊的，“它愿意帮我们搬石头？”
东葵挠挠头发说：“对呀，爸爸说了，这些年纪大的海兽不喜欢理我们人鱼，它怎么肯答应的。”
冬崽眨着眼睛，“唔……我只是问一下它能不能帮忙，它就说好。”
小人鱼们没继续纠结下去，他们高高兴兴地将石头摞在古巨龟背上，然后自己也坐了上去。
等小人鱼们准备好后，古巨龟慢慢划动着四肢，他说：“小人鱼，你们要去哪里？”
冬崽抱紧古巨龟的龟壳，他努力辨别了下位置，小手指着浅海区方向，“崽崽住在那边。”
“好，你抓稳了。”古巨龟速度猛地加快，很快就抵达浅海区。
古巨龟抖落背上的石块，他说：“人鱼，我要回去了。”
“大龟等等，小灰灰~”冬崽扬起小手，冲着上面的小灰鲸挥了挥。
小灰鲸马上明白了冬崽的意思，它张嘴叼住条大头鱼，不情不愿地拖到冬崽面前。
冬崽抓住大头鱼的鱼尾，拉了拉，小灰鲸没松口。
冬崽板起小脸，“小灰灰不乖。”
小灰鲸立马松口。
冬崽抱着大头鱼的鱼尾巴，一个没注意，差点后仰翻出去，冬崽摇摇晃晃游起来，他抓起大头鱼，送到古巨龟面前，“谢谢你大龟，崽崽请你吃鱼鱼。”
古巨龟张开喙，咬住大头鱼，一口吞进肚子里。吃完后，古巨龟慢吞吞地挪着身体，往海底游去。
冬崽欢快道：“东东，我们快来建房子。”
就在这时，清冷的嗓音从头顶响起，“崽崽。”
哥哥回来啦~
圆圆的大石头滚动起来，冬崽趴在石头上，玩得可高兴了，他笑脸灿烂，“哥哥看，崽崽找到的石头。”
寒湛眼神沉了沉，他不动声色地捞起小人鱼，带着他游进屋里，“崽崽去哪玩了。”
他只眯了会，很快醒过来了，见冬崽还在睡，以为他没那么快醒来，便出去处理了下海城的事情，没想到回来时冬崽已不在小屋里。海水里还残留着东葵几个小人鱼的气息，就猜到冬崽是跟东葵他们出去玩了，可没想到小家伙是去找石头。
冬崽戳戳手指头，“崽崽出去找石头呀。”
门外小人鱼们面面相觑，怎么办，冬崽让寒湛带走了。
东葵气鼓鼓，这条大坏鱼，老是跟他抢冬崽。
冬崽着急地想从寒湛怀里出来，呀，崽崽的石头。
寒湛眼眸转冷，他快手捞住小人鱼，垂下眼，“崽崽不要哥哥了，是吧。”
听到哥哥受伤的语气，冬崽心里哇凉哇凉的。冬崽甚至不知道哥哥为什么难过，他抱住寒湛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哥哥别生气。”
却不知，他哄哥哥的语气，竟和哄小灰鲸一模一样，像做过无数次那般，非常熟稔。
寒湛盯着冬崽，语气沉沉，“那崽崽告诉我，是不是不喜欢哥哥了。”
冬崽好苦恼，他双手捧起哥哥的脸，认真道：“崽崽最喜欢哥哥了。”
寒湛捏着冬崽小脸蛋，“崽崽为什么还要弄房子。”
冬晨困惑，“可是崽崽家房子坏了呀，不能住了。”
寒湛微楞，原来冬崽是因为这个才做房子，并不是想离开他。
“那哥哥跟你一起做房子。”
门外，小人鱼们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冬崽抓着寒湛的手指，找到他抱起大石头，他跳到上面，快乐地滚起来，“哥哥，崽崽找的石头。”
寒湛沉默片刻，虽然他觉得雷哲叔叔他们不一定会喜欢圆圆的房子，但……谁叫冬崽喜欢呢。
寒湛没说什么，弹出指甲往石头上划了一道口子，碎开的石块哗啦啦砸进水里。
冬崽在旁边加油打气，“哥哥好厉害。”
一脸狼狈的小人鱼们……不知道为何，有点嫉妒小冬崽了，他们也好想有个哥哥，任劳任怨，还能帮他们做房子。
这样的哥哥，麻烦给他们来一打。
东葵“呸呸”吐掉嘴巴里的碎屑，石头外面被挖得坑坑洼洼的，像巨大的蜂窝似的，着实有点难看。
原溪语气委婉地建议道：“东葵，你可以只挖里面，外面不用动的。”
“为什么，这样不是很好看吗？”东葵还觉得挺满意的，“索图不是动不了吗，这是我给他做的房子。”
原溪突然有点心疼索图了。

第47章
“哥哥，床要圆圆的。”
于是寒湛做了圆圆的石床。
“哥哥，窗户要圆圆的。”
寒湛顿了顿，又做了圆圆的窗户。
“哥哥，崽崽还要花花。”
寒湛最后在墙壁雕刻了几朵小花。
冬崽叉着小腰，绕着小房子转了圈，满意地笑弯眼睛，他特地摘了束漂亮的海花，挂在屋顶上。
还给墙壁贴上海星，门口串起贝壳门帘，然后将亮晶晶的夜明珠悬在天花板上。
很快一栋圆圆的小房子呈现在大家眼前。
冬崽高兴地钻进钻出，来回几次后，冬崽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为什么里面只有一间房间，崽崽睡哪里呀？
“哥哥、哥哥！”
寒湛伸手抹去窗台上的碎石子，不紧不慢抬眸，望向飞扑过来的小人鱼，并张手接住，“怎么了？”
冬崽趴在寒湛没有受伤的肩膀上，扁着嘴巴，大声提醒他，“崽崽的房间，没有了！”
寒湛脸上露出细微的、类似于恍然的表情，“嗯，哥哥忘记了。”
冬崽小脸着急，小尾鳍像小刷子扫动起来，“那崽崽睡哪里？”
寒湛抚过小人鱼柔顺的黑发，说出了深埋已久的话，“崽崽可以一直住哥哥家里的。”
冬崽蓝汪汪的眼睛不断往屋里看，眼神充满渴望，可是、可是崽崽好喜欢圆圆的小房子哇。
寒湛无奈，大概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崽崽可以睡这里。”
“这是崽崽的家。”
冬崽激动的捧起哥哥的脸，小嘴巴撅起，“啾”地一下，在哥哥侧脸亲了口。
寒湛的心顿时软化了。
那边小人鱼们也做好了自己的小窝，东葵高兴地跳起来，“冬崽冬崽！你快看我做的房子。”
冬崽转眼看去，一眼就看到形状各异的小房子里，那栋最丑的房子。
原溪的小房子规规矩矩，唯一不同的是，房子有个大大的阳台，上面摆满了海花，漂亮得像个小花园。
至于希尔，他小房子的屋顶是尖尖的三角形。
就这样，小人鱼们正式在浅海区安家落户了。
东葵建好小房子后，迅速游到海城，把索图背过来。
他得意洋洋地指着蜂窝似的小房子，向索图介绍，“索图你看，这是我给你做的房子。”
索图沉默数秒，艰难地拒绝道：“不用了，你自己留着，我会自己做。”说着，索图扭身，忍痛划动着鱼尾，打算随便找个地方住一晚。
东葵赶紧拽住他，“索图你别不好意思嘛。”
索图额头一跳，很暴躁，“你放手。”
神经大条的东葵完全察觉不到，此时索图脾气已在爆发的边缘，他拉着索图游进小屋里。
“你看我给你做的床。”
索图受伤行动不便，被东葵轻而易举拽了进去，他低头看向石床，上面铺上厚厚的鲛绡。
东葵小嘴趴趴不停，“鲛绡是我回去跟我爸抢来的，冬崽说，铺上鲛绡，晚上会睡得舒服些，你好好休息，我给你抓鱼去。”
索图满腔暴躁的情绪奇异地平息下来，他拍拍东葵的脑袋，叮嘱道：“早点回来。”
见东葵胡乱点了下头，便匆匆忙忙游出去了，像脱缰的野狗，一下子溜得不见踪影，看样子就知道他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心里。
索图略微头疼，恐怕得等东葵玩够了，他才会回来。
夜晚悄然降临，冬崽睡在圆圆的小房子里，做了个甜甜的梦。
而此时大海沟。
珈璃甩着鱼尾拍打着青尾人鱼的脸，“你们伊思贝拉的人鱼怎么还没来，是打算放弃你们了？”
最近珈璃没事就折腾从伊思贝拉海域过来人鱼们，几天下来，青哲等人鱼的脸明显肿了一圈。
青哲忍不住抽噎一声，他真是怕了这位鱼了，“鱼大爷，别打别打了，我是真不知道。”
几天前，雷哲放出去几条伊思贝拉的人鱼，让他们回去告诉他们的王——诺伊，要想赎回他们的人鱼，就拿他们的领海来换。
就是不知道诺伊舍不舍得了。
旷阔无垠的深海里，有一座由珊瑚、巨藻建造而成的海底城市，海城恢弘壮丽，在深海中屹立不倒。
而海城中间，悬浮着几座宫殿，宫殿由无数珍珠堆砌而成，如雕栏玉砌过那般，富丽堂皇。
细小的珍珠，是鲛人落下的眼泪化成的可想而知，要建造规模如此之大的宫殿，有多少鲛人为之流尽眼泪。
据说鲛人哭到最后，哭不出来时，流出来的是深红色的血泪。
蓝尾人鱼从寝宫游出来，手里把玩着几颗红色的珍珠，青流随即迎上去，“王。”
“失败了？”
“我们接收到的信息有误，亚特海域有十几位强大的人鱼，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青哲他们被亚特海域人鱼俘虏了，让您、让您……”
蓝尾人鱼极不耐烦地挑了挑眉，“说！”
青流抬头看蓝尾人鱼一眼，小心翼翼说下去，“让您拿出一半的领海来交换。”
蓝尾人鱼捏碎了手里的珍珠，他勾起嘴角，“好，很好。”
“走，随我去找你们的王后。”蓝尾人鱼嫌恶地甩了甩手，碎成粉末状的珍珠粉飘进海水里。
蓝尾人鱼便是伊思贝拉海域的王，诺伊。
青流偷偷仰头望着诺伊额间的皇冠图纹，心中不安褪去，他坚信诺伊就是海神的化身。
他们伊思贝拉会成为海洋中最强大的海域。
王后的寝宫墙壁点缀着金色珍珠，衬得整座宫殿金碧辉煌，诺伊游进门，门口的鲛人侍卫伏地跪拜，“王。”
诺伊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低贱的鲛人，直直从他们上面游过去。
随后鲛人们听见，里面一道娇媚慵懒的嗓音响起，“我还以为谁呢，原来是我们王，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我这。”
诺伊过去捏着雌性人鱼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妮娜，你说亚特海域的人鱼不强，我信了你，可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妮娜毫不客气地挥开诺伊的手，“我可没这么说，我离开亚特海域快两年了，谁清楚那如今是什么情况。”
她当时的原话可是，只记得有几个刚成年的小鱼崽实力不错，其他很一般，唯一要提防的也就艾瑞。
妮娜懒懒地抬起手指，指向青流，“你给我仔细说一下，那几条人鱼叫什么名字。”
青流下意识去看诺伊，见诺伊微微点头，他说：“我们按照您的吩咐，穿过大海沟，只是一出去，就被亚特海域的人鱼拦截住了。”青流简单描述了当时的情况。
“最强大的青尾人鱼叫雷哲，还有他的伴侣……”提及珈璃，青流忍不住捂了捂脸，虽然他脸上的淤肿看不出来了，可心里的畏惧却不是一天半天能消的。
妮娜若有所思，“雷哲我知道，他的伴侣好像是叫珈璃，他有什么问题吗？”
青流讪讪道：“他挺强的，连我也打不过他。”不仅强，还爱用尾巴抽他们的脸。
对上诺伊怀疑的目光，妮娜觉得自己有点冤，“我离开亚特那会，珈璃整天跟雷哲黏在一起，看着也没很厉害的样子。”每次抓海兽时，都是雷哲动手，他在旁边看着等吃的，妮娜就误以为珈璃弱不拉叽的，哪知道他藏这么深。
诺伊冷哼一声，“算了。”
青流犹豫道：“那青哲他们……”
诺伊冷笑，“连亚特海域的人鱼都打不过的废物，要来何用！”
言外之意，是要放弃青哲他们几十条人鱼。
青流脸上阵白阵青，心里发凉，同时他感觉诺伊这话也是在骂自己。
“报——”
“王，有群人鱼过来，说自己是奥斯莱卡海域的人鱼，刚从亚特海域逃出来！”
天气逐渐闷热，雨水滴滴答答下个不停。
海城四周的珊瑚长得茂盛，连成大片大片的珊瑚礁，冬崽一有时间就趴在珊瑚礁上打滚。
冬崽将他养的鱼带到这片珊瑚礁上产卵，很快就有一些小小鱼崽从鱼卵钻出来。这段时间人鱼们经常能看见珊瑚礁上挤满大大小小的鱼群，之前有人鱼嘴馋，想偷鱼吃，不想被一条小灰鲸拍飞了。
人鱼们都知道了，这是冬崽养的鱼，不能偷吃。
数日下来，海城建造得七七八八，附近海域的人鱼听说后，都打算过来看看，顺便找个伴侣渡过繁衍期。
最近几天，天气开始放晴，海岸边水位下降，渐渐露出大片的珊瑚礁。
趁着天气晴朗，冬崽和小伙伴们到海面玩，忽然听到海岸边传来细微的声音，冬崽好奇地游过去。
海岸有一片珊瑚礁，冬崽隐约还有印象，他就是在这片珊瑚礁上破壳的。
他穿过珊瑚礁，就看到一银一青的两条鱼尾交缠在一起，冬崽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们在做什么。
两条人鱼停下来，丑颜恼怒地瞪了眼过来，“小鱼崽，你看什么看！”
冬崽睁着好奇的眼睛，“你们在生蛋蛋吗？”
对上小人鱼天真懵懂的小脸，丑颜表情古怪，他至今想不明白，珈璃那条凶巴巴的人鱼，怎么会生出这么娇弱的小人鱼来。
丑颜气归气，若说讨厌，也真讨厌不起来。
丑颜张嘴想说什么，结果没注意吞进一口海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使得原本潮红的脸愈加艳红起来。
乔伊抬手拍拍丑颜的背，神情依旧清冷，而眼角却微微泛红。
瞧着小人鱼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还眼巴巴看过来，好像等他们继续下去。丑颜和乔伊对视一眼，算了，他们实在进行不下去了。
被打搅了好事，丑颜有些气恼，他伸手想拎起小人鱼，不料冬崽警觉极了，摆动着小尾巴，游得飞快。
嘿！这把丑颜气笑了。
好你条小鱼崽，等你成年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几天后，一群人鱼游进亚特海域的领海范围内。
人鱼里有许多刚成年的雄性、雌性人鱼，他们正打算来亚特海域寻找伴侣。

第48章
异海来的人鱼们怀着期待来到海岸附近，结果没见到成年人鱼，反而见到一群未成年的小人鱼在嬉水。人鱼们有点懵，难道现在不是繁衍期吗？怎么没有人鱼找伴侣？
往年这时候，珊瑚礁周围都会形成大型相亲会场，来往的人鱼络绎不绝，今年似乎有点清冷。
人鱼们面面相觑一会，其中有条红尾的人鱼看了看嬉戏中的小人鱼，他游过去，扬起和善的笑容，“小人鱼，你们海域的人鱼呢？”
冬崽正抓着条小鱼，闻言，他抬起头，见是不认识的人鱼，他用嫩嫩的小嗓音问道：“你找谁呀？”
看清楚小人鱼额间的图纹，红尾人鱼面带诧异，他很快掩饰自己不自然的神色，“我找你们海域的成年人鱼，对了，艾瑞他还在吗？”
找艾瑞叔叔呀，冬崽咬着小手手，有点迟疑。
“冬崽！”不远处的原溪注意到有陌生的人鱼靠近冬崽，他放开手上的小海兽，眨眼间游到冬崽旁边，“他们是谁？”
冬崽小声说：“他们找艾瑞叔叔，不知道是不是坏鱼。”
原溪视线在红尾人鱼脸上转了圈，确定是自己没见过的人鱼，“应该是从别的海域过来的，我们还是先告诉艾瑞叔叔吧，万一他是坏鱼呢。”
冬崽小脸严肃地点头，“那我去引开他，原溪哥哥你去找艾瑞叔叔。”
听到两条小人鱼在说悄悄话，红尾人鱼嘴角抽搐，忍了忍，还是没有告诉小人鱼们，他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本来连扇想直接呼唤艾瑞的，见这两条小人鱼紧张兮兮的样子，连扇心里好笑，“你们记得跟艾瑞说，我叫连扇。”
冬崽露出无辜的小表情，“崽崽不知道艾瑞叔叔在哪里哦。”
红尾人鱼：我信你的邪。
红尾人鱼游回去，其他人鱼连忙问道：“怎么样？有打听到什么吗？”
红尾人鱼摇头，“那群小鱼崽防备心挺重的，什么也没问出来。”
连扇每年繁衍期都会来亚特海域找伴侣，前两年他还追求过艾瑞，可惜艾瑞没看上他，连扇便找了其他雄性人鱼渡过繁衍期。
今年听说艾瑞还没找到伴侣，连扇心思微动，艾瑞确实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人鱼之一，上一年的雷哲虽然也很强，只是雷哲已经有伴侣了，连扇边都没挨着，就被拒绝了。
据说亚特海域还有条强大的人鱼，叫乔伊，连扇只听闻过其名，没见过本人。连扇退而求其次地想，如果艾瑞没有接受他，他倒可以考虑追求乔伊。
这会，原溪摇晃着小尾巴，扎进海里，往海城方向游去。
穿过珊瑚礁，原溪便看见艾瑞的黑色鱼尾，艾瑞甩着尾巴，拍断一块岩石。
原溪下意识看向他的肩膀，撕裂般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几道深深的伤疤。
原溪乖巧地喊道：“艾瑞叔叔。”
艾瑞迅速用尾巴一甩，将周围的碎石扫开，笑眯眯道：“是小原溪啊，你过来是找我的？”
原溪抿嘴笑了笑，“艾瑞叔叔，有条叫连扇的人鱼，说要找你，你认识他吗？”
艾瑞这才想起来，繁衍期差不多到了，往年其他海域的人鱼都是在这时候过来的，他说：“是连扇啊，我认识他，他现在在哪？”
原溪忽略心里那点小情绪，闷闷说：“他在海边珊瑚礁。”
“那行，我去看看他。”艾瑞说着，往上游，他回头看到原溪正努力摇着小尾巴想要跟上他，艾瑞伸手一捞，抓住原溪的小手臂，带着他快速游上海面。
艾瑞刚冒出海面，连扇便笑意盈盈地迎上来，“艾瑞，好久不见。”说着，他抬手想搭在艾瑞肩膀上。
艾瑞往旁边躲了躲，“别动手动尾的，说吧，你找我干嘛。”
看见艾瑞忙不迭地避开，连扇也没生气，他又亲亲热热地挨上来，“艾瑞你怎么还是这样子，就算我们成不了伴侣，也不用这么提防我吧，而且你憋了这么多年，难道就不难受，考虑考虑我吧，我能满足你的。”
艾瑞毫不客气地推开他的脑袋，“别瞎说，有小鱼崽在这里。”
原溪紧抿着嘴巴，没说话。
“好吧好吧。”连扇仍不死心，“所以你今年又不打算找伴侣？”
艾瑞漫不经心地笑了，“没看得上眼的。”
连扇嗤笑一声，“每次都这么说，你能找到才怪。”
“对了，你们海域的乔伊找到伴侣没有，我打算追求他。”
“他有伴侣了。”
连扇顿时哑言无声，半晌，他丧气地说：“那你们海域还有厉害的单身人鱼吗？给我介绍一下。”
艾瑞慢悠悠说：“有是有。”
原本连扇已经不抱希望了，听到这话，他立即提起精神，“是谁？有多强？”
“叫寒湛，比我厉害。”
听见哥哥的名字，冬崽警惕地竖起小耳朵，悄悄偷听。
连扇脸上快笑出朵花来，“那快给我介绍一下。”
冬崽超大声地说：“不行！”
“冬崽？”艾瑞低头看着气呼呼的小人鱼，忍不住逗他，“怎么就不行了，寒湛都成年了，肯定要找伴侣的。”
冬崽鼓起小脸颊，小脸认真说：“哥哥说，不找伴侣。”
连扇淳淳教导道：“小鱼崽，你懂什么，他之前说不找，不代表以后不找，况且交尾是非常快乐的事情，等你尝试过后就知道了。”
冬崽心说才不是，哥哥不会骗他的，可他又不知道怎么反驳连扇，干脆不理会他，冬崽小尾巴一摆，飞快沉进海里了。
艾瑞不禁失笑，他转头对连扇说：“寒湛确实说过不找伴侣，跟你提起他，是想提醒你，他脾气不好，你不要招惹他。”
连扇有点失望，但他明白，以艾瑞性格，他这话绝不是虚言假语，他叹气，“我知道了，会尽量让我的族人不去招惹他。”
连扇愁眉苦脸，今年他总不能又铩羽而归吧，连扇不得不放低标准，“你们海域还有单身人鱼吗？只要单身的、活的就行了。”
艾瑞笑道：“有的，不过大部分去大海沟了，还是有几十条单身人鱼在，等他们忙完了，就会来找你们相看了。”
“那行吧。”
说完，连扇游走了，跟他们族人汇报坏消息。
艾瑞瞧着原溪小脸露出困惑的表情，他挑眉：“小原溪想问什么？”
“艾瑞叔叔你真的没找过伴侣吗？”原溪腼腆地笑了笑，“因为艾瑞叔叔好像很喜欢小人鱼，那为什么不找个伴侣呢？”
艾瑞抬手揉揉原溪的头发，“喜欢这种感觉很奇妙，可是我遇到这么多人鱼，始终没有让我觉得欢喜的。我希望找到的伴侣是我喜欢的，会是一生的伴侣，而不是为了渡过繁衍期。”
艾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原溪说这些，他笑笑，“小鱼崽别想太多，等你成年了，你就会懂得了。”
原溪似懂非懂，不过艾瑞叔叔真是非常温柔的人鱼呢，希望他以后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伴侣。
随着天气逐渐闷热，寒湛情绪愈发暴躁，怕吓着小人鱼，在冬崽面前，他只能压抑着躁动的情绪，等冬崽不在，他便游到深海，揪出几只沧龙，和它们打一架。
发泄完心头的怒火，寒湛刚回到家里，怀里撞进一条软软的小人鱼。
小人鱼眼泪汪汪地扑进哥哥怀里，“哥哥~”
“崽崽怎么又哭了。”寒湛手指轻柔着冬崽的眼角，“谁欺负你了。”
不想冬崽莫名其妙来了句，“哥哥不骗崽崽？”
“不会骗崽崽的，哥哥不是保证过吗，崽崽不相信哥哥了？”
冬崽扁着嘴巴，“艾瑞叔叔说、要给哥哥介绍伴侣。”
艾瑞要给他介绍伴侣，很好。寒湛眸光一沉，“哥哥不会找伴侣的。”
这时，远在海城的艾瑞忽然打了个喷嚏。
艾瑞念念叨叨，“怪事。”
几天后，陆陆续续有成年人鱼从别的海域赶过来，其中部分人鱼找到心悦的伴侣，开始繁衍后代，一时间海域变得异常热闹。
随着海面陌生人鱼越来越多，小人鱼们不得已躲进海城里，很少在海面上出没。
大海沟。
时间一天天过去，伊思贝拉海域仍没有消息过来，珈璃数完鱼尾巴上的鳞片，来回数了几次，他不耐烦了，他甩了甩鱼尾，扬声道：“雷哲，看来诺伊是放弃他们了，觉得用半个领海换他们不划算，我们留着也没用，干脆全杀了！”
闭眼装睡的青哲，听到这话，浑身一颤。
雷哲假意拦住他，“再等等。”
珈璃转眼扫过装睡的人鱼们，“那行，最迟到明天。”
青哲等人鱼的心慢慢下沉，诺伊向来心狠手辣，冷漠无情，这次可能真的会放弃他们。
第二天，大海沟没有人鱼出来。
青哲他们绝望了。
珈璃磨了磨指甲，轻轻划过青哲的脖颈，“你别怪我，既然你们的王都不要你们了，我只能杀了你们了。”
青哲于崩溃，他情绪失控地大喊道：“你不能杀我们！”
珈璃锋利的指甲刺穿了青哲的皮肤，随即鲜红的血珠子流出来，融进海水里，珈璃轻笑，“我凭什么不能杀你们。”
青哲仰着脖子，“我们王是海神的化身，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海神化身？
这可有意思了。
珈璃和雷哲目光相接，珈璃冷下脸来，质疑道：“说清楚点，他怎么会是海神的化身！”
青哲却一副深信不疑的表情，“我们王的图纹长在额间，他还能控水，他绝对是海神的化身！”

第49章
雷哲面色微沉，“他什么时候觉醒图纹的？”
看雷哲神色不对劲，青哲以为他们害怕了，心里不禁松口气，他略显自豪道：“王他之前的图纹跟我们一样，是伊思贝拉族血脉，半年前他再次觉醒，图纹突然就变了位置，长在额间。除了海神，还有谁能改变图纹。”
半年前？
珈璃着急地戳了戳雷哲，崽崽就是在半年前开始觉醒的。
雷哲继续问他，“他的图纹是什么样的？”
这……青哲回忆诺伊额间图纹的模样，胡乱比划了下。
雷哲他们还是能分辨出，图纹的模样，和冬崽额间的图纹很相似。
雷哲和珈璃沉默了。
青哲更是得意洋洋，“你们还不快放了我们，一旦海神震怒，你们海域可就遭难了。”
据说海神动怒，就会引发海啸，狂风暴雨数日不止。
“呵！”珈璃讥笑一声，“他再厉害又怎样，还不是抛弃你们了。”
闻言，青哲脸上堆积起来的自信瞬间瓦解，他嘴唇抖动几下，“你不能杀我们。”
珈璃递了个眼神给雷哲，该怎么处理他们。
珈璃不是喜欢虐杀的人鱼，但又不甘心放他们走，留下来只怕又像奥斯莱卡海域那群人鱼那样，会趁机溜了。
雷哲忽然开口：“繁衍期不是到了吗？”
珈璃轻轻瞥他一眼，这不是明知故问，前几天还缠着他不放，怎的现在就忘了。
雷哲捏了捏珈璃的手心，“我记得有个海域，他们族里只有雌性人鱼。”
听雷哲这么一说，珈璃隐约有点印象，他们族里没有雄性人鱼，每年繁衍期时，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伴侣，族里最强大的雌性人鱼就会转变成雄性人鱼，以此繁衍后代。
“可以把他们卖了。”
青哲不知道为何，感觉浑身发冷，不禁打了个寒颤。
雷哲思索，伊思贝拉海域在这里吃了大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派人鱼过来，他们刚建立部族，需要平稳发展。只是等伊思贝拉发展到足够强大，还会再来占领他们海域。
想到这，雷哲心里生起危机感，亚特海域亟需改变了。
“回去了。”
“终于能离开这个破地方了！”菲亚他们甩了甩几乎要长海藻的鱼尾，不由得心情舒畅。
尤其成年人鱼，最近实在憋得慌，有的单身人鱼凑在一起，互相看对眼后，则结成临时伴侣，渡过繁衍期。
而菲亚这种，伴侣不在身边的，更难熬了。菲亚和汀兰感情很好，他不想做出对不起伴侣的事情，万一搞出个蛋来，估计脾气再好的汀兰也会发飙。
阳光懒洋洋地洒向大海，一望无际的海面风平浪静，此时珊瑚礁边上全是人鱼，五颜六色的鱼尾在阳光照射下，鳞片闪闪发亮。
连扇千挑万选下，最终还是找到了合适的伴侣，成功怀了人鱼蛋。这会他倚在珊瑚礁上，饶有兴味地看着成双成对交尾的人鱼们。
一阵甜腻的笑声传来，雌性人鱼惊喜道：“真的吗？”
雄性人鱼的嗓音低沉磁性，让人着迷，他深情款款地握住雌性人鱼的手，“当然了，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美丽动人的人鱼。”
连扇感到莫名反胃，他歪过头，正想瞅瞅说话的雄性人鱼长什么模样。
“连扇、连扇我回来了。”不远处，青尾人鱼高兴地喊着，游到连扇面前，他小心翼翼将手上的大头鱼递给连扇。
连扇挑了挑眉，“这么快抓到鱼了？”
青尾人鱼笑笑，“哪能呢，这时候大头鱼可不好找，我跟小冬崽借的，好声好气才求来一条。”
“就是额间长图纹……唔唔……”话还没说完，就被青尾人鱼捂住嘴巴。
青尾人鱼紧张兮兮说：“嘘！这话不能说，寒湛不让我们到处传。”
连扇拍开他的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连扇低头，张嘴撕下一块鱼肉，鲜嫩的鱼肉仿佛入嘴即化，他眯起眼睛，心想，这鱼肉太好吃了。
“等会你问问小鱼崽需要什么，我再跟他换几条鱼。”
青尾人鱼苦着脸，“估计不行了，这几天好多人鱼跟冬崽换，寒湛都不高兴了。”
连扇不明白，“我跟小鱼崽换鱼，他寒湛怎么就不高兴了。”
青尾人鱼刚想开口，就听见旁边的雄性人鱼声音温柔说：“卿卿，你愿意和我结为伴侣吗？”
雌性人鱼热情地投入雄性人鱼怀里，“好啊，我非常愿意。”
“卿卿，你太好了。”雄性人鱼抱住她，低头就要亲上去。
“凯尔？”青尾人鱼看清雄性人鱼的脸，吓了一跳，凯尔怎么回来了？！
连扇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他是谁？”
青尾人鱼摸摸鼻翼，压低声音说：“他是寒湛的人鱼爸爸。”
“这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青尾人鱼也不知道怎么跟连扇解释，他想，寒湛应该不会高兴看到凯尔回来的。
浅海区。
冬崽坐在小灰鲸背上，伸出小手手，数着鱼。
鱼群挤挤挨挨，想靠近冬崽。
冬崽好不容易数到一半，结果又乱了。
冬崽手指一划，海水拍过去，把挤成一团的鱼群打散了，“乖哦，鱼鱼排好队。”
鱼群立即排好队伍，一条条从冬崽面前游过去。
“一条、两条、三条……”
寒湛从屋里游出来，“数好没有。”
“好啦~”
冬崽高兴地转了个圈圈，“哥哥，好多鱼。”
寒湛往他怀里塞了条小翅鱼，“不要再借出去了。”
最近几天海域的人鱼们为了找伴侣，更是想尽法子，抓不到大头鱼，就厚着脸皮找冬崽借。冬崽不好意思拒绝，笑眯眯地借出去了。
结果到现在也没人鱼还鱼。
直到寒湛冷下脸来，这些人鱼才没有继续过来讨鱼。
“知道啦~”
冬崽抱着翅鱼，张嘴露出尖尖的小牙，咬住小翅鱼，撕下小块鱼肉，慢吞吞啃着。
就在这时，一条青尾人鱼急急忙忙游过来，“寒湛寒湛，出事了！”
寒湛微微抬眸，“说。”
“海上打起来了。”
寒湛伸出手指擦了擦冬崽嘴角粘上的鱼肉，漠不关心道：“然后呢？”
每年这会海上都会发生几次，不外乎几条雄性人鱼争一条雌性人鱼，要么就是几条雌性人鱼看上同一条雄性人鱼，打完就没事了。
青尾人鱼面色犹豫，“是凯尔，他回来了。”
听见凯尔这名字，寒湛眸光微冷，“他做什么了？！”
青尾人鱼一鼓作气说下去，“他同时勾搭了十几条雌性人鱼，有的雌性人鱼还是有伴侣的，被发现了，现在打成一团。”
当时青尾人鱼还在感慨，凯尔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到处招惹雌性人鱼，但他们没想到，接着事情朝着戏剧性的一幕发展。
凯尔很雌性人鱼亲得难分难舍时，一条雄性人鱼凶神恶煞过来，甩着鱼尾往凯尔脸上招呼。
跟凯尔在一起的雌性人鱼立即拦在凯尔面前，说她喜欢上凯尔了，要和雄性人鱼解除伴侣关系。
青尾人鱼看得目瞪口呆。
还没完。
周围有人鱼听到动静游过来围观，其中几条雌性人鱼认出凯尔，冲上来质问凯尔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刚跟自己结为伴侣，怎么又跟别的人鱼在一起了。
青尾人鱼几乎能猜到，凯尔同时招惹了十几条雌性人鱼，简直作大死。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可以说是一发不可收拾。本来是几条人鱼的战争，结果蔓延到几十条人鱼，甚至上百条人鱼打起来了。
整个珊瑚礁乱成一团。
听完，寒湛冷淡道：“我知道了。”
“那、那……”
“不用管。”
青尾人鱼着急说：“不行啊，再让他们打下去，珊瑚礁都会被掀翻，到时候我们怎么孵蛋。”
冬崽听得特别有意思，连鱼都忘记啃了。
寒湛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等会我过去一趟。”
听到这话，青尾人鱼总算放下心了。
冬崽立即丢下啃到一半的鱼，扒拉着寒湛的手，“崽崽也去。”
“崽崽听话。”
冬崽飞快摇头，“崽崽不听话！”
寒湛无可奈何，他抱起冬崽，手指勾过他的黑发，“你不是喜欢小辫子吗，让原溪给你扎漂亮的辫子，我们再出去。”
“好呀。”冬崽从寒湛怀里跳出来，游到隔壁原溪的小房子，没一会，他探出小脑袋，“哥哥要等崽崽哇。”
寒湛说：“记得戴上小帽子。”
寒湛对青尾人鱼说：“你先去，我等会过去。”
“好。”青尾人鱼也担心连扇会受到波及，便连忙游上海面。
青尾人鱼冲出海面，就见一条鱼尾拍过来，青尾人鱼躲了躲。
海上被搅起阵阵浪花，看见珊瑚礁被毁了一半，青尾人鱼非常肉疼，他视线在人鱼中搜寻，几百条人鱼混战到一起，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半晌他终于在角落找到，正看戏啃鱼的连扇。
青尾人鱼游过去，关心道：“连扇，你没事吧！”
连扇说：“我能有什么事。”
他指了指前面，“不过，那凯尔估计活不了了。”
青尾人鱼顺着连扇指去的方向看去，凯尔被几条雌性人鱼围着殴打，他抱着脑袋，连连惨叫起来。
“活该！”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句，“寒湛来了！”
混战中的人鱼中，有几条人鱼慌乱起来，摇着鱼尾飞快溜走。
只见一条巨大的黑尾冒出水面，鱼尾扫过打成一团的人鱼，直接将他们拍飞出去。
寒湛手臂上抱着冬崽，他鱼尾一划，游向混战的人鱼里。
冬崽扎着小辫子，小脑袋上顶着一片叶子，尖尖的叶片垂下来，正好挡住他的眉心。
小人鱼眼睛亮晶晶的，似乎一点都不害怕，并仰着小脸左右看看，瞧见人鱼打架，还觉得特别有意思。
寒湛所经之处，人鱼全部被掀飞，人鱼们还很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寒湛游到殴打凯尔的雌性人鱼旁边，停下来看了眼。
“救、救我。”凯尔瞧见寒湛，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连忙朝寒湛伸出手。
寒湛目不斜视地游了过去。
青尾人鱼默默同情了凯尔三秒钟。
“等等！”雌性人鱼放开凯尔，追上寒湛，上下打量着他，眼角透出满意的神色，“你就是亚特海域最厉害的人鱼？”
“不是。”寒湛说。
“难道你不是叫寒湛？”
“不是，你认错了。”
雌性人鱼面容娇俏，她说：“不管你是不是，我看上你了，想跟你交尾。”
寒湛眉梢间露出些许不耐的神色，他转过身，不想跟她纠缠下去。
谁知，怀里的小人鱼不高兴地撅起小嘴巴，超大声说：“不行！哥哥是崽崽的！”

第50章
雌性人鱼诧异，刚刚只顾着看寒湛，这会才注意到寒湛手臂上坐着个白白嫩嫩的小人鱼。
再一看他的眼角，皮肤光洁白皙，连图纹都没有觉醒，雌性人鱼便没将他放眼里。她捂嘴“咯咯咯”笑起来，“小鱼崽，寒湛需要的是伴侣，能陪他渡过繁衍期的，而不是你这种还没长大的小鱼崽。”
冬崽抿抿小嘴巴，底气不那么足道：“崽崽很快长大的！”
寒湛低头看向小人鱼，嘴角勾起不太明显的笑意，他扶正小人鱼头顶的小叶子，转身朝珊瑚礁游过去。
整个过程，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雌性人鱼。
雌性人鱼有点不甘心，她很久没见到像寒湛这么强大的人鱼了。寒湛爱理不理的态度，更是激起了她的挑战心。越强大的人鱼，在繁衍期就越感觉暴躁难受，她就不信寒湛能忍住不找伴侣。
人鱼们正杀得眼红，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打了起来，猝然被甩出去，他们回过神来，恨恨瞪向罪魁祸首，“你什么意思？”
寒湛忍耐度到了极点，他鱼尾一拍，掀起一阵浪花，“要么停、要么滚！这片海域禁止斗殴。”
若不是青尾人鱼说，他们破坏了珊瑚礁，寒湛也不会过来阻止。海岸边的珊瑚礁非常重要，直接影响到亚特海域人鱼的繁衍。
海岸边水温刚好，适合孵化人鱼蛋，从很久以来，初生的小人鱼全都在这片珊瑚礁破壳。
而且……寒湛手指勾着小人鱼软趴趴的尾鳍。
他的小人鱼也是在这里破壳的。
雄性人鱼愤愤不平，他指着狼狈不堪的凯尔，“所以你是要包庇他了？！”
“至于他，你们随意。”寒湛懒得管凯尔死活，他居高临下看向雄性人鱼，眼神含着警告的意味，“罗德，他们再破坏珊瑚礁，就全部赶出海域，永不许再踏入海域半步。”
青尾人鱼连忙应道：“好。”
凯尔着急起来，“哎哎哎，别这样，好歹我也是你爸爸，你不能见死不救。”
回来几天凯尔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当初妮娜生下的蛋，孵化出来了，两年时间不到就成年了。
凯尔没打算找寒湛认亲，谁知道今天居然阴沟里翻船，简直倒霉。凯尔不得不厚着脸皮，求寒湛救命。
冬崽瞪圆了眼睛，他趴在寒湛肩膀上，瞅着凯尔，他是哥哥的坏爸爸？
寒湛冷淡道：“你认错了，我不认识你。”
“我知道你是寒湛。”凯尔想凑上来说什么，不想被旁边的雌性人鱼拦住。
“凯尔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要骗我！”
凯尔捧起雌性人鱼的手，鼻肿脸青的面上做出深情款款的表情，倒是显得滑稽搞笑，“莉莉，我是真心喜欢你，想和你结为伴侣，一生一世永不分开。”
雌性人鱼脸色非常难看，她反手一巴掌拍过去，“你看清楚了，我叫微拉，不叫莉莉。”
“啪”地一声特别响亮，冬崽不禁捧起小脸，哇~好痛哦。
而青尾人鱼顿时一言难尽，凯尔可以说是生生把自己作死了。
青尾人鱼很怀疑，以前妮娜是怎么看上油嘴滑舌的凯尔。
妮娜性情火爆，实力强大，一般人鱼她看不上眼。还有传言说，妮娜追求过艾瑞，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有可能是她追求艾瑞失败了，就转向接受了凯尔。
冬崽趁哥哥没注意，他悄悄伸出手指，虚空一划，海面生起个小漩涡。
小漩涡绕到凯尔鱼尾巴后面，漩涡徒然变大，直接将凯尔吸了进去。
凯尔没反应过来，整条鱼沉入海里，他猝不及防地吸进几口海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冬崽捂嘴偷笑。
寒湛挠挠冬崽的小下巴，“淘气。”
冬崽熟练地露出无辜的小表情，哥哥你在说什么，崽崽听不懂哇~
“回去了。”寒湛带着冬崽游回浅海区。
冬崽还没玩够，有些依依不舍，小眼睛使劲往凯尔瞅。
后面几天海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艾瑞听说凯尔回来了，他去打听消息。
凯尔不知道怎么安抚那十几条雌性人鱼，平息了她们的怒火，捡回一条小命。
之后几天几乎没有在海面出现过，微拉想找寒湛都找不到，听说他寒湛偶尔来回海城和浅海区，微拉来浅海区碰碰运气，没想到意外撞上了。
微拉不是轻易就会放弃的人鱼，之前跟凯尔在一起，不过是随便玩玩，没想跟他结成伴侣。
就算这样，微拉也不会容忍凯尔的欺骗。
这大概就是“只能我玩你，不许你骗我”的思想在作祟，微拉性子向来非常强势，也怪凯尔没熟悉微拉，就上去招惹了她。
没想到她遇到了更强大的寒湛，微拉不可自抑地动心了。
当然人鱼可从来没什么伦理观，即便微拉跟凯尔在一起过，也不妨碍她追求寒湛。
微拉拨了拨青色的长发，姣好的面容凑到寒湛面前，吐息暧昧，“寒湛，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和我结为伴侣。”
“那条小鱼崽有什么好，还没长大，只有我才能让你快乐。”
听见这话，寒湛终于有了反应，他抬眼望着微拉，目光沉沉，深不见底。
对上寒湛的双眼，微拉不受控制地沉浸在里面，她肩膀微微发颤，伸手想勾住寒湛的手臂。
寒湛抬手锋利的指甲划破了微拉的手背，微拉不明白为什么寒湛突然动手，简单的较量下，微拉意识到她不是寒湛的对手，她鱼尾一拍，想要逃。
寒湛却极快地追上来，掐住她的脖子，用力掐紧。
微拉呼吸不上来，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为、为什么！”
寒湛眸色阴沉，“他不是你能说的。”
微拉猛地反应过来，寒湛口中的“他”，指的是那条小鱼崽。
寒湛是真的想要杀了他，微拉眼前发黑，面上露出哀求之色。
忽然传来甜甜软软的小嗓音，“哥哥~”
寒湛平息胸腔里的暴怒，他甩开微拉，冷冷道：“滚！”
微拉呛了一口海水，她踉踉跄跄地游走，逃得飞快，眨眼间消失不见。
游出很远一段距离，微拉拍拍胸口，一阵后怕，寒湛太可怕了，她是脑子发懵，才会去招惹这么条凶暴的人鱼。
寒湛游进圆圆的小房子里，“崽崽醒了？”
冬崽揉揉眼睛，“哥哥去哪里啦？”崽崽叫了好久呢。
“刚出去给崽崽抓鱼了。”
半个月时间，陆陆续续有人鱼怀上人鱼蛋。
不是每对伴侣都能在繁衍期怀上蛋，连扇也没想到今年他运气会这么好，繁衍期刚开始，就怀上了。
想起上一年繁衍期，他始终没能怀上蛋，繁衍期还没过就灰头丧气地回去了。
作为第一批怀上蛋的人鱼，预计这几天就能生下蛋了。
不过人鱼蛋孵化还需要半个多月时间，连扇他还得在这里待上很久。
冬崽坐在小灰鲸背上，小手伸进贝壳碗里，抓出一把鱼食，撒进水里。
鱼群争先恐后挤上来，大头鱼最凶猛，每次冲在最前面，翅鱼稍后一步，温顺的银尾鱼每每落在最后。
“冬崽！冬崽！”连扇的伴侣罗德气喘吁吁地游过来。
冬崽警惕地盯着罗德，就是他，借了崽崽一条鱼没还。
罗德讨好地笑道：“小冬崽，能再借条鱼给我吗？”
冬崽脆生生道：“哥哥说，不借！”
“小冬崽，你行行好，我家连扇刚生下蛋，脾气有点暴躁，我想抓条大头鱼的，找了半天，连银尾鱼都见不到影子。”
冬崽眨巴眨巴眼睛，“生蛋蛋了？”
罗德见有戏，赶紧说：“是啊，冬崽想看我家蛋宝宝吗？”
冬崽心里有点好奇，很想知道蛋宝宝是什么模样的，他扭头看向海城上的寒湛，从小灰鲸背上跳下来，游过去。“哥哥，崽崽想看蛋蛋~”
寒湛接住小人鱼，他点了点冬崽小脑袋上的叶片，“只能出去玩一会，要早点回来。”
冬崽抓住寒湛垂落下来的黑发，“哥哥不去？”
寒湛轻笑，“哥哥去了，就有很多人鱼要找哥哥结为伴侣，崽崽希望哥哥去吗？”
冬崽飞快摇头，“不去不去，哥哥乖乖在家。”
寒湛这话半真半假，之前教训过微拉后，微拉大概是怕了，没敢再缠他了，但还是会有其他人鱼纠缠上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寒湛很少再去海面，其余时间都在满大海里找龙族，找出它们打一架。
寒湛对罗德说：“照顾好崽崽。”
“我会的。”罗德弯腰想抱起冬崽。
寒湛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他捞起冬崽，重新放回小灰鲸背上。
“你自己挑一条鱼。”
罗德抓了条看上去非常肥嫩的大头鱼。
小灰鲸驮着冬崽，慢悠悠跟在罗德后面。
冒出水面，罗德游到珊瑚礁旁，就见连扇怀里抱着一颗圆润的白蛋，他半是抱怨半是撒娇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罗德挠挠头发，“是我的错，抓半天都抓不到鱼，就找冬崽借了条。”
冬崽蓝汪汪的眼睛盯着连扇怀里的白蛋。
呀！是蛋蛋！
对上小人鱼亮晶晶的眼眸，连扇笑笑道：“小家伙，要过来抱抱蛋宝宝吗？”
冬崽拍拍小灰鲸，小灰鲸立即游到岸边。
冬崽嗓音软软地说：“崽崽可以抱抱它？”
连扇将白蛋塞进冬崽怀里，戏笑道：“仔细抱好了，要是摔了，蛋宝宝就没了。”
冬崽下意识抱紧怀里的白蛋，生怕把蛋宝宝摔没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晒过的原因，白蛋暖和和的。
冬崽将小脸蛋贴上去，感受到蛋宝宝的温度，他笑眼弯弯，好暖和呀。
“小鱼崽，你这么喜欢蛋，可惜你又不能生。”
冬崽仰头看过去，是那条叫微拉的雌性人鱼，想到她还想追求过哥哥，冬崽抿着小嘴巴，有点不高兴。
哥哥才不会喜欢你。
自从尝到过濒临死亡的滋味后，微拉彻底放弃寒湛了，但她又不甘心，自己居然输给了未成年的小鱼崽。
这会见到冬崽，她便忍不住游过来，一时嘴快说出这句话。
连扇面带嘲笑，“微拉，收起你嫉妒的嘴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难看。”
见罗德小心翼翼地护着冬崽，时刻提防她的样子。微拉有点气急败坏，当然她不会对那条小鱼崽做什么，要是小鱼崽真有点三长两短，寒湛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微拉觉得没意思，扭身游远了。
冬崽小声说：“坏鱼！”
冬崽感觉怀里的白蛋跳动了下，“呀！蛋蛋动啦！”
“这么快就会动了？”连扇摸了摸白蛋，“肯定是听到你说话了，看样子蛋宝宝很喜欢你。”
冬崽开心地笑起来，“崽崽请蛋蛋吃鱼。”
连扇说：“他现在还没破壳，不能吃鱼。”
“那、那崽崽等蛋蛋破壳。”冬崽伸出小手摸摸白蛋，小声嘀咕道，“蛋蛋快点破壳，哥哥请蛋蛋吃鱼。”
冬崽回到浅海区，欢快地扑进寒湛怀抱里，“哥哥，崽崽快当哥哥啦~”
冬崽破壳得晚，小人鱼里就数冬崽年纪最小，又娇嫩，大家都把冬崽当弟弟宠，于是冬崽还没感受过当哥哥的滋味，今儿终于有比冬崽年纪小的小人鱼，冬崽可兴奋了。
冬崽吃过鱼后，迫不及待地钻进贝壳床里，数着他的“宝贝们”。
鲛人送给他的珍珠还剩一半，几颗硕大的夜明珠，还有漂亮的小贝壳。
冬崽挑选了几颗珍珠，打算送给蛋宝宝。
寒湛游进来，发现贝壳床里堆满了珍珠，他问道：“崽崽怎么还没睡？”
冬崽捧起饱满丰润的珍珠，“给蛋蛋玩~”
寒湛点了点冬崽额头，“睡觉。”
冬崽将珍珠放到一边，乖乖躺好，盖上“小被子”，他闭上眼睛说：“崽崽睡着啦~”
惦记着要送礼物给蛋宝宝，冬崽很早就醒来，他飞快爬起来，忽然他耸了耸小鼻子，小脸惊喜，“爸爸回来啦~”
冬崽晃着小尾巴游出门外，忙不迭地要将好消息告诉哥哥，“哥哥，爸爸回来啦~”
寒湛从海水中嗅到雷哲他们的气息，气息很淡，极难分辨出来，应该还在很远的位置。
冬崽双手捂上眼睛，浅海区尽入他的视线中，冬崽看呀看呀，终于在很远的地方发现了爸爸们。
冬崽高兴地喊了声，“爸爸~”
此时距离浅海区还有一段路程，照他们此时的速度，中午就能赶回去。
本来他们可以提前回到浅海区，但要拖上伊思贝拉海域的人鱼们，使得他们速度慢上许多。
珈璃忽然停住，他好像听到了崽崽的声音，他家崽崽的嗓音软软的，特别容易辨认，珈璃确信自己不会听错。
“雷哲我……”
雷哲点头，“我知道，我们快点回去，就能见到崽崽了。”
“崽崽，爸爸好想崽崽。”
冬崽化作一阵风，抚过珈璃的脸，仿佛在说，崽崽也好想爸爸呀~
珈璃的心软化了，他瞪了眼青哲，警告他们别搞小动作，随后他拖起青哲的鱼尾，加快速度游向浅海区。
“哥哥，崽崽看到爸爸啦~”
寒湛手指按住冬崽粉粉嫩嫩的小嘴巴，“嘘，崽崽不要告诉别人，这是个秘密，只能我们知道。”
冬崽乖巧地说：“崽崽知道的。”
寒湛看着冬崽额间的图纹，“崽崽不用怕，哥哥很快能保护崽崽了。”到那时，崽崽不用再遮掩额间的图纹，能光明正大露出来。
这话有点莫名其妙的，冬崽没听明白，他嘻嘻笑着抱住哥哥的手，“崽崽也会保护哥哥哒~”
寒湛捏捏冬崽的小鼻子，“崽崽今天不是要去海面吗。”
冬崽慌慌忙忙去屋里抱出几颗珍珠，“哥哥要等崽崽。”冬崽非常自觉地去找原溪哥哥扎辫子。
原溪嘴角含着温柔的笑容，他抬手顺了顺冬崽的黑发，“冬崽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崽崽要去看蛋蛋，可可爱爱的蛋宝宝，还会动呢。”
原溪有点好奇，“那我也去看看。”
等扎好小辫子，两条小人鱼坐在小灰鲸背上，朝着浅海区出发，寒湛不紧不慢跟在他们后面。
看到连扇，冬崽高高兴兴地捧着珍珠，递给连扇，“给蛋蛋的。”
连扇接过珍珠，忍不住笑笑，“好的。”
艾瑞游过来，想揉揉冬崽的头发，瞧见小人鱼头顶的小叶子，不由得停下，改为揉揉原溪的头发，“小宝贝们，今天怎么过来玩了。”
冬崽笑眯眯说：“崽崽来看蛋蛋~”
连扇把白蛋塞给冬崽，让小人鱼们玩，他招手把艾瑞叫到边上，连扇看了眼寒湛，犹豫一下，“艾瑞，我刚想起来两件事。”
周围就只有他跟寒湛，艾瑞挑眉，“没关系，你直说。”
“你很久没出去了吧，你有没有听说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连扇压低声音说：“海神出现了。”
艾瑞讶异，他还真没听说过，“你哪听来的消息。”
“前段时间，我经过伊思贝拉海域，听他们说，他们的王诺伊是海神化身。”
艾瑞嗤笑，“不可能。”
“我原本也是不相信。”连扇长吁短叹，“直到我看见，诺伊挥手就掀起惊涛骇浪，当时我就看懵了。”
“还有，诺伊的图纹很特殊，长在额间。”
随着连扇话音落下，寒湛和艾瑞表情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艾瑞皱着眉，“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连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亲眼看到了，隔得太远，我没看清他的图纹长什么样。”
寒湛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还有件事。”
连扇慢慢开口道：“之前一直觉得凯尔这名字有点耳熟，昨天才想起来，几个月前，我去过伊思贝拉，听到过他的名字，当时有两条人鱼找什么东西，我路过听他们说，要找出凯尔，杀了他。”
“我猜，他怕是在伊思贝拉得罪了谁，这次是逃回来躲难的。”

第51章
提及凯尔，艾瑞忽然想起什么，他问连扇，“你这几天有没有看见凯尔？”
连扇嘲讽道：“他哪还敢出现在这里，雌性人鱼放过他，她们的伴侣可恨不得撕碎了他，这会大概正钻进海底淤泥里了吧。”
众所周知，人鱼的嗅觉非常灵敏，唯一能躲避人鱼追踪的，只有像大头鱼那样钻进淤泥里，才能遮掩自己的鱼腥味。
“那算了。”艾瑞可不想满海底摸淤泥找鱼。
“你们那条小鱼崽的图纹就在额间吧。”连扇说，“其实我也在怀疑诺伊到底是不是海神化身。”
谁也不知道海神是否真的存在，可诺伊又真真确确能控水，有点符合传说中海神拥有的能力。
艾瑞不假思索蛋：“假的呗。”
“要说起来，我们小冬崽还更像海神化身。”
闻言，寒湛沉了沉眼，不管是谁的化身，都会是他的小人鱼。
连扇冲着旁边冬崽扬了扬下巴，意味不明地笑道：“你还是看好这条小鱼崽，别叫人偷咯。”
寒湛视线始终不离冬崽。
此时小人鱼正抱着白蛋，和原溪说些什么，他高兴地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状。阳光散着浅金色光辉，洒落在他小脸上，照出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小人鱼身上仿佛有股魔力，轻而易举就吸引了周围人鱼的目光，等他成年后，肯定会成为这片海域最受欢迎的人鱼。
艾瑞摸摸下巴，笑容里别有深意，“连扇，一年不见，你变更热心了，这可不像你性格。”
连扇眼眸微闪，语气暧昧起来，“当然是为了你呀，亏我喜欢你那么久，你还怀疑我。”
艾瑞直接挑破了连扇的心思，“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傻。”
他指了指寒湛，“趁他在，你有什么要我们帮助的，就赶紧说，念在这两个重要消息的份上，不太过分的，他都会帮你。”
寒湛冷冷扫了艾瑞一眼，没有开口，显然是默认了艾瑞的话。
连扇干脆道：“好吧，那我实话实话，我们海域跟伊思贝拉中间只隔了几个海域，几个月前，伊思贝拉的王带人攻打下周围的海域，我担心伊思贝拉会打到我们海域，所以就去伊思贝拉打听情况。”
“那你打听到什么？”
连扇摊手，“就这些，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还有些不重要的，就是他们已经建立起海城，诺伊还把附近海域的鲛人全部抓来当奴隶。”
艾瑞没想到其他海域形势已经这么严重了。
连扇叹气，“最近各个海域都不太平。”
先是海底突然冒出热岩，接着发生虫潮，如今连龙族也蠢蠢欲动。他们人鱼族若还是继续下去，不是死在虫子和龙族手上，就是被强大的海域吞并。
连扇和同族们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来亚特海域寻求帮助。
连扇一开始就是冲着亚特海域的人鱼来的，最初他看中的是艾瑞，想着能和艾瑞结为伴侣更好，若怀上蛋，他刚好能顺势留下来。
可惜艾瑞没看上他，连扇便在亚特海域的人鱼中，挑了个看的顺眼的，结成伴侣。
连扇相当有信心，他实力强大，追求他的人鱼能绕海域一圈，几乎没有人鱼会拒绝他。
寒湛没有应下来，“你们是想来这里住，随你们。”如果是想让他们帮忙对付伊思贝拉，不可能。
他们海域距离伊思贝拉还很远，没必要自找麻烦。
寒湛不知道，很快他就会被打脸。
这个结果在连扇预料之内，他也不算很失望，只是说：“我要跟我族人商量一下。”
冬崽、原溪他们和白蛋玩了半天，还舍不得离开。
寒湛提醒他，“雷哲叔叔不是要回来了吗？”
冬崽“呀”地一声，随即将大白蛋还给连扇，“爸爸回来了，崽崽要回家等爸爸。”
“雷哲他们回来了？”艾瑞问道，他还真没注意。
寒湛点头，他抱起冬崽，巨大的鱼尾划过海水，沉入海里。
见冬崽被抱回去了，原溪坐到小灰鲸背上，他仰起头，笑容如阳光温暖，“艾瑞叔叔，我也要回去了。”
“一起吧，”艾瑞慢慢甩着鱼尾，跟在小灰鲸旁边，他得将连扇带来的消息告诉雷哲他们。
刚回到浅海区，就听到珈璃清脆的嗓音，“崽崽，爸爸回来啦——”
“是爸爸。”冬崽从寒湛怀里探出小脑袋，左右相望。
很快面前出现一道红色鱼尾，往他们游来，冬崽飞快地摇晃着小尾巴扑过去，“爸爸，崽崽好想爸爸~”
珈璃张手接住小人鱼，忍不住亲亲他软软的小脸蛋，“崽崽在家乖不乖呀？有没有好好吃肉？”
冬崽乖巧道：“崽崽听话的。”
等父子俩亲昵完，雷哲接过冬崽，熟练地掂了掂，重了。一个月不见，崽崽长高了许多，小脸红润，看来寒湛将他照顾得很好。
雷哲转头看寒湛，“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寒湛眼眸微暖，“没有，崽崽很乖。”
珈璃心心念念他家崽崽，快到浅海区时，他丢下青哲，先一步回来了。
这会菲亚他们才气喘吁吁赶回来，而飘荡在水中的青哲他们，已宛如一条死鱼。
艾瑞瞅着他们拖回来的陌生人鱼，瞠目结舌，“你们上哪抢的人鱼？”
“这事说来话长。”雷哲拍拍艾瑞的肩膀，“你去把珑回他们叫来，我有话要说。”
艾瑞瞧着雷哲神色凝重，他没有多问，立即把其他人鱼叫回来。
寒湛说：“我跟你一起。”
因为繁衍期到来，近段时间海域来了许多陌生人鱼，他们不方便直接喊，只能去一条条去找。
叮嘱菲亚他们盯紧了伊思贝拉的人鱼，见一旁的原溪好奇地看过去，他朝原溪招了招手，“原溪过来，别靠近他们。”
珈璃抱着冬崽游向小石屋，打算先回去抓条鱼吃，谁知游过去就看见缺了一个角的小石屋。
珈璃眯起眼睛，语气不善道：“这怎么回事。”
冬崽生气地鼓起脸颊，跟爸爸打小报告，“有坏龙，咬了崽崽家。”
珈璃回头看向随后赶来的雷哲，他们就出去一个月，家都快被拆了。
雷哲顿了顿，“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原溪小声说：“雷哲叔叔你们刚离开不久，龙族就来偷袭我们，还好冬崽赶走了它们。”
闻言，珈璃掀开冬崽小脑袋上顶着的叶片，幽蓝色的图纹阳光下泛着流光溢彩的光泽。
珈璃艳丽的脸庞露出震惊之色，“崽崽觉醒图纹了？！”
想起青哲他们说的话，珈璃拧起眉头，若崽崽真是海神，那诺伊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海神不可能会有两个。
冬崽歪了歪头，“崽崽好看？”
“崽崽最漂亮了。”看着冬崽依旧天真懵懂的模样，让珈璃越发坚定，要保护崽崽的决心。
冬崽拉着珈璃爸爸的手，游到旁边，他指着眼前圆圆的小房子，笑容甜甜，“爸爸来看，是崽崽和哥哥做的房子。”
珈璃看着圆圆的小房子，双眼发亮，“崽崽真厉害。”
雷哲表情古怪，心里考虑起重新做房子的事。
“崽崽你等等，”珈璃把冬崽塞给雷哲，游去找菲亚，不一会，他拎着个渔网回来，他从渔网里抓出一颗硕大的珍珠，“崽崽看，爸爸给你带回来的。”
在大海沟无聊时，珈璃就在周围找珍珠贝，最后挖出一堆珍珠，他也舍不得扔，用渔网装好，带回来给冬崽玩。
冬崽高兴坏了，趴在珍珠上滚来滚去，然后拉着原溪玩起了拍球游戏。
不一会，其他人鱼全都回来了，浅海区恢复以往的热闹。
见爸爸们在忙，不能配自己玩，冬崽便戴好他的小叶子，和原溪出去抓鱼。
“原溪哥哥，有花花。”
这正是他们之前找石头的地方，周围一块长满了漂亮的海花，而古巨龟仍窝在原先的位置，一动不动的，仿佛睡着了似的。
冬崽低下头，一边摘海花，一边哼起了歌。
“小鱼崽，你们找什么？”一道黑影从古巨龟后面游出来。
“呀！”冬崽吓了一跳，当看清楚人鱼是谁后，冬崽扭过头，故意不理他。
原溪见是陌生的人鱼，他拉紧冬崽的小手，面带防备地问道：“你是谁？”
冬崽生气说：“原溪哥哥不要理他，他是坏鱼。”
凯尔嘴里叼着根海草，吊儿郎当的，“小鱼崽，你怎么知道我是坏鱼。”
冬崽想要游走。
凯尔忽然不经意来了句，“我记得那天你是跟寒湛在一起吧。”
冬崽睁着蓝汪汪的眼睛，警觉地盯着他，“坏鱼不许找哥哥。”
“我没打算找他。”
冬崽小脸写满了不相信，认定了他就是坏鱼。
凯尔失笑，他身子一歪，懒洋洋地靠在古巨龟的龟壳上，“小鱼崽，你的图纹是天生的吗？”
呀，坏鱼是怎么看到的，冬崽抬起小手，摸到额头的小叶子，冬崽疑惑，小叶子没歪呀。
艾瑞叔叔说了，不能将冬崽额头的图纹告诉别人，原溪挡在冬崽面前，不让凯尔看，“冬崽我们回去了。”
凯尔望着小人鱼们手拉手离开，他惆怅道：“唉，真是寂寞啊。”

第52章
亚特海域人鱼全部加起来不过一千多条，除去部分离群索居的，此时在浅海区也就一千条人鱼。
经过雷哲武力威慑，接着又在他潜移默化地引导下，人鱼们基本能听从雷哲的指挥。听到说雷哲回来，并且有事要吩咐，人鱼们马上放下手上的事情，齐齐来到浅海区。
雷哲言简意赅地将大海沟的情况说了一遍。
人鱼们气笑了，“就凭那群杂鱼，想攻打我们海域，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还留着他们干什么，让我来吃光他们。”
雷哲抬手让他们暂停，“这段时间我不在，海域都发生什么事了。”
部分人鱼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寒湛身上，雷哲离开后，寒湛接手了雷哲的位置。尤其龙族偷袭他们时，寒湛表现出来的实力，足以碾压当晚在场的所有人鱼。
若说之前还有很多人鱼不服气，那么历经这件事后，人鱼们是心服口服了。
寒湛就说了两件事，一是龙族偷袭，二是海城建设。
因为繁衍期到来，人鱼们迫切想找伴侣，使得海城建设到底拖慢了进程。
听完后，珈璃又惊又怒，还好他家崽崽没有出事，不然他非得活剥了那群龙的皮。
不行，他得找它们算账去，就算没伤到崽崽，崽崽可肯定吓坏了。
想到崽崽吓得眼泪在眼眶打转的可怜模样，珈璃的心难受得揪起来。
见珈璃一副“撸起袖子要干架”的架势，雷哲拉住他的手腕，“冷静一下。”
雷哲面沉如水，“放心，我不会放过它们的。”
若那次不是崽崽觉醒了图纹，赶走龙族，可预想结局会有多么惨烈。
他们人鱼不单单只是受伤，更会是死伤惨重。
最初雷哲打算驱赶走龙族，没想要杀死它们，没想到龙族倒是怀恨在心。
龙族应该是蓄谋已久，并且还是故意趁浅海区人鱼数量不多，才过来偷袭。
这次大海沟发生的事情，让雷哲心有感触，更加确定，今后决不能再心慈手软。
“艾瑞，你去联系多尼卡海域，我们要跟他们交换一批鲛人。”
多尼卡海域的鲛人地位低下，全被人鱼抓起来织鲛绡，雷哲想，她们大概率会愿意，用部分鲛人交换雄性人鱼。
艾瑞随即明白雷哲的用意，他缓缓笑了出来，“真有你的。”
不得不说，这一招相当阴毒。多尼卡海域的雌性人鱼既然那么强大，怎么会找不到伴侣。其实多尼卡海域的人鱼是出了名的黑寡妇，她们在交尾时，会折磨雄性伴侣，每每交尾完，雄性人鱼都奄奄一息。
每次繁衍期，附近海域的雄性人鱼一听说对方是多尼卡海域的雌性人鱼，立马吓得逃走。
“其余人鱼明天跟我来。”
这次他要将海域的龙族彻底清理干净，一只不留。
雷哲隐瞒了伊思贝拉海域的王诺伊是海神化身的传言。
担心他们听说后，会联想到崽崽。
他暂时不希望崽崽暴露出来，受到大家关注。
雷哲尽自己可能，去拖延时间，让崽崽能快快乐乐长大。
蔚蓝色的海洋无边无际。
冬崽和原溪拉着小手游得飞快，直到看不见凯尔。
原溪觉得奇怪，冬崽脾气很好，对谁都是笑眯眯，很少会见他毫不掩饰地表露出讨厌的神色，原溪问道：“冬崽，他是谁呀？”
冬崽气呼呼说：“哥哥的坏爸爸，原溪哥哥，咱们不理他。”
原溪恍然，他指着海底一簇簇艳丽的海花，“冬崽，这里也有海花，我们摘点回去吧。”
两条小人鱼俨然忘记出来的目的，他们高高兴兴摘了一束海花回到浅海区。
浅海区的其他人鱼都散了，珈璃正躺在圆圆的床上晃悠着尾巴。
冬崽捧着海花送到珈璃爸爸面前，“给爸爸~”
珈璃连带着冬崽抱进怀里，亲了口小脸蛋，“崽崽真好，爸爸很喜欢。”
晚上冬崽挤在两个爸爸中间，甜甜睡着了。
雷哲捏了捏眉心，强忍住心头的躁动，看着崽崽软乎乎的小脸蛋，和珈璃没心没肺的睡相，他摇头失笑，闭上眼，不一会也睡过去了。
第二天冬崽醒来，发现爸爸们不在，他慢吞吞爬起来，出去找哥哥，可哥哥也不在。
贝壳床里有条处理过的银尾鱼，大概是怕冬崽起来饿肚子，特地准备好留给他的。
冬崽欢快地抱起银尾鱼，埋头啃着鱼肉。
今日海底深处发生着同样的事情，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沧龙被逼出来，沧龙嘶吼声不断，仿佛在诉说海神对它们不公。
鲜红的血融入海水里，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冬崽忽然抬起小脑袋，他耸了耸鼻子，有血腥味。
是坏龙的。
不管啦。
也是从这一天起，亚特海域正式向世界显露出他们的实力。
海面上，人鱼们嗅到海水里浓郁的血腥味，有些不安，出自于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连扇，你说他们在做什么？”连扇的族人问道。
“我也不知道，昨天罗德被喊回去了，我问他发生什么事，他还不肯说。”连扇很无奈，他和罗德只是临时伴侣，自然得不到罗德的信任。
战斗一直持续到晚上。
冬崽眼巴巴看着门外，他摸摸小肚皮，崽崽饿了，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彻底黑了下来。
原溪担心冬崽会害怕，游过来陪他，想着冬崽会饿肚子，顺便抓了条翅鱼，“崽崽饿了吧？”
冬崽委屈地咬着小手手，“崽崽好饿。”
原溪清理干净翅鱼，递到冬崽嘴边，“快吃，我陪你一起等雷哲叔叔他们回来。”
冬崽吃完翅鱼，和原溪一起坐在门边，双手托着小脸。
忽然冬崽惊喜道：“爸爸回来啦！”说着，他摆着小尾巴往前面游过去。
原溪睁大眼睛看去，过了会，昏暗的海水里出现几道隐隐约约的影子。
珈璃瞧见小人鱼扑过来，下意识想接住，但他想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怕熏到崽崽，珈璃还是止住了。
“爸爸身上臭，崽崽别靠过来。”
冬崽抱着珈璃的手臂不放，他皱了皱小眉头，“爸爸不臭，香香的。”
这话听得珈璃心甜化了，“爸爸回来晚了，崽崽肚子饿不饿？”
“崽崽吃饱啦，原溪哥哥给崽崽抓鱼了。”
珈璃温柔地冲原溪道：“谢谢小原溪了。”
原溪腼腆笑了笑。
游到门外，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穿过窗口透出来，冬崽看见爸爸身上的伤口，他着急地抓起珈璃的手，“爸爸受伤了？”
珈璃赶紧哄他，“爸爸没事，崽崽别哭，一点小伤口而已，你看，没有流血了。”
冬崽抱起爸爸的手，嘟起小嘴巴吹了吹，吐出一圈泡泡，“爸爸不痛。”
珈璃美滋滋的，哎，他家崽崽真可爱。
这次他们出动的鱼多，整片海域清理过去，揪出藏起来的沧龙，将它们一网打尽。
不过可惜，最后还是被他们头龙逃了。
艾瑞那边也带回来好消息，多尼卡海域的人鱼同意交换，但要亲自见一见，验验货。
雷哲同意了。
看守伊思贝拉人鱼的菲亚他们，隔天带上青哲等鱼，赶去多尼卡海域。
青哲有点懵，不过几天几夜没吃肉，吃能抓些海藻填肚子，如今他们都饿得没力气逃了。
“你带我们去哪里？”
菲亚嘿嘿笑道：“好地方。”
听着菲亚语气里尽是不怀好意，青哲惴惴不安，他挣扎了下，却怎么也挣不脱菲亚的禁锢。
刚进入多尼卡海域范围内，就看到一群高大威猛的人鱼游过来，她们打量青哲的眼神就像是估量商品。
雌性人鱼略微嫌弃，“有点弱不拉叽的。”
菲亚拍拍青哲的背，“别看他们有点瘦小，是最近没吃饱而已，他们可是伊思贝拉最强大的人鱼，撑过繁衍期绝对没问题。”
青哲后知后觉，菲亚是要把他们卖了，还是卖给雌性人鱼。
他面露惊恐，“你们不能这么做！”
菲亚握起拳头挥了挥，“老实点，你们就只有这点价值了，想活还是想死考虑清楚了。”
青哲心渐渐凉了，不由得怨恨起诺伊，恨他为什么放弃他们，明明他们是按照诺伊的命令过来的。半年下来他们为诺伊攻下周围无数海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不过失误一次，诺伊就舍弃他们。
高大威猛的雌性人鱼不太满意，她拎起青哲，抬了抬手，附近的人鱼立马压着几十条鲛人游过来。
交换完后，艾瑞和菲亚带着这些鲛人回去。
艾瑞将鲛人带到海城，让他们负责建设海城。
时间转眼即逝。
繁衍期差不多结束，没有成功怀上蛋的人鱼们失望地返回自己的海域，海岸边还剩下部分人鱼在孵蛋。
算算时间，连扇家的白蛋该破壳了，冬崽抓了条大头鱼，打算去看蛋宝宝。
路上碰见东葵他们在抓鱼，东葵摇手喊道：“冬崽你去哪里玩？”
冬崽用嫩嫩的小嗓音道：“去看蛋蛋。”
“那我们也一起。”
海面风平浪静，人鱼们懒洋洋地躺在水面上晒太阳，忽然见一群小人鱼冒了出来，人鱼们齐刷刷看过去。
连扇一眼就发现了小人鱼中，那条顶着小绿叶的冬崽。
连扇笑笑，“小冬崽，你又来看蛋蛋吗？”
冬崽从小灰鲸背上跳下来，把大头鱼递给连扇，“给蛋蛋的。”
连扇有点嘴馋，他接过大头鱼，一巴掌拍晕了它，打算留着等冬崽走了再吃。
小人鱼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人鱼蛋，脸上露出几分稀奇。
圆润的白蛋窝在珊瑚礁上，冬崽凑上去，白蛋跳动了下。
“蛋蛋动了。”
连扇托着下巴想了想，“最近蛋蛋动的有点频繁，大概这几天要破壳了。”
冬崽抱着白蛋，软声哄道：“蛋蛋快点出来哦~”
就在这时，白蛋又跳动一下，接着传来细微的敲打声，蛋壳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冬崽惊呼，“蛋蛋破了！”

第53章
“咦？这么快破壳了呀！”连扇曲起手指敲了敲蛋壳，他动作很轻，没有破坏裂缝，“哒哒”两声，仿佛在和里面的小人鱼打招呼。
果然过了会，蛋壳里传来更剧烈的敲打声，看来小人鱼也是迫不及待地想出来。
冬崽紧张地捧住白蛋，担心没抱稳，会让蛋宝宝摔了。
“蛋蛋要破壳了！”
东葵他们哗啦啦地游过来，将蛋宝宝围成一圈，呼吸不自觉放轻，眼睛一眨地看着它，唯恐错过小人鱼破壳的每一瞬间。
“咔嚓”一声细响，裂缝越来越大，蛋壳破开个小洞，一只小手伸了出来，并晃了晃，像是在冲着外面招手。
“哇~”
“他的手好小啊。”
“还没我手指大。”
东葵他们小声惊呼起来。
里面的小人鱼似乎没什么耐心，见敲不开蛋壳，便甩着鱼尾拍打起蛋壳，拍得“啪啪”作响。
蛋壳彻底裂开两半，一条红尾的小人鱼从蛋壳出来，跳到冬崽手上。
冬崽下意识张开手接住他，感受到小人鱼软软的触感，冬崽觉得特别惊奇。
小人鱼瞧着只有成年人鱼巴掌大，冬崽一双小手也捧不住。
他坐在冬崽手里，仰头望着眼前的人鱼，他耸着鼻子，嗅到冬崽温暖的气息，开心地笑起来，“咯咯。”
这句“哥哥”，可把冬崽激动坏了，“他会说话了，还会叫我哥哥。”
东葵凑上前，“蛋蛋，我是东葵哥哥。”
不想蛋蛋脾气挺大的，扭过头不理他，他抱着冬崽的手臂往上爬，爬的飞快，咻咻几下就爬到冬崽肩膀。他刚坐定，就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小鱼崽，挺能闹的啊。”
蛋蛋小脑袋蔫哒哒地垂下来，他拍拍小肚皮，喊道：“爸爸。”
冬崽摸摸蛋蛋的小脑袋，“蛋蛋是不是饿了？”
“真麻烦。”连扇将蛋蛋放在大头鱼身上，催促道，“快吃。”
蛋蛋抱着大头鱼，张嘴咬下去。
冬崽慢半拍想起来，“蛋蛋别……”
话音未落，昏迷的大头鱼受到袭击，吃痛地醒来，它疯狂甩着鱼尾，蛋蛋直接被甩飞出去，“噗通”一声落进海里。
连扇赶紧去水里捞起蛋蛋。
蛋蛋脾气有点暴躁，一点都不畏惧比他大几十倍的大头鱼，甩着小尾巴和大头鱼对掐起来。
冬崽怕蛋蛋会受伤，他悄悄按住大头鱼的尾巴，不让它乱动。大头鱼憋屈极了，翻着白眼，表示自己死不瞑目。
很快蛋蛋将大头鱼“踩”在尾巴下，蛋蛋没看到冬崽“作弊”的一幕，还以为是自己打赢了大头鱼。
他叉着小腰，得意地笑起来。
刚破壳就这么闹腾，简直像个混世小魔王。
连扇略微头疼，他伸手按住他的小脑袋。蛋蛋抱着鱼，虽然是刚破壳的小人鱼，小牙齿非常尖锐，一口咬下去，就撕下一块肉。
蛋蛋吃了一块肉就吃饱了，他跳进冬崽怀里，“咯咯、咯咯”喊个不停。
是个非常淘气的小人鱼。
冬崽和蛋蛋玩了半天，见蛋蛋捂着小嘴打了个哈欠，见蛋蛋困了，冬崽他们便让蛋蛋乖乖睡觉，他们先回去了。
不想调皮捣蛋的蛋蛋哭闹着不让冬崽走，他抓紧了冬崽的手，不肯放开。
直到睡着了，冬崽才挣脱开来。
冬崽回去后，兴高采烈地比划给寒湛看，“哥哥，蛋蛋破壳了，他长这么小，还会叫我哥哥，真可爱。”
寒湛垂眼看着冬崽，蓝汪汪的眼眸如大海般澄澈，小脸红润，嘴唇粉嘟嘟的，哪里都好看，是他见过的最可爱的小人鱼。
寒湛轻笑，“是很可爱。”
听到哥哥这句话，冬崽突然有点不高兴，他说：“崽崽可爱吗？”
寒湛捏捏冬崽的鼻尖，“你说呢。”
“可爱的~”
蛋蛋破壳后，其他小人鱼也相继破壳，一时间海岸边到处都是小人鱼。
不同海域的人鱼伴侣孵化小人鱼后，大多数会各奔东西，而小人鱼则归其中一个抚养。
听说蛋蛋可能会随连扇离开，冬崽还有点小失望。
然而直到繁衍期结束，连扇和他的族人也没有离开。
连扇他们考虑了许多，但真正让他决定留下来的，还是得知亚特海域人鱼赶走了龙族这件事。
冬崽不知道成年人鱼们的思虑，得知蛋蛋会留下来，冬崽可高兴了，天天带着蛋蛋出去玩，在外面玩得乐不思蜀。哦对了，蛋蛋给自己起了新名字，现在不叫“蛋蛋了”，改叫“安格。”
时间过得飞快，天气逐渐炎热起来。
转眼间，冬崽已长成眉眼精致的小少年模样。
冬崽带着安格在海面玩水，小人鱼来回扑腾，玩得非常欢乐，冬崽喊道：“安格，别游远了。”
“好~”安格脆脆地应了声。
他听见天空响起一声鹰鸣。
冬崽欣喜，是胖胖他们回来了吗？
自雨季初来时，胖胖和小灰鸟不告而别，到现在快三四个月了。
冬崽有点想念他的羽人小伙伴了，当然更想念他们的烤鱼。
东葵他们有些慌张，“是鸟人来了？！”
“鸟人是什么？”安格小脸好奇。
“是坏蛋。”
冬崽仰着头，蔚蓝的天空出现几道鸟影，他们极快地飞过头顶，白色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是胖胖他们。
鹰鸟突然翅膀一扇，掉头回来，俯冲下来，锐利的爪子直直冲着冬崽而去。
原溪急忙道：“冬崽快躲起来！”
冬崽不慌不忙地撩起海水，水花似箭，冲上半空，射向鹰鸟的眼睛。
“桀桀——”鹰鸟身子一歪，差点落进水里，他扇着翅膀，从冬崽头顶飞了过去。
巨大的羽翼带起一阵风，拂得冬崽脸蛋刺痛。
其余几只鹰鸟在空中盘旋着，似乎还蠢蠢欲动。
冬崽清澈的眼眸闪过愠怒，平静的海面掀起几米高的波浪。
鹰鸟尝试着冲下来，每次都被海浪拍中，他们转了几圈，只得悻悻地飞远了。
东葵说：“冬崽好厉害，怎么做到的，可以教我吗？”
冬崽捧起水，清澈的海水在他手上变出各种形态，“就这样，很简单呀。”
东葵学他那样，可无论他怎么做，海水依旧从指缝间流出来，“好难啊。”
索图说：“那是你太笨了。”
“安格，我们回去了。”
安格没玩够，小脸不情不愿的。
冬崽捏捏他脸蛋，“再不走，坏鸟就会把你抓起来。”
“有冬崽哥哥在，安格不怕。”
冬崽板起小脸，“叫冬晨哥哥，不许叫冬崽哥哥。”
安格嘻嘻笑着，抱紧冬崽的手臂，“我就叫冬崽哥哥，冬崽哥哥。”
连扇和罗德依旧没有解除伴侣关系，两人就住在浅海区。
连扇奇怪道：“你们这么快回来了。”
东葵气愤道：“鸟人来了，还想抓冬崽。”
“你们没事吧。”
“没有，还好冬崽……唔唔”东葵话说到一半，就被索图捂住了嘴巴。
索图表情淡定，“还好冬崽及时发现，我们就赶紧回来了。”
连扇挑了挑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几个月时间，海城终于建造完毕。多尼卡交换的这批鲛人任劳任怨，让他们干活，他们就绝不偷懒。
寒湛牵着冬崽的手，带他去巡游刚修建好的海城。
海城附近满是巨藻，宽大的海藻随海水飘荡，城墙高大，当初建造海城时，就是为了能抵挡海底风暴。
地面岩石磨得光亮，中间铺满了形状各异的珊瑚礁。
“崽崽，以后我们就要住在这里了，喜欢吗？”
冬崽点头，双眼亮晶晶的，“喜欢。”
“挑个你喜欢的地方。”
海城比浅海区还要大，冬崽转着海城游了圈，最后选定珊瑚礁长得最旺盛的那块，冬崽唇边带着笑容，“哥哥，我喜欢这里，可以养好多小鱼。”
“那我们就住这里。”
“可是爸爸呢？”
这段时间雷哲他们一直住在小圆屋，冬崽便和寒湛一起住。还有个问题，自从冬崽觉醒后，生长速度加快，过不了多久，贝壳床就会睡不下了。
寒湛当然是想冬崽继续住他家里，但冬崽的两个爸爸可不见得会同意。
“崽崽不想跟哥哥住一起？”
冬崽很纠结，他想跟爸爸们住一起，也想跟哥哥住一起。
“小圆屋只有一张床。”
冬崽说：“我不睡床。”
寒湛张手捞起冬崽，声音沉沉，“可是哥哥会舍不得。”
冬崽不好意思说，“我长大了，可以自己游，哥哥不用抱我啦。”
“我想抱你，就算崽崽成年了，在哥哥心里，还是小崽崽。”
冬崽细长的胳膊抱住哥哥的脖子，“哥哥你真好。”
寒湛带着冬崽回到小房子，嗓音低沉他，“住哥哥这里不好吗？”
冬崽小声说：“我住了哥哥家，哥哥就没地方住了。”
寒湛带着冬崽游到最里面墙壁前，“崽崽你看，屋里还有一半地方。”
当初寒湛只将石屋挖空一半，还留着一半没挖。他低头看向冬崽，该是时候将另一半整出来了，不然他的小人鱼要溜了。
冬崽不自觉“呀”了声，“那我们可以做两个房间。”
寒湛动手将屋里另一半挖空，做了个小房间，他搬起冬崽的贝壳床放进去。
冬崽高高兴兴地往墙壁上贴小海星，布置好后，他回到小圆房，告诉珈璃爸爸，他想住哥哥那里。
珈璃酸溜溜的，“崽崽有了哥哥，就不要爸爸了。”
“爸爸不是要生蛋蛋吗？”冬崽说，“要是我跟爸爸们一起住，爸爸就不能生蛋蛋了。”
珈璃很想说，傻崽崽，繁衍期过去了，他们不能再生蛋蛋了。
望着已长到他腰间的小人鱼，珈璃有点难受，他家崽崽长大了，也该放他出去，独立成长了。
雷哲低头亲亲自己的伴侣，“我们就住在崽崽隔壁，会看着他长大的。”
海城建设好后，人鱼们又准备搬家了。
雷哲看向圆圆的小房子，有点头疼，原本打算再做个石屋的，谁知道珈璃喜欢，不肯换房子。
雷哲拗不过他，最终还是将小圆屋搬进了海城里。

第54章
刚修建好的海城就像是偌大空旷的广场，一旦人鱼们将小房子搬进去后，立即增添了生活气息。
寒湛将小屋子搬到海城里，前面有着大片大片形状各异的珊瑚礁。鱼群在珊瑚礁上游来游去，阳光投射下来，照亮了五光十色的海底世界。
不管冬崽游到哪，都有一群斑斓的鱼儿绕着他。
冬崽在沙子里捡到许多贝壳，把它们串起来挂在门边上，海水漾过，贝壳们碰到一起，“叮咚叮铃”作响。
冬崽笑眼弯弯，真好呀。
罗德和连扇扛着小石屋游过，后面安格拼命追赶。
安格哇哇大叫起来，“不行，我要住冬崽哥哥隔壁。”
连扇空出右手，一巴掌呼到他后脑勺上，把他拍飞出去，“老实待着，别捣乱。”
安格在水里打了几个滚，见到冬崽，眼睛发亮，他游过来，抓着冬崽的手撒娇，“冬崽哥哥，我不跟爸爸住了，我要住你家里。”
冬崽揉着安格的小脸蛋，“不行哦，安格要乖乖听话。”
“冬崽哥哥好嘛，我会抓鱼养你的……”话说到一半，安格整条鱼被大手拎起来。
安格甩着小尾巴挣扎起来，“哇，你快放开我！”
寒湛将小人鱼甩给罗德，冷冷道：“看好他。”
罗德连忙接住安格。
安格一点也不怵他，还冲着寒湛做了个鬼脸，“大坏鱼。”
“你就不能安静一下。”罗德有点头疼，他按住斗志昂扬的安格，赶紧找了块离寒湛最远的地方安置好房子。
冬崽转过头，笑眯眯道：“安格只是太喜欢我了，哥哥不要生气。”
寒湛，他自然不会跟刚破壳的小人鱼过不去，即使是和冬崽一起长大的东葵他们，寒湛也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可是安格不一样，这条小鱼崽整天缠着冬崽，不是去这玩就是去那玩，寒湛经常忙完回来，都见不到他的小人鱼。
说到底寒湛还是很介意，甚至想将罗德一家打发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他微微皱眉，“崽崽很喜欢小人鱼？”
“也不是啦，”冬崽捧着脸说，“安格很可爱呀。”
寒湛心里冷笑，那条小鱼崽哪里可爱了！
人鱼们陆陆续续将房子搬了进来。
“索图快来帮我。”东葵扛着他坑坑洼洼的小房子，游得摇摇晃晃，看着随时能撞到珊瑚礁的样子。
索图扛着小石屋目不斜视地游过去。
自从索图尾巴的伤好了后，他便搬出来东葵家，自己做了栋房子，是规规矩矩的椭圆形小石屋。
东葵、原溪一群小人鱼们虽然经常吵吵闹闹，但感情很好，搬家后还是约好了住在同一块区域。
当初修建海城时，寒湛就让他们在海城附近种下巨藻。以前人鱼们从未想过巨藻也可以种植，还是寒湛陪冬崽种过几次海花后，才慢慢转变了观念。
最初人鱼们不懂怎么种植巨藻，失败过很多次，后来从巨藻上发现了孢子叶，他们采下孢子，培养出幼孢子体，然后洒向海底。
没想到它们真能生根发芽，短短时间内长成几十米高的巨藻。
巨藻生长速度很快，一天时间就能长半米，几个月下来，巨大的叶片层层叠叠地铺满周围几十平方公里的海面，将海城严严实实围住，让人鱼们再不用畏惧海底风暴。
搬进珊瑚礁当天晚上，海城就经历了一次海底风暴。
外面的风浪很大，激流席卷着巨藻，仿佛要将它们连根拔起。却不想巨藻始终坚韧不催，牢牢守护着海城。
夜深了，海底一片漆黑，唯有小房间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石床铺上厚厚的鲛绡，躺上去就能感受到软软的触感。
这些鲛绡是寒湛特意让鲛人织出来的，担心冬崽睡硬邦邦的石床会不舒服，并且还将石床雕刻成扇形的贝壳模样，完全仿照了贝壳床雕刻出来的。
冬崽晃着尾巴，尾鳍划过海水，拍起白花花的浪花。
隔壁房间，寒湛低沉的嗓音响起，“崽崽，是不是害怕了。”
冬崽想摇头说不是，但话临到嘴边，却变成，“哥哥，我有点害怕。”
随后冬崽听见尾巴划过海水的声音，下一刻，寒湛出现在小房间里。
“哥哥在这里陪你。”寒湛低头拨了拨冬崽额间的黑发，“快睡吧。”
冬崽抿嘴笑笑，他拉住寒湛的手，往里面挪了挪，“哥哥一起睡。”
海水仿佛凝滞了一瞬，冬崽又催促道：“哥哥快来呀。”
寒湛在冬崽旁边躺下来，除了拉紧的手，其余部分都没有挨着冬崽。
冬崽捂着嘴偷偷笑起来，他挨着寒湛，毛绒绒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哥哥，我睡不着。”
寒湛抬手盖住他的眼睛，冬崽眨眨眼，小扇子似的眼睫毛扫着他的手心，痒痒的，撩动着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冬崽小声说：“哥哥给我讲个故事吧。”
寒湛想了想，慢慢开口道：“其实很久以前，人鱼们不住房子里，也不睡床。”
冬崽好奇地想听下去，“那为什么现在大家都住房子里呢？”
“因为那些不住房子里的人鱼都被大海兽吃了。”
冬崽怀疑哥哥是故意恐吓他的，就因为自己中午说想跟爸爸们在一起，可以不睡床。他默默地抓紧“小被子”，他假装打了个哈欠，“哥哥我困了，想睡觉了。”
寒湛笑着捏捏冬崽的脸蛋，“还想听故事吗？”
冬崽脑袋摇成拨浪鼓，“不听了不听了。”哥哥太坏了。
“再不睡觉，大海兽就要来吃不听话的小人鱼了。”
“大海兽不吃小人鱼，哥哥大骗子。”冬崽说，“哥哥也睡不着吗？那我给哥哥唱摇篮曲。”
说完，冬崽从记忆里挑选出一首舒缓温柔的摇篮曲，轻轻哼出来。
歌声随着海水飘荡开，沉睡中的人鱼们无意识地勾起唇角，仿佛做了什么美梦。
唱着唱着，一首歌还没唱完，冬崽自己先睡着了。
小人鱼睡得香甜，鼻翼轻轻翕动，小嘴巴砸吧两下，仿佛在睡梦中尝到什么美味。
寒湛低头亲了亲冬崽的头发，好梦，他的小人鱼。
盘古大陆。
天微微亮，一只巨鹰爪子抓着猎物，扇着翅膀降落到悬崖边，落地的瞬间，灰羽巨鹰化作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从地上抓起一块兽皮，围在腰间，“其勉，出来了。”
隔壁巢穴，钻出一个白白胖胖的男人，他迫不及待地跑过来，“灰奕，你回来啦，抓到了什么？”
“是角牛。”
灰奕捡起地上的猎物，这头猎物外形长得像牛，头顶长着一个尖锐的角，于是兽人习惯叫它们为“角牛”。
雨季过去后，植物越发茂盛，野兽们一个个长得膘肥体壮。灰奕趁天还没亮，往河边飞去，果然碰到一群河边喝水的角牛，他盯住里面最肥那头牛，追出十多里地，才抓到它。
其勉负责烤肉，灰奕坐在一边等吃的。
从搭伙第一天开始，他们便商量好了，若是谁先抓到猎物，另一个人就要负责烤肉。
灰奕抬头看看天，“其勉，你哥还没回来？”
雨季来临时，灰奕和灰羽族人飞到这片山头。
灰奕感觉，自从杀了黑羽族羽人后，其鹤就变了，变得强势起来，他用武力镇压住族人，让全部族人都听他指挥。
这块土地水源充足、土壤肥沃，却是他们从白羽族羽人、虎族兽人手上生生抢过来的。
如今他们灰羽族已经有十几座山的领地，然而其鹤还不满足，不断率领羽人去侵略周围兽人的领地。
对此灰奕不赞同也没反对，他成年后自己就游离在族群外，从不参与战争。他的父亲就在和虎族兽人战争中死去的，让灰奕很厌恶杀戮。
不过其鹤将其勉保护的很好，从不带他出去，他们也不住在一起。
灰奕大概能猜到，其鹤很感激自己受伤那段时间，其勉没有放弃过他，甚至千里迢迢飞到海边给他抓鱼吃，即使地震也没有抛下他。
其鹤清楚自己做的事情有多危险，万一哪天自己死了，其勉还能活下去。
同样游离在族群外的其勉，反倒跟灰奕熟悉起来，他们住在同一个山头。
其勉一边烤鱼，忽然说：“灰奕，你想不想那条小人鱼，我有点想他了。”
他们这里，去海边要飞十天时间，太远了。
而且他们在这里不缺食物，不需要再千里迢迢飞去海边抓鱼。
其勉想过去找小人鱼，可是其鹤不让他去。
因为白羽族羽人不肯归顺他们，被其鹤赶去了南边。
白羽族羽人肯定对他们心怀怨恨，要是被他们碰见，冲着其勉一身灰褐色羽毛，对方也不会放过他。
灰奕也有点伤感，“我们不在，没人给他烤鱼了，小人鱼嘴馋，每次你哥烤鱼时，他就眼巴巴看着。”
“桀桀——”
就在这时，一群鹰鸟从悬崖上飞过去。
其勉喜出望外，“是哥回来了！”
其勉丢下烤到一半的角牛，变出兽形，张开灰褐色的翅膀，飞向天空。
其勉视线在下面在一群鸟人中来回搜索，很快找到其鹤，他收起翅膀，落在其鹤旁边。
其勉高兴喊道：“哥！”
看见是自家兄弟，其鹤有点惊讶，“其勉，你怎么来了？”
“哥，我想你了。”其勉上下打量着其鹤的兽形，“哥你这次出去好久，没受伤吧。”
“没有受伤。”其鹤神采奕奕，“其勉，你挑一只猎物回去。”
这次出去的羽人抓回来许多猎物，足够他们吃上很久了。
“哥，我不要，我能自己抓猎物。”
只说了两句，就有兽人来找其鹤汇报情况，其勉半天也插不上嘴，他有点失落，见哥哥没注意到他，他闷不吭声地离开，飞回自己的巢穴。
而他身后，葱郁的山林里，雄壮的兽人朝着初阳敏捷地奔跑着，一个兽人帝国冉冉升起。
这次海底风暴只持续了三天，风暴过后，寒湛发现冬崽又长高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每次海底风暴过后，冬崽都会长大一点。
寒湛手指抚过冬崽额间的图纹，图纹的颜色似乎更深了。
冬崽揉着眼睛起来，软软的嗓音里带着睡意，“哥哥怎么了？”
“崽崽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冬崽眯起眼睛，“没有呀，很舒服。”冬崽觉得自己全身充满了力气，能一拳揍翻大头鱼呢。
寒湛暗暗记下冬崽的身高体重，再往他怀里塞了条银尾鱼，“起来吃肉了。”
冬崽吃完肉，他信心满满游向鱼群，找到鱼群中最大的大头鱼，他握起小拳头，冲它挥了过去。
大头鱼没躲，软趴趴的小拳头落在它身上。大头鱼瞪眼，干嘛呢，挠痒痒吗？
冬崽小脸迷茫，哎不对啊，说好的一拳揍翻大头鱼呢？！

第55章
寒湛游出来，见冬崽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他低下头，“怎么了，它欺负你了？”说着，寒湛冷眼扫向大头鱼。
大头鱼立马翻起肚皮装死。
冬崽摇头说：“没有。”他张开小手，海水从他指缝间流过，仿佛有生命般，温柔地亲吻着他的手指，这是种很玄妙的感觉。
冬崽握住海水，仿佛握住了什么东西，他用力握紧。
大头鱼忽然一个激灵，好似被什么掐住了鱼鳃，它剧烈挣扎起来，使劲甩着鱼尾，拍出一串白色泡泡。
冬崽松开手，大头鱼身上的桎梏感消失，它瞪着眼睛左右看看，是谁偷袭它！
冬崽的眼睛弯成两丛新月，就像是恶作剧得逞的满足和狡黠。
望见这一幕，寒湛漆黑的眼眸逐渐幽深，他揉揉冬崽的头发，“崽崽，真厉害，什么时候学会的。”
冬崽仰着头，额间的图纹光彩夺目，耀眼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冬崽歪歪头，“唔……我也不知道呢，不过我可以教哥哥，很好玩的。”
寒湛很清楚，这是冬崽独特的能力，是他怎么也学不会的，话说出口时，他神使鬼差似的，点了下头，“好。”
“哥哥你看。”冬崽手上的海水变化出各种形状，他小手一抛，海水漾开一圈圈涟漪，如花儿一样散开。
可无论寒湛怎么尝试，他手中的海水依旧缓缓流过，没有丝毫变化。
冬崽很苦恼，“哎，哥哥好笨啊。”
寒湛面无表情，并伸出手指弹了弹冬崽小额头，“那你自己玩吧，哥哥太笨了，学不会。”
冬崽笑着躲开，他抱着寒湛的手臂摇了摇，“哥哥最好了。”
也不知小人鱼是从哪学来的甜言蜜语，哄起人来，一句比一句好听，再坚硬的心都能给你哄软化了。
寒湛目光不禁柔和下来，他抱起冬崽，“走了，哥哥带你去抓鱼。”
寒湛带他找到雷哲。
海城建好后，雷哲有意去训练人鱼，想组建一支实力强大的人鱼军队。
人鱼的实力一部分是天生的，更多是从捕猎中磨练出来的，雷哲没有吝啬，将自己的捕猎技巧全部教授给人鱼们。
成年人鱼受益匪浅，甚至叫上自家未成年的小鱼崽一起“听课”。
冬崽跟着原溪他们一起，认认真真听着爸爸教他们捕鱼，还在心里做好小笔记。
虽然他指甲还是软软的，牙齿不够尖锐，一拳不能揍翻大头鱼。但冬崽有一颗想变强的心，不想一直是被父母、哥哥保护的小人鱼。
寒湛见了，没有阻止，小人鱼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娇弱，并且他正在努力成为强大的人鱼。
寒湛能做的，就是和雷哲、珈璃一样，创造尽力出和平、安全的环境，让小人鱼快快乐乐成长。
除了训练人鱼，雷哲还组织起人鱼，每三天去一次巡逻海域，主要防止伊思贝拉的人鱼潜入他们海域，以及提防鸟人。
海边飞来一群白羽鸟人后，冬崽他们很少浮上海面玩，成年人鱼也叮嘱他们家小人鱼，让他们小心鸟人。
这群白羽鸟人比灰羽鸟人更可恶，前段时间，有只鸟人抓住条落单小人鱼，还想吃进嘴里。
幸好当时附近有成年人鱼在，听到小人鱼惨烈的哭泣声，他马上游过来。
彼时鸟人抓起小人鱼飞到天上，正准备离开。人鱼眼疾手快揪起一条鱼，狠狠砸向空中抓着小人鱼的鸟人，把鸟人砸落进水里，才救出小人鱼。
这次鸟人行为太恶劣了，分明想吃掉小人鱼，更不是什么恶作剧。
人鱼毫不犹豫地杀死了鸟人。
雷哲知道后，让巡逻的人鱼注意白羽鸟人，一旦他们靠近就赶走他们，如果他们反抗就杀掉他们。
之后鸟人白羽鸟人再不敢靠近海边，要抓鱼也是飞去其他海域。
炎热的旱季即将到来，阳光越发猛烈，细长的巨藻在海水缠绕，努力进行光合作用。
冬崽和一群小人鱼哗啦啦从海城上游过去。
玩了几次捉迷藏后，小人鱼们发现，自从觉醒图纹后，大家嗅觉可灵敏了，每次都能准确找到藏起来的小人鱼。
渐渐大家就不爱玩捉迷藏，改玩“海兽抓小人鱼”的游戏。
索图扮演海兽，东葵扮演人鱼爸爸，负责保护小人鱼们。
安格趴在冬崽肩膀上，“嘻嘻”笑着，小尾巴甩来甩去，“冬崽哥哥快躲起来。”
东葵张手拦住索图，“冬崽小心，大海兽要抓你了！”
索图鱼尾一甩，快速绕过东葵，伸手抓向原溪，原溪笑着躲开，没注意到冬崽就在他后面，不小心撞了过去。
冬崽“哎呀”一声，撞到硬邦邦的石头上。
冬崽扶着额头，小脑袋晕乎乎的。早上寒湛出门前，编了个花环，戴在冬崽小脑袋上，这会花环歪歪斜斜的，黑发散乱地披在肩膀上，露出额间明艳的图纹。
原溪急急忙忙游过来，扶起他，“冬崽你没事吧？”
“没。”
刚说完，就见一道黑影笼罩下来。
冬崽他们惊愕地抬头。
凯尔是被小人鱼的声音吵醒的，又笑又叫，吵得他耳朵疼，他半睁着眼睛，“哟，这么高兴，在玩什么，带我一个。”
冬崽小脸警惕，才不跟你玩，坏鱼。
安格好奇道：“冬崽哥哥，他是谁？”
“我们快走，别理他。”
东葵他们都曾听说，寒湛的人鱼爸爸回来了。人鱼对父子亲情比较淡薄，尤其对没有抚养过自己的人鱼父母，关系比陌生人还不如。
于是东葵、索图只是瞅了两眼，看清楚凯尔长什么模样之后，就没再关注。
凯尔低头看着冬崽头顶的花环看了会，视线慢慢下移，定格在他的额间，竟是半点都不惊讶，反倒眼神狂热起来。
冬崽有点害怕他的目光，下意识躲到原溪后面。
忽然一道的清朗嗓音从身后响起，“凯尔，好久不见啊。”
听到这个戏谑的声音，凯尔脸上露出惊慌失措，他划动着鱼尾想赶紧溜走，刚游出不到一米，就被一只手抓住了头发。
珈璃冷笑连连，“你不是挺能躲的吗？”
也不知凯尔哪里学来的手段，遮掩住身上的气味，那次清理龙族，他们几乎将整片海域翻过来，也没见着凯尔。
这家伙藏的可真好。
“哈哈哈，”凯尔干笑两声，“珈璃，好久不见了，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珈璃弹出锋利的指甲，掐住凯尔的脖子。
凯尔连忙求饶，“有话好好说。”
“爸爸。”
珈璃转眼瞥见冬崽，“崽崽你们继续玩。”他拽着凯尔游到一边，沉下脸，“老实交代，妮娜去哪了！”
“我真不知、”话还没说完，凯尔感觉自己脖子被掐住，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我说我说。”
“她在伊思贝拉！”
果然。
青哲的话是真的。
珈璃掐紧他的脖子，“你还知道什么一并交代了。”
凯尔一下子呼吸不上来，脸色难看到极点，他咬咬牙，“没有了。”
瞅见小人鱼们齐刷刷看着他，珈璃担心冬崽会害怕，他松开手，拍拍凯尔的肩膀，“不说是吧，跟我去见雷哲。”
凯尔试图挣扎，“我不、”
珈璃勾起嘴角，笑容里尽是冷意，“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这会雷哲在安排人鱼去大海沟，听见珈璃喊他，他扭头一看，没想居然见到了凯尔。
凯尔被珈璃掐住肩膀，一副垂头丧脑的模样。
“我还真小瞧你了。”雷哲面沉如水，他冷声道，“挺能装的。”
凯尔讪讪笑道：“没有没有。”
雷哲突然来了句，“你能从伊思贝拉回来，应该很不容易，不过……妮娜知不知道你回来了？”
提到妮娜的名字，凯尔脸色微变，“你们知道多少？”
珈璃抱着手臂，“还知道挺多的，比如妮娜跟伊思贝拉的诺伊结成伴侣，比如……”说到这，珈璃拉长了声音。
凯尔显然有些紧张，“比如什么？”
珈璃仔细打量着凯尔的神色，不放过一丝表情，他一字一句道：“比如诺伊是海神化身。”
听到这话，凯尔暗暗松口气。
一口气还未松懈下来，就听见珈璃话锋一转，“诺伊是怎么伪装成海神的。”
凯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怎么知道。”他丝毫没发现，自己在说这句话时，脸色细微的变化俨然出卖了他。
珈璃和雷哲对视一眼，他果然知道。
珈璃忽然想起来，凯尔之前喜欢的人鱼是雄性人鱼，不知道对方怎么改变了自己图纹，变成雌雄同体的人鱼。
图纹是天生的，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想过还可以改变自己的图纹。
对了，是奥斯莱卡，那条人鱼是奥斯莱卡族的。
还有个问题很可疑。
珈璃跟凯尔不熟，也听说过他。凯尔嘴上花花，仗着自己有点实力就到处招惹雌性人鱼。照理说凯尔不会为了条雌雄同体的人鱼，爱得要死要活。
当初凯尔为了那条奥斯莱卡族的人鱼，不顾刚生下来的蛋，追着人鱼跑了。
妮娜也是，绕是再愤怒，也不能丢下未破壳的人鱼蛋，现在想想，他们的行为处处都可疑。
如果连扇说的不是假话，在伊思贝拉还有人鱼追杀凯尔，是妮娜派来的，还是诺伊的手下。
珈璃挑眉，“凯尔，我的耐心有限，老实交代，诺伊是怎么改变他的图纹的！”
凯尔眼眸闪烁，“行行行，我说。”

第56章
“事情上，是这样的，莫罗……就是那条奥斯莱卡族的雄性人鱼，他确实是改变了图纹。”
雄性人鱼和雌雄同体人鱼不仅在图纹上有所区别，身体构造也有所不同。珈璃自己就是雌雄同体的人鱼，若莫罗出现在他面前，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是不是。
所以当时海域就有些人鱼已经猜到莫罗欺骗了凯尔，只是大家都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默默冷眼旁观罢了。
凯尔支支吾吾半天，就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珈璃不满地扬扬眉，“少废话，快说。”
凯尔脸上露出悲切之色，“我得知后很伤心，但我舍不得他，问他为什么骗我，”说到这，凯尔顿了顿，眼神四处乱飘。
“他说、说……”凯尔尾巴用力一甩，拍向珈璃的脸。
没想到凯尔突然发作，珈璃条件反射般扭身一躲，伸手抓向他的鱼尾，不想凯尔尾巴滑不溜秋的，珈璃一下没抓稳，让他游走了。
见一击不中，凯尔掉头就走，眨眼间游出十多米远。
凯尔回头看去，见雷哲没追上来，凯尔正有些嘚瑟，不想迎面撞上一条黑色鱼尾，凯尔心头一惊，来不及闪避，就见巨大的黑色朝他拍过来。
对方速度太快了，他根本没有躲避的机会，只能下意识抬手挡住。
凯尔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楚，凭着嗅觉嗅出他的气味。
是寒湛！
狠狠一击，凯尔胸腔血气翻涌，他张嘴吐出一口血。
凯尔捂着胸口，试图逃走，而后面，雷哲和珈璃慢悠悠游上来，他根本无处可逃。
珈璃挑着嘴角，“逃啊，你不是很能逃吗？”
寒湛眼眸沉沉，他盯着凯尔，“诺伊的图纹是怎么回事！”
凯尔从寒湛眼中看到明显的杀意，他恍然清醒，如果他再不说实话，寒湛是真的会杀了他。
凯尔感觉如坠冰窟般，身体由内往外的冰冷，以及恐惧，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道：“不关我事，是莫罗，是他偷了海神的神力！”
几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珈璃随即半信半疑道：“那他是怎么偷走了海神的神力？”
凯尔不禁后悔，但话已经说出了，无法再收回，他硬着头皮说下去，“两年前，莫罗意外闯进海神的宫殿，看到了沉睡不醒的海神，他趁海神虚弱时，偷走了海神的神力。”
“海神本来就虚弱，失去神力后，便彻底死亡，祂的身体化作两部分神力分散到其他海域。”
“海神的神力？”
凯尔说：“两年前莫罗来到我们海域，他找到我，让我帮他一起找海神遗落的神力。”
“你怎么知道他的话就是真的？”
凯尔坚信不疑道：“我亲眼见过他能改变图纹，除了海神还有谁能做到！”
雷哲颔首，“继续。”
“莫罗说，只要我帮他拿到剩余两样神力，他可以分我一份。”
不管何时人鱼总是对强大充满渴望，听说能获得海神神力，凯尔无法自抑地心动了。
“你们找到没有？”
凯尔咬牙，“找到了，刚开始我们去的那几个海域爆发出岩浆，只能去别的海域继续找，我们去了很多海域才找到海神的神力，可是妮娜杀了莫罗，带着海神的神力逃了。”
雷哲若有所思道：“诺伊也是偷走了海神的神力？”
“他也跟我们一起去找海神遗落的神力，是妮娜把偷来的神力给了诺伊。”
雷哲又问：“他的图纹是怎么回事？是莫罗给他改变的？”
凯尔想到什么，语气带着嘲笑，“当然不是，是因为新的海神苏醒了，他只不过是吸收海神的神力，随着海神苏醒才改变了图纹，假的装终究是假的，就只能骗骗他们海域的人鱼，哈哈哈……”说着说着，凯尔大笑起来。
雷哲冷不丁道：“其实不是妮娜杀了莫罗，是你杀了莫罗对不对？”
凯尔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咽喉般，笑声戛然而止。
据说海神有三样神力，创造、控水以及毁灭。
创造即创造万物，海上的生命皆由海神创造出来的。
他们可以猜到，莫罗偷走的就是海神的创造之力。
寒湛看向凯尔的眼神冷到了极点，“海神的神力在哪？！”
凯尔肯定不会自作聪明去吸收海神的神力，他杀了莫罗偷走神力后，诺伊肯定会到处追杀他，如果吸收了神力，会改变图纹，自然瞒不过诺伊的眼线，他肯定是将神力藏在哪里了。
凯尔飞快否认，“我没有。”
寒湛的耐心终于告罄，他甩了甩鱼尾，眼神不带丝毫感情看着凯尔。凯尔感受着来自寒湛的威慑，他脸色变了又变，“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凯尔急忙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海神神力在哪，但你们不能杀了我，你们要想清楚了，只有我知道海神神力在哪，我死了，你们就别想找到海神神力。”
寒湛侧头看向雷哲，片刻后，雷哲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凯尔紧张得几乎停止呼吸，听到这句话，他重重呼出一口海水。
“海神神力在哪？”
“不在我身上，”凯尔无奈说，“那会妮娜的手下追我追得紧，我没办法，就将海神神力藏了起来。”
寒湛皱起眉头，“你藏在哪里了？”
凯尔说：“也不在我们海域，我这就带你们去拿行了吧，就是有点远。”
“你先看好他。”雷哲对寒湛说。
他们得将事情安排好，才能去别的海域寻找海神神力。
寒湛有话想对雷哲说，他一尾巴将凯尔拍晕，把他丢到一边。寒湛冷静道：“雷哲叔叔，我想带崽崽一起去找海神神力。”
他们谁都没有见过海神，不知道海神神力是什么样，不排除凯尔是在骗他们。
寒湛开始相信，他的小人鱼或许就是海神化身，或许冬崽能感应到海神神力在哪。
再者，这次寻找海神神力，他必须要亲自去确认，他不知道要去多远，会去多久。寒湛有自己的私心，他没办法接受和冬崽分开这么久，要是再去几个月不回，恐怕小人鱼又会气得不理他了。
雷哲沉思许久，没有立刻答应，“我再考虑下。”
寒湛拎起仍昏迷不醒的凯尔回到海城，就见冬崽小身影飞扑上来，“哥哥！”
扑上来之际，冬崽瞅到他手上的凯尔，他停下来，气呼呼道：“哥哥，你怎么把大坏鱼带回来了！”
寒湛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戳了戳冬崽小脸颊，“因为大坏鱼把宝贝藏起来了，我们要让他带我们去找宝贝。”
冬崽被迫吐出个泡泡，他赶紧捂住嘴巴，“哥哥不许戳我脸。”
寒湛捞起冬崽，“吃肉没有。”
“吃啦。”冬崽乖巧地坐在哥哥手臂上，“原溪哥哥抓鱼给我吃了。”
“哥哥还饿着，崽崽再陪哥哥吃一点，好吗？”
“好的呀。”冬崽抓紧寒湛的手臂，“哥哥，大坏鱼要跟我们住一起吗？”
寒湛怎么可能让凯尔住进他们家里，“不会。”只是放他在外面，说不定会让他溜走。
他想了想，准确找到艾瑞的房子，直接把凯尔丢进艾瑞屋子里，“看好他，别让他逃了。”
艾瑞正咬着鱼，突然从天而降一条人鱼，差点没把他砸晕过去，艾瑞用力嚼碎了鱼骨，他拎起砸过来的人鱼，定眼一看，顿时乐了。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寒湛道：“别管这些，你看好他，记住，别让他逃了，我明天再过来。”
这时，凯尔悠悠转醒，睁开眼就对上艾瑞戏谑的脸，他瞳孔倏然睁大，“艾瑞！”
“是我。”
凯尔气得牙牙痒，他最讨厌的人鱼就是艾瑞了，以前他每看上一条人鱼，对方都会抱歉地说，她喜欢的是艾瑞。
就连妮娜也对艾瑞表示过喜欢。
虽然凯尔不怎么喜欢妮娜，但想到她喜欢过艾瑞，凯尔心里到底膈应，这会对着艾瑞他更没好脸色。
艾瑞轻笑，“你怎么得罪了寒湛？”
“我不是、”
艾瑞摸了摸下巴，“哦对了，我刚想起来，你是从伊思贝拉逃回来的，说说，你又得罪谁了？”
见艾瑞还不知道，妮娜就是伊思贝拉的王后，凯尔更不可能主动告诉他，他咬紧牙关，心想无论艾瑞问什么，他就是不说。
不想艾瑞没再问下去，他捡起吃到一半的鱼，悠哉悠哉吃起来。
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凯尔很憋屈，他打不过艾瑞就算了，现在连刚破壳两年的寒湛也打不过，早知道他就去吸收海神的神力，总好过现在，只能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小圆屋里。
寒湛拎着条处理过的翅鱼游进来，他先撕下小块鱼肉，送到冬崽唇边，“帮哥哥尝下好不好吃，好吗？”
冬崽乖乖张嘴，咬着鱼肉，小口小口吃着，他高兴地眯起眼睛，“好吃的。”
“那再吃一口。”寒湛又往他嘴边递了块肉。
冬崽高高兴兴地咬着鲜嫩的鱼肉，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才吃完一条鱼。
差不多又吃进半条鱼，冬崽终于感觉到饱腹感，他摸摸鼓起来的小肚皮，推开寒湛送过来的肉，“我吃饱啦，哥哥快吃，不要饿坏了。”
寒湛默默地吃完半条鱼，连带鱼骨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他抱起冬崽，抬手顺了顺他的黑发。半晌后，寒湛开口道：“崽崽，哥哥过两天要离开海域。”
冬崽仰起小脸，眼巴巴望着寒湛，蓝汪汪的眼瞳里迅速涌起泪花，他小嗓音带着哭腔，“哥哥要去多久？”
寒湛用冰凉的手指抚过他的眼角，“崽崽别哭。”

第57章
冬崽扁着嘴巴，紧紧抓住寒湛的手臂，“哥哥别走。”
寒湛一颗心快软化了，他垂眼，狠下心道：“哥哥有重要的事，必须要离开。”
冬崽眼眶里的泪花闪呀闪，倔强地没哭出来。
寒湛仿似不经意道：“要是崽崽再长大点，可以跟哥哥一起离开就好了。”
冬崽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哥哥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
冬崽“哦”了声，仿佛记在了心里。
雷哲和珈璃商量了一晚上。
海城刚刚建设好，他和寒湛必须留一个下来，既然寒湛决定要亲自去，雷哲便决定他留下，让珈璃、寒湛、艾瑞他们去找海神神力。
珈璃不同意带上冬崽，外面太危险了。
得知爸爸没打算带上冬崽，冬崽居然没哭也没闹，乖巧得很，就是有点黏着寒湛，整天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寒湛后面。
珈璃他们猜着冬崽是舍不得寒湛，便由着他去了。
对于这个结果，寒湛并不意外。
明天就要出发，寒湛喂冬崽吃完半条鱼，“崽崽要乖乖的，知道吗？”
冬崽点头说：“好，哥哥记得早点回来。”
寒湛扬扬眉，捏捏冬崽小脸，“不哭鼻子了？说不定哥哥回来，崽崽已经长大成年了。”
冬崽下巴搭在寒湛手臂，他小声嘟囔道：“才不会的。”
天还未亮，寒湛听到外面传来细微的呼唤声，他睁开眼睛，起来去隔壁小屋子，小人鱼睡得很沉。
柔软的鲛绡铺满扇形石床，透明如薄纱的鲛绡沾上水后，泛出淡白色，衬得一张小脸越发白嫩似玉。
寒湛弯下腰，薄唇落在黑发上，“哥哥要走了。”
睡梦中的小人鱼发出一声梦呓，仿佛像在回应他。
寒湛嘴角微微上翘，最后深深看了眼小人鱼，他转身离开小屋子。艾瑞在外面等了有一会，见寒湛终于出来，他笑道：“你家小人鱼肯放你出来？”
“崽崽睡着了。”
“那完了，等他醒来又得闹，我们快点走。”艾瑞提溜起凯尔，准备离开。
而小圆屋里，雷哲亲亲珈璃的嘴角，语气平静地叮嘱道：“早点回来。”
珈璃心里不舍，他搂住雷哲的脖子，回以一个深吻。
海平面上升起一轮红日，珈璃恋恋不舍地和雷哲吻别后，迅速和寒湛他们会合。
他们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游去。
游出很远后，寒湛忽然回头。
“寒湛，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与此同时，小石屋里，冬崽起来，悄悄穿过珊瑚礁，一边喊：“小灰灰，你在哪。”
躲藏珊瑚礁上的小灰鲸游上来。冬崽爬上小灰鲸背上，小声说：“我们赶紧走，要快点追上爸爸和哥哥。”
“哼哼~”
寒湛他们已经游远，残留在海水里的气息很淡，小灰鲸有点晕头转向，不知该往哪边游，随便选了个方向游过去。
见小灰鲸往反方向游去，冬崽赶紧说：“小灰灰，错了错了，是这边。”
怕被爸爸和哥哥发现，冬崽没敢让小灰鲸游得太快，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他们后面。
还是雷哲先发现冬崽不见的，他担心冬崽没人投喂会饿肚子，出去巡逻回来，顺便抓了条大头鱼，过来找冬崽。
靠近了小屋子，察觉到冬崽的气息很淡，小灰鲸也不在，应该离开了很久。
雷哲立即想到，冬崽是去找珈璃他们了。
难怪这两天特别乖巧听话。
雷哲喊了声，珈璃没有回应，看样子差不多游出海域了，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们海域几乎没有龙族，冬崽虽然还是小人鱼，海域没什么海兽能伤到他，雷哲并不是很担心。
他只是有点头疼，没想到冬崽会这么大胆。
炎热的阳光炙烤着大海，珈璃他们没有靠海面太近。
冬崽摸摸小肚皮，好饿啊。
冬崽饿得没力气，整条鱼趴在小灰鲸背上，饿着饿着就睡着了。
一不小心就吐出一串泡泡。
寒湛猛地掉头，往后面游去。
寒湛对冬崽的气味太熟悉了，绕是只有一丝丝，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
艾瑞急忙问道：“寒湛你去哪里？！”
寒湛心里其实很矛盾，既然想冬崽跟上来，又不想他跟上来。他把决定权交到冬崽手上。可当他得知，冬崽真的偷偷跟来那一瞬间，内心生起无限喜悦。
不想珈璃也跟着掉头，红色鱼尾一甩，追着寒湛游了过去。
寒湛小心翼翼抱起小灰鲸背上的冬崽，“崽崽，醒醒。”
冬崽迷迷糊糊醒来，感觉自己被哥哥的气息笼罩起来，他用脸蛋蹭了蹭寒湛的手，“哥哥，我好饿呀。”
珈璃气笑了，他直接从寒湛手上拎起冬崽，轻轻晃了晃，“小崽崽，你是怎么跟上来的？”
冬崽对上爸爸似笑非笑的神色，他心虚地眨眨眼，“爸爸。”
“崽崽胆子很肥啊。”
冬崽搂着珈璃的脖子，嗓音放软了说：“爸爸，别生气，你的崽崽知道错了，他现在好饿，你看他肚子都扁扁的。”
珈璃他们在赶路时，不会特地停下来捕猎，经过鱼群，会顺带抓条鱼，一边赶路一边进食，到晚上休息时再吃一顿。
“知道错了吧，我送你回去。”珈璃看向怀里娇嫩的小人鱼，他们赶路会很辛苦，没有大头鱼、银尾鱼、翅鱼，有时候抓不到猎物，还得吃腥臭的多爪鱼，他不希望自家崽崽也受这种苦。
冬崽搂紧珈璃的脖子，黏糊糊道：“爸爸，我不想回去，我想跟爸爸一起去玩。”
“爸爸不是出去玩。”
寒湛忍不住开口道：“珈璃叔叔，让崽崽一起吧，现在回去要耽误时间。”
冬崽欢快地摇晃着小尾鳍，“是呀是呀。”
珈璃挑起狭长的眼稍，斜了眼寒湛。
寒湛直视着珈璃的目光，丝毫不怯。
僵持片刻，珈璃妥协，“先给崽崽弄点吃的。”
寒湛说：“我去。”
寒湛游走后，珈璃揉揉冬崽小脸，“真不省心的小崽崽，还有你。”珈璃拍拍小灰鲸的大脑袋，“居然敢带着崽崽偷溜出来。”
“哼哼。”小灰鲸讨好地拱了拱珈璃的手心。
艾瑞在原地等他们，隔着很远，他眼尖瞅见珈璃抱着的冬崽，他啧啧两声，“小冬崽怎么跟上来了。”
而凯尔眼睛发亮，他死死盯着冬崽额间的图纹，痴迷道：“真是漂亮的小人鱼。”
闻言，艾瑞敲敲他的脑袋，“那是雷哲的崽崽，你要敢乱来，仔细珈璃活剥了你的皮。”
凯尔蓦地清醒过来，他讪笑，“不是，他的图纹真漂亮，图纹是天生的吗？”
艾瑞看向凯尔的目光带着审视，不复以往懒懒散散的模样，“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动他！”
凯尔垮下脸来，“我不是，我哪敢……”最后的那句话几乎轻不可闻，艾瑞没有留意。
这时寒湛抓了两条鱼回来，他尝过一口，肉质比不上银尾鱼鲜嫩，勉强能入口，只是要委屈崽崽了。
冬崽抱着鱼吃得挺开心的，他用尖尖的小牙齿撕咬下鱼肉，慢慢吃着。
吃饱后，冬崽打了个哈欠，脑袋靠在寒湛肩膀，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寒湛抱紧了冬崽，轻声哄道：“崽崽睡吧。”
天色尚早，珈璃他们继续出发，他们得赶在夜晚降临前，找到安全的地方过夜。
天黑之前，艾瑞发现一处乱石堆，他们把石头堆砌起来，围成一圈，就这么随意过一晚。
再过两天就能抵达大海沟，他们会通过大海沟去到其他海域，再去凯尔所说的瓦伦西亚海域。
再去大海沟之前，他们还要准备大量的食物。
除去凯尔，他们之中唯一有经验的只有艾瑞，艾瑞刚成年后，去过许多海域，对大海沟可以说是非常熟悉，因此雷哲才会让艾瑞一起。
大海沟常年不见天日，没有鱼类，每每从大海沟出来的海兽几乎都饥肠辘辘，正是因为饿的。
寒湛他们用半天时间抓到足够的食物，用渔网兜起来。
冬崽坐在小灰鲸背上，尽可能不给爸爸他们添麻烦。
抓到食物后，他们继续赶往大海沟。
还好这一路上凯尔没作妖，第四天傍晚，他们顺利抵达大海沟。
左伦迎上来，惊讶道：“珈璃，你们怎么来了。”
珈璃说：“我们要去其他海域一趟，最近伊思贝拉没派人鱼过来吧？”
“之前有人鱼偷偷摸过来，被我发现了，不过他们特别谨慎，溜得快，我追到大海沟入口，没追上，就回来了。”左伦瞧见珈璃手臂上的小人鱼，“你怎么还带上小鱼崽。”
珈璃叹气，“我家崽崽，悄悄跟上来的，黏得紧，甩都甩不开。”语气略带嫌弃，然而更像是在炫耀他家甜蜜的小包袱。
左伦看见冬崽额间的图纹，不由得诧异，不过一瞬间，他脸色迅速恢复如常，“大海沟阴暗，还有很多凶狠的海兽，你们要小心。”
艾瑞懒洋洋道：“放心，还有我呢。”
左伦握起拳头，轻轻碰了碰艾瑞的肩膀，“平安归来。”
他们在大海沟外休息了一晚，补足体力，进入大海沟后，他们就不能这么安逸的休息了。
冬崽窝在爸爸怀里，大概是怕珈璃会送他回去，这几天小人鱼乖巧极了，没有喊过累，更没喊过饿。
珈璃摸摸冬崽熟睡的小脸，不禁感叹。
他没想到过自己第一次离开海域，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跟自家崽崽一起，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如果不是生下人鱼蛋，这时候的他应该和雷哲一起漫游在各个海域了。

第58章
夜深了，整片海底万籁俱寂。
艾瑞抱着手臂，眼睛微阖，仿佛已经睡着了。
旁边凯尔悄悄观察了下艾瑞，他手握住一块石头，似乎犹豫不定。
他对面是珈璃，珈璃抬手搂住小人鱼，只露出一张酣睡的小脸，乖巧的模样，让人无法抗拒。
凯尔看了许久，直到斜对面的黑发人鱼扫动了下尾鳍，将低下一块石头拍过来。
石头骨碌碌滚到鱼尾下，凯尔猛地惊醒，他松开手上的石块。
就在这时，黑发人鱼倏然睁开眼睛，漆黑的曈眸冷漠地看向他。
凯尔差点吓出一身冷汗，他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艾瑞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
珈璃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下，显然也没睡着。
这会真正睡着了的，大概只有珈璃怀里某条没心没肺的小人鱼了。小人鱼砸吧砸吧嘴巴，翻了个身，又沉沉睡过去了。
一夜间眨眼过去。
他们几乎一夜未眠，算着时间差不多，就睁眼起来，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进入大海沟。
怀里的冬崽还睡着，小灰鲸拱着珈璃的鱼尾，小声哼哼。
珈璃弹了弹小灰鲸的脑袋，“你留下来，不许偷偷跟在后面。”
小灰鲸垂头丧气的，不停拱着珈璃，想珈璃带它一起进入大海沟。
最后还是被珈璃冷酷地驳回了。
寒湛定定说：“珈璃叔叔，崽崽交给我吧。”
珈璃顿了顿，寒湛实力比他强，进入大海沟他们会遇到许多未知的危险，寒湛带着崽崽，能更好的保护到他。想到这点，珈璃不情不愿地把小崽崽递过去，不放心的道：“照顾好他。”
“我会的。”
冬崽迷迷瞪瞪醒过来，嗅到哥哥的气息，他有点困惑，“哥哥？”他不是在爸爸怀里睡着了吗。
寒湛低头，“崽崽醒来了，先吃点肉，我们等会就进入大海沟了。”
“好。”冬崽顿时忘了自己怎么会在寒湛怀里，高高兴兴吃起了鱼肉。
投喂完冬崽，寒湛抬手将冬崽护在胸口，珈璃提着渔网，艾瑞抓住凯尔的肩膀，慢慢游进大海沟。
他们游到大海沟入口，这里海水流动速度很快，最大的裂缝是通向伊思贝拉，他们进入了旁边小裂缝里。
进入大海沟后，周围慢慢陷入黑暗，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唯有裂缝两边生长的海藻发出淡淡荧光，让他们不至于两眼抓瞎。
大海沟没有日夜之分，里面弯弯绕绕，他们不知道游了多久。等差不多饿了，就停下来，吃两条鱼，补充一下体力。
冬崽刚开始还有点兴奋，高兴没一会就觉得无聊，蔫哒哒地窝在寒湛怀里，玩起了手指头。
大海沟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潺潺流水声，海水弥漫着腐烂的气息，可想而知，曾经不知道有多少海兽死在这里。
腥臭的海水熏得冬崽小脸皱起，他捂住嘴巴。过了会他耳尖动了动，似乎听到什么声音，他拉了拉寒湛垂落下来的黑发，“哥哥。”
“怎么了？是饿了吗？”
“不是呀。”冬崽小幅度摇头，“前面好像有东西在叫。”
海水里全是腐臭味，根本分辨不出来其他生物的气息。
寒湛仔细听了听，再往前游了一段路，他便听到断断续续的喘气声。
这时艾瑞和珈璃也注意到了。
“小心。”
他们慢慢靠近过去，前面隐约出现一道庞大的身影，等游近了，才发现是只大海兽。
大海兽身上的肉被啃得坑坑洼洼，还有只脑袋狰狞的小海兽趴在它身体上，啃食着它的肉。
看到有人鱼游过来，小海兽受到惊吓，慌慌张张游走。
大海兽已是奄奄一息，庞大的身体被卡在缝隙里，动弹不得，到生命尽头时，才明白什么叫龙游浅海遭虾戏，曾经叱咤一时的大海怪，如今连小海兽都能欺负到它头上。
呀，它就快死了，好可怜啊。
冬崽蓝汪汪的眼眸里流露出伤心的神色。
大海兽张口，吐出沙哑难听的声音，“小人鱼……”
冬崽愣了愣，“你，在叫我？”
“前面很危险，你们不要过去。”
冬崽迟疑了下，扭过头对寒湛说：“哥哥，大海兽说，前面很危险，让我们不要过去。”
听完，寒湛只是摸了摸冬崽的头发，“崽崽怕吗？”
冬崽脆生生道：“不怕。”
“别担心，哥哥会保护你。”
珈璃托着下巴，“崽崽，它有没有说，前面有什么危险。”
冬崽问大海兽，“你知道前面有什么危险吗？”
大海兽大约有点神志不清，来回重复着几个词，“危险……不要过去……小心……”
冬崽有点茫然，他晃了晃小尾鳍，想从寒湛怀里游出来，忽然寒湛一把搂紧他，神色严肃，“我们快走，它身上有虫子！”
闻言，冬崽紧张地抓住寒湛的手臂。
珈璃、艾瑞他们均是一愣，经过数次清理，他们海域几乎见不到虫子，没想到还会在大海沟发现这种虫子。
大海沟裂缝非常狭窄，要是虫子真冲出大海兽的身体，冲向他们，他们几乎避无可避。
照大海兽这么说，前面还会有更多虫子，可他们不可能退回去。
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他们同时甩尾，加快速度，从大海兽身上冲过去。
前面出现密密麻麻的小黑影。
是虫子。
虫子数量太多了。
“珈璃，抓住！”艾瑞掏出一张渔网，将渔网一角甩给珈璃。
珈璃将兜着鱼的渔网丢给寒湛，空出手接住艾瑞甩过来的渔网，他们将渔网挡在自己面前，虫子无法从网洞里钻进来，疯狂地撞在渔网上。
珈璃他们艰难地往前游去。
看见这一幕，凯尔吓得说话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我、我上次经过这里，还没那么多虫子的。”
还有虫子从上下两边飞过来，寒湛弹出锋利的指甲，往水里划了几下，手指长的虫子断成两截，细小的尸体漂浮在海水里。
冬崽有点害怕，又担心爸爸安危，探出脑袋去看。
寒湛按住冬崽不安分的小脑袋，遮挡住他的视线，“珈璃叔叔，我来，你先休息一下。”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珈璃一头红发凌乱地散在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语气淡定，“你边上待着。”
冬崽有点着急，“爸爸。”
这时，艾瑞踹了口气，道：“你逞什么强，让凯尔来。”
听到自己的名字，凯尔很莫名其妙，这关他什么事啊。
艾瑞抬眼扫过来，凯尔只得哆哆嗦嗦游上去，抓住渔网一角。
珈璃撇撇嘴，松开渔网，专心对付那些“漏网之鱼”。
海水里漂浮着各种海兽的骨骸，白森森的骨头从你面前飘过，显得阴森恐怖。
从进入大海沟后，他们就没再休息过，又不知过了多久，凯尔精疲力尽，一下子没抓稳渔网，松脱了，虫子如蝗虫般哗啦啦冲进来。
寒湛眼疾手快抓住渔网，虫子钉在他手臂上，寒湛感觉到手臂发麻，瞬间失去知觉。
哪怕如此，他也紧紧搂着冬崽不放。
“哥哥！”
冬崽抿着嘴巴，他生气了，一波海水拍过来，把寒湛手臂上的虫子冲刷出去。
感受到周围海水突然狂暴起来，凯尔睁大了眼睛，是海神的力量！
他欣喜若狂，不会有错的，这是海神的神力，他曾经那么近距离感受到过，如此汹涌澎湃的力量，就只有海神的神力。
莫罗太弱，完全吸收不了海神的神力。
诺伊也不过只吸收了一点，就敢装成海神的化身。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能力。
凯尔忍不住转过头，视线落在寒湛怀里的小人鱼身上，眼神逐渐狂热。
刚看两眼，就被珈璃用鱼尾糊了一脸。
珈璃带着警告的语气，“收起你的小心思。”
凯尔缩了缩肩膀。
虫子被海水卷出很远，艾瑞总算松了口气。
冬崽抱着寒湛的手臂，虫子钉过的位置红肿起来，冬崽嘟起小嘴呼呼，“哥哥，痛不痛？”
“不痛的。”
寒湛还想说什么，不想珈璃完全不给机会他表现，他捞起冬崽，“崽崽抱紧爸爸。”
冬崽说了声“好”，只是双眼还眼巴巴看着寒湛。
寒湛动了动薄唇，没说什么，他递给冬崽一个安抚的眼神。
艾瑞哼笑一声，他拎起凯尔，加快速度跟上珈璃。
还有虫子试图冲上来，寒湛冷着脸，伸手一划，不让它们靠近珈璃一步。
路上他们陆陆续续碰到其他人鱼，一条条人鱼被虫子追得灰头土脸的，相比之下，珈璃他们的状态要好太多了。
碰面的时候，他们纷纷露出警惕的神色。珈璃他们与对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路上没有任何交流。
谁也不知道，饿到极致时，对方会做出什么残忍的事。
经过分岔路口时，他们朝着另一个方向游去。
游出分岔路口，虫子从四面八方飞过来。
他们仿佛不知疲惫，机械性地重复着杀虫子的动作。饿了就轮流休息，吃几口鱼肉，恢复体力。
这次因为虫子，他们耽误了太多时间，比预计中要晚了几天游出大海沟。
他们的食物眼看着不够了。与。熙。彖。对。
珈璃只吃了两口鱼，就没再吃，而是撕下一块鱼肉，送到冬崽嘴边，“崽崽快吃。”
冬崽说：“不饿……唔、”话还没说完，就被爸爸塞进一口肉。
珈璃还想喂他，冬崽可警觉了，捂着嘴巴不肯吃，“爸爸辛苦，爸爸要吃饱了。”
尽快再省着吃，几天后，他们的食物还是耗尽了。
艾瑞抹了把脸，“还有多久。”
凯尔浑身狼狈，他左右看看，突然发现到什么，他摸着石壁上一处凸起来的石头，激动地说：“我记得前面不远就是出口了，你看这就是我进来时做的记号。”
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他们打起精神，顺着裂缝继续往前，绕过一个大弯，前面出现微弱的光芒，看到一丝朦胧的亮光。
“到了到了！”
他们一鼓作气冲出大海沟。
透进来的光照出了他们脸上的疲惫，珈璃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
还未仔细观察面前的海域，就听到不远处的人鱼语气抱怨道：“怎么又有人鱼过来了。”

第59章
好不容易适应了猛烈的阳光，珈璃半眯着眼睛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没想到这片海域的大海沟出入口就在海面上，碧海蓝天，十几座海岛浮出水面，连成一圈。
几条青尾人鱼游上来，盘问道：“你们是从哪过来的？”
艾瑞回答道：“亚特海域。”
青尾人鱼面面相觑，没听说过，估计又是哪个偏远的海域。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要待多久？”
艾瑞捏了捏拳头，扬唇微笑，“你们问这么多做什么？”
青尾人鱼感受到来自艾瑞身上的威慑力，他们有些畏惧，“您别生气，我们只是按照王的吩咐，要对从大海沟过来的人鱼进行询问。”
“你们王？”
得了，又是一个建立王国的海域。
“对，我们王。”
艾瑞拍拍他肩膀，安抚道：“你们别太紧张，我们只是路过，在你们海域休息一晚，明天就离开。”
“可以的。”青尾人鱼指了指前面的海域，说，“你们只能在小岛附近休息，不能离开太远，不然让巡海队发现，会被驱离出海域的。”
寒湛慢慢放开捂住冬崽眼睛的手，他冲青尾人鱼点点头，“我们知道了。”
青尾人鱼这才发现他们之中还有条小人鱼，小人鱼委屈巴巴地咬着小手，显然是饿了。不知道为何，他们心里一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们可以在小岛附近捕食，但是别让巡海队发现，不然要拿东西来抵换，或者要留下来用劳力抵偿。”
寒湛他们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方式作为抵换，一时间感觉有些新鲜。
叮嘱几句后，青尾人鱼见他们确实累了，就没再多说，让他们去海岛上休息。
寒湛他们游近了海岛，才发现这不是普通的海岛，这是一座岛中岛，他们看见的海岛只是外围一圈，看着不像是自然生成的海岛，更像是人工岛。
外面十几座海岛围城一个圈，将里面一座空心岛围了起来。隔着有点远，看他们不清中间岛上有什么，大概能看见岛上还有人影出没。
而外面一圈海岛，不是完整的一座岛，浮出水面的岛屿有点零碎，最小的岛屿只有小石屋大小。
寒湛将冬崽递给珈璃，“你们先找地方休息，我去抓鱼。”
岛上还有别的人鱼，发现他们过来，不冷不淡地看了几眼，就不感兴趣地别过了头。
他们不打算在这片海域待很久，也没想要和岛上的人鱼打交道。
珈璃找了个上面没有人鱼的小海岛，海岛上都是大块的岩石，几株植物从岩石长出来，显得海岛不那么光秃秃。
珈璃把冬崽放在岩石上，“崽崽困了吗，先睡一会。”
冬崽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探头望了望寒湛离开的方向，软软说：“等哥哥回来。”
艾瑞转身问凯尔，“你上次过来这里是什么情况？”
凯尔支支吾吾道：“那会我们急忙要进入大海沟，也没仔细看过，我记得当时这里有点乱，还没有建立王国，也没什么巡海队。”
所以这片海域也是刚建立王国不久，倒不足为惧。
而那边，寒湛避开巡海队，潜入浅海区。
附近海鲜非常丰富，寒湛用渔网一兜，就兜回来几十条鱼，寒湛翻了翻，渔网里竟然还有两三条翅鱼，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海岛上的风很凉爽，冬崽脑袋上的花环有点歪了，黑发被微风轻轻吹动着，额间的发梢被风吹拂起，露出明艳的图纹。冬崽晃晃小尾鳍，“哥哥回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水底下晃过一道巨大的鱼尾，接着寒湛冒出水面。
寒湛把鱼分了出去，翅鱼全部留给冬崽。
凯尔只分到巴掌大的一条鱼，还不够他塞牙缝，他非常有自知之明，默默地捧起鱼，舍不得一口吃完。
终于吃到新鲜的鱼肉了，凯尔热泪盈眶。最后几天食物不够时，他们都是靠吃裂缝上长出来的海藻撑过来的。
艾瑞抓起条活蹦乱跳的鱼，掐断鱼头，一口吞进肚子里。
寒湛不着急吃，先把翅鱼处理了，塞到冬崽怀里。
吃饱喝足，天色已晚，他们瘫在岩石上，摸摸鼓起来的肚皮，凉风习习，吹得人昏昏欲睡。
冬崽小口小口咬着翅鱼肉，吃到一半，冬崽把肉推给寒湛，“哥哥，快吃，有鱼过来了。”
寒湛二话不说把鱼丢进嘴里，三两口吃完了。
剩下两条翅鱼，珈璃捞起来，干脆利落地拍晕，塞进岩石缝隙里。
做好这些后，巡逻队刚好出现在他们视线里。
他们远远就停下来，盯着凯尔看了会，似乎在确定什么，接着就游走了。
寒湛眸色一沉，“海神神力的事，还有多少人鱼知道？”
“就只有我们。”凯尔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寒湛的眼睛。
珈璃顿时怒了，他甩起鱼尾，狠狠拍着凯尔的脸，“还有多少人鱼知道！”
凯尔猝不及防地被甩了几下大嘴巴子，一张俊脸立即肿胀起来，他捂着脸闪闪躲躲，“我想起来了，还有奥斯莱卡族人鱼知道。”
糟了，艾瑞表情严肃，“奥斯莱卡人鱼说不定将海神神力的事情传出去了。”
他当机立断，“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寒湛抬眸，“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冬崽惊呼起来，“好多鱼。”
就在这时，海里突然冒出几十条人鱼，直接将他们海岛团团围起来。其中有条紫尾人鱼，眼角的图纹就像是片花瓣，鼻梁高挺，眼眸是深紫色的，五官深邃，和他们亚特海域的人鱼不太一样。
冬崽好奇地盯着他看了看。
寒湛垂下眼，“崽崽在看什么？”
冬崽眨眨眼，“哥哥，他怎么长得跟我们不同。”
紫尾人鱼游了上来，听到这话，不禁表情微妙，接着他的目光扫过寒湛他们的脸，最后落在凯尔身上。
他冷冷道：“你就是凯尔？我们王请你过去。”
凯尔转了转头，装出奇怪的表情，“你是在叫我，你们认错了，我不是什么凯尔。”
紫尾人鱼不由分说，直接按住凯尔的肩膀，要将他拖走。
“等等。”艾瑞拽着青尾人鱼的手腕，“他是我们的同伴，你们想带走他，是不是该问过我们的意思。”
紫尾人鱼退后，抬手一抓，艾瑞侧身躲开，鱼尾甩来，紫尾人鱼再退。不过交手几下，紫尾人鱼看出来，他们的实力不相上下，若再打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不如各退一步。
“你们可以跟他一起过来。”紫尾人鱼继续说，“我们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他。”
寒湛颔首，“正好我们也想去中间海岛看看。”
论打架，珈璃还没怕过谁，他打了个哈欠，“你们那有睡觉的地方吗？”
“有的。”
珈璃当着他的面，从岩石缝隙捡起两条翅鱼，这可是他家崽崽的食物，不能浪费了。
紫尾人鱼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走吧。”
他们随着紫尾人鱼进入中间海岛，一路上都有人鱼巡逻，若没有紫尾人鱼带路，想偷溜进去肯定会被发现。
游到海岛前，只见两扇厚重的石门呈现在他们面前，紫尾人鱼拿起缠在腰间的海螺，放在嘴边吹了两声。
不到片刻，大门缓缓从里面打开。
鲛人恭恭敬敬喊道：“大人。”
紫尾人鱼问：“王呢？”
“王刚睡着了。”
紫尾人鱼对寒湛说：“王睡了，我明天带你们去见他，现在我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
路上，紫尾人鱼自我介绍说：“我叫特西亚。”
海岛是空心岛，岛里的水很浅，一栋栋石屋建在水面上，石屋布局错落有致，形成壮丽的水上城市。
特西亚把他们带到一栋较大的石屋前，“你们就住这里，有什么事可以叫他们。”
说完，特西亚留下几条人鱼在屋外看守，然后离开了。
石屋一半浸在水中，人鱼不用将鱼尾化成双腿，艾瑞先游进去，检查了下，里面没有问题。
珈璃倚在窗口，望着对面几栋小石屋，借着月光，依稀看见石屋里有人鱼居住。
凯尔瘫坐在地上，还未喘口气，就被艾瑞抓着头发提起来，“你真不认识这里的王？”
凯尔那个冤啊，“我真不认识，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艾瑞放开凯尔，“明天他要是问你，你给我想清楚了该怎么回答，要是说错了哪句话……”说着，艾瑞摸了摸尖锐的指甲。
凯尔顿时打了个寒颤，他摸摸脖子，连连说：“我不会乱说的。”
这会冬崽窝在寒湛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了。
石屋里没有床，寒湛便将冬崽抱在怀里，他靠着墙，闭上眼睛休憩。
外面有人鱼守着，倒不用担心凯尔逃了。
多日不眠不休，就是艾瑞也撑不住，很快睡着了。
天微微亮时，他们听到一阵“呜呜——”吹海螺的声音。
寒湛先醒过来，他用双手捂住冬崽的耳朵，再抬眼看向窗外。
人鱼们听见海螺声，不约而同地醒来，游到大门处集合。
珈璃问门外的人鱼，“你们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人鱼板着脸说：“没什么。”
珈璃猛地出手，动作快如闪电，掐住了青尾人鱼的脖子，艾瑞、寒湛也趁其他人鱼没反应过来之前，钳制住他们。
“现在可以跟我们说了吧。”
青尾人鱼死死咬住嘴唇，就是不肯开口。
“放开他们！”特西亚本想过来带他们见王，撞见这一幕，他鱼尾一甩，游到他们面前，他脸色微沉。
珈璃松开手，他无辜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想问问你们起这么早做什么。”
他瞥了凯尔一眼，似笑非笑，瞧瞧人家嘴巴，严得跟蚌壳似的，撬都撬不开。
特西亚眼里浮起几分愠怒，“我们王起来了，你们跟我过来。”
等游出几米，察觉到不对，他回头一看，发现他们都没跟上来，“你们是什么意思？”
珈璃懒懒散散地靠在墙上，“饿了，走不动。”
特西亚额头一跳，他转过头吩咐手下，“给他们准备吃的。”
“等等。”珈璃叫住了他。
特西亚表情不善，眼神里写着：你们又想做什么！
“我家崽崽比较娇嫩，别的鱼肉他咬不动，就只能吃翅鱼肉，麻烦你们抓几条翅鱼过来。”
冬崽眨巴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笑了笑。
特西亚再生气也不可能对小人鱼发脾气，更何况眼前这条小人鱼瞧着确实比较弱小，他深呼吸一口气，扬了扬手，“照他说的去做。”
在他们海域翅鱼不算稀少，很快青尾人鱼抓回来十几条翅鱼。
等冬崽吃完两条翅鱼，太阳已经升到屋顶位置了。
在特西亚耐心告罄之前，冬崽终于啃完最后一口肉，他抓起鱼骨，“爸爸给。”珈璃将鱼骨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几下嚼碎了。
艾瑞伸了伸懒腰起来，“让你久等了，快带我们去见你们的王。”
“跟我来！”特西亚丢下一句话，游走了。
珈璃抱起冬崽，和寒湛他们跟上特西亚。
他们往海岛里面游去，进入一扇大门，就看到一栋宫殿，宫殿墙壁用贝壳砌成，珍珠点缀其间，整座宫殿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哇~”冬崽张开小嘴，“好漂亮。”
冬崽自小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看到这样一栋闪闪发亮的宫殿，更是喜欢极了。
珈璃挑眉，“崽崽喜欢？那我们回去也建一栋。”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禀报王。”
特西亚游进宫殿里，对帷幕后面的人影喊道：“王，他们到了。”
宫殿里的帷幕是用鲛绡做成的，数十层鲛绡叠层起来，从外面看，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摆着张石床。不一会，里面传来少年虚弱的声音，他掀开帷幕一角，露出一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特西亚？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对不起王。”特西亚上去握住少年瘦弱的手，“我来晚了，他们就在外面，你要不要去见他们。”
少年捂着嘴咳嗽两声，“让他们进来吧。”
“好，我这就去叫他们。”特西亚游到宫殿外，对寒湛说，“王让你们进来。”
寒湛他们游进宫殿里，立即感受到一阵沁凉，他们看向帷幕后面的瘦小的人影，这就是他们的王？
少年掀开鲛绡，游了出来，明显可以瞧见他手臂和身体两侧间连有半透明的鳃。艾瑞微楞，他们的王竟然是鲛人？！
再看他眼角，却显现出人鱼独有的图纹，这究竟是鲛人还是人鱼？
少年声音轻柔地解释说：“我爸爸是人鱼，妈妈是鲛人。”他体内有一半人鱼族血脉，一半鲛人血脉。
艾瑞也曾听说过，有人鱼和鲛人结成伴侣，只是特别稀少，因为人鱼和鲛人极难怀蛋，一生都未必能怀上蛋。
想不到今日能见到活的“混血儿”。
寒湛并不关心他是人鱼还是鲛人，“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少年轻轻开口，“我知道你们在找海神神力。”他连忙说，“你们别急着否认，我只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作为条件，我能告诉你们，另一个海神神力在哪？”
“我本来打算自己去找海神神力的，但是看到你们，我改变了主意。”少年苦笑，“因为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游不出海域。”
冬崽说：“你生病了吗？”
少年看看冬崽，没来由的心生好感，他嘴角微微翘起弧度，“是啊，我生病了。”
“你是好鱼，很快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的祝福，小人鱼。”少年抬手扶了扶冬崽脑袋上的花环，“你的花环很漂亮，下次我也让特西亚给我编一个。”
“这是哥哥给我编的花环。”冬崽笑眯眯，“你的宫殿也很漂亮。”
少年看着冬崽蓝汪汪的眸子，在他提起“哥哥”时，双眼仿佛在发光，比他的宫殿还要耀眼。
“你哥哥肯定很喜欢你。”
“嗯嗯。”冬崽说，“我也很喜欢哥哥。”
寒湛心里有暖流趟过。
珈璃酸溜溜的说：“崽崽最喜欢的不是爸爸吗？”
冬崽赶紧抱住爸爸的鱼尾，“最喜欢爸爸。”
寒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艾瑞无奈地摇摇头，都成年人鱼了，怎么还跟小鱼崽似的，玩争风吃醋的把戏，他扭头问少年，“你想让我们帮你什么？”
既然冬崽说，他是好鱼，艾瑞那就姑且相信他一回。
“我叫落夕，是人鱼和鲛人结合的产物，破壳以来就非常虚弱，族里年长的鲛人说过，我注定活不久，以前我不信。可最近我越来越感觉到身体的力量在流逝，我害怕了，可我不想死。”少年脸上浮现凄惨的笑容，“如果你们找到海神的神力，我希望你们能救我。”
落夕神色很真诚，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寒湛冷静道：“海神的存在不过传说，就算真的有海神神力，我们也不能保证能救你。”
“我和特西亚尝试过各种办法，可是都没用，海神神力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不论如何，我都想试一试。”
珈璃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寒湛道：“可以。”
少年露出开心的笑容，他说：“你们再休息一天，明天我送你们离开。”
艾瑞双手交叠置于脑后，提出要求，“我可以出去逛逛吗？”
“特西亚。”落夕轻轻唤了声。
特西亚解开缠在腰间的海螺，他吹了声，立刻有鲛人游进来，特西亚吩咐道：“带他出去，但是不能离开海岛范围。”
艾瑞随着鲛人出去闲逛了。
珈璃打算回去睡一觉，他冲冬崽招招手，“崽崽，我们回去了。”
这时，落夕请求道：“小人鱼，你可以留下来陪我玩一会吗？我这里还有很多珍珠，都给你玩。”
好多珍珠哇，冬崽有点心动了。
珈璃指着凯尔，“你们看好他，别让他溜了。”
落夕笑了笑，“放心，特西亚很厉害的。”
珈璃不置可否，能跟艾瑞打成平手，确实挺厉害的，不过比起他还差点。
珈璃他们走后，落夕从寝宫里抱出一颗硕大的蓝珍珠，这么大的珍珠，即使是在亚特海域也很少见，“小人鱼，这个给你玩。”
冬崽扭头看向寒湛，“哥哥。”
落夕诧异，“你就是他哥哥啊？”
寒湛“嗯”了下，“崽崽可以玩，哥哥在这里看着。”说着，他靠着墙壁，目光始终不离小人鱼。
“我不会伤他的，”落夕张开瘦弱无力的双手，“像我这样，也伤不了他。”
冬崽游到落夕面前，“我们玩拍球吧。”
“好啊。”落夕脸上洋溢着笑容，轻轻甩着鱼尾，把珍珠拍回去。
宫殿里时不时传来他们欢快的笑声。
特西亚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他无声叹气，“我很久没看到王这么高兴了。”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寒湛忽然问道。
特西亚神色一顿，“你看出来了。”
寒湛垂着眼，表示并不关心，他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就凭落夕虚弱的状态，能成为一海域的王，想也知道背后是谁在帮他。
“我和落夕是伴侣。”
特西亚只说了一句，便没再开口。
落夕玩了一会，渐渐体力不支，原本苍白的脸颊泛红，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已经累了。
“王，你该休息了。”
冬崽关心地说：“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找你玩。”
落夕仍有些依依不舍，他拉着冬崽小手说话，“我晚上让特西亚给你送甜酱鱼，你肯定会喜欢。”
“甜酱鱼是什么？”
“甜酱鱼是把翅鱼切成鱼片，然后在上面涂上甜酱。我们每天清晨会去岛上，摘下长在树上的甜果子，把它们捣成果酱，涂在鱼片上，软软甜甜的果酱，搭配着鲜嫩的翅鱼片，特别好吃。”
听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冬崽有点馋了，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
“对了，还有。”落夕牵着冬崽，游进寝宫里。
寝宫墙角排着一排的木箱子，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珍珠，大的像蓝珍珠，小的仅有拇指大小，看着像是鲛人落下的泪珠化成的珍珠。
落夕不好意思说：“这都是我的……要是你不嫌弃，都拿去玩吧。”
见特西亚脸色黑了黑，寒湛游进去抱起冬崽，“不了，东西太多，我们带不走。”
落夕有点可惜，很快他振作起来，“那好吧，下次你们过来玩，我再请你们吃甜酱鱼。”
游出寝宫后，冬崽抱着蓝珍珠，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和落夕挥挥小手。
寒湛故意捏了捏冬崽耳朵尖，“崽崽就这么喜欢他？”
冬崽将下巴抵在珍珠上，“他真是条好鱼。”不但陪他玩拍球，还请他吃甜酱鱼。
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60章
直到小人鱼的身影消失不见，落夕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王。”特西亚游上来，握住他冰冷的手，“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特西亚，没有外人，你不用这样称呼我。”落夕抿着稍稍恢复血色的唇瓣，“毕竟我们是伴侣。”
特西亚低头，轻吻落在少年手背上，他抬眸，眼神温柔缱绻，“你永远都是我的王。”
是眼前的少年赐予了他新生，回想起那段黑暗的时光，特西亚甚至想过一死了之。可就在他狼狈不堪的时候，他听见世界上最美妙的歌声。
少年的出现仿如一道光，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并给了他活的希望。
落夕眼眶微红，“我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特西亚，答应我，就算我不在，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好吗？”
想到少年会死去，特西亚的心仿佛被挖去了一块，叫他痛不欲生。
对上少年哀求的目光，特西亚不忍心拒绝，他嗓音沙哑道：“好，我答应你，我的王。”
他将少年搂入怀中，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感受着对方胸口“砰砰砰”的心跳声。他无声叹息，我的王啊，我的心脏只为你而跳动，如果你不在了，我活着，与死又有何区别呢。
落夕突然又想哭了，眼泪涌出眼眶，哗啦啦变成珍珠落进水里。
特西亚手忙脚乱地张手，去接住落下来的珍珠，他脸色无奈，“怎么又哭了。”
落夕努力扬起笑容，“我不哭了，冬崽肯定能找到海神神力的，我相信他。”
“你真的要告诉他们，另一个海神神力在哪吗？”特西亚并不很相信寒湛他们，但是除此之外，他们又别无他法，他不可能留下王一个人在这里。
落夕很抱歉道：“都怪我身体太差，跟你出去，只会拖累你。”
“没关系的。”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的王。剩下的话，特西亚却没有说出口。
落夕从冬崽身上感觉到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就像鱼儿，天然地亲近海水，他笃定道：“我相信冬崽。”
他话里之意，只相信冬崽，而不是寒湛他们。
特西亚心想，那条小人鱼确实挺讨人喜欢的。
清晨的朝阳驱散了浓雾，艾瑞抬眼眺望着远处的岛屿，人鱼们陆陆续续从岛屿跑下来，扎进海里，同时双腿变回鱼尾，哗哗拍打着海水，掀起阵阵白色浪花。
艾瑞注意到，他们小心翼翼捧着宽大的叶片，里面好像包裹着什么东西，“你们这是去岛上做什么？”
鲛人想起刚刚特西亚大人交代过，如果客人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可以选择性地回答。
他斟酌一下，谨慎地回答道：“我们王喜欢岛上的甜果子，我们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岛上摘果子。”
这时，出去捕猎的人鱼回来了，他们抓着渔网游回来，渔网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鱼，可见今日又是满载而归的一天。
见此，鲛人脸上忍不住露出欢喜的笑容。
艾瑞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看来这片海域的运行模式非常成熟，人鱼和鲛人相处融洽，大家分工明确，管理严格。
很值得他们海域借鉴。
想到他们海域那群胆小怕事的鲛人，艾瑞就头疼不已。之前他们和多尼卡海域交换了批鲛人，让他们建好海城后，还允许他们在城里居住。海域的人鱼们倒不会把鲛人当奴隶看待，只是始终看不起弱小的鲛人，很少会跟鲛人有交流。
艾瑞从来不会因为鲛人弱小，就看轻他们，反而觉得，鲛人能从龙族和无数大型海兽威胁中，能安然延续数万年，必定有他们自己的存活之道。
因为弱小，才会抱团生存。
想着想着，一不小心就游远了。
鲛人委婉地提醒他，“尊敬的客人，这里有龙族出没，我们还是回去吧。”
“你们海域的龙族多吗？”
“半年前，海域出现了虫子，人鱼族死伤惨重，我们鲛人族也是，这时候龙族又偷袭我们。”鲛人说着，脸上还有些后怕，可想当时形势多么严峻。
“还好这时，特西亚大人出现了，他带领我们杀虫子，赶走了龙族。”
艾瑞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们为什么在岛上建房子？”
“特西亚大人说，虫子只能在水里活动，到了陆地，被太阳一晒，很快就会死去。所以他带领我们把房子建在岛上，这样我们就不怕受到虫子偷袭啦。”
听鲛人语气，他们应该非常感激和尊敬特西亚。
“既然特西亚这么厉害，为什么他不是你们的王，你们不是很崇拜他吗？”
闻言，鲛人脸色微变，他严肃说：“虽然您是我们的客人，也不能这么说，王他很厉害的，您不知道而已。”
艾瑞突然很感兴趣，“那你跟我说说，他怎么厉害了。”
大概是问到鲛人避讳的问题了，接下来不论艾瑞问什么，鲛人始终缄默不言。
艾瑞兴致缺缺，他耸耸肩，“算了，回去吧。”
回到岛内，刚好遇到从落夕寝宫回来的寒湛，艾瑞余光瞅见颗硕大的珍珠从窗口飘进来，“哪来的珍珠。”
珍珠飘进窗口，然后停了下来。
这时外面响起冬崽嫩嫩的小嗓音，“哎呀，爸爸，快拉我一把，我进不去了。”
艾瑞歪头一看，就见冬崽小身子卡在窗口里了，他哈哈大笑起来，“哟，小冬崽，你该减肥了，胖得连窗口都挤不进来了。”
珈璃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努力压下唇角，伸手按住蓝珍珠，“崽崽，快松手。”
而寒湛漆黑的眼眸也漾起笑意，他游去外面，就见冬崽尾巴和胳膊都卡在窗口，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还要被迫听着艾瑞的嘲笑声，气得眼眶都红了。
“崽崽别动。”寒湛抬手抓住冬崽的小胳膊，慢慢把他拉出来，他检查了下，冬崽肩膀位置有点红，幸好没受伤。
游进屋里，冬崽气呼呼地“哼”了声。
哪怕艾瑞怎么好声好气讨好他，冬崽坚决背过身去，故意不理他。
冬崽盼了半天，终于盼到夜晚到来。
鲛人们捧着木质的碟子，端到石屋前，“尊敬的客人，这是王吩咐我们送来的。”
冬崽迫不及待地游出门外，蓝汪汪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他们手上的木碟。
碟子摆放着切成薄薄的生鱼片，鱼片上涂了层红色果酱，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冬崽软软说：“是给我吃的吗？”
鲛人笑笑，“是的。”
“那快进来。”
后面鲛人扛着张石床进来，摆在石屋中间。石床很高，床面正好浮出水面。端着碟子的鲛人游进来，把碟子整齐摆放在石床上，十几个碟子摆满了整张石床。
“您慢慢享用。”说完，鲛人退出石屋。
冬崽抓起一片生鱼片，送到珈璃唇边，“爸爸吃。”
“我家崽崽真乖。”珈璃抱住冬崽，亲了口小脸蛋，然后毫不客气地张嘴吃掉生鱼片。
“爸爸，好吃吗？”
珈璃虽然吃不太习惯，但甜甜的果酱和鲜嫩的生鱼肉混合在一起，确实别有滋味，比起烤鱼，他更喜欢甜酱鱼，“好吃。”
冬崽又抓起片生鱼片，“哥哥吃。”
寒湛低头咬着生鱼片，嘴唇碰到冬崽小手。
“好吃吗？”冬崽小脸期待。
寒湛已经不记得生鱼片好不好吃，他的注意力全部在小人鱼软乎乎的手心上。
他点头，“好吃。”
冬崽高兴地捧起碟子，抓起生鱼片，张开小嘴“嗷呜”咬了口，切成薄薄的生鱼片仿佛入口即化，加上甜里带着微酸的果酱，酸甜的味道在味蕾炸开，冬崽幸福地眯起眼睛，真好吃呀。
艾瑞等了半天，也不见冬崽喂他吃生鱼片，看见冬崽吃得那么香，艾瑞幽怨道：“小冬崽。”
“嗯？”冬崽抬头。
“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没有呀？冬崽小脸迷茫，“艾瑞叔叔是困了吗，那快睡觉呀。”
珈璃揉揉冬崽的头发，“你别理他。”说着，珈璃用眼神谴责艾瑞，你这为老不尊的，这么大年纪了，还跟小崽崽抢鱼吃。
艾瑞捏着鼻子，“行行行，我去睡了。”
看到艾瑞吃瘪，冬崽“咯咯咯”笑起来，“爸爸、哥哥快来吃肉，艾瑞叔叔也一起来。”
坏鱼不许吃。
艾瑞拍拍凯尔的肩膀，非常幸灾乐祸，俨然忘记了，刚才是怎么被冬崽嫌弃的。
第二天早上，他们依旧被海螺声吵醒。
特西亚按时过来找他们，“王已经准备好了，你们随时可以出发。”
冬崽揉揉眼睛，“爸爸，我们要走了吗？”
“是的，崽崽先吃点肉，吃饱了我们再走。”
今天特西亚给他们准备了吃的，吃完后，带他们去见落夕，凯尔被留了下来。
刚见面，艾瑞开口问道：“你现在可以说了吧，剩下的海神神力在哪里？”
落夕没有直接回答艾瑞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们，“你们知道海神为什么会死吗？”
“咳咳！”艾瑞赶紧打断他的话。
然而太晚了，冬崽听到了，他扁着嘴，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寒湛瞧见冬崽神色不对，“崽崽，怎么了？”
冬崽眼泪汪汪，他仰起小脸，嗓音含着哭腔，他问落夕，“海神真的死了吗？”
落夕弯下腰，温柔地擦拭着冬崽眼角的泪花，“对不起，我刚才说错话了，海神是不会死的。”
“真的吗？”
“真的，海神祂会一直存在。”
安抚好冬崽后，落夕继续往下说：“你们不觉得最近几年，海里的动静比较频繁吗？”
珈璃猜测，“是海神的原因？”
落夕摇头，“海神曾经预言，未来海底将会爆发比岩浆更可怕的灾难，大海里几乎所有生命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闻言，寒湛他们表情渐渐凝重，“你确定是真的？”毕竟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预言。
“以前有很多海神的传说，还有人鱼亲眼见过海神，然而近几百年，海神几乎没有出现过，甚至很多人鱼不知道海神的存在，因为海神已经失去了神力，无法出现在人鱼面前。”
“海神预见到未来大海会发生灾难，祂献祭出神力，镇压住大海，失去神力的海神逐渐虚弱，直到陷入沉睡。”说到这，落夕语气一变，几乎是痛恨地说，“没想到莫罗趁机偷走海神留下的神力，导致海神彻底……消逝。”
寒湛沉默半晌，问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落夕说得太详细了，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可疑。
落夕轻声说：“我的母亲和她族人们曾经侍奉过海神。”
“正因为得到海神的祝福，我的父母们才能孕育出我。”
寒湛他们不由得惊愕，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这片海域的鲛人，就是曾经侍奉过海神的鲛人族的后代，”落夕恨恨道，“莫罗就是在这里偷走了海神的神力！”
珈璃急忙问他，“那海神的神殿在哪？”
落夕遗憾道：“海神的神殿就在这片海岛下，可随着海神消逝，神殿也消失了。”
冬崽眨着好奇地眼睛，“海神是什么样的？”
提及海神时，落夕的双眸清澈明亮，他用怀念的语气缓缓说道：“我的母亲说，海神非常温柔亲切，虽然外面传言，祂喜怒不定，性格残暴，可祂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们鲛人，祂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特西亚低声喊道：“王。”
落夕恍然想起，“对了，时间差不多了。”他神色认真地说，“海神的毁灭之力就藏在伊思贝拉海域，你们去伊思贝拉要小心，他们的王诺伊已经拿到了控水之力。”
寒湛将海神神力分布的地点在脑海里绘成一张地图，艾瑞他们是在里瑟海域找到控水之力，伊思贝拉以及这里，三个地点绘成一个三角形，而亚特海域，就处于三角的中间。
这不是偶然，更像是刻意安排的。
“寒湛，你在想什么呢，该走了。”艾瑞喊了声。
从这里去瓦伦海域，中间还要经过几个海域，路上要花几天时间。
艾瑞回石屋，提溜起凯尔，他们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游过去。
最近几天，凯尔都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知道是不是在心里打什么坏主意，使得艾瑞不得不分心盯紧了他。
他们游了很远，直到游到另一个海域，也没碰上一条人鱼。这个海域爆发过岩浆，滚烫的岩浆霎那间吞噬万物。
如今一年过去，岩浆渐渐冷却。他们沉入海底时，还能看见底下凝固的岩浆，厚厚的一层，很难想象里面埋葬着多少尸骨。
这场灾难是毫无预兆的。
寒湛他们心情沉重。
换作他们，也未必能在岩浆爆发那一刻，活着逃出这片海域。
而落夕所说的灾难，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海神已死，神力被偷，还有谁能阻止灾难爆发。
路过的洋流带来了丰富的海鲜，只是要恢复回以前那样，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按照时间，他们今天就应该到瓦伦海域，只是到傍晚，还没见到凯尔所说的小岛。
很显然，他们迷路了。
夜晚，他们找了处小岛休息，虫子不会爬上陆地，他们不用在夜晚还要提防虫子。
睡得迷糊时，他们听到了人鱼的歌声。
寒湛睁开眼，分辨了下，人鱼的歌声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然而歌声越来越近，唱歌的人鱼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游过来。
艾瑞站起来，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我去看看。”
片刻之后，艾瑞带回来一条雌性人鱼。
接着朦胧的月光，珈璃看清雌性人鱼的脸，他霎时间露出虚伪的笑容，“哎，是你呀，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好吗？”
雌性人鱼抚过波浪长发，长长的鱼尾拖在海滩上，“看到我是不是很不高兴。”
艾瑞后面游上来，他问道：“艾莉，你怎么会在这里？”
艾莉面色复杂地叹了叹气，“这事说来话长。”
她解释说，当时大海沟爆发地震，她跟左伦他们被海水冲散了，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不在亚特海域了，也不知道被海水冲到了哪里。
“我只能慢慢找，谁知道找着找着，又回来了这里。”当初她就是在这里遭遇了岩浆爆发，险些丢掉性命的。
艾莉发现了冬崽，她皱眉，“你们怎么还带小人鱼出来了？”
珈璃捞起睡成小猪的冬崽，“我跟雷哲的崽崽，是不是跟可爱。”被这么折腾，冬崽依然没醒，粉粉嫩嫩的嘴唇抿了抿，翻个身继续睡。
艾莉顿时噎住了，这珈璃还是这么的气鱼。
她抚了抚额头，“行了啊，我追求雷哲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不喜欢他了。”
听到这话，珈璃半信半疑，到底放下了敌意，那会他还没跟雷哲结为伴侣，艾莉追求雷哲，追求得紧。珈璃担心雷哲会接受她，将艾莉视为情敌，甚至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直到他跟雷哲在一起后，故意天天在艾莉面前晃悠，把艾莉气得牙牙痒。没多久艾莉就离开了亚特海域，两年没再回来。
“咦？凯尔你怎么也在？”
凯尔讪笑一声，没说话。
“艾莉，你知道瓦伦海域在哪吗？”艾瑞问她。
“你们要去瓦伦海域？那你们走错方向了，瓦伦海域在那边。”艾莉抬手指向海岛的斜后方。
本来艾瑞他们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是没错的，只是后来偏移了方向，刚好与瓦伦海域擦肩而过。
“你们要去瓦伦海域做什么，那里已经没人鱼在了。”
“我们找样东西。”艾瑞笑笑道，没再多说。
艾莉随口说：“那我跟你们一起过去吧。”
“不用。”寒湛冷淡道，“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艾莉从他身上隐隐感到了压迫感，她没见过寒湛，还有点奇怪对方是谁。这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艾莉落不下脸来，表情尴尬极了。
尤其艾瑞和珈璃都没有说话，仿佛默认了黑发青年的意思。
她拢了拢长发，装作不在意道：“那好吧，你们要是遇到麻烦随时叫我，毕竟我对这边比较熟悉。”
艾瑞使了个眼色给寒湛，艾莉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寒湛侧身挡住酣睡中的小人鱼，艾莉这时候出现太不合理了，他很难不怀疑。
他的母亲都能成为诺伊的伴侣，反过来对付他们海域，艾莉也有可能是诺伊的人。
冬崽醒来，发现小岛上多了条陌生的雌性人鱼，冬崽忍不住悄悄看她。
艾莉睁开眼，就瞅见对面寒湛怀里探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冬崽发现艾莉看过来，他匆忙缩回去。
虽然艾莉不喜欢珈璃，可他家崽崽却意外地可爱，真是让她喜欢呢。
她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小人鱼，你叫什么名字？”
冬崽害怕地躲进寒湛怀里，只露出一截小尾鳍。
艾莉的笑容一僵，她有那么可怕吗？
寒湛抬手搂住冬崽，对艾莉点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他比较胆小。”言外之意是，你不要吓他。
艾莉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她挤出一句，“没事。”昨晚天色太暗，艾莉没有仔细看，刚刚再打量小人鱼时，她才留意到古怪之处，小人鱼的眼角肌肤光滑细腻。她好似不经意道，“他应该破壳一年了吧，怎么还没觉醒图纹？”
“有什么问题吗？”珈璃抓着大鱼游到岸边，他抬手一扔，手上大鱼“啪嗒”一下摔到艾莉面前，他扬起下巴，“我家崽崽破壳得晚，觉醒也晚。”
艾莉勉强笑了下，“我只是有点好奇。”
艾瑞撕下一块鱼肉，递给她，“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她接过鱼肉，没有吃，“我想回亚特海域。”
艾瑞说：“那正好，等我们找到东西，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艾莉柔声说：“好，我在这里等你们。”
珈璃他们吃饱后，便和艾莉告别，往她指向的方向游去，如不出意外，晚上就能到瓦伦海域。
艾莉坐在岸边，静静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第61章
闷热的海风拂过水面，掀起阵阵涟漪，空气中夹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涩味。随着旱季到来，天气逐渐炎热。这片海域已经十几天没下雨了，恐怕又会像去年那样，持续几个月的干旱。
干旱的天气对人鱼们没多大影响，只是陆地那边的鸟人或许又会卷土重来。
不过这不是原溪要担心的事。
他轻轻划动着金色鱼尾，浮上海面，猛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挡在额前，轻轻唤道：“安格——安格你在哪——”
得知冬崽偷偷溜走后，安格大哭大闹了几天，还试图趁连扇他们不注意，背起小包袱去找冬崽。路上被原溪发现了，给揪了回来。
原溪看安格最近有点闷闷不乐的，便想找他出去抓鱼，去到连扇家，连扇告诉他，安格自己出去玩了。
原溪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见着安格，他不禁担心，安格会去哪里了？
喊了几句没有回应，原溪恍然想起，安格破壳不到一个月，还没学会唱歌，自然没办法回应他。
原溪没办法，只能再往远处找找。
直到原溪游远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冒出水面，若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胸口里，正按着条大约手臂长的小人鱼。
“唔唔唔……”原溪哥哥，快来救我！
安格着急地想喊，然而他的嘴巴被死死捂住了，安格怎么也喊不出声来。
抓住安格的青尾雄性人鱼恶狠狠地威胁道：“闭嘴！”
听到这话，安格反而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尖尖的指甲掐入对方的肩膀，小尾巴用力拍打着他的手臂。
“嘶——”青尾人鱼吃痛地吸了口气，他压低声音，好声哄道，“你别乱动，我不会伤害小人鱼的，只要我到了大海沟，我就会放了你，如果你把其他人鱼叫来，我就把你一口吞掉！”
青尾人鱼正是青哲。
天知道那段时间他在多尼卡有多痛苦，整个繁衍期，他们完全就是那群雌性人鱼的发泄工具，青哲差点就被榨干了。熬到繁衍期过去，他们还要被当奴隶使唤，一旦惹到那群雌性人鱼不高兴，还得挨揍。
回想起那段黑暗的日子，青哲就欲哭无泪。前两天，他让族里另一条雄性人鱼帮他打掩护，青哲保证，只要他回到伊思贝拉，马上会带人鱼回来救他们，才求得对方答应。
他好不容易从多尼卡海域逃出来，然后他懵了，大海茫茫，他不知道该往那边走。
之前他从未到过这片海域，若从多尼卡游回去，他不知道方向的话，这辈子也未必能找到伊思贝拉海域。这会他只能想办法前去亚特海域的大海沟，穿过大海沟返回伊思贝拉。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队，正侥幸时，没想到就被这条小人鱼发现了。青哲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小人鱼捞起带走，要是让雷哲发现了，他还能用小人鱼威胁他，让他放自己离开。
安格向来胆子大，哪会害怕青哲的恐吓，他只懊恼自己太弱了，竟然被坏鱼抓住了，要是让冬崽哥哥知道了，还会笑话他吧。安格暴躁地甩着鱼尾，恨不得咬青哲几口解解气。
青哲依稀记得大海沟的方向，他捂紧了安格的嘴巴，甩尾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游过去。
而原溪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安格，他游回海城，发现安格还没回来。安格是有点任性，但他很聪明，说不定又是偷偷去找冬崽了。原溪着急地找到连扇，告诉他，安格不见了。
连扇眉头轻皱，“麻烦你了原溪，我跟罗德再去找找。”
刚开始，连扇并不是很担心，安格只是小鱼崽，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游出海域。
可等他和罗德将附近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安格，他们才意识到安格或许遇到危险了。
罗德神色凝重，“我去找雷哲！”
而此时，亚特海域与相距数万公里远的瓦伦海域，它们同处在同一条纬线上，这里天气同样非常炎热。
午后炎热的阳光炙烤着大海，绕是在离水面十多米的浅海区，依旧能感受到猛烈的阳光。
冬崽浑身无力地趴在寒湛背上，像小狗似的伸出小舌头喘气。
他们早上从小岛出发，到现在才刚游到瓦伦海域的范围内。
冬崽游得慢，跟不上寒湛他们，便由寒湛一路抱着。冬崽不想被抱着，他主动爬到寒湛背上，趴着就睡着了。
他是被热醒的，小脸烫呼呼的，有点难受。
冬崽知道哥哥很累，怕被哥哥发现，只能小口小口地喘气。
寒湛心底涩涩的，忽然后悔把小人鱼骗出来，若他还在海城，就能在海城舒舒服服的玩耍，而不是夜以继日地辛苦赶路，吃不好睡不好。
他们停下来，吃了点鱼肉，再继续出发。
吃饱后，冬崽挨着寒湛的背，又睡了过去。就在冬崽睡得昏昏沉沉时，他听见凯尔激动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到了，就是前面！”
前面不远，海面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海岛，海岛面积很大，就像一块巨无霸陆地，岛上几座山峰拔地而起，高耸入云。
寒湛他们见到海岛，不禁心情振奋，迅速游了过去，也慢慢放松了对凯尔的警惕。
然而他们游了许久，海岛仍距离他们非常远，似乎他们没有靠近海岛一步。寒湛意识到不对劲，他回头，珈璃、艾瑞都在，唯独没有凯尔的身影，“凯尔呢？！”
艾瑞猛地反应过来，扭头一看，旁边空空荡荡，凯尔不见了。
“他刚刚还在的。”
周围海水还残留着凯尔的气息，他肯定没有游远。
冬崽指向海岛右边方向，“我看到啦，坏鱼在那边。”
寒湛毫不犹豫地决定道：“追！”
说完，他手伸到后面，按住小人鱼的尾巴，“崽崽要抱紧哥哥。”
冬崽乖乖搂紧了寒湛的脖子。
追出了几公里，他们看见另一座岛，竟然与之前看到的海岛长得一样，连那几座高山都一模一样。
艾瑞露出惊叹之色，“这是神迹啊。”
冬崽抿抿小嘴巴，心想才不是呢，但他又说不出来原因，总觉得这不是神迹。
但不管如何，他们总算找到了真正的海岛。
游近了海岛，艾瑞看见岸边有条人影一晃而过，“是凯尔！”
凯尔回头发现寒湛他们跟上来了，立即将鱼尾化成双腿，大概是不熟悉用双腿走路，他踉踉跄跄地爬上海滩，冲着岛上跑去。
“别让他跑了！”艾瑞冲了过去，游到岸边时，马上变出双腿，追在凯尔后面。他跑得飞快，没一会就追上了凯尔。
艾瑞抬腿一扫，凯尔整个人往前扑去，“啪嗒”一下，脸着地摔倒在沙滩上。
珈璃和寒湛也变出双腿，快步走上沙滩。
“你敢骗我。”珈璃火冒三丈，跑过去一把揪起凯尔的头发，“海神神力是不是在这里？！”
凯尔一张俊脸糊上层泥沙，显得狼狈滑稽，他连连说：“是是是，就在这里。”
珈璃抬手一划，指甲割破他的脖子，他冷冷道：“要是你再骗我们，我就杀了你。”
凯尔捂住脖子，鲜红的血从他指缝间流出来，染红了胸膛。这次只是珈璃小小的警告，再有下次，直接杀了他。
也怪他们松懈了对凯尔的警戒心，临到关头让他逃了。
“海神神力在哪？”
“就在山上。”凯尔抬头看着那几座山，指向最高的山峰。
时间将近傍晚，他们等不及了。
艾瑞抓起凯尔的胳膊，率先爬上山。
山峰陡峭，而寒湛他们没爬过山，花费一番工夫，才爬上半山腰。而此时夕阳斜斜挂在山谷里，落日余晖洒在他们身上，被汗水打湿的发梢贴着脸颊。
寒湛身上已是大汗淋漓。
冬崽抬手给寒湛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没注意到自己的小鼻子也沁出了晶莹剔透的汗水。
寒湛手指轻而易举地插&#183;进石缝里，身体固定在山腰，他空出一只手，抓住冬崽的小手，“崽崽不要乱动，小心摔下去了。”
“好~”冬崽扶了扶脑袋上的花环，搂住寒湛的脖子。
直到夕阳悄无声息地沉入山谷，带走最后一抹余晖，岛上变得幽深沉寂，时不时能听见丛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天彻底黑暗下来，绕是视力再好，也没办法在这时候爬上山，他们不得不在山上过夜。
艾瑞和珈璃干脆在半山腰挖了个洞。
寒湛在山腰处发现一颗果树，他顺手摘下几个小果子，他先试了试味道，有点甜，像是落夕他们岛上的甜果子。
冬崽把果子分给爸爸他们，自己留了一个，他小口咬着果子，舍不得一口吃完。
寒湛握着手心的甜果，没有吃，等冬崽吃完了，他再把甜果塞给冬崽。
冬崽抬手摸着寒湛干得脱皮的嘴唇，闷闷道：“哥哥吃，不许给我。”
寒湛心里又酸又甜，“好，哥哥吃。”
人鱼究竟还是鱼，不能离开水太久，幸好他们上岸时已是傍晚，阳光并不太晒，若是中午猛烈的太阳，他们晒上半天就会脱水而死。
他们离开水面这么久，身上又干又痒的，成年人鱼尚能忍得住，冬崽不一样，每每想到冬崽强忍着不适，寒湛心脏抽痛。
珈璃靠着土墙歇了会，他伸手把冬崽抱进怀里，掰开果子塞进他嘴里。
总算哄着冬崽吃完几颗果子。
一颗果子勉强只能解解渴，缓解不了他们双腿干燥缺水的状态，还不如全部留给冬崽。
漫长的一夜过去。
天亮了，他们走出山洞，继续往山上爬，这次他们熟练多了，爬得很快，没多久就爬上了山顶。
这是一座死火山，从山口的岩石层的土质可以看出，它已经几万年没有爆发了。
火山喷发出来的熔岩物质则堆积在火山口周围，岩浆冷却后，在火山口处形成盆状，时间一长，便积水成湖。【注】
凯尔喘着气说：“海神神力就在湖底下。”
“我下去找。”寒湛将冬崽放下来，交给珈璃。
然后他跳下去，扎进水里，巨大的黑尾一摆，激起白花花的浪花。
寒湛视线一寸一寸地搜寻着湖底，不放过一个角落。再往下，他感受到周围湖水变得温暖起来，湖底一团柔光散开。
寒湛心头一跳，他忙不迭地游下去，双手捧起那团柔光，光团很暖和。
他心想，崽崽应该会很喜欢。
光团似乎很亲近寒湛，细小的光钻进寒湛身体里，寒湛数日的疲惫消失殆尽。
给寒湛感觉，它是有生命的，像调皮的小鱼，这种感觉非常熟悉，让他不禁想到小人鱼。
冬崽蓝汪汪的眼睛盯着湖水，湖里仿佛有什么在呼唤着他。
冬崽有点焦急，他仰起小脸，喊道：“爸爸。”
珈璃抱起冬崽，摸摸他脸蛋，“怎么了崽崽，寒湛很快回来，我们再等等，好吧？”
“不是……”冬崽摇头，他指着湖面，想告诉珈璃，他想下去。
这时，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巨大的鱼尾划过湖水，寒湛游出水面，他手里捧着光团。
是海神神力。
凯尔妒忌得眼睛红了，他忍不住扑了上来，想夺走寒湛手上的光团，被艾瑞一把按住。艾瑞一拳揍在他脸上，他看凯尔不顺眼很久了。
冬崽从珈璃怀里跳出来，他上前跑了几步，走向寒湛。
他怔怔地，伸出小手摸了摸光团。
手指刚碰到温暖的光团，眨眼间光团消失了。
这一幕只有寒湛和珈璃看到，两人面面相觑。
寒湛不动声色地挡住艾瑞的视线。
然而，他刚有所动作，眼前冬崽软软地倒下来。
寒湛手忙脚乱地接住倒下来的冬崽，一贯冷静的他，神色竟有些慌张。
“崽崽怎么了？”艾瑞甩下凯尔，正巧看过去，见到寒湛接住冬崽的一幕。
“崽崽太累了，是睡着了。”珈璃看着冬崽变回鱼尾，深蓝色的鳞片泛着光泽，表明冬崽身体没有问题。
按下内心的焦躁，他咬了咬下唇，“我们回去吧。”
寒湛哑声说：“让我抱崽崽。”
“好。”
他们沉默地爬下山，没有管凯尔，把他丢在山顶。
走到岸边，他们变出鱼尾，游进海水里。
鱼尾刚浸入水面，寒湛眸色阴沉，“小心，有埋伏！”
话音落下，海岛下冒出几十条人鱼。
珈璃看见其中一条青尾人鱼，他表情刷地冷下来，“是伊思贝拉的。”
人鱼们纷纷让开，海水翻涌一瞬，整整齐齐地朝两边划开，让出水道。蓝尾人鱼游上来，他的发梢束在脑后，露出额间皇冠形状的图纹。
寒湛他们瞬间认出对方是谁。
诺伊。
他微抬下巴，“把海神神力交出来。”
艾瑞抱着手臂，“海神神力是什么？麻烦你说清楚一点。”
诺伊皱眉，神色不悦，海面立即掀起几米高的浪花，若不是他感应到海神神力不在他们身上，他肯定不会浪费时间，直接选择杀了他们取走神力。
他扬了扬手，“抓回去。”
青流甩着鱼尾在寒湛他们之间犹豫了下，最后冲向抱着条小人鱼的寒湛，就他看起来最好对付。
其他人鱼跟着动了，围上艾瑞和珈璃。
寒湛一手搂紧冬崽，侧身避开青流的鱼尾，他手腕一转，在对方身上划开一道伤口。
趁着青流没反应过来，寒湛再次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掰断了他的胳膊。
青流捂着肩膀，他内心震惊，这是什么人鱼，只用一只手就打败了他。
他害怕得退后。
没用的东西，诺伊沉了沉脸，一尾巴扫过去，将青流拍开。
寒湛面无表情地看着诺伊。
诺伊伸手一抓，爪子锋利如刃，直向寒湛的脖子而去。寒湛侧头一躲，尖锐的指甲从他耳边擦过，几缕发丝飘扬下来。
诺伊反手一拍，寒湛抬手挡住，扭身鱼尾甩过去，将诺伊逼退。
不过眨眼间，他们交手了数回。
诺伊神色阴暗，若再打下去，他会输给寒湛。对诺伊来说，输给寒湛让他感到无比耻辱，他决不能忍受这个结果。
他喊了声，“退后！”
伊思贝拉的人鱼全部退后数米远。
突然狂风卷起海浪，形成数道激流冲向寒湛他们。
寒湛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小人鱼，微微俯身，身体贴近的海底，海水卷起海底的沙石，浑浊得让他看不清周围情况，模糊得听到珈璃和艾瑞焦急的声音。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激流卷起巨石，眼看着就要砸在寒湛头上。
躲不开了。
寒湛生生地扛下来。
石头砸在他头上，霎时头破血流。
海水流速变慢。
鲜血流进寒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他顾不上擦拭，抬眼寻找珈璃和艾瑞，然而他们早不见人影，只怕是被激流卷走了。
寒湛双手紧紧抱住冬崽，只怕一放手，冬崽就会被激流卷走。
诺伊从容不迫地游过来，肆虐的海浪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冲着寒湛挥手一抓。
寒湛急急背过身去，挡住怀里的小人鱼。
剧痛传来，寒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最后的意识告诉自己，要保护住崽崽，昏迷前他手臂死死钳住怀里的冬崽。
诺伊弯腰抓起冬崽，不想寒湛双手抱紧了小人鱼，牢牢地将他护在胸口。而冬崽毫发无损，花环还戴在脑袋上。
诺伊尾巴拍过去，把寒湛的手臂折断，而他手指仍握着小人鱼的手腕不放，诺伊不耐烦地捏断了他的手指，总算让他放开了小人鱼。
他拎起冬崽，丢给青流，“带回去。”
“是王。”
青流单手接住了冬崽，他犹豫道：“他们会拿海神神力交换吗？”
艾莉游出水面，“刚才你没看见吗？那条黑尾人鱼宁愿挨下那块石头，也不让小鱼崽受到一丝伤害，他们很重视他。”
诺伊他们消失在海面上时，海岛的低矮丛林动了动，凯尔走出来，他看了倒在沙滩上的寒湛一眼，扭头扎进海里。
许久之后，凯尔游了回来。
他望着寒湛叹气，嘟嘟囔囔道：“算我之前欠你的。”
晒了半天，寒湛的薄唇有些干裂，鱼尾巴晒得发烫，若晒到晚上，真有可能被晒成鱼干。
凯尔拽着寒湛的手臂，将他拖到水里，“喂，醒醒！”
寒湛猛地睁开眼，“崽崽！”
“那条小鱼崽被诺伊他们带走了。”凯尔坐在沙滩上，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寒湛徒然伸手掐住凯尔的脖子，双眼赤红，“是你把诺伊带过来的？”
凯尔顿时呼吸不上来，他艰难地开口道：“不是我！是艾莉！”
寒湛定定看了凯尔一眼，好似相信了他的话，他甩开凯尔，跌跌撞撞游进海里。
“喂，你去哪里？”
寒湛头也不回地沉入海里，海水包裹着他的身体，他疯狂地吸进海水，他游出很远，终于嗅到冬崽留下的一丝气息。
崽崽的气息很淡很淡，他们已经离开了很久，甚至游出了这片海域。
内疚自责占据了他的内心，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跌跌撞撞地游进水里，满脑子想着，他弄丢了他的小人鱼。
要赶紧把他的小人鱼找回来才行。
他那么娇弱，还会哭鼻子。
醒来没看到他，一定会害怕的。
他怎么能弄丢了他？
几公里远的海域。
珈璃悠悠转醒，下意识喊道：“崽崽。”他急忙看向四周，寒湛和艾瑞都不在。
他喊道：“艾瑞——寒湛——你们在哪——”
过了许久，才传来艾瑞的回应，声音很轻，估计艾瑞也在很远的地方。
他迅速和艾瑞会合，游回小岛，没看见寒湛，却看到了凯尔。
不等他们发问，凯尔急忙解释，“不是我把诺伊叫来的，是艾莉，你家小鱼崽在诺伊手上，他们让你拿海神神力交换。”
听见崽崽被诺伊抓走了，珈璃大脑“嗡”地一下，盯着凯尔一张一合的嘴巴，完全听不进去他后面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珈璃一双眼眸红得仿佛滴血，他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次，崽崽去哪了！”
凯尔吓得缩在艾瑞后面，“真不关我事，是艾莉把诺伊叫来的。”
“珈璃你冷静一下，”艾瑞按住珈璃的肩膀，“我们现在要赶紧把冬崽找回来。”
珈璃深呼吸一口气，“寒湛呢？”
凯尔说：“他追过去了，刚走不远。”
“我们走！”
艾瑞抓起凯尔，“他们往哪去了？！”
“那边。”凯尔指着寒湛离开的方向。
珈璃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甩尾游了过去。
艾瑞抓着凯尔，飞快跟上去。
凯尔很莫名其妙，不对啊，为什么他也要去，这不关他的事啊。

第62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悠长的蝉鸣时高时低，清凉的夏风带走空气中的闷热。
老人在院子的树荫处摊了张凉席，他喊道：“冬崽！冬崽！”
“爷爷，我来了！”一个光着脚丫子的小孩从屋里哒哒哒跑出来，他怀里抱着个大西瓜。西瓜冰冰凉凉的，上面还泛着水雾，一看就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冬崽抱着西瓜，侧躺在凉席上，夏风一吹，立即昏昏欲睡。
老人知道冬崽怕热，每年一到这时候，就整晚热得睡不着觉，他拿起蒲扇给小孩扇风。
时光悠悠，冬崽转眼间长成十几岁的少年，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笑起来时，双眼弯弯像月牙一样。
老人也越来越老了，已满头白发，走路蹒跚，每次出去买东西，少年都会挽着老人的手臂，让他慢慢走。
小镇的居民们笑着打趣道：“冬晨，又陪你家爷爷出门啦。”
“是呀。”冬晨笑容温润。
日子平淡的过去，直到有天，老人病了。
少年趴在病床边，哭得眼眶通红。
短短半个月时间，老人瘦成一把骨头，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他握住冬崽的手，声音虚弱无力，他断断续续说：“冬崽，我有个学生，他会过来，照顾你到成年。”
“别哭了，乖。”这是老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晚上，小镇晴朗的夜空瞬间乌云密布，暴雨倾盆，转瞬间将小镇淹没。镇上居民们都说，他们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雨，许是龙神震怒了。
老人去世后，冬崽将他的骨灰撒在大海里。
老人一生无妻无子，冬崽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几天后，他所说的学生过来接冬晨。
冬晨并不喜欢这个师兄，但还是遵循老人的临终遗言，随着师兄离开了小镇。
若是一早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事，冬晨宁愿一辈子留在小镇，过自己平凡简单的生活。
诺伊一招手，人鱼们底下徒然升起一道海水，卷起他们升到半空中，飞快地奔涌而去，带着青流他们在短短几天内赶回伊思贝拉。
这放在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最近诺伊对水的控制越发得心应手了，他相信，只要他拿到另外两个海神神力，他将会成为新的海神。
回到海城，青流低头看着小人鱼，问艾莉，“他怎么还没醒？是不是死了？”
艾莉瞧着冬崽眉心皱起，一副很难受的样子，“可能是生病了。”
“那怎么办？”青流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要让王救他吗？”
艾莉冷笑，“你以为王会救他？”简直痴心妄想。
忽然，冬崽喊了声，“爷爷！”
冬崽感觉自己做了很长的梦，可是他记不太清楚他梦见了什么。
一股悲伤的情绪萦绕心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融进海水里。
青流拍拍他的脸，“喂，你快醒醒！”
冬崽睁开眼睛，陌生的气息包裹着他，让他感觉不舒服。
爸爸跟哥哥他们呢？
“他醒了。”
冬崽扭过头，警惕道：“你是谁？！”
青流被碰到受伤的手臂，痛得他身体一僵，他低声吼道：“别乱动！”
冬崽扁着嘴巴，“爸爸呢？！我要爸爸，你们是坏鱼，把爸爸还我！”
“小鱼崽，我劝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说着，艾莉伸出手指掐了掐冬崽的下巴，她指甲锋利，只不过稍稍用力，就掐得冬崽下巴微红。
“啧。”艾莉挑眉，真娇嫩的小人鱼。
一点都不像雷哲，也不像讨人厌的珈璃。
冬崽眼眶迅速泛起泪花，扁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若是珈璃在这里，肯定抱起小人鱼蹭蹭小脸，轻声哄他了。
可青流和艾莉都不是会轻易心软的人鱼。
青流烦不胜烦，他问艾莉，“王有没有说，要把他关到哪里去？”
“说了，送到王后那里。”说到“王后”二字，艾莉语气暗藏讽刺。
冬崽仔细扶好脑袋上的花环，还好没有被弄掉。
“真难看。”艾莉伸手想把花环摘下。
“不行。”冬崽紧张兮兮地抓住花环，这是哥哥给我的，不能丢。”
对上小人鱼干净通透的双眸，艾莉不知不觉陷了进去。漂亮的眼睛好似会说话，他高兴时，双眼亮晶晶的，失落时眼眸好似蒙上层阴霾，仿佛有魔力一般，带人感受他的悲欢喜乐。艾莉神色有所松动，她神使鬼差地说：“我送你过去。”
青流诧异，艾莉不是一直都不喜欢王后吗，这次竟然主动要去王后宫殿？
艾莉避开青流探寻的目光，“走吧。”
刚游到王后的宫殿，就见诺伊怒气冲冲地游出来，周围的海水涌动着，四周的小鱼吓得瑟瑟发抖，就知道这位此时心情不太美妙。
艾莉幸灾乐祸地暗骂一路，活该。
直到诺伊游远了，青流和艾莉才游进宫殿里。
鲛人进去汇报，不一会儿，她游出来，对他们说：“王后让你们进去。”
艾莉心里冷笑，做了王后果然不一样了，倒学会摆架子了。
进去宫殿，就见妮娜慵懒地躺在石床上，眼角媚眼如丝，就像经历过某种事情。鲛人正替她清理鱼尾的鳞片。
看见艾莉游进来，她撑起头，红唇微挑，“艾莉，你回来了？”
“王后这是不欢迎我？好歹我曾经也是伊思贝拉的一员，怎么就不能回来了？！”艾莉讥笑道。
妮娜语气惶恐，可俏丽的脸庞却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我哪敢，毕竟你可是王最喜欢的人鱼了。”
艾莉和妮娜性格相近，都是同样强势的人鱼，俗话说同性相斥，她们关系并不好，在亚特海域时就互相看不顺眼。当初她追求雷哲失败后，来到伊思贝拉，认识了诺伊，迅速陷入爱河，本来他们就要结为伴侣。
谁知道诺伊出去一趟后，竟然把妮娜带了回来，还要跟她结为伴侣。
艾莉气的要疯，任谁抢走了诺伊都行，偏偏是妮娜，她最讨厌的人鱼。艾莉吞不下这口恶气，连带恨上了诺伊。
她便离开了伊思贝拉，满大海游荡。后来诺伊找上她，让她去找一条叫“凯尔”的雄性人鱼，套出神力在哪里。
诺伊向她保证，只要找到神力，他就跟妮娜解除伴侣关系，让她做王后。
艾莉对做王后不感兴趣，她只想将妮娜按进海底淤泥里，狠狠羞辱它。
于是艾莉答应了。
她找到了凯尔，还得知，他跟妮娜曾经是伴侣，可惜凯尔非常警惕，她没能问出神力的下落。
他们回到了亚特海域，借着大海沟地震，艾莉和凯尔分开，其实她一直在暗中跟踪凯尔，就是为了找到海神神力的下落。
直到半个月前，凯尔跟艾瑞、珈璃他们离开亚特海域，艾莉就知道，机会来了。
一直有伊思贝拉的人鱼埋伏在大海沟附近，艾莉想办法和他们联系上，将消息传回给诺伊，一边远远跟在凯尔他们后面。
发现凯尔他们迷失方向时，她选择露面，本想跟着一起去，趁机抢走神力的，却被寒湛拒绝了。
等诺伊赶回来时，已经太晚了，神力再次下落不明。
但愿他们真的重视这条小鱼崽，拿神力来交换。
不过想到这里，艾莉又想起一件事，她笑了笑，“妮娜，我见到你儿子了。”
妮娜眉梢微挑，“他还没死？”
“不但没死，还已经成年了。”艾莉说，“没有父母孵化，还能顺利破壳，短短两年时间长大成年，他可真厉害。”
“对了，这条小鱼崽是你儿子最重视的人鱼，就交给你了。”
冬崽忽然就听明白了，眼前的雌性人鱼是哥哥的人鱼母亲。
冬崽凶巴巴地瞪着她，是大坏鱼。
哥哥那么好，他们居然抛弃哥哥。
妮娜摆手，鲛人弯腰退出宫殿。
她游上来，抬手拎起冬崽，觉得他气鼓鼓的样子极有趣，忍不住让人想捏一捏，她便上手做了，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冬崽顿时吐出串泡泡，他有点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看向妮娜，“我叫冬、冬崽。”
妮娜似笑非笑，“冬冬崽？”
冬崽急了，脆生生地纠正道：“是冬崽！冬崽！”
妮娜顺手一扔，将他丢在石床上，石床铺着几层鲛绡，非常柔软，冬崽摔在上面一点都不疼，只是有点懵。
“混蛋吧，别让我再见到你。”妮娜居高临下地看着艾莉，眉间眼梢尽是轻蔑。
艾莉死死咬紧牙齿，内心一阵屈辱，她转身游出宫殿，她发誓，一定会将妮娜赶出伊思贝拉。
青流也没有多待，跟着离开了。
“他叫什么名字？”妮娜忽然问了句。
“你说哥哥？”
“你哥哥是谁，我是说我儿子。”
冬崽糯糯说：“哥哥叫寒湛。”
“他很厉害？”
“哥哥最厉害了。”
冬崽摸摸小肚皮，“我饿了。”
妮娜拍了拍掌，外面的鲛人听见后迅速游进来，微微俯身。妮娜吩咐道：“拿点吃的过来。”
鲛人低声应了。
她捧回来一块不知道是什么海兽的肉，硬邦邦的，咬了几口就咬得牙疼，冬崽默默啃着肉，不哭不闹，特别乖巧。
妮娜饶有兴味地看着，“真娇气的小人鱼。”

第63章
妮娜一手托着下巴，她很清楚诺伊把小人鱼留在她宫殿的原因。诺伊由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她，尤其青哲他们被俘虏后，诺伊更加怀疑她。
这次诺伊打算试探她。
如果她真有异心，就会偷偷放小人鱼离开。
妮娜哂笑一声，诺伊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她转身游出宫殿，对门外的鲛人说：“看好里面那条小人鱼，不能让他游出宫殿。”
“是。”
时间回到几天前。
青哲游到大海沟，和伊思贝拉的人鱼接应上，却还是被左伦发现了。
他拿安格威胁左伦，左伦怕他伤到安格，加上他们人鱼多，不得不放他游进大海沟。
青哲回到伊思贝拉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青流算账。
明知道放弃他们是诺伊的意思，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打不过诺伊，只能迁怒到青流身上。
见到青流的身影从眼前划过，青哲迅速丢下安格，冲上去抓住他的肩膀。
青流肩膀的伤还没好，他吃痛地叫了一声，然后抬头一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青哲你居然回来了，离音他们呢？”
那边安格在水里翻了几个滚，他很久没吃过肉了，饿极了时也只能吃点海藻填下肚子，几天下来他那张小脸蛋饿得瘦巴巴的，瞧着可怜又无助。
忽然安格在水里嗅到熟悉的味道，他努力耸了耸小鼻子，是冬崽哥哥的气味，他找到冬崽哥哥了！
青哲二话不说，握紧拳头揍了过来。青流没有提防他，被他一拳揍在脸上，他捂住侧脸，不敢置信地问青哲，“为什么？”
“为什么，我才要问你为什么！”青哲怒气冲冲，“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们！我们差点就被他们杀了。”
青流艰涩地开口，“是王说……”
青哲脑子里那条名为“理智”的线顿时崩掉，“我就知道，他根本把我们当成奴隶看待，我们活得还不如那几条低贱的鲛人。他就算是海神，那又怎样，我们为他付出了生命，又得到了什么……”
青流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嘘！小声点，被王听到了，你就没命了。”青哲疯了吗，竟然拿鲛人来对此，要想想，当初修建宫殿时，死了多少鲛人。
他们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青哲瞬间冷静下来，回想到刚刚失去理智时说出的话，他吓出一身冷汗，“王他现在在哪里？”
“刚刚回到寝宫。”
“我知道了。”青哲松开手，转身游走。
青流喊道：“青哲你去哪里？”
青哲扭头看他，面色狠厉道：“你不用管，还有不要告诉王我回来了的事。”
“好。”青流呐呐地应道。
等青哲游出一段距离，他回过神来，发现那条小人鱼早就不见了。青哲没管太多，他本来就打算进入大海沟就丢下他，没想到那条小鱼崽倒是机灵，知道自己一条未成年的小人鱼没能力活着大海沟，就紧紧跟着他，到底是活着穿过了大海沟。
冬崽吃饱后，又开始犯困，他警惕地盯着妮娜，可眼皮越来越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还是抵抗不住睡意，靠着墙壁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妮娜感觉到周围的海水涌向石床上，温柔地抚摸着小人鱼。
妮娜摇摇头，不可能，就算吸收了部分海神神力的诺伊，也不可能让海水亲近他。
诺伊再厉害也吸收不了海神神力，只能暂时借用它，狐假虎威罢了。只要大海一天不承认他是海神，他也就只能骗骗自己，骗骗那群愚蠢的人鱼。
不过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需要安心的享受现在的生活就够了。
顺便再踩一踩艾莉，看她气急败坏，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真是有趣极了。
冬崽一觉醒来，他比量了下尾巴，发现自己尾巴又长长了一点。
他左右看看，发现大坏鱼不在寝宫里，屋里没有吃的，冬崽饿得难受，他慢吞吞的爬起来，游到门外。
刚想出去就被鲛人拦住了。
“你不能出去。”
冬崽小小声说：“我饿了，要吃鱼肉。”
鲛人低着头，不理会他。
冬崽垂头丧脑地游回石床，他闭上眼睛，周围景物尽入眼帘。就在这时，一条红色小鱼尾从他眼前一晃而过，冬崽想再仔细看时，那条鱼尾就不见了。
视线范围不断扩大，然而都没有爸爸和哥哥他们的身影，远一点，可再远一点，就不行了。
冬崽泄气地拍了拍鱼尾巴。
忽然冬崽抬头往门外看去，他好像嗅到了安格的味道。
“咔哒”一声巨响，一块石头从上面落了下来，砸到宫殿屋顶上，滚落到门前。
鲛人惊慌失措，游过去查看情况。
冬崽正想趁机溜走，一道小黑影游进来，猛地扎进他的怀里，“冬崽哥哥。”
“安格？！”冬崽小脸紧张，他抱着安格上下打量，安格瘦了好多，“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大坏鱼把我抓过来的。”安格小声抱怨道。
“那块石头是你砸下来的？”
“嗯嗯。”安格欢快地点头。
冬崽摸摸安格的红色头发，笑眯眯地夸奖道：“我们小安格真聪明。”
见到外面的鲛人游回来了，他拉着安格游进里面，“安格，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安格歪头想了想，“对了，我听到大坏鱼说，他要回伊思贝拉，这肯定就是伊思贝拉。”安格牵着冬崽的手，“冬崽哥哥，我们快逃出去吧。”
“不行，大坏鱼回来了，安格你快藏起来。”冬崽左右看看，偌大的宫殿里除了石床，根本没有可以藏的地方。
冬崽抱着安格游到石床上，把他藏到后面，用尾巴遮住，“安格你不要说话。”
安格严肃地点点头。
刚把安格藏好，妮娜就游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几条雌性鲛人。
她一游进来就嗅到另一条陌生人鱼的气息，她转头吩咐鲛人，“去准备点吃的，鱼肉要鲜嫩的，别像昨天那样硬邦邦的，咬都咬不动。”
很快鲛人捧着新鲜处理好的鱼肉回来，妮娜将鱼肉丢给冬崽，语气依旧冷漠，“快吃，别说我虐待你。”接着妮娜又出去了。
直到妮娜的气息变淡，冬崽才把安格抱出来，他将鱼肉撕开两块，分一半给安格。
安格太久没吃过肉了，他龇开牙齿，撕下块肉，狼吞虎咽起来，冬崽说：“安格你吃慢点，别噎着了。”
他们正埋头吃肉，没想到妮娜居然杀了个回马枪，妮娜猛地冲进来，屋里只有两条小人鱼，没有其他人鱼，她的视线落在安格身上，不禁狐疑，“哪里来的小人鱼？”
冬崽将安格护在身后，他仰起小脸看向妮娜，认真地说：“他是我朋友，你不要伤害他。”
妮娜只以为是下面海城的小人鱼，冒冒失失闯进来，和冬崽认识了，没有想过对方会是千里迢迢从亚特海域过来的，她挑了挑眉，“那我不杀他了，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想着逃出去。”
冬崽抿了抿嘴巴，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也没有答应什么。
晚上，两条小人鱼挨在一起说悄悄话，“冬崽哥哥，你怎么被大坏鱼抓过来的？”
冬崽有点迷糊，“我不知道啊，醒来就发现在这里了，爸爸和哥哥他们不知道在哪……”说着，冬崽情绪低落。
“冬崽哥哥别担心，我会救你出去的。”安格拍着小胸口保证。
他们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尽数落入妮娜耳朵里，妮娜忍无可忍，她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答应让那条小鱼崽留下来。她阴着脸恐吓他们，“别吵，快睡觉，再吵就把你们丢给大海兽吃掉。”
两条小人鱼吓了一跳。
安格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冬崽乖乖闭上嘴巴，也让安格别说话。他们确实困了，没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妮娜依旧早早出门去了。
冬崽游到天花板，他对着夜明珠，看到自己脑袋上花环变得歪歪斜斜的，露出额头上的图纹。花环的枝叶早已枯萎，在冬崽心里，它仍是最好看的花环。
他想爸爸跟哥哥了。
冬崽叹口气，他摘下花环，伸手摸着额头上的图纹，神奇的是，在他的手指碰到图纹时，颜色明艳的图纹消失不见了。
他小小的松口气，这样大坏鱼就不能发现啦。
“冬崽哥哥好厉害，怎么做到的？”安格凑上来，盯着冬崽的额头看来看去。
好像昨天一觉醒来他就学会了呢，冬崽摸上安格的眼角，光滑细腻的眼角处顿时浮现道小小的图纹，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图纹和他爸爸连扇的图纹一模一样。
安格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眼角的图纹。
等安格欣赏完了，冬崽又把他的图纹抹去了，他严肃地说：“不能让大坏鱼知道了。”
安格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冬崽哥哥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冬崽很想出去找哥哥，他游到门口，毫不意外又被拦下来了。他发现昨天的鲛人不在了，换了几条人鱼看守他们，这下连安格都出不去了。
人鱼们凶神恶煞的，仿佛只要冬崽敢离开宫殿一步，他们就会扑上来撕碎他。
冬崽苦恼地皱起眉头，这可怎么办好。
还好妮娜没有要针对冬崽的意思，只要他乖乖听话，每天早晚都会吩咐鲛人送吃的给他。
这几天诺伊没有来过妮娜寝宫一次，看出来他跟妮娜感情并不好。
这边冬崽他们吃好睡好，而珈璃他们不眠不休地赶了几天路，终于追上了寒湛。
珈璃双眼猩红，他抓住寒湛的肩膀，“崽崽呢！崽崽在哪里？！”
寒湛低下头，声音沙哑难听，“对不起，我没保护好崽崽。”
凯尔忍不住替他说话，“其实不关他的事，当时他都昏迷了。”
闻言，珈璃转眼看着寒湛额角的伤口，长长的一道伤口蔓延到脸颊，已经结痂，略显狰狞，可见当时伤势多么严重，他还能一口游到这么远，这该对自己有多狠心。
珈璃深呼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说：“不怪你。”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冬崽。
凯尔见他们两手空空，他猛地想起什么，急急忙忙道：“海神神力呢？”
寒湛和珈璃目光相接，猛然想起，海神神力被崽崽吸收了，他们上哪再去找海神神力去跟诺伊交换。
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找到在伊思贝拉的海神神力。
这里距离伊思贝拉太遥远了，等他们赶到伊思贝拉已是几个月以后的事，甚至他们未必能准确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伊思贝拉的位置。
寒湛指甲掐进掌心里，“我们马上回亚特海域！”
当天晚上他们返回落夕的海域，联系上特西亚。得知他们回来，落夕惊喜，“他们找到海神神力了？”
特西亚摇头，语气略沉重，“没有，他们那条小人鱼被诺伊抓走了。”
落夕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特西亚抱住落夕，“别担心，他会没事的。”
寒湛他们没有休息，待特西亚给他们准备了食物后，他们一刻不停地进入了大海沟。
而这会亚特海域早已闹翻了，从大海沟传来消息，青哲从多尼卡海域逃了出来，还把安格抓走了。
连扇死死咬着牙关，“我要去伊思贝拉，把安格找回来！”
虽然大家都觉得，安格多半是死掉了。
可连扇不相信，他的崽崽一定还活着。
罗德抱住连扇的肩膀，“我跟你一起去。”
得知连扇他们的打算，珑回还有菲亚他们都决定一起去伊思贝拉，顺便探探伊思贝拉的情况。
雷哲同意了，并让左伦跟着一起去。
他们准备好食物后，便立即出发。
原溪和东葵他们本来也想跟着过去的，被他们拦下了。东葵生气地甩了甩鱼尾巴，“冬崽都能出去外面玩，为什么我们不能去。”他们也很担心安格啊。
原溪无奈道：“爸爸他们不是出去玩。”
唯有索图神色淡淡，他说：“我们还小，跟着过去只会拖累他们，你要是想帮助安格，就努力变强大，让任何人都不敢轻视你，到时候你想去哪里都行。”
听完一番话，他们沉默了，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那么迫切地想长大成年，想要变得更强，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小伙伴们。
还有一年，再有一年他们就能成年了。
此时的伊思贝拉仍旧风平浪静，冬崽被关在屋里不能出去，闲得无聊时学会了扎各种辫子，并在安格的小脑袋上尝试。
安格小脸皱成一团，可当冬崽哥哥眼巴巴看着你时，完全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要求。
至少在外面的人鱼看来，冬崽和安格就是在玩扎头发。
他们暗笑，小鱼崽就是小鱼崽，慢慢就放松了警惕。
殊不知，冬崽暗地里已将整个海域仔细“逛”了一圈，他还发现，这个海域有条很奇怪的人鱼，他额头上也长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图纹，还会控水。
可是有时候水也会不听他的话，每每这时候，奇怪的人鱼就会气急败坏，嘴里说着些冬崽听不懂他话。
比如说“总有一天他会成为真正的海神，让你们好看”之类的话。
虽然以前从未见过这条蓝尾人鱼，但不知道为何，冬崽特别讨厌他，比讨厌大坏鱼还讨厌他。
冬崽察觉到，坏人鱼身上有股他熟悉的力量，冬崽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板，抿着嘴巴，呜呜~他打不过坏人鱼。
就连安格都不知道冬崽的秘密，以为他真的想玩扎辫子，有时还会主动伸过脑袋让他扎头发。
直到半个月过去，冬崽他们仍没有想到办法离开，每天晚上，趁着大家都睡着时，他就偷偷地释放能量出去，试图勾引几只大海兽过来，帮助他们逃出去。
可十几天下来，没有任何效果。
深夜的大海一片幽静，冬崽忽然感应到什么，他醒过来，放开能量观察着四周，不知“看到”了什么，他咬住下唇，并伸手拍了拍安格的小脸。
安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想说什么，就被冬崽捂住了嘴巴。
冬崽手指竖起比在唇边，示意安格不要出声。
留在刚刚，他“看见”，有很多龙聚集到一起，正朝着海城围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释放出去的能量“勾引”过来的。这让冬崽不禁想起几个月前，沧龙偷袭浅海区的事，心里有些害怕，也有些激动。
虽然冬崽很讨厌这些坏龙，但今晚说不定他们能离开了。
冬崽拉着安格躲到角落里，妮娜睁了睁眼睛，又不感兴趣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意识模糊时，妮娜倏然起身，她瞳眸冰冷，她嗅到了龙的气味，味道非常浓郁，可以猜到附近的龙族很多。
伊思贝拉很久没有出现过龙族了。
妮娜心里有点不安，她抬眼看向对面诺伊的宫殿，灯光亮如白昼，此时对面传来细微的声响，想必诺伊也已经发现到了。
她彻底没有了睡意，她余光瞥见角落里抱在一起的两条小人鱼。她想起，他们很早就醒过来了，仿佛早已得知龙族会来一样。她失笑，这怎么可能。
对面诺伊游出宫殿，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他身后，两条雌性鲛人战战兢兢，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沧龙嘶吼声传来，鲛人们脸色苍白，龙族来了？！
沧龙们冲进了海城里，就连最胆小的蛇颈龙，也被驱使进海城，它们用强悍的身体撞翻了石屋，它们见到人鱼就扑上去，张开血盆大口撕咬住人鱼的尾巴。人鱼甚至来不及开口唱歌，就被沧龙一口咬断鱼尾巴，惨叫声连连响起。
人鱼们崩溃道：“怎么会有这么多龙？！”
诺伊脸色阴冷，他抬手的瞬间，一道海水卷起下面的蛇颈龙，将它甩出去。
接着诺伊挥手，水中形成几道激流，朝着海城上方和沧龙冲过去，激流掀起石屋，连带着人鱼们也一同被卷走。
“怕什么！”诺伊冷喝一声，随着诺伊的出现，人鱼们定下心来，专心对付龙族。
而妮娜的宫殿里，外面的人鱼仍守着没有离开。冬崽有点着急，他伸出手指，下面的沧龙似乎感应到什么，划动着鳍状肢，冲了上来。
外面的人鱼们见状，齐齐吟唱起来。
歌声悠长，传入沧龙耳内。沧龙动作停滞下来，眼神闪过明显的挣扎之色。冬崽勾了勾手指头，沧龙吼叫一声，下面海城里的龙族全部冲上来，一头撞在宫殿上。
整座宫殿剧烈摇晃了一瞬。
龙族数量太多了，几条人鱼的歌声根本不管用，他们惊慌失措地逃开。
冬崽手指虚空一划，海面狂风肆虐，周围生起无数漩涡。
“海底风暴来了！”有人鱼喊道。
龙族偷袭，加上海底风暴来袭，海城彻底乱了起来。诺伊分&#183;身无暇，没有工夫分神关注上面的冬崽他们。
“我出去看看。”妮娜面带警告地看了冬崽一眼，“别想着逃，你逃不掉的。”
冬崽眨巴眨巴眼睛，装作听不懂。
外面沧龙撕咬开屋顶，它脑袋贴上来，一只冰冷的兽瞳望向里面，眼珠子转了转，看到角落两条小人鱼，它激动地撕开屋顶。
沧龙偷袭浅海区那会小安格还没有出生，后来海域的人鱼们将龙族驱赶出去，如今海域基本见不到龙族。
所以这是安格第一次见到沧龙，虽然在爸爸们口中听说过龙族有多么可怕，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面，安格几乎能感受到沧龙喷出的气息，可他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有点兴奋。
安格惊叹道：“冬崽哥哥，你看是龙！它好大啊。”在沧龙面前，小小的安格还不及它牙齿大。
冬崽拉起安格的手，“快走快走。”
他们从屋顶破开的小洞钻出去，跳到沧龙脑袋上，小心翼翼地趴下来，没被诺伊发现。
小安格脑袋里仿佛有十万个为什么，“冬崽哥哥，它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冬崽说：“我也不知道。”自从摸了那个光团后，他就好像变厉害了。
这只沧龙慢慢退后，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诺伊身上时，沧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海城，它的速度非常快，仅仅一会的时间，就将海城远远甩在后面。
“冬崽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找爸爸他们……”话还没说完，冬崽心脏微微跳动一下，他拍拍沧龙的脑袋，指着前面的海底峡谷，“我们去那里。”
他感觉到，那边有什么东西吸引他过去。
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第64章
这场海底风暴来得毫无预兆，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汹涌澎湃的力量席卷着整座城市，鲛人、人鱼包括龙族们被这股力量压制得喘不上气。诺伊抬手试图压下肆虐的海水。
这次，海水不像以往一样听从他的指挥，它们飞快地从他手指缝隙间流走，没有丝毫留恋，甚至还有嫌弃的意味，疯狂逃离他身边。诺伊神色略显狰狞，他低头看着双手，“这不可能。”
年长的人鱼微微颤颤游过来，“王，风暴来了。”
诺伊不耐烦地挥手，将他甩出去，“不用你说，我有眼看。”
原本妮娜没打算触他霉头，她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半天，见到人鱼全部伤痕累累，唱得声音都嘶哑了，她到底忍不住开口，“诺伊，要不我们先离开这。”
海城建设时，人鱼们有考虑过风暴的问题，毕竟海城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抵挡风暴的东西，但被诺伊否决了，他自信道，自己能解决风暴，只要他在海城一天，海城就决不会受到风暴侵袭。
人鱼们亲眼看见他挥手间就平息了风暴，再没有了异议，更加确信他就是海神化身。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假的，当海神表示不愿意时，他体内的海神神力便没有了任何作用。
风暴来得太快，人鱼们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房子，随着诺伊他们游去峡谷躲避风暴。
后面龙族穷追不舍，他们费了一番功夫才甩开那群凶暴的龙族。
临走之际，妮娜想起她宫殿里那两条小人鱼，她抬头望过去，却见屋顶已被沧龙掀翻，里面那两条小人鱼不知所踪，或许是逃了，更有可能是被沧龙吞进肚子里了。
妮娜心里惋惜几分，仅仅而已。
她心思百转千回，游到诺伊旁边，低声问他，“是海神神力出问题了？”
诺伊疑心病重，他当即怀疑起妮娜，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是不是你在搞鬼！”
妮娜弹出锋利的指甲，抓住诺伊的手腕，割破他的皮肉，趁他吃痛时，挣脱开他的手，她冷冷的翻白眼，“你脑子有病吗！”
他定定地看着妮娜，她的表情不像作假。
诺伊非常清楚，妮娜是见风使舵的人，他需要她的帮助。如今他必须先安抚住她，这般想着，他挽住妮娜的腰，语气放软，“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体内的海神神力确实出了点问题，不过海神神力还在，刚刚只不过是意外。”
说着，他抬手招了一道海水，揉成一团，放在妮娜的手心。
妮娜握住海水，轻轻在诺伊脸颊落下一吻，她垂下眼帘，遮掩住闪烁的眸光，温柔缱绻道：“那就好，我相信你是最厉害的，肯定能成为海神。”
诺伊柔情万千，“我就知道，你才是最了解我的。”
艾莉游过来，正听到这句话，心里冷笑不止，当初跟我在一起时，你也是这么说的。艾莉不禁怀疑，自己跟诺伊死磕到底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他得罪了雷哲、珈璃和艾瑞，已不可能再回到亚特海域，还不如继续留在这里，只要扳倒了妮娜，她迟早会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受万鱼崇拜。
青流视线在人鱼中扫过，他担心地想，青哲去了哪里？
而此时冬崽还不知道，有一大波人鱼正朝着他们靠近。
沧龙游到峡谷上面。这里离海城很远，海底风暴对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到了。”冬崽示意沧龙停下来。
沧龙身体趴下，冬崽拉起安格的手，从沧龙脑袋上跳下来，“你在这里等我们，不许走。”
沧龙垂着脑袋，表示服从。
眼前的峡谷比亚特海域要深，冬崽他们小心翼翼地往下沉。一簇簇的海藻挂在裂缝边上，还有五颜六色的海花攀沿着裂缝生长，从下面往上瞧，就像是一棵巨大的……冬崽脑子忽然蹦出一个词“圣诞树”。
直到沉到谷底，冬崽伸出小手在淤泥里摸索，不对，在哪里？安格跟着弯下腰，“冬崽哥哥，你要找什么？”
冬崽好似受到牵引一般，他不禁挥了挥手，峡谷海底的淤泥散开，露出埋藏在下面的巨石。他能感觉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在这块岩石里面，他伸手放在石头上，“是你在找我吗？”
石头轻微震了震，仿佛在回应冬崽的话。
紧接着，周围摇晃起来，石头撕开一道裂缝，巴掌大的蓝色小光团从裂缝里钻出来。
它飞过来，亲昵地贴在冬崽脸上，像是在亲吻他的脸。
光团飞进冬崽的眉心处。
霎时间，冬崽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冬崽哥哥，你没事吧？”
冬崽缓慢地摇摇头，没事，他只是想起来一些记忆。
冬崽消化完记忆后，觉得非常奇妙，他居然回到了亿万年前，见到了他的人鱼父母。源自血脉的悸动不会作假，让他仿佛觉得自己原本就是这个时代的人鱼，因为各种阴差阳错导致不能降生。
还好这一世，他再也不是孤零零长大的小人鱼了。
为了躲避诺伊，这些天青哲一直躲在这里，却不想见到了这奇妙的一幕。青哲眼里闪过贪婪之色，他不知道那团光团是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光团里蕴含的力量，他正要游过去。
就见冬崽脸色微变，“安格快走，他们来了。”
诺伊毫不遮掩地释放着他的力量，去驱离那群龙族。绕是隔着几公里远，青哲也感受到了诺伊强悍的力量。
不行，不能让诺伊发现他，青哲脑海里浮起个荒谬的念头，他心想，不能让诺伊找到光团。
冬崽拉着安格游上峡谷，跳到沧龙脑袋上，催促它，“快走。”
他做了个扇风的动作，海水立即向四周散去，将他和安格留下的气味带走。
冬崽耸了耸鼻子，他好像嗅到了另一条人鱼的气息，不管了。
青哲追上来时，看见冬崽他们爬到沧龙的背上，青哲微微停顿片刻，甩尾追了过去。
就在刚刚，正朝着峡谷方向游过来的诺伊脸色大变，身体的海神神力不安分地跳动起来，试图要破体而出，诺伊极力按压住汹涌的力量，脸色大变，他感觉到了，前面有海神神力。
自从得知海神神力会在伊思贝拉出现后，诺伊几乎是想整个海域挖地三尺，也没能找到最后一个海神神力，没想到它会在峡谷出现。
说明已经有人鱼发现了海神神力。
然而海神神力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
是谁？！是谁拿走了海神神力？！
诺伊暴戾的情绪感染了周围海水，冰冷的海水瞬间如被烈火烧煮后一样沸腾起来。人鱼们惴惴不安，不明白他们的王为什么会突然动怒。
诺伊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游到峡谷附近，只看到沧龙远去的背影，并没有看到海底淤泥里，有一团不知名物体在慢慢滚动。
海水里还留下人鱼淡淡的气息。
诺伊死死地记下了这股味道，该死的！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小偷！
坐在沧龙后背上的冬崽拍拍胸口，还好他们跑得快，不然要被抓住了。
沧龙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把诺伊甩出十几公里远。
周围狂暴的海浪冲到沧龙面前时便戛然而止，海水温柔地亲吻着冬崽的指尖。
冬崽低声哼起了歌，轻灵地歌声飘扬出去，传到峡谷里，传到海城上。
海城里的沧龙纷纷趴下来。
海底深处，沉睡中的海兽们不约而同地睁开眼睛，静静倾听着。
海面的风浪渐渐停歇下来。
他曾经作为人类时，特别喜欢唱歌。老师说，他的声音清澈，如同被天使亲吻过那般优美动听，他是天生的音乐家。
可冬崽偏偏喜欢生物学。
收养他的老人是生物学家，冬崽跟着他学到很多知识，他叫老人为“爷爷”，有时候调皮起来，也会喊他“老师”。
安格趴在沧龙背上睡得正沉。
而峡谷里，听到人鱼空灵飘渺的歌声，重伤的人鱼露出沉醉的表情，他们身体的伤似乎都没那么痛了。
妮娜支着下巴，脸色若有所思。
其他人鱼神色各异，他们海域竟然出现力量如此强大的人鱼，这歌声仿佛在对诺伊表示挑战。
他们并没有听出来，这是小人鱼的歌声，因此误会了什么。
感受着歌声里蕴含的强大力量，诺伊立即肯定，这条人鱼就是偷走海神神力的人鱼。
他急忙冲出峡谷，就在这时，歌声停了。
诺伊暴怒不已，他甩尾狠狠拍向岩石，海底顿时摇晃起来。
这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连扇他们从大海沟出来，就看到满目苍夷的海城。
经过一场风暴，海城里早没了安格的气息。
与此同时，寒湛他们也回到了亚特海域。
他们日夜不休地赶路，生生将回来的时间缩短到一半，冲出大海沟时，艾瑞直接瘫倒在海底，他累得不想说话了。
听到动静，罗亚游过来，见是珈璃他们。他们脸上尽是遮掩不住的疲倦，略微狼狈。罗亚惊愕，“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珈璃咬了咬牙，“崽崽让诺伊抓走了。”
“你们别着急。”罗亚听到后倒抽一口冷水，他说，“安格也被抓去了，现在连扇他们赶去了伊思贝拉，差不多该到了，别担心，他们肯定会把冬崽带回来的。”
闻言，珈璃脸色没那么难看了，他冷静思考了下，对罗亚说：“帮我们准备一下，我们要去伊思贝拉。”
“好。”
那边左伦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消息传回去给雷哲。
之前因为和大海沟相距太远，消息经常无法及时从大海沟传送回海城。雷哲便派人鱼驻守在路中，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条人鱼在，保证消息能在最快的时间内传送回来。
所以连扇他们才能这么快，就得知安格被抓走了。
雷哲收到消息后，瞬间拍断了一块巨石。
“让珈璃等我，明天我跟他一起去。”
东葵抱着索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我要去找冬崽。”
索图难得没有嫌弃他，他拍拍东葵的肩膀，“别哭了，我们一起去找雷哲叔叔。”
“拜托他带我们去找冬崽吗？”原溪问。
“不，我们去大海沟历练，顺便接冬崽回来。”
他们想起来寒湛也是跟他们差不多大就去大海沟历练的，东葵心里生起了希望的小火苗，他也要变得跟寒湛一样厉害。
小人鱼们结伴找到雷哲。
雷哲压住内心的愤怒，平静地问他们，“你们来找我有事？”
原溪仰头看向他，请求道：“雷哲叔叔，我们想去大海沟历练，可以吗？”大海沟很远，若是没有成年人鱼带着，他们很难能找到大海沟的位置。
雷哲看着他们表情认真，他思索片刻，“好，我让乔伊带你们过去。”
太好了，小人鱼们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你们随我来。”
今年繁衍期，丑颜和乔伊没能生下人鱼蛋，俩人鱼颇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不管是建设海城或是阻止巡逻队，他们的态度就是不参与，不理会，过着自己逍遥自在的日子。
雷哲找到他们时，他们刚抓海兽回来，听说冬崽出事了，需要他们帮忙，他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我先去大海沟，麻烦你们过去的时候带上这群小人鱼，他们要去大海沟历练。”雷哲指了指小人鱼们。
原溪他们表情忐忑，担心丑颜会拒绝，毕竟这是条脾气不太好的人鱼。谁知丑颜目光扫过他们，他挑了挑眉，爽快地应道：“行，明天一早出发，别睡懒觉。”
交代完事情，雷哲用力甩着鱼尾，以最快的速度游向大海沟。
紧赶慢赶，到底在第二天早上赶到了大海沟。
看到雷哲的身影，珈璃仿佛找到主心骨，压抑了数日的情绪终于爆发，他抱着雷哲的腰，眼泪哗哗流进海水里，“呜呜，崽崽被诺伊抓走了，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崽崽。”
雷哲抬手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他，“别哭，乖，我们会把崽崽带回来的。”
寒湛闭了闭眼，乌黑的眼眸已布满血丝，他哑声喊道：“雷哲叔叔。”
雷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走吧，去接崽崽回来。”
冬崽和安格窝在沧龙肚皮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乌云散去，暴风雨停了，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到海里。
一觉醒来，冬崽瞧着自己又长长了一截的鱼尾，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弯眼笑了笑，隐约透露几分小少年模样，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能成年了。
要是爸爸们和哥哥看到了，一定会很惊讶吧。
随着记忆的恢复，冬崽想起了很多事。
老师，也就是捡他回家的爷爷去世前，将他托付给他的学生。
师兄是某所生物研究院的负责人，平日里很忙，便请了个保姆照顾他，他们并不常见面，他对这个师兄没有太深刻的印象。
他毕业后考进了师兄的研究院，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冬崽哥哥。”安格迷迷瞪瞪坐起来。
“安格你醒啦。”冬崽抱起他，“你饿了没有？”
安格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那我们去找点吃的。”冬崽招手，一群小鱼游过来，争先恐后地吸允着他的手指，冬崽挑了条看上去最肥嫩的鱼，软软的指甲掐住鱼鳃。
冬崽喜欢吃鱼，但是不喜欢处理鱼，重生一次，爸爸们和哥哥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的，让他丧失了动手能力。冬崽有些苦恼，干脆利落地把鱼掐死了，塞到安格怀里。
安格默默抓起鱼，破开鱼肚，把胆囊清出来，再把处理好的鱼递给冬崽，“冬崽哥哥吃。”
冬崽略微尴尬，他抿着嘴唇笑笑，咬住鱼肉吃了一口，“安格真厉害。”
一条鱼不够吃，冬崽又抓了两条鱼，学着安格那样，略有些笨拙地处理了胆囊。吃饱后，安格说：“冬崽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冬崽说：“你还记得从哪里过来的吗？”
安格看了看四周，指向海城方向，“大坏鱼带着我从那边的大海沟出来的。”
“那好，我们也从那回去。”
沧龙凑过来，想让冬崽坐在它脑袋上，冬崽推了推它。沧龙体型太大，很容易被发现。
冬崽眨眨眼，他好像嗅到了陌生人鱼的气味。
他左右看看，并没有看到有人鱼，奇怪了。
沧龙游走后，青尾人鱼从淤泥里爬了起来，他阴测测地道：“小人鱼，把那个光团交出来。”
安格吓得蹦起来，哇哇大叫，“冬崽哥哥，他他他……他就是把我抓到这里来的大坏鱼。”
“安格，你躲到我后面。”冬崽冲着青哲张开手，然后缓缓握住，如同扼住了他命运的喉咙。
青哲顿时感觉到呼吸困难，脸色逐渐变得青紫，“放、放过我。”
冬崽没有意识到，正有一股不属于他的情绪占据了他的身体，他眼眸渐渐冰冷，犹如神一般，没有丝毫感情。就在青哲濒临死亡之际，远处海水翻涌，人鱼们的歌声传来，冬崽猛地惊醒，他下意识松开手。
这时安格激动地喊起来，“我听到了爸爸的歌声，是爸爸在唱歌。”
青哲浮在海水里，双眼翻白生死不知。
“是连扇叔叔吗？”冬崽不由得惊喜道，他拉起安格的手，晃着尾巴游过去，“我们快过去。”
那边青流他们正将几条人鱼围了起来，脸色不善，战斗一触即发。
冬崽和安格悄悄游到上面，看到了连扇、珑回还有菲亚他们，冬崽小声喊道：“珑回叔叔！”
珑回抬头看过去，见是冬崽，他挑眉，神色惊讶道：“冬崽，你怎么会在这里？”
珑回他们出发时，珈璃他们还没回到亚特海域，所以这会他们看到冬崽，都不由得诧异，随即转向愤怒。
青流指着冬崽，“快抓住那条小人鱼！”
人鱼们齐齐转头对付冬崽。
连扇以为青流说的是安格，他甩着鱼尾重重拍了过去，“谁敢抓我家崽崽！”
菲亚他们捏了捏手指，冷笑一声，冲上来把他们按住，一拳揍过去，“竟敢偷我们海域的崽崽。”
就在青流，欲断气之际，一条鱼尾扫过来，她抓住菲亚的手，“这可不行哦。”
菲亚抬头一看，看清对方的脸，他脸色冷了下来，“妮娜？怎么是你。”
妮娜红唇勾起，“诺伊马上就到了，你们要是不想被一网打尽，就赶紧走。”
菲亚甩开她的手，气愤道：“妮娜，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这不关你的事。”妮娜指着诺伊游过来的方向，“再不走，诺伊就来了。”
连扇抱起安格，珑回拉着冬崽，尾巴一甩，迅速游离。
来之前他们就打听过了，诺伊是伊思贝拉的王，据说是海神化身，能控水，雷哲让他们最好不要和诺伊正面对上。
冬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珑回拉走了。他意念微动，周围海水流动变快，带着他们游得飞快。
连带着他们的气息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直到珑回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青流欲言又止，“您为什么？”王明明就赶过来了，妮娜为什么还放他们离开。
妮娜眉梢挑起，带着嘲笑意味道：“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要不是我过来，你们早就死了，况且在王过来之前，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杀死你们。”
她说的是事实，青流垂下头，“抱歉，是我误会您了。”
“王过来的时候，你们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吧。”妮娜漫不经心的弹了弹指甲。
青流他们互相看了眼，“您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说。”
和诺伊比起来，他们心中的天枰更加倾向于妮娜，至少她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况且刚才还救了他们一命。
妮娜微笑，她想得到的从来都不只是区区王后之位。
瞧着诺伊像是从大海沟赶过来的，避免正面撞上诺伊，珑回他们只能往相反方向游走。
珑回一边赶路，一边抽空问冬崽，“你也是被抓过来的？没受伤吧。”
冬崽摇头，“我是被诺伊抓来的，醒来就在这里了，没有受伤，可是……”冬崽抿了抿嘴巴，情绪略显低沉，“不知道爸爸和哥哥有没有受伤。”
珑回冷静道：“别担心，他们很强的，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找你。”
诺伊猜到他们从大海沟过来的，这会应该已经派人把守住大海沟，不让他们进去。既然找到了冬崽和安格，连扇就没想着马上回去。
他是条小心眼的鱼，就算他们要走，也要将这个海域搅得天翻地覆，才肯罢休。

第65章
阳光照射下的海面，波光粼粼，夏日炎炎，风平浪静，仿佛昨晚的波涛汹涌只是一场噩梦。
诺伊游过来时，冬崽他们早就不见了，就连气息都不剩一丝。
青流低头，“王，让他们逃了。”
诺伊抬手，一道海水冲着青流挥了过去。
青流面色惊惧，他本来就受了重伤，若这道海水击中，他直接就能一命呜呼。
他下意识想要闪避，又生生停住，他不敢躲，要是躲了，他会死得更惨。
这时，妮娜伸手抓住那道海水。
她红唇勾起，手臂攀上诺伊的身体，盈盈笑道：“王，不过放走了几条人鱼，何必这么生气？”
诺伊倒没有怀疑是妮娜将他们放走的，他眼里露出几分不耐，甩开妮娜的手臂，“连几条人鱼都拦不住！我不过给他小小一个教训……”
妮娜飞快遮掩住眼底的烦躁，她余光一瞥，不知看到了什么，她眼稍扬起，奇怪道：“王，那是谁？”略有些转移他注意力的意思。
诺伊不在意地扭头看去，只见前面海水里漂浮着一条青尾人鱼，正面朝下，鱼尾无力地垂下来，弯成扭曲的姿势，不知是死是活。
接着诺伊神情微变，他嗅到海水里出现了熟悉的气味，是偷走海神神力的那个小偷的气息！
他冲过去，抓起青尾人鱼的头发，强迫他抬起脸来。对方苍白的面孔，诺伊觉得他有点面熟。
他从脑海里搜寻片刻，依稀想起来，这是叫青哲的雄性人鱼，几个月前被他派去亚特海域了。
想到这，诺伊勃然大怒，竟然敢背着他回来了？还偷走了神力？！
他动作粗暴地检查了下青哲的身体，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不知道怎么昏迷了。
他甩了青哲两巴掌，仍没有丝毫反应。
诺伊手指一划，割破他的胸口，鲜红的血水流了出来。诺伊脸色阴沉，他身上果然没有海神神力。
诺伊表情嫌恶地将他丢给青流，“带回去，想办法把他弄醒。”
风暴横扫过海城，如今海城已是一块废墟，就连着两座宫殿，也被沧龙咬得残破不堪。
受到昨天的教训，诺伊没再狂妄自大，他清楚自己的位置并不太稳，没有了海神神力，他什么都不是。
按照年长人鱼的意思，让鲛人们将海城迁移到海面上。
缺了一角的宫殿里，青哲感觉到鱼尾一阵阵抽痛，他悠悠转醒，醒来的瞬间，他警惕地观察四周，下一刻他神色惊愕，“我怎么会在这里？！”
青流语气复杂，听不出是喜是悲，“你醒了，王要见你！”
听到这话，青哲再顾不得变得光秃秃的鱼尾，他猛然起身，冲出门外。
“等等！”青流来不及阻止，就见青哲被一条蓝色鱼尾甩进了屋里。
青哲身体撞上墙壁，他迅速爬起来，抬头看着游到跟前的蓝尾人鱼，他慌张道：“王！”
诺伊伸手掐着他的脖子，“海神神力在哪？”
“王，我不知道什么是海神神力？”
诺伊捏着他的肩膀，猛地用力掰断，“还不肯说？”
肩膀处传来剧痛，青哲惨叫一声，他痛得浑身发冷，“我真没见过海神神力。”
见他还想装傻，诺伊折断了他右边肩膀，他捏住青哲的下巴，“再不说，我就直接折断你的脖子。”
青哲咬着牙，心里涌起深深的恐惧，知道自己一旦落在诺伊手上，就离死期不远了，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他凭什么要便宜诺伊。
诺伊一拳揍在他胸口。
青哲吐出一口热血，意识逐渐模糊，“你直接杀了我吧。”
没想到青哲这么嘴硬，他冷笑道：“想死？没那么容易。”随即他扬声喊道，“妮娜！”
门外，妮娜施施然游进来，游到他面前。
看清妮娜手指间夹着的黑色虫子，青哲瞳孔猛地一缩，虫子还活着，扭动着细小的身体，被妮娜死死钳住，挣脱不开。
“你、你不能这……”青哲表情惊骇得扭曲起来，已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妮娜惋惜地摇摇头，“你老实交代不就好了吗？”说着，他掰开青哲的嘴巴，将虫子塞了进去。
“咳咳”青哲弯腰剧烈咳嗽起来，试图将虫子咳出去。可虫子进到青哲嘴巴，早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他胸腔里了，开始啃噬着他的血肉。
青哲感觉到身体一阵阵钻心的痛，他眼前发黑。
“我说。”他听见自己声音断断续续，“是那条蓝尾小人鱼……”
诺伊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我看到了，沧龙听他的话……”
说完，青哲嘴唇抖动几下，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他说：“杀了我吧。”他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虫子掏光身体。
“咔嚓”一声，诺伊拧断了他的脖子。
青流不忍看，别过了眼。
诺伊洗干净手指，他对妮娜道：“吩咐下去，抓到那条蓝尾小人鱼，这次要再做不好，你们的下场就会跟他一样。”显然后面那句话是对青流说的。
青流胆颤了下，“是。”
当然此时的诺伊还不知道，冬崽已经跟珑回他们碰上了，并让妮娜白白放走。
连扇拎起安格的小尾巴，看到瘦了一圈的崽崽，心疼极了，他板起脸，“下次还敢不敢乱跑了！”
安格抱着他的手臂，讨好地笑道：“爸爸我知道错了，都怪大坏鱼，居然欺负我这么弱小的小人鱼。”
“就知道皮。”连扇气笑不得。
找到了冬崽和安格，连扇他们心情放松下来，他们并不担心自己会回不去亚特海域。一旦雷哲得知冬崽被抓去伊思贝拉，肯定会带人鱼过来，掀翻诺伊的老巢。
这几天他们只需静静等待就好，顺便给诺伊添些麻烦。
“我们先得找个地方休息。”罗德开口道。
不过他们对伊思贝拉不太熟悉，不知道该往哪去。
冬崽想了想，说：“我知道可以去哪里，珑回叔叔，你们跟我来。”
珑回他们没有意见，跟着冬崽游去。然而没想到冬崽直接把他们带到沧龙族的巢穴里了。
嗅到人鱼的气味，沧龙睁开双眸，冷冰冰地看着他们，仿佛在警告他们。你们要是敢游过来，我马上就会冲上去撕碎你们。
冬崽游过去。
“冬崽！”珑回拉住他，“别过去，危险。”
冬崽笑笑说：“珑回叔叔，不用担心，它们不会伤害我的。”
“我跟你一起过去。”珑回说着，拉着冬崽靠近了沧龙，只是神色始终保持警惕。
然而这次，沧龙们似乎对他们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隐约还有些顺从的意思。
冬崽拍拍沧龙的大脑袋，“你们不许伤害他们。”
沧龙们不约而同地退了回去。
雌性沧龙重新趴在龙蛋旁边，珑回这才发现，底下还有一窝窝圆润的龙蛋。
他们不禁尴尬，他们人鱼族和龙族差不多是不死不休的地步，没想过还能有这么一天，大家心平气和地在同一块水域相处。
两天后。
雷哲他们刚从大海沟出来，就被围住了。
“来的正好。”珈璃捏了捏手指，冲了上去，揪住一条人鱼，尾巴狠狠甩了上去。
雷哲没有去拦他，这段时间珈璃一直压着自己脾气，压得太久，就会反弹，还不如让他适当的发泄一下。
后面游出来的寒湛偏了偏头，鱼尾从他侧边擦过，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他沉着脸，一言不发时，深邃的眉眼显得越发冷戾。知道寒湛心情不好，这些天艾瑞他们都不敢上去招惹他。
他们没有再手下留情，把伊思贝拉的人鱼们全部杀了。
片刻后，海面上漂浮着十几条人鱼。
他们深知放虎归山的结果，不希望再有下一个青哲。
“你们能不能嗅到崽崽的气息？”珈璃问。
寒湛慢慢摇头，“附近没有。”
“珑回他们呢？”
艾瑞吸了吸鼻子，“也嗅不到。”
伊思贝拉的海城距离大海沟并不远，想必这时诺伊已经收到消息正往这边赶过来了。
雷哲颔首，“我们先离开这里。”
这几天冬崽他们一直待在龙族的巢穴里，龙族的浓郁的气息掩盖住他们的气息，诺伊他们几乎将整个海域翻过来，也没能找到冬崽。
冬崽有事没事就去“看”一眼大海沟，瞧瞧雷哲爸爸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此时正坐在沧龙脑袋上的冬崽忽然愣了愣，他看到爸爸了。
他转眼，看到爸爸身后的黑尾人鱼，他额角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道浅浅的伤痕。
冬崽心脏揪起，哥哥受伤了。
他轻轻唤道：“哥哥。”
寒湛心头忽跳，他倏然抬眼，崽崽？！
“是崽崽吗，崽崽你在哪？”珈璃着急地道。
海水调皮地绕着寒湛的指尖转了几圈，朝着某个方向跳跃，仿佛在为他们指引方向。
寒湛立即说：“我们去那边。”
这边连扇他们刚出去找伊思贝拉的人鱼打完一架回来，就听到冬崽说，雷哲他们到了。
连扇有点好奇道：“冬崽，你是说雷哲他们过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冬崽不想欺骗他们，虽然他也没办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看到的，他小声说：“我看到的。”
瞧着他严肃的小表情，珑回忍不住又想逗他，小崽崽长大啦，没有以前好玩了，珑回说：“你能看见他们往哪边去了吗？”
冬崽弯眼笑起来，“爸爸他们往这边过来了。”
冬崽游到沧龙背上。
“冬崽哥哥，你去哪里？”安格抱着冬崽的手臂不放，黏糊糊地撒娇道，“我也去。”
“不行哦，安格乖乖待在这里。”冬崽认真说：“我要去接爸爸他们。”

第66章
经过峡谷时，寒湛眸色转冷，“诺伊过来了。”
哪怕只见过一次，他依然记住了诺伊的气息,
珈璃捏紧了拳头，“崽崽是不是在那里。”
寒湛正欲开口，不想雷哲先道：“不会。”以他家崽崽的性格，如果不是安全的话，崽崽不会把他们引过去。
虽然不知道崽崽用身边办法逃出来的，不过目前看来，他们不能把诺伊带去崽崽那里。
“我去引开他。”寒湛转身望向诺伊过来的方向，神色沉沉。
艾瑞说：“我也一起。”
雷哲捏了捏珈璃的手心，“你先去找崽崽，我们解决完诺伊，就过去找你们。”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人无法想象会有多凶险。
“好。”珈璃没有过多犹豫，红尾划过海水，转眼间消失在雷哲眼前。
就在珈璃刚离开不久，平静的海底漾起了波浪，一道一道海水冲刷过来。寒湛抬手挡着汹涌的海水，身体有些不稳。
激流卷起海底的泥沙，搅浑了清澈的海水。
寒湛视线逐渐模糊，只凭着强大的嗅觉，他察觉到诺伊靠近了……
就在他身后。
他蓦地闪身，就见蓝色鱼尾从身后晃过。他手指锋利似爪，反手一抓，几缕血丝融进海水里。
蓝色鳞片从面前飘荡而过。
自从得到海神神力，诺伊几乎战无不胜，今日却被曾经的手下败将伤到了鱼尾。
诺伊神色勃然大变，震怒不已。
海底忽然震动起来，地动山摇。
冬崽怔怔地望着游过来的红色鱼尾，心跳越来越快，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是爸爸啊。
冬崽弯唇微笑，他高兴地扬起手，用力挥了挥，“爸爸，我在这。”
远远看见一只沧龙游过来，珈璃生起几分警惕，这时，他听见冬崽的声音，珈璃将目光落在沧龙背上。
是崽崽？！
短短几天不见而已，能一只手抱起来的小崽崽长大了。
小小少年眉目清朗，笑容温暖。乌黑如墨的长发散开在海水里，露出尖尖的耳朵尖。
这是他家崽崽呀。
珈璃心里又骄傲又心酸，他游到冬崽面前，张开双手，温柔地拥抱住他。
“崽崽。”
冬崽埋在珈璃胸膛，带着几分依恋，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爸爸的胸口，他语气软软喊道：“爸爸。”
是他的人鱼爸爸啊。
相隔数万亿年，今生他们终于得以相见。
珈璃松开冬崽，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连小尾鳍都不放过，见他一片鳞片也没少，珈璃不由得翘起嘴角，还好崽崽没有受伤，不然他非得把诺伊撕碎，活吞了。
冬崽从他怀里出来，往后面看了看，奇怪道：“爸爸，哥哥呢？”
“诺伊追过来了，寒湛他们去对付他。”珈璃说。
“爸爸。”冬崽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
刚说了一个字，就听见珈璃慌张道：“崽崽，你的图纹呢？！”
“爸爸你看，还在的。”冬崽指了指额头，隐隐约约浮现图纹，接着又消失了。
珈璃柔软的指腹轻轻抚过他的额头，脸上漾起大大的笑容，“崽崽真聪明。”
冬崽想到寒湛额角的伤，他咬了咬下唇，诺伊很厉害，爸爸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他拉住珈璃的手，“爸爸，我们去找哥哥。”
珈璃弯腰，绯色的双眼温柔地注视着他，“崽崽怕不怕？”
冬崽张手抱了抱爸爸，他认真说：“我长大了，可以保护爸爸啦。”而且他感觉诺伊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得去拿回来。
“好叭。”珈璃想伸手抱起冬崽。
冬崽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爸爸，我长高了，不能再抱了。”
珈璃看着已经长到胸口位置的冬崽，心里哇凉哇凉的，一年前只有他手指长的小崽崽，转眼间就长这么大了。
还不让抱了。
他握住冬崽柔软的手心，眯眼笑起来，还是软乎乎的，是他的小崽崽没错了。
就在这时，珈璃嗅到一阵浓郁的血腥味从前面飘了过来，他表情凝重，“雷哲受伤了。”
他顾不得想太多，拉着冬崽迅速游过去。
但雷哲他们早已不在之前的位置，他们故意激怒诺伊，将他引到海面上。
天空乌云密布，顷刻间电闪雷鸣，海水翻腾，大风刮起巨浪，只见数十条鱼尾在海面浮浮沉沉。
蓝色鱼尾一扫顿时掀起海浪，拍向寒湛。
诺伊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阴狠，而此时寒湛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腹部被划开一道伤口，猩红的鲜血不断涌出来。
寒湛转手抓破了诺伊的的肩膀。
“妮娜——妮娜——”诺伊喊道。
密密麻麻的虫子飞来。
见状，诺伊脸上瞬间露出喜色。
冬崽游过来时，就看到铺天盖地的虫子，他抬手一划，海平面出现几个巨大的漩涡。海平面上，风速越来越快，巨风吸起海水卷到半空中，形成高高的水柱，连带着闻到血腥味兴奋激动的虫子，也被吸到空中。
“这不可能！”
诺伊挥手，想压下汹涌的龙吸水。
然而此时神力没有任何反应。
他心头一慌，低头。
锋利的指甲刺穿了他的心口。
身体里的神力就在这时醒了，它们试图冲出体内，诺伊捂着伤口，想要压住它们。
他再怎么做，也阻止不了破体而出的神力。
蓝色的小光团从伤口处冲了出来，诺伊额间的图纹刹那间消失不见。
“不——”
残破的海城里。
就在刚刚诺伊呼唤了妮娜的名字，让她带人鱼过去。
见妮娜迟迟未动，青流惴惴不安道：“王不会有事吧？”
妮娜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微微一笑，“他可是海神的化身，怎么会出事呢？”况且她刚刚就引了虫子过去，若是还对付不了雷哲他们，说明诺伊快要，撑不住了。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过去送命。
听到妮娜的话，青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对，王是海神化身，怎么可能出事。
众目睽睽之下，光团飞到冬崽面前，欢快地绕着他转了转。
珈璃狭长的眼眸眯起，这是什么玩意，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海神神力？
他伸手过去想抓住光团研究一下，不想光团灵活地避开他的爪子，倏然地钻进冬崽额间里。
直把珈璃吓了一跳，紧张地摸摸冬崽的小胸膛，“崽崽你没事吧？！”然而他怔住了。
冬崽抬头，额头的图纹若隐若现，他眸光冰冷地死死盯着诺伊，张手握住。
诺伊猛地呼吸不上来，眼珠凸出，身体扭曲起来，哀嚎声渐渐虚弱，再没有了声息。
直到死亡最后一刻，他仍是痛苦的。
艾瑞他们有点懵，诺伊死了？
寒湛嗅到他无比熟悉的气息，他心脏跳动一下，他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的小人鱼。巨大的鱼尾划过海水，转瞬间游到冬崽面前。
“崽崽。”
游近了，便对上冬崽陌生的眼神，毫无感情的，如同神祗高高在上，看向寒湛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蝼蚁。
寒湛神色阴沉，“你是谁？！”
冬崽面色恍惚了一瞬，“哥、哥……”随即软软地倒下来。
他下意识张手接住冬崽。
少年模样的冬崽就这么躺在他怀里，他的皮肤白到几近透明。这时他浓密的睫毛微微一颤，睁开深海蓝的眼眸。
霎时间，海面风停雨歇。
冬崽揉揉眼睛，“哥哥。”
寒湛拨开他额角的黑发，宛如叹息般，“崽崽，我终于找到你了。”
“哥哥你受伤了。”冬崽下意识伸手摸着寒湛的小腹，就在他指尖碰上时，伤口迅速愈合。
看到这一幕，珈璃瞳孔倏然睁大。
珑回他们赶过来时，诺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事情结束得太快，他们完全反应不过来。
甚至有点茫然，那现在他们该干嘛。
连扇不满地皱了皱眉，“抓我家崽崽那条青尾人鱼呢？”
安格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闻不到啦。”
“那就去他们海城，把他揪出来。”艾瑞伸伸懒腰。
珑回斟酌了下语气，“寒湛，妮娜她在这里。”而且她还帮诺伊做事。珑回并不知道妮娜就是伊思贝拉的王后，只以为她为诺伊办事。
“我知道。”寒湛冷淡地点头。
见寒湛并不在意的模样，珑回没再多说。
诺伊死了，但还留下这么大一块领海，艾瑞问雷哲，“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去会一会妮娜。”
他们对妮娜不熟，加上凯尔又不在这里。
嗅不出她在哪。
他们大约知道哪里人鱼最多，到时候随便抓条人鱼问一下，就能问出妮娜的位置。
此时的海城已成为废墟，鲛人搬动着石块，正要将海城搬迁到海面。
人鱼们在一边悠闲地躺着，就像是监工，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连扇抓起一条人鱼，“妮娜在哪？”
人鱼吓得哆嗦一下，指着那间破了个角的宫殿，“在那里！”
妮娜看到他们游进来，似乎没那么惊讶，她挑了挑眉，游到艾瑞面前，扬唇轻笑，“诺伊死了？”
艾瑞面色复杂，“是。”
“诺伊的海神神力，是你给他的？”艾瑞冷冷地问她。
“凯尔这么跟你们说的？”妮娜笑了下，“那个满嘴谎言的家伙说的话，你们也信？”
“当初我们找到海神神力，我们就起了争执，海神神力只找到两个，我们有三个，怎么分？谁不想要变强？”
“我们之中最弱的是莫罗，凯尔和我商量，我们合作杀了莫罗和诺伊，海神神力我们各拿一个。”
妮娜笑着笑着就哭了，“可是，凯尔骗了我！”
“他自己带着莫罗的海神神力逃走了！”
“你们说我该不该恨他。”

第67章
雷哲冷不防地打断了她的话，“这是你跟凯尔的恩怨，你牵扯上我们海域做什么！”
一旁的珈璃冷眼旁观，他可没忘记，眼前幽怨落泪的雌性人鱼，是诺伊的王后。若没有点能耐，诺伊怎么可能与她结为伴侣。
妮娜迅速收起眼泪，变脸之快叫鱼叹为观止。
“你们以为我是在博取同情心。”她牵起唇角，带着强颜欢笑的意味，接着她抬起下巴，冲他们伸出修长白皙的脖子，“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好解释的，要杀要剐，随你们。”
雷哲眼底闪过杀意，正要出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王后。”
雷哲顿了顿。
珑回皱起眉头，没想到妮娜竟然是伊思贝拉的王后，难怪那天，那几条人鱼会听她的话。
连扇无聊得打了个哈欠，他不认识妮娜，并不关心她是谁。他只想知道，抓走他家安格的人鱼在哪。
众人心思千回百转，回神时，就见青流抓着条雌性人鱼游进宫殿里。
却不想撞上了雷哲、珈璃他们，他不由得后退，眼中闪过畏惧。
“进来。”妮娜冷冷开口道。
青流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扫过雷哲，将雌性人鱼甩在妮娜面前，“我们抓到她了。”
妮娜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她只不过放出消息，艾莉就自以为抓到了她的把柄，迫不及待地游去大海沟。
果然是蠢货。
雌性人鱼趴在地面上，长发垂落，遮挡住她的脸，但凭着气息，艾瑞一下子就辨认出她是谁。
艾瑞鱼尾一晃，游过去，他握着拳头，语气平静，“艾莉，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艾莉由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去看艾瑞的眼睛。
这时，妮娜轻轻说：“她是王最爱的雌性人鱼，我不过是有名无份的王。诺伊得到神力后，就想杀了我，我便向他保证，会拿到凯尔的神力，求他放过我。为了不泄露海神神力的存在，他让我跟他假扮成伴侣。”
“才不是，她骗你们的！”艾莉抬头，双眼愤愤地望向妮娜，眼里仿佛燃起熊熊怒火，她恨不得将妮娜大卸八块。
妮娜镇定自若，“你口口声声说我骗他们，我哪句话骗了？！”
“你？”艾莉一时哑言，她确实不知道诺伊为什么和妮娜结为伴侣。更不清楚，为什么诺伊出去一趟回来后，就把妮娜带了回来，还当众宣布，妮娜是他伴侣，以后会是伊思贝拉的王后。
伊思贝拉的人鱼都知道，她和诺伊的关系，他们原本就要结为伴侣的。
当诺伊宣布完后，所有人鱼都用异样的目光看她。
那会她的心情可想而知，她感觉人鱼们都在嘲笑她，在说，“你看，那条雌性人鱼被诺伊抛弃了，真可怜，差点就能成为王后了。”
艾莉受不了这种屈辱，第二天就离开了。就算离开了伊思贝拉，她仍咽不下这口气。心头积压着郁气，使她日夜不寐。
直到诺伊过来找她。
艾莉承认，她心动了，她想要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像妮娜一样，高高在上，受万鱼崇拜。
看见她依旧执迷不悟的模样，艾瑞摇头，叹气，“诺伊已经死了。”
诺伊……死了？
不会的，他可是海神的化身，怎么可能死了。
艾莉双眼通红，“你骗我！”
妮娜没有说话，仿佛默认诺伊死去的事实。
顷刻间，艾莉感觉心脏被挖去了一块，痛得她呼吸不上来。不知不觉中，泪水涌出来，她嘴唇颤动，“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但是艾莉，你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说完，艾瑞退后，不再去看她。
艾莉怔怔流泪，心底一片茫然，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她暗暗骂道，诺伊死了是他活该。
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出来。
她不知道，没有爱，哪来的恨。
爱得越深，才会恨得越深。
珈璃要游过去，忽然寒湛伸手拦住他，“不要靠近她！”
“怎么？”
“她身上有虫子。”寒湛转头看向青流，“你是在哪里发现她的？”
闻言，艾莉瞳孔微缩，眼泪倏然止住。
她把手置于小腹，感觉小腹里面似乎有什么在动，想到那些被虫子吃光体内五脏六腑的海兽尸体，她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她朝艾瑞伸出手，“救我，我不想死。”
艾瑞眼底露出哀痛之色，“来不及了。”一旦虫子进到身体里，谁都救不了。
她毕竟是他的妹妹，从小玩到大，饶是再冷情的人鱼，目睹自己最亲近的人鱼死亡，也不免有几分伤感。
青流握住腰间挂着的海螺，他目光闪烁，“是在大海沟发现的。”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人鱼慌张的声音，“有虫子！好多虫子！”
视线越过缺了一角的屋顶，往外看去，密密层层的虫子飞进海城，如乌云密布，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虫子太多了，他们留在这恐怕会成为虫子的目标，雷哲当机立断，“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寒湛握住冬崽的手腕，带着他往外游，同时抬起手臂护住冬崽。
“对了。”连扇游回来，抓起青流的胳膊，拉扯之下，青流腰间佩戴的海螺掉了下来，他慌忙伸手去捡。
连扇问：“你们海域那条叫青哲的人鱼呢？”
青流握紧海螺，他语气艰涩，“青哲他死了。”
“死了？”连扇半信半疑，他松开青流，嘟囔道，“便宜他了。”
青流苦笑，若是青哲知道自己会死得这么痛苦，或许就不会回来吧。
目送雷哲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妮娜慵懒地半躺在石床上，她勾起唇角。
刚游出宫殿，就有虫子冲着他们飞过来，艾瑞甩出渔网，“怎么会有这么多虫子？”渔网可能兜不住。
“爸爸，我来。”冬崽挥了挥手，海水泛起波澜，把面前的虫子冲刷出去。
菲亚和珑回他们表情微变。
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诺伊是海神化身的传言，再看到诺伊额间的图纹，他们很难不把诺伊与冬崽联想到一起。
冬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是他们亚特海域的人鱼。
他们并不在乎，冬崽是不是海神化身。
把虫子冲走后，冬崽仰头看寒湛。
“哥哥你看，我厉不厉害？”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像极了想讨要甜果子吃的小孩。
“很厉害。”寒湛眼眸柔和，抬手摸摸冬崽的头发。
只是刚冲走了一批虫子，又有虫子飞扑过来，简直没完没了。
“我们回亚特海域。”雷哲决定说。
有冬崽帮忙扇开虫子，他们一路顺利游到大海沟，只见虫子源源不断地从旁边裂缝里钻出来。
几具人鱼尸体飘荡在水里，脸颊浮肿，瞧着死去已久的样子。
珈璃不经意看了两眼，觉得那几条死去的灰尾人鱼有点眼熟，“他们是不是奥斯莱卡的人鱼？”
雷哲盯着飘过来的人鱼看了看，勉强从对方眼角的图纹辨认出他们的身份，“是奥斯莱卡的人鱼。”
寒湛目光幽深，他认为事情太过巧合了，包括诺伊那一次，刚好那么巧，诺伊一喊妮娜的名字，虫子就过来了。
而艾莉身体里的虫子，来的也很古怪。
整件事充满了怪异，却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
与此同时。
青流游进海城，令人觉得奇怪的事，他经过的地方，没有一只虫子。所有虫子都避开了他。
他朝着宫殿里尊贵的雌性人鱼道：“王后，他们已经离开了。”
妮娜淡淡道：“从今以后，叫我王。”
青流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是，王。”
妮娜半躺在石床上，鲛人游上来，替她清理鳞片。
虫子飞进宫殿里，鲛人慌了，妮娜划破自己的手掌，暗红的血融进海水里，虫子居然停下来，如遇洪水猛兽般，吓得纷纷掉头游了出去。
她望着残破的屋顶，幽幽叹口气。
她和凯尔没什么感情，但她不能接受，凯尔为了拿到神力，把她骗进虫堆里。
也许是海神对她的赐予祝福，她没有被虫子吃掉，因为她的血很特别，能驱散虫子。
然后她跟诺伊合作。
她帮诺伊养虫子，诺伊替她杀了凯尔。
可惜诺伊死了，凯尔还活着，不过……妮娜微微一笑，他们来日方长。
雷哲他们匆匆忙忙游进大海沟，通往亚特海域的大海沟非常宽敞，鱼类非常丰富，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海兽，他们倒不是很担心食物问题。
海水流速很快，第二天清晨，他们就游了一半路程，正巧碰见了正往伊思贝拉赶过来的乔伊和丑颜他们。
丑颜不禁郁闷道：“感情让我们过来，就是白跑一趟的。”
虽然丑颜嘴巴毒，不过听说崽崽出事了，毫不犹豫地答应帮忙。
珈璃对他态度改观不少，他挑眉，“行了，等回去我请你吃大头鱼。”
丑颜狐疑地觑了眼，“你会那么好心？该不是在鱼里下毒了吧。”
珈璃没好气道：“你爱吃不吃。”
“白给我的肯定要。”丑颜不客气说，“一条可不够，那就来七八条吧，再送我几条养起来。”
珈璃翻了翻白眼，“你想得倒挺美的。”
雷哲朝乔伊颔首，“这次多谢了。”
乔伊微微摇头，“我没帮到你什么。”
冬崽笑眯眯地看着爸爸和丑颜幼稚的吵架，他高兴地晃了晃手，才发现寒湛一直握着自己的手腕。
“哥哥。”
虽然想起了前世的事情，但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十二三岁的时候。
这辈子，从他破壳认识了哥哥以后，几乎在他身边长大的。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黏着寒湛，每次看到他就觉得欢喜。
这两天哥哥的话很少，基本只有几句话，“崽崽饿了吗？”或是“崽崽困了没有？”
虽然以前哥哥的话也很少，可没像现在，自己不开口，哥哥就绝不会多说一句话。
冬崽大概明白，哥哥在想什么。
他挣脱开哥哥的手，尾巴轻晃，游到他面前。
“哥哥不要内疚。”他伸手摸着寒湛额角的伤，连带着妖异的图纹也受到破坏，图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回原本的模样，连那道长长的伤痕也消失了。
“哥哥为了保护我，还受伤了。”冬崽抿着唇，张手抱了下寒湛，“我不想看到哥哥受伤，我会难过的。”
寒湛垂眼，少年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朔，他仰起脸说话时，露出那双活泼灵动的眼睛。
寒湛内心深处的冰雪渐渐融化，他抬手碰了碰冬崽的头发，“对不起，哥哥没能保护好崽崽。”
“但是、哥哥会变得更厉害的，崽崽要等等哥哥，好吗？”
“好。”冬崽弯起眼睛，浅浅笑道。
此时的冬崽，还不知道自己做出了怎样一个承诺。

第68章
终年黑暗寒冷的大海沟迎来了十几条小人鱼。
左伦听说他们是来历练的，顿时对这些小人鱼充满了好感，耐心地教他们一些捕猎技巧，还告诉他们哪些海兽比较危险，让他们需要注意的。
小人鱼们非常感激左伦，时不时送些海兽肉给左伦，表示感谢。
虽然左伦不缺这口吃的，为了不让小人鱼们失望，还是收下了，并且更加认真地教导小人鱼们。
小人鱼们捕猎技巧明显的有所进步，很快就能独自对付海兽。
无数的海兽从裂缝里出来，饥肠辘辘的它们，在游出大海沟的第一时间，张开血盆大嘴，对周围的生物进行无差别攻击。
除了龙族外，小人鱼们几乎没碰见过这么凶猛的大海兽，尤其有的海兽身体里还藏有虫子，开始时大家都有些慌乱，甚至有小人鱼受了伤。
几天下来，他们终于适应了这种历练。
通往伊思贝拉的裂缝里，海水奔腾不息，从对面过来的海兽尤其之多。
东葵刚杀完一只海兽，他坐在大海兽的尸体上，准备歇一会，忽然余光里闯进一尾蓝色的鱼尾巴。
他心头忽跳，定眼看去，宽敞的裂缝里隐隐约约出现几条鱼尾巴。
会是雷哲叔叔他们吗？
东葵从海兽身上跳下来，正想游过去，确认一下。
然后他听见对面传来他熟悉的、软嫩嫩的嗓音，“东东，我回来啦~”
是冬崽！
东葵欢快地挥起爪子，“冬崽！冬崽！”
附近的原溪听到声音，赶紧游过来，刚好看见冬崽他们从大海沟游出来。
东葵扑上去抱住冬崽，“呜呜~冬崽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呜呜。”
寒湛面无表情地提起他的胳膊，把他从冬崽身上撕下来。
冬崽抬起手指刮了刮脸颊，“东东长这么大了，还哭鼻子，羞羞。”
这会东葵再也哭不出来了，他气得瞪眼，恨不得在冬崽细嫩的胳膊上咬几口解解恨，但他不敢。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冬崽大混蛋。”
冬崽笑眼弯弯，表情真诚地说：“东东谢谢你。”
“说这些干嘛，我又没帮到你，”东葵莫名羞红了脸，他小声说，“冬崽你没事，真好。”
“东东，还有我呢。”旁边的安格不甘寂寞，挤了过来。
原溪伸手捏捏他的脸蛋，气笑不得，“你个调皮鬼，还好没事。”
冬崽和安格平安回来了，小伙伴们都很高兴，纷纷放下手上的海兽，游过来看看冬崽，见他没有受伤，他们才彻底安心。
“原溪哥哥，你们怎么来这里了？”冬崽歪着头问道。
原溪笑了笑，他说：“因为我们想变强大。”
听到这个回答，冬崽有些意外。
他托着下巴，忽然若有所思，寒湛默默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没有说话。
等雷哲处理完事情回来，冬崽游到雷哲面前，认真说：“爸爸，我也想留在大海沟。”
雷哲没有犹豫，“好。”
珈璃弯腰看着冬崽，一向大大咧咧的他，居然感性起来，他说：“爸爸很遗憾，没能保护好崽崽，之前爸爸觉得崽崽只需要快快乐乐就行了，但是爸爸错了，崽崽也能变得很厉害，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保护爸爸们。”
“崽崽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冬崽张手抱了抱珈璃，深蓝色眸子里泛起暖暖的光，“谢谢爸爸。”
“爸爸不能在这里陪你，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了。”珈璃仍有些担心，不过想想，如果崽崽想留下来，寒湛也不会离开，有他在，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叮嘱好冬崽，珈璃想起什么，他开口问道：“崽崽还记得落夕吗？”
冬崽点点头，那条送他很多珍珠的人鱼？说人鱼也不对，落夕是人鱼和鲛人的混血。
“之前答应了他，要是找到海神神力，就试着救他。”珈璃说。
虽然之后事情的发展，和他们想象中的有所差别，他们还是找齐了海神神力。
冬崽纠结地皱起眉头，虽然海神神力都在他身上，他没有觉得自己就是海神，也不知道该怎么用海神神力救落夕。
这时，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画面，画面转瞬即逝，依稀是在夜晚的海面，自己坐在礁石上，雪花纷纷扬扬。
冬崽恍惚片刻，他眨眨眼，将画面挥开，他表情严肃，“爸爸我知道了。”
珈璃说：“不要勉强自己，慢慢来。”
雷哲他们在大海沟待了一天，就准备回去。
得知冬崽要留下来，东葵欢呼一声，他拍着胸口保证，“冬崽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冬崽笑眯眯，“好的呀~”
听到这个噩耗，安格彷如雷劈，他不敢置信，张嘴哭嚎起来，吵着要留下来陪冬崽哥哥，最后还是被连扇揪着尾巴走了。
讨厌的安格终于走了，东葵高兴地拉着冬崽去抓海兽。
但……目睹冬崽一挥手，就掀翻了一只大海兽后，东葵眼睛瞪得溜圆，他抱住冬崽的手臂，“冬崽，你要保护我！”
索图的手臂抱在胸前，“你还要不要脸了。”
“不要了不要了，”东葵厚着脸皮，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冬崽后面，他笑嘻嘻说，“冬崽这么厉害，我就想跟在冬崽后面捡肉吃。”
当然东葵这话只是开玩笑，看见冬崽变得这么厉害，小人鱼们心里激起了斗志，他们也要变得厉害才行。
漆黑冰冷的海底，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水母从面前飘过。
寒湛垂眼，语气平静，“今天是月圆夜。”
冬崽嘴巴里吃着海兽肉，脸颊微微鼓起，闻言，他飞快将嘴里的肉咽进肚子里，他小声“呀”了下，双眼亮晶晶的，“有月亮吗？”
“要不要去看月亮？”
冬崽还记得一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哥哥晚上带他去海面看月亮的情景，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
“想看。”冬崽点头。
寒湛忘了他的小人鱼已经长大了，他下意识想抱起冬崽，不想冬崽先一步牵起他的手，“哥哥我们快走，不要被东东发现了。”
寒湛清冷的眸子闪过暖意，“他不会知道的。”
海风徐徐，轻轻吹过海面，漾起一圈圈波浪。皎洁的月光洒下来，在水面照出朦胧的光。
冬崽坐在礁石上，长长的鱼尾浸在水里，轻轻一划，就掀起浪花。
巨大的月亮从海平面上升起，几乎占据了一半的海域，能清晰的看见月亮表面斑驳的痕迹。
离他是那么的近，仿佛触手可及。
这是几亿年前的月亮呀。
冬崽觉得，真不可思议，他竟然回到了几亿年前，拥有了人鱼父母。
据说月亮每年都在以3.28厘米的速度远离蓝星，难怪几亿年后的月亮，用肉眼看来，只有他巴掌大小。
冬崽贪婪地望着月亮，舍不得挪开眼睛。
冬崽看月亮，寒湛看他。
寒湛抬手拨开他湿漉漉的黑发，露出那双清澈的双眼。
皎洁的月光照进少年眼里，如点缀着最耀眼的星星，漂亮极了。
明年这时候，就该长大了吧。
冬崽依偎在寒湛怀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做梦了。
这次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做梦了。
整座空心岛笼罩在银色的月光中。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进宫殿里，与夜明珠柔和的光芒交织一起。
两条鱼尾交缠在一起，依稀听见人鱼族啜泣声，银白色珍珠哗啦啦砸进水里。
冬崽悄悄红了脸，虽然他不清楚这会他还有没有脸，他很明显感觉到，周围海水渐渐发烫，一如他滚烫的脸颊。
他已经不是曾经什么都不懂的小人鱼了，在人类社会活了十几年，有了人类该有的羞耻心，他偏偏挪开眼睛，不敢直视。
海水悄无声息地掀起垂挂在石床前的鲛绡，露出两条交缠在一起的鱼尾。
少年眼角红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落下来的瞬间化成银白色珍珠。他伸手推开特西亚，苍白的脸颊恢复些许血色，一开口便是沙哑的嗓音，“不行了。”
“王，对不起，我太用力了。”特西亚微微喘息，放开少年，“没有伤到您吧。”
“没有，你不要这么叫我。”落夕不自在地别过脸。
特西亚握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看看。”
寝宫里落了一室的珍珠。
特西亚临走前，把珍珠捡起来，放进角落的箱子里。
特西亚走后，落夕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他指缝间流出来，融进海水里，顿时宫殿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落夕总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忍不住看了眼周围，却没发现有什么。
他落寞地垂下眼，他清楚自己时间不多了，尽量陪着特西亚，度过他生命最后一段时间。
宫殿外，特西亚靠着墙，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他心脏一阵钝痛，妖异的紫眸变得通红。
他不敢进去，他知道落夕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虚弱的模样，他便假装不知。
落夕呼吸变得困难，他手指死死抓住鲛绡，想呼喊特西亚的名字，张嘴时鲜血不断涌出来，他视线渐渐模糊。
冬崽游到落夕眼前，抚摸着落夕的脸庞。
外面的月光化成细碎的光芒，温柔地飘落在他身上，融进他的身体里。
这时，他仿佛听见，少年温润的嗓音响起，“你是条好鱼，一定会好起来的。”
特西亚在外面等待许久，直到里面的落夕睡着后，他游进来，掀开鲛绡，目光深情地望着石床上的少年。
那长长的睫毛卷而翘，在眼睑投下美好的弧形。少年脸颊红润，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
再不是刚刚病殃殃的样子。
特西亚心脏漏了拍，浮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怕惊扰了他，他轻轻低头在少年眉心落下一吻，“梦好，我的王。”
东葵从大海兽背上跳下来，他微微侧脸，脸部轮廓清晰，初现成年人鱼气势。
冬崽从伊思贝拉回来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时间。
果然只有历练，才能够让人鱼迅速成长。
“冬崽，我们明天就回去了吗？”东葵咬住块海兽肉，狠狠撕下来，狼吞虎咽着。
“是冬晨。”冬晨不厌其烦地纠正道。
“好吧。”东葵迅速改口，“冬晨。”
冬崽慢条斯理地咬着肉，“哥哥说，马上就到冬季了，海兽们很少会在冬季出行，留在这里还没有食物，想来的话，明年我们再来。”
原溪还有点可惜，不过想到明年还能再来，倒也没那么遗憾了。
这段时间，他们都收获了很多，连冬崽也长大了不少，如今看起来，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冬崽渐渐抗拒人鱼们叫他“冬崽”，他已经不是小崽崽了，再叫“冬崽”会让他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他让小伙伴们叫他“冬晨”。
刚开始东葵他们还不习惯，在冬晨慢慢纠正下，现在大家都改口叫他“冬晨”了。
冬晨弯眼笑起来，“要回家啦~”
他想爸爸们了。

第69章
在大海沟还不觉得，待游出水面时，他们才真正感觉到气温降低。天阴沉沉的，寒风萧瑟。刚回到海城，冬季的第一场雪飘落下来，晶莹的雪花柔软如白羽毛一样，落到海面的瞬间，融化成水。
冬晨忽然停下来，他仰头望向天空，张手接住细小洁白的雪花，朝着寒湛激动地说：“哥哥，你看，是雪花~”
寒湛视线落在他侧脸上，染上白霜的眼睫毛轻轻颤动，无意识地撩动着寒湛的心脏，“嗯，很漂亮。”
“冬晨、冬晨！快过来啊！”前面东葵发现冬晨没跟上来，连忙招手叫他。
“好，我就来！”冬晨喊了一声，蓝色鱼尾轻晃一下，游了上去。
即将到海城，冬晨听到珈璃清脆的嗓音从海城方向传来，“崽崽——”
是爸爸。
冬崽眼里亮起暖融融的光，晃着尾巴正要扎进水下。
巨大的红色鱼尾从眼前晃过，紧接着，他落入一个温柔的怀抱里，嗅到熟悉的气息，冬晨翘起唇角，笑容甜甜，“爸爸。”
珈璃抱着冬晨转了两圈，他又高兴又惆怅，唉，崽崽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捧在手心了。
不过长大后的崽崽也好乖好乖。
珈璃将脸颊贴上去蹭了蹭。
还是软乎乎的。
冬晨被爸爸蹭得脸颊红扑扑的，又不好意思推开爸爸，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哥哥。
深海蓝的双眸水汪汪，仿佛会说话似的，任何人鱼都拒绝不了这样一双干净的眼睛。
寒湛眉心微蹙，“珈璃叔叔，晨晨饿了。”
因为冬晨不许大家叫他“冬崽”，寒湛不得不改口叫他“晨晨”。
“是吗？”珈璃立即放开冬晨，拽着他的手，往海城游去，“那我们快回去了，雷哲抓了好多鱼等你回来。”
珈璃偶尔会去大海沟看望冬晨，看他有没有受伤。雷哲忙不开，没办法过去，便让珈璃给冬晨带点吃的。
爸爸们即使不能陪在崽崽身边，但依然牵挂着他。
很久没见到雷哲爸爸了，冬晨有点想他了。
几个月时间，海城的规模从扩大了一倍，甚至将水面的海岛涵括在内。
若说之前的海城只是个小村落，现在的海城终于进化成小型城市。
海城上的水域里，各种鱼类悠闲地漫游着。
爸爸们把冬晨留下来的小渔场照顾得很好，里面除了大头鱼、翅鱼、银尾鱼，还多了很多冬晨不认识的鱼。
冬晨目不转睛地看着活蹦乱跳的鱼，抿抿嘴巴，饿了，想吃。
珈璃说：“前段时间洋流经过，不知把哪个海域的鱼带来了，我尝着味道不错，就让雷哲抓几条养起来，留给你回来吃。”
冬晨嘴角不由的翘起，“谢谢爸爸。”
回到海城，冬晨和小伙伴们各回各家。
“哥哥，快来呀。”冬晨冲着身后的寒湛喊道。
珈璃扭头，扬了扬眉，“你也一起过来吧。”
寒湛微微一愣，抬眼看着冬晨脸上纯真无邪的笑容，他漆黑的眼眸里漾起比春日暖阳还要温暖的柔情。
他说：“好。”
雷哲他们还是在那栋圆圆的小屋子住着，一切布置都和冬晨临走前没什么分别。
屋前五颜六色的珊瑚随流动的海水摇曳起来，窗台上摆放的海花依旧鲜艳，门口的贝壳“叮叮咚咚”响起来。
雷哲游出来，淡然道：“回来啦。”
那语气，仿佛冬晨只是出去玩了一会，而不是几个月。
雷哲为他们准备了很多鱼，如今的冬晨不再是过去的小崽崽了，虽然他牙齿仍不够尖锐，不过只要不是太坚硬的海兽肉，他都能咬得动。最重要的是，他能一口气吞下十几条鱼啦。
虽然还是不喜欢啃鱼骨头，每次他啃完鱼肉后，寒湛都会自己默默地把鱼骨头吃掉。在寒湛纵容下，冬晨还真没吃过一次鱼骨头。
鱼全部都是处理过的，肉质鲜嫩，几个月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肉了，冬晨一脸美滋滋，埋头飞快咬着鱼肉。
啃完肉，冬晨趁爸爸们没注意，把鱼骨头丢掉。
寒湛面不改色地把鱼骨头捞回来，塞进嘴里，三两下把鱼骨头咬碎了。
冬晨有点害羞，尤其在爸爸们面前，看哥哥吃他吃剩的鱼骨头，然而爸爸们没什么反应，好像习以为常的样子，冬晨小小的松口气。
吃完后，冬晨习惯性地跟着寒湛游出去，“爸爸，我们回去啦~”
“等等。”珈璃往冬晨手里塞了几个果子，“是从海岛上摘的，拿回去慢慢吃。”
趁着冬季还没来，珈璃把海岛上的果子全部摘下来了，可惜不能保存太久，等冬晨回来时，就剩下几个还能吃的了。
冬晨感动坏了，他依依不舍地抱着珈璃，“爸爸我不回去了，今晚跟你睡。”
雷哲黑着脸，让寒湛把冬晨拉走了。
目睹冬晨随着寒湛离开的背影，珈璃有点心酸，他家娇生惯养的小崽崽，最终还是被隔壁家的人鱼拐走了。
雷哲低头亲吻着珈璃的唇，“那么喜欢养小崽崽，不如我们再生一条小人鱼。”
珈璃推开他，并白了他一眼，“就算生再多的小人鱼，都比不上崽崽。”
不知为何，最近他有种感觉，他家崽崽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才回来和他们团聚的，他舍不得让他家崽崽再受任何委屈。
“爸爸对我真好。”冬晨跟在寒湛后面，游进屋里，一边咬着果子，一边对寒湛说。
寒湛望着冬晨红润的嘴唇，眼眸微深。
“对了，哥哥。”冬晨喊他。
“嗯？”
“你不要再吃我吃剩的鱼骨头啦。”冬晨忍不住开口说。
寒湛表情似乎有点困惑，“为什么不能吃？”
冬晨支支吾吾，总不能说，鱼骨头里有我的口水，可是大家都生活在海里，哪有什么口水。以前倒不觉得，可是最近看到寒湛吃他的鱼骨头时，冬晨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有股莫名的羞耻感。
他赶紧转移话题，“哥哥，你还记得胖胖吗？”
寒湛大概记得，是那只莽撞地带着还是小崽崽的冬晨，想要飞到半空中的小胖鸟。
“他怎么了？”
冬晨一脸乖巧地说：“我很久没看到胖胖了，有点想他。”
见到他乖乖的小表情，寒湛手指微痒，有点想捏上去，“难道你不是想他烤的鱼肉？”
冬晨笑得眯起眼睛，“也想的。”
他们人鱼不能长时间离开水面，所以他们无法得知陆地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小胖鸟他们不来，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见面。
广阔无垠的盘古大陆上，几只似虎似豹的野兽在草原上奔跑着，速度快得就像一阵风，眨眼间穿过半片草原。
他们冲进角牛群里，一口咬在角牛的脖子上，拖着角牛飞奔起来。
草原的尽头是茂密的深林，他们部落就坐落在深林前，一栋栋木屋错落有致的分布着。
似虎似豹的野兽们冲到部落前，瞬息间化为年轻男人。他们捡起地上的兽皮，围在腰间，然后拖着断气的角牛走进部落里。
这时几只鹰鸟掠过天空，冲着森林后面连绵的高山飞去。
部落的兽人们忙碌的纷纷仰起头，欢呼道：“是王回来了？！”
他们的王是羽人，他非常强大。
他带领着兽人们去征战四方，打下一片又一片领地。
他是既残忍，又仁慈的王。
不服从他的兽人会被驱离这里，反抗者杀死，服从他的兽人则会成为他的子民。
附近部落的兽人全是他的子民。
而他们这个部落的兽人对他又敬又怕。
而让兽人们欢呼的是，他们的王回来了，并带回来大量的食物，他们这个冬季再不用担心会饿肚子了。
灰弈用翅膀拍了拍一旁的灰褐色羽毛的鹰鸟，“你哥回来了，你不去看看他吗？”
鹰鸟懒洋洋地抖了抖羽毛，“不去，我去他那干嘛。”
鹰鸟即是其勉，这半年来，他跟他哥其鹤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哥长时间在外面，攻打完这个部族，就去攻打下个部族，若不是冬季来临，恐怕他哥还不打算回来了。
其勉感觉得到，他跟他哥，距离越来越远了。
之前其鹤回来，其勉还会去看他。
可是每次见面，其鹤都会让他拿肉回去，其勉很无奈，搞得每次找他哥，都是为了肉一样，他又不是抓不到猎物。
“明年繁衍期，你哥应该会找伴侣了吧？”灰奕说。
他们大多数羽人族，和人鱼族差不多，有的羽人年年换伴侣。而他们灰羽族却是少数的，坚持一夫一妻制的羽人。
如果伴侣一方死去，另一方宁愿孤独终老，都不会再找伴侣。
所以成年的灰羽族羽人，对找伴侣的事非常慎重，不会随随便便就和别的羽人结成伴侣。
雄性羽人如果体形魁伟，羽毛鲜艳，他们就能轻易吸引到雌性羽人的关注。有些羽人兽形具有漂亮的羽毛或冠、角等特殊的装饰物，他们就能用这些漂亮的饰物，来吸引雌性羽人。
而灰羽族羽人在羽毛方面，比起其他羽人，如白羽族羽人，要逊色许多，于是他们只能靠雄壮的体型，去吸引雌性羽人的注意。
“那你呢，明年不打算找伴侣吗？”其勉问灰弈。
灰弈“啧”了一声，“麻烦，不找了。”
其勉茫然道：“雌性羽人哪里麻烦了，繁衍期不找伴侣，你不会难受吗？”其勉是在今年繁衍期差不多结束才成年的，没经历过那种浑身焦躁的感觉，但听别的羽人说，会非常难受，甚至会想去蹭树皮。
灰弈比他早几个月成年，正好就是在繁衍期成年的羽人，又刚经历过漫长的冬季，饿得瘦骨嶙峋，与其他成年的羽人相比，完全没有优势。
其勉一直认为，是因为没有雌性羽人看得上他，今年繁衍期灰弈才找不到伴侣的。
灰弈歪头，轻轻说了声，“笨蛋。”要是我找伴侣了，你不就得自己一只鸟，孤孤单单了吗？
话音说出口，立即被风吹散了。
其勉没听清楚，问了下，“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去捕猎了。”灰弈张开翅膀，飞向天空。
“我也一起。”其勉忙不迭地扇着翅膀追上去，“等等我。”
冬晨发现，最近几天哥哥经常不在海城，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忙什么去了。等他回来时，自己已经睡着了，也没机会问他。
今晚冬晨跟原溪他们出去抓鱼，回来晚了，恰好撞见寒湛回来，他脸色阴沉，看到冬晨时，才缓和下来。
只是天色太暗，冬晨没注意到，他惊喜道：“哥哥你回来啦~”
“吃了没有？”寒湛进门时，看见悬挂在门口的翅鱼，问他。
“我吃过了，这是留给你的鱼。”
寒湛没有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他抓起处理好的翅鱼，从冬晨旁边游进屋里。
游近了，冬晨忽然闻到寒湛身上有股烤焦的味道，不仔细闻还真闻不出来。他凑上去，鼻翼微微噙动，确定烤焦味来自寒湛，他疑惑道：“哥哥，你身上怎么臭臭的。”
寒湛抓着鱼的手顿了顿，表情微妙，语气不确定道：“真的很臭？”
“也不是啦，不过有点难闻。”冬晨推着他游出门，“你快出去清理下鳞片，不清理干净今晚不许回家。”
寒湛：……

第70章
偌大的海城里，中心城处有一大片姹紫嫣红的珊瑚群，色彩斑斓，几乎什么颜色都有。它们像一朵朵鲜花紧紧地生活在一起，在珊瑚礁上形成一片片五彩斑斓的“花海”。【注】
在这片珊瑚礁上，养了一群身体会发光的灵鱼，它们体内分布着发光器。夜晚时，当它们成群结队在海城中徜徉时，犹如星河一般，如梦如幻。
灵鱼喜爱干净的水域，作为海域的“清洁工”它们担负起清理水域的任务。每天夜深鱼静时，便会从珊瑚群里钻出来，吸食海水里的残渣，让这片水域保持干净。
冬晨捧起寒湛的鱼尾，手指抚过冰冷的鳞片，正想清理鳞片，却被寒湛抓住了手。
寒湛皱着眉，神色透着几分不赞同，“我来就行。”
冬晨眨眼，“为什么呀？”他手心按着寒湛的鳞片，认真说，“小时候哥哥整天替我清理过鳞片，我也想替哥哥清理鳞片。”
他还记得，他小时候爱玩，经常跟东葵他们钻进海草丛玩，每次把鳞片弄得脏兮兮地回来。然而哥哥都没有生气过，温柔地捧起他的鱼尾，替他清理鳞片上的污垢。
哥哥他，是除去爸爸们外，对他最好的鱼了。
以前是哥哥照顾他，现在他长大了，可以对哥哥好了。
凝望着冬晨固执的双眼，寒湛慢慢松开他的手，“仔细伤到手。”
成年人鱼的鳞片非常坚硬，且锋利，若不注意，就会被鳞片割伤。
“没事，我小心点就行。”冬晨嘴角噙着笑容，刚好有条灵鱼从他面前游过，淡淡的光照在他侧脸，显得一张清隽的脸庞安逸又美好。
他的手指灵活地抚过鳞片，粉嫩的指尖勾出块细小的黑色污垢，冬晨尚未看清楚那是什么，就见一旁的灵鱼游过来，张嘴把那污垢吸允干净了。
冬晨抬头看看寒湛，心想哥哥该不是去海底淤泥里打滚了吧，不然怎么会在鳞片沾上了海泥。
冬晨心知哥哥是要面子的人鱼，肯定不想被别的人鱼知道，他在淤泥里打滚了。
冬晨便假装不知，继续默默地给他清理完剩下的鳞片。
只是清理到小腹往下某个位置时，寒湛身体猛地一震，抓住冬晨的手腕，他嗓音微微沙哑，“可以了。”
冬晨感觉手掌下的鳞片突起，并缓缓张开，他蓦地想到什么，耳尖泛起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他连忙松开手，结结巴巴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寒湛身体莫名躁动起来，过了繁衍期后，他很少会出现这种感觉。这次被冬晨碰到那个位置的鳞片时，心脏深处突然亮起一丛火，烧得他血液发烫。
但是不行，晨晨还未成年，他等得起。
“没事，”余光瞥见冬晨泛红的耳尖，心脏也跟着快速跳动起来，他不自在地别看眼，“鳞片已经清理干净了，我可以回去了吧。”
“可以的。”说完，冬晨看了看寒湛那块突起的鳞片，又飞快转开眼，小声嗫嚅道，“哥哥，你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他记忆里，人类那里站起来的话，都会自己纾解一番，但是他好像没见过人鱼自我纾解。
寒湛眼里闪过迷茫，似乎不知道冬晨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略微尴尬，“过一会就会消下去了，不用管。”
好吧，原来人鱼都是不会自我纾解的。
两人鱼沉默无声地回到小屋里，便各自回房间睡觉。
冬晨在石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毫无意识地甩着尾鳍，拍起一阵阵海浪。他脑海里一直浮现今晚看到的，那条黑色鱼尾上突起的鳞片。
许久后，冬晨捂着脸，却不知耳尖早已羞红了。
寒湛靠着墙壁，听着隔壁房间里的动静，漆黑的眼眸越加幽深。
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醒来，人鱼们发现海面被冰封住了。
东葵高兴坏了，心想又可以去玩溜冰了，他迫不及待地叫上索图、原溪他们去溜冰。
索图提着他的耳朵尖，“整天想着玩，你也不看看自己的体重，冰面能撑得起你吗？”
“疼疼疼！”东葵气得抓住索图的手，狠狠咬住。
索图拧眉，甩了甩手，没能甩开，他冷静道：“松口。”
东葵瞪着索图，就是不肯松开口。
冬晨叹气说：“东葵，你要记住，你已经不是过去的小人鱼了，乖啊，张口。”
原溪也在一旁劝了半天，东葵才不情不愿地张开口。
索图手背上出现道明显的牙印，隐隐渗着血丝。东葵到底没有用力咬，不然以人鱼尖锐的牙齿，瞬间能把索图的手咬断。
“哼！”东葵重重地哼了声，不理索图。
不过两人鱼又闹起了别扭，谁也不理谁。
原溪拍了拍蔫搭搭的东葵，“要不等冰层再厚点，我们再去玩。”
原溪又问索图，“今天还去不去捕猎？”
“去。”索图说。
他们差不多到冬季来临才回到海城，虽然在大海沟抓了不少海兽回来，但还是不够撑到冬季结束。所以这两天他们都在外面捕食，准备再储存些食物。
穿过海城外密密层层的巨藻林，他们见到一条黑尾人鱼拖着只大海兽游过来。黑尾人鱼眯起眼，嘴角勾起，懒洋洋地笑着冲他们招手，“冬崽，你们出来抓鱼了？”
冬晨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他气呼呼说：“艾瑞叔叔，说好了不许叫我冬崽的。”
艾瑞恍然般拍拍额头，“我这不是忘了吗？”
旁边的原溪笑容温润，“艾瑞叔叔。”
“原溪也在啊。”艾瑞将手上拖着的海兽丢给他，“带回去吃。”
大海兽还活着，剧烈地甩动着尾巴，正想逃，被艾瑞甩尾拍了回来，便翻着肚皮装死。
原溪抿抿唇，腼腆道：“艾瑞叔叔，不用了，我自己会去抓。”
“这是你爸爸珑回抓的。”艾瑞抬手揉了揉原溪的头发，“他让我带回来给你。”
“真的吗？”得知爸爸还关心自己，原溪忍不住高兴，但很快，他又担忧道：“爸爸的食物够吗？”
“够的。”艾瑞转头看向冬晨他们，“你们也回去吧，昨晚下了场大雪，那些海兽早就躲起来了，我出去转了圈，才看见这么一只……”艾瑞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停住。
原溪“咦”了下，小声问道：“艾瑞叔叔，这不是爸爸抓的海兽吧？”
“别瞎想。”被戳破了谎言，艾瑞也脸不红心不跳，他淡定说，“快回去吧，雷哲知道你们回来得晚，给你们留了食物，要是食物不够，去找他就行。”
说完，艾瑞把这冬晨他们赶了回去。
大雪一连下了几天，这天终于放晴，天气转暖了些。寒湛问冬晨，要不要去海岛上走走。
冬晨轻快地点头说：“好的呀，我去叫上东葵他们。”
寒湛拉住他的手臂，“就我们去。”
“呀？”
寒湛定定说：“就我们两，个没有别人。”
察觉到寒湛抓着自己的手心处似乎有伤，冬晨倏然抓起他的手，“哥哥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的。”寒湛想收起手。
不想冬晨拉着他的手不放，“让我看看。”
低头仔细一瞧，寒湛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紧紧握住拳头。
冬晨掰开他的手指，只见手心处生起了水泡，明显是烫伤的痕迹，冬晨不由得着急起来，“哥哥你的手怎么烫伤了。”
寒湛不在意道：“一点小伤。”
“哥哥太不爱惜自己了。”冬晨抿紧嘴唇，看着像是生气了。
寒湛抬起手指，轻轻擦拭着他的眼角，“是哥哥错了，晨晨别哭。”
“我才没哭。”冬晨立刻辩驳道。
“嗯，晨晨没哭。”寒湛拉起他的手，“走吧，带你去岛上玩。”
冬晨晃了晃手，见寒湛没想放开他的手，他也没提，于是就这么手拉着手游到海面。海面结了层厚厚的冰，寒湛敲破了冰层，“你等我一下，我先上去。”
寒湛跳到冰面，黑色鱼尾化成双腿，站在冰面上。冰层很厚，以成年人鱼的体型在上面行走完全没有问题。
寒湛伸手把水下的冬晨拉上来。
冬晨的视线正好对上鳞片下的那块，想到那天晚上摸到的东西，他下意识转过脸，以前就算哥哥变出双腿时，他不会去注意小腹下的几块鳞片，不知道最近怎么的，好像自从那天晚上开始，他的目光就总是会不经意地落在那几块鳞片上。
冬晨低着头不敢去看寒湛的眼，内心挣扎，并唾弃自己，他怎么可以这样。
忽然冰凉的触感从耳朵尖传来，冬晨吓得抬头。
“想什么呢，耳朵这么红。”寒湛一贯清冷的嗓音从头顶响起。
冬晨扇了扇风，脱口而出，“太热了。”
太热了？
寒湛表情古怪，他抓着冬晨的手臂，将他拉出水面。
冬晨变出双腿，摇摇晃晃地走在冰面上，太久没用双腿走路了，竟有些不习惯，“哥哥，我们要去哪里？”结果一下没注意，脚下一滑，直接撞到前面寒湛后背上。
冬晨手忙脚乱地抱住寒湛。
感受着手心下结实的肌肉绷了起来，后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冬晨顾不上害羞，更多的是心疼。
海岛的沙滩上被清理出一块空地。
寒湛说：“你在这里等我。”
他回到水下抓了两条大头鱼上来，敲晕了，开膛破肚。做完这些，他走进岛里面，抱出干燥的树枝，手里还拿着两块火石。
看到寒湛熟练地用火石生火，用树枝把鱼串起来，放在火上烤时，冬晨心头浮起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哥哥，你这几天该不是去学烤鱼了吧？”
哥哥手上的水泡，应该就是被火烧伤的。
他骤然想起，几天前，他说想吃烤鱼了，所以哥哥特地为他学会了生火烤鱼。
冬晨眼眶里泛起润泽的水光，怎么会有那么傻，对他那么好的哥哥呀。

第71章
寒湛一脸慎重地捡起地上的树枝，掰断了，添进火堆里，火焰越加旺盛起来。
人鱼终究是天性怕火，饶是寒湛也不例外，和篝火保持一定距离，如临大敌般，每个动作都显得拘谨严肃。
冬晨看着好笑，又有点心疼。
很难想象，这几天，哥哥是怎么克制住内心的恐惧，学会了生火。
炙热的火焰烤得他双腿干燥，冬晨闻到诱人的香味，鱼肉表面烤出焦黄，他正想给鱼翻个面，火堆突然“啪”得一下火星四溅，冬晨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
寒湛握住他的手，带他离篝火远一点，“有没有弄伤手？”
冬晨睁大眼睛看他，“没有，哥哥你的手……”说到这，他停顿了下，抿了抿嘴，轻轻说，“是被火烧伤的吧。”
“因为某个小馋嘴说，他想吃烤鱼了。”寒湛垂眸，眼眸里倒映着少年温柔的脸庞。
冬晨耳尖微红，他小声嘟囔一句，“哥哥真是大笨蛋。”
说着，他捧起寒湛的手，在他掌心处落下一吻。
少年动作非常轻柔，随着他的吻落下，掌心狰狞的水泡，顷刻间消失。
寒湛感觉到掌心湿润的触感，他浑身紧绷起来。
少年低头，黑发垂下来，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视线往下，少年的脊背纤瘦，蝴蝶骨振翅欲飞，最后视线落在那柔韧细瘦腰上。
冬晨抬眼，深蓝色的双眸亮晶晶的，他软软笑道：“好啦~”
寒湛虚虚握住掌心，却没能抓住少年的手指。
这时一阵焦香味扑鼻而来。
“哎呀！要烤焦了。”冬晨慌忙地转身去拿架在火堆上的烤鱼。
寒湛按住他的手，“烫。”说着，他拎起树棍，塞到他手上，“先放一会。”
鱼肉没有添加任何调料，保留了肉的原汁原味，表面一层烤得焦黄，酥香诱人。
烤鱼还冒着热气，冬晨鼓起脸颊，吹了几口气，冰天雪地的大冬天，很快没那么烫了。
他张嘴咬上去，一层皮烤得香脆，咬起来酥酥脆脆的，非常鲜香，冬晨眉眼弯弯，“好吃的。”
冬晨举起手上的鱼肉，“哥哥你也吃呀。”
寒湛偏头，在冬晨咬过的位置，咬了口。
冬晨懵了懵，“哎不是……”冬晨原本是让寒湛吃另外条烤鱼的，谁想到对方竟然咬了他手上的烤鱼。
“我吃腻了，你吃吧。”寒湛淡声道。
冬晨秒懂，估计这几天哥哥不知道吃过多少烤鱼了，他便不再勉强，自己美滋滋地小口小口咬着。
鱼肉焦香可口，将近一年没吃过烤鱼了，冬晨做梦都在想吃烤鱼。
冬晨舍不得一下子吃完，但放凉了就不好吃了，到底趁着凉之前，把烤鱼吃完了。
他走到岸边，弯腰撩起海水，洗干净手上的污迹。洗干净手指后，他转头看向岛上，“哥哥，我们去岛上走走？”
树枝上压着沉甸甸的积雪，一只小爬行兽跳上树梢，积雪簌簌落下来。冬晨没有注意到，还继续往前走，寒湛拉了他一把，替他挡下落下来的积雪。
白皑皑的雪花落在寒湛肩膀上，冬晨赶紧拍掉他肩膀上的积雪。
冬晨忽然看见了什么，他惊喜道：“哥哥，前面有只派克鳄。”
“嗯？是什么？”
冬晨眼睛明亮，不那么确定道：“可能、大概是恐龙的祖先？”
恐龙又是什么？寒湛皱眉深思。
冬晨快步走过去，小派克鳄吓得从树梢爬下来，钻进雪地里，眨眼间消失不见。
关于恐龙的祖先是什么，生物界提出了很多猜想，最常见的说法是，恐龙的祖先是槽齿类动物。
没有证据表明派克鳄后期会进化成恐龙，但有一部分研究者认为，派克鳄就是恐龙的祖先。而他的老师就认为，派克鳄属于槽齿类爬行动物，而槽齿类爬行动物是恐龙的祖先，不排除派克鳄就是恐龙的祖先这个可能。
只是他们与恐龙时代时隔时间太久远，这些只是学者的猜测罢了。
想到这，冬晨心里一惊，为什么后来的人类会没有发现人鱼和兽人的存在。
他蓦地抓紧了寒湛的手臂。
不应该的，就连寒武纪的奇虾，都能在亿万年后发现化石，为什么人鱼和兽人就这么湮灭在历史长河中，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突然大脑刺痛，冬晨按着眉心，他用力咬着下唇，他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事，这或许就是他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晨晨！”寒湛骤然喊了声，拉回了冬晨的思绪，他眼眸冷凝，盯着冬晨的唇瓣。
冬晨下意识舔了舔唇，铁锈般的血腥味从舌尖传来。
寒湛抬手，轻轻擦拭着他唇边的血迹，鲜血将他嘴唇染得殷红。寒湛漆黑的眸子逐渐幽深，他嗓音微沉，却没有任何责怪之意，“想什么呢，这么不小心。”
冬晨没有留意到寒湛变得深邃的眼神，他恍惚地问道：“哥哥，落夕曾经说，海神已经死了，是吗？”
不知道为何冬晨非常介意这句话，他曾固执地认为，海神是无所不能，是不会死亡的，现在冬晨不确定了。
“海神预言，未来海底会发生灾难，对吗？”冬晨再一次问道。
寒湛望着冬晨的眼，定定道：“不会的。”
冬晨慢慢陷入回忆中。
为什么上辈子他一直未能破壳，直到新纪元到来他才破壳而出，那时候已经没有人鱼，也没有兽人了，只剩下他孤零零的。
或许就是因为灾难。
这颗美丽的星球发生过许多大大小小的灾难，恐龙就是因为陨石撞击而灭绝的，到19世纪中期，人类才发现恐龙化石存在。又或许人鱼、兽人的化石埋藏得太深，人类没有发现而已。
哪怕人鱼是海上霸主，但想阻止灾难发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了神。
海神为了阻止灾难发生，祭献出神力镇压在大海，可是莫罗偷走了他的神力，导致灾难发生。
冬晨纠结地拧着眉，可他不是海神呀，不知道该怎么把神力还回去，要不他去问一问落夕。落夕的母亲曾经侍奉过海神，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海岛里全是积雪，小动物们应该都冬眠了，里面没有什么可看的，他们便从原路返回。
从的寒武纪生物大爆发以来，这颗星球上一共经历了五次生物大灭绝事件。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次灾难是由火山爆发造成的。
之前冬晨随爸爸他们去找海神神力时，途径过几个海域，就是因为爆发了海底火山。
接下来还会有无数海底火山爆发，海水温度上升，二氧化碳二氧化硫聚增，氧气减少，海底生物渐渐死亡……
回去的路上，冬晨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
晚上冬晨梦见了之前做过的梦。
海底深处的火山口喷涌而出鲜红色的滚烫岩浆，整片海域剧烈摇晃起来，海水翻腾，滚滚浓烟冒出水面，形成巨大的蘑菇云。
人鱼和龙族染红了整片海面。
醒来时，冬晨早已泪流满面，他想起来了。
前世他没能顺利破壳，爸爸们离开了海域，哥哥成了王，原溪哥哥他们全部都死于龙腹。
突然出现的海虫应该是海底某种生物，因为火山爆发带来的辐射，造成它们在短时间内变异。
除了陨石撞进，生物灭绝事件并不是一触即发的，还好，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
寒湛发现，自从在海岛回来后，冬晨变得沉稳起来了，他没有问冬晨发生了什么事，每到深夜时，他就悄无声息地出去，满海域找大海兽干架。
很快这个冬季过去了一半。
这两个月，冬晨一直待在海城没有出去过，就算寒湛想带他出去烤鱼，都被冬晨义拒绝了。他浅笑晏晏地望着寒湛，说舍不得让哥哥受伤。
听到这话，绕是铁石心肠的寒湛，也不由得心软了。
无聊时就种种海花、养养鱼，转眼间冰面的冰层化开了。
在冬季即将结束的时候，索图成年了。
那天索图和东葵出去抓海兽，沉寂了几个月的海兽们变得特别凶猛，东葵被抓伤了尾巴。危急之际，索图揪住海兽刀削般的环状螺旋形齿，将它甩了出去。
他们整整厮杀了一天，索图回来时几近昏迷。
醒来后，他便成年了。
鱼尾长长了一截，牙齿更加尖锐，指甲无比锋利。
大家围着索图，吱吱喳喳地讨论起来。
索图是同一批破壳的人鱼中，最早成年的人鱼。大家不觉得太意外，毕竟索图也是他们中最早觉醒图纹的人鱼。
可把东葵羡慕坏了。
拉着索图不断问他，成年是什么感觉。
索图感受了下身体澎湃的力量，鱼尾轻轻一甩，就把石床拍碎了。
看得东葵目瞪口呆。
具体来形容的话，如今的索图，一拳就能揍死十个东葵。
东葵瞪着死鱼眼，表示不想被这样形容。
不管怎么说，索图提早成年这件事，激起了一群未成年的人鱼们的斗志，趁着冰雪融化，他们重新赶往大海沟历练。
雨季来临时，原溪也成年了。
看着小伙伴们一个个成年，还未成年的冬晨终于淡定不起来了。

第72章
“冬晨，我们准备回海城了，你呢？”已经成年的原溪歪了歪头，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腰间，说话时，他唇角翘起弧度，笑容温和得如同冬日温暖的阳光。
成年后的原溪更漂亮了，轮廓隐约有几分像珑回，只不过珑回气质偏向清冷，原溪却显得阳光温润。
繁衍期就要到了，他们这群刚成年的人鱼们已迫不及待地想赶回海城，去参加今年的“相亲宴”。
冬晨困困地打了个哈欠，他慢吞吞咬着海兽肉，眼睛轻快地眨动两下，“那我也一起回去好了，我想哥哥了。”
他感觉自己离成年还差点什么，原本就比原溪他们晚了三个月破壳，估计一时半会也不能长大成年。
前几天海城那边发生了点事情，雷哲把寒湛叫回去了。
东葵笑嘻嘻地说：“是不是雷哲叔叔给他介绍伴侣了？！”
刚说完，就被索图敲了脑袋。
“哎哟！”东葵捂着脑袋，回头瞪了眼索图，“你打我干什么！”
索图掀起唇角，“笨蛋！”
“你才笨蛋，大笨蛋！”
尽管是成年人鱼了，吵起架来时，依旧幼稚得像是未成年的小鱼崽。
在一阵吵吵闹闹中，冬晨抿着嘴巴，小声反驳，“才不是。”哥哥说了，不找伴侣。
原溪金色的眼眸波光流转，繁衍期要到了，最近他们明显察觉到，寒湛看冬晨的眼神愈发不加以掩饰，仿佛像是饿急了的凶兽，死死盯着它的猎物。
喜欢冬晨的雄性人鱼们多得能绕海城一圈，大家本来想等冬晨成年，再跟他告白。
然而没想到，还未等到冬晨成年，这些“虎视眈眈”的人鱼们，就被寒湛不着痕迹地解决了。
那几天海域的单身雄性人鱼们挨在一起抱头大哭，无奈情敌太强大，真不是他们不喜欢冬晨。
想到这，原溪失笑，大家都看出来寒湛的“狼子野心”，也就冬晨还傻傻地以为，他们是兄弟情。
哦对了，还有个脑子少根筋的东葵。
告别了左伦，一群人鱼返回海城。
暖风徐徐，吹拂着海岸，浮出水面的珊瑚群迎风摇曳，海域又迎来了一群成年人鱼。
今年海域成年的人鱼比往年多了一倍，算起来有两三百条。附近海域的单身人鱼听说后，不由得心动了，不惜千里迢迢赶来，打算找个强大的伴侣，最好还能繁育一条优质的人鱼崽崽。
寒湛回到海城不久，就被几条人鱼缠上了。
人鱼们向来热情，只要看上眼，就会去大胆地追求。
寒湛穿过巨藻林，就见一条蓝尾的雌性人鱼迎上来，他退后，眉间带过些许不耐烦，“我有伴侣了。”
雌性人鱼娇嗔，“你身上没有别的人鱼的气息，你又想骗我，我哪里不好了，你们整个海域没有比我更强大的雌性人鱼了。”
雌性人鱼是从隔壁海域过来的。
他们海域打算和亚特海域合并，所以雷哲才急急忙忙把寒湛叫回来。他们决定用武力定胜负，谁赢了，海域就归谁管。
这条雌性人鱼大约是刚成年，没听说过去年寒湛的“丰功伟绩”，若是知道他曾经把纠缠他的雌性人鱼掐死，估计就吓得不敢再追求他了。
直到寒湛把雌性人鱼气走后，艾瑞从后面游上来。
“啧啧啧。”他感慨一声，“这么漂亮的人鱼，你也看不上眼？”
“你要是喜欢就去追求。”寒湛冷冷道。
“别，我喜欢温顺可爱的。”艾瑞脑子一抽，贫嘴道，“比如像小冬崽这么可爱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寒湛一尾巴抽在脸上。
艾瑞捂着鼻青脸肿的脸，正往浅海区游去，说巧不巧，就撞上刚回来的冬晨他们，艾瑞掉头就溜。
东葵眼尖，一下子瞄到了前面某条黑尾人鱼，欢快的招手喊道：“艾瑞叔叔，我们回来啦~”
艾瑞额角微跳，原想装作听不见的，但东葵他们已经游了过来。
原溪瞧见艾瑞脸上微肿，叹气道：“艾瑞叔叔，你又跟谁打架了？”
艾瑞嘴角抽抽，“嘶，还不是寒湛那混蛋。”真是霸道，他开个玩笑都不行。
说话时，余光不经意扫过原溪的脸，忽然他顿住了，他打量着原溪，成年后的原溪一张脸蛋漂亮得让人惊艳。
艾瑞笑容散漫，“我们小原溪也成年了，刚好今年找个伴侣。”
原溪略微羞涩地垂下眼帘，笑意在嘴角抿开。
“艾瑞叔叔，哥哥呢？”冬晨问道。
“寒湛啊……”艾瑞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说，“我刚看见他跟条雌性人鱼往海岸边的珊瑚礁去了，大概是想找伴侣了。”
冬晨呆了呆，但他随即反应过来，艾瑞叔叔肯定是匡他的，他嗅到哥哥的气息在海城附近，正往这边过来了。
下一秒，冬晨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里，闻到熟悉的气息，他仰起脸，脆脆地喊道：“哥哥！”
“回来了。”寒湛低头看了眼冬晨，“又长高了。”
“哥哥，艾瑞叔叔说你跟雌性人鱼去岸边的珊瑚礁了！”冬晨用控诉的小眼神瞅向艾瑞，气呼呼说道。
寒湛淡淡地瞥了眼讪笑的艾瑞，“他骗你的，这几天我一直在忙，没空去珊瑚礁。”
冬晨小小地松了口气。
艾瑞趁寒湛没空关注他，赶紧溜了。
而原溪也不打扰他们，扬手喊道：“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再找你去海面玩。”
寒湛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遮住眸中深意，“你们明天要去海面玩？”
冬晨乖乖说：“东葵想找伴侣了，让我们一起过去瞧瞧。”
“是么。”
回去的时候，冬晨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寒湛那句“是么”，他悄悄地觑了眼寒湛的表情，试探着问，“哥哥，你在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冬晨清澈的眼里浮起困惑，他感觉哥哥似乎心情不好。
寒湛大手按在冬晨脑袋上，揉了揉他的头发，“别乱想，明天好好玩。”说到最后，寒湛一字一顿，语气稍重。
“不过。”寒湛又说，“你还没成年，看看就行了，不许找伴侣。”
冬晨看着寒湛，表情认真说：“我没想找伴侣。”
“没有就好。”
游到海城，冬晨发现城里来了很多不认识的人鱼。
去年也有人鱼来海域找伴侣，但他们只在海面活动，几乎不会到海里，但这次，海城里的人鱼明显是从其他海域过来的。
寒湛解释说，一部分人鱼是想加入他们海域，其他的是来学习怎么建海城的。
“哦。”冬晨恍然地点头，原来是这样的。
说着，他们回到珈璃他们那栋圆圆的小屋子。珈璃一早知道冬晨会回来，特地为他准备了许多吃的。
珈璃说：“崽崽回来的刚好，过两天有几个海域的人鱼找我们挑战。”
“为什么呀？”
珈璃往冬晨嘴里塞了块翅鱼肉，淡笑道：“还不是看我们海城建的好，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了。”说着，珈璃的眼眸危险的眯起。
亚特海域地理位置优越，临近大陆，岸边生长着大片的珊瑚礁，非常适合孵化小人鱼，每年都有无数的人鱼赶来渡过繁衍期。现在这里建了座海城，还能抵抗海底风暴，附近海域的人鱼们到底是眼红了。
甚至打算不费一兵一卒，就把这个海域拿下，所以才有了所谓的挑战。
不过这样也好，也省了雷哲想借口去对付他们。
冬晨吃完了，正想跟寒湛回去，不想珈璃拉住了他，“崽崽留下来吧，今晚你雷哲爸爸不回来。”
冬晨很久没跟爸爸一起睡过了，他冲寒湛说：“哥哥，那我跟爸爸一块睡了，你自己回去吧。”
寒湛敛了敛眼，“好。”
黑暗悄悄笼罩着海城，镶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泛着柔光，屋里亮如白昼。
冬晨和珈璃并躺在石床上。
“崽崽很快要成年了吧。”珈璃打开话题，不着痕迹地套话，为了让崽崽留下来，他煞费苦心地把雷哲赶出去睡一晚。
冬晨甩了甩鱼尾巴，嗓音懒懒的，“爸爸，我还感觉差点什么。”
“不要着急。”珈璃眯眼笑起来，“不过，崽崽成年后，就要找伴侣了吧，崽崽是喜欢雄性人鱼还是雌性人鱼？”
冬晨睁了睁眼，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大概是那十几年人类生活印象太深刻，这会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是条会生蛋的人鱼。
“爸爸，我还不想找伴侣。”冬晨将脸埋在珈璃肩膀上。
珈璃心想，傻崽崽，你再不成年，恐怕寒湛要憋疯了。他今晚把崽崽留下来，就是怕寒湛憋不住，吓坏了他家的傻鱼。
“你不找，那我给寒湛找吧。”珈璃故意说道，“寒湛成年有一年多了，应该想找伴侣了，你帮我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人鱼。”
“爸爸。”冬晨不高兴地戳戳珈璃的手，“哥哥说了，不找伴侣。”
珈璃哼笑一声，“是他自己不愿意找，还是你不让他找？”
“崽崽，人鱼实力越强大，在繁衍期就会越暴躁难受，等你成年了，就会明白。”
冬晨心里慌慌的，“可是艾瑞叔叔很厉害，他也没找过伴侣呀。”
珈璃默默吐槽了句，艾瑞那个奇葩，他清清嗓音，“你不知道艾瑞其实可难受了，每天晚上都抱着石头磨蹭。”
“为什么要……”话说到一半，冬晨顿时明白过来，脸颊瞬间爆红，他捂着脸，露出双水光潋滟的眼眸，眼角带着青涩的艳丽。
珈璃挑眉，“你难道也想让寒湛每天晚上抱着石头磨蹭？”
“爸爸，你别说了。”冬晨埋着脸，闷声闷气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珈璃这段话起了作用，睡着后，冬晨做了个梦。

第73章
黑影如鬼魅般穿过巨藻林,经过海城中心的珊瑚群时，他忽地一顿，灵鱼从他面前游过,忽明忽暗的荧光照在他冷漠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
此时他浑身沾满血腥,从珊瑚群上方游过时,想到那条娇嫩的人鱼他锋利的眼神变得软和了几分。他停下来，洗干净身上的血腥味后,才施施然游回小屋里。
夜明珠的散发着柔和的光，屋里很安静，听不到他熟悉的呼吸声。
寒湛霎时间变得暴躁不安，甚至想冲进对面那栋圆圆的小房子里，把他的人鱼抢回来。
但是不行。
会吓到他的。
寒湛攥紧拳头，身体僵硬地躺在石床上，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意识朦胧时,他听到属于少年清朗的嗓音,他喊：“哥哥”。
寒湛倏然睁开眼,对上少年笑吟吟的脸。
“晨晨。”寒湛仿如在梦境中,他抬手去摸冬晨的脸。
少年的肌肤白皙如玉，细腻光滑,湿漉漉的眼睛半睁不睁的看着他。
“你怎么过来了？”寒湛轻声问道。
冬晨依偎着他的手臂躺下,侧脸面朝他。少年眼睫毛轻颤，在他瓷白的脸上投下温柔的剪影，他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困倦,“哥哥,睡觉了。”
寒湛心底的猛兽已然冲出牢笼，他捏住冬晨的下巴,“晨晨，看清楚了，我是谁？”
冬晨睁着水色的双眸，困困地说：“是哥哥呀。”
“为什么要过来？”
他蹭了蹭寒湛的肩膀，软糯的嗓音模糊不清，“我梦见哥哥了。”
寒湛脑子“嗡”地一下，那条名为“理智”的线顿时崩断，他按住少年的手掌，甩着鱼尾翻身，散落的发丝铺在石床。
他低头，呼出的海水几乎要喷洒到他的脸上，唇与唇的距离不过几毫米。他用指腹摩挲着少年红润的唇，“晨晨，再叫我一下。”
冬晨略微困惑，“哥哥？”说话时，舌尖不经意勾了勾寒湛的手指。
寒湛终于还是没忍住，轻柔的吻亲在冬晨的额间的图纹上。温热的唇慢慢移到他的眉心，再顺着鼻翼落在那红润的嘴唇上。
冬晨感觉额间的图纹隐约发烫，紧接着被寒湛亲吻过的位置都烫了起来，！，连周围海水温度都上升了几个度。
寒湛的呼吸变得低沉，柔软的嘴唇贴在皮肤上。
冬晨脸上泛着绯红，身体逐渐升起酥麻的感觉，仿佛过电似的，沿着尾椎攀爬上来。冬晨颤抖了下，此刻快速跳动的心脏，好似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推开寒湛，嗓音柔得几乎要滴出水，“不行的。”
寒湛轻拍着冬晨的后背，低声安抚道：“晨晨，别害怕，我不做什么，你还没成年。”
他最后在冬晨嘴唇上蹭了几下，才不甘心地放开他。
冬晨睁大眼睛看他，显得有点呆。
寒湛抬手盖住冬晨的眼，轻轻地在少年唇角落下一吻，“晨晨，快成年吧。”
他等不及了。
冬晨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寒湛的心意，他张了张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他有点慌张，下意识想逃避。
再接着，淡淡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开，晃眼间少年从他怀里消失了。寒湛抱了个空，他猛地起来，冲到对门的小屋外，感受到冬晨的气息还在，寒湛深深呼吸一口气。
还好，晨晨还在。
从梦中惊醒的冬晨恍惚片刻，刚才自己是在做梦？
他抬手摸摸自己的唇瓣，却无比清晰地记得哥哥嘴唇的温度，记得对方垂眼，含着自己的唇又亲又啃的凶狠模样。
就在冬晨恍惚之际，寒湛的气息在门外徘徊。
吓得冬晨抱紧了鱼尾巴。
那不是梦。
他真的和哥哥接吻了？
冬晨简直没敢见寒湛，他抱着鱼尾巴努力让自己睡着，然而门外，寒湛的气息越发凶猛，像只饿极了的凶兽，而自己就是笼子里瑟瑟发抖的猎物。
这么一比喻，冬晨更加睡不着了，他只能抱着鱼尾巴，默默数着鳞片。
数着数着，脑子里浮现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哥哥喜欢他？
不然他为什么会亲自己。
还让他快点长大。
冬晨苦恼地叹了口气，他捧着滚烫的脸颊，脸上的热度迟迟消不下来，额间图纹更是烫得能煮鸡蛋了，还闪闪发亮。
冬晨悄悄挪了下鱼尾巴，离爸爸远一点，担心烫着爸爸，毕竟人鱼！鱼都怕烫。
睡得迷糊时，耳边萦绕着寒湛宛如叹息般的嗓音，“崽崽，快点长大吧。”
直到旁边的呼吸彻底平稳，珈璃睁开眼睛，瞪了瞪门外，很快门外凶狠地气息散去。
冬晨睡得正沉时，鱼尾巴传来撕裂般疼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拉长，他缩了缩鱼尾巴，痛得难以忍受时，他不禁哭出来，嘴里发出“呜咽”的哭声。
海面上顷刻间掀起波涛骇浪，海水不断翻涌。
海岸边，珊瑚礁上的人鱼们略显焦躁。
怎么回事，海底怎么震动起来了，难道是风暴来了？还是海底地震？
有人鱼大喊，“是海神，海神动怒了！”
小石屋里，珈璃刚闭着眼睡着，便听见冬晨的哭泣声，他倏然起身。
冬晨额间的图纹泛着光芒，比屋里的夜明珠还要亮。他眉心微蹙，眼睛紧闭着，泪水不断从眼角涌出来，混入海水里。
“崽崽？”珈璃着急地喊了两声，冬晨仍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候，屋里骤然响起寒湛紧张的声音，“晨晨怎么了？”
寒湛一直在外面没走，刚刚他感受到周围海水的异样，他就知道是冬晨出事了，立即游进屋里。
“是要成年了。”珈璃摸了摸冬晨发烫的眉心，见到他尾巴蜷缩起来，蓝色鳞片泛着光泽，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伸着。
寒湛对珈璃说：“我守着他，您先休息。”
珈璃摇头，他怎么可能睡得着。他留在屋里，和寒湛一直等到天亮，可冬晨还未醒来。
冬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黑暗的地方。里面都是水，他的尾巴晃了晃，他害怕极了，伸手摸索着，却碰到冷冰冰的墙壁。
周围声音吵杂，“快点把它推上去，台上已经准备好了。”
“里面真是人鱼吗？”
“千真万确。”
“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到人鱼，我迫不及待了。”
“等它上台了，你就能看到了，相信到时候会有无数富豪举着金钱，争先恐后加入我们研究院，我们发达了。”男人得意洋！洋洋地笑道。
他们说的“人鱼”，是在说他？
然后冬晨感觉到四周晃动起来，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一阵喧哗声。
“接下来，是我们见证历史的时刻，请看——”
台下全是黑压压的人头，看见玻璃箱里半人半鱼的人鱼，他们站起来，顿时哗然。
他们全部狂热地看着玻璃箱里的蓝尾人鱼。玻璃箱里灌满了海水，整条人鱼沉浸在水里，不像是假的。这时它抬起头了，露出一张精致的脸蛋，看着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它似乎很害怕，不安地甩了甩鱼尾巴。
人类眼神惊艳，惊叹道：“是人鱼！真的人鱼？！”
冬晨后背紧紧贴着玻璃箱，他退无可退了。
冬晨无助地抱着鱼尾巴，蓝汪汪的眼眸蓄满泪水，他怎么会在这里，爸爸他们呢？哥哥呢？
这时，台上的主持人介绍说：“人鱼寿命最低两百年，这条人鱼即将到发、情期，是能生蛋的雌雄同体的人鱼，现在暂时不确定能否配种成功……研究院能成功为它配、种，繁育更多的人鱼，请拭目以待。”
画面一转，冬晨又来到陌生的地方。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类将一条海豚推进玻璃箱里。
海豚身上散发着古怪的气味，冬晨马上反应过来，它到发、情期了。
这些人类想让他跟海豚交、配。
被冬晨轻轻一瞪，海豚吓得瑟瑟发抖，不管人类怎么驱使，它都不敢靠近冬晨。
外面的白大褂摇了摇头，不知在说些什么。
再后来，他们放进来一个女人。
女人靠上来时，冬晨用尖尖的牙齿咬住她的脖颈。女人尖叫起来，指甲抓破了冬晨的手臂。
鲜血流进水里，很疼。
白大褂不耐烦了，抓住冬晨的鱼尾巴，把他拖出来，他们往他手臂里注射了药剂。
很快冬晨浑身发烫，他抓着鱼尾，难受得呜咽起来。
哥哥呢？
哥哥快来救我。
这！这时，他们打开箱子，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带着眼镜，眉目俊秀，望着冬晨的眼里含着抹痴迷。
冬晨瞧着他有点眼熟，像是老师交代他照顾自己的师兄。
不知为何，冬晨心底徒然升起厌恶感，想离他更远一些。
男人温柔说：“小晨，不要折磨自己的，只要你老老实实跟他们交、配，生下人鱼，我保证会当你离开的。”
“让我跟它们交、配，除非我死。”
男人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手抚摸着冬晨的脸庞，“他们你都不喜欢，那就我亲自来。”
他低头就要亲上来。
冬晨忍住鱼尾撕裂般疼痛，偏头狠狠咬着他的肩膀，差点咬下一块肉来。
“小晨，一旦你繁育出人鱼，能改变人类历史命运，这是最伟大的道义，更是全人类的福祉，你不要那么自私。”
“你们人类的命运关我一条人鱼什么事。”冬晨冷冷笑了，“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人鱼，我诅咒你们永远都得不到人鱼。”
外面穿着白大褂的人类按下按钮，电流通进水里，冬晨大脑麻痹，身体感觉到被电流穿过的疼痛，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时间过去了三天，冬晨还未醒来。
见冬晨痛得死死咬住下唇，殷红的血流了出来，寒湛掐着冬晨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他将手指伸进冬晨的嘴里，不让他咬自己。
他托着冬晨的脑袋，喊道：“晨晨，快醒醒。”
怀里的少年动了动手指，他缓缓睁开眼，察觉到嘴里的异物，赶紧吐来，一看，是哥哥的手指，他疑惑道：“哥哥？”
“晨晨？！”寒湛喉结滚动，眼里露出欣喜，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冬晨的脸，“你还觉得哪里难受？”
“没有。”冬晨坐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和修长的鱼尾巴，柔软的黑发垂落在饱满的额前，遮住了额头的图纹。
“我怎么会？”
冬晨不敢置信，“我成年了？”他睁着蓝汪汪的眼睛，衬得那张精致的脸庞清纯又无辜！辜。
珈璃摸摸冬晨的头发，“对啊，崽崽，你成年了。”
看见冬晨终于醒过来，珈璃松了口气，“你已经睡了三天了，寒湛一步不离地守着你，你总算醒过来了。”
冬晨仰头望着寒湛，想起那天晚上的吻，他别过眼，耳根泛红，“哥哥。”
他搂紧了少年，下巴抵在他头顶，心中仿佛有道不尽的喜悦，最后化为一句若有若无的叹息，“你长大了。”
冬晨昏迷这几天，雷哲一有空就回来，守在他身边。但今天是决定海域归属权的日子，晚点会有人鱼挑战他们，他不得不离开。
看着一副冬晨不醒过来，他就不离开的寒湛，雷哲也不勉强，叫了菲亚代替寒湛出赛。
得知寒湛一直陪着自己，还耽误了正事，他推了推寒湛的手臂，催促道：“哥哥快去忙自己的事。”
“那晚你是不是出去了？”珈璃忽然凑上来，盯着他的眼，饶有兴致地问道。
冬晨飞快摇头，心虚地说：“没有。”
想到昏迷时做了的梦，冬晨的心沉沉的，那无不昭示着这并不是梦，而是他曾经经历过的。
或许是太痛苦了，所以才会忘记。
他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是人鱼，然后被抓了起来，被人类关在玻璃箱里，像大熊猫一样，让人围观，甚至被强迫和动物、人类交、配。
冬晨垂了垂眼，掩饰着内心的不平静。
珈璃惆怅地叹口气，“崽崽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冬晨匆匆忙忙抓了条翅鱼，“爸爸，我跟东葵他们约好了去海面玩，先走了。”
“哎！崽崽。”珈璃追出门外，就见冬晨深蓝色的鱼尾划开海水，眨眼间消失在他视线里，糟了，崽崽刚成年就溜到海面玩，不知道会被多少人鱼盯上。
算了，也不是他该着急的事，让寒湛慢慢紧张去。
冬晨游到珊瑚群和东葵他们会合，因为冬晨突然昏迷，东葵他们也没心情出去玩，一直！直等着冬晨的消息，直到今天冬晨苏醒过来。
见到冬晨，东葵嘴巴张大，说话结结巴巴起来，“冬晨，你成年啦！”
冬晨点头，“是呀，今天早上醒来，就成年了。”
东葵红着脸，期期艾艾说：“冬晨，你能做我……”话还没说完，又被人从后面敲了脑袋，东葵回过头，“索图，你又打我做什么？”
原溪岔开话题，“听说今天有很多成年人鱼过来，我们快去海面吧。”
“哪里来的人鱼。”
“是从多尼卡海域过来的，全是雌性人鱼。”
东葵心神向往，“那我们快去看看。”
“你们听说没有？”希尔问道。
“听说什么了？”
希尔说：“附近海域的人鱼要加入我们海域。”
东葵好奇道：“就像连扇他们族那样吗？”
“不是。”冬晨摇头，“他们想争夺海域的管理权，每个海域派出几个强大的人鱼互相决斗，谁赢了海域就归谁管理。”
说是管理，其实和称王没什么区别。
东葵骂道：“他们也太不要脸了。”
冬晨对爸爸们很有信心，“爸爸很厉害，一定能打赢他们。”
“寒湛应该也会参加。”索图说。
寒湛的实力他越来越看不透了，经过这场决斗，应该就能知道寒湛有多厉害。
听到哥哥的名字，冬晨不自在地抿抿嘴巴。
游出海面，就见附近围着一圈人鱼，中间两条人鱼正打得不可分交，原来是挑战开始了。
原溪惊讶道：“是艾瑞叔叔。”
想起那晚爸爸说的话，冬晨捂着脸，他无法再直视艾瑞叔叔的脸了。
艾瑞叔叔每天晚上真的在磨石头吗？
那哥哥也会不会？
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
他将自己注意力转移到前面打架的两条人鱼身上。

第74章
这次比斗声势非常浩大，周围海域的人鱼都听说了，海面的人鱼前所未有的多。不管是不是要加入亚特海域，包括和亚特海域没有几乎没有联系的多尼卡海域，还派了人鱼过来查看情况。
毕竟事关自己海域的未来，如果周围海域真合并在一起，夹在众多海域中间的多尼卡海域也逃不过去。
可见，海域合并已是不可避免的趋势。
冬晨他们一出现，立即吸引了人鱼们的注意力。不远处的珑回看到他们，银色的鱼尾轻晃，眨眼间游到他们面前。
他冲原溪淡淡笑了笑，再看向冬晨，不由得挑眉，“小冬晨也成年了？”
大概是小时候被珑回欺负的记忆太印象深刻了，每每看到他，冬晨就会下意识乖巧起来，“珑回叔叔。”
原溪自小就是单亲崽，另一条人鱼爸爸在他破壳没多久就死了，他是由珑回一手带大了，跟珑回感情比较亲，即使离开珑回，独自生活了一年，还经常会抓些好吃的鱼，带回去给珑回当零嘴。
“今年打算要找伴侣吗？”珑回问他。
原溪腼腆地笑了下，语气却无比坚定，“我想找自己喜欢的，能一辈子在一起。”
没想到原溪会这么回答，珑回有点讶异，不过人鱼父母通常不会插手自家崽崽的事，而且原溪已经是成年的人鱼了，有自己的想法。珑回抬了抬眼，温煦的阳光透进他银色的眼眸中，清冷的神色添了几分暖意。
“是艾瑞教你的？”珑回突然问了一句。
原溪眼睛倏然睁大，他涨红了脸，连忙否认，“不是的，我也这么想的。”
珑回脸上的笑意一晃而过，“是也没关系的。”
前面的人鱼惊叫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原来是比赛局势发生了变化，红尾人鱼本就不是艾瑞的对手，被艾瑞逼得连连后退，只能狼狈地躲避，输只是迟早的事。
珑回看了两眼就不感兴趣了。
这会艾瑞趁对方不备，鱼尾一甩，拍中他的胸口，把对方甩出几米远。
男人挣扎着要起来，胸口一阵骨裂般疼痛，他咬咬牙，“我输了。”
艾瑞鱼尾拍打了下海面，尾鳍撩起海水，水珠哗啦啦地落下来。他转眼朝着冬晨这边看过来，嘴角笑容散漫。
人鱼们盯着艾瑞，眼睛闪闪发亮，这么强大的、单身人鱼，可不是他们的梦中情鱼吗？！
艾瑞顿时寒毛竖起，余光扫过周围一圈眼睛发绿的人鱼，内心暗暗叫苦，可想而知，这次比赛过后，会有多少人鱼缠着他不放了。
他觉得等事情结束后，自己有必要去别的海域转转了，最好等繁衍期结束才回来。
他游去雷哲那边，看见寒湛，哦豁，寒湛来了，等他一出场，估计能吸引走全部火力，他眉梢扬起，“冬晨小可爱没事了？”
寒湛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真是小心眼的鱼，不就是叫了声“冬晨小可爱”，艾瑞抱着手臂，顿时升起想哼歌的冲动。
“你还能撑多久？”雷哲问他。
艾瑞懒懒地掀唇道：“如果是刚才那实力的，再来七八个都不成问题。”
人鱼的比斗赛制非常简单，每个海域轮流派一条人鱼上场，哪个海域的人鱼能撑到最后，就归哪个海域赢。
“不会。”寒湛开口说，“下个出场的是加莱海域的人鱼，我跟他们接触过，他们的王实力和你不相上下，如果是他出场，你未必能赢。”
如果下一场艾瑞赢了，也没有体力打下下一场。
雷哲沉吟片刻，“你要是支撑不住，就说一声，我让乔伊接你上场。”
“行。”
寒湛仿佛有所感应似的，忽然抬头，视线撞进一双深蓝色眼眸里。
冬晨慌忙转开眼，听着胸腔里越发加快的心跳声，耳尖微微发烫。
寒湛唇角勾起似不易察觉的笑容，神色柔和，阳光透进他眼睛里，透出几分乍暖还寒的温柔。
一场比斗看下来，人鱼们有些意犹未尽，想不到亚特海域藏得这么深，难怪敢接受几个海域的挑战，想必是非常有把握。
而那些来挑战的人鱼则面色沉下来，阴测测地看向艾瑞。
艾瑞回以一个挑衅的眼神。
第一场比斗暂时结束，围观的人鱼们低声讨论起来，放松之际，他们注意到海面冒出几条单身人鱼。主要是他们太年轻了，看上去像是刚成年的样子，不管是雄性人鱼还是雌性人鱼都把目光转过来。
若说最吸引目光的，还是中间那条蓝尾人鱼，精致的脸蛋，长发垂落到两边，露出额间的图纹。
有的人鱼面露诧异，虽然距离伊思贝拉海域有点远，但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伊思贝拉海域出现了条特别的人鱼，自诩是海神化身，能控水。
大多数人鱼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海神化身？异想天开吧。
当然消息还没那么快传过来，他们还不知道诺伊已经死了。
这时有条雄性人鱼动了，显然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他游过来，扬起笑脸，和善地对冬晨说：“你好。”
冬晨清澈的眼瞳带着困惑，“你找我有事？”
雄性人鱼直接说：“我很喜欢你，你能做我伴侣吗？”
“不行！”东葵飞快抱住冬晨的手臂，大声说，“冬晨是我的，你死心吧，他不会做你伴侣的。”
旁边的索图来不及阻止他，他扶了扶额头，瞥了瞥对面寒湛黑沉沉的晚，心里祝愿东葵能活过今晚。
雄性人鱼完全没把这条刚成年的人鱼放在眼里，他转头看向冬晨，笑笑说：“原来你叫冬晨，很好听的名字。”
大概是想起梦里看见的画面，虽然没让那些人类得逞，可终究给冬晨造成了心里阴影，让他对交尾这事产生了抗拒，他摇摇头，委婉地拒绝道：“很抱歉，我不想找伴侣。”
雄性人鱼被拒绝了也没有失望，他非常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知道继续勉强下去，会让眼前这条漂亮的人鱼讨厌自己，他说：“那我明天能来找你玩吗？我从加莱海域过来，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好玩的，你是这海域的人鱼吧。”
这段话似乎有点耳熟，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经常出现这种搭讪的话。
冬晨心里想着该怎么拒绝他。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气势靠过来，冬晨猛地被一道强壮有力的手臂搂住了，低沉的嗓音从头顶响起，并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他是我的人鱼，麻烦你离他远点。”
冬晨脸埋在寒湛胸口，浑身被他的气息包裹住，让人非常安心。冬晨迟疑着喊道：“哥哥？”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寒湛说了些什么，冬晨蜷了蜷鱼尾巴。
雄性人鱼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令人内心深处胆寒的气势，他低声吼道：“不可能，他身上没有你的气息！”如果人鱼近时间内交尾过，身上会带有另一条人鱼的气息。
可眼前蓝尾人鱼的气息非常清爽，根本没有其他雄性或是雌性人鱼的气息。
寒湛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他意味深长地说：“晨晨，你告诉他，你是不是我的人鱼？”
冬晨悄悄瞪了寒湛一眼，那眼神软绵绵的，更像是撒娇，他转头对雄性人鱼说：“我是哥哥的人鱼。”
雄性人鱼脸色扭曲了一瞬，又恢复温柔的神情，他轻柔道：“是不是他威胁你这么说的？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而寒湛已不耐烦了，看向雄性人鱼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见状，冬晨当即牵着寒湛的手，十指相牵，紧密的贴在一起，“你误会了，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感情很好。”说到这，冬晨压住内心的羞涩，“我刚成年，还没来得及交尾。”
“好，没关系的。”雄性人鱼嘴里这么说，可仍有些不甘心，更觉得是他们故意骗他。心想，只要他们一天没有交尾，他就不会放弃的。
雄性人鱼游走后，寒湛扫了眼周围蠢蠢欲动的人鱼，暗暗警告了他们一番。
冬晨随即放开寒湛的手，视线乱瞟，不敢直视寒湛的眼睛，“哥哥，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说？”
“难道你想跟他结成伴侣。”寒湛低下头，按住冬晨的肩膀，逼他看自己。
冬晨顿了顿，飞快抬眸看了眼寒湛，又垂了垂眼帘，小声说：“……我没想。”
寒湛抬起手指碰碰他的脸，他以为冬晨还在海城休息，没想他刚离开，冬晨就跟着后面出来了，寒湛眉头微皱，“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没有了。”冬晨发觉被寒湛碰过的侧脸，忽然滚烫起来，他不自在地抬手勾了勾脸颊。
刚好那边雷哲看了过来，冲着冬晨点点头。
“哥哥你快去比赛。”冬晨推了推他，“爸爸在叫你过去了。”
寒湛无奈地放开冬晨，“等我。”
临走前，他拍拍冬晨的头发，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要是再有人鱼找你，你就说你自己有伴侣了，记住了吗？”
“……知道了。”冬晨慢吞吞应道，直到寒湛游远了，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一转眼，就对上珑回脸上戏谑的笑。
“哦……，原来我们小冬晨已经有伴侣了。”
冬晨再次不争气地红了红脸。

第75章
寒湛临走时警告了周围的人鱼一番，冷漠的眼神带着危险的气息，震慑住那群蠢蠢欲动的人鱼们。
哪怕人鱼再心动，也不可能去追求有伴侣的人鱼。只是心里惋惜，怎么刚刚成年，就有伴侣了呢。
反过来想，这么美丽的人鱼，估计还没成年就被盯上了，哪轮得到他们。
“呜呜呜~”
突然哭声响起，回头就见东葵趴在索图肩膀上，大声哭嚎起来。
索图额头跳了跳，忍住把东葵揪起来的冲动，咬着牙说：“你哭什么？！”
冬晨凑过来，声音轻缓，“东葵你怎么哭了？都成年人鱼了，还哭鼻子，羞羞。”
“呜呜~”东葵哭得可伤心了，他扭头问冬晨，“你真的跟寒湛结为伴侣了？那我不是没机会了？”
冬晨唇角微翘，又好笑又好气，他拍拍东葵的脑袋，“东葵，你对我只是朋友的喜欢，不是对伴侣的喜欢，你以后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人鱼。”
东葵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收就收，“好吧，你要赔我一条漂亮的人鱼。”
瞬间就不难过了。
索图拍了拍肩膀上湿哒哒的泪水，气得捏了住东葵的脸，“做梦！”
东葵张嘴又去咬索图的手。
说话间，前面的比赛又开始了。
加莱海域的王并没有出赛，而是派出其他人鱼上场，看来他们准备打车轮战，把艾瑞的体力耗尽。他们只能暗暗希望，下个海域的人鱼能够打败艾瑞。
殊不知艾瑞后面还有乔伊、寒湛跟雷哲，一个赛一个强大，他们的计划注定落空。
下面的比赛毫无意外，又是艾瑞赢了。
围观人鱼们的目光更亮了，真不愧是他们梦中情鱼。
下个海域派出了他们最强大的人鱼，艾瑞勉强赢了，但考虑到接下来比赛可能会输，雷哲便让乔伊接他出赛。
乔伊一出来，对方人鱼无意中瞥见他鱼尾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一道缝，脸色立即变了，语气怪异道：“你们海域是没别的人鱼了？怎么派出个刚生完蛋的人鱼出来，是看不起我吗？”人鱼生下人鱼蛋后，会有一段虚弱时间，一般一到两天。
所以对方人鱼认为，亚特海域派出条刚产下蛋的人鱼和他比赛，是在羞辱他。
闻言，冬晨表情纠结，乔伊生蛋了？
他还记得小时候不懂事，偷看过乔伊跟丑颜交尾……唔，不对，丑颜是雄性人鱼，不能生蛋。
就连珑回都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视线在围观的人鱼中扫过，果然在前面不远看到抱着人鱼蛋的丑颜。
“听雷哲说，乔伊昨天刚生的蛋，他主动提出要出赛的。”后面传来珈璃的声音。
冬晨弯起嘴角，“爸爸。”
之前冬晨昏迷未醒，寒湛不肯离开。
加上乔伊怀了蛋，雷哲便让菲亚代替寒湛出赛。
这也是无奈之举，菲亚实力到底比不上乔伊。刚好乔伊昨天生下人鱼蛋，没有了后顾之忧，而且他自己想和别的海域比试一下，就和雷哲提出要出赛。
雷哲试了下他的实力，差不多恢复了回来，便答应了。
珈璃刚出现，对面的丑颜就嗅着他的气息游过来，他装作不经意地捧着白润的人鱼蛋从珈璃面前晃过，像是炫耀般的说，“这是乔伊给我生的人鱼蛋，你看，他多可爱，想来破壳后，小人鱼肯定比你家崽崽漂亮。”
语气欠揍极了。
气氛诡异的沉默。
半晌后，珈璃笑容古怪，“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让乔伊肯给你生蛋的？”
丑颜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珈璃懒得继续和他争论下去，他手指一抬，指向前面的银发人鱼，“你不看乔伊比斗？”
“有什么好看的。”丑颜扬起下巴，相当有自信，“乔伊又不会输。”
正好这时，场上的乔伊手指一抓，抓住对手的肩膀，直接掰断了他的手臂。
对方大概不甘心输给条刚生下蛋的人鱼，继续甩尾扑上来。乔伊不耐烦，又掰断了他另一条手臂，再掐住他的脖子，眼眸冷淡，那架势仿佛在说，你再不认输，我就直接拧断你的脖子。
人鱼脸色阵青阵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认输。”
听到对方认输，乔伊立即甩开他，转身要游走，谁知人鱼从水面翻身跃起，鱼尾狠狠扫向乔伊。
若是被对方拍中了，绝对会受伤。
看到这一幕，丑颜神色变了变，大喊出声，“乔伊小心。”
电光火石间，乔伊回头伸手抓住他的尾鳍，但是对方力道太大，乔伊被逼退至数米远。
他手指抓着他的尾巴，生生撕下几块鳞片。
雷哲神色微冷，当即质问起奥特海域的王，“你们奥特海域是怎么回事？！”
输不起就算了，甚至还偷袭刚生下蛋的人鱼，要不要脸了。
奥特海域的王脸色也难看极了，呵斥道：“东野，回来！”
名叫东野的人鱼痛得惨叫一声，蓦地清醒过来，他记起刚刚气昏了头时，做出了什么事，他脸色煞白，顾不上光秃秃的鱼尾，呐呐道：“对不起我……”
而这时，乔伊已经游远了，根本没在意他的道歉。
丑颜赶紧捧着蛋蛋，游到乔伊面前，脸上带着怒气，“他没伤到你吧？！”说着，一副要去跟对方干架的样子，能跟珈璃斗得平分秋色的人鱼，又岂是那么好脾气的。
“我没受伤。”乔伊拉住他的手臂，“你照顾好蛋蛋，别乱动。”
因为闹了这么一出，比赛不得不暂停。雷哲沉着脸表示，若是奥特海域没有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们就直接向奥特海域宣战。
感受到来自雷哲身上强势的压迫力，猛地意识到自己和雷哲的差距。此时的太阳并不晒，海风和煦，奥特海域的王额头却汗涔涔，他连连保证，“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目睹这一幕，冬晨有点生气，平静的海面霎时间翻起海浪。
东葵挥着拳头，气愤道：“卑鄙坏鱼，竟然搞偷袭，看我去捶他们！”
索图淡定地拽住他的头发。
那边雷哲和几个海域的王在说着什么，那几个人鱼王的表情不太好看。
寒湛远远地看过来，鱼尾轻轻一晃，游到冬晨面前，“回去了。”
冬晨疑惑地问道：“今天不打了吗？”
“不打了。”寒湛没有说，这场比赛已经没了任何意义。从那几个海域的态度来看，就算他们赢了，对方也可能会不承认。
他猜测，雷哲会将那几条人鱼王扣押在这里，暗地里带人鱼过去，把他们老家踹了。
寒湛自然地牵起冬晨的手，冲珈璃点了下头，便牵着冬晨游走，他一边问，“刚刚吃什么了？”
冬晨摸摸瘪瘪的小肚皮，老实说：“就吃了条翅鱼。”
想也知道，冬晨昏迷了几天，刚醒来又溜到海面玩，肯定没吃什么东西。
“哥哥，我们去哪里？”冬晨歪过头问他。
“前段时间，我回来的时候，抓到几条鱼，尝了下，味道不错，就让灰鲸养起来了。”寒湛淡声说。
“是小灰灰吗？它在哪？”冬晨很久没见到过小灰鲸了，大概是那次去别的海域，没带上它，所以小灰鲸生气了，故意躲起来不见他。
冬季时，冬晨从大海沟回来，差点把整个海域翻过来找了一遍，都没能找到它。
也不知道小灰鲸学了谁，变得这么狡猾。
寒湛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它跟安格在一起。”
寒湛带着冬晨游了很远，湛蓝色的海面上，只见一条灰色的尾鳍浮出水面，体型庞大的灰鲸正欢快地拍起白色浪花。
冬晨耸了耸鼻子，从灰鲸身上嗅到熟悉的气息，他惊喜道：“是小灰灰！”
寒湛淡淡地纠正他的话，“是大灰灰。”
几个月时间，小灰鲸长成大灰鲸了。
在海面扑腾的灰鲸嗅到冬晨的气息，掉头想溜，被冬晨挥手掀起的海浪卷了回来，送到冬晨面前。
“哼哼！”灰鲸生气地哼叫着，转过它庞大的身体，用尾鳍对着冬晨。
冬晨游到它面前，双手抱着灰鲸的大脑袋，轻声说：“灰灰还生我的气吗？我不是故意不带你去的，外面太危险了，我还被坏鱼抓走了。”
听到这话，灰鲸哼哼叫着，着急地拱了拱冬晨的鱼尾，却没注意力道，把冬晨拱进海水里了。
冬晨晃了晃鱼尾，游出水面，他抹干净脸上的海水，眉眼弯弯笑起来，“我没事，爸爸和哥哥把我救出来啦。”
“所以灰灰不要生我气好吗？”
灰鲸小心翼翼拱了拱冬晨的手，这次它动作非常轻，没有再把冬晨拱进水里。
冬晨和他的大伙伴，在闹了几个月别扭后，再次和好如初。
冬晨抱着灰鲸的大脑袋蹭个不停，在寒湛耐心告罄之前。远处一条红色的小鱼尾在海面起起伏伏，同时传来安格激动的小嗓音，“冬崽哥哥，你醒过来啦！”
几个月时间，安格长成了小少年模样，并且已离开了人鱼父母，独自生活了。
冬晨笑着接住扑过来的安格，“安格也长大了呀。”
安格举着手里的鱼，递给冬晨，“这是我养的鱼，给冬崽哥哥吃。”
灰鲸不高兴地哼哼叫着，这分明是它养的鱼，小人鱼贼坏，抢了他的功劳。
视线落在安格手中的扁头鱼上，寒湛不禁挑起眉梢，“晨晨，这就是我刚跟你说的鱼，味道很鲜美，数量不多。”
寒湛总共就抓了五六条，还被安格偷吃了两条。
冬晨只吃了两条鱼，就没再吃了。尝尝味道就满足了，剩下的他打算养起来，留着生小鱼。
几个月后就有吃不完的扁头鱼啦~
他抬手招来一群银尾鱼，让大家都能吃得饱饱的。
一口气吃下十几条鱼，吃得心满意足。眼见着天色不早了，冬晨拉拉寒湛的手，准备回去。
“安格，我们先回去了。”
他很放心让安格和灰灰待在一起，而且灰灰不是过去的小灰鲸了，他长成了大灰鲸，如今海域里除了那些大海兽，没有谁能欺负到它。
就算不巧碰到了大海兽，那些大海兽嗅到灰灰身上沾有他的气息，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动灰灰。
回到海城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艾瑞匆匆忙忙过来，把寒湛叫走了，大约是商量偷袭那几个海域的事。
寒湛拉着冬晨的手背，只捏了捏，就放开了，“不用等我，累了就先睡。”
冬晨脸颊微烫，他小声嘀咕，“我才没说要等你。”
软软的嗓音一字不漏地落入寒湛耳里，他轻笑一声，揉了揉冬晨的头发，再鱼尾一甩，游远了。
冬晨眼巴巴看着寒湛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他小小声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突然间，珈璃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冬晨仰头，看见雷哲和珈璃并肩游下来，雷哲手里还抓着只海兽。
雷哲处理了海兽，把肉撕开几块分给他们。
冬晨没心情吃肉，他默默啃了两口，发现雷哲不在，他挪了挪鱼尾，游到珈璃旁边，“爸爸。”
“怎么啦，崽崽？”
冬晨总觉得难以启齿，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说哥哥是不是喜欢我呀？”
哟？他家迟钝的崽崽终于发现了。
“唔。”珈璃右手托着下巴，故作思考，“好像是的。”
“可是、可是……”冬晨略显为难。
珈璃挑眉，“你不愿意？”
冬晨捧着烫呼呼的脸颊，没说话。
珈璃慢悠悠道：“不喜欢他也没关系，我跟你雷哲爸爸给你找了个童养夫。”
冬晨呆了呆，不敢置信，“爸爸，你说的是童养夫？”
“要不你问问你雷哲爸爸？”
“爸爸！”冬晨扭头喊道。
“怎么了？”雷哲从屋里出来。
珈璃嘴角翘起笑容，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你还记得，我们给崽崽找了个童养夫的事吗？”
雷哲瞧了眼紧张兮兮的冬晨，淡定点头，“是有这事。”
冬晨抿着嘴巴，不高兴道：“爸爸，你们怎么可以这样？都说人鱼父母不会干涉崽崽找伴侣，你们这是不尊重我。”
“崽崽不喜欢吗？”珈璃拉长了声音。
“喏。”他指着前面，“这就是你童养夫。”
冬晨飞快转头看去，巨大的黑色鱼尾划过海水，眨眼间黑发人鱼游到面前。
呀？是哥哥。
爸爸，骗我。
冬晨用眼神控诉道。
珈璃摊手，“我们真没骗你。”
“崽崽你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有多娇嫩吗？”珈璃叹气说，“指甲嫩嫩的，尾巴软趴趴，那小乳牙还啃不动肉，我跟雷哲可担心了，怕你以后离开我们，就会饿死，于是就给你找了个童养夫。”
见冬晨又撅起嘴巴，珈璃连忙说：“这是寒湛自己愿意的，我们可没有强迫他。”
冬晨半信半疑。
刚说完，就见寒湛游了过来，瞥到冬晨委屈的小表情，他碰了碰冬晨的脸，“怎么不高兴了？”嘴巴都嘟起来了。
可爱得，让他想亲。
寒湛只是想想罢了，毕竟珈璃他们都在，冬晨肯定会害羞地不让亲。
“就是……”珈璃刚开口就被冬晨打断了。
“没什么。”冬晨赶紧制止珈璃继续说下去。
珈璃摆摆手，“我跟你爸爸要生小人鱼了，崽崽你自己找地方住吧。”
冬晨委屈巴巴，他再也不是爸爸们最爱的崽了。
他垂头丧脑地跟着寒湛后面，游到小石屋前。
“怎么不动？”
冬晨磨磨蹭蹭地游到门口，然后又停了下来。他望着黑乎乎的屋子，迟迟不动。给他感觉，里面仿佛有只凶暴的巨兽，只要他一进去，就会被吞进肚子里，连渣都不剩。
寒湛垂眼看着他，“晨晨不进来吗？”
冬晨咬了咬腮帮子，心里怕怕的。
“今晚我不会动你的。”
冬晨心尖微颤，哥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哇，他顿时想抱起鱼尾巴，嘬两口压压惊。

第76章
冬晨躺在柔软的鲛绡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总忍不住想着，隔壁房间的寒湛在做什么。
脑海里随即浮现一幅黑尾人鱼抱着石头，吭哧吭哧磨石头的动态画面。
寒湛高冷的形象顿时崩塌。
他连忙摇摇头，把这幅有毒的画面甩出去。
他抱起鱼尾巴，默默数起了鳞片，一块鳞片、两块鳞片……
数着数着，慢慢涌起了倦意。
好不容易要睡着时，他蓦地惊醒，心里有些焦虑不安。他没注意到，自己小腹下的鳞片悄悄张开，束缚在鳞片下的东西要翘起来的样子。
冬晨感觉浑身难受极了，心头好似憋着股火气，想发泄，发泄不出来，身体燥热得不行。
连呼出来的海水都是热的。
冬晨没忍住轻吟出声。
隔壁房间的寒湛听到声音，他快速游过来，抱起冬晨的肩膀，语气失去一贯的冷静，他慌张道：“晨晨，哪里不舒服？”
“难受。”冬晨闭着眼睛，轻轻甩了甩鱼尾。
看着冬晨脸色潮红，寒湛察觉出不对劲，冰凉的手探上他的额头，隐隐发光的图纹烫得灼人。
冬晨抓着寒湛的手，移到鱼尾上，手指碰到翘起的鳞片，寒湛先是愕然，随后露出恍然的神色，眼底的幽光越来越深。
灼热的海水顺着他的呼吸喷打在寒湛的脸上。
寒湛隐忍而克制地碰了碰冬晨绯红的脸蛋，低头在他头发上轻轻一吻，“不行，说好了今晚不动你的，乖，忍一忍就好了。”
冬晨第一次发情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估计连珈璃都没想到，冬晨白天才刚刚成年，晚上就有了反应。
越强大的人鱼在繁衍期的反应越是强烈，冬晨甚至还没明白过来，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只想顺从身体的渴望，拉着寒湛的手去蹭那块鳞片。
寒湛按住冬晨的手，不让他乱动，低沉的声音微哑，“晨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虽然他渴望得到冬晨，但更希望是他在清醒的时候拥有他，怕他醒来后会后悔。
冬晨嗓音含着哭腔，催促道：“哥哥你动一下，动一下。”
“不行。”寒湛垂眼，语气显得冷淡，“你已经是成年人鱼了，要自己解决才行。”
身体的躁动得不到释放，冬晨低低“呜咽”一声，他伸手推开寒湛，气哼哼道：“我讨厌哥哥。”
说着，他起来，甩着鱼尾摇摇晃晃地要出去。
寒湛抓着他的手臂，“晨晨，你去哪里。”
冬晨迷迷糊糊说：“我去找快石头。”
寒湛微顿，似是有些费解，“为什么要找石头？”
内心仅存一丝羞涩作祟，冬晨捂着脸，闷声闷气道：“爸爸说，艾瑞叔叔在繁衍期难受时都在磨石头，我受不了了，哥哥你给我找块石头吧，呜呜~”
寒湛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什么跟什么……？
他扶着额头无声笑了起来，他抱着冬晨的腰，把他带回床上，他抬手顺着冬晨的黑发，轻声哄道：“傻崽崽，磨石头会弄伤自己的，忍忍就好了，听话。”
冬晨难受得呜咽起来，张嘴用尖尖的牙齿磨着寒湛的手指，软软的嗓音含糊不清，“崽崽不听话。”
都迷糊的自称“崽崽”了，看来晨晨已经难受得神志不清了。
冬晨脸颊泛红，双眼迷蒙，舌头一抵，殷红的嘴唇吐出寒湛的手指，“哥哥，帮帮我。”
霎那间，寒湛再也忍不住了。
“这是你求我的。”他按着冬晨红润的唇瓣，摩挲两下，低头狠狠吻住那近在咫尺的唇，撬开唇瓣，勾着他的舌尖。
冬晨仰着头，双手捧着寒湛的脸，张开嘴热情地迎合着，但是这不够，远远不够纾解身体的燥热。
许久后，寒湛放开他，任由冬晨牵着他的手，慢慢下划，抚上鱼尾……
寒湛帮他纾解完，又握着他的手，带到自己的鱼尾上。
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后，冬晨小声喘息着，眼睛半睁不睁，眼角处流露出艳色，他依偎在寒湛怀里，昏昏欲睡的样子。
寒湛微微动了下鱼尾，冬晨闭着眼睛，准确地抓到他的手，抱在怀里，小声呢喃道：“哥哥不要走。”
“哥哥不走，在这陪着你，睡吧。”寒湛附在他耳畔，轻轻说。
直到冬晨彻底入睡。
寒湛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托起他的鱼尾，把他抱到外面的石床上。他在冬晨的身侧躺下，手臂勾着他柔韧细瘦的腰身，将他带入怀里。
冬晨醒来后，有点懵，昨晚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他很懊恼，怎么就控制不住呢。繁衍期太可怕了，他想做回小崽崽。
胡思乱想了会，然后他感受到自己被寒湛气息包裹着，这会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哥哥的床，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到哥哥床上的了。
冬晨又羞又恼，他飞快地起来，想假装无视发生过。
这时身后传来寒湛略微沙哑的嗓音，“晨晨这是打算用完了哥哥，就不负责了？”
你胡说，我不是，我没有。
冬晨慢吞吞地转过身。
“晨晨该不是忘了昨晚发生的事了？”
冬晨眨着漂亮的蓝眼睛，衬得脸蛋清纯又无辜，“哥哥，昨天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寒湛嘴唇一勾，微微笑道：“没什么，就是有条漂亮的人鱼发情期到了，缠着我要给他弄石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来繁衍期难受时，可以磨石头。”
冬晨赶紧去捂他的嘴巴，几乎是求饶道：“哥哥你别说了。”再说磨石头这事，他羞得都想去撞石头了。
“你不是不记得了吗？”寒湛眼里有笑意带过。
冬晨气得脸红，“记得。”
寒湛意味深长地说：“原来崽崽是不想负责，昨晚难受时还缠着哥哥帮忙，结果醒来就想把哥哥用完就丢了，哥哥太伤心了。”
冬晨眼睛彻底不知该往哪看了。
突然这时，寒湛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口，“晨晨，跟我结为伴侣好吗？”
冬晨心跳倏然乱了，他捂了捂眼，深深呼吸一口海水，平复下害羞的情绪，他看着寒湛，认真说：，“哥哥，你喜欢我？”虽是疑问，语气却很肯定。
寒湛点头，“喜欢。”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寒湛缓缓说，“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这条小人鱼很可爱，只有巴掌那么长。”他还没见过这么娇嫩的小人鱼，总是忍不住对他好。
当然寒湛也胆怯过，当得知小人鱼有了别的小伙伴后，便疏离了他。然而他的小人鱼却偷跑出来找他，被他拒绝后，还委屈地扁着嘴巴哭起来。
从那以后，这条娇嫩的小人鱼便住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再也放不下、离不开。
冬晨犹豫着开口道：“爸爸说，你答应过他们，要等我成年，是真的？”
寒湛抬手抚上他的侧脸，神色温柔至极，“是真的。”
冬晨很慌乱，“哥哥，我不知道。”
他以前从未喜欢过谁，他可以拒绝任何人鱼，但他拒绝不了寒湛。
寒湛舍不得叫他为难，“没关系的，只要晨晨不要躲避我，行吗？”
“好。”
“难受了就叫我，不要去磨石头，会弄伤的。”
冬晨低头把脸埋在寒湛手臂里，只露出红红的耳朵尖。
咱就不能忘记磨石头这件事吗！
还好寒湛知道冬晨非常害羞，再逗下去恐怕要生气了，他给冬晨准备了吃的，就出去了。
直到寒湛游走，冬晨摸摸被他亲过的嘴角，脸蛋又开始发烫了。
他端起贝壳碗，游到海城上，往水里撒着鱼食，撒到一半，碰到原溪从前面游过，冬晨扬手喊道：“原溪哥哥。”
原溪游了过来。
对上原溪带笑的眼眸，冬晨有点难以启齿，他脸红扑扑的问道：“原溪哥哥，繁衍期这段时间，你会觉得难受吗？”
原溪轻笑，他还以为冬晨要问他什么，害羞成这样。他说：“偶尔会，不过还好，忍一忍就没事了。”
“像艾瑞叔叔他们这些强大的人鱼，在繁衍期会比较难受。听艾瑞叔叔说，要是真特别难受，就去抓海兽，发泄下精力。若是实在忍不住，就去找个临时伴侣，你应该不用担心这些。”
冬晨默了默，全海域的人鱼都知道哥哥喜欢他了。
以及，他被爸爸坑惨了。
与此同时，海城另一头，艾瑞对寒湛说：“你真的不去？”
昨晚，艾瑞找了寒湛，跟他说，雷哲让他们带人鱼攻打那几个海域这事。
当时寒湛有点犹豫，但今天一来，就明确告诉他，自己不去。
“你为什么不去？”艾瑞奇怪道。
“不去，晨晨成年了，离不开。”寒湛语气淡淡，然而艾瑞愣是听出话语中带着几分炫耀。
艾瑞又羡慕又嫉妒，有伴侣就是了不起。
让他徒然升起股想找伴侣的冲动。
他也想有个可可爱爱的伴侣。
既然寒湛不去，艾瑞只能去找菲亚他们。
菲亚苦哈哈，“别了吧，要是我离开了，汀兰甩了我去找别的伴侣怎么办？”
今年结成伴侣的人鱼特别多，繁衍期正是需要伴侣陪在自己身边时候，让他们这时离开，每条人鱼不情不愿，都在想办法推脱。
路上碰见一对对成双结对的人鱼，艾瑞心里总是不得劲。
每年繁衍期都自己一条鱼过，也没觉得哪里不好，但今年特别不舒坦。
艾瑞吃了一吨口粮回来，和雷哲说了这事。
雷哲沉吟，“那比赛正常举行，尽量拖一段时间，等繁衍期结束再说。”
“行。”艾瑞爽快地点头。
刚好让他有时间找个伴侣。
唉，今年繁衍期真是寂寞呀。

第77章
清凉的海风吹拂着海面，雨季的阳光温暖和煦，远远看去，蔚蓝色的海洋倒映出金灿灿的光芒，亮的耀眼。
此时一条金色的鱼尾从海面掠过，仿佛与海水浑然一体。紧接着金发人鱼浮出水面，阳光照进他的眸子里，他不自觉微眯起眼睛，唇角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这金发人鱼便是原溪，他拽着条大头鱼，往海岸珊瑚礁游去。
他最近才知道，东葵的人鱼父母不久前又生了个蛋。东葵高兴得整天往海岸跑，甚至忘了之前说要找伴侣这回事了。
刚听说蛋蛋这几天就破壳了，原溪想了想，便抓了条大头鱼去看望蛋蛋。
游到海岸，就见东葵捧着白蛋，傻兮兮地笑着，“原溪你看，这是我弟弟，哦，也有可能是妹妹。”
原溪把大头鱼拍晕了，丢到他面前，“给蛋蛋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海域人鱼们流行送鱼，主要是肉质鲜嫩的鱼，比如大头鱼、银尾鱼之类的。
每到繁衍期，这些鱼数量骤减，今年倒是还好，其一是去年海域的人鱼们纷纷养起了鱼，再加上他们懂得了可持续发展的道理，再好吃，也不能把鱼吃灭绝了。
东葵的妈妈不客气地收下了大头鱼，转手送给原溪条银尾鱼，这是他家养的鱼，数量不多，偶尔当零嘴吃。
毕竟不是所有小人鱼都像冬崽那么娇弱，别家小人鱼破壳后基本什么肉都能吃。
原溪摸了摸白蛋，白蛋在他手心跳动了下。原溪不由得感叹生命真的很奇妙，去年他还只是条懵懵懂懂的小人鱼，去探望还是颗蛋的安格时，只是惊奇，没多大感想，今年却有了许多感触。
他继承了珑回的血脉，是条雌雄同体的人鱼。想到或许有一天，自己也会生下条可爱的小人鱼，原溪心里就有种欣喜的感觉。
正想着，旁边响起雌性人鱼甜美的声音，“你的味道真好闻。”
原溪抬头，见是条陌生人鱼，他略微不自在地笑了笑，没有回话。
你的味道很好闻，这句话在人鱼中有特殊的含义，表示我很喜欢你，想跟你深入了解一番。
繁衍期的人鱼经常会以这句话作为搭讪语，若是对方也看上了你，就会回一句，“你的味道也很好闻。”
见原溪不说话，雌性人鱼就明白他的意思，她勾了勾头发，颇为惋惜道：“其实我观察你很久了，觉得你是很温柔的人鱼，没关系的，祝你找到自己喜欢的伴侣。”
雌性人鱼大大方方的态度，让原溪心生好感。
“你也很漂亮……”原溪刚说到一半，身后传来道懒洋洋的嗓音，打断了他的话，“你说谁很漂亮？”
原溪回头，望着游过来的黑发人鱼，眼底笑容浅浅，“艾瑞叔叔？”
艾瑞撩了撩眼皮，目光挑剔地打量着眼前的雌性人鱼。
指甲不够锋利，鱼尾短小瘦巴巴的，一点也不符合他的审美。
人鱼们赞美另一条人鱼“漂亮”，不仅是夸她外貌美丽，还指她体型非常强大，而面前的雌性人鱼，怎么看，也不算很厉害的样子，艾瑞觉得自己一根手指头都能戳死她。
艾瑞皱着眉，拍拍原溪的肩膀，“小原溪，你的眼光有问题啊。”
闻言，雌性人鱼脸色变得微妙起来，她认得艾瑞。那天艾瑞跟他们海域的人鱼比斗时，她也在场围观。她还对艾瑞挺有好感的，只是喜欢艾瑞的人鱼太多了，雌性人鱼自认为比不上他们，到底还是放弃了。
后来她听说，艾瑞从来没找过伴侣，当时雌性人鱼还很奇怪，像艾瑞这么厉害的雄性人鱼，怎么可能找不到伴侣。
现在雌性人鱼终于明白了，要喜欢艾瑞，不仅要体型强大，还需要一颗坚不可摧的心脏才行。
眼见着雌性人鱼笑容勉强，原溪无奈，温和地对她说：“艾瑞叔叔只是开玩笑，你不要介意。”毕竟当着人家的面，就说她很弱，善良的原溪到底做不出这种事。
雌性人鱼翻了个白眼，无意间瞥见艾瑞表情僵硬，忽然她眼珠子转了转，凑上来，亲亲热热地挨着原溪的肩膀，“你是这个海域的人鱼吗？我叫若拉，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玩。”
雌性人鱼靠得太近了，呼吸近在咫尺，原溪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委婉地说：“好，下次再说。”
艾瑞冷笑，好什么好。小原溪就是太年轻了，看不懂这人鱼的套路，先是交朋友，跟你熟悉了之后就会得寸进尺。雌性人鱼肯定看原溪性格温柔，不太会拒绝她，故意这么说的。
不行，他得盯着原溪，不要被外面的人鱼骗了。
繁衍期的人鱼条条如狼似虎，原溪真答应了，还不被他们给活吞了。
雌性人鱼冲着艾瑞挑衅地笑了笑，扭头对原溪说：“明天我来找你玩。”
雌性人鱼游走后，艾瑞心里憋着气，他看向原溪，一脸严肃说：“你要找伴侣，一定要找强大的，像她那样肯定不行，你刚成年，不要着急，慢慢找，今年找不到就明年找，再下下年找，总会找到自己喜欢的。”
原溪笑着点头，“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艾瑞恨铁不成钢，就刚刚那条雌性人鱼哪里好了，还夸她漂亮。
东葵的人鱼妈妈哂笑，“原溪别听他的，艾瑞他自己都找不到伴侣，像他那么挑剔，迟早孤独终老。”
原溪摇摇头，神色认真说：“艾瑞叔叔很好，一定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伴侣的。”
在原溪心里，艾瑞叔叔像他人鱼父亲般的存在。从他认识艾瑞叔叔，到他成年这段时间，对方给他许多帮助。他仍记得，破壳后第一次遇到海底风暴，当时他吓坏了。是艾瑞叔叔抱着他，摸着他的头发，让他别怕。
那时候他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艾瑞叔叔更温柔的人鱼了。
听到这话，艾瑞不知怎么的心头微动，类似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开来。
“艾瑞叔叔，你来海面做什么？”原溪问他。
艾瑞回过神，他本来想说，他打算过来瞅瞅有没有看得顺眼的人鱼，开始一段浪漫爱情。谁知道碰上雌性人鱼找原溪搭讪，艾瑞心里顿时生起古怪的感觉，当即忘了自己来海岸的目的。
“哦，我听说乔伊生了颗蛋，刚好没事就过来看看。”艾瑞下意识扯了个谎。
话刚说出口，就听到丑颜冷嘲热讽的声音，“哟，你是来我家蛋蛋的，真是难得了。”
艾瑞不禁有些头疼，扭过头假装没听到。
看到艾瑞吃瘪的样子，原溪翘着唇角，轻轻笑了出来。
原溪笑得眉眼弯弯，特别可爱，艾瑞觉得心跳更快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发现艾瑞愣呆愣呆的，丑颜怀里抱着白蛋，依偎在乔伊胸膛，笑得不怀好意。
而乔伊依旧一副淡淡的样子，唯有看到丑颜和白蛋时，才会露出温柔的神情。
阳光明媚，海风徐徐，海面掀起阵阵白色浪花，有节奏地拍着礁石。
一切都是那样安谧，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比赛改在两天后重新举行，至于那条偷袭乔伊的人鱼，被奥特海域的王废了双手，这件事就算是揭过了。
海城里。
各海域的人鱼住在雷哲安排的房子里，黑暗笼罩着整座海城，明天就要重新比赛，而这时，本来是竞争对手的几个海域的王们，却聚集在同一间小屋子里，不知在商讨些什么。
“这样行吗？”
奥特海域的王神色不耐，“难道你们还有别的办法？”
另外几个海域的王脸色难看，他们要是有，也不至于这么为难。
“就这么定了，你们去准备。”奥特海域的王一锤定音道。
他们没注意到，身边的海水忽然漾起寒漪，然后悄无声息地向四周散开。
离他们不远，门口生长着大片珊瑚礁的小石屋里，冬晨抿着嘴巴，哼了哼。
就在刚刚，他想大灰鲸了，想看看它在哪，就闭上眼睛，从海城开始找。
然后就看到几条鬼鬼祟祟的人鱼游进间小屋子里，冬晨好奇地跟过去看，就听到他们的对话。
嗅到寒湛的气息出现在附近，冬晨晃着尾巴冲出去，着急地想把刚刚偷听到的消息告诉给寒湛。
看见冬晨迫不及待地扑过来，寒湛张手把他抱入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这么想哥哥？”
“才不是。”冬晨嘟着嘴巴反驳道。
寒湛手扶着冬晨的腰，“这么着急地出来，不是想见哥哥了？”
冬晨想到正事，也没注意自己正跟寒湛亲密地贴在一起，他连忙说：“哥哥，我刚看到那几个海域的王聚在一起，商量着做坏事。”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想要暗杀艾瑞叔叔，让他没办法参加后天的比赛。”
寒湛眸光微冷，“还有呢？”
冬晨把他们说的话完完整整复述出来。
那几个海域不清楚寒湛的实力，没想过对寒湛下手。只是针对艾瑞跟乔伊。
除此之外，他们还打算在后天比赛时，在指甲夹上海虫的獠牙。海虫的牙带毒，只要被刺中，毒素渗进血液里，寒湛就会在短时间内全身麻痹，不能动弹。
到时候寒湛就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输赢全是他们说了算。
冬晨气呼呼说：“他们太阴险了。”
寒湛掩去眼底的冷意，轻轻拍了下冬晨的后背，安抚他，“我去跟雷哲叔叔说，你乖乖在家。”
末了，他俯身在冬晨耳畔说：“晚上等我回来。”
听见最后一句话时，冬晨不禁记起昨晚发生的事，羞得抱起鱼尾巴。
想到今晚还要跟哥哥互相帮助，他立即有种想去搬块石头回来的冲动。

第78章
深夜的海洋静寂无声，当所有生物都陷入沉睡中时，几条人鱼鬼鬼祟祟地离开小石屋，向一栋扁圆的、如同普通大石头的房子靠近。
他们身上裹着一层黏糊糊的泥巴，完美得覆盖了身上的鱼腥味，绕是嗅觉再灵敏的人鱼，也察觉不出来。
他们白天留意过，艾瑞就住在这边，趁着夜深鱼静，他们嗅着气息准确找到艾瑞的房子。
摸进房子后，借着水母散发出微弱的荧光，他们看见石床上的黑尾人鱼，对方似乎睡得正沉，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
人鱼们交换了个眼神，猛地扑过去，尾巴狠狠一甩，落在石床上，“啪”地一声，石床从中间断开两截。
而石床上的人鱼早就不见身影。
他们急忙仰头，还未看清楚，就被巨大的鱼尾甩了出去。
这次过来偷袭的人鱼，全是那几个海域里实力数一数二的人鱼，本以为能顺利将艾瑞拿下，谁知对方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在他们鱼尾落下来之前，已经翻身跃起，游到上面。
艾瑞锋利的指甲一勾，抓破了人鱼的脸。
屋里太窄，施展不开，艾瑞撞开他们，冲出门外。他抬眼，朝着上面说：“你们还不快下来帮忙？！”
“快追，别让他逃了！”屋里的人鱼着急地喊了一声，冲了出来。
几道身影如幽灵般飘落到他们身后，手臂一伸用力捂住他们的嘴巴，不让他们发出声音求救。
他们拖着剧烈挣扎的人鱼，游进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屋里陷入死寂。
而此时海岸边上，一条体型强壮的雄性人鱼接近了乔伊。
海岸的珊瑚礁上全是人鱼，不好偷袭，他们只能想办法把乔伊引出来。奥特海域的王不知怎的，竟然想到让一条雄性人鱼去勾引乔伊。
他认为既然乔伊肯为他伴侣生蛋，那应该是喜欢雄性人鱼的，乔伊的伴侣体型偏瘦，看上去有点弱不拉叽的，也不知乔伊是不是眼神不好，居然看中这么弱的伴侣。
听说乔伊似乎不怎么喜欢他的伴侣。
如果这时有条强壮的雄性人鱼向他表达好感，说不定乔伊就会上当。
然而不管雄性人鱼怎么暗示，乔伊都不为所动，表情冷漠。
雄性人鱼唱了半天独角戏，也没见乔伊有任何反应，雄性人鱼不禁心里恼怒。他突然说：“我刚抓了只大海兽，肉吃不完，可以分你一点。”
其实在傍晚时，寒湛就跟乔伊通过气，让他尽量配合，把暗杀他的人鱼引出来。
乔伊不耐烦跟他搞暧昧，尤其丑颜还在，被他发现了，估计会闹得海浪滔天。雄性人鱼的借口相当拙劣，有脑子的人鱼都不会上当。
他佯装不知，颔首道：“在哪？”
还好雄性人鱼脑子不太聪明，还暗暗得意，觉得乔伊太好骗了。他急忙道：“就在浅海区，我们快去吧。”
不远处的丑颜往这边看了好几次了，这雄性人鱼古古怪怪的。丑颜怀疑他是看上乔伊了，想跟他抢鱼。
见乔伊要跟他离开，丑颜满脸不爽地游过来，质问道：“你带着我家乔伊去哪？”
“你照顾好蛋蛋，我一会回来。”乔伊怕他添乱，并没有跟他说有人鱼暗杀他的事。
乔伊跟着雄性人鱼游走了，丑颜脸上变了又变，他把白蛋交给罗亚照顾，青尾一甩，仿佛抓奸一般，偷偷跟在乔伊后面。
游到浅海区，雄性人鱼停了下来。
乔伊似乎毫无意识到，还继续往前游，一边问道：“海兽在哪？”
“就在前面。”雄性人鱼扬起笑容，眼神却阴沉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挥着尖锐的指甲冲着他的后背刺过去。
丑颜跟上来时，就看到这一幕，他顿时鱼尾鳞片炸起，怒喊道：“你想对我家乔伊做什么！”
说着，他飞快冲过来，如小炮弹似的，一下子把雄性人鱼撞了出去。
乔伊微愕，他张手接住丑颜，“你怎么来了？！”
丑颜戳着乔伊的胸口，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那么笨，他骗你出来的，你也信，他刚还想偷袭你，还好我及时赶到，救了你一条小命。”
乔伊目光柔和，握住他的手指，“我知道。”
“你知道？”丑颜瞪眼，“那你还跟着出来干什么？”
后面跟上来的菲亚他们，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隐藏在浅海区的人鱼们见形势不对，立即想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菲亚他们又岂会放他们离开。
丑颜一把揪住雄性人鱼，鱼尾啪啪甩在他脸上，心里爽歪歪，他不得不承认，珈璃这一招确实好用的。
把鼻青脸肿的雄性人鱼丢给菲亚，丑颜拍拍手，然后牵起自家伴侣，“我们回去了。”
“蛋蛋呢？”
“我让罗亚帮忙看一会。”
随着他们游远，低低的谈话声消散在海水中。
海底重新恢复宁静。
寒湛回来时已经很晚了，回来的路上，他洗干净身上的血腥味，确定没有任何异味，才游进小屋里，他先去看了眼冬晨。
铺垫着鲛绡的扇形石床上，蓝尾人鱼侧躺着，卷缩起鱼尾巴，怀里抱着颗硕大的夜明珠。
长发如墨散落在肩膀上，遮掩住雪白的肌肤，纤瘦的脊背以及腰间那诱人又美好的曲线。
寒湛拨开他脸颊的长发，只见冬晨眉心蹙起，红润的唇瓣微张，莹白的牙齿隐匿在柔软的嘴唇后，呼吸略显急促，很难受的样子。
寒湛静静看了他一会，又不忍心叫醒他。谁知睡梦中的冬晨嗅到熟悉的气息，抱着他的手依恋地蹭了蹭，仿如梦呓般喊道：“哥哥。”
寒湛捏了捏他的脸，嘴唇微动，无声说道：“小没良心的。”
冬晨努力睁开眼，拉着寒湛的手，往鱼尾伸去，软软的嗓音含着哭腔，“哥哥我难受。”
寒湛眸光暗了暗，托着他的后脑勺，亲了口。
……
冬晨醒来时，发现自己又窝在寒湛的怀里，被哥哥强势的气息包围起来，让他不由得心跳紧张。
虽然跟寒湛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他们这样，和普通伴侣没什么区别，冬晨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他喜欢寒湛哥哥。
是对伴侣的喜欢。
他不是矫情的鱼，既然确认了自己喜欢哥哥，就会勇敢承认。
他转过身，他肆无忌惮打量着寒湛的脸，那低敛的眉眼，略有几分冷淡。冬晨抬手，指尖虚虚地勾勒着他眉眼轮廓。
冬晨眯起眼睛偷笑。
寒湛睁了睁眼，抓住某只不安分的爪子。
“哥哥你醒啦~”
睁开眼就对上冬晨热情的笑脸，寒湛终究没忍住内心的渴望，他低头亲亲冬晨的手指。
他张手环抱着冬晨的腰，“晨晨，别动让我抱一会。”
暧昧的情愫在他们之间蔓延开，冬晨还没意识到，自己耳尖已泛起了红晕。
冬晨连忙推开寒湛，他深呼吸一口凉冰冰的海水，望着寒湛的深邃的双眼，鼓起勇气说：“寒湛哥哥，我喜欢你。”
寒湛漆黑的眸子似乎有星光闪烁。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地开口，“晨晨，你再说一次。”
冬晨的眼睛弯成两丛新，“寒湛，我喜欢你。”这是冬晨第一次叫寒湛的名字。
那么轻，那么软。
一字一句，甜到了心里。
寒湛脑子一嗡，傻傻的反应不过来。
看着寒湛露出愣怔的表情，冬晨去牵他的手，笑吟吟道：“我们这样就算结成伴侣了吗？”
对了，还得告诉爸爸们。
冬晨着急地甩了下鱼尾，游起来。
寒湛猛地反应过来，“还有。”他拉着冬晨，游到外面珊瑚群上，色彩斑斓的鱼儿绕着他们，欢快地摆动着尾巴。
他低头，在冬晨额间印下一吻，“海神在上，祝愿我们永不分离。”
感受到额头湿热的触感，冬晨倏然睁大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被哥哥亲吻过的额头变得烫呼呼的，皇冠形状的图纹闪闪发亮，霎那间，仿佛整个海洋明亮起来。
冬晨感觉此时几乎快要呼吸不上来，他垂下眼，掩饰心中的涩意，鸦羽般的眼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欲语还休。
对视一眼，情到深处，又亲吻到一起，直到呼吸变得浓重。
等会要去处理昨晚抓到的那些人鱼，他略微不舍地亲了亲冬晨，才放开了他。
“等会我要出去，最近几天海域会有点乱，别到处乱去。”寒湛交代完，就去抓了几条鱼，处理好了再离开。
冬晨慢吞吞吃完了鱼，去找了珈璃，他有点难为情地说：“爸爸，我跟哥哥结成伴侣了。”
珈璃凑上来，嗅了嗅，“什么时候的事？你身上怎么没有他的气息？”
冬晨马上明白珈璃话里的意思，他羞赧道：“我刚刚跟哥哥结成伴侣。”
知道自家崽崽容易害羞，珈璃没继续打趣他，“对了，我听雷哲说，你昨晚听到那几条鱼谈话了？”
冬晨点头，“对，他们想暗杀艾瑞叔叔他们，太坏了。”
珈璃说：“昨晚雷哲把那几个王抓起来，审问出来了，说是有条人鱼指使他们这么做的。”
“那条人鱼还教他们养海虫，而且在他们海域养了大量海虫。”
幸亏艾瑞没有去偷袭他们，若是去了，就真有去无回了。

第79章
正说着,一条金尾人鱼从前面的珊瑚群上游过，他停顿了下，侧头看向下面,扬声唤道：“珈璃叔叔，冬晨。”
冬晨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原溪哥哥。”
原溪轻晃着鱼尾游下来,金色的长发飘散在水里，他翘起嘴角,微微笑道：“我刚从海岸回来，东葵的妹妹破壳了，是条漂亮的雌性小人鱼。”
冬晨最喜欢可爱的小人鱼了，闻言，他有点心动，“等会我也去看看。”
“对了，怎么没看见艾瑞叔叔,乔伊托我带点东西给他。”原溪问道。
原溪本想直接喊艾瑞名字的,不过自己今天有空,就打算慢悠悠地找。然而艾瑞留在海水的气息很淡,他绕着海城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他在哪。
珈璃支着下巴,顺口说道：“哦,他在海岛上，昨晚不是抓了几条人鱼吗，他就在海岛上守着,听说他还受了点伤……”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了,海城部分人鱼都隐约知道，加上原溪性子内敛,有分寸，倒不担心他会传出去。
“艾瑞叔叔怎么受伤了？”原溪眉心担忧的蹙起。
珈璃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找他问问。”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原溪游到海岛岸边，他趴在礁石上，凝眸看了看，沙滩上留着一深一浅的脚印，还有几道拖痕。
他变出双腿，摇摇晃晃地踩在沙滩上，人鱼的嗅觉在陆地上并没有那么灵敏，只顺着沙滩上的脚印，走进丛林里。
雨季过后，海岛上的植物生长旺盛，低矮的蕨类植物长到他大腿高度，地表的枯树叶混进湿润的土壤里，散发着腐烂的气息，脚踩下去，便深深陷进泥里。
还有几只小爬虫吓得从他脚背爬过去。
原溪吓得脸色微白，他最讨厌虫子了。
艾瑞靠在树干上，嘴角叼着根草，瞧着漫不经心的样子，肩膀上、胸前布满的伤疤，一道道紧实的肌肉，含着蓬勃的力量。
原！原溪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艾瑞双腿上。艾瑞的鱼尾修长而强大，黑色鳞片泛着光泽，当他变出双腿时，那紧绷起来的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
原溪第一次，以成年人鱼的角度去打量艾瑞。
不得不说，艾瑞确实是有魅力的雄性人鱼。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顿时收起凌厉的眼神，裂开嘴角，爽朗地笑道：“是小原溪啊。”
原溪仿佛被电了下，心脏酥酥麻麻的。他一步步走过去，却没注意到脚下的树枝，被绊了下，踉跄着往前面扑了过去，手里的海螺脱手而落。
艾瑞眼疾手快，张手接了个满怀，“怎么这么不小心。”嘴里虽这么说，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轻笑声在耳畔响起，原溪耳蜗略微酥痒，他摸了下耳尖，从艾瑞怀里挣脱出来，垂眼一看，无意中睨见他的手掌正渗着血，鲜红的血滴落到地上。
原溪抓起他的手，绷着脸，“艾瑞叔叔你受伤了。”
艾瑞脸色不自然地笑笑，“一点小伤。”想收回手，然而原溪紧紧抓住不放。
仔细看，才发现伤口是被牙齿撕咬出来的，下口非常狠，更是想把整个手掌咬断，原溪心脏揪起，莫名难受，“艾瑞叔叔，你又跟谁打架了？”
艾瑞低头，只见眼前的金色长发在阳光下仿如流光闪动，雪白的肌肤白到恍若透明，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他忍不住捏了捏原溪的脸蛋，“你以为我是珈璃，整天想着打打杀杀。”
原溪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过去。
说起来倒是不光荣的历史，艾瑞见遮掩不过去，便尴尬说：“昨晚审问那几条人鱼，没注意被咬了口。”
抓住那些人鱼后，还需要审讯。寒湛那家伙仗着自己家里有条人鱼在等他回去，就欺负他孤家寡鱼，把事情全部交给了他。
艾瑞长吁短叹一番，拖着那些人鱼连夜来到海岛上。
人鱼的声音只能通过海水传播，到了海岛形如废鱼。审问时，对方居然从海螺里放出只虫！虫子，虫子爬到他手背上咬了口。
艾瑞手掌一麻，正想甩开虫子，就被对方抓住手掌咬了上去。
还好珑回及时反应过来，把那条人鱼敲晕了，不然他的手掌真有可能被咬断。
没想到一向精明的艾瑞叔叔，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原溪抿着唇笑开了。
原溪怕碰到艾瑞的伤口，不敢躲避，笑得喘不过气来，趴在艾瑞的肩膀上，脸蛋红扑扑的，非常诱人，让人想咬上一口。
艾瑞这么想着，鬼迷心窍似的凑了过去，在他脸蛋上咬了口。
原溪怔怔片刻，他捂着脸，羞赧地瞪着他，“艾瑞叔叔！”
艾瑞望着原溪脸蛋上的牙印，顿时心痒痒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阳晒得太久。脑子发晕了，他觉得原溪真可爱，连他脸上的牙印也无比可爱。
原溪生气地推开他的脸，“艾瑞叔叔真幼稚。”
艾瑞舔了舔干涩的唇，他感觉身体隐约有些焦躁，他很久没试过身体失控的感觉了，他按住那几块鳞片，烦躁极了。
留意到艾瑞的动作，原溪眼神飘忽，他是成年人鱼，怎么会不知道艾瑞身体的变化代表什么，他有点小害羞，连忙背过身去，“艾瑞叔叔，你自己解决一下，我先走了。”
“等等，原溪。”艾瑞伸手想拉住他。
“对了。”原溪想起什么，转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海螺，放到艾瑞手心，“这是乔伊让我带给你的。”
艾瑞捏着海螺，他差不多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他盯着原溪的脸，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些，“他有没有说是哪里拿到的？”
原溪垂下眼帘，“乔伊说，是从那条雄性人鱼身上掉的，昨晚天太黑了，他没看清楚，今天经过浅海区捡到的。”
奥特那几个海域的王被抓了，估计他们海域的人鱼会闹起来。艾瑞叮嘱原溪，让！他留在海域，别出去。
原溪点头说：“知道了。”
艾瑞靠在树干上，侧头看着原溪的背影远去，艾瑞抹了把脸，完了，他身体的反应更加剧烈了。
感受到后面有如芒刺在背的目光，原溪浑身不自在，他也感觉自己怪怪的。
“是。”雄性人鱼哆哆嗦嗦应道。
“里面有什么？”
“是、是虫子。”
一听他语气就知道不是，艾瑞捏碎了海螺，蓦地海螺裂开，鲜血染红了他的手，他嗤笑，“虫子？”
旁边的昏迷的红尾人鱼突然捂着肚子，在地上痛得打滚，过了会，一条虫子从他嘴巴里钻出来。
艾瑞松开雄性人鱼，抓起虫子，干脆利落地掐断它的头部。
再接着一掌把雄性人鱼拍晕，转头去摸红尾人鱼的肚皮，里面没有虫子了。
除了几个王，和雄性人鱼，别的人鱼身上都有虫子，数量不多，只有一条。
艾瑞感觉这海螺怪眼熟的。
“伊思贝拉。”背后传来一道微沉的声音。
“对，就是伊思贝拉。”他在伊思贝拉看到过这种虫子。艾瑞猛地回头，就见寒湛和雷哲站在他后面。
“去找鲛人织多些渔网，我们得去奥特海域捕鱼。”雷哲开口道。
当然这此鱼非彼鱼。
雷哲口中的鱼，正是那几个海域的人鱼。
寒湛没有说话。
雷哲看他一眼，“你要是不放心，就让崽崽跟你一起去。”
不等寒湛回话，他继续说：“珈璃也会去。”
“我得问晨晨。”寒湛没有立刻答应。
雷哲淡淡道：“他自小喜欢黏着你，你要去，他肯定会跟着去。”
艾瑞啧了声，在他单身鱼面前撒什么狗粮。
他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鱼，“那这些人鱼？”
“杀了。”
而此时，海城里。
冬晨哼着歌，往贝壳碗抓起一把鱼食撒进水里。
趁着大头鱼吃得欢快时，冬晨出手如闪电，掐住一条大头鱼的鱼鳃。
大头鱼有点懵，说好的喂食呢。
做完这一切后，嗅到寒湛的气息越来越近，冬晨游出门外，眨着清澈透亮的双眸，笑吟吟地迎上去，“哥哥。”
他端着生鱼片，递到寒湛面前，语气轻快，“哥哥快吃，我做的。”
寒湛唇角微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捻起生鱼片，薄唇微张，送进嘴里。
冬晨眼巴巴看着，“好吃吗？”
寒湛面不改色地撒谎道：“不好吃。”
冬晨狐疑，抓起生鱼片咬了口，鱼肉鲜嫩可口，明明很好吃，“哥哥骗人。”
寒湛拉起冬晨的手，慢慢说：“我不骗人，只骗鱼。”
哄着冬晨吃完生鱼片，寒湛带着他出去转了圈，抓了几条翅鱼、一只海兽回来。毕竟以人鱼的胃口，一条大头鱼勉强算是饭前前菜。
等吃饱喝足后。
寒湛眸光变暗，“晨晨，我们是伴侣了。”
“不行，还是白天。”瞬间明白过来，寒湛话里隐含的意思，冬晨耳尖羞红，紧张摇头。
……
所有呜咽声都被堵在喉咙里，只能溢出几声含含糊糊的喘息。
夜深了，屋里夜明珠的柔光悄悄透出来，倒映在墙壁的影子时隐时现，依稀能辨认出，是两条交缠在一起的鱼尾。

第80章
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海藻叶,洒下一束束金光，照在海城里，整个海城美轮美奂。
外面艾瑞催促了几遍,差不多失去耐心，那架势仿佛再说,你们再不出来,他就要冲进去了。
寒湛翻身起来，鱼尾划过海水,在冬晨上方停顿住，他一低头就看见冬晨那唇红齿白的脸，嘴唇泛着艳丽的红，仿佛被狠狠疼爱过一般。
他们从白天做到晚上，又从晚上几乎做到天亮，最后在少年止不住的呜咽声中，停歇下来。
冬晨睡着时很乖,眼睫毛安安静静地垂落在眼睑,双手规规矩矩地摆放在鱼尾两侧。
寒湛不愿惊醒他,但若再不起来,艾瑞真就冲进来了，他伸手捏捏冬晨的小鼻子。
秀气的鼻子被捏住了,冬晨一时呼吸不过来,他无意识地张开唇瓣，用嘴呼吸着，一张口就吐出一串泡泡。
寒湛失笑,手指轻点在他脸颊上,即使已经成年，冬晨的脸蛋仍带着些许稚气,脸颊肉嘟嘟的，一戳就脸蛋就塌陷了一小块。
寒湛深呼吸一口海水，压下心里那股冲动，他轻轻唤道：“晨晨，醒醒。”
冬晨拍开脸上作怪的手，嘟囔道：“哥哥，我好困。”
“我们得出发了。”
冬晨把脸埋在寒湛臂弯里，闷声闷气道：“困，我不要去了。”
寒湛苦笑，这会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尾巴，但不去是不可能的。
他抱起冬晨，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托着鱼尾巴，就这么抱着他游出门。
雷哲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包括没能找到伴侣的单身人鱼们，全都在这。
正打算冲进屋里的艾瑞瞧见这一幕，不由得挑眉。
哦豁，可可爱爱的小冬晨被吃干抹净了。
冬晨身上尽是寒湛的气息，非常浓郁，两人鱼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
雷哲淡淡看了寒湛一眼，神色有几分不悦。
任谁将自家刚成年的折腾得起不来，都会不高兴。
珈璃毫不客气地揉着冬！冬晨的脸蛋，“崽崽快醒醒。”
寒湛抱着冬晨，不着痕迹地躲了躲，“晨晨刚睡，珈璃叔叔你不要闹他。”
珈璃哼笑一声，到底收回了手，让冬晨舒舒服服睡觉。
“出发吧。”
冬晨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来，刚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对上几双颜色各异的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冬晨吓了一跳，“爸爸？！”
“哟！终于醒啦。”珈璃摸摸他的头发，语气温柔极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寒湛有没有弄疼你。”
冬晨沉默，内心土拔鼠尖叫，他推开珈璃的脸，无语道：“爸爸你走开。”
知道自家崽崽脸皮薄，特别害羞，珈璃逗了一会，就放过了他。
冬晨戳了戳寒湛的手臂，“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这下好了，连爸爸都知道他们交尾了。
寒湛无奈说：“叫了，你没醒。”
“还不是你，都说不要了。”冬晨气得想咬寒湛一口。
东葵凑过来，好奇地问道：“冬晨，你会有小鱼崽吗？”
想到大家都知道他们昨天做了什么，冬晨又羞又怒，“没有！我自己还是崽崽呢！”
寒湛闷笑起来，胸腔微微震动。
冬晨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虽是这么说，交尾后确实有怀蛋的可能，冬晨摸了摸肚皮，砸吧砸吧嘴，“哥哥，我饿了。”
寒湛撕下块翅鱼肉，送到冬晨唇边，冬晨侧了侧脸，伸手去拿那块鱼肉，“我自己来。”
寒湛避开他的手，重新把肉送到他嘴边，“我想喂你吃。”
冬晨红着耳尖，张嘴咬下鱼肉，慢吞吞吃着，咀嚼时，脸颊微微鼓起。
寒湛唇角挑起微不可见的笑容，等冬晨吃完，又继续投喂他。
来之前，珈璃准备了很多食物，够他们吃很久。
休息片刻，他们重新发出。
去奥特海域，就算日夜赶路，最快也！要两天时间才能到。冬晨抿抿唇，悄悄对寒湛说：“哥哥，我有办法能快点到。”
寒湛理了理冬晨额角凌乱的碎发，“没关系，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哥哥能保护你。”
冬晨嘴角漾起浅浅的笑容，他勾了勾手指，海水的流速加快，渐渐形成一小股激流，带着人鱼们飞速游了起来。
人鱼们敏锐地发觉到什么，估计他们这会的速度快赶上，全海洋速度最快的沧龙了。可见雷哲他们没有发话，人鱼们心里好奇得要死，也只能假装不知。
因为冬晨在背后默默“出力”，不到傍晚，他们就抵达了奥特海域的领海内。
这会正是繁衍期，单身人鱼几乎都去亚特海域寻找伴侣了，剩下的都是不想找伴侣、或是已经有伴侣的人鱼。
可奇怪的是，他们一路游来，他们没见到一条人鱼，甚至连鲛人、海兽都没见到。
整个海域仿佛死寂一般，没有任何活物。
海水中残留着人鱼微淡的气息，估摸着数量不多，很难分辨在哪个方向。
这时，感觉冬晨拉了拉他的头发，寒湛包住他的手，说：“我们分开去找，大家小心。”
雷哲偏头看了下冬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提议。
其他人鱼更没有意见，大家三三两两分成一组，往四周散开，雷哲和珈璃一起，东葵跟在索图后面，艾瑞拉着原溪游走了。
等大家全部游远后，寒湛问道：“晨晨是发现他们在哪了吗？”
冬晨抬手指着海底方向，睁着眼睛眺望过去，“我刚‘看’到有鲛人在那边。”
“我们过去看看。”
往海里沉入几百米，光线逐渐变暗，就在这时，海水里有几道影子晃过，并往海底迅速沉了下去，显得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
寒湛想追上去。
“哥哥我来。”冬晨挥手一扬，一道！道海水卷起那几道影子，甩到他们面前。
鲛人慌慌张张，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语言，有的甚至神色激动，挥着尾巴扫过来，想要攻击他们。
寒湛伸手拽住鲛人的鱼尾，锋利的指甲正要刺进鲛人肚子时，被冬晨拦下了，“他们不是坏鱼，哥哥放开他们吧。”
那条鲛人早已吓破胆子，瘦小的鱼尾颤抖不停。
冬晨弯腰，轻声问道：“你们不会说人鱼语言吗？”
鲛人瑟瑟发抖着，他僵硬地摇摇头，他们并不懂人鱼语，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能听懂眼前蓝尾人鱼的话。
冬晨说：“你们别害怕，我不是来抓你们的，只是问你们几句话。”
他的嗓音软软，似乎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很快鲛人们脸上惊惧未散的神色平缓下来。
“不是，我们从遥远的亚特海域过来的。”
鲛人们明显松了口气，“真的很抱歉，我们太害怕了。”
冬晨问他们，“是奥特海域的人鱼在抓你们吗？”
“是的。”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们？”
鲛人忧郁地叹气，“我们也不知道，我们部族里，好多鲛人被抓走了，一直没有回来，有可能是死了，整个部族就剩下我们几条鲛人了。”
他们接着说：“为了躲避人鱼族，我们一直东躲西藏的，直到前段时间繁衍期到来，人鱼族的王带着部分人鱼离开了海域，我们才敢出来打听消息。”
寒湛开口问道：“你们海域最近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
鲛人恍然想起什么，连忙说：“有的，那些人鱼还到处抓海兽，冬季刚刚过完，照理来说不需要这么多食物的。”
“还有吗？”
鲛人又说：“前些时间，我们听说！人鱼族还在海域似乎找什么人鱼，好像是叫……”
“凯尔。”另一条鲛人回答道。
“对，就是叫凯尔。”鲛人重重点头。
冬晨真诚感谢道：“好的，谢谢你们。”
“谢谢你，人鱼。”鲛人感动地落泪，白色珍珠哗啦啦砸落进水里。
冬晨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连忙伸手去捞珍珠。
鲛人的眼泪还在眼眶打转，顿时哭不出来了。
冬晨疑惑地抬眼，仿佛在问，你们怎么不哭了。
感受到来自雄性人鱼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鲛人胆颤了下，抱着海花飞忙溜走。
待鲛人们游走后。
冬晨捧着珍珠，仰头望向寒湛，颇有些稚气地弯起眼，“哥哥你看，好多珍珠。”
寒湛淡淡瞥了眼，“家里那么多珍珠还没玩够？”
“玩着玩着就不见啦。”冬晨把玩着手里的珍珠，一边问道，“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找落夕，他那里有好多漂亮珍珠。”
寒湛道：“不找、没空。”
冬晨又挨了过来，“哥哥，那些是妮娜派过来的人鱼吗？”
寒湛面色漠然，“应该是。”
与此同时，艾瑞和原溪在海面上漫无目的地游着。
自从海岛之后，原溪感觉自己变得怪怪的，每次见到艾瑞，都很紧张，明明之前不会这样的。
一路沉默无言。
艾瑞嘴角挂着散漫的笑容，看似淡定自若，然而余光总往原溪脸上瞟。
忽然他眯起眼，“那边有条人鱼，我们跟上去。”
他拽起原溪的手腕，带着他游了过去。
原溪心头微跳，那一瞬间，仿佛被艾瑞抓着的手腕隐隐发烫。
游近了发现，人鱼腰间佩戴着巴掌大的海螺，就是不知道，里面是血还是海虫。

第81章
那是条灰尾人鱼，和奥斯莱卡族人鱼非常相似，眼眸是暗灰色的，鱼尾稍短，颜色浅得趋于透明，擅长在海洋中隐藏自己。
艾瑞他们刚刚靠近，灰尾人鱼就发现了。
他回过头，见是陌生人鱼，他脸色微变，语气不善，“你们是谁？”
艾瑞清清喉咙，“我们是莱西海域的人鱼。”
莱西海域也是算计他们的其中一个海域。
艾瑞猜测，他们奥特海域暗地里跟莱西海域有交流。
果然听到艾瑞说是从莱西海域过来的，灰尾人鱼放松了警惕，“你们过来做什么？”
艾瑞笑了笑，游过去，出手如闪电掐住灰尾人鱼的脖子，不让他发出声音求救，“不如我们去一边谈。”
见灰尾人鱼抬手抓起挂在腰间的海螺，原溪眼疾手快，按住灰尾人鱼的爪子，手腕一转，干脆利落地扭断了他的手指。
原溪没注意，锋利的指甲勾破了灰尾人鱼的手背，一滴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到海螺上。
“嗡”地一声，海螺发出微微震动，紧接着一只黑色虫子从海螺里面钻了出来，冲着原溪飞去。
原溪伸手一夹，夹在手指间的虫子疯狂扭动着，他皱着眉，把虫子的脑袋掐断了，丢进水里。
艾瑞把灰尾人鱼拍晕了，用渔网兜住，然后他抓着原溪的手指仔细检查了下，“没被咬到吧？”
原溪缩了缩手，没能挣脱开，他别过脸，用尖尖的耳朵对着艾瑞，“没有受伤。”
艾瑞盯着耳朵尖看了会，还是忍住没摸上去，他捏了捏手指，“走了，去跟雷哲他们会合。”
他左手拖着渔网，空出右手想伸出去拉原溪，就见原溪把手背在身后，慢吞吞游在他后面。
艾瑞悻悻地收回右手，无奈地笑着看向原溪。
原溪别过眼，目光飘忽，露出来的耳尖早已红透了。
两人顺利和雷哲他们会合，刚好冬晨、寒湛也在不远，就一起过来了。
艾瑞扯开渔网，抓起灰尾人鱼的头发，拍拍他的脸。
灰尾人鱼悠悠转醒，一醒来就对上艾瑞的脸，他立即反应过来自己被抓了。他正想开口呼喊同伴，结果刚张开口，就被艾瑞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灰尾人鱼恨恨地瞪着眼。
“怎么处理？”艾瑞转头问雷哲。
奥特海域距离陆地非常遥远，领海内也无海岛，只要放开灰尾人鱼，他就会喊出来，除非杀死他，这样他们就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爸爸，可以让我试试吗？”冬晨问雷哲。
雷哲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不过不要靠他太近。”随即用眼神示意寒湛保护好冬晨。
冬晨望着灰尾人鱼的眼睛，“我们就问你几个问题，不会伤害你的，你不要叫同伴好吗？”
“不……”话刚说出口，灰尾人鱼神情恍惚，他目光呆滞地点了下头。
见状，艾瑞放开了他。
“你们在养虫子吗？”冬晨问他。
灰尾人鱼僵硬地回答道：“是的。”
“那你们抓鲛人做什么？”
“王让我们养虫子。”不等冬晨再问，他就自言自语般说下去，“他还让我们抓鲛人、海兽喂虫子。”
雷哲眸光微冷，他们竟然拿鲛人来喂养虫子。
珈璃、原溪也蹙起了眉，对灰尾人鱼他们的行为感到深深厌恶。
“王说，用鲛人喂出来的虫子是最厉害的，它们能帮我们占领整个海洋。”
冬晨垂了垂眼，看着灰尾人鱼的目光平静，没有怜悯，他只是轻轻说：“你肚子里有虫子。”
灰尾人鱼是自食恶果，有多少鲛人因为他们而死，他们就得拿自己的命来偿还。
瞥见冬晨脸上的漠然，寒湛愣怔，此时冬晨让他感到陌生，他不禁想起在伊思贝拉海域，冬晨杀死诺伊时，就曾露出这样藐视生命的表情。
只是瞬间，冬晨眼睫轻眨，又变回他熟悉的冬晨。
雷哲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冬晨那句话上，没发觉冬晨神色变化。
唯有寒湛看见了。
艾瑞伸手按了按灰尾人鱼的肚子，神色凝重，显然这条灰尾人鱼还不知道，自己体内也有虫子。
这时，灰尾人鱼猛地惊醒，“不可能！”
“你感觉不到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灰尾人鱼真感觉到肚子里隐隐作痛，仿佛真有虫子在里面钻来钻去。
“他们说能将虫子引出来，对，王肯定有办法。”灰尾人鱼甩开艾瑞的手，慌慌张张想要游走，“我去找王。”
艾瑞把他抓回来，他拍拍灰尾人鱼的脸，“别急着走，你的同伴呢？”
“我不知道，我们一直是分开行动的。”
艾瑞不耐烦地“啧”了声，一条条去找，太麻烦了。
寒湛淡淡道：“把他们引出来不就行了。”
珈璃摸着下巴，笑得不怀好意，“这个主意不错。”
“谁在，过来帮我——”
声音通过海水向迅速向四面八方传播出去，过了不久，就有人鱼回道：“黎里，发生什么事了——”
“有鲛人——”
人鱼们闻言一震，纷纷放下手上的海兽，赶了过去。
等他们赶过来，还没看清楚，就遭到一阵狂风暴雨式的攻击。
解决完这些人鱼后，天色渐黑，他们便留在奥特海域休息一晚，为提防虫子偷袭，他们分成几批轮流休息。
吃饱喝足后，人鱼们阖上眼睛休息，留冬晨和寒湛守夜。
寒湛鱼尾轻甩，翻身游到冬晨上面，用柔软的指腹抚摸着他的脸颊，慢慢往下，最后按在他鱼尾那块鳞片上，漆黑的眼眸越来越深。
冬晨拍开寒湛的手，怕吵醒别的人鱼，他小声道：“爸爸他们在呢。”
“没关系的。”
不管寒湛怎么哄，冬晨就是不答应。
“好吧。”寒湛没再勉强，他收回手，低头在冬晨唇角轻啄一口，“快睡吧，我来守就行了。”
他们分散开去找剩下的人鱼。
很快他们发现了奥特的海城，在里面找到被关押起来的鲛人，救出他们时，他们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们的肚子鼓鼓涨起，里面全是虫子，他们要死了。
饶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人鱼们，看到如此惨绝人寰的一幕，也不免有些同情。
毕竟鲛人何其无辜。
冬晨缓缓游到鲛人面前。
看见冬晨，鲛人眼里亮起微弱的光芒，血红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变成一颗颗红色珍珠，砸在海水里。
冬晨弯腰，张手接住珍珠，“别哭。”
鲛人嗓音沙哑，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冬晨的鱼尾，声音嘶哑道：“我不想死。”
“你们不会死的。”
冬晨捏碎了珍珠，扬手将化为粉末的珍珠粉撒向鲛人们。
看不见的珍珠粉飘落到鲛人身上，体内的虫子忽然安静下来。
艾瑞长长呼出一口海水，以为鲛人必死无疑了，他用渔网把鲛人们兜起来，带他们离开了这座充满罪孽的海城。
游出一段距离后，冬晨回头，挥手，海城轰然倒塌。
人鱼们惊愕不已。
其实之前冬晨已暴露了很多，人鱼们早有心里准备，但真正猜测到冬晨的身份时，他们仍吓得倒抽一口冷水。
把鲛人交回给鲛人族后，他们马不停蹄地出发，去下一个海域。
抵达下一个海域时，天已经暗了下来，他们便打算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行动。
大家都能察觉到，从奥特海域出来后，冬晨心情持续低落。
寒湛碰了碰冬晨的眉心，“别难过，等事情结束后，我带你去找落夕玩。”
冬晨咬咬下唇，“哥哥，不该是这样的。”
寒湛摸摸他的头发，没有说话，静静倾听着。
“海神创造人鱼出来，不是让他们自相残杀的。”冬晨眼神逐渐坚定，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神色不再迷茫。
寒湛握紧了冬晨的手，不管他想做什么，他永远都会是他的后盾。
他们花了半个月时间，将那几个海域扫荡一空。
几天前，亲眼目睹冬晨将命垂一线的鲛人救活后，人鱼们看冬晨的眼神瞬间变了。
起死回生这种神迹，只有传说中海神才能做到。
冬晨知道，一旦在亚特海域的人鱼们面前使用他的能力，他们对他的态度就会有所转变。他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亲切地唤他“珈璃家的崽崽”，或是“小冬晨”了。
冬晨没有后悔。
他总不能一直隐藏自己的能力。
庆幸的是，和他一块长大的小伙伴们，对他的态度始终不曾改变。
神经粗壮的东葵甚至感觉不出来，周围人鱼对冬晨态度变化，他还开玩笑似的地跟索图说：“我刚听到冬晨和菲亚叔叔说话，菲亚叔叔恭恭敬敬的样子，好好笑哦。”
索图用关爱智障的目光看了眼东葵。
无知的人鱼才是最幸福的。
事情彻底解决后，雷哲他们准备撤了，再不回去海域那边可能要闹翻天了，希望乔伊和罗亚能撑到他们回去。
寒湛说：“我和晨晨打算去别的海域，暂时不回去了。”
东葵兴致勃勃地问道：“你们去哪里，我也要去。”
瞅见寒湛目光冷森森的，索图额头一跳，这个没眼力的笨蛋。
他拽住东葵的头发，拖着他游走，“你去什么去。”
原溪抿唇轻笑，他问冬晨，“明年你会回来吗？”
冬晨肯定道：“回来的。”
“那我们明年见。”
“爸爸，再见！”冬晨朝着雷哲和珈璃挥了挥手。
海面拍起澎湃的浪花，海浪卷起雷哲他们，会顺利将他们送回亚特海域。
珈璃垮下脸来，他靠着雷哲的肩膀，伤心极了，他要很久见不到他家崽崽了。
菲亚摸摸下巴，“之前还以为是意外，没想到是冬晨在背后帮我们。”
雷哲表情冷肃，“回去后不要乱说。”
“当然。”其他人鱼连连点头保证。
直到爸爸们的身影消失在海平线上，冬晨转头说：“哥哥，我们去哪里？”
“我们去多尼卡海域。”
冬晨听说过这个海域，他很好奇，“多尼卡海域真的只有雌性人鱼吗？”
“不是，他们也有雄性人鱼。”

第82章
寒湛之前有去了解过多尼卡海域。
它的领海面积非常大,距离陆地较遥远，没有大海沟，很少有人鱼会千里迢迢过去,算是一个比较封闭的海域。
多尼卡族人鱼最特别的一点就是，不管她们和雄性人鱼或是雌雄同体的人鱼交尾,生下的都是雌性人鱼。
所以这是个以雌性人鱼为尊的海域。
雌多雄少也会引发繁育的问题,上一年雷哲用伊思贝拉的雄性人鱼和她们交换了一批鲛人，大大减缓了她们繁衍期的压力。
冬晨曾目睹到多尼卡海域的雌性人鱼打架,记得是为了争夺某条雄性人鱼，一条条雌性人鱼体型强大，打起架来，那叫一个彪悍。
冬晨感叹一句，“哥哥，她们好厉害呀。”
寒湛语气微妙，“晨晨喜欢那样的人鱼？”
冬晨仰着脸,浅浅笑道：“没有,我更喜欢哥哥。”
他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撩拨一条危险的雄性人鱼。
寒湛眸光蓦地一暗,食指摩挲着他的唇，“晨晨,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可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他渴望已久了。
自从在海城那次后，他们的亲密接触只限于亲吻,此时的他,就像只贪得无厌的饿兽，想将冬晨狠狠按在怀里,鱼尾交缠，紧密地连在一起。
听懂了寒湛话里的暗示，冬晨不由得害羞，他也想了，这些天他也忍得难受，他主动伸手抱住了寒湛的腰，呼出来的海水喷打在寒湛耳畔，“哥哥，轻点。”
语气软软的，带着缠绵的意味。
寒湛再也忍不住，低头在他唇上亲了口，正要分开，就见冬晨怯怯地伸出舌尖，勾着他的唇齿。
湿软的唇舌像融化的糖，甜得发腻。
寒湛咬着他的唇，动作凶狠。
……
原本只需两三天的路程，他们足足花了十多天才抵达多尼卡的领海内。
繁衍期即将结束。
醒来时，冬晨略显迷茫地望了望四周，不知道他们飘到了哪里。
忽然肚子饿得咕噜噜的，冬晨摸摸干瘪的肚子，腹部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他不确定地想，应该没有怀上蛋蛋吧。
听珈璃爸爸说，他怀了自己时，没有多大感觉，还跟丑颜打了一架。这让珈璃爸爸一直心生愧疚，认为是自己太莽撞了，伤到了肚子里的蛋蛋，才导致自己迟迟不能！能破壳。
冬晨没想到过自己会这么快成年，还跟哥哥结成伴侣，也没问清楚，怀了蛋会有什么症状。
寒湛醒来，就看到冬晨对着肚子又拍又摸的，他哑然笑了下，握住冬晨的手亲了亲，“晨晨想要怀崽崽了吗？看来是哥哥不够努力，没能让崽崽怀上，那哥哥再努力一下。”
冬晨飞快捂住他的嘴巴，“才不是，你不要胡说。”
冬晨还没做好迎接新生命的心里准备，如果可以，他希望小崽崽迟点再来。
他会像爸爸们爱他一样，爱护他的崽崽。
吃饱后，他们继续出发。
随着繁衍期即将结束，天气会逐渐炎热起来。阳光洒落下来，海水慢慢升温，冬晨被晒得有点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海水底下，一道巨大的黑影迅速掠过，带起的水流拍向他们。
是龙族！
冬晨倏然清醒。
不远处，一条小人鱼惊慌失措地逃走，小尾巴摇晃不停，稚嫩的歌声响起，呼喊着周围的人鱼，然而附近就只有冬晨和寒湛两条成年人鱼。
小人鱼的歌声力量薄弱，迷惑不了巨型海王龙。
见状，冬晨于心不忍，他拉拉寒湛的手，“哥哥，我们快去帮他。”
寒湛搂紧了他，巨大的鱼尾一甩，眨眼间追上了海王龙。
海王龙张开血盆大嘴，作势要吞掉小人鱼，寒湛以极快的速度，从水面俯冲而下，鱼尾冲着它的上颚拍下去，海王龙张开的上颚砸着下颚，发出“噌”地一声。
可见寒湛的力量有多强悍。
海王龙张嘴吐出几颗碎牙，它发怒，掉头冲向他们。
冬晨招手，海水汹涌澎湃，卷起巨大的漩涡，瞬间把海王龙吸进去，冲进海底深处里。
直到海王龙消失不见，小人鱼惊魂未定，她游过来，郑重感谢道：“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叫若拉。”
“你没事就好。”
若拉悄悄打量了他们两眼，是陌生的面孔，“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吗？”
“是的，我们从亚特海域过来。”冬晨问她，“你怎么自己出来玩了？”
若拉严肃说：“我不是出来玩，我来找吃的。”
若拉是去年破壳的，瞧着和安格差不多大，已经能独立生活了。
听若拉说，她们海域的成年雌性人鱼大部分都去亚特海域找伴侣了，没了人鱼！鱼威胁，龙族们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最近不少龙族在附近出没。
若拉她们这些未成年的小人鱼，每次出去捕食都得小心翼翼避开龙族，她再谨慎，也还是被龙族发现了。
以若拉的体型，还不够沧龙塞牙缝，它们只不过是想报复人鱼们，才会故意袭击若拉。
“你们海域的人鱼都住在一起吗？”冬晨问她。
若拉顺手抓了条小鱼，一口吞进肚子里，一边说：“我们住在巨藻林里。”说着，她咂咂嘴，还没吃饱，“我饿了，你们等一下，我去抓点吃的。”
若拉是条爱挑嘴的小人鱼，她喜欢吃一种叫无脸鱼的海兽，因此专门游到很远的海域去寻找。
冬晨和寒湛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附近有龙族，你住哪里，等会我送你回去。”
等若拉抓到无脸鱼时，夕阳渐渐地下沉，余晖将整片海洋映得红澄澄。
“行了，我们回去吧。”若拉拖着无脸鱼，带着他们往某个方向游去。
很快，一片绿意盎然的巨藻林呈现在他们面前。
穿过密密层层的巨藻叶，他们进入巨藻林里面。
一栋栋房子错落有致，屋上悬着贝壳装饰，珍珠砌成的墙，壁上雕刻着花纹似的图案，瞧着像是多尼卡人鱼族的图纹，豪华程度仅次于伊思贝拉的宫殿。
巨藻林中间，有一只体型庞大的沧龙骨架，模样有些狰狞，不知道人鱼们是怎么将骨架完整拼在一起的，或许是荣誉的象征，或者只是用来威慑龙族。
刚进入巨藻林，就有条青尾雄性人鱼游过来，他一眼就注意到冬晨，视线落在他额间，脸色骤变，“你是谁？！”
说着，伸手想抓冬晨，想验证他的额间的图纹是不是真的。
寒湛用力拍开他的手，“你是伊思贝拉海域的？”
伊思贝拉海域的雄性人鱼，一年前被雷哲卖到多尼卡海域。
青尾人鱼的手差点被折断，他转眼看向寒湛，瞳孔微缩，显然是认出了寒湛，他咬牙切齿道：“你们过来做什么？”
见到青尾人鱼凶神恶煞的样子，若拉吓了一跳，皱着眉头，“爸爸。”
雄性人鱼怒道：“若拉，你怎么把他们带进来了！”
若拉挑了挑眼，表情不太高兴，她说：“我出去捕食，差点被海王龙吃掉了，是他们救了我。”
雄性人鱼捏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寒湛。尤其那个额间有海神图纹的人鱼，让雄性人鱼又敬又俱，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是他们被亚特海域的人鱼抓走了，如今的他们还在伊思贝拉逍遥快活。
若拉打断了他的话，“爸爸，他们是我的客人。”
若拉话里，并没有多少对雄性人鱼的尊敬，哪怕他是她的人鱼父亲，也与陌生人鱼毫无差别。
毕竟在制度森严的多尼卡海域，雄性人鱼的地位只比鲛人高一点点。
在她们雌性人鱼眼里，雄性人鱼不过是她们的繁衍工具，没了还能再换。
所以青尾人鱼他怨恨亚特海域的人鱼，更怨恨青哲，恨他骗了他们。
寒湛看穿了青尾人鱼的想法，冷不丁地说出一句，“青哲死了。”
青尾人鱼大惊失色，“这、这不可能，他不是逃回去了吗？”
“不但青哲死了，你们的王诺伊也死了。”
青尾人鱼不敢置信，“怎么会，他可是……”可是海神的化身，但对上冬晨额间的图纹，他又不确定起来。
为什么会有两个海神化身？难道诺伊是假的？
青尾人鱼仍心存期盼，希望哪天他们的王诺伊能打败亚特海域，救出他们。
寒湛却冷冷戳破了他们的幻想。
如今他们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瞥了眼失魂落魄的青尾人鱼，若拉不再理会他，她对冬晨说：“你们跟我来。”
多尼卡海域的人鱼非常团结，也很排外，她们排斥别的海域的人鱼进来，若不是他们救了若拉一命，若拉也不会带他们进来巨藻林。
路上碰见其他人鱼，发现冬晨和寒湛，她们皱着眉，不太赞同的样子，却没有出声阻止。
长得漂亮的雄性人鱼，在这里还是有小小的优待的，哪怕是已经有伴侣的雄性人鱼。
毕竟这是雌多雄少的海域，外面的雄性人鱼甚至不敢过来，生怕被雌性人鱼抓去交尾。
从！从沧龙骨架旁游过去，再往前游了一段路，若拉指着前面一栋石屋，“这是我家，你们就住在我这里，不要随意出去，想去哪里可以跟我说，我带你们去。”
隔壁栋房子里，一条雌性小人鱼游出来，她板着脸，“若拉，你怎么把外面的人鱼带进来了？”
若拉凶巴巴地回道：“要你管！”
雌性小人鱼气得哆嗦，“等加媞姐姐回来，我要告诉她。”
冬晨问道：“不过你把我们带进来，真的没关系吗？”
若拉摆手，满不在意道：“怕什么，我妈妈很厉害的。”
咦，原来是有后台的小人鱼。
别看若拉只是条小人鱼，她的房子比妮娜的宫殿还大，是由鲛人建造出来的。
冬晨还没试过睡过吊床，一时间有些新奇，在吊床蹦了蹦，网很大，几条人鱼同时在上面打滚都不成问题。
寒湛摸着他的脸，“你要是喜欢，我们在家里弄个网。”
“好呀。”
天色已暗，屋里黑漆漆的。冬晨打算明天早点起来逛逛巨藻林，刚入夜就准备睡了。
对面的若拉抱着鱼尾，不一会就睡着了。
感觉到一只手摸到他鱼尾，冬晨动了动嘴唇，用气音说：“不行。”
他们和若拉睡在同一张吊床里，他们一动，会带着整个吊床震动起来，若拉肯定要发现的。
“嘘！小声点。”寒湛手指按着他的唇，另一只手摸上他的鱼鳞，慢慢挑开，“哥哥不动你，只碰一碰。”他抱起冬晨，身体与网分开。
冬晨避无可避，只能任由寒湛抚过他的鱼尾，缓缓动了起来。
许久后，海水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冬晨身体微微颤抖，眼角微红，他的脸埋在寒湛肩膀，唇贴着寒湛颈窝，“哥哥，我们出去。”
“想要了？”
冬晨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
寒湛轻笑一声，抱起他，游出门外。
黑暗中，若拉翻了翻白眼，成年人鱼就是麻烦。

第83章
一场情事持续到天亮。
寒湛眸色温润，他注视着怀里的黑发人鱼，清纯的脸蛋布满红潮，透出点青涩的艳丽。
细碎的发丝黏在他额间，皇冠形状的图纹半遮半掩，寒湛抬手拨开那缕黑发，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随后，抱起他，正要游进屋里。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这时不远处传来激烈的吵杂声，几条青尾雄性人鱼正七嘴八舌吵了起来。
“王真的死了？他会不会是骗我们的？”
“是青蓝说的，我们现在去若拉家，找他问清楚！”
边吵着，边游到跟前，其中条青尾人鱼怒视着寒湛，“你给我说清楚，王怎么会死的！”
寒湛目光冷飕飕地扫过他们，无声吐出两个字，“闭嘴！”
感受到对方身上爆发出凌冽的气势，青尾人鱼们霎时静若寒蝉。
寒湛抱着冬晨转身游进屋里，正好对上刚起来的若拉，若拉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对视一眼，寒湛把冬晨放在吊床上，轻轻说了声，“不要吵醒他。”
若拉皱了皱鼻子，小声说：“我知道啦。”
熟睡的冬晨毫无意识，翻了个身继续睡，寒湛手指蹭了蹭他的脸，直到外面的人鱼等得不耐烦，他才游出去，淡淡看了他们一眼，“随我过来。”
青尾人鱼们迟疑片刻，跟上了寒湛。
游出一段距离后，寒湛停下来，回身看向他们，神色冷淡，随意一个眼神，就充满了威慑力。
人鱼急忙问道：“你怎么知道王死了？！”
“很简单，我杀死的。”
青尾人鱼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寒湛不想与他们废话，“你们没别的要问的了？”
“等等，你要怎么才能救我们出去。”青尾人鱼喊住他。
他们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个鬼地方了，没有自由，连交尾都无法控制，整天挨打受气，比鲛人还不如。
寒湛端详着他们的表情，“想让我救你们？”顿了顿，“你们觉得我会平白无故帮你们？”
青尾人鱼恼羞成怒，“你！”刚说出一个字，就被旁边的人鱼拦住了。
他们清楚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那条人鱼冷静下来，“我知道王一个秘密。”
“说。”寒湛兴致寥寥。
人鱼咬着牙说：“我以前偷听到一件事，妮娜在帮王养海虫。”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不算。”
青尾人鱼们抓破头皮，也想不出能与寒湛交换的东西。
半晌后，寒湛开口道：“我可以送你们回伊思贝拉。”
突然惊喜砸过来，人鱼们不敢置信，“你真的愿意帮我们？”
“不过你们要帮我做一件事。”
人鱼们连忙答应，“好，只要你帮我们逃出去，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寒湛扫过他们的脸，“可是我不相信你们的话，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像青哲一样。”
说到青哲，青尾人鱼们眼里闪过恨意，要不是青哲骗了他们，他们早就逃出去了，哪还会在这挨打受骂的。
“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们。”
“这句话该问你们，我会在多尼卡逗留一段时间，你们想好了就来找我。”
寒湛敛了敛眼，这些青尾人鱼是伊思贝拉来的，应该很轻易就能获得妮娜的信任。寒湛需要有人鱼潜入伊思贝拉，替他们传递消息，目前没有比他们更好的选择。
若是帮他们逃出去，要保证他们不会反咬自己一口才行。
寒湛还没想好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打发了那几条青尾人鱼，寒湛出巨藻林转了圈，抓了两只海兽回来。
回到若拉的家里，寒湛把一只海兽丢到若拉面前。
若拉很意外，“给我的。”
寒湛淡淡“嗯”了声，他把手上的海兽处理了，撕开一小块，用巴掌大的贝壳装好，然后叫醒了冬晨。
“哥哥。”感受到寒湛清冽的气息，冬晨挣了睁眼，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寒湛捏着冬晨白白嫩嫩的脸蛋，“晨晨，你不是说要出去玩的吗？”
“唔，不去了。”冬晨嘟哝一句。
“那先起来吃饱了再睡。”寒湛拿着块肉，送到他唇边，“晨晨，张嘴。”
冬晨张开嘴巴，嘴里就被塞进一块肉，慢吞吞咀嚼起来，等吃完一只海兽肉，他彻底清醒过来了。
冬晨睁着蓝汪汪的眼睛，“哥哥，要扎辫子，出去玩。”
寒湛放下贝壳碗，手指挑起他的黑发，略显笨拙地给冬晨扎了个麻花辫，他很久没有给冬晨扎过辫子了，动作难免变得生疏。
扎好的辫子斜斜垂放在胸前，他的睫毛很长，眨动间就透出几分清纯，眸光清澈，仿佛盛着汪洋大海，唇角微微翘起，自带三分笑。
他笑嘻嘻说：“还要花环。”
寒湛捏了捏他的鼻尖，明知道他是故意来折腾自己的，当冬晨笑吟吟看着他时，寒湛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永远无法拒绝他任何要求，哪怕是要他的命。
他出去摘了几朵海花回来，编了个花环，戴在冬晨头上。
冬晨颇有些稚气地弯起眼，“哥哥，我好看吗？”
“好看。”
“哼。”冬晨扭过头，不理会他，“若拉，我们出去玩，不带他去。”
“那我们快去吧，说不定能赶上吉米家的鱼。”若拉欢欢喜喜地拉着冬晨游走了。
寒湛按了按太阳穴，凝视着冬晨的背影，眼里是满满的宠溺，他鱼尾一甩，跟在他们后面。
刚跟上，听见冬晨好奇地问：“吉米是谁？她还卖鱼呀？”
若拉解释说：“吉米是我妈妈的姐姐，她明天都会出去抓无脸鱼，吃不完的就拿出来跟大家交换，我昨天去得晚，都被换完了。”
冬晨觉得这种交换非常新奇，“能用跟她什么交换？”
“吉米喜欢稀奇古怪的玩意，比如龙族的牙齿、漂亮的海花等等，只要她喜欢，就愿意跟你换。”
很快他们游到沧龙骨架，一眼望去上百条人鱼聚集在这里，都是来交换东西的，各种吃的，以及打磨锋利的骨头，不知名海兽的牙齿，硕大的龟壳等等。
而且这里几乎都是雌性人鱼，见不到雄性人鱼和鲛人。
海草串起来的鱼挂在沧龙尾巴骨上，任人挑选，七八条雌性人鱼围在那做交易。
若拉带着冬晨挤了进去，挥手喊道：“吉米，还有无脸鱼吗？”
吉米是条年老的雌性人鱼，褐色的长发微卷，用海草扎在脑后，瞅见若拉，她爽朗地笑了声，“若拉，今天这么早起来了，放心，有的，我给你留了两条。”
若拉抱怨道：“昨天没吃到无脸鱼，我自己出去抓，差点被沧龙吃了。”
“对啊，最近海域龙族有点多，你们小人鱼不要再跑出去玩了。”吉米指了指冬晨，倒没有敌意，“他是你带回来的？”
“昨天就是他们救了我，是莉亚那讨厌鬼跟你说的？”若拉说。
吉米提醒她说：“繁衍期快结束了，你妈妈应该要回来了，你不能再把他们留在这里。”
若拉嘟起嘴，“我知道啦。”
吉米抬头对寒湛说：“你是他伴侣吧，看好你家人鱼，这么漂亮的人鱼，仔细被抢回去了。”
冬晨懵了懵，“可是、可是我有伴侣的呀。”
“有伴侣又怎样，我们最喜欢可可爱爱的人鱼了。”吉米话里含着几分调笑，要不是她年纪大了，也会想把这么漂亮的人鱼抢回去，然后藏起来。
寒湛握住冬晨的手，眸光微冷地扫过四周，“不会的。”
吉米把鱼换出去了，还剩一条无脸鱼，她抓起鱼塞给冬晨。
冬晨抱着鱼，眨巴眨巴眼睛，“可我没有东西可以跟你换呀。”
“不用，送你的。”
冬晨笑容灿烂，“谢谢你，你真是好鱼。”
吉米收拾好东西回去了，若拉带着他们去其他人鱼那逛逛，人鱼们出售的东西琳琅满目，有鱼有虾、锋利的牙齿、形状似刀的骨头，全部只送不换。
冬晨看得心满意足，直到太阳升到空中，人鱼们准备回去了。
冬晨他们也打道回府。
回去路上，碰上若拉的小伙伴，邀她出去玩。
见若拉渴望的小眼神，又放心不下冬晨他们，脸上闪过动摇。
冬晨便让她去玩，自己和寒湛知道路回去。
若拉离开后，寒湛问道：“晨晨，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让人鱼听话吗？”
听到这话，冬晨忽然警惕地问：“哥哥想让谁听话？”
寒湛失笑，“不是你。”
他接着说：“我想让人鱼去伊思贝拉查看情况，但他们可能会不听话。”
冬晨想了想，“或许，我可以让他们听你的话。”
“不着急，等我们离开的时候再说。”
回到若拉的家门口时，隔壁家的雌性小人鱼游出来，瞪着他们，“我一定要告诉加媞姐姐，把你们赶出去。”
冬晨游过去，逗她，“你为什么讨厌我们。”
莉亚小脸沉沉的，“你们雄性人鱼都是大坏蛋。”她甩下一句话，摆着小尾巴游回去。
看来莉亚不是讨厌他们，而是讨厌所有雄性人鱼。
等若拉回来后，冬晨问她，“为什么莉亚会讨厌雄性人鱼？”
若拉抿了抿嘴巴，“我听吉米说过。”
“莉亚的爸爸是被她妈妈抢回来的，莉亚的妈妈很喜欢他，想跟他结成伴侣。那条雄性人鱼骗了她，等她生下了蛋，身体虚弱时，他就杀死了她，然后逃走了。”
“莉亚破壳以后就是没爸没妈的小人鱼，很艰难地长大，所以莉亚讨厌所有雄性人鱼。”
虽然莉亚的过去，很让人惋惜，可冬晨想不明白，两情相悦不好吗？
“既然莉亚妈妈喜欢他，为什么不好好追求他，而把他抢回来呢。”
若拉露出不符合她年龄的哀伤，“冬晨哥哥，你不懂，不会有雄性人鱼喜欢我们的。”
即使若拉还没成年，她也知道外面的人鱼很排斥她们，就连她们的人鱼爸爸，都不喜欢她们。
刚破壳的小人鱼会天然地亲近她们的人鱼父母，若拉记得，她破壳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她人鱼爸爸，她忍不住游过去，想让爸爸抱抱她。
若拉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刻，她的人鱼爸爸推开了她，脸上还露出厌恶的神色。
那时天真懵懂的她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会讨厌她。
可现在她知道了，她的爸爸是妈妈换回来的，说不定有一天爸爸也会杀死妈妈，逃出去。
冬晨摸摸她的脑袋，眉眼温柔，“不会的，若拉，只要你用心去爱他，他会明白你的心意的。就算他不喜欢你也没关系，雄性人鱼那么多，这条人鱼不喜欢你，咱们再换一条人鱼，慢慢找总会找到真正喜欢你的。”
“但是，抢人鱼回来是不对的，若拉不能学莉亚的妈妈，知道吗？”
若拉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下，“好吧，我相信冬晨哥哥。”

第84章
寒湛将吉米送的无脸鱼处理好，切成薄薄的鱼片，至于鱼骨头，他自己吃了。
平常吃的海兽肉质濡软鲜嫩，而无脸鱼肉质结实，清脆爽口，带着清甜，有点像冬晨曾经吃过的脆皖鱼。
吃完一条无脸鱼，冬晨舔了舔手指，意犹未尽。
难怪若拉这么喜欢，还特地游去很远的地方抓无脸鱼。
吃过无脸鱼肉，冬晨吃其他海兽肉时，总觉得没滋没味的。
或许是昨晚体力消耗太多了，他吃下十几条鱼，一只半大的海兽，仍没吃饱似的，还想继续吃。
冬晨摸着吃撑起来的肚皮，心想，还是不吃了，再吃下去要长胖了。
到时候真成胖人鱼，游不动了，会被嘲笑的。
夜晚，当所有海洋生物陷入沉睡后。
寒湛抚着冬晨的脸，低头，细细亲吻落在他眉心、鼻尖，再到唇瓣，慢慢摩挲，舌尖仔细舔着那颗小小的柔软唇珠。
冬晨被迫仰头迎合着他的吻，呼吸交缠。
半晌后，他懒洋洋地甩了甩鱼尾，眉间倦怠，脸埋在寒湛颈窝，鼻尖尽是寒湛清冽的气息，冬晨眯了眯眼，嗓音略微沙哑，“哥哥，今天不想要了。”
大概是繁衍期过去了，冬晨对交尾这事提不起劲来，偶尔还有些困倦，吃饱了就想睡觉。
寒湛深深呼吸一口海水，在他脸上吻了吻，“好，哥哥不碰你。”
几天后。
再一次求欢被拒，寒湛眼眸沉沉，身体的躁意无处宣泄。
冬晨软下声音来，“哥哥，我好困。”
寒湛努力克制住暴躁不安的情绪，视线落在他肚子上，顿了顿，“晨晨，你……”
冬晨眯着眼睛，嘟哝道：“哥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或许是他多想了，寒湛搂住冬晨的肩膀，“那就不做了，快睡吧。”
他们在多尼卡海域待了几天，算着时间，出去的雌性人鱼差不多该回来了，寒湛注意到若拉看他们的表情欲言又止，于是他决定过两天就离开。
伊思贝拉那几条雄性人鱼来找过他，寒湛始终没有表态。
他们只能悻悻地回去。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前一天，海底风暴来了。
海水里生起无数的漩涡，呼啸的激流如狂风骤雨拍打着巨藻林，细长的叶片被海水刮落，飘荡进巨藻林里，一时间海水飘舞着绿叶，纷纷扬扬，宛如飘雪。
人鱼们经历过无数次风暴，早已习惯了，也清楚怎么应对。在风暴抵达之前，她们就回到了巨藻林，淡定地准备好食物，唯有小人鱼们仍有些惊惧不安。
这时，若拉飞快摇着小尾巴回来，小脸慌张地说：“怎么办？莉亚还没有回来！”
虽然若拉很讨厌总爱告状的莉亚，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总有几分感情在，得知莉亚没有回来，若拉忍不住担心。
冬晨安抚她说：“别着急，你喊过她没有？”
“莉亚——你在哪——”
若拉张开小嗓音，朝外面呼喊着。
喊了几声，也没有回应，估计在很远的地方，听不到若拉的声音。
冬晨问道：“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若拉急得团团转，听到冬晨的话，她猛地说：“对了，我想起来了，她早上跟苏尔打赌，说一定要找到龙骨给我们看！”
莉亚没有人鱼父母，其他人鱼更不会顶着风暴出去找她。
冬晨悄悄拽了拽寒湛的手臂，“哥哥，要不我出去找找。”
凭冬晨现在的实力，风暴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所以他才说去找莉亚。
寒湛拧着眉头，“不行。”
冬晨勾着寒湛的手指晃了晃，撒娇似的说：“哥哥，你让我去吧，我保证不会出事的。”
片刻后，寒湛掐了掐眉心，“我跟你一起去。”
若拉小声说：“冬晨哥哥，你们要去找莉亚吗？能带上我吗？”
冬晨看了看她，嘴角翘起微笑，“可以，不过若拉要跟紧我们，知道吗？”
若拉紧张地点点头。
他们带上若拉，马上出发，游到巨藻林边缘，然而就被吉米拦住了。
吉米表情严肃，“若拉，你们要去哪里？”
若拉游到她面前，“吉米，我们要去找莉亚，她还在外面，没有回来。”
吉米不赞同道：“外面很危险，若拉，你确定要出去找莉亚？”
若拉仰头看着吉米，小脸认真说：“是的，莉亚是我的朋友，她有危险，我要帮她。”
吉米定定的看着她，随后她叹息一声，让开了，“那好，你们要小心。”
游出巨藻林，剧烈涌动的海水席卷过来，若拉小身子摇摇晃晃，差点被水卷走了。她摆着小尾巴，保持稳定，见状，冬晨拉住她的小手。
若拉轻轻说：“谢谢冬晨哥哥。”
肆虐的海水碰上冬晨，瞬间平息下来，依稀有种讨好的意思。
冬晨朝着某个方向看了眼，说：“莉亚在那边。”
若拉接着说：“我也记得，以前龙族的窝就是在那边，莉亚肯定是去那边找龙骨了。”
海水浑浊，带着海底淤泥的腥臭味，冬晨捂住嘴巴，有点难受。
他们速度很快，接近龙巢时，就听到一阵“呜呜”哭声。
“是莉亚！”若拉惊喜道。
冬晨挥开浑浊的海水，便看见一条金尾小人鱼挂在巨大的龙头上，她双手紧紧抱着龙的下颌骨，污浊的海水反复冲刷着龙骨。莉亚浑身脏兮兮的，小尾巴随着海水晃来晃去的，如被暴风雨拍打的树叶，紧紧抓着树枝。
细细的胳膊开始乏力，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看见冬晨他们，莉亚眼睛一亮，但想起之前自己说过讨厌他们的话，没想到对方会冒着危险出来找她。
莉亚的脸霎那间又红又白，羞愧交加。
冬晨游过去，想要抱起莉亚，不想寒湛拉住他的手，“我来。”他伸手拎起莉亚的胳膊，抖了抖。
莉亚哭红了双眼，“若拉，谢谢你们过来救我。”
若拉哼了声，傲娇地说：“你谢我干嘛，是冬晨哥哥说要出来找你，我只不过顺便出来看看。”
莉亚羞红了脸，“谢谢冬晨哥哥，还有……”
“寒湛哥哥。”若拉提醒她。
“谢谢寒湛哥哥。”
冬晨知道，莉亚不是坏心眼的小人鱼，他才愿意出来救她。
回到巨藻林，吉米见到他们平安无恙回来，还把莉亚带回来了，不由得诧异，她没有询问什么，而是说：“你们回来就好。”
她又对莉亚说：“下次不许去那么远了。”
莉亚羞愧极了，“对不起吉米，我知道错了。”
当天晚上巨藻林的人鱼们都听说，若拉带回来的雄性人鱼们冒着风暴出去找莉亚了，还平安把莉亚找回来。
第二天冬晨去“集市”玩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雌性人鱼们对他们的态度好转，还赠送许多小玩意给他。
冬晨笑眯眯地抱着满怀的东西回去，虽然雌性人鱼们对雄性人鱼的观念不是一天半天就能转变过来的，但总有一天，雌性人鱼们会和雄性人鱼和平相处的。
这次海底风暴持续了五天，风暴结束后，冬晨决定要离开了。
最近若拉和莉亚的关系也变亲近起来，不知道若拉和莉亚说了什么。
有天莉亚找到冬晨，她垂头望着尾巴尖，轻声细语说：“冬晨哥哥，我不讨厌雄性人鱼了，我以后会像你一样，遇到喜欢的雄性人鱼后，会好好追求他的。”
好吧，虽然这句话充满了大雌性气息，不过只要她们不会再想着去抢雄性人鱼回来就行。
临走前，那几条雄性人鱼也找上了寒湛。
几天不见，他们神色憔悴，大概都在想，怎么样才能获得寒湛的信任。
冬晨游了出来，他今天没有扎辫子，也没有戴花环，乌黑如墨的长发披在腰间，露出额间的图纹。
他们看向冬晨，目光盯着他的图纹，眼里闪过惧意。
冬晨垂着眼看他们，语气平静，他挥手招来一道海水，绕着他们转了圈，隐隐带着警告的意味，“要是你们骗了我，你们知道下场的。”
青尾人鱼们从他身上感受到庞大的力量，甚至比诺伊还要可怕，他们疯狂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明天清早，你们在边上等我。”
“好的好的。”
这样的冬晨，让寒湛觉得陌生，他心头猛跳一下，轻声喊道：“晨晨？”
“怎么了哥哥？”冬晨回过头，睁着无辜的眼睛看过来。
“谁教你的。”
“哥哥呀。”说着，冬晨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的，“晨晨，你又不听话了，晚上不给你肉吃了。”
说着冬晨“扑哧”笑出来，眉眼弯弯，“你看像不像？”
寒湛视线扫过着他的眉眼，心里沉甸甸的，他说：“很像。”
冬晨笑完了，想起什么，“哥哥，我们真要带他们走吗？若拉会不会伤心。”
“我去找吉米谈谈。”寒湛说。
“吉米会答应放他们走吗？”
寒湛也不确定，他本来想直接帮他们逃走的，但经过莉亚那件事后，寒湛改变了想法，他不希望和多尼卡结仇，最好让她们自愿放他们离开。
不知寒湛和吉米说了什么，吉米同意了放他们走。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到巨藻林时，冬晨和寒湛离开了若拉的家。
他们游到巨藻林边缘，那几条青尾人鱼已经在那等着了，看到冬晨过来，松了口气。
转眼瞅见吉米也来了，他们脸色一变，怒视寒湛，“你骗我们！”
吉米冷笑，“谁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想走就快走。”
青尾人鱼讪讪，求助地看向寒湛。
寒湛连眼神懒得给他们，他朝吉米打了声招呼，“我们走了。”
末了，他牵着冬晨，游出巨藻林。
青尾人鱼们面面相觑，倏然反应过来，急忙跟上去。

第85章
繁衍期结束后，天气逐渐炎热，阳光照射下海水澄澈透明，水面下，几条鱼尾飞速划过海水。
冲出海面的瞬间，对上天空那轮炎阳，金灿灿的阳光格外刺眼，冬晨半眯着眼睛，他抬手一挥，海面顿时升起十数米高的巨浪。
面对着滔天骇浪，青尾人鱼们顿时惴惴不安，心想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冬晨。
巨浪卷起青尾人鱼们，升上海面。
冬晨抚摸着巨浪，“它会将你们带回伊思贝拉，记住我的话哦。”
从青尾人鱼的角度看到，冬晨浓密卷翘的睫毛被阳光照射，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抬眸，眼神纯真无邪，却有股让人打心底深处胆寒的气势，仿佛看穿他们内心。青尾人鱼又惊又惧，他们连连保证，“您放心，我们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办事。”
“去吧。”冬晨挥了挥手，巨浪卷起青尾人鱼们往着前方涌了出去。
直到青尾人鱼们消失在视线里，冬晨抬手放在额前遮挡着阳光，他很好奇，“哥哥，你怎么让吉米答应放他们走的？”
寒湛拉着他沉入海里，清凉的海水浸泡过被太阳晒过的肌肤，冬晨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我跟她说，他们体内有虫子。”
“呀？”冬晨捂着嘴惊呼出声，“他们身体里真有虫子？”
寒湛面不改色道：“我骗她的。”
当然寒湛没有把话说完整，除此之外，他还跟吉米做了比交易，这些就没必要让冬晨知道。
冬晨捧着脸说：“哥哥真坏。”
寒湛捏捏他的鼻尖，“你说谁坏？”
“我坏我坏。”冬晨赶紧求饶道。
闹了一会后，冬晨躺在海水里，懒懒地晃了晃鱼尾，“哥哥，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寒湛抬眼眺望着前方，“去洛尔滨海域。”
冬晨歪了歪头，“这是哪里？”
“洛尔滨海域靠大陆，有大海沟，你不是想去找落夕吗？我们去大海沟。”寒湛淡淡说。
冬晨摸摸肚子，“哥哥，我饿了。”
“刚才没吃饱？”
“吃饱了。”冬晨苦恼地皱起脸，“可是又饿了。”
想到早上冬晨一口气吃下十几条鱼，半天没到又饿了，寒湛按了按他平坦的小腹，暂时发现不了什么。
“晨晨，我们多久没做了？”
冬晨略微心虚地数了数手指，“没多久吧……应该也就十天半个月。”
寒湛唇角挑起微不可见的弧度，他伸手揉揉冬晨的头发，“想吃无脸鱼吗？我去抓。”
冬晨双眼一亮，“好呀好呀。”
吃得饱饱的出发，一路游游停停，将附近海域的海鲜全部尝了个遍，七天后，他们终于到达洛尔滨海域。
前面就是大海沟，再远一点就是陆地，只见巍峨的山峰高耸入云，蔚蓝的天空时不时飞过几只巨大的鸟影。
刚进入洛尔滨海域范围，他们就被一群紫尾人鱼团团围住了。为首的紫尾人鱼拎着骨刀，指向他们，“你们从哪来的？”
寒湛把冬晨护在身后，“我们从亚特海域过来，想穿过大海沟，去对面海域。”
“你们等等。”甩下一句话，为首的紫尾人鱼游走了。
冬晨悄悄探出脑袋，看了眼紫尾人鱼们，他说：“哥哥，他们是特西亚的族人吗？”他们眼角的图纹和特西亚一模一样呢。
“应该是。”
闻言，某条人鱼露出奇怪的表情，他问道：“你们认识特西亚？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冬晨点点头，“认识的。”但他机灵地避开后面的问题。
大概是对方认识特西亚的缘故，紫尾人鱼好心提醒道：“最近大海沟有很多虫子，你们真要去大海沟？”
“我们不怕虫子。”
“现在大海沟被我们封住了，你们想过去也不行了。”
冬晨张了张嘴，看向寒湛。
不一会，为首的紫尾人鱼回来，“王说，想见你们一面。”
寒湛沉吟片刻，“麻烦带路。”
在大海沟的对面，有几座海岛，洛尔滨的海城建立在海岛上。
游到岸边，紫尾人鱼化出双腿，走上沙滩，抬头挺胸，脚步轻快，从他熟练的走路姿势来看，显然经常在陆地上行走。
寒湛的双脚踩在沙滩上，走了两步，发现冬晨还没跟上来，他回头，见冬晨咬着下唇，眉梢间流露出几分焦急，“怎么办，哥哥，我变不出腿来。”
人鱼从破壳后，就能化出双腿，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但也有特殊情况。
紫尾人鱼听到这话，脸上闪过诧异，“他这是……”
“不确定。”寒湛含糊不清回了句，他转身托起冬晨的鱼尾，将他抱了起来，“哥哥抱你过去。”
“怎么会变不出双腿来。”冬晨着急不已，尾鳍也不停摇晃起来。
“没事的，别担心。”寒湛轻声安抚他说。
走上海岛，他们看见几栋漂亮的木屋，绿意葱葱的藤蔓挂在墙壁上，开出朵朵浅黄色的话。
“我们王喜欢住在陆地上。”紫尾人鱼说着，带他们走进木屋里。
“王，他们到了。”
“进来。”屋里传来悦耳动听的桑音。
听着像是雌性人鱼的声音。
寒湛他们一进门，就看见斜倚在木塌上的雌性人鱼，她微微屈起腿，褐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大腿位置。
她凝眸打量着来人，浅笑说：“我叫花茗，是这里的王。”
寒湛把冬晨放在另一张木塌上，冬晨背靠着寒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桌子。
桌上摆着各种新鲜的瓜果，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留意到冬晨的目光，花茗举起木杯，晃了晃杯子里金黄色的液体，笑道：“这是我们跟陆地的兽人交换的，小可爱，你要不要来一杯？”
紫尾人鱼端起木罐，金光色的液体倒进木杯里，送到冬晨面前。
“这是什么？”
“非常美味的东西，你尝尝就知道了。”
冬晨捧起杯子，嗅了嗅，甜甜的。
寒湛按住他的手，不赞同地摇摇头。
冬晨冲他笑了笑，表示水里没毒，可以喝哒。
寒湛松开手，冬晨举起杯子，抿了口水，像果汁一样，很甜，冬晨咕噜噜喝完一杯。
见状，紫尾人鱼又倒了满杯的果汁。
这时，一道人影从门外款款走进，他走向花茗，在她旁边坐下，搂住她亲了亲，甜腻腻道：“王，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冬晨倏然睁大了眼睛，是大坏鱼。
寒湛眸子沉了沉。
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这看见了凯尔。
花茗拉住凯尔的手，“这是我伴侣，凯尔，想必你们已经很熟了。”
这时，他才留意到屋里还有另外的人鱼，看清是冬晨和寒湛他们，凯尔似乎有些坐立不安，“王，您怎么把他们叫来了？”
花茗拍拍他的手背，转眼看向寒湛他们。
寒湛表情冷淡，“你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凯尔跟我说了，伊思贝拉的妮娜总是纠缠他，现在凯尔是我的伴侣，我希望妮娜不要再找他麻烦，如果你们去伊思贝拉，可以替我传达一下吗？”
寒湛神色疏淡，看向凯尔的眼睛里平静无波，就像在看陌生人一般，“他是这样跟你说的？”
凯尔心虚地避开了寒湛的视线。
“抱歉，我们不去……”
“哥哥。”冬晨软绵绵的打断了他们的话，寒湛低头，就见冬晨手臂缠了上来，眼睫毛微微颤动，眼睛含着水一样，脸蛋酡红，湿热的呼吸喷在寒湛脸上，带着微醺的醉意。
寒湛倏然伸手掐住紫尾人鱼的脖子，眸光阴冷，带给人无形的压迫，“你们给他喝了什么？！”
花茗连忙解释说：“你不要紧张，这是兽人酿制的果汁，交尾时喝几口，能用来助兴。”
撞见他眼底的杀意，紫尾人鱼一阵心惊肉跳，他敢相信，寒湛是真想杀了自己。他拿起冬晨用过的杯子，想尝一口给他看，证明没毒，然而被寒湛抬手拦住了。
寒湛接过杯子，甩开紫尾人鱼，仰头将杯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果汁有几分清甜，流入喉咙里，没别的异样。
“哥哥，你怎么不理我了？”冬晨红润的唇贴上来，蹭着他的下巴。
寒湛摸摸他的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冬晨眯起眼睛，笑嘻嘻道：“没有呢，好舒服呀。”
原本清纯的脸上露出几分柔弱的媚态，这寒湛徒然生起占有欲，他不想让别人看见冬晨这副模样，他按住他的后脑勺，对花茗说：“麻烦找个地方给我们休息。”
花茗抬了抬下巴，“克兰，带他们下去休息。”
紫尾人鱼咳嗽两声，他弯下腰，嗓音略微颤抖，“请跟我来。”
寒湛抱起冬晨，忽然他微微一顿，怀里的冬晨伸出舌尖，舔着他的下巴。
随后他大步走出木屋。
紫尾人鱼带着他们来到隔壁一栋小木屋里，“这是我住的地方，希望不要嫌弃。”
寒湛看了眼木床，“谢谢，刚才抱歉。”
紫尾人鱼愣了下，“没事，你们好好休息。”接着他走出木屋。
寒湛把冬晨放在木床上，刚躺下来，冬晨又伸着缠了上来，白白嫩嫩的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尾鳍欢快地拍打着木床，声音甜腻，“哥哥，好难受。”
寒湛手指挑了挑翘起来的鱼鳞，眼里闪过笑意，“这里难受？”
“哥哥帮我。”冬晨说。
寒湛慢慢动作起来，捏着他的下巴，“乖晨晨，看我。”
冬晨抬眼望着寒湛的脸，轻轻喘息，忽然他眉头皱起，“哥哥，我肚子痛。”
寒湛蓦地停下来，按住冬晨的肚子，“是这里痛吗？”忽然他愣住了，他似乎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
寒湛眼里亮起光芒，他说：“晨晨，你好像、怀崽崽了。”
醉意上头，冬晨脑子迷迷糊糊的，没听明白寒湛在说什么。
寒湛拨开他额间湿漉漉的黑发，柔声说：“还痛吗？”
“不痛了。”
怀了蛋的人鱼不适合交尾，所以伸进去时，冬晨才会肚子痛。
之前寒湛就有所怀疑，当得知冬晨真的怀了蛋后，寒湛心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肚子。
这里怀着一个小生命。
会像晨晨一样可爱的人鱼崽崽。

第86章
冬晨脸蛋贴在寒湛手臂上，蹭了蹭，眯着眼睛昏昏欲睡，过了会，他挠了挠鱼尾巴，语气撒娇似的，“哥哥，我尾巴痒。”
他们离开水面有一会了，最近天气炎热，冬晨又保持着鱼尾巴状态，水分蒸发的快，尾巴就会变得干燥，再上喝了果酒的缘故，身体极度渴水。
“别挠。”寒湛按住他的手，抱起他走出门外，紫尾人鱼一直在外面守着，见状，他迎上来，恭敬地问道：“您要去哪？”
“晨晨不舒服，我带他回海里。”
紫尾人鱼壮起胆子问道：“岛下有休息的地方，我带您去？”
寒湛颔首，“麻烦带路。”
寒湛走下岸边，双腿变回鱼尾，沉下海里。
海水浸漫过鱼尾，冬晨舒服地喟叹一声，鱼尾巴欢快地摇晃起来。
人鱼到底离不开水，绕是花茗，也只是偶尔去一下海岛，她大部分时间在海里，而海域的其他人鱼都在海岛附近的浅海区居住，很少上岸。
被清凉的海水泡了会，冬晨酒意散去，清醒了许多。
想起自己刚刚主动地缠着寒湛求欢的场景，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尖，不过他记得做到一半肚子痛……
寒湛见冬晨醒了，低头就看到他对着肚皮又按又拍的，他心头微跳，猛地抓住冬晨的手，眉间露出几分紧张，“肚子还痛吗？”
“没有。”冬晨摇摇头，他摸着肚子里有块硬邦邦的东西，眼睛倏然睁大，下意识道：“哥哥，我肚子里有石头！”
寒湛又好笑又无奈，“晨晨，那不是石头，你是怀崽崽了。”
冬晨吓了一跳，“哥哥，你、你说我怀蛋蛋了？！”
也不怪冬晨没往自己怀蛋方面去想，毕竟前面十多天里，他没有任何感觉，就是吃得有点多而已，哪能想到自己是怀了蛋蛋，还以为是长石头了。
“是的。”寒湛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晨晨不要怕，蛋蛋很乖的。”
冬晨顿时有点不知所措，蛋蛋来得太突然了，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他深呼吸一口海水，让自己冷静下来，“哥哥，我们要回去吗？”
“你想回去吗？”寒湛问他。
原计划他们要穿过大海沟，到莫川海域，也就是落夕所在的海域。
只是没想到冬晨这时候怀了蛋，大海沟危险重重，他私心是不想让冬晨去的，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
冬晨数着手指头，如果现在返回去的话，等生下蛋蛋，再孵化、养大，一年就过去了，他们只能到明年再去找落夕了。
冬晨“呀”了声，“哥哥，我们可以不用穿过大海沟呀。”
他可以让他们在几天内赶到莫川海域的。
寒湛也反应起来，最初决定穿过大海沟，是因为能快速到达莫川海域，且不会迷路。
可对冬晨来说，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他可以送那几条青尾人鱼回伊思贝拉，也肯定能找到莫川海域。
“那就这么办吧，等我们生下蛋蛋，我们就去找落夕。”
“好。”
人鱼族怀蛋的时间大概在十五天左右，也就说蛋蛋将在这几天出生。
冬晨勾勾寒湛的手指，咂咂嘴巴，“哥哥，蛋蛋饿了。”
“想吃什么？”
冬晨惆怅地叹气，“蛋蛋想吃大头鱼、翅鱼、银尾鱼。”
他想爸爸们了。
“好，我去抓。”
“不用了哥哥。”冬晨拉住寒湛的手，他只是一时嘴馋罢了，他很清楚，这个海域并没有大头鱼、翅鱼和银尾鱼。
他抬起手指摇了摇，几条鱼晃晃悠悠游进屋子，看着像是误闯进来似的，它们游到冬晨跟前，仿佛等待宠幸般纷纷翻起肚皮。
寒湛抓起鱼，出去把它们宰了，处理好再拿进来给冬晨。
冬晨把每条鱼尝了一口，吃到其中一条黑鱼时，他眼睛微亮，指着黑鱼说：“哥哥，我想吃这种鱼。”
他倒是有办法让黑鱼排队进来等他宠幸，但那样太打眼了，况且门外还有条时刻盯着他们动静的紫尾人鱼。
寒湛不放心留冬晨在屋里，便带上他出去捕食。
见他们出来，紫尾人鱼跟在他们后面，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让冬晨有种被监视的感觉，他撅起嘴巴，不高兴道：“哥哥，他怎么老跟着我们，我能不能揍他？”
寒湛余光瞥了过去，随即眼帘低垂，遮住一抹幽光，“不用管他。”
等吃饱了回到石屋，不多时，紫尾人鱼提着一篮子新鲜的瓜果进来，“这是王让我送来的。”
篮子是由藤蔓编织的，大约两个巴掌那么大，小巧玲珑，很是可爱。
冬晨喜欢极了，他接过果篮，双眼弯成漂亮的月牙状，“谢谢你。”
“您客气了。”紫尾人鱼目光闪烁，弯腰退出屋外。
冬晨发现他很害怕寒湛的样子。
紫尾人鱼游走后，他拿起一颗果子，咬了口，酸得他皱起了脸，他把咬了口的果子递到寒湛嘴边，“哥哥吃。”
寒湛低头叼住果子，皱了皱眉，三两口把果核咬碎吞进肚子里。
“好吃吗？”冬晨双眼亮晶晶的，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满足和狡黠。
“不好吃。”
说了会话，冬晨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脸埋在寒湛胸口，“哥哥，我困了。”
寒湛轻拍他的背，“睡吧，哥哥守着你。”
听到屋里没有了动静，紫尾人鱼悄悄离开，游到岸边。
漆黑的夜空挂着一轮弯月，朦胧的月色笼罩着水面。
岸边的礁石上，雌性人鱼轻哼着歌声，声音甜美，蓝褐色的鱼尾垂在水里，淡淡的月光照来，衬得俏丽的面孔透着几分清冷，她抚了抚头发，偏头看向来人。
“王。”紫尾人鱼喊道。
花茗停止吟唱，“有什么异常吗？”
“一切正常，不过……我听到他们谈话说，那条蓝尾的人鱼怀了蛋，他们应该暂时不会离开。”
花茗淡淡吩咐道：“你继续留意他们，尤其是那条额头有图纹的人鱼。”
“是。”
他们在海域待了两天，蛋蛋还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寒湛倒不着急，每天带着冬晨去抓黑鱼，几天下来，将冬晨喂养的白白胖胖的。
冬晨捏了捏肉嘟嘟的脸庞，“哥哥，我是不是长胖了？我不能再吃下去了。”
“没有胖。”寒湛把切好的生鱼肉送到他嘴边，“蛋蛋饿了。”
冬晨张嘴“嗷呜”咬住生鱼肉，忽然他嗅到讨厌的气息，他回头，看到一条黑尾人鱼飞快溜走，他喊道：“是大坏鱼！”
凯尔远远看见冬晨他们，暗骂一声糟糕，他慌忙掉头就溜，谁知还是被冬晨发现了。
冬晨一挥手，海水卷起凯尔，拍到他们面前。
冬晨凶巴巴地瞪着他，“你为什么要跑？”
凯尔赶紧抱头求饶，“别别别打我。”
当时回到亚特海域没多久，就碰上妮娜派来追杀他的人鱼，他看情况不对就逃了，去了几个海域，都差点被发现，最后才来到洛尔滨海域。
刚好是繁衍期，他想尽办法哄的花茗高兴，和她结成伴侣。他知道妮娜还会找过来的，就骗花茗说，妮娜纠缠他，不想花茗真的信了。
凯尔抹了把脸，苦笑，“我都不知道你们会来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花茗找上了你们。”
寒湛忽然道：“你没有跟花茗说我们的事？”
“我没有提过你们。”
“那她怎么知道我们的？”
凯尔连忙说：“这我真不清楚，我一个字都没提到过你们。”
这时，冬晨耸了耸鼻子，“我闻到那条紫尾人鱼的气息了，他要过来了。”
寒湛对凯尔说：“你走吧，别跟花茗说，你今天见过我们。”
“好的。”凯尔摇着尾巴飞快溜走了。
冬晨抬手挥了挥，把凯尔的气味扇走。
刚做完这些，紫尾人鱼就出现了，他好似不经意地问道：“刚刚有人鱼找过你们？”
冬晨无辜地眨眼，“没有呀。”
嗅不到其他人鱼的气息，紫尾人鱼没有多想，“王有事找你们。”
冬晨笑眯眯道：“有甜甜的果汁吗？”
“有的。”
寒湛屈起食指敲了敲他的脑袋，“不许喝。”
冬晨捂着额头，他鼓起腮帮子，委屈巴巴控诉道：“哥哥真坏。”
“生了蛋蛋再喝。”
冬晨立即眉开眼笑，“哥哥最好了。”
寒湛眼底闪过促狭的笑意。
游到岸边，冬晨仍变不出鱼尾，他朝寒湛张开手，“哥哥抱抱。”寒湛伸手把冬晨抱起来，走进沙滩上。
紫尾人鱼将他们带到木屋里，这会花茗依偎在凯尔怀里，吃着凯尔喂过来的果子。
见他们进来，花茗推开凯尔送过来的果子，“上次我说的事情，你们考虑的怎样？”
寒湛道：“很抱歉，晨晨怀了蛋，我们不打算去伊思贝拉了。”
“那真是遗憾呢。”花茗语气略微可惜的说道，“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等晨晨生了蛋，我们就回去了。”
你来我往的试探几句，寒湛借口说冬晨不舒服，先下海里休息了。
望着他们离开，凯尔神色有点怪异。
手背猝然一阵刺痛，凯尔猛然回过神来，怀里的花茗勾起嘴角笑道：“在想什么呢？”
凯尔犹豫着说：“王，既然他们不想去伊思贝拉，不如我们就算了吧。”
花茗唇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如刀尖般锋利的指甲划过凯尔的侧脸，话里带着警告的意味，“别问这么多，你乖乖陪着我就好，毕竟我是真的喜欢你。”
凯尔指甲掐着手心，他凝望着花茗，深情款款说：“我也喜欢您，我的王。”
冬晨发现，自从见过花茗后，附近监视他们的人鱼越来越多了，即使出去捕食，也有人鱼时刻盯着。
而且从那天后，他们没有再见到过凯尔。
冬晨不喜欢被别人监视的感觉，他托着下巴，“哥哥，他们好讨厌啊。”
“乖，再忍一忍，等生了蛋蛋我们就离开。”
冬晨叹气，他对着肚皮，自言自语道：“蛋蛋快出来吧。”
忽然他捂着肚子，惊呼一声，“哥哥，我肚子痛，是不是蛋蛋要出来了？”

第87章
向来冷静自持的寒湛霎时慌乱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冬晨，放在石床上，他将手掌放在他肚皮上。
感受到手掌下跳动的蛋蛋，像是找不到出口，着急地到处乱撞，寒湛皱起眉头，“蛋蛋乖，不要闹爸爸。”
也不知是不是寒湛的话起了作用，肚子里的蛋蛋安静下来。
冬晨紧紧抓住寒湛的手臂，那白得将近透明的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心脏紧张地揪起来，嗓音带着几分无措，“哥哥，是蛋蛋要出来了吗？”
寒湛仿佛感觉不到手臂的刺痛，他反手握住冬晨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他不断亲吻着他的侧脸，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背，安抚他道：“晨晨不要怕，哥哥在这里。”
冬晨慢慢冷静下来，他摸摸肚皮，蛋蛋在他肚子里一直很乖，如果不是那次他喝醉了，他们都不会知道蛋蛋的存在，他抿抿嘴巴，轻轻唤道：“蛋蛋。”
这时，肚子里的蛋蛋又轻微跳动了下，好似在回应他的话。
他握紧寒湛的手，另一只手按住肚子，隔着肚皮慢慢抚摸着蛋蛋，接着他咬住下唇用力一按。
突然，他感觉蛋蛋从肚子里滑落下来，鱼尾的鳞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舒展开，蛋蛋顺着鳞片下的缝隙挤了出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只见一颗圆润的白蛋从他鱼尾滚落下来，落到尾鳍时，他下意识用尾鳍将它轻轻拍起。
白蛋倏然飘起来，在海水里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目光全被这颗圆润的白蛋吸引住了。
夕阳已完全沉入海面，最后一线余晖也已褪去，黑夜即将降临，大海陷入沉静，骤然间整个海洋明亮了一瞬，犹如闪电劈过，恍如幻觉。
冬晨伸手捞住白蛋，眼睛睁得溜圆，“哥哥，他好小呀。”白蛋只有他拳头大，比其他人鱼蛋要小一圈。
虽然崽崽还没破壳，冬晨已经有了为人父母的感觉。
他捧着蛋，撅起嘴巴，亲了口，“蛋蛋我是晨晨爸爸，这是你寒湛爸爸。”
然后把蛋蛋捧到寒湛面前，双眼亮晶晶的，“哥哥你也来，再跟它说句话。”
冬晨依稀记得，自己没破壳时，经常能听到爸爸们跟自己说话，他相信，蛋里的崽崽，也一定能听到他们说话。
望着白蛋，寒湛心底生起无限柔情，低头亲了亲蛋蛋，“蛋蛋真听话。”没让爸爸难受。
生下蛋蛋后，冬晨感觉自己宛如一条咸鱼，躺在寒湛怀里，懒懒的不想动弹。
他刚眯着眼睛睡着，没注意松开了手，蛋蛋从他怀里飘了起来，冬晨蓦地惊醒，赶紧把它捞回来，“哥哥，把篮子拿给我。”
蛋蛋太轻了，一旦松手就会飘进水里。
寒湛放下冬晨，游起来拿起挂在门口的篮子，他抬眼扫向外面，隐藏在珊瑚群的人鱼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他们是被发现了？来不及细想，就见寒湛转身回了屋里。
冬晨捧起白蛋，放进果篮里，再往上面盖了层鲛绡，然后把篮子放在他和寒湛中间，“哥哥你看好蛋蛋。”
“好，你睡吧。”
大概是耗尽了体力，冬晨闭着眼睛很快睡着了。
寒湛掀开鲛绡看了眼，蛋蛋安安静静地待在篮子里，就算还未破壳，在他眼里，他家蛋蛋依然无比可爱，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重新把鲛绡盖了回去，阖上眼睛，又睁开，他伸手从篮子里捧起蛋蛋，抱在胸口，再顺手把碍事的篮子丢到一边，手臂抱住冬晨的腰，把他搂入怀里，仿佛抱住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宝贝。
冬晨脸贴着寒湛的颈窝，双眼紧闭，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目测再过两天就是满月了。
花茗一步步走进水里，褐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如波浪般盖住了光滑的后背，一直垂到腰间。
紫尾人鱼道：“王，他们生下蛋了。”
“克兰。”花茗红唇微启，声音有些空灵飘渺，“你觉得他真的是海神化身？”
名叫柯兰的紫尾人鱼垂下头来，呐呐回道：“我、不知道。”
“算了，你吩咐下去，让他们准备好，明天就行动。”
紫尾人鱼的低垂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声音暗哑道：“我知道了。”
冬晨很久没做过梦了。
月亮渐渐消失不见，黑沉沉的夜，海面浮起朦胧的雾气，笼罩着整片海域。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嘶吼，遥远的大海沟发出剧烈的震动声，填封在裂缝上的巨石块哗啦啦落下，几只面目狰狞的海兽冲破大海沟，闯进了浅海区里。
整个海域乱成一团，人鱼冲进石屋里，盯着他手上的白蛋，眼里闪过疯狂的神色，脸色扭曲起来，好似在狞笑。
他们都疯了吗？
冬晨害怕地后退，他左右看看，却没有发现寒湛的身影。
哥哥呢？
哥哥怎么不见了？
狞笑的人鱼扑上来，从他手上抢走了白蛋，转身冲进了大海沟，冬晨慌忙追上去，一张血盆大嘴朝他张开……
“蛋蛋！”冬晨猛地惊醒，惊慌地去摸篮子，却摸了个空，他心头一跳，“哥哥，蛋蛋不见了！”
冬晨刚有动静，寒湛就睁开了眼，他抓起怀里的白蛋，塞到冬晨手上，“别担心，蛋蛋在这里，没丢。”
冬晨慢慢冷静下来，他抱紧了白蛋，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哥哥，我做了个梦，梦见他们抓走了蛋蛋，吓死我了。”
“不会的。”寒湛按着他的肩膀，“我不会让他们抓走蛋蛋的，别怕。”
冬晨心脏砰砰直跳，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再留下来会出事，他压低声音说：“哥哥，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
梦境不一定是真的，隐约像是在提醒他什么，危险不一定是来自于花茗他们，或许是大海沟。
大海沟里有非常危险的东西，要不然为什么他们会封住大海沟。如果只是提防虫子，不一定要封住大海沟，而且花茗似乎很希望让他们去伊思贝拉。
不，不是，冬晨有种预感，花茗的目的不是让他们去伊思贝拉，而是想让他们进入大海沟。
可花茗万万没想到，他怀了蛋蛋，决定不进大海沟。
这样一来，花茗的计划注定会落空。
不过看样子，花茗铁定不会罢休的，就是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做。
寒湛掐了掐眉心，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唯一担忧的是冬晨的身体，“晨晨，你的身体能支撑住吗？”
冬晨张手握住海水，清澈透明的海水在他手心凝固成匕首模样的兵器，他握着“匕首”冲着水里挥了挥，面前散发着荧光的水母倏然断成两截。
他的能力还在。
冬晨认真地点头，“没问题的。”
“那我们明天就离开。”
接下来冬晨一直没睡着，他时不时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白蛋，确认它还在后，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终于熬到天亮，冬晨揉揉眼睛坐起来，“哥哥。”
寒湛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视线穿过大门，落在门外。
今天那条叫克兰的紫尾人鱼不在外面，换做另一条紫尾人鱼守着，寒湛对他有印象，是之前提醒他们大海沟已经被封住的那条人鱼。
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有数十条人鱼隐藏在周围的珊瑚群里。
紫尾人鱼抓着两条鱼游到门口，他说：“王听说你们生了蛋，让我送来两条鱼。”
寒湛看了眼他手上的黑鱼，花茗派人鱼监视他们这么多天，知道他们喜欢吃黑鱼并不奇怪。
“谢谢你。”冬晨笑吟吟道，却没有伸手接过黑鱼。
紫尾人鱼把鱼挂在门口，他停顿了下，没马上走，看着冬晨的表情欲言又止，“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冬晨忽然警惕起来，“我刚生下蛋蛋，要过两天，等身体恢复才离开。”
良久，紫尾人鱼憋出一句，“你们要是去找特西亚，能不能替我带句话？”
“好的呀。”
“跟他说，他的骨刀我还留着，等他回来就还给他。”
寒湛若有所思的闪了闪眼眸，“我会替你传达的。”
他大概听出紫尾人鱼话里的意思，他是想说这里危险，让他们赶紧离开。
紫尾人鱼游出石屋，其他人鱼面色不善地打量了他一眼，“你跟他们说了什么呢，待了这么久。”
紫尾人鱼憨憨笑道：“他们认识特西亚，就让他们替我带句话给他。”
“你傻了吧，他们还有命离开这里……”另一条灰尾人鱼嗤笑道。
克兰游过来，就听到这句话，他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呵道：“闭嘴！这话是你们该说的吗！”
人鱼缩了缩脖子，顿时静若寒蝉。
“盯紧他们。”
刚才说话的灰尾人鱼拍着胸口保证，“您放心，我们盯着呢，不会让他们有机会逃的。”
柯兰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那条叫寒湛的黑尾人鱼非常强大，就连他都没能在对方手上撑过一招，他不认为这些人鱼能留住他们。
他们没注意到，周围的海水泛起了波纹，渐渐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小石屋里，冬晨叉着腰，轻哼一声，都是大坏鱼。
随后他拎起篮子，瞅了瞅里面的蛋蛋，蛋蛋乖巧地窝在里面，他把篮子挎在手臂上，“哥哥，我们走吧。”

第88章
眼见海里的漩涡越来越大，稍不留意就被吸进漩涡里，还好被旁边的同伴拉了回来。人鱼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惊慌失色，“是风暴来了？！”
克兰脱口而出，“这不可能。”风暴刚过去不久，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再来一次。
可眼前的漩涡确实像是风暴来临的预兆，这些漩涡来的诡异，让他不由得想起海神的传说。
据说海神动怒时，会掀起滔天巨浪引发风暴和海啸、使大陆沉没、天地崩裂，还能将万物打得粉碎，甚至引发震撼整个世界的强大地震。【注】
但很快克兰摇头否定，就连自诩是海神化身的诺伊，都无法掀起这么厉害的风暴。想到冬晨娇弱的身体，很难想象他体内会隐藏着强大的力量。
浅海区并无可以抵挡风暴的地方，很快漩涡卷起海底的泥沙，混入海水中，冲着浅海区的人鱼们扑面而来。
人鱼们猝不及防地被泥沙迷了眼，克兰抬手挡了挡眼睛，脸色有点难看，“你们随我来，把他们叫到岛上去。”
克兰带着人鱼游到小屋外，看到屋内空荡荡的，他脸色一变，“他们不见了！”
“怎么会，刚刚他们明明还在。”其他人鱼不敢置信道。
对了，风暴，他们肯定趁风暴来的时候逃走了。
克兰握紧拳头，“你们分散去找！”
人鱼们略微不满，“可是风暴……”风暴那么大，他们根本没办法嗅到寒湛他们的气息，这要怎么找。
克兰打断他们的话，“一定要找到他们。”
说完，克兰匆匆忙忙游到岸边，鱼尾化成双腿，小跑到木屋前，“王，他们不见了。”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花茗披着轻纱走出来，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布满青紫色的痕迹，她嗓音带着沙哑，面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行了，我知道了。”
克兰犹豫了下，“刚刚海底起了风暴，他们就不见了。”
闻言，花茗眼里闪过诡谲的光，“看来海神神力的确在他身上，之前我吩咐你做的事，办好没有？”
“已经听您的吩咐将它们搬出来了。”见花茗没有生气，他悄悄松了口气，“那他们……”
花茗摆摆手，“不用管，他们会自己主动回来的。”
话音未落，屋里传来雄性人鱼矫揉造作的声音，“亲爱的，你怎么还不来……”
“让他们在附近守着就行。”吩咐完克兰，花茗转身走进屋里，随后屋里又响起暧昧的声音。
清澈透明的海水裹成一个球，温柔地包住冬晨和寒湛，带着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浅海区。
海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氤氲雾气，大海茫茫，风平浪静。
冬晨坐在球状的圆圈里，见紫尾人鱼没有追上来，他拍拍胸口，拎起篮子里的黑鱼，露出尖尖的牙齿，一口咬住鱼肉，“哥哥放心，他们追不上我们的。”
寒湛伸手抹掉粘在他嘴边的肉碎，“蛋蛋呢？”
“对了，蛋蛋。”冬晨从黑鱼下扒拉出白蛋，塞到寒湛手上，“哥哥，你抱着蛋蛋，记得跟它说说话。”
寒湛动作僵硬地捧着白蛋，“蛋蛋很乖。”
“哥哥要这么说，我们蛋蛋是最可爱的小崽崽。”冬晨纠正他说。
寒湛神色无奈，“我们蛋蛋是最可爱的小人鱼。”
冬晨嘴里吃着鲜嫩的鱼腹肉，从寒湛手上接过白蛋，眼巴巴望着，“哥哥，蛋蛋什么时候能孵出来？”
人鱼蛋需要在温暖湿润的环境孵化，通常来说，半个月时间就能孵化出来，可也有例外。
寒湛视线落在冬晨脸上，不确定道：“应该很快。”
很显然冬晨也想到了自己，他一惊一乍道：“蛋蛋会不会像我一样，几个月才能孵化出来吧。”
“呸呸呸！”冬晨赶紧说，“不会的。”
要真像他那样孵不出来就遭了，冬晨托着脸想，他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怎么孵化出来的，像上辈子那样，他一直不能孵化，爸爸们该有多伤心呀。
或许等他恢复了全部记忆，就知道自己是怎么孵化出来的了。
冬晨吃饱了，就靠在寒湛肩膀上睡着了，天色渐渐变暗，冬晨也搞不清楚他们走了多久。
海面雾气腾腾，弥漫的大雾遮住了远处的海平线，也遮住了视线，他们几乎无法分辨方向。冬晨心里有些不安，“哥哥，我们到哪里了？”
如果没错的话，这时他们已经离开了洛尔滨海域。
冬晨有所感应般回头一看，远处的山峰在雾海中露出模糊的身影，那高耸入云的山崖，瞧着有几分眼熟。
“哥哥你看。”
看到雾海里若隐若现的山峰，寒湛眸光微沉，他们进入洛尔滨海域时，曾见到过这几座的山，它们位于距离洛尔滨不远的陆地上。
他们与这几座山的距离不曾变过，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在洛尔滨海域里。
这怎么可能！
冬晨低头咬着手指甲，显得茫然无措，他们就算闭着眼睛游，一天时间也能游出洛尔滨，可这会他们还在洛尔滨海域里，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别着急。”寒湛拉下他嘴巴里咬着的手指，他抬眼遥望着远处，“雾有问题。”
照理说，这样的天气海面不会生起这么浓的雾气。
他当机立断，“我们往回走。”
冬晨鱼尾一拍，水球破开，在海面升起一道海浪，带着他们往陆地方向游去。
远处的山峰在雾海里若隐若现，海浪速度很快，冬晨能感觉到冷冷的海风从耳际呼啸而过，黑夜漫长得可怕，仿佛时间静止了一样。
直到胃部传来饥饿感，冬晨倏然回神，他不知不觉又啃起手指甲，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应该天亮了才对啊。”
夜空暗沉沉的，没有要天亮的迹象。
而那几座山依然遥远，他们仿佛还在原地不曾动过。
寒湛想起什么，问道：“晨晨你还记得，那时凯尔带我们去找海神神力的那座岛吗？”
冬晨愣怔了下，他记得那时候，凯尔指着前面的海岛骗他们说，海神神力就在那里，但是他们游了很久，也没有靠近海岛一步。
然而不远处又出现了一模一样的海岛。
艾瑞说，那是神迹。
冬晨知道，那不是神迹，而是海市蜃楼。
他们现在的情况和海市蜃楼有点相似。
冬晨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雾有古怪。
他闭上眼睛，周围被浓雾笼罩，他什么都看不清，“哥哥，我下海里看看。”
说着，他沉下海里，海水充满了咸腥味，冬晨嗅不出其他人鱼的气息。
寒湛随后跟上，他的目光落在海底的某块石堆上，他每次出去捕食时，都会记住周围的坏境，包括每一块石头的位置，这块石头如海星形状的他在洛尔滨海域见到过。
也就是说，他们确实没有离开过洛尔滨。
他们朝着相反方向游去，游了很久，冬晨难免有些精疲力尽，忽然他顿了顿，指着海底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哥哥，那块石头我们是不是看到过？”
定定看着那块海星形状的石头，寒湛面沉如水。
游了半天，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原点。
原来花茗是想将他们困在这里，打算耗尽他们的体力，摧毁他们的意志。
冬晨脑子有点懵，难道他们遇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了？
寒湛拉着他的手，把蛋蛋给他，“我们先休息一会。”
如今的情况，他们再继续漫无目的地游，只会浪费体力，不如停下来，好好想想是哪里出了问题。
冬晨抓起两条鱼，也不管好不好吃，埋头啃着鱼肉。
吃饱歇息了会，他们选定个方向，放慢速度游着。
这次他们发现，游出浅海区范围后，又回到了浅海区，他们换了个方向，同样如此。
这附近肯定有相同之处，究竟是什么呢。
冬晨和寒湛在海底仔细搜索，一寸一寸找过去，不放过一个角落。
然而并没有发现古怪之处。
冬晨视线落在乱石堆里搜寻，石堆里有倒有个一米长的大牡蛎，在海底这样的牡蛎很寻常，没什么特别的。
冬晨不知道为何，有些在意，他忍不住回头。
这时他脑子蓦地闪过一些记忆片段。
“蜃，形似大牡蛎，是传说中的一种海怪，能吐气成海市蜃楼。”
既然人鱼和鲛人都能存在，会有蜃也不那么叫人意外。
这时，大牡蛎偷偷张开缝隙，幽幽吐出朦胧的雾气。
他们就被这玩意糊弄了这么久。
“哥哥，拍它！”冬晨气呼呼道。
寒湛拎起蜃，感觉到手上的蜃微微发抖，他用力掰开它的壳，蜃颤颤地吐出一口雾气。
他敲碎了它的壳，忽然他脑里响起尖锐的叫声。
寒湛面不改色地从扇壳里掏出一把软肉，并从软肉里找到一颗拳头大的金色的珍珠，丢给冬晨，“给蛋蛋玩。”
蜃死去后，周围的雾气慢慢散开，恢复回原本的样子。
他们果然还在浅海区。
冬晨立即嗅到周围充满了讨厌的气息。
他警惕道：“哥哥，他们来了！”
守在浅海区外面的紫尾人鱼同样受到蜃气影响，他们不知不觉陷入幻境中，见到冬晨他们，面色狰狞地扑了上来。
冬晨猛地一惊，这一幕和他梦境见到的一模一样。
冬晨下意识抓紧了蛋蛋，抬手一挥，汹涌的海水拍过来，把紫尾人鱼们甩了出去。
忽然间附近响起人鱼甜美的歌声，加上蜃的影响，紫尾人鱼发疯似的，不断扑上来。
就你会唱歌吗？我也会！
冬晨轻轻吟唱出歌声，直接将对方的歌声压了下去。

第89章
清亮的歌声仿佛有穿透人心的力量，令人拨开眼前朦胧的迷雾，瞬间豁然开朗。
紫尾人鱼们脸上闪过明显的挣扎之色，随后眼神逐渐清明，他们眼里流露出敬畏之色，不等冬晨开口，便主动慢慢退后，让出一条道。
冬晨很快就锁定了花铭的位置，抬头看向海面，“哥哥，她在上面，快抓住她！”
寒湛不放心留下他面对紫尾人鱼们，他抓紧冬晨的手腕，鱼尾快速划过海水，冲出水面。
坐在礁石上的花铭脸色煞白，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还未看清楚，就见巨大的鱼尾气势凌厉地冲她拍了过来，将她扫落进水里。
花铭猝不及防地呛了几口海水，褐色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显得狼狈不堪，哪有最初见面时的惊艳动人。
她捂着胸口咳嗽两声，淡淡的血腥味从喉咙蔓延开，她低低笑了起来，“真不愧是……”后面的话很轻，刚说出口就被海风吹散。
“你们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对付你们？”
冬晨忽然警惕起来，“不好奇、并不想知道！”
花茗仿若没听见那般，死死盯着冬晨，恨意丛生的脸扭曲着，眼睛赤红，“因为诺伊是我孩子。”
很久之前，她喜欢上了外族人鱼，为了他，她背叛了部族，离开生她养她的海域，跟他来到这里，生下了诺伊。
虽然最后她还是跟伴侣分开了。
诺伊是他们的孩子，花茗曾经那么疼爱他，得知他死去的消息时，花茗撕碎了他们的心都有。
听到花茗的话，冬晨确实有些意外。
他半信半疑，“所以你是在替诺伊报仇？”
“你觉得呢。”花铭将头发拢到耳后，眼神晦暗不明，当然是因为你身上的海神神力……
“哥哥，快抓住她，她想逃！”
被戳破了谎言的花铭终于变了脸色，她甩尾要逃，被寒湛抓住了肩膀，甩了回来。
花铭迅速将鱼尾化成双腿，跑到沙滩上，冲进木屋里，抓起躲在角落里的凯尔，掐住他的脖子，对寒湛说：“你们要是动我，我就先杀了他。”
寒湛撩了撩眼皮，仿佛在说悉随尊便。
“花铭，你不是说最爱我吗？”凯尔不敢置信，“你竟然想杀了我！”
花铭抬手，指甲以缓慢的速度划过他的脖颈，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紧贴着他的脸，她唇角勾起甜腻的笑，吐出的话却冰冷至极，“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丢下你，所以陪我一起死吧。”
“我才不陪你疯！”凯尔一把推开她，转身要跑。
花铭速度极快地飞扑到他背后，尖锐的指甲抓破他的后脖子。
凯尔痛得“嘶”了声，他捂着后脖子，一巴掌挥了过去。
昨日还恩爱无比的伴侣，如今已然撕破脸皮，毫不留情地厮打起来，打得血肉模糊。
看到这一幕，冬晨捂着眼，躲在寒湛怀里。
花茗口中的喜欢，不过是觉得凯尔是个称心的奴隶，而凯尔也只将她当成躲避妮娜的挡箭牌，本来就毫无感情可言，大难临头各自飞罢了。
不多时，凯尔身上血淋淋的，脖颈被花茗咬住，已奄奄一息。
花铭松开嘴，吐出一口血，她拖起凯尔，跳进海里，朝着大海沟游了过去。
冬晨和寒湛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大海沟里升起腾腾白雾，依稀看见黑色的虫子隐藏在迷雾中，静静等待着食物进来。
花铭拖着凯尔冲进裂缝里，很快里面传来阵阵惨叫声。
“花铭你疯了吗！快放开我！”凯尔崩溃喊道。
黑暗无际的裂缝里，花铭手臂缠着他的身体，带着他沉下去，平日里悦耳的声音徒然尖锐，“陪我一起死不好吗？”
里面的声音渐渐停歇。
冬晨好奇地想游上去看看，被寒湛拦住了，他游到裂缝里，看了眼，随即皱起眉头。
“哥哥，里面有什么？”
花茗和凯尔的尸体紧紧缠在一起，黑色的虫子在他们身上爬来爬去，寒湛不想让冬晨看到恶心的画面，便道：“晨晨，别过来！”
片刻后，寒湛回来，“是蜃。”
蜃张开壳，吐出幽幽的雾气，把周围虫子吸引进里面，随后合上，过了会再张开。
没想到花铭用虫子养蜃。
诺伊用人鱼养虫子，她用虫子养蜃，他们真不愧是母子。
冬晨猛地想起什么，他拍了下手，“哥哥，我好像知道花铭哪来的了？”
“嗯？”
小时候冬晨听艾瑞提起过，在遥远的海域里，有一个叫马尾藻海域，那住着一群安黎族人鱼，他们的鱼尾是褐色的，图纹形状像叶子。
马尾藻海域经常发生神秘的事情，如果没有安黎族人鱼带路，外面的人鱼无法进入马尾藻海域，每次来到海域附近，就会晕头转向，无法辨清方向。
因为外面的人鱼进不来，他们安黎族比多尼卡族人鱼更加封闭，通常只会在部族里找伴侣，很少会和外面的人鱼结为伴侣。
一旦离开了部族，他们终生都不能再回去。
“你是说花铭是安黎族人鱼？”
冬晨点点头，“我怀疑马尾藻海域附近就有大量的蜃，所以外面的人鱼才进不去。”
不过花铭已经死了，真相怎样他们无从而知。
解决了花铭后，寒湛便打算离开洛尔滨。
冬晨摇头说：“哥哥，我们得留下来。”
如果不把藏在浅海区的蜃解决了，这里迟早会成为另一个马尾藻海域。
他们回到浅海区，
还留在浅海区的人鱼们惴惴不安，冬晨视线扫了过去，没看见克兰，大约是趁他们对付花茗时，自己偷偷逃走了。
冬晨没在意，他游到曾提醒过他们的紫尾人鱼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紫尾人鱼指了指自己，结结巴巴道：“您、您问我吗？我、我叫米德卡。”
“你好呀米德卡，你能帮我个忙吗？”
米德卡咧开嘴，拍着胸口保证，“没问题。”
米德卡带着人鱼们把浅海区周围的蜃找出来，重新丢回大海沟里，既然它能吃虫子，留着还有点用处。
他们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找出全部蜃。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天空传来一声鹰鸣，冬晨仰起头，望着陆地方向。
“是羽族来了！”
米德卡给冬晨解释说，他们洛尔滨海域一直与陆地上的羽人有交易往来，他们为兽人提供各种海鲜，羽人则给他们带来陆地新鲜的瓜果。
羽人们每个月都会来一次。
之前冬晨喝的果子酒，就是兽人酿制的。
算算时间，他们就在这几天过来。
而花茗为了对付冬晨他们，俨然忘了要和羽人交易这件事了。
说话间，几只黑羽巨鹰飞到海边，收起翅膀降落在海岛上，从身上抖落下几袋子东西。
随后巨鹰化成人形，他们从袋子里拿出张兽皮围在腰间。
然后扛起袋子扔到木屋面前，四处张望着，“奇怪了，他们人鱼呢？”
见冬晨走上海岛，羽人们大步走过来，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略有些凶神恶煞的样子。
寒湛将冬晨拦在身后，不冷不淡的看了他们一眼。
这一漠然的眼神，让羽人们感受到丝丝缕缕的寒意从脊背弥漫而上，他们不禁寒毛竖起，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冬晨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哥哥别紧张，他们没有恶意，就是问我们，东西准备好没有？”
羽人低头打量着冬晨，又叽里咕噜说了起来，语气相当激动。
冬晨抿唇笑笑，“现在我是这个海域的王，不好意思，你们要的东西还没准备好，你们可以给我半天时间吗？”
羽人愣了愣，面色震惊道：“你能听懂我们的话？”
“可以的。”
羽人们内心惊叹，之前的女王都不能和他们顺畅的交流，这个海域新来的王真厉害。
“那好吧，你们快点，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部落。”羽人说。
寒湛吩咐米德卡，让他去准备羽人们需要的食物。
冬晨咂咂嘴巴，“你们带果子酒来了吗？”
“有的。”羽人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木桶递给冬晨，“今年我们的食物不是很充足，果子酒就剩这些了。”
冬晨接过木桶，“你们部落离这里远不远？”
羽人说：“不是很远，飞的快的话，半天差不多就到了。”
“你们知道一个叫其鹤的羽族吗？”冬晨问他们。
羽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表情似乎有点意外，“你说的是其鹤？是灰羽族的其鹤吗？”
冬晨认真回想了下其鹤的兽形，“对，他的羽毛是灰色的。”
“如果你没认错的话，他是我们的王。”
呀。冬晨睁圆了眼睛，急忙问道：“那其勉和灰奕呢？”
“抱歉，这两个羽族我们没听说过。”羽人解释说，“我们里王的部落还很远，我们只是王的部族之一，没有去过主城。”
冬晨难免有些失落，不过很快他又打起精神来，其鹤哥哥这么厉害，胖胖和灰灰也一定还好好的。
送走了羽人后，冬晨心底慢慢浮起一个想法，他对寒湛说：“哥哥，我们先不走了，好吗？”
寒湛垂着头，嘴唇在他的嘴角上碰了碰，“好。”
冬晨抱住他的腰，笑得双眼弯弯，“哥哥你真好。”
米德卡带着人鱼到浅海区捕猎，余光瞥见紫色鱼尾从面前晃过，米德卡犹豫了下，追了上去，他喊道：“克兰。”
克兰停下来，转头，脸上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你是来看我笑话吗？”
“克兰，你跟花铭做了那么多坏事，你还觉得自己没错？！”米德卡义愤填膺道。
克兰抓着头发，崩溃地大喊起来，“我有什么办法，如果不听王的话，她就会杀了我。”
米德卡叹气，“要不然你去跟他们道歉吧。”
克兰摇摇头，“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已经决定离开这里。”
“那好吧。”米德卡也不勉强，“祝你好运。”
克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海域。
在他出现在浅海区的第一瞬间，冬晨就发现了，听到他和米德卡的谈话，冬晨托着下巴想，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便没再管他。
眨眼间十天时间过去，这段时间里，冬晨和寒湛把整个洛尔滨海域的人鱼教训了一顿，并将洛尔滨变成他们的海域。
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孵蛋，他们顶着炎热的太阳，在岸边守着蛋蛋。
蛋蛋依旧岿然不动，没有要破壳的迹象。
冬晨很忧心，他捧着蛋蛋，凑上去跟它说话，“蛋蛋，能听到爸爸说话吗？”
圆润的白蛋仿佛死蛋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换做别的人鱼蛋，刚生下来没多久，蛋里的小人鱼就会蹦会跳了，他家蛋蛋却没有一丝动静。
冬晨最担忧的问题还是发生了。

第90章
清凉的海风吹走午后的燥热，白色浪花安拍打着礁石，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澄澈的蓝天与碧海连成一线。
礁石上，一颗圆润的白蛋安静地窝在礁石上，清澈的海水下，漂亮的蓝色的鱼尾慢悠悠地划动着，蓝色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过了会，冬晨从水里钻出来，嘴里叼着条小鱼，他砸吧砸吧咬着，三两口把鱼吃进肚子里。
“哥哥，换我来守着蛋蛋吧。”
寒湛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按进水里，“外面晒，你在水里待着，不要出来。”
今天是他家蛋蛋出生第十五天，但它仍旧没有破壳。
冬晨不相信蛋蛋会是颗死蛋，或许蛋蛋跟他一样，需要几个月时间才能破壳。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让人焦心。
这会冬晨终于体会到当时爸爸们的心情，如果换做别的人鱼父母，如果超过半个月还孵化不出来，他们就会放弃这颗蛋。
他重新冒出水面，抿了抿唇，眉宇间有着化不开的忧愁，“哥哥，要不我们去找落夕吧？”
寒湛揉揉他的头发，语气微沉，“晨晨，别难过，蛋蛋会孵化出来的。”
“我知道呀。”冬晨弯起嘴角笑了下，他轻轻说，“蛋蛋也在很努力要出来呢。”
他们商量了下，最终决定去找落夕。
冬晨潜意识觉得，蛋蛋不能破壳，或许跟他身体里的海神神力有关，落夕应该知道什么。
把洛尔滨海域的事情安排好后，冬晨把蛋蛋放进篮子里，并带上充足的食物，和寒湛离开了海域。
当着米德卡等人鱼的面，冬晨挥手间掀起一片海浪，三米高的巨浪卷起冬晨他们，往太阳升起的方向而去，转瞬间消失在海平面上。
紫尾人鱼们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汗水，对于他们新王的敬畏之情达到了高度，有人鱼呐呐问道：“米德卡，我们王真的是海神化身？”
米德卡板着脸，“慎言，王并没有这么说过自己。”
人鱼们酸溜溜的想，王不在后，米德卡倒是狐假虎威起来了，可不是吗，如今整个海域的人鱼都要听米德卡的话，而且听说他还把克兰赶走了。
其他人鱼倒不是没想过要造反，但见过冬晨的实力后，他们彻底歇了这个念头，否则等冬晨回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另一边，海浪速度很快，冬晨他们日夜兼程，第二天早上就赶到了莫川海域。
环海而立的空心岛上。
柔韧的鲛绡铺满冰冷的石床，少年躺在床上静静沉睡，忽然他感觉到脸上痒痒的，他抹了把脸，却摸到软乎乎的东西。
少年睁开眼，撕开黏在脸上的小人鱼，定了定看了眼，嗓子略沙哑的开口道：“兜兜，你又不听话了。”
小人鱼有着头漂亮的银色头发和银色鱼尾，一张精致的小脸和落夕有五分相似，他张了张小嘴，发出“doudou”的声音。
这条小人鱼是他跟特西亚的崽崽，刚破壳没两天，很是调皮。
因为刚破壳就“doudou”的叫，落夕便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兜兜”。
兜兜一觉睡醒没看见爸爸，嗅着爸爸的气息，偷偷游进来找爸爸玩。谁知爸爸还没醒，兜兜跳到爸爸脸上，愣是把他闹醒了。
小人鱼从他手上滚落下来，掉进床里，他抱起床上的粉色珍珠玩了起来。
落夕拿走他怀里的珍珠，丢进角落的箱子里，然后伸出手指挠着他鱼尾巴。
兜兜抱起鱼尾巴，傻乎乎笑着，忽然他扭过头，字正腔圆得喊道：“爸爸。”
身形高大的特西亚从外面游进来，他拎起兜兜的鱼尾巴，“又吵爸爸睡觉了？”
小人鱼不高兴地嘟起嘴巴，冲着特西亚“噗噗”吐着泡泡。
特西亚按住闹腾的小人鱼，对落夕说：“王，寒湛他们来了。”
落夕赶紧坐起来，满眼惊喜道：“冬崽也来了吗？”
“来了。”特西亚扶着他起来，“他在外面等你。”
“快让他们进来。”
小人鱼坐在特西亚肩膀上，双手抱住爸爸的侧脸，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冬晨他们。
冬晨一眼就瞧见特西亚肩膀上白白嫩嫩的小人鱼，他没忍住发出惊讶声，“特西亚，这是你跟落夕的崽崽吗？”
“嗯，他叫兜兜。”
冬晨眼睛亮晶晶，“好漂亮的小人鱼。”
小人鱼听出这是夸他的话，骄傲地挺起小胸口，一双银色的眼眸如琉璃般流光溢彩。
特西亚视线落在他提着的篮子上，瞅见篮子里的白蛋，“这是？”
“我们蛋蛋，都半个月了还没破壳，我们想让落夕看看。”
话说着，落夕从宫殿里游了出来，他望着长大成年的冬晨，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恍然想起，上次见到冬晨是大半年前的事了，眨眼间，冬崽变成大人鱼了。
“冬崽！”
冬晨纠正道：“是冬晨。”
“好吧，冬晨。”落夕高兴地拉起冬晨的手，“我们本来打算繁衍期结束就去找你玩的，没想到你先过来找我们了。”
说到这，他不要意思的笑笑，“刚好我怀了蛋，就没有去，我刚听说你在说蛋蛋，是发生什么事了？”
冬晨从篮子里捧出一颗白蛋，“这是我家蛋蛋，出生半个月了，还没有破壳。”
落夕表情渐渐凝重，“我能看看吗？”
冬晨把白蛋递给落夕，“麻烦你了。”
落夕轻轻晃了晃，再把白蛋放到耳朵边仔细听了听，“应该不是死蛋。”
“我之前也是出生三个月才破壳，我想蛋蛋可能跟我一样。”
闻言，落夕露出诧异的神色，他忽然问道：“冬晨，你拿到全部海神神力了吗？”
冬晨点点头，“是的。”
“我大概明白了。”落夕把白蛋放回篮子里，“目前它的能量还不足以让它破壳。”
冬晨微微蹙起眉，“怎什么会这样？”
落夕抬眼他额间的图纹，“冬晨，你觉得自己是海神吗？”
冬晨怔忪片刻，“我不知道。”
冬晨从未想过自己是不是海神这个问题，不管是艾瑞口中的海神，或是落夕口中的海神，都离他无比遥远。
而且他没有海神的记忆，他想，也许他跟诺伊一样，只是幸运的得到海神神力罢了。
“据我所知，海神是没有实体的，祂会变出各种形态，人鱼只是祂最喜欢的物种。”说到这，落夕无声地叹息，“海神的确不在了。”
听到海神已死的消息，冬晨不由得心情低落，连额间的图纹仿佛刹那间失去了颜色。
就在这时，落夕眼底亮起小小的一簇光，他改口，“不，我猜错了，海神永远存在。”也许，祂正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冬晨似懂非懂。
他纠结道：“那蛋蛋要怎么才能破壳？”
“你把海神神力放出来，和蛋蛋放在一起试试。”
冬晨意念微动，三个小光团从他身体里飘了出来。
寒湛之前就见过海神神力，神色自若，而落夕和特西亚眼底闪过惊异，难怪莫罗会经不住诱惑偷走海神神力，如此澎湃的力量，换作任何一条人鱼都抵制不住诱惑。
他捧着光团，把它们和蛋蛋一起，放进篮子里。
冬晨收回手时，感觉手下的白蛋动了动，冬晨倏然瞪大眼睛，“哥哥，蛋蛋动了！”
话音未落，寒湛便鱼尾一划，游了过来，他伸手探进篮子里，摸了摸白蛋。温暖的光团拥抱着白蛋，白蛋微微晃了下，他眸光温和，仿佛看到蛋里面雀跃的小人鱼“是动了。”
落夕手指敲了敲下巴，“说明把神力和蛋蛋放在一起是有用的。”
那太好了，蛋蛋不用等到几百年才能破壳了。
冬晨慢慢理清了思绪。
如果上辈子莫罗没有偷走海神神力，他或许会在几百年后破壳，莫罗偷走海神神力，诺伊又拿走另外的海神神力，只剩下一个海神神力供给能量，远不够让他破壳。
因此他在亿万年后才能破壳。
那时候人鱼早已灭绝。
“晨晨，想吃甜酱鱼吗？我让特西亚去准备，晚上我们一起吃甜酱鱼吧。”落夕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冬晨眨了眨眼，“前段时间我跟羽人交换了一批瓜果，还有果子酒，你要尝尝吗？”
这次过来，他还特地带上了果子酒。
落夕没听过果子酒，觉得有些新奇，“好吃吗？”
冬晨嘴角翘起，“不是吃的，是喝的，味道很甜，不过哥哥不让我多喝。”
说着，冬晨耳尖发烫，他酒量不好，喝了两杯就醉了，喝醉后还缠着寒湛要抱抱。
当然每次都被寒湛折腾得腰酸背痛。
落夕拍手道：“那我也要尝尝。”
说话间，他们没注意到，一条银色的小人鱼钻进了篮子里，他抱着白蛋，玩累了，就趴在蛋蛋上呼呼大睡。
半晌，落夕才发现自家小人鱼不见了，“奇怪了，兜兜呢？”
他们找了半天，终于在篮子里发现了睡得脸颊红扑扑的兜兜。
“这调皮鬼。”落夕哭笑不得。
晚上特西亚送来了甜酱鱼。
寒湛从岛上折断跟手臂粗的树干，做了两个小杯子，嘱咐冬晨不要多喝。
冬晨乖巧的说好，转头倒了满满一杯果子酒，递给落夕。
落夕端起酒，低头嗅了嗅，抿了小口，笑得露出尖尖的虎牙，“真甜，好喝。”
两人吃着甜酱鱼，边喝着小酒，不知不觉半桶果子酒喝完了。见倒不出酒了，冬晨举起木桶摇了摇，“咦？酒没了！”
他摇摇晃晃起来，仿佛自己在水上飘，一个没站稳，往后一仰，落入温凉的怀抱里，嗅到安心的气息，他蹭了蹭寒湛的胸口，脆生生道：“哥哥。”
寒湛捏了捏他的鼻子，“叫你不要喝那么多。”他刚跟特西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两个小酒鬼把酒全部喝完了。
冬晨开心地摇起了尾巴，“哥哥，我真高兴，蛋蛋很快就能破壳了。”
落夕的下巴搁在特西亚的肩膀上，醉得站都站不稳了，他挥了挥手，“晨晨，我们明天继续喝。”
“好呀好呀。”
寒湛抱起冬晨，拎起篮子，朝着特西亚轻轻颔首，抱着他回到休息的石屋里。
冬晨脸颊绯红，蓝汪汪的眼眸里浮现层水光，他喘着气张开手臂搂住寒湛的脖子，在他的薄唇上亲了两口。
寒湛眼眸逐渐加深，他把篮子摆在床头上，捏着冬晨的下巴，狠狠在他泛着点水光的嘴唇上亲了上去。
亲吻慢慢移到他的脖子，冬晨“咯咯”地笑着躲开了，“痒。”
寒湛发出声无奈的叹息，他搂住冬晨的腰，将他带入怀里，低头，气息缠绵的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与。熙。彖。对。
篮子里，睡得沉沉的小人鱼挠了挠鱼尾巴，粉粉嫩嫩的嘴巴微张，吐出一串白色泡泡。

第91章
天还未亮，海平线与黑夜交接的半空里，一颗启明星闪闪发光，慢慢的，东方现出了鱼肚白，初阳升起。
冬晨无意识地揉揉发红的眼角，浓密的睫毛挂上了迷濛的泪珠，他红润的唇瓣微张，发出带着浓重鼻音的梦呓:“哥哥，我好困，不要了。”
寒湛眼神柔软，低头亲亲他的头发，“哥哥不动了你，睡吧。”
哄睡了冬晨，他起来正打算看看篮子里的蛋蛋，忽然目光一顿。
篮子里，银白色的小人鱼抱着蛋蛋睡得正酣。温暖的光团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在小人鱼胖乎乎的脸上，垂下的睫毛根根分明，并呈现出金色的流光。
不知怎的，寒湛看这条小人鱼有点不顺眼，他手指微动，到底没有将这条小人鱼丢出去。
他转身搂着冬晨，阖上眼睛睡去。
艳阳高照，阳光从窗口斜斜洒进屋里，冬晨热得脸颊红扑扑的，无意识地用鱼尾撩起海水，浇在身上。
半睡半醒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跳到脸上，眼睫毛痒痒的。
他忍不住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一只软软的小手摸着他的眼睫毛。
他慢了半拍，缓缓笑了出来，“是兜兜呀。”
“兜兜~”小人鱼高兴极了，他趴在冬晨脸上，鱼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的下巴。
冬晨把兜兜提起来，抱在手心上，手指点了点他的脸颊，“你怎么过来了？”
兜兜坐在冬晨手心上，茫然地眨眨眼，他指了指篮子，糯糯的开口，“兜兜~”
“呀！”冬晨倏然反应过来，兜兜昨晚一直待在篮子里和蛋蛋玩，困了就睡着了，哥哥可能没发现，直接把篮子拎了回来。
也不知道落夕他们有没有发现兜兜不见了。
冬晨坐起来，小声“嘶”了下，细软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肩膀上，兜兜觉得好玩，伸着小手拉了拉他的头发。
他扶了扶腰，一手揣着兜兜，游出门外。
刚好寒湛托着碟子游进来，撞了个正着，寒湛连忙伸手扶住冬晨，“怎么起来了？”
冬晨苦恼的说：“兜兜在我们这里，我得把他送回给落夕。”说着，他戳了戳寒湛的手臂，“都怪哥哥你没发现，把人家的崽崽带回来了。”
寒湛心知冬晨是迁怒自己，不禁失笑，“不用去了，他们知道的。”寒湛半搂着他，带进游进屋里。
碟子上摆着整整齐齐的生鱼片，鲜嫩的生鱼片上还抹了层甜果酱，看起来非常诱人。寒湛特意清早起来去抓了翅鱼，给冬晨做的甜酱鱼。
冬晨总算消了消气，张嘴吃了块生鱼片，鲜美嫩滑的鱼肉在舌尖化开，鱼肉里还保留着甜果酱的酸甜，吃再多遍都不会腻味。
见冬晨吃得开怀，兜兜眼巴巴望着碟子，他蠕了蠕小嘴巴，还不时得吧唧两下，显然已经饿坏了。
“忘了兜兜呢。”见状，冬晨捻起快生鱼片，送到兜兜唇边，“兜兜先吃。”
兜兜张开小手抱住生鱼片，张嘴“嗷呜”一下，咬了一大口，他鼓着小脸颊，吃得飞快。
别看兜兜个小，他胃口却不小，一口气吃了三分之一的生鱼片。
吃饱后，他拍了拍鼓起来的小肚皮，又钻进篮子里，陪蛋蛋玩。
偶尔蛋蛋动了动，仿佛在回应兜兜的话，看来蛋蛋也很喜欢这个小哥哥。
冬晨捧着脸，“兜兜真可爱。”
“再可爱也是别人家的崽崽。”寒湛慢悠悠说道，“再说了，他哪有我们家蛋蛋可爱。”
冬晨敏锐的听出，寒湛隐含着嫌弃的意味。
虽然不知道寒湛怎么嫌弃起兜兜了，但难得见到寒湛如此明显的情绪外露，冬晨忍不住抿着嘴角偷笑。
不多时，冬晨又开始犯困，他脑袋歪在寒湛肩膀上，昏昏欲睡。
寒湛的体温微凉，冬晨恨不得整条鱼贴在他身上。
寒湛手掌贴着他的脸，感受到掌心底下的皮肤微微发烫，寒湛轻声叫醒他，“晨晨乖，去海里睡。”
冬晨揉着眼睛起来，“可是蛋蛋……”
“有我看着。”寒湛抚着他的脸亲了口，“听话。”
屋外，银白色的鱼尾透着阳光闪闪发亮，人还未至，清浅的声音传了进来，“晨晨，我带你去海里玩，这里太热了，我都快受不住了。”
见落夕进来，冬晨慌忙推开寒湛，转身起来，目光不经意扫过落夕身上青青紫紫的印迹，他垂了垂眼略有些不好意思。
人鱼们从来不会避讳交尾之事。他小时候，还经常撞见过丑颜和乔伊交尾，而且每到繁衍期，海面上很多人鱼伴侣甚至当众交尾，饶是在这里出生、长大成年的冬晨，依然习惯不了这么开放的xing生活，每每看见都会下意识避开。
“落夕，你家兜兜在我这。”
“我知道，让他自己玩就行。”落夕揉了揉太阳穴，“你那酒真好喝，昨晚喝得迷糊了，现在脑袋还晕乎乎的。”
“你要是喜欢，明年我再跟羽人们换一些。”
落夕神秘兮兮笑了笑，眼睛眯起柔和的弧度，他压低声音说：“不过我们要偷偷瞒着特西亚才行，昨天被他折腾坏了。”
冬晨摸了摸发烫的耳尖，不过他感觉到如今的落夕变得开朗起来了。或许是身体恢复的缘故，他再也没有了忧虑，又有特西亚陪伴，自然开开心心的。
这么想着，冬晨迎着阳光微笑，“看到你没事，真好呀。”
闻言，落夕身体微顿，他蓦地张手抱了抱冬晨，在他耳边轻轻说：“晨晨，谢谢你。”
冬晨眨眨眼，好似有些不解。
落夕笑了笑，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一句话，“那天晚上我即将死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哦。”说完，他松手放开冬晨，于是冬晨并没有看见他说话时的口型，也就不知道落夕说了些什么。
这个秘密落夕会掩藏在心底，谁也不会说，包括特西亚。
他们游出空心岛，鲛人和人鱼们纷纷恭敬道：“王。”
落夕和他们招呼了两句，带着冬晨沉下海底，周围光线渐渐变暗，冬晨困惑道：“落夕，我们要去哪里？”
“你不是想知道海神的神殿吗？”落夕侧头看他，眼睛里仿佛有微光，“虽然海神没了后，神殿也消失不见了，不过也许哪一天，你能找到海神的神殿呢。”
“我从没见过海神，也没进去过神殿，所有关于海神的事，都是从我母亲那里听来的，小时候我总喜欢到这里玩，希望哪天能亲眼见到海神。”
冬晨静静听着，他抬眼望着四周，不知为何一阵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抬眸凝望，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尾蓝色的人鱼懒洋洋地躺在海水里，他有着张俊美无俦的面孔，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无法用来形容他的容貌。
他忽然偏头看来，额间皇冠形状的图纹正闪闪发亮。
五彩斑斓的鱼群从他身旁游过，鱼儿们既亲近他，又畏惧他。
这时有条眼神不太好的小鱼，无意中游过来，撞到人鱼身上。
人鱼脾气显然不太好，揪起小鱼，丢了出去。
附近传来龙族暴躁的嘶吼声，人鱼皱着眉，鱼尾一甩，顷刻间掀起惊涛骇浪。
远处巨龙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人鱼身体逐渐透明，转眼间变成一只体型庞大的海兽，悠闲地在海水里飘荡。
海兽体型遮天蔽日，让他不禁想起传说中的鲲。
冬晨定眼一看，眼前根本没有人鱼，也没有海兽，“我好像看见了海神。”
落夕抓着他的的手，左右张望，“在哪？海神在哪？”
冬晨摇摇头，“应该是过去发生的事了。”
或许是这里磁场特殊的原因，他才幸运看到曾经海神在这里出现过的画面。
“我怎么没看见。”落夕心情低落说：“大概我跟海神真的没缘分。”
冬晨安慰了他几句，他们在海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海神的神殿，倒是抓了几只肉质鲜嫩的海兽，搭配着甜果酱吃，又甜又鲜，好吃得停不下来。
回到海面，太阳刚好下山了。
一轮弯弯的月亮挂在海面，璀璨的星辰布满天空，浩瀚的银河构成一幅唯美画卷。
“哥哥，我回来了。”冬晨飞扑进来，“今天蛋蛋乖不乖？”
坐在石床上的兜兜抱着翅鱼啃得欢快，闻言抬起头，“嘻嘻”笑了两声。
听到小人鱼脆脆的笑声，冬晨偏头看了过去，“兜兜怎么还在这？”
寒湛张手抱了满怀，他略微有些头疼的说：“特西亚今天有事要忙，暂时把他留在这里。”
连寒湛都觉得麻烦，可见兜兜这小人鱼有多闹腾了。
冬晨弯起唇角笑起来，朝他摊开手，“兜兜过来叔叔这里。”
兜兜丢下翅鱼，跳进冬晨手心里，抱着他的手指，撅起嘴“啾啾”亲了两口。
寒湛脸色顿时一黑，面无表情地拎起小人鱼，正想丢出去。
刚好这时特西亚过来领兜兜。
寒湛直接将兜兜丢到他怀里，“带他回去。”
兜兜晃着小尾巴表示抗议。
特西亚伸出手指按住兜兜的小脑袋，对寒湛说：“今天麻烦你了。”
“兜兜明天再来找蛋蛋玩吧。”冬晨笑眯眯的挥了挥手。
晚上冬晨依着寒湛怀里睡着后。
寒湛睁了睁眼睛，一尾银白色的小身影晃过，悄悄钻进篮子里，还自以为没人发现，骄傲的摇了摇小尾巴。
他抱着白蛋，嘟起小嘴巴，在上面亲了口。
蛋蛋晃了晃，白润的蛋身发出温润的光芒，只是眨眼间，又恢复如常。
兜兜银色双眸倏然睁大。

第92章
盛烈的炎阳透过密密层层的巨藻叶洒落下来，形成一束束金色光柱。
金色鱼尾从光束下穿过，彷如一道流光，在海水中漫游。
在他身后，一群小人鱼手拉手紧紧跟着，像长长小尾巴似的，他游到哪里，他们跟到哪里。
路过的人鱼纷纷注目，调笑道：“哟，原溪，带着这么多小鱼崽，是要去哪呢？”
原溪停下来，唇角含着浅浅的笑容，嗓音清朗，“我带他们去海面玩。”
最近两年海域的人鱼关系逐渐亲近，哪条人鱼有事，别的人鱼也开始乐意去帮忙，管理模式从单一逐渐转向集体主义。
刚好这两天洋流经过，成年人鱼们拎着渔网去捕鱼，留下家里的小人鱼没人看管。
正烦恼时，原溪就主动提出帮他们照顾小人鱼。
原溪特意避开洋流经过的地方，外面来的海兽有的很凶恶，而且它们身体里还会有虫子，小人鱼们刚破壳没多久，勉强只能抓些小鱼，过去也只会添麻烦。
所以成年人鱼就没有带上他们家小人鱼去捕猎。
刚游出海面，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嗓音，“总算逮到你了。”
原溪紧张地捏了捏手指，他下意识把自己埋进水里，不敢去看他的脸，声若细丝喊道：“艾瑞叔叔。”
艾瑞从礁石上跳下来，伸手把他捞出水面，居高临下看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小原溪，可以呀，故意躲着艾瑞叔叔了。”
“我……”原溪犹豫着开口，忽然这时，一条蓝尾小人鱼冲了过来，张开小手拦在原溪面前，她鼓起脸颊瞪着艾瑞，“大坏鱼，不许欺负原溪哥哥！”
艾瑞挑眼一看，不禁脸色发黑，“哪来的小鱼崽？”
原溪抱起蓝尾小人鱼，笑意在唇角抿开，“这是东葵的妹妹。”他轻声哄着小人鱼，“他是艾瑞叔叔，不是大坏鱼。”
一个月前从外海域回来后，艾瑞就察觉到原溪在躲着他，本来就差一层窗户纸的暧昧关系，猝然僵止住了。
艾瑞也尝试过“偶遇”他，每次还隔着很远，原溪就嗅着自己的气息逃了。
艾瑞心里总是不得劲，他反思自己，是他尾巴不够粗壮吗？还是指甲不锋利，牙齿不尖锐？为什么原溪不喜欢自己。
他越想越不服气，他知道原溪这几天会到海面，他故意起了大早，在海面等他。
怕原溪嗅到他的气息躲着他，他只能坐在礁石上，被太阳晒了半天，差点被晒成鱼干。好不容易等来原溪，却不想，他还带着群碍事的小人鱼。
得知艾瑞不是大坏鱼，小人鱼便没再管他，他们围着原溪，叽叽喳喳说着话。一旁的艾瑞完全插不上嘴，他叹了叹气，满眼无奈。
这样下去可不行，他想了想，大声说道：“你们不是想学捕猎吗？我教你们抓鱼！”
小人鱼们斜了斜眼，眼里写满了狐疑，“你会捕猎吗？”
嘿！这群小人鱼还瞧不起他了。
艾瑞嗤笑，鱼尾一甩，如离弦的箭似的冲进海里，片刻后，他拖着一只死去的大海兽，丢到小鱼崽们面前。
“哇~”小人鱼们惊呼一声，双眼亮晶晶的，“叔叔好厉害啊！”
“叔叔，你能叫我们捕猎吗？”
艾瑞顿了顿，瞥了原溪一眼，板着脸对小人鱼们说：“叫哥哥，我就教你们捕猎。”
小人鱼们仰着脸，连连喊道：“哥哥，教我们捕猎好不好？”
艾瑞总算满意了，他一挥手，“跟我来。”
小人鱼们齐齐甩着小尾巴跟了上去。
原溪视线不由自主地偏向艾瑞身上，看他抱起小人鱼举高高，耐心地教小人鱼的捕猎技巧。
他一直知道，艾瑞叔叔是条内心温柔的人鱼。
他也没发现，自己看向艾瑞时，眼神里柔情万千。
玩了大半天，小人鱼们的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伸着小舌头直喘气。
不过这天的收获，已经让他们受益匪浅。
艾瑞抱着手臂，嘴角含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哥哥教的怎么样？”
略微低沉磁性嗓音传入耳畔，耳蜗都是酥酥麻麻的感觉，撩动着原溪的心，他不自然的别过头，露出微红的耳尖。
艾瑞爪子痒痒的，忍不住想摸一摸那耳朵尖。
突然远处传来悠长的海螺声。
一共响了三下。
艾瑞神色微变，“大海沟有消息传过来了。”
“是冬晨他们回来了吗？”原溪好奇问道。
“应该不是，我去看看。”艾瑞拎起小人鱼，塞到原溪怀里，他认真地叮嘱小人鱼们，“要保护好你们原溪哥哥，知道吗？”
“知道啦~”小人鱼们拉长了小嗓音。
“艾瑞叔叔！”原溪恼羞成怒道。
“怎么？”艾瑞回头，尾音轻扬，“小原溪是舍不得我了？”
咸味的海风卷着滚滚的热浪扑面而来，金色柔软的长发随风飘起。原溪小声嘟囔道：“我自己做是成年人鱼了，才不需要小人鱼们保护。”
“可是在艾瑞叔叔心里，你永远是需要保护的。”
原溪脑子一嗡，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他张了张嘴，“艾瑞叔叔你……”
艾瑞的大手按在他头发上，揉了揉，笑容爽朗，“小原溪，叫哥哥。”
原溪抿着唇，那一句“哥哥”始终没好意思叫出来。
见到害羞得脸红的原溪，艾瑞差点没忍住亲了上去，他嗓音微哑，“小原溪要等我回来。”
艾瑞鱼尾一甩，沉下海里，小人鱼们围着原溪，笑嘻嘻问，“原溪哥哥，艾瑞哥哥是不是喜欢你呀。”
“你们别胡说，要回去了。”原溪徉作生气，好险的把小人鱼们糊弄过去。
原溪看着海水下面，艾瑞的身影早已游远了。其实他能感觉到艾瑞好像喜欢他，他以前一直把艾瑞当长辈看待，可发现艾瑞喜欢他后，原溪有些不知所措，但心底小小的欢喜像花一样悄然盛开。
或许他也是对艾瑞有好感的，所以他想冷静一下，待真正看明白自己的心意，再去面对艾瑞。
可没想到，艾瑞不断步步逼近，使他方寸大乱，根本没办法思考。
那边艾瑞回到浅海区，找到雷哲，“大海沟发生什么事了？”
雷哲表情古怪，“之前被卖到多尼卡海域的那批雄性人鱼你还记得吧？”
“他们怎么了？”
“左伦传回消息，他们前段时间就逃回了伊思贝拉，他们中有条人鱼偷偷穿过大海沟过来，带来一个重要的消息。”
艾瑞一时有点懵，“他们怎么逃回伊思贝拉的。”
“据那条雄性人鱼说，是崽崽和寒湛帮他们逃回去的，让他们从伊思贝拉传递消息出来。”
雷哲也一直提防伊思贝拉，自从大海沟裂缝扩大后，就再也堵不上了，而且他们海域里不知道混入多少伊思贝拉的卧底。
他们也曾想过派人鱼潜入伊思贝拉，只是风险很大，最后不得不放弃这个计划。
“还有呢。”
“还有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雷哲面色忽然凝重，“妮娜身体出问题了。”
艾瑞手指屈起，磨了磨指甲，思索片刻，他说：“雷哲，我决定去一趟伊思贝拉，我还算了解妮娜，如果她真受伤了，就是我们的机会。”
“好，要小心。”
艾瑞没来得及跟原溪道别，就匆忙出发前往大海沟。
等原溪知道时，他已经离开了海域。
原溪垂眼，长长的睫毛扑扇，敛去眼底的担忧。
第二天冬晨醒来，迷迷糊糊地往篮子里瞅了眼，这一看彻底清醒过来，篮子里，银色的小人鱼正抱着白蛋睡得香甜。
兜兜怎么又过来了？
不过两个小家伙感情真好。
冬晨美滋滋的想。
寒湛表情不太愉快，他冷笑，“小鱼崽昨晚半夜偷溜进来的，一进来就抱着蛋蛋不放，年纪轻轻就那么轻浮，长大了肯定是条花心鱼。”
冬晨笑眼弯弯，抱着寒湛的胳膊，嗓音软软的，“好了啦，兜兜还是小人鱼，哥哥你跟兜兜计较什么。”
“呵！”寒湛轻嗤一声。
“等下落夕又要到处找兜兜了，我们快把他送回给落夕。”
寒湛淡淡，“不用，他们自己会找过来。”
果然没过多久，特西亚找上门来，“兜兜在你们这？”
“兜兜在陪蛋蛋睡觉呢。”冬晨指了指篮子里的小人鱼。
特西亚望着篮子里呼呼大睡的小人鱼，额头一跳。睡梦里感受到危险，小人鱼睁开琉璃般的眼眸，对上特西亚沉沉的脸，他甜甜笑了笑。
不等特西亚开口，他竖起手指比在唇边，煞有其事的“嘘”了声。
蛋蛋在睡觉，你们不要吵他哦。
没想到兜兜还挺贴心的。
“落夕呢？”
特西亚放轻声音，“他还在睡，兜兜就暂时就在你们这里，麻烦你们了。”
“没关系的。”冬晨戳了戳寒湛。
寒湛颔首，神色略有些不情不愿的。
他们在空心岛待了大半个月，蛋蛋动的越加频繁。落夕检查了下，告诉他们，蛋蛋应该就会在这几天破壳了。
这几天冬晨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蛋蛋，轻声细语地跟蛋蛋说话，偶尔蛋蛋还会动一下，仿佛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冬晨心里暖洋洋的，他家蛋蛋真乖呀。
每天夜里，兜兜都会偷摸进他们屋里，抱着蛋蛋睡觉，还被冬晨撞见过几次。对上小人鱼可怜巴巴的眼神，冬晨一时心软放他进来。
结果小人鱼直接赖在这里不走了，白天夜里都黏着蛋蛋。
刚被寒湛拎出去，转头趁他不注意又钻进篮子里。
寒湛看他不顺眼，不仅是他总抱着他家蛋蛋不放，还因为每天晚上溜进来，打断他跟冬晨交尾。
这小鱼崽，天生跟他有仇似的。
半个月时间，兜兜长大了一圈，能轻松抱起蛋蛋，他撅起嘴巴，亲了亲蛋蛋，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蛋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随后发出“咔嚓”一声，轻微的响声在安静夜里格外明显，时刻留意蛋蛋动静的寒湛起来，接着冬晨也醒了过来，他们四眼相对，齐刷刷看向篮子里的蛋蛋。
只见白蛋上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第93章
“蛋蛋要破壳了！”冬晨翻身跃起,趴在床头上，睁大了眼睛盯着篮子里的白蛋。
如羊脂玉般细腻白润的蛋壳，正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照亮了这漆黑的夜。
“崽崽，能听到爸爸说话吗？”
里面传来轻微的声响,冬晨眼前仿佛出现一条漂亮的蓝尾小人鱼,他憋红了脸，伸出小手手,努力敲着蛋壳。
他激动地抓紧寒湛的手臂，“我就知道，崽崽能听到我说话。”
“别紧张，”寒湛握住他的手，“会吓到蛋蛋的。”
冬晨立即放轻了声音，“哥哥，蛋蛋怎么又不动了？”
坐在篮子里的兜兜张手抱起白蛋,脸凑上去,眼睛努力往缝隙里瞧,想从缝隙里看到里面的小人鱼,可是缝隙太小了，他只隐约看见蓝色的鱼尾。
见兜兜小手伸进缝隙里,试图扒开蛋壳,让蛋蛋出来。
冬晨吓得心脏快跳出来了，他嗓音轻颤，“兜兜,让崽崽自己出来。”
好叭。
兜兜依依不舍地松开蛋蛋。
夜深了,兜兜捂着小嘴巴打了个哈欠，仍睁着眼睛盯着白蛋。
“崽崽是不是睡了？”冬晨忍着困意,坚持要等蛋蛋破壳。
“我看看。”寒湛说着，想托起蛋蛋，手指刚碰到白蛋，只听“咔嚓”一声细响，裂缝越来越大。
他顿时僵住了。
“哥哥，你是不是太用力了？”冬晨紧张兮兮问道。
寒湛：我不是！我没有！
他倏然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道：“是要破壳了。”
冬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唯恐错过了崽崽破壳的瞬间。
很快蛋壳破开个小洞，一只小手伸了出来，但是蛋壳太硬了，崽崽力气很小，怎么都扯不开蛋壳。
“崽崽累了吗？要不先休息一下？”
忽然里面传来细微的哭泣声，小嗓音细细的，听得冬晨和寒湛的心都揪起来了。
“崽崽别哭哦。”冬晨放软了声音哄他。
兜兜小！小手轻摸着蛋壳，小脸蛋凑到裂缝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很快里面的哭声停住了，发出“doudou”的气音，若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来。
“兜兜，蛋蛋怎么了？”
兜兜抬起琉璃般的眼眸，仿佛在说没什么，他轻声哄着兜兜，耐心教他怎么甩尾鳍，敲开蛋壳。
接着，他们听见里面的小人鱼甩着尾鳍拍打起蛋壳，拍得“啪啪”作响。
“咔擦”一声，蛋壳从中间裂开两半，顶着一片蛋壳的小人鱼钻了出来。是条黑发黑眸，蓝尾巴的小人鱼，鱼尾上的鳞片如蓝宝石般耀眼。
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和冬晨小时候有七八成相似。
他仰起小脸看过来，额间皇冠状的图纹闪闪发光。
与此同时，蛋壳上的光芒瞬间消失。
白蛋壳上的亮光就是小人鱼额间的图纹散发出来的。
冬晨微怔，喃喃道：“崽崽他……”刚破壳就有图纹了。
寒湛点点头，“我看到了。”
人鱼崽崽太小了，还不及他巴掌大。
冬晨小心翼翼捧起小人鱼，刚破壳的人鱼崽崽软得不可思议，他甚至不敢用力，担心碰坏了他，“崽崽，我是爸爸。”
小人鱼抱住冬晨的手指，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张开小嘴，“a~”
一边着急想看小人鱼的兜兜跳到冬晨手上，他抱起小人鱼往他身上“啾啾”亲了两口，口水糊了他一脸。
小人鱼害羞地缩起了鱼尾巴，白白嫩嫩的身子泛起了红晕。
寒湛脸色微沉，他伸手拎起兜兜，“不许欺负我家宝宝。”
小人鱼弯眼笑起来，指着兜兜，嘴巴微张，“dou……”
“他是兜兜哥哥哦。”
小人鱼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眸，他抱着冬晨的手指，张开小嘴巴，使劲嘬。
小乳牙软软的，冬晨并没感觉到疼，只有点痒痒的。
“崽崽是不是饿了？”
冬晨捧着小人鱼，有些困扰，崽崽太小了，长得几乎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指甲软软的，鱼尾巴也软趴趴的。
寒湛拎着兜兜放到一边，“我去准备吃的。”
“哥哥。”冬晨连忙喊了声。
“我知道。”寒湛目光柔软，“会准备肉糊糊。”
被闹得烦了，小人鱼嘴巴一扁，呜呜哭起来，额头的图纹也跟着一闪一闪发亮。
周围平静的海水掀起波纹。
小人鱼哭得细声细气的。
冬晨心都软了。
兜兜赶紧去哄小人鱼，很快又把他哄笑了。
不多时，寒湛端着木碗进来，“我刚听见宝宝哭了，是不是兜兜又欺负他了？”他目光淡淡瞥向兜兜。
兜兜摊着手，小表情无辜极了。
小人鱼坐在冬晨手心上，仰起小脸，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肉糊糊，他摸摸肚皮，红润润的小嘴巴蠕了蠕，发出短促的气音，“a……”
寒湛终于又重温当时养冬崽的心情了。
他伸手接过小人鱼，托在掌心上，另一只手拿着勺子，从碗里舀了半勺肉糊糊，送到小人鱼唇边。
大概是破壳出来时用了太多体力，这会饿坏了，小人鱼着急地伸手扒着勺子，小口小口抿着肉糊糊。
粉粉嫩嫩的小嘴巴微张，脸颊一鼓一鼓地吃着肉糊糊。
一碗肉糊糊只吃了几勺子，小人鱼推了推送过来的勺子，摸摸肚皮，表示吃饱了。
吃饱喝足的小人鱼，抱着鱼尾巴，躺在爸爸手心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兜兜想伸手戳戳他，被寒湛一个眼神制止。
他把小人鱼放到冬晨怀里，从石床上撕下几块鲛绡，垫在篮子里，把篮子弄得柔软舒适，再抱起小人鱼，放进篮子里。
见状，兜兜晃着小尾巴也想钻进篮子里。
寒湛眼疾手快揪住兜兜的小尾巴，用眼神警告他，不许他进去。
兜兜气呼呼的“哼”了声，趴在篮子边上，静静望着！睡姿乖巧的小人鱼，哪怕只是看着小人鱼睡觉，都觉得心里高兴。
清晨的初阳透过窗户洒进屋里。
冬晨摸了摸兜兜的脑袋，“兜兜快去睡觉吧。”
兜兜摇摇头，表示不困，他不会吵醒小人鱼的。
他往篮子里瞅了眼，软乎乎的小人鱼抱着鱼尾巴睡得香甜，落夕一颗心都快萌化了，“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冬晨担忧的说：“崽崽刚破壳就觉醒了图纹，会不会有问题？”
“不会的，放心吧。”落夕脸上挂着温柔的浅笑，“你看，海神一直守护着他呢。”
冬晨视线掠过落夕的脸，落在篮子里的小光团上。
冬晨是从未来世界穿回来的，他知道在数百年后，海洋会发生无数灾害，导致大部分生物灭绝。
为了阻止灾难发生，海神献祭出神力，可因为莫罗的贪婪自私，偷走神力，让海神白白牺牲了。
也让上辈子的他，在亿万年后才得以破壳。
这是属于海神的东西，冬晨不会占为己有，而且不把神力还回去，灾难迟早还会发生。
人鱼族、兽人，包括海陆所有生物都会遭到毁灭性伤害。
以至于后来的人类，他们甚至不知道，在这片海域、这片土地，曾经出现过人鱼和兽人。
闻言，落夕眉心蹙起，“让我想想。”
这时睡着的小人鱼醒过来了，他揉揉眼睛，“呜呜”哭起来，晶莹剔透的眼泪珠子挂在眼眶，要掉不掉的，瞧着委屈巴巴的样子。
兜兜抱起小人鱼，轻拍他的背，“乖哦乖哦。”
又是扮鬼脸，又是哼歌的，总算把他哄得破涕为笑。
兜兜装模作样的叹了叹气，往他脸蛋“啾啾”亲了两口。
落夕看得叹为观止，小崽崽真聪明呀，刚破壳就学会装哭了，把他家小魔王骗得一愣一愣的。
“你家崽崽叫什么名字？”
冬晨一愣，他还没想好。
而且他家崽崽还不会说话。
“先取个小名吧。”
兜兜忽然开口说：“甜崽。”
冬晨摇摇手指，“不行。”
兜兜撅起嘴巴，怀里的小人鱼伸着小手手“啪啪”拍着他的脸，也表示抗议。
小人鱼力气很轻，小手拍在脸上一点都不疼。
兜兜板着脸佯作生气。
兜兜低头，往小人鱼软乎乎的手心亲了亲。
惹得小人鱼“咯咯”直笑。
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你家崽崽真娇嫩，会是雄性小人鱼吗？”
冬晨愣了愣，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说实话，他也挺好奇的。
“要不看一眼？”落夕兴致冲冲的提议道。
兜兜抱紧了小人鱼，背过身去，“不给。”
落夕气笑了，“这又不是你家崽崽，凭什么不给看。”
兜兜抱起小人鱼跳进水里，飞快摇着小尾巴游出门外。
小人鱼咬着小手手，眨着乌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爸爸。
兜兜动作太快，冬晨一下没反应过来，就见兜兜遛出门外去。
“兜兜，你带着崽崽去哪？！”落夕喊道。
“带甜崽出去玩！”
这还是兜兜破壳以来第一次说那么长的一句话。
刚到门外就被寒湛逮个正着。
寒湛低头看着兜兜，面无表情。
兜兜和他对视一眼，乖乖把小人鱼抱了回来。
寒湛刚出去抓了几条翅鱼回来，选取了最鲜嫩的鱼腹肉，捣成肉糊糊，准备投喂小人鱼。
“哎！”冬晨游过去，直接把两条小人鱼抱起来，“说了不是叫甜崽了。”
“甜崽甜崽。”兜兜超大声喊着。
小人鱼窝在爸爸怀里，笑得又甜又软。
真像个小甜包。

第94章
“什么甜崽？”寒湛放下贝壳碗，淡淡地瞥向兜兜。
小人鱼指了指自己，“zai……”
“不行。”寒湛皱了皱眉，怕吓着了娇嫩的小人鱼，他放缓了语气，“甜崽这名字不好听。”
他沉吟片刻，忽然床上的甜果子落入眼帘，他开口，“叫果果。”
兜兜不服气，“是甜崽。”
落夕拎起他小尾鳍，晃了晃，冷笑道：“什么甜崽，那是你的崽崽吗？”
寒湛没理会上跳下窜的兜兜，他拿起甜果子，捣碎了，做成酱，混进肉糊糊里，喂给小人鱼吃。
甜果子带着微酸，小人鱼张嘴“嗷呜”一口，立即酸得小脸皱成一团。肉糊糊含在嘴里，想吐又不敢吐，最后含泪把肉糊糊咽进肚子里。
见到小人鱼露出想哭的小表情，兜兜赶紧游过来哄他。
没想到果果一点酸的都不能吃，寒湛略尴尬，他端起贝壳碗递给冬晨，“我给果果重新做一碗肉糊糊吧。”
冬晨把剩下混了甜果酱的肉糊糊吃了，他砸吧砸吧嘴，明明就很好吃呀。
唉，冬晨很忧愁，崽崽真难养活。
不一会，寒湛重新做了碗肉糊糊回来。
很快太阳上来，海面温度升高。小人鱼皮肤娇嫩，经不起晒，只吃个肉糊糊的工夫，小脸就被晒得红扑扑的。
寒湛收起贝壳碗，把小人鱼放进水里，“晨晨，你带果果先去海里吧。”
小人鱼沉入水里，立即摇着小尾巴，在水里游来游去的。
兜兜在后面追着他玩，就在即将追上的时候，又放慢了速度，装作追不上气急败坏的样子，逗得小人鱼眉开眼笑。
落夕低头看看乖巧的果果，再看看自家小魔王似的兜兜，叹气，他怎么就没生出像果果这么可爱的小人鱼。
不过还好能有治得了他的小果果。
“落夕，我们准备去海里，你要去吗？”冬晨问他。
“去的，不过……”落夕拉住冬晨的手臂，指了指篮子，“你把神力收回去，别让人偷了。”
那次让莫罗偷走神力的事，始终是埋在他心里的一根针。使得他在之后两年里，每日每夜都在悔恨交加中度过。
冬晨伸手把光团收进身体里，小人鱼见了，小脸露出茫然之色，他眼睛使劲往篮子里看。
咦？会发光的团子呢？
不见啦~
寒湛伸出手指，摸了摸小人鱼乌黑如墨的头发，“等回来再拿出来给果果玩。”
好叭。
小人鱼咬着小手手，勉强同意了。
听说他们要下去海里玩，难得有空的特西亚也过来了。
冬晨鱼尾沉下水里，托起小人鱼，放在头发上，不放心地叮嘱道：“果果抓紧爸爸的头发哦，不要掉下去了。”
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
“哥哥还记得我小时候吗？”冬晨脑袋顶着条蓝尾小人鱼，笑眼弯弯，“爸爸就是这样叮嘱我的。”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一眨眼，他和寒湛的崽崽都破壳了。
果果乖巧的坐在爸爸头发上，小手手抓紧他的头发，乌溜溜的眼眸左右看看，刚破壳的小人鱼对这个世界好奇极了。
瞧见一条小鱼，一只螃蟹，都觉得新奇。
冬晨边游，边指着水里的小生物，“这是翅鱼，果果吃的肉糊糊就是翅鱼肉。”
寒湛也在一旁教导小人鱼认识这个世界。
果果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小脑袋，听到高兴时，还会拍拍小手。
小手松开爸爸的头发，差点就被缓缓的流水冲走，小手连忙抓住爸爸的发梢，小身子在水里一晃一晃的。
后面的兜兜紧张兮兮地张开手，抱了个满怀。
晴空明净，白云舒卷，放眼望去，海天一色，阳光刺穿海面，在海水中变幻出令人惊艳的颜色，将浅海区照的一片澄亮。
五彩斑斓的鱼儿在珊瑚群上畅游，果果看得目不转睛，“pa、pa……”
“嗯？”冬晨把果果托在掌心上，“果果是在叫爸爸吗？”
果果小手抱着冬晨的手指，扭身指向海底，“pa……”
冬晨和寒湛对视一眼，“我们去海底看看。”
那边落夕也捞起兜兜，鱼尾一甩，冲向海底。
光线逐渐转暗，雾气缭绕，海底深处隐隐约约出现一栋建筑。
这是栋巨大的石造建筑物，周围立着三根石柱。整个建筑遗址好像是一座年代久远的神殿。
建筑里亮如白昼，整座宫殿透着神秘的气息。
他们敏锐地注意到，落夕眼里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特西亚仿佛看明白了他的心思，他紧紧握住落夕的手，“我们过去瞧瞧。”
“好。”落夕嗓音难掩急切。
他们游上前去，高高的阶梯呈现在他们面前，游上台阶，就发现面前立着巨型石块、石柱砌成的墙。
仔细一看，石墙上有雕刻过的痕迹。
历经几千余年海水的侵蚀，依旧完好如初，连石墙上的花纹也不曾褪色一下。
落夕脸上闪过怀念的神色，他手指抚过墙上雕刻的花纹，“这是我妈妈雕刻的图纹。”
落夕的人鱼母亲曾经侍奉过海神。
所以这里应该就是消失的海神神殿。
上次他跟落夕过来，这里还是空荡荡的一片，而今日过来却横空变出一座宫殿。
“我小时候总爱来这里玩，但是妈妈从不让我进入，怕我惊扰了海神。”落夕缓缓开口道，“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海神神殿。”
原来这真的是海神神殿。
还未进去，冬晨心中就徒然生出几分亲切。
果果从寒湛怀里跳出来，他欢快地摆着小尾巴，往神殿里游进去。
“甜崽等等我。”兜兜赶紧追上去，拉起果果的小手，游了没一会，就嫌他游得慢，他一把抱起果果，带着他游进神殿里。
一踏入宫殿，冬晨就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着他们，这股熟悉的力量，和他体内的海神神力如出一辙。
这是海神遗留在世上，最后一丝薄弱的神力。
只为了能保存这座神殿，不受到破坏。
如今这丝微薄的神力也快消散了。
冬晨再一次感觉到，来自海神的温柔。
金碧辉煌的宫殿，每一处建筑都如精雕细琢般，让人惊叹万分。
这座神殿，是侍奉海神的鲛人们砌成的。可见当时，鲛人们有多用心去为海神建造一座宫殿。
海神一向无拘无束，只有极少数时间会到这里居住。
神殿里冷冷清清的，唯有悬在上面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的亮光盈满了整座宫殿，而海水里早已没有了海神的气息。
果果睁着乌溜溜的眼眸，四处张望，嘴里发出“啊啊”稚嫩的小嗓音。
见小人鱼盯着头顶，兜兜说：“甜崽是要那颗夜明珠吗？我摘下来给你玩。”
两条小人鱼手拉手，试图摘下夜明珠。
落夕仰头望着神殿，好似要将里面每一寸建筑印在心底。
他们仔细找了几遍，没能找到有用的信息，天快黑了，他们得回去了。
“果果，我们回去了。”冬晨冲头顶的小人鱼喊道。
小人鱼飘落到冬晨头顶上坐着，乖乖抓紧了爸爸的头发。
满怀着希望进来，又带着失落的情绪离开。
他们刚踏出大门，身后的神殿再次隐匿不见。
仿佛刚才他们见到的只是幻觉。
从神殿回来后的当晚，冬晨就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一颗白茫茫的星球，整个星球表面被冰雪覆盖着。
后来冰雪融化成水，就有了海洋。
慢慢的，海里出现了第一个小生命，祂就是海神。
整片海洋只有海神一个生命，或许太孤单了，海神又创造出了其他生命。
先是藻类等浮游生物，三叶虫……曾经显赫一时的海上霸主奇虾。
在这个时代爆发。
包括陆地所有生命，都起源于这个时代的海洋。
时间慢悠悠地过去，海神生命太漫长了，祂偶尔会陷入沉睡。在祂沉睡期间，海洋发生过几次灭绝事件。
每次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子民都死光光了，海神怒不可竭，却又无可奈何，就算是神，也有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
海神最后一次从沉睡中醒来时，龙族占据了全部海域，成了海上霸主。
海神并不喜欢这种庞大、丑陋的生物，于是他创造出美丽而凶残的人鱼，与龙族风庭抗礼。
数万年后，海神预见到未来还会发生无数灾难，他偏爱的人鱼遭遇灭绝，海洋生物十不存一。
这是海神唯一一次仁慈。
祂献祭出神力，镇压三个海域，随后祂陷入沉睡，并将在数千年后，再次苏醒。
对海神来说，只不过是睡一觉而已。
但祂千算万算，不曾想，会是祂最偏爱的人鱼族，偷走了祂的神力，导致祂彻底消亡。
数百年后，一条青色人鱼偷摸进神殿里。
此时的神殿，只有一个漂浮在海水里的小光团。
感受到光团散发出来的澎湃力量，他眼里闪过惊艳与贪婪，他捧起光团，吃进肚子里，然后又悄无声息离开了神殿。
一年后，青尾人鱼来到一个叫亚特的海域。
海神最后的神念，在这里消散。
又一年，一条黑尾人鱼和一条红尾人鱼产下了人鱼蛋。
这对人鱼伴侣满心欢喜地迎接他们的崽崽，然而他们的人鱼蛋迟迟未能破壳。直到三个月过去，人鱼们纷纷劝他们放弃这颗死蛋。
半年后，红尾人鱼将白蛋埋在海底，他们带着遗憾离开了这个海域。
沧海桑田，日月变迁，恍惚间已是几亿年后。
埋藏在海底的白蛋裂开，一条蓝尾小人鱼从蛋壳里钻出来。
他懵懵懂懂地来到这个世界。
却不知，这世间就只剩下他一条人鱼。

第95章
后面的记忆，冬晨也全部想起来了。
他破壳后，在海里飘荡过一段时间，才迷迷糊糊游上岸，被爷爷捡了回去。直到十二岁那年，爷爷病重，临终前爷爷将他托付给他的学生。
师兄是某生物研究所的负责人，对他也不冷不热，平日里很忙，便请了个保姆照顾他的日常生活。
冬晨也清楚，自己寄人篱下的孤儿，师兄能留下他，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他也尽量不去打扰师兄的工作。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六年。
捡回冬晨的老人是著名古生物学家，冬晨耳濡目染下，对古生物学非常感兴趣。
高中毕业，他报考了古生物学专业。
师兄无意中得知了，就让他到自己研究所学习。
冬晨自然感激不尽，之后他一边在学校上课，一边在在研究所实习，努力想要报答师兄的恩情。
在他毕业那年，爆发出一件让古生物界乃至全世界震撼的消息。
冬晨在去野外观察实习时，发现了人鱼化石。
在世界上关于人鱼的传说有很多，据说早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就有人声称找到了人鱼的尸体，但之后这事情就不了之了。【注】而这次他们发现的美人鱼化石，经过诸多著名古生物学家的研究证实，是真正的人鱼化石。
他们发现人鱼化石地方，曾经是一片汪洋大海。几亿年的沧海桑田，这里已变成一块荒无人烟的沼泽地。
除了人鱼，他们还发现了兽人的骨骸化石。
经研究，他们全都在几亿年前火山喷发大灭绝事件中死去。
由于这个闻名世界的大发现，师兄那差点倒闭的研究所起死回生，而冬晨也成了古生物圈声名鹊起的新人。
但冬晨没想到人性险恶，他的优秀，引起了同事的嫉妒。
在野外考察中，同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进水里。
冬晨被掐住脖子呼吸不上来，濒临死亡之际，他慌乱中变出了鱼尾巴。
目睹这一幕，同事惊喜若狂，他急忙拿出手机录下视频，还威胁冬晨，让他听从自己的命令，不然就把视频传播出去。
冬晨无助之下，只能去求助师兄。
却不想，那位好师兄才是真正披着羊皮的狼，他把自己关起来，逼他变出鱼尾。
之后的事情，就是冬晨曾经梦到过的。
研究所向世界宣布，他们找到了人鱼，是真正的活着的人鱼。
他们将培育出人鱼和人类的后代。
无数富豪挥着钞票投资研究所。
在他又一次拒绝和人类交~配，并咬伤了师兄后。
恼羞成怒的师兄，甩袖而去。
他强忍着发~情期的焦躁不安，浑浑噩噩中，他觉醒了图纹。他开口用歌声迷惑了研究员，让他们放自己出来。
之后的逃亡里，他如过街老鼠一般，无处可躲，每到一处地方，都会被人类出卖给了研究所。很快师兄带着研究所的人追上来，就在生死关头，他跳进江河里，顺利逃出生天。
这时候，他终于明白，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人类常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对人类再好，人类也只会把他当怪物看待。
他满心失望地回到大海。
他孤零零地在大海飘荡，不知过了多久，有天他无意中撞进沉没在海底的海神神殿。
他才得知，几亿年前，海里有无数人鱼和鲛人。
那才是他的族人。
他花了整整十年时间，在大海中找齐三个海神神力，几乎耗尽所有神力，撕裂时空，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后来，咆哮的海水沉没了沿海城市。
唯有冬晨生活过的小镇逃过一劫。
小镇的老人都说，是海神动怒了。
和煦的阳光下，海水拍打着珊瑚礁。
冬晨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他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崽崽，你要快点破壳啊。”
这道声音那般柔和亲切，如同他寻觅多年，求而不得的执念。
冬晨醒过来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摸到一手湿漉漉的泪水，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晨晨？”寒湛捧着他的脸，动作轻柔地拭去眼角的泪水，“怎么哭了。”
冬晨摇摇头，他翘起唇角，扬起一个笑容，“哥哥，能认识你，真好啊。”
果果此时正坐在寒湛肩膀上，他抓着爸爸的头发，灵活地溜下来，“啪嗒”一下掉在冬晨脸上。
他抱着爸爸的脸，学着兜兜哄他那样，嘟起小嘴，“啾啾”在爸爸脸上亲了两口。
爸爸别哭。
“呀。”冬晨笑弯了眼，捧着小人鱼蹭了蹭，“我的乖崽崽呀。”
蹭完小崽崽，他偏过脸，在寒湛唇上亲了亲。
蓝汪汪眼眸明亮清澈，不见一丝阴翳。
随后他找到落夕，跟他说：“我知道怎么把神力还回去了。”
上辈子莫罗偷走神力，就逃去了亚特海域，莫罗并不知道，他身上还有海神留下的神念。
珈璃可能不记得，他曾和莫罗碰撞过。机缘巧合下，在莫罗身上的海神的神念落到他身体里。
所以他其实海神残留的最后一丝神念。
在梦里，冬晨知道了海神的打算。
一个神力只能保护一个海域，三个神力顶多能保护三个海域。
之前海神将三个神力投放到三个海域，能最大范围的保护住小部分生命。
可惜让莫罗偷走了神力，如果他没猜错，上辈子，另外两个神力也被莫罗他们拿走了。
没有神力庇护，人鱼和鲛人彻底灭绝。
听完，落夕沉默了。
他思索片刻，“晨晨，你什么时候离开，我们跟你一起走。”
“本来打算过几天就回去。”
过了半晌，落夕艰难地做出决定，“晨晨，再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他得将族人全部妥善安排好。
虽然他可以要求冬晨把其中一个海神神力还给他们，但他永远不会这么做。
他知道冬晨会有更好的安排。
冬晨抱了抱他，抱歉说：“对不起落落。”
落夕笑着掐住他的脸，“干嘛要和我说对不起，要说对不起也是我，比较是我没看好神力。”
那段时间，是他身体最虚弱的时候，他们人鱼和鲛人遭受到龙族偷袭。特西亚要照顾他，又要对付龙族，分~身无暇之下，便放松了对神殿的守备。偏偏就在这时，就被人鱼偷摸进了神殿，让他偷走了神力。
落夕跟特西亚商量后，再跟领海内的人鱼与鲛人说出了他们的决定。
海域的鲛人几乎是那些曾经侍奉过海神的鲛人后代，他们多多少少听说过海神的预言，都同意整个部族迁徙到亚特海域。
只有少数人鱼反对。
特西亚认出，那些反对的人鱼都是部族里的刺头，一直就不服气被他管理。
认为他是外来的人鱼，没有资格管理他们。
只是他们加起来都打不过特西亚，哪怕心里不服气，也不敢在明面上反抗他。
他们更觉得，什么大灾难，简直是无稽之谈。
说不定是特西亚哄骗他们的话。
他们找上了落夕。
落夕看了他们一眼，长叹道：“既然你们不想离开，我也不勉强你们，想走的，收拾好东西，我们十天后就出发。”
十天时间眨眼过去。
海域共有一千三百多条成年人鱼，三十条未成年人鱼。
九百多条鲛人。
两千多尾人鱼和鲛人集中在海面，浩浩荡荡。
冬晨抬手，掀起巨浪。他对落夕他们说：“你们先过去，我们还得去洛尔滨海域一趟。”
“好，我们等你回来。”落夕说着，和特西亚一起游向海浪。
人鱼们和鲛人们来不及表达他们内心的震撼，就被海浪卷走了。
巨浪带着他们前去亚特海域。
落夕手指挠挠下巴，“我好像忘了什么？”
特西亚想了想，“没有吧，东西都带上了。”
落夕想想也是，便将这事没放在心上。
送走了落夕他们，冬晨转头对寒湛说：“哥哥，我们也准备走了。”
冬晨拎起篮子，视线瞟向篮子里，忽然一顿，篮子里，一条银白色小人鱼抱着他家果果睡得香甜。
他倏然眼睛睁得溜圆，“兜兜怎么在这？！”
寒湛皱了皱眉，略显嫌弃，“把他送回给特西亚。”
“不行。”冬晨否定道，这时候落夕他们已经走远了，“兜兜年纪太小了，独自送他过去的话，会有危险的，我们还是带他一起去洛尔滨吧。”
寒湛垂着眼不接话。
冬晨往寒湛唇上啾啾亲了亲。
寒湛表情缓和了下来，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冬晨抿着唇偷偷一笑。
不过，寒湛只答应不把兜兜送回去，可没同意这个小色鱼抱着自家崽崽呼呼大睡。
他拎起银尾小人鱼的鱼尾巴，晃了晃，“醒醒。”
兜兜揉揉眼睛，对上寒湛的冷脸，他不高兴地撅起小嘴巴，重重地“哼”了声。
冬晨张手接住兜兜，轻笑一声，“你怎么没跟你爸爸们一起离开？”
兜兜露出无奈的小表情，他抱住冬晨的手指，眼巴巴说：“要甜崽。”
“不行哦，果果睡着了，不能吵他，兜兜自己玩。”
兜兜只能趴在篮子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人鱼睡觉，仿佛光是看着果果睡觉，就觉得满足。
寒湛把刚摘下的新鲜甜果子装进渔网里，几渔网活蹦乱跳的翅鱼，这些全是果果的食物。
等准备好后，冬晨抱起兜兜，一手拎起篮子，“我们走了。”
这次他们赶路速度很快，半天时间就抵达了洛尔滨海域。
刚到洛尔滨领海里，米德卡就嗅着气息迎过来，他恭恭敬敬道：“王，您回来了？”
冬晨放下兜兜，浅笑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海域还好吧？”
米德卡看了兜兜一眼，老老实实回道：“和您离开时一样，就是前两天有龙族过来，被我们赶走了。”
冬晨点点头，“羽人有没有来过？”
“还没有，”米德卡算了下时间，“应该这两天就会过来。”
“好，你去跟其他人鱼说，让他们准备好，海域全部人鱼迁徙到亚特海域。”冬晨吩咐道。
闻言，米德卡惊讶，他没有多问，只说：“好的。”
冬晨想起什么，说：“对了，特西亚也去亚特海域了，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米德卡裂开嘴笑道：“真的？那太好了。”
“是真的。”
“pa……”小人鱼醒过来，没看到爸爸们，他便自己游出来，小手手扒着篮子，乌溜溜的眼眸瞅着米德卡。
这叔叔谁呀？
不认识。
米德卡低头一看，瞧见白白嫩嫩的小人鱼，他不由得心里欢喜，“这是您的崽崽？是条漂亮的小人鱼。”
他刚还以为，兜兜是他的崽崽。
没想到原来不是。
听出米德卡是在夸他，小人鱼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他粉嫩的小嘴巴微张，想说什么，憋红了脸，只发出一声单音，“噗。”

第96章
一时间,米德卡的心都快被萌化了。
“甜崽儿~”兜兜美滋滋地喊了声，抱起果果，脸凑上去想亲亲他小脸蛋,嘴巴还没碰到果果，就被按住了小脑袋。
兜兜扭头看着寒湛,噘着嘴委屈巴巴的模样。
寒湛从他怀里抱走小人鱼,他低头对着果果，严肃的教育道：“果果,以后要是碰到臭不要脸要亲亲的小色鱼，直接一尾巴扫过去，知道吗？”
果果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果果真乖。”寒湛摸摸他头发，把他放进篮子里。
一旁的兜兜仿佛雷劈，他气呼呼地抓起条翅鱼，狠狠咬了口，纯发泄自己不满的情绪。
“噗……啊……”果果趴在篮子上,捂着小嘴偷笑。
他们回到之前住过的小石屋里,暂时会在这里住几天。
这几日,寒湛每天早出晚归,去准备部族迁徙的事情。
海域除了紫尾人鱼的部族外，还有一些鲛人,如果可以,肯定是要把他们全部带走的。
冬晨闲着无事时，便躺在珊瑚群上，看着小人鱼们玩耍。
见小人鱼游远了,就开口把他喊回来,“果果，别游远了。”
每次一喊,兜兜主动把小人鱼抱回来，不让他游远。
三天后，羽人如约而至。
巨大的鹰鸟收起翅膀，俯冲而下落到海岛上，变出人形，他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鱼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冬晨说着，让米德卡将鱼从海里捞出来。最近天气炎热，鱼离开水没一会就得被晒死，所以在海里用渔网兜着，也不怕它们逃了。
羽人瞧了瞧米德卡拿过来的鱼，神色古怪，“你们是不是给多了？”
根据以往羽人和花铭的约定，羽人拿多少瓜果过来，他们就给多少鱼。
可这次，冬晨给他们的鱼，比他们带来的瓜果还多一倍。
“没有。”冬晨找了块阴凉的地方站定了，他用手扇了扇风，“我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羽人斟酌了下，没有立刻答应，“你先说是什么事情。”
“你们能找到其鹤吗？”冬晨表情认真，“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跟他说。”
他们迟疑片刻，“我们尽量试一试。”
“好的，谢谢你们。”冬晨弯唇笑笑，“要是你们找到其鹤，请跟他说，我在亚特海域等他，请他务必来一趟，如果他确实不能来，让灰奕或是他弟弟过来也行。”
羽人们交换了个眼神，点头，“这个可以。”
冬晨能感觉到，这几个羽人是极信守承诺的，他们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把话带到。
“还有件事，过几天我们海域的人鱼会全部迁徙到亚特海域，以后没办法再跟你们交换食物了。”
听完，羽人们纷纷露出遗憾的表情，不过他们也不是不能抓鱼，只是没有和人鱼直接交易那么方便而已。
羽人扛着鱼飞走了。
冬晨仰头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惆怅地叹了叹气，希望他们能找到其鹤吧。
因为灾难不仅在海域发生，连陆地上的兽人们也难逃死劫，冬晨想尽可能保住大部分生命。
这就是他历经千辛也要回来的目的。
海域的人鱼早就被寒湛和冬晨揍服气了，冬晨说要迁徙，他们一句话都不敢吱声，连忙收拾好东西，准备搬家。
刚送走羽人，冬晨就听米德卡说他们准备好了。
冬晨微楞，“这么快？”
他拉起寒湛的手，跑进海里，“那我们就现在出发吧，还赶在晚上前回家。”
回到浅海区，就见紫尾人鱼齐齐扛起房子，憨憨问道：“王，我们准备好了，能出发了吗？”
寒湛额头一跳，“你们带上房子做什么？”
紫尾人鱼们犹犹豫豫放下房子，“那不带上房子，我们过去住哪？”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况且落夕刚刚带了两千条人鱼、鲛人过去，估计现在海域的石头都快不够用了。
冬晨抿抿嘴！巴，“那就带上吧。”
闻言，紫尾人鱼们兴高采烈地扛起石屋，乘着巨浪出发了。
与此同时，亚特海域。
远远看到海平线上乌压压一群人鱼，菲亚震惊了，他连忙抓起挂在腰间的海螺，吹了几声。
这是要开战了？
菲亚神色焦急万分，“赶紧去通知雷哲他们。”
人鱼喃喃道：“来不及了。”
说话间，远处的人鱼们乘着海浪，浩浩荡荡来到他们面前。而他们身下的巨浪，也慢慢变成了小浪花。
落夕让其他人鱼停下来，他跟特西亚游上前去。落夕略显紧张，努力露出和善的笑容，“我们是从莫川海域过来的，有事想见你们的王，你能不能替我们转告一下。”
菲亚问道：“是冬晨带你们过来的？”
“是的。”
“那行，你们跟我过来。”
菲亚忧心忡忡的想，这么多人鱼，海城也不知道能不能装得下。
这会珈璃正跟雷哲在一起，听说莫川海域来人鱼了，珈璃挑了挑眉，“莫川海域，他们派谁来了？”
连扇欲言又止，“你看了就知道了。”
珈璃呼吸一口海水，海城附近多了许多陌生气息。
他不禁迷惑？莫川海域这是派来了多少人鱼？
他和雷哲游出巨藻林，就见到一片黑压压的人鱼。
雷哲抚了抚额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菲亚凑过来，小声说：“是冬晨让他们过来的。”
“崽崽去莫川海域了呀？”珈璃表情惊讶。
听到说是冬晨的安排，雷哲和珈璃神色缓和不少。
雷哲转头问菲亚！亚，“海城还能住下多少人鱼？”
菲亚摸着下巴想了想，“应该还能住下他们。”
落夕和特西亚游了过来，他笑了笑，“珈璃，好久不见。”
珈璃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落夕两眼，上次见面，他还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如今看起来已经病好了，珈璃关心道：“你的身体没事了吧？”
“崽崽是去你们海域了？”珈璃问他，“他还好吧？”
落夕挑唇轻笑，“他很好，他跟寒湛的崽崽刚破壳，是条漂亮的小人鱼。”
听到这话，珈璃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崽崽的崽崽？”
落夕愣了愣，“冬晨生下蛋了，你们不知道吗？”
雷哲抬手轻拍他的背，“崽崽是成年人鱼了，有自己的崽崽不是很正常吗？也许是条跟崽崽一样漂亮的小人鱼。”
珈璃瞪着红彤彤的眼眸，“再漂亮可爱也不是我的崽崽。”
他只是不能接受，崽崽那么快就长大了，还有了自己的小崽崽这个事实。
在珈璃心里，不会有比他家崽崽更漂亮的小人鱼了，哪怕是冬崽的崽崽，也得靠一边去。
“晨晨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雷哲问落夕。
落夕道：“他们要去一趟洛尔滨海域，可能晚几天到。”
雷哲低头对珈璃说，“乖，别哭了，你去安排落夕他们住进海城里吧。”
珈璃和落夕认识，由他来安排，能让落夕他们没那么拘谨。
虽然雷哲不明白，为什么冬晨千里迢迢把整个海域的人鱼和鲛人带来他们海域，但他们既然这么做了，想必慎重考虑过的。
曾经雷哲没想过要统一海域，可他们崽崽破壳后，他就慢慢萌生出念头，崽崽那么娇弱，他们总要护住他一辈子才行。
直到现在，雷哲对统一海域的想法！，没之前那么强烈了。如果崽崽想，他也会为他扫尽所有阻碍。
而此时的冬晨，还不知道雷哲爸爸的打算。
这会他们正慢悠悠地撑着海浪，返回亚特海域。
人鱼们都带上他们的房子，再汹涌的海浪也有点带不动，他们导致速度变慢，还要好几天才能回到亚特海域。
冬晨听到动静，心里倏然一跳，他伸手捞起小人鱼，赶紧把尾鳍从他嘴巴里扯出来，“果果怎么嘬起小尾巴了，是饿了吗？”
寒湛刚想去准备肉糊糊，冬晨把小人鱼塞到他手上，“我来吧。”
他停下海浪，让人鱼们也休息一会，吃点东西。
然后他抓起条翅鱼，拍晕了，开膛破肚，取下鲜嫩的鱼腹肉，慢条斯理的将鱼肉撕成小块，用勺子碾成肉糊糊状。
果果小手抱着勺子，张嘴露出米粒似的小牙，小口小口抿着肉糊糊，脸颊一鼓一鼓的，看得兜兜手痒痒的，忍不住想戳一戳。
趁冬晨没注意，他飞快戳了戳小人鱼鼓起来的脸颊。
果果歪头，露出困惑的小表情。
冬晨似乎发现了什么，对兜兜说：“不要欺负果果哦。”
兜兜有点小心虚，他脆生生说：“不欺负甜崽。”
吃了半碗肉糊糊，果果拍拍小肚皮，表示吃饱了，他从爸爸掌心跳下来，摇晃着小尾巴在篮子里玩了起来。
兜兜偷偷摸摸钻进来，嘟起嘴巴想亲亲果果。
小人鱼伸着小手手推着兜兜的脸，冷酷无情地吐出一个字，“不。”
兜兜又气又委屈，他垮着小脸，闷声闷气说：“甜崽不喜欢我了。”
忽然，兜兜感觉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刚碰到他的脸就一触即分。兜兜脸上立即笑开了花，他喜滋滋道：“我就知道甜崽最喜欢我的。”

第97章
平静无浪的海面忽然刮起一阵闷热潮湿的风,刚刚还晴朗的蓝天，转瞬间乌云密布，眼见着要下雨了。
就在这时,几条青尾人鱼拖着死去的大海兽，朝着大海沟游去。其中条青尾人鱼抱怨道：“真是倒霉,怎么又轮到我们过去。”
“别啰嗦了,我们赶紧的，等会就下雨了。”
黑暗无际的大海沟深处,只见密密麻麻的虫子在水里盘旋，令人毛骨悚然。
见到这一幕，青尾人鱼们不禁瑟缩了下，他们强忍着惊惧不安的情绪，拖着大海兽游过去。
闻到新鲜的血肉味，虫子明显有些蠢蠢欲动，却又顾忌着什么,不敢上前。
还离得很远,人鱼们就停了下来,托起大海兽往虫群里扔了过去。
虫子轰然而上,眨眼间，大海兽被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架难啃的骨头。
胆小的人鱼简直快吓哭了,他抓紧了腰间的海螺，哆哆嗦嗦道：“我、我们快走吧。”
精神经绷的他们没注意到，海底下一条巨大的黑尾快速掠过,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有条人鱼不确定道：“我好像嗅到陌生人鱼的气息。”
另外条人鱼嗤笑,“怎么可能，现在大海沟里,除了虫子哪还有活物。”
“那就是我闻错了吧。”
一道闪电划过乌沉沉的云层，仿佛要将天空劈开两半，海水不断翻腾，海浪滔天。
“糟了，下雨了。”
其他人鱼慌张道：“快沉下水里。”
这个季节，海面经常起风暴，若还在海面游走，有可能会被雷电劈中，之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所以雷雨天气人鱼通常很少会到海面晃悠。
等沉下海里，人鱼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们猛地发现，他们之中少了一条人鱼，“瓦玛怎么不见了？”
“他刚还在我后面的！”
人鱼们四处张看，海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别的生物，而海水里还残留着瓦玛的气息，显然是没有游远。
年长的人鱼咬牙道：“不管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距离他们几百米深的海底，瓦玛被从后面掐住了脖子，无法发出声音求救，他望着同伴离开的背影，眼里的光芒逐渐消失，神色绝望。
直到同伴背影彻底消失，瓦玛感觉掐住他脖子的手慢慢松开，他正想张开口，突然后脑勺剧痛传来，他眼前一黑，意识慢慢模糊。
黑尾人鱼不耐烦地“啧”了声，他顺手摘下瓦玛腰间的海螺，然后把他丢进海水里。这会海面风浪那么大，等他醒来后，大概不知道飘到哪个海域了。
黑尾人鱼拿起海螺，凑上去嗅了嗅，海螺里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这条黑尾人鱼便是只身闯进伊思贝拉的艾瑞。
他在两天前就到了伊思贝拉，如今的伊思贝拉都快成虫窝了。
还好之前从算计他们海域的几个王那里得来几个海螺，不然他刚进大海沟，就被虫子活吞了。
他游出大海沟，身上的海螺就失去了作用，虫子扑面而来。他走投无路之下，只得把自己埋进海底淤泥里，才逃过一劫。
算是他运气好，今天碰上了过来投喂虫子的人鱼，不然就算没被虫子吃掉，也得饿死在这里。
他握住抢来的海螺，看了眼四周，往青尾人鱼们离开的方向游了过去。
而盘古大陆另一边的海域，却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一群人鱼乘着巨浪，慢悠悠地晃到菲亚面前。
瞅着海浪带着人鱼游到面前，菲亚神色变了又变，最后无奈地长叹一声，“我说冬晨啊，你又哪里弄来这么多人鱼，海城都快住不下了。”
冬晨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菲亚叔叔，他们是洛尔滨海域的人鱼，爸爸他们在吗？”
“在海城里，你珈璃爸爸整天念叨着你……”
话音未落，珈璃就嗅着气息飞奔出来了，“崽崽——”
“爸爸！”冬晨扑过去，搂住珈璃的脖子，挎在手臂的篮子撞到珈璃肩膀上。
篮子里的小人鱼感觉到一阵摇晃，差点被甩出去，还好兜兜眼疾手快，抱住了小人鱼。
“哎呀！”冬晨松来珈璃，着急地托起篮子，“果果没事吧？”
珈璃狭长的眼梢微挑，“果果是谁？”
话说着，兜兜抱着小人鱼游起来，坐在冬晨肩膀上，怀里的小人鱼睁着好奇的眼眸看着珈璃。
珈璃低头一看，对上小人鱼乌溜溜的眸子，不由得顿住，这条小人鱼真像小时候！的崽崽，精致的小脸蛋几乎一模一样。
凭着他跟冬晨相似的面孔，就能让珈璃心里心生喜爱，“是崽崽的小崽崽吧。”
在果果面前，还被爸爸叫“崽崽”，冬晨有点羞赧，他撒娇似的说：“爸爸，我的崽崽都破壳了，你还叫我崽崽。”
珈璃哼笑一声，摸摸他的头发，“就算你成年了又怎样，你还是我的崽崽。”
“崽崽怎么哭了？”珈璃心疼极了，摸摸他的脸，“你家果果要笑话你了。”
冬晨抿抿嘴巴，略不自在道：“我才没哭。”
寒湛握紧他的手，“嗯，是爸爸看错了，晨晨没哭。”
珈璃抬手指了指兜兜，“这又是谁家的小人鱼？”
珈璃朝小人鱼摊开手，果果晃着小尾巴游到他掌心上，乖乖坐好。珈璃手指拨了拨他鱼尾巴，软软的，和崽崽一样呢，“他家崽崽怎么在你们这里？”
他们正说着话，菲游过来问冬晨，“你带回来的人鱼安排到哪里？”
“浅海区吧。”
寒湛按住他的肩膀，“我去就行。”
他带着洛尔滨海域的人鱼游去浅海区，等海城再扩大规模后，再让他们搬进海城里。
而冬晨和珈璃带着小人鱼们回到海城。
“我们得把兜兜还回去了，也不知道落夕有多着急。”冬晨忧心的说。
见小人鱼抱起鱼尾巴又想嘬，珈璃说：“果果好像饿了，我带果果回去。”
冬晨就带着兜兜去找落夕。
落夕就住在冬晨的小石屋那边，这会他正跟特西亚出去捕食了，嗅到冬晨的气息，连忙赶回来。
“晨晨，你们可算回到了。”
“落夕，你家兜兜……”冬晨刚开口，就听到落夕表情一顿，“兜兜？”
他恍然道：“哎，我说总觉得忘了什么，原来是兜兜不见了！”
冬晨、冬晨彻底无言了。
感情落夕到现在才发现，他家兜兜不见了。
兜兜斜着眼，无声地鄙视他的爸爸们。
落夕扭头！瞪着特西亚，抱怨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兜兜不见了，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特西亚干咳两声，掩饰心里那点心虚，“我也是前两天才想起来，猜到他肯定是去找冬晨家的小人鱼了，怕你担心就没说。”
落夕伸手抱起兜兜，“很抱歉兜兜，爸爸不是故意忘记带上你的。”
兜兜摆摆小手，表示并不在意，这几天他跟甜崽儿玩得很开心。
冬晨无奈说：“我把洛尔滨海域的人鱼带回来了，他们带的东西比较多，回来的慢了。”
“加上我海域的人鱼，海城都快装不下了，你爸爸他们没说什么吧？”毕竟在落夕看来，雷哲他才是亚特海域的王，他们没经过雷哲同意，就带来这么多人鱼，他这些天一直惴惴不安，担心雷哲会有意见。
“爸爸没关系的。”冬晨眉眼弯弯，“我是爸爸最爱的崽崽了。”
说出这句话时，冬晨一点都不觉得羞耻，甚至还有点小骄傲。
“等会我去爸爸那里，大头鱼你们留着自己吃，不过甜果酱记得留点给我。”冬晨狡黠地眨了眨眼。
“那好吧，我先带兜兜回去了。”落夕拎起不情不愿的兜兜游走了。
和落夕道别后，他游去珈璃的小石屋。
游到圆圆的小房子前，他停下来看了眼，小石屋跟他离开时一样，只不过窗台又换了一束新鲜的海花，这熟悉的布置，让他感到异常亲切。
珈璃已经准备好了肉糊糊，在喂果果。
果果破壳以来，吃的都是翅鱼肉，还没吃过大头鱼肉，换了新鲜口味的肉糊糊，他埋头吃得香喷喷的。
雷哲也从外面赶了回来，路上碰到寒湛，便跟他一起回来。
他看了看冬晨，确定他没瘦，“崽崽，回来了。”语气淡淡，仿佛冬晨他们只是出去玩了半天，而不是两个月。
冬晨游过去，搂着雷哲的手臂，“爸爸，这是我跟羽人换的骨刀，带回来给你的。”
寒湛从渔网里拿出一把锋利的骨刀，递给！雷哲。
“崽崽有心了。”雷哲接过骨刀，大概是某个大型野兽的骨头磨成的，在兽人部族里，也是非常难得的武器。
是很早之前花茗和羽人交换的，便宜了冬晨。
骨刀有两把，都送给了珈璃和雷哲。
冬晨边陪珈璃说话，边看果果吃肉糊糊。
过了会，雷哲和寒湛提着处理好的鱼回来。
吃完后，冬晨神色认真道：“爸爸，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说。”
很少见冬晨态度这么严肃，雷哲道：“说吧。”
听完后，他们陷入许久的沉默。
雷哲沉吟片刻，开口道：“崽崽想做什么，尽管去做，爸爸会帮你的。”
冬晨眼睛酸涩，他说：“谢谢爸爸。”
小人鱼吃完肉糊糊，捂着小嘴巴打了个哈欠，困困地点着小脑袋。
“果果困了呀，”冬晨抱起小人鱼，“爸爸，我先带果果回去睡了。”
回到他们的家里，寒湛从里面的小房间翻出贝壳床。
这是冬晨曾经睡过的贝壳床，当时没舍得扔，也没想到留着还有用。
冬晨把困顿地小人鱼放进贝壳床里，果果白白嫩嫩小脸蛋蹭了蹭鲛绡，嗅着爸爸的气息，甜甜睡着了。
依依不舍地看了会小人鱼，冬晨就被寒湛拉回房间里。
寒湛垂着眼，语气沉沉的，“晨晨，你很久没有陪我了。”
冬晨困惑道：“我什么时候没陪你了，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块吗？”
“不是还有果果，你哪里陪过我了。”
冬晨从寒湛话里听出了委屈的意味，说起来，自从崽崽破壳后，他们确实很久没做了，他仰起脸，在他薄唇上亲了亲。
正要离开，就被寒湛按住了后脑勺。
暧昧缠绵的气息在海水里弥漫开，呢喃与喘息交融在一起，经久不息。
里面小房间里的贝壳床上，睡梦中小人鱼蠕了蠕小嘴巴，仿佛在回味梦里大头鱼肉的味道。

第98章
连绵群山下,蜿蜒的河水静静流淌过，远处是茂密的森林，巨大的树木高耸入云。
几只外形凶狠的猛兽在草地上奔跑着,忽然听到巨鹰悠长的“桀桀”声，他们仰头,便瞧见巨鹰扇着翅膀朝他们飞来。
兽人们停下来,神色警惕，张嘴吐出兽语,“是黑羽族的，他们来干什么？”
黑羽族羽人住在沿海那边，距离他们内陆有点远，日夜不停地飞过来也要好几天时间，怎么在这时候飞来了？
说话的同时，头顶的黑羽巨鹰也发现了他们，巨鹰收起翅膀俯冲下来,落地的瞬间变成人形。
他们走向那几只猛兽,语气温和的询问道：“请问王他在吗？”
猛兽瞬息间化成高大凶猛的兽人,他们打量着羽人,“你们找王有事？”
羽人从随身携带的编织筐里，掏出条用盐腌制过的鱼干,递给兽人,边说：“我替一条人鱼带话给王。”
兽人也不客气，接过鱼干咬了口，味道不错,有点咸。他吃着鱼,含糊不清道：“王他还在，你们来的算巧了,王刚有了小崽崽，还没来得及出去。”
羽人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们能带我去见王吗？”
兽人想了想，看到鱼干的份上，应了下来，“可以，我帮你们说一下，但王不一定会见你们。”
见他喜欢鱼干，羽人又拿出两条鱼干给他。
“你们跟我来。”兽人说着，叼起鱼干，又变回兽形，往森林方向迅疾地跑去。
见状，羽人们也赶紧化回兽形，扑扇着翅膀跟上。
蓝天明净，白云悠悠，一栋栋木屋错落在茂密的森林边缘上，掩映于树海之中。
小木屋外，其鹤捧起羽翼渐丰的小雏鸟，往上一抛，小雏鸟努力扑扇着翅膀，然而只飞了几米高，就失控般降落下来，落回其鹤的掌心里。
其鹤动作温柔地拍了拍小雏鸟的脑袋，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这时，温婉的雌性兽人走了过来，她唇角带笑，伸手摸了摸小雏鸟，“阿崽今！今天还乖吗？”
小雏鸟用喙轻啄了啄了她的手心，乌溜溜的豆豆眼里满是依恋。
其鹤转头问她，“你去哪了？”
雌性兽人浅笑道：“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见到陆野，他跟我说，黑羽族羽人找你有事，你要不要去见一见？”
其鹤将手上的小鹰鸟放回她怀里，“好，我等会就过去。”
这雌性兽人是他的伴侣，他们在今年繁衍期认识，互相心生好感，顺利结成伴侣，没多久就生下了他们的崽崽。
依照往年，其鹤这时候就出去捕猎了，因为小雏鸟刚破壳，需要父母在身边养育，其鹤便推迟了计划，等旱季结束前，再出去一趟。
而她口中的陆野，是她的弟弟。
和其鹤结成伴侣后，他们整个部族都迁徙到这片领土居住。
陆野没有直接找上其鹤，而是拜托他姐姐，带话给其鹤。
看在伴侣的面子上，其鹤答应了去见他们一面。
陆野把黑羽族羽人带回他家里，其鹤和这个小舅子还算熟悉，直接走进屋里。
感受到来自其鹤身上隐隐的压迫感，黑羽族羽人立马反应过来，他们不由得拘谨道：“王。”
其鹤表情淡淡，“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有条人鱼托我们带话给您。”
闻言，其鹤神色缓和下来，“人鱼？”
“是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其鹤眼底闪过怀念之色，“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叫冬晨。”
其鹤愣怔片刻，他记得冬晨是冬崽的名字，原来是那条小人鱼，其鹤态度温和，“他有没有说，找我有什么事？”
羽人摇摇头，“他只说，让您有空去一趟亚特海域，说是有重要的话要对您说。”
其鹤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他沉吟片刻，“让我想想。”
他是这里的王，要顾虑的事情太多，不是想离开就能随时离开。
他所在的内陆，距离海边太遥远了，来回！一趟就要十天时间，况且之前被他赶走的白羽族羽人就在临海居住，他独自前往海边，大概会受到白羽族羽人攻击。
见其鹤迟疑不定，羽人又道：“人鱼说了，若是您不能去的话，让灰奕或是您的弟弟去一趟也行。”
“我知道了。”其鹤点点头，对一旁的陆野说，“陆野，你带他们下去休息。”
陆野连忙道：“好的。”
“他们托人鱼带句话给我，让我有时间去海域一趟。”
“人鱼？”雌性兽人讶异，“他们怎么会认识你？”
其鹤揽着她的肩膀，“我有跟你提过，我和其勉来这里之前那个冬季，我被附近的羽族偷袭，受了重伤，是人鱼帮助了我和其勉。”
雌性兽人咬着下唇，“那你要去吗？”
雌性兽人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抚摸着怀里小雏鸟的羽毛，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一夜无话。
其勉挥着翅膀急匆匆飞来，在小木屋前降落，没站稳踉跄了几下，他连连喊道：“哥！哥！我听说小人鱼来找你了，是真的吗？！”
不一会，其鹤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皱眉道：“你从哪听说的？”
他言语间带着威严，让其勉心底产生些许畏惧感，他挠挠头，“是陆野说的，哥，小人鱼他在哪？”
“他没有来，他托黑羽族羽人带话过来，让我去一趟海边。”
其勉小心翼翼说：“那哥你要去吗？”
其鹤顿了顿，“我可能没办法过去……”
“哥！”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其勉猛地打断了，其勉抬手捂了捂眼，神色似哭非哭，“哥你还记得吗，那个冬季你受了重伤，而我差点饿死，我抱着一丝希望，忍着饥饿寒冷飞到海边，当我看到冰封的大海，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是小人鱼救了我，给了我食物，让我活了！了下去。”
他深呼吸一口气，“哥你要是不想去，就让我去吧。”
回想起那段记忆，其鹤神色有些动容，他说：“你要是想去，叫上灰奕陪你一起。”
“好的，哥。”他勉强地翘起嘴角，露出僵硬的笑容，他迫不及待说，“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了。”
遥望着其勉扇着翅膀飞远的身影，其鹤眉间紧紧皱起，心里莫名发堵。
其勉刚飞回悬崖边落下，就见隔壁洞穴探出个脑袋，“你哥怎么说？”
其勉面色难掩失落，“他不去。”
他能明显感觉到，他跟他哥的距离越来越远，自从他哥和豹族兽人结成伴侣后，他哥心里就只有他的伴侣和崽崽，曾经和他相依为命的兄弟，也变成了无关紧要的外人。
其勉一扫之前的愁容，他扬起笑容，“谢谢你灰奕，那我们赶紧准备食物，明天就出发去找小人鱼。”
而此时的亚特海域。
天微微亮，透明的水母悠然自在地从海水里飘过。几条小鱼无意中钻进屋子里，从贝壳床游过，就被一只小手抱住。
果果瞅着比他还大的小鱼，张开小嘴，“嗷呜”一口咬上去。
小鱼剧烈地甩着鱼尾巴，从果果怀里挣脱出来，慌忙逃散。
果果鼓起小脸颊，气呼呼的，他摇晃着小尾巴，游出小屋，发现石床上睡觉的爸爸们。
小人鱼双眼亮晶晶的。
是爸爸呀~
他飞扑过去，一头扎进爸爸怀里。
寒湛感觉有什么在拉着他的头发，他睁开眼睛，就看到趴在他胸口上的小人鱼。
小人鱼仰着小脸，“耙~”
寒湛手指比在唇边，轻声哄他，“嘘，果果乖，不要吵爸爸睡觉。”
小人鱼乖巧地点点头。
寒湛起来，把小人鱼放在冬晨身边，便出去准备肉糊糊。
刚好这时，东葵他们听说冬晨回来了，一大早过来找他叙旧。
到小石屋前，正想喊冬晨，就碰上从里面游出来的黑尾人鱼。寒湛面色稍稍冷淡，“你们等等，晨晨还没醒来。”
没多久，冬晨揉着眼睛坐起来，他托起肩膀上的小人鱼，无奈的叹气，“果果怎么起来得这么早？”
小人鱼“啊啊”叫了两声，摸摸肚皮，表情无辜极了。
寒湛端着贝壳碗进来，“醒了？东葵他们找你。”
冬晨慢慢吞吞游起来，大概还没睡醒，整条鱼显得有些迷糊，摇摇晃晃游到门口，差点一头撞到墙壁上，还好寒湛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
东葵撞了撞他肩膀，“你个小没良心的，回来也不说一声，我们亲自找你了，你还嫌我们来得早。”
“昨天有事跟爸爸说，没来得及找你们。”冬晨抿唇笑着解释了下。
索图抱着手臂，眼睛往屋里瞟了瞟，“冬晨，你家崽崽呢？”
“什么崽崽？”东葵瞪大眼睛问道。
索图扫了他一眼，重复一遍，“冬晨家的崽崽。”
东葵不敢置信，“冬晨，你有崽崽了？！”
冬晨挠挠下巴，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果果在吃肉糊糊。”
东葵顿时伤心欲绝，冬晨都有崽崽了，他连伴侣还没有。
小人鱼吃完肉糊糊，还打了个饱嗝。他小手一扬，招来一条黑鱼，随后游过去，坐在小鱼背上，让黑鱼驮着游出门外。
去找兜兜玩~
正说话的索图他们视线一转，落在黑鱼背上的小人鱼上，目光顿住了。
东葵立即双眼放光，“哎！”
可可爱爱的，和小冬崽一模一样呢。

第99章
冬晨偏头看向东葵他们，视线从他们脸上掠过，索图、希尔……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都过来了，唯独少了一条人鱼。
“原溪哥哥呢？”
“你说原溪啊。”东葵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小人鱼身上收回来，随口说道，“他前段时间去了大海沟。”
最近大海沟并不安全，很多虫子通过大海沟，从伊思贝拉飘过来，为此雷哲派了不少人鱼过去清理虫子。
冬晨便以为，原溪也是被派过去的。
不想东葵又神色奇怪道：“他也没说为什么，去得突然，刚跟我们说了声，第二天就过去了。”
冬晨托着下巴，眉心轻蹙，“可能是发生什么事了，晚点我去大海沟一趟。”
东葵搓搓手，嘿嘿笑道：“那你家崽崽能让我玩几天吗？”
玩？
果果小眼神警惕地盯着东葵。
他从黑鱼背上跳下来，飞扑进冬晨怀里，小脑袋埋进爸爸颈窝里。
好可怕的坏人鱼，居然要玩果果。
见状，索图扶了扶额头。
东葵赶紧解释，“哎不是，我的意思是，让他陪我家阿蛮玩几天，我的妹妹阿蛮，你见过的。”
冬晨低头摸了摸小人鱼软哒哒的鱼尾巴，笑眯眯地问，“果果要去认识别的小人鱼吗？”
果果飞快摇头，他嘟起小嘴巴，“要兜、兜。”
“那我送你去兜兜那里。”冬晨无奈地看了眼东葵，“果果很听话的，你刚才把他吓着了。”
呜~
被小人鱼讨厌了。
东葵受伤地捂着心口，“我这不是一时嘴快嘛。”
既然果果不想跟别的小人鱼玩，冬晨只能把他送到落夕家。
这会兜兜坐在门外，小表情冷冰冰的。
见到冬晨过来，他瞬间变了脸色，笑吟吟游过来，一把搂住果果，“甜崽儿~”
鉴于冬晨盯着，他也没敢亲果果。
冬晨捏了捏兜兜的小脸蛋，兜兜也没躲，还主动伸出脸，让对方捏自己。
难得见他真么乖巧，冬晨揉了揉他头发，“兜兜刚才怎么生气了？”
兜兜鼓着脸不说话。
落夕一副头疼的模样，“这家伙一早起来吵着要找果果，我没让，他就冷着脸不高兴了。”
“我送果果过来跟你玩了，别欺负果果哦。”
兜兜一本正经说：“不欺负甜崽。”
冬晨不放心叮嘱他们，“果果今天就在这玩，不要游远了，知道吗？”
果果乖乖地点点头。
“放心，有我看着。”
听到这话，冬晨更不放心了。
落夕瞅瞅东葵他们，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他来这里也有几天了，跟东葵他们还算熟悉，东葵回答说：“我们打算去大海沟。”
他知道这里大海沟通向伊思贝拉，他正好也想去看看情况，便说：“我也一起过去，让特西亚看着崽崽他们吧。”
“行，那我们走吧。”
落夕喊来特西亚出来看着小鱼崽们，然后随着冬晨他们游到海面。
然后他们感觉到，一股海水包裹着他们，带着他们迅速流向大海沟。
望着周围的海水在飞逝，快得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他们不由得震惊，“真快啊！”
不过眨眼间就到了大海沟。
他们辨别了下方向，扎进海里，沉下海底，随着光线变得昏暗，长长的裂缝出现在他们面前。
两个月前开始，越来越多的虫子从伊思贝拉过来，导致如今大海沟里除了虫子，就没有别的活物了。
更可怕的是，虫子在这黑暗的环境里，更方便隐藏自己，人鱼们得时刻警惕着，一个不慎，就会让它们咬着了。
来到大海沟这些天，原溪日夜不眠地对付虫子。
累了，也勉强只能合一合眼。
冬晨还不知道，大海沟情况如此严重。
见密密麻麻的虫子从裂缝里钻出来，东葵吓了一跳，“哇，这么多虫子。”
突然索图拽了他一把，伸手一抓。
东葵反应过来，他定眼一看，索图指间夹着一条黑色虫子。虫子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张着嘴巴试图去咬他。
“吓死我了。”东葵拍拍胸口，一阵后怕。
索图把虫子的头部拧掉，丢进水里，“别游过去。”
其他人鱼见了，都保持警惕。
“原溪在那！”希尔指着裂缝出口，他们立即抬眼看去。
终于在一群人鱼中找到了熟悉的金色鱼尾。
而此时，原溪凝眸，出手快如闪电，掐住飞到面前的虫子，毫不犹豫地拧断了头部。他有所察觉地回头，见是冬晨他们，他扬起唇角笑了下，轻快道：“冬晨你回来了啊。”
冬晨游过去，铺天盖地的虫子朝他飞来。
“小——”心，原溪话还没说完，就见冬晨挥手，澎湃的海水涌向虫子，顷刻间把它们冲回大海沟。
末了，他在大裂缝外设置了道水幕，虫子暂时冲不破，只能无头苍蝇般在裂缝里乱钻。
望见这一幕，附近的人鱼们目瞪口呆。
这条人鱼也太厉害了。
他们不着痕迹地打量冬晨，隐约记得，他好像是珈璃家，那条娇嫩的人鱼。
不是说冬晨很娇弱吗？！
这哪里娇弱了？！
人鱼们不禁怀疑鱼生。
冬晨没在意周围人鱼们看他诧异的眼神，他游到原溪面前，“我听说你过来大海沟了，就来看看。”
原溪眉间的倦意一扫而尽，他伸了伸懒腰，笑笑说：“还好你过来了，我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
不远处的左伦甩了甩酸痛的手臂，跟着游过来，“你们怎么过来了？”
东葵熟络地搭着他的肩膀，笑嘻嘻说：“我们过来帮你啊。”
他们未成年时，曾在大海沟历练过一段时间，当时受到左伦不少照顾，现在也该轮到他们回报左伦了。
这么几年，左伦一直守在大海沟没有离开过，若不是有他在，他们亚特海域早就被虫子攻占了。
原溪望着大海沟怔怔出神，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微不可闻，仿佛像一声叹息，“也不知道艾瑞叔叔有没有事？”
冬晨耳尖，大约听到了几个词，他问道：“艾瑞叔叔怎么了？”
他昨天刚回来，只提到海神的事，见果果吃饱困了，他们就回去了。于是雷哲也没来得及告诉他，伊思贝拉的情况。
原溪垂了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的神色，“前段时间他去了伊思贝拉，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冬晨敏锐地捕捉到异样的感觉，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他安慰道：“艾瑞叔叔很强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与亚特海域遥遥对望的伊思贝拉。
艾瑞拿到海螺后，顺利潜入了伊思贝拉新建的海城里。
新建的海城就在海面上，一半沉在海里，与莫川海域的空心岛倒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座海城比之前的规模要大一倍，除了伊思贝拉海域的人鱼，城里还有其他不同种族的人鱼，看他们眼角的图纹，应该是从别的海域过来的。
艾瑞混在里面，竟也没被发现。
他还留意到，不是每条人鱼腰间都佩戴海螺，只有极少数伊思贝拉的人鱼才会佩戴海螺。
不过想想也知道，能驱散虫子海螺里，装有妮娜的血，要让全部人鱼都佩戴海螺，估计把妮娜全身的血流干也做不到。
游着游着，没注意撞到条青尾人鱼身上，对方回头正想骂鱼，忽然他瞪大了眼睛，“你！”
艾瑞挑了挑眉，被认出来了？
那没办法，只能杀鱼灭口了。
感觉到艾瑞眼里透出来的杀意，青尾人鱼瑟缩了下，连忙喊道：“别杀我，是自己鱼，自己鱼。”
一番交流后，确定青尾人鱼就是之前传递消息过来的人鱼之一，艾瑞便跟着他来到间小石屋里。
青尾人鱼瞧了瞧周围，见没别的人鱼，他压低声音说：“您自己过来的？”
艾瑞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青尾人鱼讪笑，“您不说也没关系，我就随口问问。”
“你叫……”
“我叫青克。”
艾瑞手指屈起，轻敲着鱼鳞，半晌后，他悠悠问道：“妮娜身体真出了问题？”
“这是我从我兄弟那里打听到的，”青尾人鱼说，“我兄弟是王身边的侍卫，经常出去给王办事，之前听他念叨了句，‘王身体虚弱了’，我怀疑王的身体出事了，就赶紧让他们给您传了消息。”
艾瑞摸着下巴，心想，有可能是她放血放多了，导致身体虚弱。
“还有别的事吗？”
“有的有的。”青克又说，“王他们在大海沟里养了很多虫子，还用海兽喂他们。”
他们这些逃回来的人鱼，只有一条人鱼获得王的看中，拿到了海螺，不然他们也不敢靠近大海沟。
“你们海域哪来这么多人鱼？”
“都是附近海域的，之前王，也就是诺伊攻打下他们海域，听说诺伊死后，他们就不认账了，新王重新带着人鱼攻打了他们，这次直接把他们海城毁了，把他们人鱼全部带进海城里。”
倏然想到什么，青克拍了拍掌，说：“对了，王还在找和她同种血脉的人鱼，已经抓了不少人鱼回来。”
艾瑞若有所思。
他记得，妮娜是尼斯拉族人鱼，他们族的人鱼在各个海域都有繁衍，数量并不少，妮娜是想找到像她一样，能驱散虫子的人鱼，好获取他们的血？
他们海域之前就有妮娜的同族人鱼被虫子咬死，所以并不是所有尼斯拉族人鱼都能驱散虫子。
“想办法让我接近妮娜。”
艾瑞必须亲自去见妮娜一面，确认她身体是不是真出问题了。
“这……”青尾人鱼略显为难。
“不行吗？”艾瑞磨了磨锋利的指甲。
他咬牙，“我想想办法。”
时间悄然而逝。
去大海沟后，东葵他们表示要留在大海沟帮忙，于是冬晨自己回来了。
这几天雷哲他们忙着重新将海城扩大规模，并且继续栽种巨藻。
寒湛和冬晨去了一趟洛尔滨海域，把封在大海沟里的蜃弄出来。这玩意能吃虫子，利用的好，能彻底解决虫灾。
这也是冬晨为什么没有把蜃弄死的原因。
只是不适合在人鱼多的海域放养，搞不好还会坑了自己。
思来索去，便暂时将蜃放置在大海沟其他裂缝里，再把裂缝封起来。
这些天，他们早出晚归，没时间陪果果玩。
早上喂完果果后，就送到落夕那里，让他和兜兜玩。最近果果结识了不少小人鱼，其中就有东葵的妹妹。
东葵的妹妹阿蛮是条活泼可爱的小人鱼。
他们约好早上去海面玩。
果果睡觉前还惦记着去海面玩，他早早起来，吃过肉糊糊后，骑着大黑鱼，去找兜兜。
冬晨还觉得奇怪，平时果果没那么早醒过来的。
等落夕一觉睡醒，兜兜和果果手拉手游去海面了。
“你怎么不叫我起来！”落夕瞪了特西亚一眼，急急忙忙游到海面。
而这时，在海面玩耍的小人鱼们听到两声鹰鸣。
小人鱼们喊道：“是鸟人来了！”
果果仰起小脑袋。
两只灰褐色羽毛的巨鹰在上空盘旋，他们锐利的眼睛扫过小人鱼们，最后盯着骑在大黑鱼背上的小人鱼看了两眼。
是冬崽吗？
是条蓝尾小人鱼，精致的小脸蛋，和冬崽一模一样呢。
他张了张嘴，震惊道：“怎么几年不见，冬崽又变小了？”
另一只巨鹰眼睛一抽，笨蛋，那应该是冬崽的小人鱼。
仔细一看，果然小人鱼的眼眸是黑色的，和冬崽不一样。
巨鹰激动坏了，扇着翅膀俯冲下来。
小人鱼们拦在果果面前，大声喊道：“果果你快跑，鸟人要来吃你了！”
兜兜一把抱住果果，超凶地瞪着巨鹰，“不许咬甜崽儿！”
瞧着小人鱼们很害怕的样子，巨鹰生生停在半空中，他歪着脑袋，对果果说：“你是冬崽家的小人鱼吗？”

第100章
很明显，巨鹰是跟果果说话。
果果小脸茫然，他抬起小手手指了指自己，“崽？”
巨鹰不得不耐心跟他说：“不是小人鱼你，是冬崽！冬崽！”
而在小人鱼们看来，巨鹰“嘎嘎嘎”个不停，也不知道在唧唧歪歪说些什么。
果果咬了咬小手手，慢吞吞吐出两个字，“冬、崽？”
兜兜拉住他的小手手，不让他咬，“甜崽儿，你爸爸不是叫冬崽吗？”
“粑~”
扇着翅膀的巨鹰不免急躁起来，这小人鱼连话都说不利索，到底是不是冬崽家的小人鱼？
和小人鱼们大眼瞪小眼的，瞪了会。
就在这时，一条银尾人鱼冒出水面，说人鱼也不对，他的身体两侧连有透明的腮，瞧着又像是鲛人。
“鸟人？”落夕警惕地盯着半空中的两只巨鹰，冲果果招了招手，“果果过来。”
兜兜脆生生说：“爸爸，他们找冬崽叔叔。”
找冬崽？
“你们找冬崽做什么？”落夕抬头问道。
无奈语言不通，鸡同鸭讲半天，也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唯一能听懂兽人语的小人鱼，又说话不利索。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叫冬晨过来。”落夕一手抱着果果，一手牵着兜兜，并把小人鱼们赶回水里，谁知道羽人会不会爪子发痒，飞下来戏弄他们。
见小人鱼们沉下海里，其勉扇了扇翅膀，“他们是不是走了？”
灰奕闷声闷气说：“不知道。”
“冬晨，你过来一下——”
遥远的深海里，冬晨正和洛尔滨海域的人鱼们一起，在海底里种植巨藻，忽然听到落夕喊他，冬晨回道：“好，我马上过去——”
“哥哥，我先找去落夕了。”
寒湛点点头，抬手顺了顺他额间散乱的黑发，“去吧，这里有我。”
蓝色鱼尾划过海水，迅速朝着落夕的方向游去。
到了靠海岸不远，就看见落夕带着群小人鱼在玩拍珍珠，“落落，有什么事吗？”
落夕抬眼望了望海面，“有两只鸟人找你。”
闻言，冬晨心头微跳，会是灰奕他们吗？
他迫不及待地游出水面，一眼就看到天空盘旋的灰褐色羽毛的巨鹰，他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道：“灰奕！其勉！是你们吗？”
瞥见海面冒出的蓝尾人鱼，眉目和轮廓未曾改变，只是从幼年长成青年模样罢了。巨鹰眼里闪过激动的光芒，张嘴“桀桀”叫着，“是我是我，冬崽！”
“灰奕、其勉！”冬晨高兴坏了，“太好了，又见到你们了。”
灰奕抬起翅膀指向不远处的海岛，“我们去那聊吧。”
“冬崽，你很久没吃烤鱼了吧，我这次带了很多调料，我烤鱼给你吃啊。”其勉兴致勃勃地说。
“好呀，你们等等，我去抓两条鱼。”冬晨说着，鱼尾一甩沉下海里。
落夕游过来问，“你认识他们？”
冬晨笑吟吟地点头，“嗯，小时候经常一起玩，他们现在烤鱼吃，你要过来吗？”
果果听到有鱼吃，连忙抓着冬晨的手指，“粑~”
落夕摆摆手，“我就不去了，你们要不要去？”他问其他小人鱼们。
小人鱼有些怕鸟人，都摇头表示不去。
“我去！”兜兜抱紧了果果。
“那我带果果和兜兜过去了。”冬晨拎着鱼，另一只手抱着果果和兜兜，游到海岸边。
海滩上，灰奕和其勉已经升起了火。
他们变成人形，蹲在海滩上，一个生火，一个添柴，仿佛合作过无数次那般，无比默契。
两年多不见，灰奕和其勉也早就成年了。
灰奕人形时，他脸庞粗犷，剑眉星目，带着股匪气，而其勉有着一张清秀的脸庞，并算特别漂亮，组合在一起却恰到好处。
冬晨把小人鱼放在肩膀上，在水里杀了鱼，清理干净，往海滩上一丢，“其勉，快接住！”
其勉张手接住了，用树枝串起来，加在火堆上。
冬晨变出双腿，走上沙滩。
其勉眼睛不住地往肩膀坐着的小人鱼上瞅，和小人鱼目光对上，他感觉爪子又开始发痒，“这真是你的崽崽啊。”
一阵诱人的酥香味扑面而来。
“唔，他叫果果，刚破壳不久。”他吸了吸口水，“好香啊。”
果果蠕了蠕小嘴巴，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眸，眼巴巴看着烤鱼。
灰奕往烤鱼里撒着白色的盐末，翻个面，从藤蔓编织而成的小筐里掏出两片叶子，碾碎了撒在烤鱼上。
冬晨好奇道：“这是什么？”
灰奕说：“我们部族附近长的一种植物，烤肉时撒上一点，很香，你等会尝尝，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鱼烤好后，放凉了会，递给冬晨。
冬晨也不客气，他尝了口，眼睛微亮，确实很香。鱼肉在柴火炙烤下，烤得外焦里嫩，鲜嫩爽口的鱼肉还带着植物的清香味，轻轻一咬，顿时在舌齿间化开。
这时，肩膀上坐着的果果，迫切地拉了拉他的头发，“粑~”
冬晨撕下一小块指甲大小的鱼腹肉，送到果果唇边，“试下能不能咬得动，咬不动就吐出来，知道吗？”
果果抱着鱼肉，用小乳牙慢慢啃着，眯起眼睛吃得很欢。
见果果能啃的动，冬晨没再管他，他再撕下块肉，递给兜兜。
兜兜张着小嘴，吃得飞快。不过他不是贪吃的小人鱼，尝了两块，就不再吃了。
吃完两条鱼，冬晨擦擦嘴巴，他支着下巴，望着篝火，“灰奕，那时你们为什么这么突然离开了？”
当初灰奕他们不告而别，还以为他们只是暂时离开，旱季还会回来，没想到一别就是两年。
若不是黑羽族羽人答应帮忙，冬晨还联系不上他们。
其勉陷入回忆里，“那会我刚抓鱼回来，就听我哥说，要离开了，我们得赶大雨来之前离开海边，第二天马上就出发了，也没能来得及跟你告别。”
“前几天，听到你让黑羽族羽人带话给我们，我真的很意外，你还想着我们。”其勉不敢直视冬晨的眼睛，“我哥有事不能来，就让我们过来了。”
“没关系的。”冬晨知道，其鹤是他们几个部族的王，要顾虑很多事情，不能说离开就离开，就像他雷哲爸爸，每次离开海域，都得安排好事情才行。
“你叫我冬晨吧。”
“好的，冬晨。”其勉迅速改口，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说：“如果你需要帮助，也可以找我们。”
“不是。”冬晨斟酌了下，想着该怎么开口，过了许久，他才慢慢说：“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海神的传说。”
其勉和灰奕对视一眼，点头，“听说过。”
“海神留下预言，未来陆地和海洋会发生灾难，火山爆发、地震等灾难，并且整块大陆分崩离析。”
他们想起之前，他们居住的山头发生地震，地面几乎裂开两半，他们被迫离开家园，前方北方的事情，他表情渐渐凝重。
冬晨简单地将海神的事迹跟他们讲了一遍。
“……如果可以，希望你们能搬到靠近我们海域的陆地生活，我会想办法保住这一块陆地。”
半晌后，其勉艰涩的开口道：“我哥……可能不会愿意。”
以他哥如今的性格，绝不会因为这种没根据的预言，就放弃自己建设的部族，千里迢迢来到陌生的领地重新开始。
“冬晨，我们自然是相信你的。”灰奕说道，“只是很抱歉，我们没办法说服其鹤。”
冬晨叹了叹气，“不管怎样，谢谢你们能过来一趟。”
“海神有没有预言，灾难什么时候发生？”
冬晨摇摇头，“灾难不是一天两天就会爆发的，你有没有感觉到，最近几年地震越来越频繁？”
就如他们海底，他破壳不久后，别的海域陆续有火山爆发，如今那几个海域已成了死海，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恢复过来。
火山爆发会释放大量二氧化硫，最后变成酸雨，落回海里，缺氧等各种因素，造成海里的生物陆续死亡。
就算在未来，这都是无法避免的死局。
更可况，距离人类社会还有几亿年，这期间还有无数小灭绝，几次大灭绝事件。
人鱼、兽人可以说，每一次都在绝地求生，要想延续到人类社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目前，冬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多种巨藻，尽量不让海里缺氧。若真到了海里无法生存的那一步，他们就走上陆地。
他们还有海神神力在，总能保住部分人鱼和兽人。
灰奕缓缓点头。
盘古大陆是一整块陆地，来自海上的雨水和雾气再也无法深入内陆地区，越往北方，雨水就越少，那里土壤贫瘠，土里寸草不生，那里的兽人都迁徙到他们领地里。
其鹤的伴侣，他们部族就是从北方迁徙过来的。
灰奕忽然问道：“你们有没有见到白羽族羽人？”
“你们刚离开不久，他们有来过，欺负了小人鱼，后来被赶走了，他们就没再出现了，应该是去别的海域了。”
“难怪了……”他们一路飞过来，也没有撞见白羽族羽人。
太阳上升，气温逐渐炎热。
小人鱼趴在爸爸肩膀上，热得吐舌头。
冬晨抬手给小人鱼遮阳，他很抱歉说：“我们要回水里了。”
“我们明天再来找你玩。”其勉咧开嘴笑着挥爪子。
见着冬晨跳下水里，他们也变回兽形，扇着翅膀飞向陆地。他们找了个山头落脚，这里草木生长旺盛，膘肥体壮的野兽在草地上悠闲地甩着尾巴，走来走去。
潺潺流水从山脚下流淌而过，绿草如茵，野花遍地，一切安逸而美好。很难想象，在未来，这么美丽的土地会被毁灭。
其勉握了握拳头，“灰奕，我想留在这里。”
灰奕没说什么，他化回兽形，飞到山下，抓了一只野兽，丢到他面前，“吃饱再说。”
那边冬晨带着小人鱼们回到海城，先把兜兜送回落夕家。
游到小石屋里，发现寒湛提前也回来了，正准备肉糊糊。
寒湛接过果果，给他喂肉糊糊，不想果果只吃了两口就不要了。
“果果再吃一点。”
果果摸摸鼓起来的小肚皮，“不、饿。”
寒湛转眼瞥向冬晨，“你带果果吃什么了？”
冬晨眉梢眼里都是愉快的笑意，他轻快说：“灰奕和其勉来了，我跟果果吃了烤鱼。”
“不是说不想吃烤鱼了吗？”
冬晨略心虚地眨了眨眼，之前寒湛有说要烤鱼给他吃。人鱼到底还是怕火，冬晨心疼他，没让他烤鱼，只说自己不喜欢吃了。
他耳尖微红说：“灰奕他们带了很多调料，说让我尝尝，我就吃了几口，就几口。”他怕寒湛不信，还特意强调了下。
而这时，果果坐在寒湛手心里，打着小哈欠，昏昏欲睡。

第101章
把果果哄睡后，冬晨红润的唇瓣微张，用气音说道：“哥哥，我去找爸爸，你陪果果一会。”
寒湛垂眼就看到那张漂亮的笑脸，见冬晨的唇凑近，漂亮的唇上隐隐有一个圆润的小巧唇珠，寒湛眸子幽深，他亲了口，哑声道：“早点回来，我等你。”话里隐藏的深意不言而喻。
冬晨害羞地缩了缩手指，“我尽量吧。”
他吸了吸海水，顺着雷哲爸爸的气息，在巨藻林外找到他。
雷哲正跟菲亚说话，感觉到冬晨的气息靠近，他抬头看了过来，略显诧异，“崽崽怎么过来了？”
冬晨抿嘴笑道：“爸爸。”
“冬晨，什么时候把你家小人鱼带出来见见？”菲亚开口戏笑道。
他一早听说，冬晨的小崽崽跟他长得很像，并且刚破壳就觉醒了图纹，这简直前所未闻。既然冬晨敢大大方方亮出来，大家倒没表现得太过惊讶。
他们也就是私下说说，路上碰见了，顶多抱着善意的目光瞅两眼罢了。
菲亚一直没机会见他家小人鱼，心里好奇极了。
冬晨笑眼弯弯，“下次让哥哥带果果出来玩，让菲亚叔叔你们见见，怎么样？”
想到寒湛那张冷脸，菲亚打了个寒颤，他飞快摇头，还是算了吧。
“小冬晨，你学坏了。”菲亚随口调侃了两句，知道冬晨有事要跟雷哲说，他便找借口撤了。
待菲亚游远后，雷哲转头看向冬晨，脸色也随之柔和下来，“崽崽，找我有什么事？”
冬晨小声说：“爸爸，我想去一趟伊思贝拉。”
闻言，雷哲愣怔片刻，“现在过去？”
“我感觉艾瑞叔叔会遇到危险。”冬晨眼底露出几分担忧，“如果再等下去，艾瑞叔叔会出事。”
“我知道了，”雷哲皱眉沉思，“你跟寒湛商量下，还有果果，你们去了伊思贝拉，果果怎么办？”
冬晨认真地说：“我会跟哥哥商量的，还有果果就要麻烦爸爸们了。”
雷哲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之色，他失笑，“你就放心让你珈璃爸爸帮你照顾果果？”
听到这话，冬晨表情微僵，他想起小时候，雷哲爸爸出去，留下他和珈璃爸爸在家。
珈璃爸爸不靠谱，每次抓鱼抓到一半去玩了，他饿得只能嘬鱼尾巴。
他纠结地皱起眉头，要不他还是带上果果吧？
冬晨边想着事，边慢悠悠游回家，还未回神，就感觉自己撞进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想什么呢？”
头顶响起寒湛低沉偏冷的嗓音，冬晨张手搂住他的脖子，“哥哥，我想去伊思贝拉。”
寒湛也没问为什么，他低头亲了亲冬晨额头，湿凉的吻落在湛蓝色的图纹上，“什么时候去，我陪你一起。”
常年不见天日的大海沟，一如既往的阴冷、森然。原溪不知疲惫般，机械性重复着地杀着虫子的动作，这两天，他总有些心神不宁的。
虫子飞到面前，他恍惚一瞬，竟没来得及抬手抓住。
旁边的索图眼疾手快，猛地拉了他一把，他掐死了虫子，见他脸色不对，他拧着眉头，“你先下去休息，这里我来。”
原溪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揉了揉眉心，“好，麻烦你了。”
他游到后面，随便找了块石头，靠在上面，阖上眼睛休息。疲惫感骤然涌上，他很快陷入沉睡中。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的缘故，他梦见了艾瑞。
耀眼的阳光洒落到海面上，迎着阳光看去，艾瑞的面容有些模糊。即使看不清楚，原溪也知道，他此时嘴角挂着散漫的笑意。
他用清朗的声音唤道：“小原溪，过来。”
原溪鬼使神差似的，游到他面前。
艾瑞低着头靠近他，仿佛要亲上来一般，即将亲上时，他停下了，笑着说：“小原溪，和我结为伴侣怎么样？”
原溪心跳得有些快，他唇瓣微动，一个“好”字尚未说出口。
就在这时，突生变故，艾瑞捂着胸口，胸口被什么刺穿了一样，猩红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眼睛。
艾瑞黝黑的眸子望着他，想说什么，虚弱的只说出一个“小”字，便戛然而止，他捂着胸口慢慢倒下。
原溪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喊道：“艾瑞叔叔！”
彼时大海沟另一头。
艾瑞缓缓吐出一口海水，他捂住肩膀上的伤口，轻轻“嘶”了声，这次是他太大意了。
几天前，他在伊思贝拉的海城里，遇到条叫青克的青尾人鱼，他自称是为他们传递消息的。
艾瑞并没有太信任他，便故意试探了一番，叫青克想办法，让他混进妮娜的宫殿里。
实际上，艾瑞没有离开太远，并且一直在暗中跟踪青克。
这条青尾人鱼果然狡猾。
表面答应了他，暗地里联系了其他人鱼，商量着要怎么把他出卖给妮娜。
艾瑞干脆将计就计，假装不知，由着青克的兄弟，把他带进妮娜的宫殿。然后不等他把妮娜引来，他直接了结了对方。
接下来他打算在宫殿里静静等候妮娜到来。
人鱼在水上嗅觉不比在水里敏锐，妮娜未必能嗅到他的气息。
但他遗漏了一点，妮娜宫殿藏有虫子，带他进来的青尾人鱼，显然并不知道。毕竟身为普通侍卫，他没有资格进入王的宫殿。
他刚躲进角落里，嗅到从他腰间佩戴海螺里散发出的血腥味，虫子惊慌四散地逃开了。
他想退出宫殿，已然来不及了。
青克的兄弟非常清楚妮娜每天回来的时间，他专门赶在妮娜回来前，把他带到宫殿里，一旦妮娜回来，他就插翅难飞。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艾瑞暗骂一声。
而这时，正往宫殿回来的妮娜，远远瞥见一群“乌云”从宫殿游出来，她脸色微变，冷笑道：“把宫殿给我围起来！”
艾瑞暗暗苦笑，继续躲在里面，不亚于瓮中捉鳖。他干脆游出宫殿，干笑两声，招呼道：“妮娜，好久不见。”
在此之前，妮娜快速想着，会是哪个海域派来暗杀她的人鱼，唯独没想到会是艾瑞。
妮娜苍白的脸上尽是冷漠，她咳嗽了下，淡淡吩咐道：“把他抓起来。”
外面传来人鱼细微的说话声。
艾瑞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他这次太冒险了，好在确定了，妮娜的身体是真的出了问题。
她身体已经虚弱到无法亲自动手，只能命令其他人鱼抓他。
他是很厉害，可没有厉害到能同时对付几十条人鱼。
他只能拼着一口气冲破重围，逃了出来。
现在该想想办法，要怎么回去亚特海域。
这会妮娜可能在派人鱼把守大海沟，他得想办法从大海沟回去。
忽然他沉下水里嗅了嗅，妮娜派来追他的人鱼就在附近，他捂着伤口游起来，迅速朝着对面的石屋游过去。
第二天清早，灰奕他们飞到海边抓鱼，冬晨送了一些翅鱼和银尾鱼给他们，并告诉他们，他过几天要去伊思贝拉海域，很遗憾说，不能陪他们玩了。
其勉叼起条鱼，吞进肚子，他不在意地扇了扇翅膀，“我和灰奕决定，要留下来一段时间，等冬季来之前回去。”
既然决定了要去伊思贝拉，他们就开始做准备。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果果该怎么安排。
未成年的小人鱼非常依恋他们的人鱼父母，就像他小时候，每次爸爸们离开，他就哭得眼泪汪汪的。
果不其然，听到爸爸说要离开几天，果果扁着小嘴巴，就想哭了，“呜~”
海水泛起波澜，一圈圈地向四周荡开，烈日炎炎下，平静无波的海面，顷刻间波涛汹涌。
冬晨和寒湛都察觉到了异样，然而此时的他们无法分心去关注这些。
听见果果细细的哭声，冬晨就心软了，他哄着果果，“果果乖，不哭哦。”
寒湛摸摸果果的小脑袋，“爸爸很快就回来的，好不好？”
果果眼泪朦胧地看着寒湛，吐出一个字，“不！”他抱着冬晨的手，哭得一抽一抽的，甚至哭得打嗝。
冬晨眼眶泛红，差点跟果果一起哭出来，“哥哥，我们带上果果吧。”
“果果还太小了。”寒湛没有松口，哪怕计划得万无一失，然而总有意外的时候。
他仍记得那次带冬晨去找海神神力，自己却没能保护好他，让诺伊抢走了的事。至今想起，寒湛都会感到懊悔。
他不想再拿果果冒险。
拖了几天后，冬晨忍不住焦急。
时间不等人，尤其他预感到艾瑞很快会遇到危险，他们必须得在这两天出发。
趁着果果睡着，冬晨把他送到雷哲那边，“爸爸，果果这几天交给你们了。”
睡着的小人鱼紧紧抓着爸爸的手指不放。
珈璃捧着小人鱼，小心翼翼掰开他的手指。
他挑了挑眉，“放心，你们去吧，我会照顾好你们崽崽的。”
他这么一说，冬晨更不放心了。
“爸爸，你要记得按时喂果果吃肉糊糊。”
珈璃轻哼，“你还怕我饿着你家崽崽不成？”
冬晨不敢说实话，他一步三回头地游走了。路过落夕家时，他跟落夕说了一声，让他帮忙照顾果果。
游出海城后，冬晨抱着寒湛的腰，闷声闷气说：“哥哥，我们真的不能带上果果吗？”
寒湛顺了顺他的黑发，“晨晨听话，我们快点解决伊思贝拉的事情，就能早点回来了。”
珑回、罗亚、连扇他们已经在海面等着了，冬晨提起精神，抬手掀起海浪，快速来到大海沟。
到了大海沟，原溪得知他们要去伊思贝拉，他咬了咬下唇，“冬晨，我能一起去吗？我担心艾瑞叔叔。”
冬晨点点头，“可以的。”
而此时，躺在贝壳床上的果果一觉睡醒，发现爸爸们不见了。
他不敢置信地张着小嘴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第102章
海水翻涌，波涛不断，珈璃视若无睹般，他淡定地伸手捏着果果的小脸颊，凶巴巴的说：“不许哭。”
果果扁着小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想哭，又不敢哭，瞧着可怜极了。
“甜崽儿~”兜兜欢快的嗓音从屋外传来。
“兜兜。”果果从贝壳床里爬起来，晃着小尾巴游到外面。
瞅见小人鱼委屈巴巴的样子，兜兜嘟起嘴巴，亲亲他小脸，“果果不哭哦。”
“呜呜，”果果哭的打嗝，抓着兜兜的手指，“找爸爸。”
兜兜见小人鱼哭得那么伤心，他拍着小胸脯，“我带你去找爸爸！”
“小鱼崽，你说什么？”珈璃拎起他的小鱼尾晃了晃，语气透着威胁的意味。
兜兜琉璃般的眸子灵动地转了转，他脆生生道：“我说带兜兜找我爸爸。”
珈璃放下他，“算你识相，你带果果去玩吧，不要游太远，要是他饿了，记得喂他吃肉糊糊，知道吗？”
“哦。”兜兜抱起小人鱼，“甜崽儿，今天我们去海面玩好不好？”
听到说要去玩，果果一时忘了找爸爸的事了，乌溜溜的眼里还含着眼泪泡泡，他张开白白嫩嫩的手臂，搂住兜兜的脖子，软软的笑开了，“好哦~”
珈璃抱着手臂，瞅着兜兜带着果果游远了，他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
四周的海水飞快流淌而过，而在他们面前，一道巨大的龙卷水，风卷残云般，将隐藏在裂缝里的虫子绞杀干净。
饶是见过无数次，菲亚他们仍觉得非常震撼。
这就是海神的力量。
让人心神向往，又发自内心的敬畏。
半天时间，他们就到了伊思贝拉。
前面就是大海沟出口，躲藏在石壁上的虫子蠢蠢欲动。在他们游近时，一哄而上，密密麻麻的，几乎看不清前面的出口。
冬晨嗅到前面有很多陌生人鱼的气息，他迟疑了下，没有收回龙卷水。守在大海沟出口的人鱼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龙卷水冲刷出去。
冬晨睁着眼睛，满脸无辜，“哎呀，没注意到他们，算了算了，反正他们没受伤，我们先找艾瑞叔叔吧。”
原溪眉心微蹙，“我嗅不到他的气息。”
“我也嗅不到。”冬晨指了指鼻子，说，“不过我嗅到了那几条坏人鱼的气息，去问问他们吧。”
“他们会不会骗我们？”原溪有点担忧。
冬晨眼睛微眯，“要是他们敢骗我，我就弄死他们。”
菲亚笑笑说：“冬晨变得好凶啊。”
“走吧。”寒湛拉起冬晨的手，“他们应该在海面。”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海城，而那些想阻拦他们的人鱼，直接被冬晨挥起海水拍走了。
不过一年多时间，伊思贝拉又在海面修建了新的海城。
冬晨紧皱着眉头，底下由鲛人的泪珠铺成的地面，血红的珍珠，是鲛人滴滴泣血，落下的泪珠化成的珍珠，放眼看去，地面一片血红，令人沉重。
他不喜欢这座海城。
他们刚游进海城，就被拦下了。
披着微卷长发的妮娜缓缓游上来，原本红艳的唇如今已失去血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她勾起唇角，俏丽的脸庞依旧明艳动人。
虽然她在极力掩饰自己，但冬晨他们一眼就看出，她的身体已到了强弩之末。
菲亚不客气道：“妮娜，艾瑞呢？”
“艾瑞来了吗？”妮娜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像完全不知情一样，她转头问青尾人鱼，“最近有亚特海域的人鱼过来了？”
青尾人鱼摇摇头，低声说：“我们没看到过。”
漆黑的房间里，艾瑞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就见自己被吊在半空中，胸口处一阵撕裂般疼痛。他忍着剧痛，挣着挣手，发现自己被鲛人编织的鲛绡束缚着，他用力扯了扯，也没能扯开。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一片黑漆漆的，完全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地方。他记得自己昏迷前，他正趴在一栋小石屋的屋顶，用海草遮挡住自己。
为了不被嗅到气息，他半天没下去水里，在屋顶差点被晒成鱼干。
趁着追捕他的人鱼从下面游远了，他跳下水里，浸泡被晒得发干的鱼尾。
没想到对方竟然杀了个回马枪，他扭身躲进某栋小石屋里。
结果还是被找到了，无奈他只手难敌四拳，又是在狭窄的房子里，没一会就被抓住，按在水里。
然后妮娜过来了，说要挖出他的心。
锋利的指甲刺进他的心口，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艾瑞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他痛得昏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他松了口气，他还不想死，他得活着回去跟原溪表明心意。
他喜欢原溪。
想跟原溪结为伴侣。
要是原溪知道自己死了，该有多难过。
艾瑞咬着牙，转过头，试着用牙齿去撕咬缠在手腕上的鲛绡。
与此同时。
妮娜不耐烦道：“我说了，艾瑞不在这里。”
原溪定定看着妮娜，“我想进去找一找，希望你能同意。”
妮娜讥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我的海城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原溪心里已是焦急如焚，他握了握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掌心的疼痛让他彻底冷静下来，他说：“你在害怕什么？”
妮娜眼眸微闪，她没有接话，而是扭过头，对青尾人鱼冷冷道：“请他们出去，我的海域不欢迎他们过来。”
“想打架？”菲亚转了转手腕，“你们一起上。”
人鱼们有些畏惧，不敢上前。
“快动手！”妮娜冷喝道。
青尾人鱼们咬了咬牙，冲着看上去最弱小的冬晨扑了过来。
寒湛抬手掐住青尾人鱼的脖子，甩了出去，“滚！”
“哥哥，不要伤到他，让我来问他。”冬晨按住寒湛的手，对青尾人鱼说什么“你们真的没看到艾瑞吗？他是条黑尾人鱼。”
他的嗓音轻柔，仿如和煦的风，吹动人心。
青尾人鱼面色恍惚，“他、他在……”
话还未说完，青尾人鱼捂住肚子，缓缓倒下。
冬晨吓了一跳，他蹲下来，“你怎么了？”
寒湛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过去，“他身体里有虫子。”
说话间，就见青尾人鱼肚子里鼓起，可以想象得到，里面的虫子正在蚕食他的血肉。
青尾人鱼痛得打滚，惨叫连连。
其他人鱼们面色戚戚，心里徒生一股兔死狐悲的悲凉感。
“是你杀了他！”菲亚指着妮娜，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哪怕是在一年前，妮娜也没有这么心狠手辣，“妮娜，你怎么变得怎么残忍。”
“哥哥，我没事的。”冬晨挣脱开寒湛的手，游过去，摸上青尾人鱼的肚子，里面的虫子渐渐平息下来，然而青尾人鱼也已经没了气息。冬晨不禁内疚，他喃喃道，“是我害了他。”
他叹息一声，何必这么麻烦呢。
冬晨眸光冰冷，他抬手，海面掀起十多米高的海浪，海浪滔天，似要冲破海城。
抬头看着汹涌澎湃的海浪，妮娜眼瞳微缩，这就是海神神力的力量……？
相比较之下，自称是海神化身的诺伊，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
若是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趁他还小，先掐死他，也不让他得到海神神力。
在海城里游走的人鱼们，望着数十米高的海浪，吓得心惊胆战，“快！快逃！”
来不及逃走的人鱼们下意识抱住石屋，紧紧闭上眼睛。
然而他们想象的一幕并没有到来。
海水慢慢涌上，瞬间淹没整座海城。
妮娜眼睁睁看着海城被淹没，她僵住了，无法动弹。
等人鱼们睁开眼时，他们已经沉浸在水里了。
“艾瑞叔叔在那边！”原溪指向前面，惊喜道。
“那我们快过去。”见原溪终于藏不住着急的神色，菲亚笑着打趣道，“看看他死没死，要是没死，就让他好好说，怎么那么笨，让妮娜抓住了，害得我们原溪多伤心。”
珑回挑了挑眼，视线扫过原溪涨红的脸。
看着菲亚他们嘻嘻哈哈笑着游远，冬晨停在原地，没有动。
寒湛眼里疑惑，回头对上冬晨漠然的神色，他手指微颤，心底冰凉，他轻声唤道：“晨晨？”
冬晨不带丝毫感情看了他一眼，不过眨眼间，他眼里的冷意褪去，他眼神似乎有些迷茫，瞧见寒湛，他语气不自觉变得软绵绵的，“哥哥，刚刚你叫我？”
还好，还是他的晨晨。
寒湛拉着他过来，仔细检查了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呀。”冬晨拽着他往前面游去，追上原溪，“我们快去找艾瑞叔叔。”
第一次见到冬晨露出这种冷漠的神情，是在伊思贝拉，他拿到诺伊身上的神力后。
他怀疑海神并没有死，而是在晨晨的身体里沉睡着。
会不会一旦海神苏醒，就占据晨晨的身体？
想到这个可能，他心头一跳，“晨晨。”
冬晨手指勾了勾寒湛，“哥哥，我刚才是不是很生气，吓到你了吧。”
他抓了抓头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生气就控制不住自己。”
“等回去后，把神力放出来吧。”
冬晨不知道寒湛为什么会这么要求，他说：“好。”
顺着艾瑞的气息，他们来到栋被石头封住的石屋外。原溪一尾巴拍过去，拍开挡在石屋的石块。
游进屋里，一眼就看见被吊起来的艾瑞。
他身上好几道撕裂般的伤口，尤其胸口的伤口还渗着血。
原溪眼眶微红，“艾瑞叔叔。”
逆着光，艾瑞看不清楚他的脸，他眯起眼，盯着那模糊的轮廓看了两眼，那熟悉的金发、金尾，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再嗅到魂牵梦萦他的气息时，他脸色变了又变。
刚好这会，他用牙齿咬断了鲛绡，整条鱼掉进水里，动作太大，不小心撕开了伤口，痛得龇牙咧嘴，他勉强扯出抹笑容，装作云淡风轻道：“是小原溪来了啊。”
原溪泪水滑落进海水里。
“哎，别哭啊。”艾瑞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哭的丑兮兮的，都不可爱了。”
原溪瞪了他一眼，不禁破涕为笑。

第103章
互相对视一眼，原溪飞快别过眼，睫毛轻颤，好似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
艾瑞心痒痒的，忍不住想碰一碰他的眼睫毛，他清清喉咙，“我……”
刚说一个字，就见菲亚挤进他们中间，他往艾瑞肩膀一拍，不带恶意的嘲笑道：“我说艾瑞，感情你眼里就只有原溪了，看不见我们了是吧。”
“嘶！”艾瑞倒抽口冷水，甩开他的爪子，“滚一边去。”
原溪拧着眉，“菲亚叔叔，艾瑞叔叔肩膀受伤了，你小心点。”
“还是原溪贴心啊。”菲亚挤眉弄眼道。
屋外，瞧着里面嬉笑打闹的，冬晨挠挠下巴，“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原溪哥哥跟艾瑞叔叔有点怪怪的。”
寒湛目光淡淡的扫了眼，“没有吧。”
他并不是没看出来原溪和艾瑞暧昧不清的关系，只是不过是懒得关注而已，更不想冬晨分心去关心别的人鱼。
艾瑞游了出来，他咧嘴，笑着打招呼道：“冬晨也来啦。”
瞧着艾瑞身上被水泡得发白的伤口，再拖延下去，伤口会腐烂，再严重点，甚至会丧命。可见艾瑞此时正强忍着伤痛，不想让他们担心。
冬晨迅速和寒湛交换了个眼神，他小声说：“艾瑞叔叔，你能过来一下吗？”
“嗯？”艾瑞听到冬晨在喊他，往右边转了转身。
就在这时，冬晨抬手，手指虚虚点在艾瑞伤口上，他指尖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艾瑞愣了愣，他感觉肩膀一阵冰凉，伤口快速愈合，他扬唇一笑，“谢谢小冬晨了。”
忽然冬晨“咦”了下，他手指虚虚划过愈合的伤痕，正要碰上艾瑞的胸口时，被寒湛拉住了，寒湛眼眸沉了沉，“不许摸。”
即将碰到艾瑞时，冬晨注意到，艾瑞胸口处传来微弱的生命力，他来不及细想，就听到珑回微冷的嗓音响起，“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冬晨收回手，眉心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感觉到周围人鱼，纷纷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跟我来。”艾瑞捏了捏手指，冷笑两声，“我们去找那几条雄性人鱼算账。”
寒湛问他，“你是怎么被抓住的？”
“这事说来话长，”艾瑞摸摸鼻翼，“是我太大意了。”
而此时，海城另一头，几条青尾人鱼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浅褐色头发的人鱼咬着指甲，神色惊惶不安，“怎么办，他来了！他来了！”
其他人鱼也跟着开口，“肯定是他，除了海神化身，谁能掀起那么高的巨浪。”
“要不我们快逃吧？趁他还没发现我们。”
浅褐色头发的人鱼恨恨说：“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话音未落，就听见“砰”地一声巨响，他们背后的墙壁轰然倒下，碎石哗啦啦砸落下来，他们猝不及防地被砸个正着。
头顶传来艾瑞冷森森的声音，“你们想逃到哪里去？”
青尾人鱼们狼狈地从石块下爬起来，他们扑上来，抱着艾瑞的鱼尾，泪雨滂沱，“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艾瑞用力一甩鱼尾，把他们甩飞出去。
冬晨弯起眼睛，没有丝毫笑意，“你们还记得，当时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吧，你们辜负了我的信任，还差点害死了艾瑞叔叔。”
青尾人鱼们吓得一抖，“我们不是故意的。”
冬晨很清楚他们的心理转变，刚开始，他的余威还在，他们自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回到伊思贝拉，就立刻传递消息出来。
随着时间一长，他们慢慢就无所畏惧了，想着反正他也不可能追到伊思贝拉去，于是便心安理得的算计艾瑞。
“求您放过我们吧。”青尾人鱼们脸色惨白，哀求道，“我们被妮娜种下虫卵，如果我们不听他的话，我们会死的。”
寒湛声音微沉，“虫卵？”
听到“虫卵”这个词，艾瑞有些不安地抬手，摸向胸口，“虫卵是什么？”
“就是虫子产下的卵，”青尾人鱼慌忙解释道，“妮娜根本不信任我们，我们回到海域，他们就往我们身体里种下虫卵，一旦我们不听她的话，她就会催生我们体内的虫卵，杀死我们。”
难怪了，冬晨微微叹气，之前询问那条人鱼时，他分明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体里有虫子，但最后他还是被虫子咬死了。
原来一开始，妮娜就在他们身体里种下了虫卵，以此来控制整个海域的人鱼。
艾瑞眼皮轻轻一跳，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冬晨，你刚才是不是发现我身体里也有虫卵？”
他就奇怪，为什么妮娜抓到他之后，没有直接杀了他，感情是在他身体里种下虫卵，好来威胁他，给她办事。
闻言，原溪捏紧了手指。
冬晨点头，“我刚才感觉到微弱的生命力，还以为是错觉。如果不是碰到你，还发现不了。”
艾瑞倒是冷静，“还好发现得及时，别害怕，我不会有事的。”他大手按在原溪脑袋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原溪拍开他的手，问冬晨，“你能杀死虫卵吗？”
“我试试吧。”冬晨弯下腰，指尖划过青尾人鱼的胸口，在往下到小腹，他摇摇头，“我发现不了。”
冬晨转身，抬头瞅了寒湛一眼，微微翘起唇角，讨好的笑笑。
寒湛脸上线条绷得很紧，嘴唇抿成直线，他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艾瑞叔叔，让我再摸你一下。”冬晨搓了搓指腹，细白如葱段的手指犹犹豫豫地伸了出来。
艾瑞目光瞥向一旁的原溪，懒洋洋的笑道：“你问问小原溪同不同意。”
“为什么要问原溪哥哥？”冬晨满脸困惑。
原溪耳尖泛红，“别听他胡说，冬晨麻烦你了。”
冬晨掌心贴在艾瑞的心口上，之前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的伤痕。
他细细的感受着掌心下躯体，心脏缓缓跳动，血液静静流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异样，仿佛之前察觉到的只是错觉。
原溪他们不由得屏住呼吸，怕惊扰了冬晨。
他收回手时，指甲不小心勾出一道血痕，他手指一顿，他感觉到，有什么在慢慢苏醒。
虫卵就在胸口位置。
知道虫卵位置就好办了，他掌心微微一震，里面微弱的生命力瞬间消逝，“好了。”
“谢谢了。”艾瑞总算松了口气，“为什么我的能感觉到，他们的不能？”
寒湛沉思片刻，“我大概知道了。”
他指了指那几条青尾人鱼，“把你们的舌头咬伤。”
青尾人鱼面面相觑，只是咬伤舌头而已，不是什么难事，他们立即用尖锐的牙齿咬住舌尖，带着铁锈味的血流入喉咙里。
突然腹部一阵钻心的痛，他们捂住小腹，连滚带爬地爬到冬晨鱼尾下，“求您救救我们。”
冬晨低头望着他们，没有要出手帮他们解决的意思。
艾瑞抬手拍晕了他们。
嗅不到血腥味，他们体内的虫卵渐渐平息，但它们只是陷入沉睡而已，一旦宿主受伤，虫卵就会再次复苏，在短时间内长大，然后从里面啃噬。
如果不能解决他们身体里的虫卵，下次他们再受伤，那就是他们真正的死期。
仿佛过了很久，妮娜勉强动了动手指，她虚弱地伸手，旁边的人鱼侍卫立即扶着她，“您没事吧？”
这会，想必他们已经找到了艾瑞，她眼帘低垂，“回宫殿。”
回到宫殿，妮娜捂着嘴巴，冷冷吩咐道：“把那些关起来的，尼斯拉族人鱼全部杀了。”
人鱼侍卫一脸震惊，却不敢违抗她的命令，“是。”
她摆摆手，“下去吧。”
人鱼侍卫离开后，她吐出一口血。
血在海水蔓延开，躲藏在角落里的寝宫里的虫子四处逃散。
浓郁的血腥味飘满整个海城。
“怎么回事？”菲亚嗅着这血腥味，他捏住鼻子，闷声闷气问道。
“我出去看一看。”珑回出去转了两圈，却带回来一条浑身血伤的雄性鲛人。
珑回丢下鲛人，“看到有人鱼追杀他，我就把他带回来了，他应该知道什么。”
见到陌生人鱼，鲛人差点吓破胆子，他颤抖着声音说：“你们是谁？”
“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冬晨嗓音轻柔，如温煦的风，安抚着惊惧不安的鲛人，“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鲛人没那么害怕了，他鼓起勇气说：“我们是奴隶，专门给人鱼取血。”
菲亚乍然一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给谁取血？”
鲛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说：给、给“尼斯拉族人鱼。”
艾瑞屈起手指，敲了敲窗台，他说：“之前我也听说过，妮娜抓了一群尼斯拉族人鱼，想找出和她一样，能驱散虫子的血脉。”
“那她找到没有？”菲亚继续问他。
鲛人的手还在发抖，他说：“只有尼斯拉族雌性人鱼的血才能驱散虫子，刚才王突然下令，要杀死所有尼斯拉族人鱼，我吓得不行，哪敢动手。”
加上鲛人也担心会被灭口，所以他拼了命也要逃出来。
冬晨抬眼望向那栋由血红色珍珠砌成的宫殿，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海水渐渐退去，露出宫殿一角。

第104章
鲜红的血水飘了过来，铁锈味的血腥味吸进口腔里，冬晨感觉到不适。
昏迷过去的青尾人鱼们张着嘴巴呼吸，无意识地把血水吸进肚子里，突然他们捂着小腹，痛得打滚。
珑回表情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大量的血混进海水里，人鱼呼吸时，不免会把海水吸进肚子里。
虫卵只要嗅到血腥味就会苏醒，不一定是要宿主受伤。
妮娜这是想让全海城的人鱼给她陪葬。
“她是疯了吧。”艾瑞低头咒骂一声。
难怪妮娜要鲛人动手杀死尼斯拉族人鱼，只有鲛人体内没有种下虫卵，不怕被虫子反噬。
这条鲛人胆小怕事，不敢杀人鱼，就逃了出来。
“尼斯拉族的人鱼有多少？”冬晨望着宫殿方向，有些出神。
他语速迟缓，显然此刻他的心情不复之前那般轻松，原本澄澈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阴翳，刹那间黯淡无光。
鲛人不知想起了什么，瑟缩了下，他说：“有两百多条。”
“我们过去那边。”
这么浓重的血腥味，应该没有了活着的人鱼，谁也没想到妮娜会突然发疯。
见他们要离开，鲛人顾不上害怕，他急忙说道：“我还有很多同族，您能救出他们吗？”
“他们在哪里？”
“您随我来。”
他们跟着鲛人一路游过去，不断听到下面海城传来人鱼痛苦的哀嚎声。
很多人鱼茫然无措，他们甚至还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被种下虫卵，不明白为什么肚子就剧痛起来。
冬晨挥了挥手，海水一圈圈荡开，层层叠叠，驱散了浓郁的血腥味。
人鱼们恢复了力气后，慌忙地逃离这座海城。
等他们赶到关押尼斯拉族人鱼的地方时，他们看到，无数人鱼睁着眼睛飘荡在海水里，他们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致命伤口，血水从他们脖子涌出来。
原溪有些不忍地移开视线，“他们还有救吗？”
艾瑞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别看了。”
冬晨挣脱开寒湛的手，挥手掀起海水，把死去的人鱼带离海城，他语气里含着愤怒，“明明是同类，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鲛人把他们带到关押尼斯拉族的地方，“我的族人们就在下面，我力气太小了，打不开。”
艾瑞和菲亚游过去，合力搬开笨重的石板，露出下面阴暗的石洞，借着透进去的光，他们看到里面躺着十几条昏迷的雌性人鱼们。
从她们眼角的图纹，轻易能辨认出，她们是尼斯拉族的雌性人鱼。
大概是她们的血能驱散虫子，所以妮娜并没有杀了她们。
艾瑞正要进去。
突然爪子迎面抓来，艾瑞瞳孔微缩，他猛地出手掐住对方的肩膀，将他甩了出去。
四周血腥味太浓重，掩盖了他们的气味，艾瑞才没发现，下面还藏着鲛人。
鲛人连忙道：“请您别杀他，他是我的族人。”
偷袭艾瑞的鲛人语气里带着不甘与阴沉，“约瑟，你求他做什么，他们可是残忍狡诈的人鱼！”
名叫约瑟的鲛人呐呐说：“他们是好人鱼，我求他们来救你们的。”
鲛人指责他，“你还为他们人鱼说话，别忘了是谁把我们害成这样子的。”
石洞下的人鱼嘤咛一声，苏醒过来。
鲛人眼神阴鸷，“我要去杀了他们。”
艾瑞拦下他，“尼斯拉族人鱼并没有伤害过你们，他们也是受害者，你们何必呢。”
鲛人咬牙切齿地冷笑一声，“我凭什么放过他们，我们鲛人族又不也是无辜吗？”
“尼斯拉族的人鱼是你们杀的？”冬晨问道。
鲛人阴冷的看着他，“是我们杀的又怎样？”
听到这话，石洞下的雌性人鱼不敢置信，他们同族竟然是被柔弱的鲛人杀死了？！
冬晨眼里有怜悯，也有漠然，“妮娜很快会死，你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其他鲛人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怔怔问道：“离开？我们能去哪里？”
他们被人鱼奴隶太久了，久到他们甚至忘记自己曾经也是在海里自由畅游的鲛人族。
杀死他们的同族，一遍遍折磨他们，用他们流出来的血泪，化成的珍珠去铺砌海城。
鲛人恨不得全海域的人鱼死光了。
鲛人心里有恨，他们手上沾满了尼斯拉族人鱼的血，戾气太重，冬晨不想带他们回去。
他说：“海域那么多，你们想去哪里都行。”
鲛人们离开后。
菲亚不禁唏嘘道：“诺伊和妮娜他们真是害人不浅。”
冬晨转头对尼斯拉的人鱼们说：“你们也快点离开吧。”
沉默的人鱼们点头。
有条刚成年的人鱼回头，茫然的问道：“为什么鲛人要恨人鱼，我们真的错了吗？”
“你们错了。”冬晨轻轻说，“海神创造人鱼族，不是让你们去去肆意虐杀其他族类生物的。”
伊思贝拉海域的人鱼，已经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雌性人鱼愣怔片刻，表情似哭非哭，她哽咽着说：“我明白了，谢谢您救了我们，我们不会再伤害鲛人了。”
“我们去找妮娜吧。”寒湛说道。
他们来到妮娜的宫殿，里面空荡荡的，海水里还残留着她的气味，应该是没有游远。
妮娜的人鱼侍卫全部倒下了，捂着肚子打滚，渐渐停止呼吸，唯有鼓起来的肚皮，里面的虫子还在动。
最后他们在浅海区的珊瑚群里发现了妮娜。
她静静躺在珊瑚群上，呼吸微弱到几乎没有，颜色绚丽的珊瑚丛，衬的她脸色越加苍白，仿佛像是童话里沉睡不醒的美人鱼。
他们正想游过去，一条青尾人鱼拦在他们面前，他握紧拳头，低声道：“求你们，放过她吧。”
仔细看，却是青流。
寒湛一甩鱼尾，狠狠甩在他胸口。
青流踉跄地爬起来，试图抱住他的鱼尾，“你们不能过去。”
艾瑞一拳把他揍倒，他厉声说道：“她杀死了你的同族，你还帮她！”
他们游到妮娜面前。
冬晨感觉到，她的生命力在飞快流逝，他轻轻说：“她快要死了。”
妮娜紧闭着眼睛，没有丝毫反应。
寒湛居高临下的看她，眉眼冷峻锐利，“凯尔死了。”
妮娜终于有了反应，她睁开眼睛，努力勾起丝笑容，“他死了，活该，可惜不是我亲手杀死的。”
艾瑞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恨凯尔？”就算当初凯尔跟别的人鱼跑了，妮娜也不至于恨到，追到每个海域也要杀起他吧。
半晌，妮娜哑声开口道：“他为了拿到神力，把我骗进虫堆里。”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冬晨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海那城里的人鱼呢，他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妮娜眼底尽是冷意，“因为他们该死。”
她手里早就沾满血腥，从她为诺伊养虫子开始，她已经没了回头路。
随着虫子越来越多，慢慢脱离了她的控制。
周围海域几乎找不到大型海兽了，没有新鲜血肉投喂，这一年来，虫子显然有些蠢蠢欲动。
妮娜不得已，才把虫子引到别的海域。
她很清楚，她的血迟早会耗尽，没有可驱散虫子的血，到时候，她会被虫子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只能去找，和他同种血脉的人鱼。
原本她身体不至于如此虚弱，他们和尼斯拉族人鱼联合起来，给她下了石鱼的毒。
以为她死了，他们就能安枕无忧了，太天真了。
她在他们身体里种下虫卵，一旦她死了，海城里的虫子就会彻底失控。
反正她都要死，那干脆就一起死。
妮娜意识逐渐模糊，如今她已经虚弱到说不出话了，她耗尽全部力气，才断断续续说出一句话，“你们杀了我吧。”
她的身体抽搐般疼痛，痛得她浑身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来吧。”艾瑞游过去，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他冷声问，“当初是你害了艾莉？”
妮娜虚弱的抬了抬眼皮，她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一个字，“是。”
艾瑞手指悄悄用力，妮娜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妮娜死了。
青流悲恸地大哭起来，哭完，他抱起她的尸体，离开了海城。
冬晨微微红了眼眶，他扭头唤道：“哥哥。”
他们距离挨得很近，寒湛能感觉到他身上隐隐的哀伤。
寒湛伸手把他抱入怀里，“别难过。”
冬晨摇摇头，抱紧他的腰，“我不是为妮娜的死难过，我只是在替哥哥你难过。”
寒湛说：“我不难过，你也不许哭。”
静静抱了会，随后他们返回了海城。
冬晨花了一天时间，把所有人鱼体内的虫子杀清理干净。
如今的伊思贝拉海域，遍海的虫子，除了人鱼和虫子，竟然没了别的海兽了。曾经富饶的海域，现在变得一片荒芜，人鱼们只能离开这里，前往遥远的、没有虫子的海城生存。
太阳升到了半空中，烈日炎炎。
兜兜端起贝壳碗，追着小人鱼喂他吃肉糊糊，“甜崽儿。”
“不。”果果吐出一个字，他扭过头，拍拍鱼尾下的小黑鱼，小嗓音软软的催促道：“黑黑、快走。”
兜兜抓住小黑鱼的鱼尾，不让它走。
他小脸一沉，严肃说：“甜崽儿不听话，我不带你玩了。”
果果掉头游回来，小嘴巴撅得老高，他不情不愿地说：“吃的。”
他抱着勺子，“嗷呜”咬了口肉糊糊，抿着小嘴巴，吃得飞快。
吃完半碗肉糊糊，果果擦擦小嘴巴，又骑着小黑鱼游走了。
兜兜问道：“甜崽儿你去哪？”
果果头也不回地说：“找、爸爸。”
兜兜转了转眼珠子，“我知道冬晨叔叔在哪里，我带你去。”
闻言，果果停下来，“在哪？”
兜兜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果果嘟起小嘴巴，“啾”地在兜兜脸颊亲了口。
兜兜摸了摸被果果亲过的脸颊，心里美滋滋的，他拉起果果小手，“走吧，我带你去找冬晨叔叔他们。”

第105章
“找呀、找爸爸~”
幽森的巨藻林里，传来小人鱼稚气的小嗓音，嫩声嫩气，听着像是在哼歌一样。
兜兜带着小人鱼慢悠悠穿过巨藻林。
他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忽然瞧见什么，他指着形状稀奇古怪的石头，好奇道：“甜崽儿，你看那是什么？”
小人鱼顺着他的手指指向的位置看过去，只见海水里，一块巨无霸似的大石头在慢慢挪动着。
他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完全忘了要找爸爸的事了，“咦？”
大石头挪到他们面前，慢吞吞地说出一句话，“是小人鱼啊……”
“哇~”
大石头会说话。
小人鱼害怕地躲到兜兜后面。
兜兜小脸认真说：“甜崽儿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这时“大石块”又说话了，“我不是石头，我是老龟。”
感觉到老龟没有恶意，果果从兜兜背后探出小脑袋，瞅了瞅大龟，然后晃着小尾巴游过去。
他弯起眼睛，笑得甜甜的，“你好呀、大龟。”
“小人鱼，你们要去哪？”
果果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几下，亮晶晶的双眸仿佛会说话，他歪着小脑袋，“大龟，找爸爸？”
老龟转了个身，说：“你坐上来吧。”
看着果果双眼发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兜兜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他抱起小人鱼，坐到老龟的龟壳上。等他们坐定后，大龟划动着四肢，缓缓游动起来。
他支着下巴，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哄甜崽儿回去。
幸亏老龟游得很慢，但愿天黑之前能赶回去吧。
午后的海面，风有点大，天空乌云密布，遮去了炎热的太阳，眼见着要下雨了。
当所有人鱼离开伊思贝拉后，这座用珍珠堆砌的海城变成了空城，彻底陷入死寂。
冬晨微微凝眸，十几道龙卷水绞杀着虫子，撕裂着海城。柔软的海水仿佛裹着刀子，一点一点将海城粉碎。
碎石沉在浅海区里，砸在珊瑚群上，美丽的珊瑚群顷刻间荡然无存。
望着这座恢宏的海城消失，所有人鱼心里不禁复杂万分。
艾瑞伸伸懒腰，“终于可以回去了。”
他们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就解决了。
冬晨皱着脸，略显苦恼地说：“不知道果果有没有哭。”
才一天不见，他就想崽崽了。
寒湛想到自家软乎乎的小人鱼，哭起来也是细声细气的，哭得他心都快融化了。
“果果很听话的。”
冬晨迫切地想回去见自家崽崽，海水卷起他们，飞速穿过大海沟，将回去的时间生生缩短了一半，最终赶在黄昏之前游出大海沟。
听到大海沟里传来动静，左伦游过来，正好看见他们出大海沟，他讶异道：“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边事情解决好了吗？”
艾瑞语气稍稍沉重，“算是结束了。”
听到妮娜死了的消息，左伦脸上闪过错愕，他长长呼出一口海水，“可惜了。”
过了会，他问道：“那里还有多少虫子？”
冬晨想了想说：“大部分都死了，我们可以把蜃取出来了，把它们放在大海沟出入口，应该不会有人鱼从这条大海沟里过来了。”
左伦开玩笑似的说：“那好啊，我也可以回去了，在这里待了几年，连个伴侣都找不到，真是孤单寂寞。”
“明年繁衍期，我给你介绍。”艾瑞笑笑说。
左伦连忙摆手，“不用，还是先着急你自己吧。”
艾瑞目光掠过旁边原溪的脸，唇角挑起散漫的笑容，“我找到伴侣了。”
听到这话，原溪立即红了耳尖。
“艾瑞叔叔，你什么时候找的伴侣，我怎么不知道呀？”冬晨疑惑问道。
“咳咳！”原溪用力咳了两声。
见原溪害羞了，艾瑞担心他恼羞成怒，他抬手想拍拍寒湛的肩膀，见他淡淡瞥了过来，他改用胳膊撞了撞他，故意转移话题，“那什么，你们不是要回去见小崽崽吗，已经不早了，我们留下来就行。”
“对哦，”冬晨仰头看了看寒湛，“哥哥？”
“嗯，回去了。”
他们往海城方向游去，即将到海城时，忽然冬晨嗅到自家崽崽的气息，他停下来，定眼一看，水下一块大石头朝这边慢悠悠地游过来，他不确定地喊道：“果果？”
“爸爸？”
“大石头”上传来他家崽崽软软的小嗓音。
真是他家崽崽。
冬晨沉下水里，瞅见龟壳上坐着两条白白嫩嫩的小人鱼。他拎起兜兜的耳朵尖，“兜兜，是不是你将果果哄骗出来的？”
兜兜小脸无辜，“不是我哦，是甜崽儿要出来找你们的。”
冬晨放开兜兜耳朵尖，冬晨捧起小人鱼。
“果果怎么过来了？是来接爸爸回家的吗？”他低头亲了亲果果的小脸蛋，“我家崽崽真棒。”
寒湛单手接过小人鱼，放在肩膀上，他向来冷淡的声音更添了几分柔和，“果果吃肉糊糊没有？”
“吃啦~”小人鱼眨着漂亮的眼睛，超大声地说。
寒湛伸出手指揉揉他的黑发，“真听话。”
兜兜不服气的说：“是我喂甜崽儿吃的。”
冬晨笑着抱起他，“兜兜也很乖。”
冬晨摸了摸古巨龟的龟壳，笑吟吟道：“大龟，谢谢你送果果他们过来。”
古巨龟年纪大了，视线有点模糊，但它仍记得冬晨的气息，他说：“不客气，你的崽崽很漂亮，和你小时候很像。”
回去路上，碰到珈璃出来找果果。
珈璃挑了挑眼，上下打量着冬晨，见他没有受伤，他说：“你们可算回来了。”
冬晨抿嘴笑了下，“谢谢爸爸帮我照顾果果了。”
“还好，不难带。”珈璃笑眯眯说，“比你小时候听话多了，整天到晚吵着出去玩。”
冬晨下意识辩驳道：“才不是，我小时候可听话了。”
“嗯，我们崽崽最听话了。”寒湛眼底含着笑意。
“崽……？”他肩膀上的小人鱼茫然的指了指自己。
冬晨唇角翘起弧度，轻笑说：“是呀，我们崽崽最听话了。”
等他们回到海城时，雷哲也刚到不久，他说：“回来了，没受伤吧？”
“没有。”
寒湛三言两语，就把在伊思贝拉发生的事情讲清楚了。
听到妮娜死了，雷哲沉了沉眼。
这时珈璃从外面游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我抓了只海兽，崽崽留下来吃肉。”
果果玩了一天，早就困了，刚吃过肉糊糊，就打着小哈皮睡了过去。就算是睡着了，也紧紧抱着冬晨的手不放，生怕一觉醒来，爸爸们又不见了。
寒湛拎起他家崽崽的贝壳床，小心翼翼把小人鱼放进贝壳床里。
“爸爸，我们回去了。”
回到小石屋，寒湛将贝壳床搬进隔壁小房间里。一旁的冬晨捧着脸，看小人鱼乖巧的睡姿。
寒湛游到门口，冲他招了招手，“晨晨，过来。”
等冬晨游到面前时，寒湛拉着他的手，轻轻将他推到床边。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嗯？”冬晨满眼疑惑。
“鳞片脏了。”
寒湛微微垂眸，捧起他的鱼尾，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尾巴，指甲勾出些污垢。
被他抚过的鱼尾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带来如同过电一般的战栗。
眼见着寒湛的手指慢慢往上划，他急促的喘了口气，飞快按住他的手，“哥哥，别碰那里。”
寒湛唇角牵起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指甲勾了勾那块鳞片，又引来冬晨发出声轻吟。
“乖，晨晨，松开手，我就碰一下。”低哑的话音在屋里徐徐回荡。
冬晨不自觉松开了手，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他的吻轻轻的、软软的。
寒湛瞳孔的颜色更加深了。
……
黑暗中只有夜明珠散发出的微光，衬得他的肌肤白皙如玉。
寒湛侧了侧脸，漆黑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他半眯着眼睛，纯净柔软的声线带着一点微弱的沙哑，“哥哥，我困了。”
“睡吧，”寒湛从后面把他拥入怀里，抬手轻拍他的后背，微凉的嗓音轻得几乎微不可闻，“我的小人鱼。”
天微微亮，冬晨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有什么扫着他的脸，他睁着眼睛一看，原来是他家崽崽的小尾鳍。
看见冬晨醒了，小人鱼抱着他的脸，撅起小嘴巴，“啾啾”亲了两口。
冬晨嗓音有些懒洋洋的，“乖果果，让爸爸再睡一会好吗？”
“不，”果果拉着他的手指晃了晃，“爸爸、爸爸”的叫个不停。
这简直是既甜蜜又痛苦的折磨。
冬晨翻身起来，给小果果喂了碗肉糊糊，然后带他游到海面，去找其勉他们。
远远就看见其勉现在岸边，朝他挥了挥手，“冬晨。”
游近了发现，他怀里抱着堆半青半红的果子，他举着果子说：“这是我跟兽人换来的，记得你喜欢吃，我就跟他们换了些。”
昨天他和灰奕飞出去转了一圈，遇到几只兽人。
他们也没想到，两年前那次地震后，还有一支兽人部族留在这里。其勉跟他们聊了几句，听兽人说，他们世世代代都在这片土地生存，不愿意离开。
他们相信，兽神是不会抛弃他们的。
其勉用生鱼跟他们换了些果子，今天过来抓鱼，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冬晨，显然他运气很好，刚来就见到了冬晨。
“谢谢你，其勉。”
冬晨有点不好意思，他去了趟伊思贝拉，竟也没带礼物回来。他想了想，发现自己没什么可以给其勉，他说：“我请你吃鱼吧”
其勉舔了舔嘴唇，嘴馋得不行，也不客气，直接问他，“我想吃大头鱼，还有没有？”
冬晨数着手指头说：“有的，还有翅鱼、银尾鱼，你想吃什么都行。”
其勉听着就口水直流，他吸了吸口水，“等我叫上灰奕，我们烤鱼吃。”

第106章
听说要烤鱼,果果可高兴了，小尾鳍欢快地摇起来，他仰着小脸,脆生生道：“崽、吃鱼！”
“果果也想吃烤鱼呀，”冬晨伸出手指挠了挠他的鱼尾,“那果果帮爸爸抓鱼好不好？”
果果点了点小脑袋,“好~”
他从冬晨肩膀上跳下来，他看了看自己软软指甲,无意识地咬着小手手想了想，心里想着要怎么抓鱼呢。
很快他想到了办法，他小嘴微张，吟唱出声，带着稚气的歌声，如波浪一样荡开。
随着歌声传出去，不多时,鱼儿成群结队的跃出水面,翻个身又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的波纹,绕着他们游了圈，最后排着队来到他们面前,翻着肚皮,任他们挑选。
果果抱着条银尾鱼，“爸爸、吃鱼。”
冬晨弯唇笑道：“果果真厉害。”
突然水下冒出一只巨大的黑影，如庞然大物般,破壳不久的小人鱼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海兽,直接吓了一跳，“爸爸？”
冬晨捞起小人鱼,放在肩膀上，“果果不要怕，这是灰鲸，它不吃小人鱼的，是不是呀，小灰灰。”
“哼哼~”水下的灰鲸浮出海面，发出愉悦的哼哼声。
接着冬晨听到少年略带惊喜的声音，“冬晨哥哥。”
看见眉眼和连扇有几分相似的红尾人鱼，冬晨笑眼弯弯，“是安格啊，你怎么在这边？”
许久不见，安格还是老样子，因为没有成年，依然保持着少年模样，他笑嘻嘻说：“我跟大灰追着海兽来到这边，大灰听到有小人鱼唱歌，连到嘴的海兽都不要了，飞快游上来，我正奇怪呢，游过来一看，原来是冬晨哥哥你们在这。”
说着，他注意到了冬晨肩膀上的小人鱼，不禁双眼发光，“这是冬晨哥哥的崽崽吗？”
“嗯，他叫果果。”冬晨低头说，“果果，这是安格哥哥。”
小人鱼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安格，乖巧的喊道：“安格哥哥。”
安格用诱哄的！的语气说道：“小果果，安格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
“不，”小人鱼果断地拒绝了，“要、吃鱼。”
安格这才注意到海面蹦跶着的鱼群，“冬晨哥哥，你在教果果抓鱼吗？”
冬晨摇摇头，“没有，我们想烤鱼吃。”
“那我来帮你们吧。”安格眼疾手快地掐住面前蹦跶的大头鱼，动作干脆利落地剖膛开肚，清理内脏。
这时，天空响起几声鹰鸣，原来其勉和灰奕飞回来了，他们扇着翅膀在小岛降落，落地的瞬间化成人形，从沙滩上捡起兽皮围在腰间。
其勉招手喊道：“冬晨，我们回来了。”
冬晨抓着鱼，用力一抛，丢了过去。
其勉抬手接住鱼，用树枝串起来，而灰奕在沙滩上升起了火。
冬晨转头，笑着对安格说：“安格也一起过来吧。”
“好啊，”安格砸吧砸吧嘴，“我还没吃过烤鱼呢。”
灰鲸也想跟过去，哪想岸边水太浅了，游到一半，发现搁浅了，它甩着尾巴，着急的哼哼叫着。
见状，冬晨又好气又好笑，他掉头游回去，连忙把灰鲸推回深水区，“大灰灰在这里等我们好吗？”
灰鲸发出声不高兴的“哼哼”声，用大脑袋拱了拱冬晨，直接把他拱到岸边了。
那边，其勉盯着安格看了几眼，“冬晨，这是你弟弟吗？”
“不是哦，”冬晨侧头看向安格，“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难道我们长得很像吗？”
安格有点意外，冬晨居然能跟羽人交流，他眨了眨眼睛，“冬晨哥哥，你们是在说我吗？”
灰奕说：“不像，不过你们都看起来很可口的样子。”
其勉哈哈哈笑了起来。
冬晨倒没觉得生气，灰奕不过是调侃而已。羽人和人鱼本来就是天敌，他们竟能成为朋友，也是挺奇怪又意外的事。
就算安格不懂兽人语，各说各的，也聊得挺欢的。
吃完烤鱼，冬晨带着果果，坐在灰鲸背上，绕着海域转了几圈，直到太阳升起，果果晒得小脸红扑扑的，才依依不舍回去。
当天夜晚，他和寒湛了个隐蔽的海底，然后他放出神力。
但让他们惊讶的是，无论冬晨尝试各种方式，也放不出神力，他感觉到，神力并不想离开。
寒湛只能叮嘱他，若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他。
不久前，海域来了一次风暴。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风暴来的时候，洛尔滨海域的人鱼全部转移到了小岛上，因为花铭的缘故，人鱼经常上陆地，也没有不适应的。
风暴过后，海城就修建完毕了。
在这段时间里，雷哲和寒湛也没闲着，他们将周围海域全部纳入他们领海里。
自此，亚特海域成为全海洋里，拥有最大领海的海域。
风暴刚过不久，多尼卡的人鱼吉米找了过来。
刚见到寒湛，她开口就问道：“你们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几个月前，寒湛和冬晨去了多尼卡，他们带走伊思贝拉那几条雄性人鱼时，寒湛和吉米达成了交易。
他答应吉米，若是多尼卡遇到麻烦，亚特海域会出手帮他们一次。
这次见面，吉米憔悴了许多，神色隐约有几分焦急。
寒湛问她，“你们海域发生什么事了？”
吉米苦笑，“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们也不会来救助你们。”
她叹了叹气，开始说：“前段时间，我们海域来了群人鱼，他们自称是从马尾藻海域过来的，说有办法帮我们驱除虫子，他们只要求，在海域待一段时间。”
“见他们真能驱除虫子，我和加媞她们商量了下，同意让他们在外面居住。可没想到，他们趁我们放松警惕时，把族里的小人鱼抓走了。”！”
马尾藻海域，那不是花铭他们海域吗？
他们怎么会千里迢迢过来的？
多尼卡海域非常重视他们的小人鱼，可想而知，此刻吉米焦虑的心情。
吉米冷笑连连，“他们想让我们拿海域跟他们交换小人鱼们！”
“他们抓走若拉她们后，我们马上追过去，但奇怪的是，明明嗅到他们的气息就在附近，就是怎么也找不到她们。”
寒湛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点头，“我跟你们过去看看。”
冬晨听说后，他说：“我也去吧。”
“放心，我跟艾瑞他们去就行。”寒湛摸了摸他的头发，“相信我。”
冬晨知道，就算没有自己，寒湛也会成为一条强大的人鱼。他还曾在梦里看到过上辈子的事情，那时若不是突如其来的地震，寒湛已经成为统一海域的人鱼王了。
“好。”冬晨不放心的说，“你要小心。”
寒湛带着艾瑞他们去多尼卡海域了。
艾瑞本来不想去的，他刚从大海沟回来，还没来得及跟小原溪表明心意，又得去多尼卡海域。
再这样拖下去，到下个繁衍期，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原溪结成伴侣。
不过最后艾瑞还是去了，因为得知原溪要去，艾瑞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
几天后，寒湛回来了，还把马尾藻海域的人鱼抓回来了。
听马尾藻海域的人鱼交代，前不久他们海域突然爆发岩浆，死了大半人鱼，他们好险逃了出来，只是周围海域的生物死的死，伤的伤，已不适合人鱼生存。
他们顺着洋流来到多尼卡海域，看到这里海鲜富饶，就心生歹念。
他们打算先抓走小人鱼，趁雌性人鱼慌乱时，再用蜃将整个海域圈起来。
却没想到，吉米直接来找亚特海域的人鱼帮忙，！，直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转眼冬季即将到来。
其勉和灰奕提出告别。
他们准备飞回北方去，等明年雨季过后再来。
虽然他们没自信能说服其鹤，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的。
其勉他们离开没多久，高冷的冬季如约而至。
晚上哄睡了果果后，寒湛拉起冬晨，往外面游去。
“哥哥，我们去哪？”
“我们去看月亮。”
今晚又是一年一必的月圆夜。
清冷的月光把海面照亮，海风吹起涟漪，海面波光粼粼。
冬晨指了指礁石上，然后冲寒湛张手，嗓音软得像是在撒娇，“哥哥抱。”
寒湛伸手抱起他，抱着他坐在礁石上。
冬晨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双眸亮起光芒，“好漂亮的月亮呀。”
冬晨仍记得，第一次看月亮的情景。
时间过的真快呀，不知不觉中，三年过去了。
冬晨看月亮，寒湛看他。
“晨晨。”寒湛在他耳边低低喊了声。
“嗯？”冬晨下意识转头，就见寒湛反手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按在胸前。
接着寒湛低头，细密的吻落在他眉心、鼻翼，再往下，反复碾磨着他的唇。
冬晨轻喘一声，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哥哥，不行……”
怀里的人鱼，撩起眼皮，软绵绵的瞪了他一眼。水色朦胧的双眸，挑着的眼尾蒸腾着动情的红，勾得他心尖发痒。
寒湛垂眼，在他眼角亲了亲。
“晨晨。”寒湛堵住他的唇，将他未说完的话堵在喉咙里。
冬晨喘息着，断断续续说出一句话，“不能在这里……”
两条鱼尾交缠在一起，尾鳍轻摆，溅起白花花的浪花。

第107章
月圆夜后,冬季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下。
厚厚的冰层封住了海面，海里的水温降到冰点，人鱼们越来越不爱动弹,倦怠的窝在海城里过冬，减少氧气消耗。
反正在冬季来临前,他们就准备了足够的食物,饿了只需要一伸手就能抓到鱼，连鱼鳞都不用去,直接一口吞进肚子里。
小人鱼们耐不住寂寞，天天在海城里上蹿下跳，这段时间人鱼们经常能见到，一群小人鱼手拉手，从头顶呼啦啦游过去，又呼啦啦游过来，欢快的笑声传遍整个海城,相当闹腾。
而这时,其勉和灰奕一路飞回来,几乎没有休息过,终于赶在大雪降落前回到了部族。
他们飞过草地和森林，看见熟悉的山峰后,不约而同地收起翅膀,在悬崖上落下。
许久没回去了，他们的巢穴早已杂草丛生，几米高的荆棘直接把洞口堵住了。
灰奕变出人形,他伸手拦住想动手的其勉,“我来就行，你去找其鹤吧。”说着,他弯腰去拔荆棘。
他很久没见过其鹤了，他和其鹤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看不惯其鹤的野心勃勃，其鹤也认为他自私自利，不肯为部族付出。
若非不得已，他并不想去见其鹤。
其勉抬了抬爪子，在杂草上蹦来蹦去的，尖锐的爪子勾起一片泥土丢到悬崖下，“你别弄了，等我回来一起弄吧。”
灰奕看了下天色，“快去吧，记得抓只角牛回来，晚上烤肉吃。”
其勉连忙应了声，“我很快回来。”然后他扇着翅膀，飞向森林。
其勉他们刚飞回来，其鹤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他冲上面扬了扬手，在空中盘旋的小雏鸟见到父亲的手势，立即俯冲下来，落在其鹤手臂上，“啾啾！”
这会森林边缘出现道身材婀娜的雌性兽人，她正提着藤蔓编织的篮子走过来，篮子里装满了拳头大小的果子。
其鹤笑了笑，“其勉回来了，我过去看看他。”
雌性兽人接过小雏鸟，抱在怀里，她淡淡笑道：“那你早点回来，呆呆晚上见不到你，要哭闹的。”
呆呆是小雏鸟的小名，大名还没取，要等小雏鸟长大后，自己给自己取名。
“我尽量早点回来。”其鹤摸了摸小雏鸟的脑袋，“乖乖在家，知道了吗？”
小雏鸟歪了歪脑袋，张开尖！尖喙，发出嫩嫩的鸣叫声，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其鹤目光不禁柔和，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在一次捕猎中死去了，他甚至没好好享受过父母的哺育，心里始终觉得遗憾。所以有了自己的小雏鸟后，其鹤把自己一腔的父爱，全给了小雏鸟。
为此，他今年一整年都待在部族里，没有离开过。
而小雏鸟也非常依恋他，每天晚上要他哄着才啃睡觉。
其勉飞过来时，其鹤刚好走出门。
他眉角眼梢全是喜气洋洋，显然这段时间他过得很快活，见到其鹤，他欢喜地喊道：“哥，我回来了。”
“嗯。”其鹤点了下头，问道，“海边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去了这么久。”
其勉笑容瞬间消失，他从他哥话语中听出了不满，他扯了扯唇角，“冬晨他们很好，是我自己不想回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其鹤神色转冷。
其勉握了握拳头，“哥，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其鹤皱了皱眉，“什么事？”
其勉看了眼其鹤身后的雌性兽人，面色迟疑，“我们去边上说吧。”
雌性人鱼微微一怔。
“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的。”其鹤顿了顿，还是抬脚走向森林里，“你去海边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走进森林里，其勉才开口说：“哥，冬晨跟我们说，这片大陆的地质不稳定，过几年很可能会爆发大地震，哥，要不我们离开……”
话还未说完，就被其鹤打断了，他厉声道：“其勉，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其勉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我……”
其鹤脸色倏然变得极为难看，“你知不知道当初我打下这些领土有多么不容易，好几次险些死掉。现在你让我为了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消息，就放弃我这几年的努力，你忘了之前我们是怎么从海边逃到这里的吗！”
他脸上露出压抑的怒色，语气失望地说：“我这两年，真是把你养废了。”
其勉感觉自己胸口被重重敲了下似的，脑子嗡嗡的响，嗓子被堵住了一样，闷得他说不出话来，良久后，他哑声道：“哥，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能安稳过了两年时间，都是其鹤给他的。
自己不想打打杀杀，其鹤就！放他出去独自生活，他自己承担起一切。
每次外族攻打进来，都是其鹤带着族人去厮杀，自己只需要待在后方，保护自己就行。
是其鹤给了他，给了这片领土的所有兽人一个安稳生活的坏境。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其鹤甩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其鹤摇摇头，“不提他。”
其鹤走了很久后，其勉站在原地久久不动，身体仿佛已经僵直。直到他感觉有什么拍了拍他的头，他眼睫毛轻颤几下，回过神来。
抬头一看，原来是灰奕过来了。
“灰奕？”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早已嘶哑，“你怎么过来了？”
“我们回去吧，我刚抓了只角牛，烤好就等你回来了。”灰奕抓着他的胳膊，把人一抛，丢到自己背上，随即变出兽形，带着他飞到半空中。
其勉把脸埋在他的羽毛里，呐呐说：“灰奕，你有没有觉得，我好没用。”
灰奕耳尖，敏锐捕捉到他这句话，他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其勉丧气地说：“我这两年一直让我哥保护着，也没有为他做些什么，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其勉，每个兽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就比如野兽们，有的野兽，像角牛，只喜欢悠懒得过着，就算吃草也很开心，有点野兽像虎齿兽，它们更享受追猎的快感。”
最后，灰奕说：“我们不愿去厮杀，这并没有错。”
听完后，其勉沉默片刻，他勉强笑了下，“谢谢你灰奕。”
他说：“明年雨季后，我们一起去海边吧。”
其勉的话刚说出口，就被风吹散了，但灰奕还是听到了。
“好啊。”他回道。
今年冬季，海域非常平静，连风暴都很少。
眨眼间冬季过去了，果果成功由巴掌大的小人鱼，长成手臂长的小人鱼。
一张精致的小脸白白嫩嫩的！的，笑起来时双眼弯弯，特别讨喜。
他个子小胆子大，不管对谁都是笑眯眯的，没多久就成为海域里最受欢迎的小人鱼。
为此，兜兜还闹了几次别扭。
但只要果果哄一哄，他马上又眉笑眼开了。
而此时，艾瑞还琢磨着要怎么向原溪表明心意。
于是他特地跑来问寒湛传授经验，“寒湛，你之前是怎么跟冬晨结成伴侣的？”
屋里的冬晨不由得竖起耳朵偷听。
寒湛抬了抬眼，默默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你要是喜欢他，直接开口问他愿不愿意和你结成伴侣不就行了。”
寒湛轻嗤，“难怪你这么多年也找不到伴侣。”
他们人鱼向来不墨迹，喜欢谁就直接开口，像艾瑞这样，骨子里带着浪漫的人鱼，却是极少见。
艾瑞险些气歪了鼻子，“你这是在人身攻击。”
寒湛瞥了他一眼，轻轻送他一个字，“呵。”
一声嘲讽式冷笑，直接把艾瑞逼退。
最后艾瑞骂骂咧咧的游走了。
艾瑞走后，冬晨游了出来，他有些好奇，“艾瑞叔叔有喜欢的人鱼了？是谁呀？”
“不知道，”寒湛抬手理了理他额角凌乱的碎发，“像他这么墨迹，估计这个繁衍期结束，也找不到伴侣。”
冬晨抿着唇偷偷笑着。
冬季过后，海域迎来了雨季，今年的雨季特别漫长，哗啦啦的雨下个不停，海水涨了起来，甚至将海岛上的沙滩给淹没了。
出乎意料的是，去年种下的巨藻却在疯长，短短时间内，长成一片茂密的巨藻林，把整个海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雨季时，来了一次风暴。
冬晨他们待在海城里，几乎感受不到外面肆虐的激流。
雨季结束后，繁衍期到了。
单身人鱼们从各个海域赶过来，平静许久的的海面顿时热闹起来。
这会艾瑞正在准备一场浪漫的告白。
他有些紧张无措地游来游去，“果果小可爱，准备好没有？”
果果拉长了小嗓音，“准备好啦——”

第108章
得知艾瑞有了喜欢的人鱼,冬晨挺意外的。
他只在心里好奇了下，倒没特意去打听。
偶然一次，他碰到原溪,就问他知不知道艾瑞有喜欢的人鱼了。见到原溪霎时涨红了脸，冬晨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艾瑞喜欢的人鱼是原溪。
冬晨有点懵。
他有点想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他恍恍惚惚回到小石屋,就听到小人鱼高兴地哼歌。
小人鱼的歌声清亮，尾音微微上扬,一听就知道他今天心情很好。
冬晨忽然发现，果果这两天有点神秘兮兮的。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果果。
果果张嘴吃着肉糊糊，蓝色小尾鳍欢快地摆动起来。
吃完了，他擦擦小嘴巴，仰起小脸，和冬晨说一声，“爸爸,我出去完啦~”
然后提起小花篮,准备出门玩。
花篮是寒湛给他编的,看着有些粗糙,不过挺耐用的，果果玩了好几天还没散架。
冬晨弯腰,笑吟吟问他,“果果今天去哪玩呀？”
果果张嘴想说什么，蓦地想到什么，他捂住小嘴巴,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不告诉爸爸。”
“那好吧，”冬晨眨了眨眼,笑容清润，“不过别去海面玩，知道吗？”
“知道啦~”果果应了声，他摇着小尾巴游出们，和小伙伴们会合后，一群小人鱼手拉手游出海城。
过了会，直到果果游远了，冬晨鱼尾一划，朝着果果游去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果果和兜兜一群小人鱼们吱吱渣渣地说着话，不知说到什么开心的事，果果“咯咯咯”笑起来，毫无意识到有条人鱼稍稍跟着他们。
他们出了海城不远，继续往下游，然后停下了。
冬晨记得那里有一片漂亮的红藻，他神色疑惑，果果来这里做什么。
还未游近，他就嗅到了艾瑞的气息在接近。
他悄悄的躲在石头后面，刚刚躲起来，就听见艾瑞问！问，“小果果，准备好没有？”
准备什么？
五彩斑斓的鱼群有规律的排着队游过来，绕着红藻林转圈圈，看就知道，是果果指使的。
果果从篮子里拿出一株海花，插在红藻旁的柳珊瑚上，将这片红藻林布置得如梦如幻，他拉长小嗓音说：“准备好啦——”
“那就好。”艾瑞摸摸另条小人鱼的脑袋，“阿蛮，你帮我叫原溪过来好吗？”
“好叭。”东葵的妹妹阿蛮翻了翻白眼说。
兜兜抱着小手臂，斜着眼看他，语气贱兮兮地说：“笨蛋，你这样是找不到伴侣的。”
艾瑞眼皮一抽，抬手提起他，拎到一边，他沉着声警告道：“小鱼崽，别碍事。”
“哼！”兜兜不满地重重哼了声。
看到这一幕，冬晨恍然，艾瑞叔叔是想跟原溪告白呢。
艾瑞显然有些紧张，甩着鱼尾游来游去，竟也没发现冬晨的气息。
没过多久，阿蛮就回来，见她是自己回来，原溪却没跟着过来，艾瑞着急问：“原溪怎么没来？”
阿蛮摊了摊小手，小语气无奈道：“原溪哥哥去捕猎啦！没在海城。”
兜兜幸灾乐祸的笑了。
艾瑞抬手在兜兜脑袋上敲了敲，他叹气说：“行吧，那我们等原溪回来。”
谁叫他没算好日子，偏偏在原溪出去捕猎了，才找他表明心意。
与此同时。
昨天原溪和东葵、索图他们出去捕猎。
东葵摸了摸鼻子，说嗅到沧龙那讨厌的气味。
往前游了不远，就见到只鬼鬼祟祟的影子溜过，看着像是沧龙。他们追上去看，果然是沧龙。
他们海域已经很久没出现过龙族了。
沧龙看见他们转身就溜。
原溪他们甩尾追了过去，一路追到大海沟。
海面升起氤氲的雾气，前面的如天堑的裂缝变得模糊不清，龙族冲进迷雾后，很快消失不见。
他们不由得放慢速度，海底的蜃是他们放进！去的，自然不会迷路，可龙族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忽然索图停下来，他微微沉眼，脸上露出几分深思，“不对。”
“哪里不对？”东葵咋咋呼呼问道。
索图拨了拨海水，冰冷的海水迅速从他指缝间流过，“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流水速度变快了。”
“这有什么关系？”东葵还是没反应过来。
索图和原溪神色稍稍凝重，都没有回他的话。
半年前，他们在裂缝出口放进了蜃后，彻底解决了虫子的问题，随后左伦他们就离开了大海沟。
不过偶尔会有人鱼定时过来巡逻。
很快对方传来回应。
最近在附近巡逻的是乔伊和丑颜。
见到索图他们，丑颜讶异，“你们怎么到这边了。”
索图急忙开口说：“先别说这些，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里海水流速在变快。”
丑颜表情微变，“是风暴要来了？”
乔伊皱了皱眉，“应该不是，风暴刚过，应该没那么快来，我们过去看看。”
他们往海下沉了沉，光线逐渐变暗，看到那几只形状牡蛎般的蜃还老老实实待在海底，连位置都不曾变一下。
海水的流速越来越快了。
他们看见许多海域里不常见的海兽，慌不择路地从大海沟里游出来，因此有些海兽误打误撞的穿过迷雾，进入海域里。
原溪心头隐约有些不安。
这会海底平静得让他们觉得诡异。
仿佛它正在酝酿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而此时，海城。
风平浪静的海面上，不断传来人鱼飘渺悠扬的歌声，雄性人鱼们尽情地展示自己优美的歌声，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鱼。
冬晨心跳忽然加快，心底徒然生起不祥的预感，四周慢慢涌起一股磅礴的力量，好似要将他撕碎。
这种感觉他！他曾经有过，小时候发生海底风暴、地震时，他都会被这种力量压得透不过去，甚至哭起来。
就在这时，追着自己小尾巴游的果果，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兜兜漂亮的眸子倏然一沉，他抱起小人鱼，摸摸他的小脸，“甜崽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果果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此刻害怕的心情，他摇摇头，张着小嘴，哭得一抽一抽的。
冬晨从兜兜手上接过小人鱼，抱在怀里，他转头对艾瑞说：“你们赶紧回海城里，风暴要来了。”
“风暴？”艾瑞脸色变了变。
冬晨微不可见地摇了下头，“比风暴更厉害，恐怕是地震。”
“你快带小人鱼们回去。”冬晨表情严肃，“我去通知爸爸和哥哥他们。”
冬晨感觉了下，“原溪哥哥他们往大海沟去了。”他说着，挥起一道海水，卷起艾瑞，“我送你过去。”
“你们也快回家，不要出来。”
“好。”小人鱼们认真地应道，听话的游回海城。
兜兜一边游，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哭得眼泪汪汪的果果。
果果在冬晨怀里哭个不停，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差点哭肿。
“哥哥——”
“寒湛——”
几乎是话音刚落，海城另一头就传来寒湛的声音，“我在——”
眨眼间寒湛游了过来，他看着哭的打嗝的小人鱼，面沉如水，“发生什么事了？”
“地震要来了。”
寒湛愣怔，“好，我知道了。”
外面的雷哲、珈璃他们全部回到海城。
菲亚听说后，丝毫没有犹豫地抓起海螺，吹了五声，三长两短，略显低沉的海螺声悠扬传开。
海城附近的人鱼听到海螺声，纷纷停下手上的事情。
他们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他！们海域的号召令，自海城建好以来，还是第一次响起这道海螺声。
不到片刻，附近的人鱼全部在海城集合，“菲亚怎么了？”
菲亚说：“大地震要来了，快做好准备！”
有人鱼半信半疑地嘟囔一句，“你们怎么知道大地震要来了。”
其他人鱼立即闭嘴。
谁不知道冬晨就是海神化身，虽然冬晨从未承认过，但在人鱼们心里，他就如海神般的存在，海域的人鱼就好比信徒，是绝对的信奉他的话。
“海面那些人鱼呢？”菲亚扭头问寒湛。
“跟他们说一声，他们要来就来，不来就算。”
他担心多尼卡的若拉她们，以他的速度，快去快回的话，赶得上在大地震来之前，把她们接过来。
这场地震来的毫无预兆，比他梦里看到的大地震，还要早上几十年。
他已经尽可能地去护住更多的人鱼。
而更远的，他咬了咬牙，他无能为力了。
寒湛没有阻止，他抬手碰了碰冬晨的脸，漆黑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我和果果在海城等你。”
冬晨点点头，把果果塞到他怀里，接着鱼尾一甩，卷起海浪，朝着多尼卡海域的方向游了过去。
与海城相距千里的大海沟。
乔伊喊道：“不好，地震要来了。”
索图拽住东葵的手，“我们回海城。”
他们不再迟疑，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隐藏在迷雾里的沧龙扑了上来，索图猛地推开东葵，他的手臂从沧龙张开的獠牙擦过，刮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他深深看了东葵一眼，“你们快走，我稍后追上你们。”
“不行！”东葵着急的拉住他的手。
“原溪，带他离开！”他一把将东葵推了出去，转身鱼尾狠狠扫向身后沧龙的颚部。

第109章
冬季过后,气温升高，冰雪逐渐融化，几株绿意葱葱的嫩芽钻出地面,阳光明媚，万物复苏。
其勉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飞往南方。
他记得冬晨喜欢吃果子,特地跟部族的兽人交换了些坚果，数量不多,勉强够冬晨解解馋。
临行前，他向其鹤提出辞别。
其鹤揉了揉眼角，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垂着头，不敢去看其鹤的眼睛，怕在他眼里看到失望之色。他磨磨蹭蹭许久，才憋出一句，“哥,我走了。”
其鹤烦躁地抓了下头发,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同卵弟弟,之前发生过争吵后,他也曾后悔过，当时语气不应该那么重。
可他拉不下脸来和解,而其勉又不好意思上门,这导致他们整个冬季没再见面。他看了其勉一会，最后只干巴巴的问一句，“还回来吗？”
其勉愣了下,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回的。”
“那就好。”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过了半晌,其鹤说：“我过段时间会去海边一趟。”
“好。”其勉裂开嘴角，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笑了笑，“冬晨看到你，肯定会很高兴。”
其鹤顿了顿，没有说，其实他并不相信什么海神预言，他只想去看看，人鱼族是不是遇到困难需要帮助。
当初小人鱼到底帮过他一把，他也不是忘恩负义的兽人。
茂密的森林里，蛰伏在枝叶上的昆虫忽然惊起，扑扇着翅膀，飞到天上。
一时间，漫天的昆虫，密密麻麻，让人看了不禁心惊肉跳。
兽人们下意识停下来，抬头仰望着这一幕。
这仿佛像是某种预兆。
让人心生不安。
听觉敏锐的兽人趴下来，将耳朵贴在地面。听到地底传来微弱的颤动声，兽人瞳孔一缩，他张嘴大声吼叫一声，“快跑！地震来了！”
此时海面依旧阳光温煦，人鱼们欢歌笑语，好不热闹。
听到海！海螺声起时，他们不由得停下来，看发生了什么事，随后他们看见亚特海域的人鱼过来说，要发生大地震了，让他们不要待在海面，最好待在海城里。
部分清楚亚特海域行事风格的人鱼信了，随着菲亚他们进入海城避难。
大部分人鱼持以怀疑的态度，继续待在海面唱歌，不愿离开。
菲亚没去管他们，万一地震爆发，只要他们游得快，还是能进去海城的。
狂风吹过海面，顷刻间掀起巨浪，刚才还晴空万里的蓝天，瞬息间乌云密布。
冬晨被风吹得眼睛眯起，他抬手挡了挡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多尼卡海域。
忽然看见一条小人鱼在海面起起伏伏，是若拉！
他游过去，伸手一捞，把若拉抱起来，“若拉，你怎么会在这里？”
若拉吐了吐舌头，调皮道：“冬晨哥哥，我刚才在抓无脸鱼呢。”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他带着若拉进入巨藻林，找到吉米，一开口，他原本清朗的嗓音微微颤抖，“地震要来了，你们快跟我走！”
吉米望了望外面翻涌的海水，脸色凝重，“好。”
冬晨着急地催促，“时间来不及了，要快！”
她不再迟疑，立马召集了在海域的所有人鱼、鲛人。
大概人鱼们察觉到了海水的变化，明白事情严重性，不管是在多远，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巨藻林。
冬晨二话不说，挥手掀起海浪。海水卷起人鱼们，带着他们直奔亚特海域游去。
海浪会平安将她们带到海城。
冬晨抬眼遥望着大海沟方向，这时艾瑞应该已经大海沟，找到原溪他们，可是地震马上要来了，他们赶不回来的。
见冬晨没有跟上来，若拉大喊道：“冬晨哥哥！”
冬晨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大海沟游了过去。
刚游了没多远，他身体歪了下，整条鱼坠入海里，他痛得咬破了嘴唇，一丝丝鲜红的血！血从他唇角溢出。
他感觉自己全身骨头好像被打碎重组了一样，他透明的指甲变得坚硬、锋利，鱼尾的鳞片如铠甲般坚硬，并泛着耀眼的光泽。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他仿佛看见自己的身体慢慢消失，他变成了一滴透明的水，融进大海里。接着他又看见自己变成只巨大的海兽，随着海水飘荡，下一刻，他张开翅膀，飞了起来，宽大的翅膀遮天蔽日。
被巨藻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海城里，人鱼们略感不安地看向海面。
刚哭停歇的果果，突然扯着嗓子“呜呜”哭了起来，之前就哭了许久，连小嗓音都有些嘶哑了。
第一次见果果哭得这么凶，寒湛按下心里的焦躁，放轻声音哄他，“果果不要怕，爸爸在这里。”
果果一边哭着，用力拽着寒湛的手，摆着小尾巴往外面游去，“爸爸，找爸爸。”
一定是晨晨遇到危险了。
果果和冬晨血脉相连，如果冬晨有什么事，果果就会有所感应，他肯定是意识到了冬晨有危险，才会哭喊着要找爸爸。
寒湛抱起小人鱼，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脑袋，“果果乖，别哭，我们去找晨晨。”
雷哲游了过来，他拍了拍寒湛的肩膀，“你去找崽崽，这里交给我们。”
寒湛点了点头，“好。”他抱起果果，鱼尾一甩，迅疾的速度穿过巨藻林。
路上他碰见多尼卡海域的人鱼，巨浪卷着他们，从他身边漂过。
寒湛凌厉的眼眸扫了过去，并没有停下来，他没有嗅到冬晨的气息。
吉米也发现了他，她回过头，扬声喊道：“冬晨他去大海沟了！”
他怀里的果果伸出小手，指着大海沟的方向，“爸爸在那里。”
果果小手一！划，掀起海浪，带着他跟寒湛飞快游了过去。
寒湛漆黑的眼睛冷凝，神色透露出难掩的焦虑与不安。他们速度很快，他们终于在海水里嗅到冬晨淡淡的气息，他飞快甩着鱼尾冲过去。
刚游出不远，就见到一条蓝色鱼尾在海水里飘荡。
“晨晨！”他连忙将果果放在肩膀上，过去接住冬晨。
这时寒湛注意到了冬晨的变化。
与此同时，大海沟。
沧龙发了疯似的攻击着索图。
乔伊护着丑颜，原溪拽着东葵，他们逃命似的游离大海沟。
原溪心头一跳，面前的迷雾中出现熟悉的身影，他金色的眸子微亮，“艾瑞……”叔叔。
艾瑞游到他面前，打量了两眼，微微喘着气说：“你没事吗？”
原溪摇头，他担忧地看向后面，“我没事，可是索图……”
艾瑞也嗅到龙族的气息，他按住原溪的肩膀，“我去就行，大地震要来了，你们快回海城。”说着，他冲进迷雾里。
嗅到海水里有索图的血腥味，东葵甩开原溪的手，追了过去。
原溪着急喊道：“东葵！”
乔伊拽着他的手臂，冷声说：“算了，不用管他。”
有索图在那，他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东葵去死的。
等艾瑞赶到时，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而索图正和沧龙打得你死我活，他脖子、胸口、手臂全是伤，锋利的指甲刺进沧龙肚子里，硬生生从它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索图感觉手指刺痛，只见一只黑色虫子咬住他的手指，他身体猛地一僵，就在这时，沧龙张开血盆大口，冲着他咬了上来，
黑色鱼尾晃过，鱼尾扫向沧龙的肚子，正中他的伤口。而沧龙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又扑了上来。
艾瑞皱着眉，他！他拽住索图的肩膀，把他拉开，“你傻愣着干嘛！”
索图艰难地张嘴吐出几个字，“它、肚子有虫。”
“该死的！”艾瑞低声咒骂道。
“索图！”东葵飞快扑过来。
东葵完全没接收到他的眼神，他冲上去和艾瑞一起对付沧龙，幽暗中的面孔狠厉张扬，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它的鄂部。
艾瑞甩着鱼尾将沧龙拍进裂缝里，“别打了，快走！”
索图被虫子咬了口，浑身麻痹，动弹不得，他说：“你们、走。”
“你少废话！”东葵打断了他的话。
原溪他们并没有游远，他们很快就追上了。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突然海底传来轻微的震动声，接着海水从身后喷涌出来，迅速形成比海底风暴更可怕的激流，冲着他们席卷过来。
艾瑞大声喊道：“大家手拉手不要放开！”
听到这话，东葵死死抱住索图的肩膀。
乔伊搂住丑颜，原溪下意识抓紧艾瑞的胳膊，抱成一团。
他们仿如一叶扁舟，在大海里颠簸漂流。
海面玩乐的人鱼们终于意识到危险来临，他们慌忙地扎进海里，争先恐后地冲进海城。
下一刻，大海沟再次传来震荡，震动一次比一次剧烈，最后一声轰震声响起，仿佛惊雷般炸响，霎那间昏天地暗，地动山摇，海水翻滚。
海水骤然张高，波涛汹涌，滚滚而来，呼啸的巨浪，瞬间越过海岸线，以毁天灭地之势冲向陆地。
地震来临前，陆地上兽人们预感到危险，变回兽形，拼了命狂奔上山顶。
愣愣望着巨浪袭上海岸，他们纷纷跪拜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呼喊：“兽神在上！救救我们吧！”
而这时，冬晨倏然睁开眼睛。

第110章
就在海浪冲上陆地的一瞬间,气势汹汹的海浪如被按下了停止键，戛然而止，随后汹涌的海啸缓缓退回海里。
这一幕仿佛奇迹般一样。
山地上的兽人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但他们来不及喊一声“兽神保佑”，就见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山石滚滚倾泻而下,天地摇晃，阵阵惊雷般轰鸣声连连响起。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在陆地另一头，几只兽人趴在地上，面露惊恐。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犹如天堑的裂缝，蜿蜒曲折的裂缝像遍体鳞伤的巨龙，盘在大陆之间，几乎将整块盘古大陆分成两半。
这条两年前因地震裂开的缝隙，此时又在不断拉大,将这块陆地彻底与盘古大陆分离开来,成为独立的陆地。
海水涛涛的大海里,冬晨微微摇动了下鱼尾,醒了过来。
他的深蓝色的曈眸仿佛失去焦距般，空洞而茫然地看着寒湛。
寒湛托着他的鱼尾,“晨晨！”
听到寒湛的声音,他眨了眨眼，眼里恢复了神彩。
“哥哥？”
看到冬晨，果果终于没再哭了,他吸了吸鼻子,小嗓音含着哭腔喊道：“爸爸！”
看到冬晨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的那一刻，他心脏差点停止跳动,他抬手拨开冬晨额角散乱的碎发，手指忍不住发颤，“晨晨，没事吧？”
冬晨慢慢摇头，“别担心，我没事。”
他下意识抓住寒湛的手，“对了，我得去找原溪哥哥他们。”
却没注意指甲划到了寒湛的手背，鲜红的血从他手背流出，冬晨怔忡片刻，抬起手一看，自己的指甲变得锋利如刃，轻轻一划就把寒湛划伤了。
“我……”他刚开口，蓦地海浪一阵一阵地拍来，寒湛肩膀上的果果差点被激流冲走，他吓得“哇”地一声，张开小手紧紧抱住爸爸的脑袋。
寒湛反握住他的手，“不急着说这些，我们去找原溪他们。”
冬晨游起来，忽然三个小光团从他身体里钻了出来，它们绕着冬晨转了转圈，只见周围肆虐的海水，全都平息下来。
果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光团，等它们飞过来时，他伸出小手捞住其中一个小光团，抱在怀里，不停摸摸蹭蹭。
暖呼呼的，真好！好玩。
冬晨见他玩得开心，并没有阻止。
他用舌尖舔了舔尖锐的牙齿，除了指甲，他的牙齿尖利了，鱼尾也变得更加强劲有力。
如今他的身体，和其它人鱼没什么区别，甚至是更强了。
他隐约知道，他的这些变化跟海神神力有关。
他来不及多想，闭上眼感受了下，原溪他们的气息就在附近。
“他们在那边！”冬晨指着与大海沟相反的方向，抬手扬起巨浪，带着他们乘风破浪而去。
他们经过的海面，翻腾的海浪猝然平息下来，头顶的天空阴沉如黑夜，时不时划过几道紫色闪电，乌云压顶，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而此时，原溪他们正抱成一团，被激流冲到更遥远的海域里，他们运气好，那个海域距离冬晨他们并不远。
冬晨他们迅速赶到时，就见到在翻滚的海浪中沉沉浮浮的人鱼们。
冬晨挥起海浪，把他们卷了过来。
艾瑞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条鱼重新落入海里，怕被激流冲散了，由始至终他的双手牢牢地钳住原溪的腰，不敢放开。
他摇头甩了甩脸上的水，再定眼一看，是冬晨和寒湛，他随即松了口气，“幸亏你们过来救我们了！”
东葵“哇”地一下吐出一口海水，“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索图脸色有些苍白无血，他不轻不重地哼了声，“死不了，顶多是被冲到其他海域，然后花个一年半载才找到路回来。”
“那也挺惨的。”丑颜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等我们找到路回去，我家崽崽估计都长大成年了。”
大家苦中作乐了会，准备返回海城。
忽然原溪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睛倏然睁大，“你们看那！”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看过去，隐约能看到对面的大海沟，而此刻它以一种及缓慢的速度浮出海面，包括陆地上的山峰也在缓缓升高。
望见这一幕，人鱼们面露震惊。
海城里。
狂虐的海水冲刷着巨藻林，激流卷起海底的沙石。
人鱼们忐忑不安地待在海城里面，见茂密的巨藻把海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将狂暴的海水、以及飞沙走石都隔绝在外面，他们刚要松一口气时。
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地震袭来，石头做成的！的房屋摇晃起来，人鱼们眼疾手快地趴在地面，才没有被这场震动甩出去。
雷哲猛地把珈璃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抓住巨藻的分枝。
特西亚、落夕抱在一起，兜兜吓了一跳，紧紧扒着特西亚的头发。
此时他们都在想着要如何在地震中保全住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鱼尾下的海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快速上升。
河边悠闲地喝水的野禽突然惊慌地扇着翅膀飞起来，刺耳的轰鸣声响起，接着就是一阵天翻地转的剧烈摇晃，山石不断滚落下来。
时间回到前一刻。
听到下面兽人呼喊，“地震来了”！
其勉愣了下，“地震来了？”
说话间，他们所在的山峰微微震动起来。
他看见灰奕面色剧变，大喊，“快变出兽形！”
其勉抖着嘴唇，发觉自己四肢冰凉，他太紧张太害怕了，好几次也变不出兽形来，他急得快哭了，“我变不出来！”
灰奕一把拉住他，甩到自己背上，还未站稳，脚下的悬崖猛地塌陷下去，他慌忙变回兽形，扇着翅膀飞到天上。
就在这时，一块石头从山顶落下，砸到他们的洞口上，再滚到山下。
其勉脸色惨白，他喃喃道：“地震真来了，冬晨说的都是对的，我就应该再劝我哥，让他们跟我一起离开的。”
灰奕再往上飞，遇到了其他同族羽人，地震发生那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变回兽形飞到天上，险险躲过这一劫，而地下的兽人就没有那么幸运。
兽人们惶惶无措地趴在地上，成年兽人张开身躯护着幼崽们，巨大的山石砸到他们背上，没一会，他们后背就被石头砸得伤痕累累。
其鹤的伴侣是豹族兽人，此时她正趴在其鹤的背上，被其鹤带着飞到半空。
他们羽人自身都难保，更别说救下兽人们。
灰奕眼眶一热，他眺望着海边方向，发出类似叹气的声音，“别想了，看地震是从海边过来的，他们那边情况可能会更严重。”
其勉哽咽着说：“希望冬晨他们能平安无事。”
天黑沉沉的！的，雨水滴落下来，突然闪电划过雨幕，伴随着轰然响起的雷鸣，世界如同末日来临。
连在海底沉睡的大海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惊醒，它慌张地划动四肢，想要逃，只是在变化多端的大自然面前，它是那般渺小，甚至脆弱到不堪一击。
它再挣扎都徒劳无功，汹涌的激流轻而易举就把它卷走。
冬晨心口沉甸甸的，被压得透不过气来，他抬眼环顾着四周，面色惶惶，他再怎么努力，也阻止不了灾难发生。
大灰鲸？！
大灰鲸背上还驮着一条红尾人鱼。
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海水里摇曳，被激流卷着往远处带走。
冬晨心头一跳，“是安格！”
冬晨把大灰鲸和安格拽了过来，他拧着眉头，“不是跟你们说，地震要来了吗？你怎么还在外面。”
安格小声嘟囔说：“是大灰，它不想跟我进海城里，我怕他被风暴卷走。”
冬晨脸一沉，“你太胡闹了，大灰不会有危险的，就算被风暴卷走，它也会自己找到路回来。”
被冬晨教训了一顿，安格低着头说：“对不起冬晨哥哥，我太担心大灰了。”
冬晨拉起他的手，“回去吧，外面危险。”
他拍拍灰鲸的大脑袋，板着脸说：“还有大灰，听话，跟我走。”
“哼哼。”
索图被虫子叮了口，行动不便，东葵就把他扶到大灰鲸背上，由大灰鲸驮着。
他们在狂风骤雨中艰难地前行。
这场地震持续了整整一天，日落日起，等地震彻底平静下来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兽人揉了揉刺痛的双眼，他们一整晚都不敢闭上眼歇息，等阳光洒落大地，他们这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道：“我们活下来了？”
可看到绿意葱葱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河水倒灌淹没了岸边的草地，他们美丽的家园就这么被毁于一旦了。
兽人们忍不住失声痛哭。
天亮前，冬晨他们终于回到亚特海域。
他们远远看见，海边的陆地上升了十几米，连海城附近的岛屿也上升！升七八米，海岛面积扩大了几倍。
冬晨没急着回海城，他让艾瑞他们先回去，他和寒湛还有事要做。
等艾瑞他们离开后，冬晨放出小光团。
他也是看到小光团时，才明白过来，也许是因为他拿走了小光团，阴差阳错下，导致地震提前发生。
另一个光团飞去了陆地。
剩下最后一个小光团，它窝在冬晨掌心里，黏黏糊糊的不愿离开。
冬晨把它埋进了深海里，保证不会被其它生物找到。
做完这些，他和寒湛离开了深海。
原来海神一直在他身体里呢。
而现在他已经感受不到海神存在了，这次海神是真的消失了。
冬晨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期待在若干年后，海神再次苏醒。
他们回到海城，风浪退后，海面恢复以往的风平浪静。
海城外围的巨藻全被连根拔起，而里面依然完好如初，没有因地震受到损坏。
只是随着海岛的上升，海城也上升了许多，或许在将来某一天，海城也会浮出水面。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冬晨和寒湛对视一眼，翘起唇角笑了，他们拉着手，果果坐在寒湛肩膀上，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
他们穿过巨藻林，游进海城里。
嗅到冬晨的气息在靠近，雷哲、珈璃、落夕他们纷纷游上来，“崽崽冬晨你们没事吧？”
冬晨弯眼笑道：“爸爸，我们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