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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宇宙从蛋壳开始
作者：薇我无酒
内容简介
 令如律穿进了自己玩过的乙女游戏中。 她从蛋壳中醒来，就听到了山呼海啸的庆贺，无数声音为她的降生喜极而泣。 这辈子的她有一个特殊的身份：虫族唯一的王。 系统：【我们的任务绝无风险，您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被全体虫族捧在掌心~是不是很划算？】 主线剧情里，身为柔弱珍贵的女王，她只需要居住在巢穴中心，攻略美男就行。 最危险的事也只有被外敌掳走，但没关系，会有虫族为她赴汤蹈火，从天而降拯救她。 令如律若有所思：可我都是王了，为什么不搞点更大的事？ * 令如律发现她穿越的帝国与游戏截然不同。 如蜂巢蚁巢一样，这里由雌性主导一切，而最顶端的主宰者就是王。 崭新的社会文化每一天都在刷新她的世界观，只可惜帝国丧王许久，内忧外患不断，也不知未来在何方。 令如律兴致勃勃：比起贪图享乐的亡国之君，还是中兴之主更有挑战性。 虫族的未来，当然就在我手中。 * 虫族曾是宇宙中最强盛的种族，然而在连续失去了三代虫王之后，她们难以为继、甚至四分五裂。 但后来，她们重新统御了宇宙，回到巅峰之座，只因她们拥有了令如律。 据说，她出生时是虫族有史以来最虚弱的幼王，甚至无法自主破壳。 外族无法想象，那个起初要坐在蛋壳里的新王，后来会成为那样一个 和所有前任虫王都不同的，残暴、强势、目空一切、无所不能的王。 ＊ 王的命令即如铁律。 王的意志即是我们的意志。 一切为了虫族，帝国荣耀永存。 ①主走剧情，但本质还是苏文，女主不算好人，对女主有道德标准的勿入； ②感情线不会从一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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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苏醒
◎好惊人的工作前景。◎
水。
沉重、黏稠的水。
令如律感觉自己悬浮在水中，液体的重量压得她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手脚似乎也不由她自己掌控，有一种古怪的错位感。
做梦鬼压床了？
她不耐烦地想翻身，可惜收效甚微。
脑海里残留的记忆还是拉黑老板后的神清气爽，虽然下一份工作还没找到，但发疯把对上司的不满全说出来真的很解压，辞职她并不后悔……
之后呢？
记忆断层了。她有到家吗？有睡着吗？
……不记得了。梦怎么还不醒。这真的是梦吗？
令如律莫名怀疑起来，她调动起自己的感官，想找回控制权。
包裹着她的“水”并不黑暗，透过眼皮，她能感知到温暖适宜的光线。
“……王……”
有声音。
令如律捕捉到了重叠的声浪。
“……王……苏醒！……”
“……破壳……”
很奇异地，她轻松就辨别出了这些声音里的情绪。那是喜悦、激动、崇敬……以及对她的，无上的爱意。
虽然好像很中二和肉麻，但令如律承认自己很享受。
只是它们似乎与自己隔得很远，中间还有屏障，导致她听不清它们是什么。
屏障？……对了，自己周围是有屏障的。
忽然之间，令如律脑海里出现了一幅画面：
她正悬浮在一枚巨大的蛋壳之中，以一种蜷缩的姿态，周身充斥着粘稠的胚液。
下一瞬间，她的身体有了实感。
仿佛本能驱使，她抬起手用力朝着前方用力——
咔嚓！
蛋壳碎裂了一个缝隙，液体涌出，光线涌入。她的眼睛睁开了，她的肺叶开始翕动，微凉的物质通过鼻腔——她重新学会了呼吸。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道清晰而欢快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宿主您好，03号系统为您服务。】
【恭喜您从今天开始将拥有恋爱故事女主的待遇~是的，您穿越了，穿进您玩过的乙女游戏《星与王座之恋》里了！】
令如律：……哈？
*
《星与王座之恋》，是目前——现在应该说令如律前世了——市面上最火的乙游之一。
它的背景是梦幻的星际未来，主角种族不是人类，而是一种叫“虫族”的类人形生物。
虫族，是该宇宙观里最恐怖、最强盛的种族，它们的单兵战斗力顶尖，集体凝聚力更是全宇宙独一无二，从上到下无条件拥护女王，就像是现实里的蜂巢蚁巢。
为了达成规划中的目标，虫族都会死不旋踵、前仆后继地去完成，在其余种族眼中是一群天生的战争机器，名副其实的宇宙绞肉机。
玩家作为女王，能在游戏里体验到顶级玛丽苏待遇。
游戏的可攻略主要男角色一共有六个，但供玩家欣赏的男角色远远不止这些，可以说涵盖了乙游最受欢迎的各种类型。
而他们，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都为女王而痴狂。
玩家不需要为生存发愁，不需要操心什么事务，只需要居住在巢穴中心和美男们谈谈恋爱。
最危险的事也只有被外敌掳走，但没关系，会有虫族为玩家赴汤蹈火，从天而降拯救玩家。
——以上，是《星与》的基本剧情。
令如律醒来后记忆就归位了，很不幸，她上辈子因为情绪过于起伏，在走出老板办公室后直接晕倒穿越到了这里。
而她如今的身份，显而易见，不言自明。
她就是那个虫族未来的主宰，正在破壳的幼王！
令如律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情难自抑，喃喃自语：【……天杀的，终于轮到我投好胎了。】
傻X上辈子，谁爱活活去吧，老娘不仅辞职，还直接重开了。
令如律打起精神，迅速投入了新身份。
只不过，现在首先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是，她要怎么出蛋壳？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刚刚蛋壳被她用力敲出了一条缝，茧液从缝隙流出去了一部分，刚好让她的头肩探出液面。
令如律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边准备掰蛋壳，一边问：【我就没有什么任务吗？】
穿越文的套路她知道，令如律不信轮到自己就能天上掉馅饼。
系统似乎是被她丝滑的适应速度整沉默了，安静几秒才说：【……有，但是不难，只需要收集主要角色的宠爱值就行。】
【您就是唯一的女王，所以只要貌美如花，偶尔撒个娇，就能增加宠爱度，被全体虫族捧在掌心~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令如律配合地【哦~】了一声，微妙道：【听起来挺简单哈。】
好大一个饼，好熟悉的风味，好惊人的工作前景。
说起来，她其实并不是《星与》的忠实玩家，既不肝也不氪——哈哈，不好意思，忙着996呢，打扰了。
她甚至对游戏内容谈不上热衷，既然如此，为什么是她穿越？
系统见她捧场，也卖力地吹：【对对，我们的任务绝无风险！我知道您穿越前特别优秀，任务对您肯定是信手拈来！】
【哪里哪里，过奖过奖。】令如律娴熟回应。
她发现，必须要自己心里专注想要“对话”的内容系统才能听到，而真正的想法则可以隐藏，于是一人一统更加相谈甚欢了。
五分钟后。
令如律掰了半天，那条裂隙也没扩大，弯着的弧度仿佛在嘲笑她。
她甩了甩自己过分无力的手指，心想金手指就不能配备齐全一点吗？怎么还把她原本的力量削弱了？
令如律：关我禁闭是吧，呵呵，我有点狂躁了。
【宿主，】系统说，【虽然虫侍现在还不敢逾越直视王茧，但过一会儿就算违规也会来帮您……您不用摆出这种兔子蹬鹰的姿势的。】
作盘古开天辟地状的令如律：【不早说？】
她卸了腰部的力重新瘫坐回去，总算想起，游戏开头的情况和她现在很像。
女王孱弱到无法自主破壳，过程中陷入了昏迷，她被作为男主之一的护卫小心翼翼地公主抱出来，“就像剥开蚌壳露出美丽的珍珠”。
主控睁眼看到的就是护卫的一张帅脸，还有深情款款的对视。
令如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噫，好恶心。
而且挫得等到昏迷才被救，很不爽啊？
得想个办法提前让人来帮忙……难道要扯着嗓子喊？外面听不听得到都是未知数。
令如律抓了抓发梢，稍作思考，有了主意。
《星与》有个设定，王可以用精神力直接支配命令虫族。
虽然善良的女主几乎没有用过这一能力，认为不能奴役驱使别人，但她不善良，她没负担。
令如律闭上眼睛，试图模拟刚刚在茧壳里听到“声浪”时的感觉。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它们并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精神力共鸣”，证据就是从她醒来开始周围一直很安静。
尝试起效了。
不知过了几秒钟还是几分钟，她一片黑暗的视界里出现了奇异的景象。
她“看”到自己半透明的剪影，内部散发着金色璀璨的光。而她的周围，还分布着几十上百个渺小的、微弱的光点，更远处则看不清楚。
潜意识告诉她，那些都是虫族。
细细的金色触角从她身上探出，伸向小光点们，越靠近，她越能听到每个光点的“心音”。
“王是破壳遇到困难了吗？……”
“王……很虚弱……”
“好担心……好担心王……”
意识越来越脱离躯壳，渐渐地，她的思维竟然有那么几秒失去了温良的伪装，像天生就高高在上一般，傲慢地发出命令——
为我破开茧壳，然后下跪。
为什么还不过来，参拜我，为我所驱使？
【……宿主？您？】系统声音突然变得茫然惊恐，【您在干什么？？】
只见令如律周身透明的粘液竟然像沸腾了一样，发出淡金的光，连已经流到蛋壳外的液体也飞出了金光，无数光芒潮水般涌向她！
令如律被这死出动静惊醒，从冥想中回神，心虚：【呃，我也不知道？】
她只是试着用了下精神力吧？茧液怎么回事？嗯……感觉暖暖的，像是里面的营养都被她抽调吸收了。
是本身能量不够的意思吗……不好，似乎加上茧液里的能量还是不够。
她捂住抽痛的太阳穴，流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龇了龇牙。
茧液的光飞速暗淡下去，令如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发从发梢开始，从原先的黑色一寸寸变白。
怎么说呢，就是用脑过度“少白头”的具象化啊！
令如律睁大眼睛，有点忧虑自己小命，但好在这番变化很快停止了。
“咔嚓——”
正在这时，茧壳传来了破裂声。令如律转过头，看到一双修长的手从外部探进裂缝，用力掰开了茧壳！
茧液倾泻而出，光线骤亮！
令如律眯起眼睛，一时间看不太清，但知道面前有一道高大的人影跪了下去。
蛋壳外的景象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
她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她就要真正接触新世界了，新奇感和陌生感油然而生。
令如律现在没穿衣服，她思考了几秒需不需要伸手捂住身体部位，坦然放弃了。
抱歉，她这方面的羞耻心低得像吗喽，天生的。
系统尖锐爆鸣：【啊——】
【男皇帝在宫女面前这样很正常，那么本王也很正常。】令如律风轻云淡地打断，【所以可以请你不要在我脑子里尖叫了吗？很吵的。】
系统：【……】
系统：【好的。】
令如律缓缓站起了身，自然地舒展了肩膀，从王台之上俯视四周。
她的心跳在为即将面对的崭新世界而加速，眼中那双已经是虫族特有的竖瞳因兴奋而愈发变窄。
这里是一个圆拱形的大厅，她处于最高的台面上。台阶下，整整齐齐地半跪着三十个雄性高级虫族。根据设定，这些应该都是她的第一批近侍，负责贴身伺候和保护王。
玩家戏称他们为“最早的后宫预备役”，是一群最忠心的狗。
而离她最近、跪在她蛋壳边的那个青年男人有着灰色的半长发，令如律只能看到他的发顶。
虽然玩《星与》不太多，但起码令如律还能认出，这就是男主之一的琉夜——在原游戏里公主抱女主的人，也是刚刚为她掰开茧壳的人。
近侍们都低垂着头颅，包括琉夜。
直到令如律跨步迈出茧壳，他才终于恭敬地抬起了头，露出一双银灰色的眼睛。
他眼中写满狂热和崇敬，这份激动稍稍扭曲了他英俊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像一条随时能够扑出去撕咬人的恶犬，但也是一条绝对不会噬主的狗。
琉夜迎着她的打量，行了一个虫族文化里表示效忠的礼，谦卑地克制着语调里的颤抖：
“王宫第零近卫队全体，在此恭迎王的诞生、恭贺王的苏醒！”
【

第2章  欢庆
◎一码归一码.jpg◎
与此同时，另一边，王宫之外。
“……王都时间：2376年4月1日，星期一。天气：晴。在连日阴雨后，我们迎来了阳光晴好的休息日，大家可以出门晒晒自己的翅膀和尾巴哦~今天的风向……”
悬浮公交车上，柔和的电子男声放着晨报，却并没有人在听。
往常热闹喧嚣的首都星在今日安静了许多，大街小巷里，高楼低穴中，连车流都缓慢了下来，不少人都显得心不在焉，时不时望向某个方向。
这些“人”中大部分或头生触角、羽须，或背生鞘翅、薄翼，又或是尾椎延伸出甲壳、骨骼质地的尾巴——这是高级虫族的特征。
虫族们异常的原因只有一个：
今天是王破壳的日子。
清晨四点多时王宫就传来了消息，居住在王都的虫族也都在睡梦中感知到了一阵奇特的精神力波动。
王终于要破壳了！
每只虫族都能体会到“终于”两字里的五味杂陈，这事实在是说来话长。
近四十多年来，虫族仿佛遭受了诅咒一般，连续早夭了三代王。
每一次王的离去都会带给虫族极大的悲恸，更别提短短几十年就失去三任王。在虫族的精神海中，无异于三道刻骨的伤疤。
十八年前，先王令璟光病逝，死前留下了王茧。
虽然悲恸，可虫族们还是收拾了心情，等待一年之后新王破壳。
但虫族没料想到的是，王茧居然没有孵化！
难道那是一枚坏茧？这种情况在王茧上虽然少有，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可是虫族们很快发现，事实要比这棘手得多。先王的后代既没有破壳，也……没有死去。
仪器能够探测到，她似乎在王茧里陷入了沉眠。
消息没能压住，一公布就掀起了轩然大波，这是虫族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情况！
虫族七千年的传承里，王脉如果不幸断绝，族群里会自动分化出新的王，成为新的王脉。
比如说，在“令”前面，历史上还有过两个覆灭的王姓。
可现在虫族遭遇的是，王脉要断了，但还没完全断。
王还活着，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她的精神力依旧静静地存在于茧壳内，像一枚半沉在深渊里的星星。
难道要用外力破壳，先让王出来试试吗？
没人敢这么做，在普通虫族中，提前破茧就会让里面的幼崽死去。万一新王因此陨落，没人能承担后果。
事情陷入僵局，虫族能做的最终只有等待。
这一等就是十七年，其中过程可谓是历经千难万阻。
首先是王茧本身的问题。
正常来说，茧液的养分只能供应一年，并且茧壳的大小固定不变，只能容纳一个小婴儿。
帝国研究院加班加点，研究出了能从外界输送养分的方法，以免王被“饿死”。同时，她们小心翼翼置换了更大的人工壳，避免王在狭小的茧壳内困死。王就这么在睡梦中逐渐长大。
其次是帝国内外局势的问题。
虫族群龙无首，外敌势力自然虎视眈眈，还发起过针对王茧的劫持与刺杀，帝国边疆几乎一直处于战争状态。
而帝国内部也并非宁静祥和，各种反动军不说，甚至一直有势力提倡要直接扼杀王茧、促进新王脉的分化，势力一度发展到宫变的地步。
十七年来，虫族帝国可谓是风雨飘摇，四分五裂，围绕着王茧的风波就没有平息过。再等下去，连最坚定的拥王派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好在今天王总算要破壳了，虫族终于能结束这场漫长的等待。
说实话，她们都不在意新王是否孱弱了，只要能顺利破壳就是喜讯。
……
虫族们就是抱着这样的思绪，接收到了精神海中王传递出的声音——
“参拜我，为我驱使。”
仿佛一滴水飞溅到油锅里，压抑许久的虫族们一下子沸腾了。
平和的、沉稳的语调，王已经苏醒了，而且精神力极为健康。王在对她的子民们下令！
街道上隐隐传来欢呼声，一个接一个，然后越来越热烈。
“……太好了，太好了！”
“帝国终于有救了！”
“三神保佑，王顺利破壳了！”
哪怕这精神波动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就消失了，虫族们也并不介意，因为王已经昭告了她的存在。
如果此时有任何一个其它宇宙种族误入这种氛围里，恐怕会毛骨悚然，两股战战。因为高级虫族，尤其是雌性高级虫族这样振甲相庆时，往往意味着虫族大军已经赢得了一场血腥的胜利。
在欢庆的浪潮过后，不论雌雄老少，许多虫族都朝着一个方向单膝跪下，念诵了帝国誓词。
那是日月花王宫的方向。
它是虫族历代虫王的居所，但自从上一任王早夭之后，王宫距今已经空置整整十七年了。
而今天，日月花王宫将迎来自己的新主人。
王没有辜负族群的等待——
“吾王荣耀永存，帝国永存！”
*
“……愿为您的意志奉上一切，吾王荣耀永存！”
王宫内。
令如律一走出蛋壳，就有宫人雄虫给她披上了柔软的白袍，穿上了鞋袜。
她低头注视着琉夜和一众护卫队为她宣誓，恍然品味到了一丝权力的熏熏然。
《星与》的设定里，王宫近卫队的誓词只有一句“吾王荣耀永存”，普通工虫和虫族正规军则还有一句“帝国永存”。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们是只属于王的军队，只对王负责、只对王效忠。
近卫队中，唯有第零队全部由雄虫组成，除了保卫安全之外还有近侍的职能。
令如律环视一圈，看到一张张狂热的面容，那种被信仰被簇拥的感觉几乎可以令人脊背战栗。
宠爱值，宠爱……来自下位者的爱戴也可以称为宠爱吗，系统真的不是在给她挖坑？
她若有所思，微笑道：“都起来吧。”
“是！”
琉夜应答，随后三十个肩宽腰细腿长的年轻雄虫站起身，黑色的服饰沉肃又不失美感。
其中琉夜的相貌格外突出，让令如律忍不住怀疑零队队长的选取是不是按照脸来的。
——琉夜这位男主的人设其实是王的狂信徒，外表俊美优雅，实则是个男神经病，日常就是：“王看xx不顺眼吗？那我去把xx杀了！”“全宇宙都应该臣服于您脚下！我们什么时候发兵？”
他颇有战争疯子的潜质，只可惜玩家只有无奈劝他向善的对话可选。
“陛下，您十七年来第一次苏醒破壳，我们需要为您检查一下身体。”琉夜落后令如律半个身位，微微弯腰道，“您是想先休息还是立刻去？”
“就现在吧。”令如律比较想先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再谈其它。
“那请陛下随我来，医师已经在等候了。您现在身体虚弱，需要我为您代步吗？”
令如律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诚实地说：“要。”
系统：【……你不是嫌恶心的吗？】
令如律：【一码归一码，我只是想给每条好看的狗一个家，有什么错吗？】
系统：【……】
琉夜小心翼翼地抱起王，让对方坐在他的胳膊上。
刚刚没注意，这会儿他才发觉，王有一头雪一般的长发、一双宝石般的红瞳。
令氏王脉有一个标志性特征，那就是金瞳。琉夜看过先王们的画像和照片，虽然颜色有浓淡，但总归是金色系。
不过，王的五官倒是和先王们很像。
琉夜不会怀疑王的身份，因为她身上散发出令他臣服的信息素，这是镌刻在基因里的东西，绝无造假可能。
他猜测这变化和王的特殊状态有关，或许是某种亚健康的表现……不，不会的，王一定会健康的！
“对了，陛下。”琉夜问道，“我们能有机会得知您的名字吗？”
因为姿势的关系，他仰视着她。
令如律饶有兴趣地观察到，对方的耳尖和脸颊微微发红。
游戏里，琉夜也问了一样的话，接着玩家面前就弹出了输入姓名的对话框。
真有意思，现实里也是让虫王自己说名字，为什么不是事先由母辈取好？
看琉夜的态度，这似乎很正常。
而且，他一上来就说话，说明他觉得王能听懂……他的语言和中文很像，但有少许差异，而她也确实能明白，甚至会说，仿佛脑子里直接被安装了新的语言系统……难道虫族的王就是生而知之的？
系统根本不靠谱，如果这是一个真实世界的话，那可能很多事情都会比她所知道的游戏更复杂……啧，不能掉以轻心。
令如律脑海中思绪翻转，面上没有显现：“我叫令如律。”
她说话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名字的字形，并用精神力将它“传递”了出去。
“属下明白了，很完美的名字。”琉夜立刻赞美。
令如律：难怪领导爱听我说话，原来被拍马屁是这种感觉。
安放王茧的大厅半沉于地下，整体色调是粉白，圆拱形的穹顶逐渐过渡到半透明，光线穿透顶端，呈现出如同阳光穿透花瓣的质感。
大厅里只有一扇闭合的双开门，打开后，是向上的台阶。
护卫队动作整齐划一，移动却十分安静，训练有素。
随着前进，墙壁、地毯、天花板的色调都逐渐转为金红白三色。它们的花纹和风格对令如律来说是全然陌生的，不属于地球上的任何一个流派。
“这里都是属于您的王宫，您以后居住的地方。”琉夜这样介绍着，“……医务司到了。”
医务司好比古代皇宫的太医处，不过当然要先进得多。房间整体呈现纯白色，近处有一台巨大的舱形仪器，光线冷白。
琉夜环视一圈，皱了皱眉：“廖医生呢？”
这儿只有一个年轻的雄虫，看着明显是助手。他长相腼腆干净，原本在记录什么，闻声才赶忙慌慌张张站起来：“陛、陛下！……呃，廖医生她刚刚似乎有事出去了，叫我先来为陛下检查！”
琉夜眉头更蹙，令如律从他怀里跳下来，抱着胳膊，好奇地打量房间里的一切。
男助手鞠躬对琉夜说了什么，诚惶诚恐，后者略带犹疑，最终还是带着护卫队站到了门外。
门无声闭合。
“陛下，您先躺到医务舱里去吧。”
男助手在令如律身后说道。
可忽然之间，令如律感受到了一股细微的毛骨悚然，仿佛有本能在提醒。
她遵从直觉猛然回头，只见男助手袖子里寒光一闪——
他竟然抽出了一把尖利的匕首，结果抬眼刚好也撞上了她的视线，一惊，这下也不装了，神色转为阴沉，握着匕首就冲了过来！
【

第3章  建档
◎王负剑，王负剑！◎
令如律：“？！”
我X，这什么展开！
她来不及多想，拽着一旁的推车就往男助手一撞，同时往后退去！
哐啷！
推车上的器皿甩碎了一地，男助手被撞了个正着，动作停滞了一下，胳膊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面露痛色。
砰！砰砰！
“什么？！……陛下！陛下！！”
与此同时，外面护卫队也注意到了动静砸起门来。可惜这星际时代门的质量太好了，哪怕被撞出一个凹，也纹丝未动。
男助手又持刀冲了上来，令如律抄起一个吊瓶支架急急一闪，脑内大怒：【系统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系统：【啊……啊？我也不知道啊！】
令如律肾上腺素飞升，围着中间的仪器秦王绕柱，她确信原作绝没有这种剧情——废话，那是乙游又不是动作片！！
一时间，医务室各种东西你飞我撞，乱得像唱大戏。
房间里能够回旋的空间就这么点，令如律很快就肌肉发痛，那男助手还是锲而不舍。
怎么办？快想想快想想，她刚刚第一时间就尝试了使用精神力，但毫无用处，爹的琉夜刚刚好歹先给一口饭让她回蓝啊！现在好了，他逃她追两人都插翅难飞……不不，怎么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她都快死了！
电光石火间，令如律手里的支架末端狠狠砸到了男助手头上，玻璃碎渣飞溅，后者一下子发蒙踉跄，后退了几步捂住脑袋扶住墙壁，指缝里淌下鲜血——
在这个时候，令如律本应该上前去把他的匕首彻底打飞，又或者趁机去把门打开。
可是，却有什么比她的意识更快行动了。
一道红色的链状物飞窜而出，直直穿透了男助手的胸口。
噗呲。
他睁大眼睛，面上显出几分茫然痛色，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前。
红色的艳丽花朵慢慢扩散开来，他似乎想说话，但张口只吐出了血，身形轰然倒下。
温热的血飞溅到令如律脸上。她被一股力道拽得往前了两步，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杀死男助手的东西是她的尾巴。
……尾巴？尾巴！
那是一条深红色的骨尾，有很多节，从她的尾椎延伸出来，每节的形状也有点像脊椎骨，还带着钩刺。
系统：【你哪来的尾巴？！】
令如律：【我哪来的尾巴？？】
令如律吸了口气，尾巴一阵抽风乱动，然而卡在了男助手的肋骨间拔不出来，带得他满面痛苦地又吐了几口血，场面又猎奇又好笑。
“……”
她捂住脸。也正在这时，房间的门终于被暴力豁开了。
“陛下您——”琉夜等人冲进来，看见眼前的场景话打了个磕巴。
令如律浑身酸痛，摆手：“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陛下您，真是惊人。”有人这样喃喃说了一句，令如律看了眼，大概是自己护卫队的副队长。
琉夜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解救她的尾巴。令如律这新生的“肢体”瞬间弹回，在她身后疯狂甩着血沫。
地上的“尸体”男助手其实还有点气，他满脸都是血，更多的血还在从他嘴里和伤口流出。
令如律听到他在努力说话，在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说——
“……帝国、帝国……荣耀……永存。”
说完，他竭力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那是象征效忠的姿势，和护卫队做得一模一样，但很显然他效忠的对象并不是令如律。
琉夜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你是什么意思？！”
但男助手的眼睛已经永远闭上了，嘴角还挂着一缕浅淡的笑。
琉夜瞳孔缩尖，暴怒地一拳砸了下去，尸体的半个肩膀都碎了。
令如律指了指自己：“我请问？”
说着帝国荣耀永存，然后刺杀她这个王？怎么个事呢。
“……陛下遇刺，是属下的错，我们没有保护好您。之后我们就去领罚。”琉夜声音里充满隐忍的怒意和自责，低着头半跪下，护卫队也黑压压跪了一片，“这个人的情报我们会追查，随时禀告陛下。”
令如律无声俯视他们，直到气氛一片沉凝，才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琉夜肩线愈发绷紧，继续开口：“我……陛下，其实关于这个助手的身份和目的，我个人有些猜测。”
他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想怎么说合适。
令如律低了低眸，道：“别在这里说。等我精神力恢复，私下告诉我。”
*
三十分钟后。
护卫队收拾好了一片狼藉的医务处，也清洗掉了令如律尾巴上的血和肉末。
这时，令如律才后知后觉自己不仅虚脱肌肉疼，屁股和脑壳也痛。她照镜子看见，自己的脑袋上也多出了两支红色的、弯弯的骨角。
她耗能过度，饿得快扁了，命令琉夜等人给她呈上了食物。这回他们是先派人谨慎地试吃过，确认没有下毒才让她动筷的。
令如律现在就和新安装了假肢的人一样，尾巴暂时还不太受自己控制，会直接而夸大地显露出她的意愿。
她一边吃饭，一边忧愁地握着骨节末端，想到了猫抓自己尾巴的笑话。
“陛下，我们工虫和兵虫的虫化特征是可以自主收放的，必要时显露，睡觉或者节省体力的时候可以收回体内。”
琉夜收拾好心情，低声科普。他的虫化特征是羽须和薄翼，头顶羽扇状的触须，双翼如点缀着钻石的黑夜，“我的虫化原型，名为‘星夜蛾’。”
“那我呢？”令如律还没找到收回尾巴的感觉，只能让它们这样显露着。
“您的虫化特征我暂时还没能找到对应的原型。”琉夜犹豫了一下，“通常，我们的特征都能找到对应的真实存在的虫类。但通常……王也并没有虫化特征。”
这一点令如律是知道的，不然她和系统也不会那么惊讶。
虫族内部有兵虫、工虫、王虫三个分类，每只兵虫和工虫的人形态都可以保留有一到三处虫化特征，分别是角、翅膀、尾巴，形状不一，这是为了战斗而生的外骨骼。
而精神力A级及以上的兵工虫还会拥有一只精神体，就是她们外骨骼特征对应的那种虫类。
王虫则自成一个分类，她们没有外骨骼，体格远不及寻常虫族。一方面是因为王没有战斗的需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王的精神海包容所有虫族，因此自然不会呈现某种特定虫的特征。
“等廖医生过来，或许可以问问她。”琉夜补充道，“我们的人正在查她，确认是否安全。”
对他们盘查的准确度，令如律持保留意见。不然她刚刚的危险怎么来的？穿进乙游第一天，上演荆轲刺秦王。
之所以没有抬脚就走，是因为她知道原作里有“廖医生”这号人，而且对方是铁杆王党。
系统忽然意义不明地说：【宿主，您胃口真好啊。】
尽管已经收拾了，但医务司里仍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令如律作为一个刚杀了“人”的穿越者，不仅没有出现反胃、心慌气短、愧疚不安等普通人该有的症状，甚至还吃饭吃得很香。
令如律顿了一下，毫无诚意地说：【啊……可能因为我把这里当游戏玩吧。你在游戏里反杀小怪会影响你生活吗？】
两人对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廖医生终于出场，一阵风般推开了门。
原作里，廖医生定位是个背景板NPC，叫廖娴娴，立绘平平无奇。
她随意瞄了一眼，却一愣，因为看到医生胸牌的名字是“廖娴”。
和游戏不一样！
再仔细看，廖娴和廖娴娴不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她们唯一一致的只有黑发紫眼，除此之外，廖娴个子相当高，目测至少一米八五。留的不是长发，而是及肩的中发，气质沉静内敛。
这么迎面走来，白大褂衣角飞扬，简直有种冲击力。
【滴……1、2号角色建档。】
就在她靠近令如律的一刹那，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令如律眼前出现了只有她能看到的面板，一行行发光的字符向下滑动。
【姓名：琉夜。身份：原男主之一。当前忠诚度：100%。宠爱值：10。详细信息：待解锁。】
【姓名：廖娴。身份：原NPC之一。当前忠诚度：60%……】
【建档数目达到两名，能量收集足够，宠爱值系统正式开启！】
【

第4章  营养不良
◎律：原来我是难民。◎
在看见令如律的尾巴和角时，廖娴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按捺下来，上前道：“参见陛下。请陛下恕罪，我来迟了。”
她是医护人员，并不需要行效忠军礼，只是对着令如律低了低头。
廖娴说话时，头顶上的数值一直在令如律眼中清晰可见。
令如律都没想到自己还有个更详细的辅助系统。
目前显示的两项数值里，“忠诚度”在她眼中简直冒着金光。
对一个帝王来说，还有什么比洞悉属下是否忠诚更有用的能力吗？
而且这个数值还不仅限于男主，连NPC都能显示！
【……系统启动完毕，更多功能随着心动值的增加而解锁，宿主敬请期待~】
系统的对话框播放完了，面板淡下去。
令如律记得原游戏没有什么忠诚度和宠爱值，只有男主好感值。
玩家可以通过约会聊天等一系列互动来提升男主的好感，解锁不同的彩蛋。
好感值在一定时期有上限，随着剧情解锁上限不断提高，但只要游戏不关服就永远没有满格。官方“梵歌”公司对此的解释很讨巧，说这意味着男主“对你的爱永无上限”。
她当时刷了两天就不耐烦了，对她来说没上限就是和工作一样永无止境的劳作，尤其是有些男主一开始还拉着张马脸嘲讽她，让她兽性大发，很想穿进去给两耳光。
令如律：我都是王了，想泡个男人还得看他脸色？
由此可见，她这种蛮不讲理的游戏刁民实在不适合玩乙游。
令如律没表现异状，站起身伸出手笑道：“廖医生是吧，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星与》里是有握手剧情的，那她姑且就当虫族也有握手礼吧。
廖娴静微怔，回握住了她的手：“……多谢陛下。”
令如律看到那个“60%”的忠诚值数字跳到了“65%”，嘴角勾了勾，忽然对这个廖娴的性格有了些许把握。
廖娴像是不太擅长繁文缛节，也没再多说什么，立刻开始给令如律做检查，安排她躺进了那个白色的巨大舱形仪器中。
令如律屈指敲了敲舱壁，闲闲道：“这机器叫什么？还有，我怪无聊的，你就顺便给我说说你那个助手是怎么回事吧。”
“它是基础医疗舱，可以提供简单的医疗服务，并测量数值。”
廖娴用词简练，“小李……李助理先前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欺骗了我，他伪造了光屏上的命令，说大祭司大人安排了新的医师为陛下您检查，我被调去处理别的事情了。但我刚刚到了那边才发现根本没这回事，意识到有问题，连忙往回赶，接着就听到了刺杀的消息。”
整件事前后不到十分钟，多出的时间都是在接受护卫队一队二队的审查。
令如律：“听起来，那个‘小李’的安排不是很周密啊？你本人身份似乎也没问题。”
最乐观的想法当然是这一切都是男助手自己的想法，但也保不齐只是他背后势力的一种示威和试探。
不过这么仓促的计划都给他实行成功了，要不是她反应快，现在真二度重开了。她现在处境压根不像系统说的那么美，王宫里漏得跟筛子似的。
廖娴：“……陛下说得很对。”
她话音刚落，医疗舱做完第一重扫描，舱体闭合，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廖娴目光移向医疗舱链接的光屏，略走神了几秒。
她没想到陛下会是这种性格。在事发之后，她本以为自己肯定要倒霉被牵连了，都做好了被开除的准备，可陛下居然还和她问好以及……闲聊？
廖娴的预备方案里甚至包含根本无法和王正常交流的情况，别看理论年龄多少，事实就是王才破壳不到一天。小孩子心志不健全遇事只会哭闹打滚，简直太正常了。
她心情复杂，还有点受宠若惊。
原来，她们虫族的王真的就像课本里写的那样能够生而知之……
十五分钟后，令如律的全面体检报告出来了。
她其实本来应该空腹检查的，但事已至此，只能先这样，反正之后还得继续观察。
令如律一行行看下去。
姓名：令如律
骨龄：17岁
生物年龄：18岁（包含正常孵化期的12个月）（标注黄色：骨龄发育落后）
身高：175CM
体重：54kg（标注红色：严重低于正常值）
这具身体如果单看相貌，简直就是她十七八岁时的身体直接身穿过来的。就是太虚太轻了，自己那时候可有力气了。
“陛下骨龄才十七岁，还不算晚，雌性虫族的发育要持续到十九岁才会停止，王也不例外。”廖娴说，“而且之前营养不够充分，这样已经很好了。接下来营养补足就会开始拔高。”
令如律：嗯哼？
她敏锐地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意思是她目前不算高。
令如律看了下周围的虫。
护卫队个个都180起步，琉夜和副官感觉在185左右，而廖娴还比他们都要高一点。
廖娴说完这句话，没有一个虫反驳，都是默认的表情。
令如律：……原来我在这个星际时代是矮子啊。
她前世活了二十六年，还是头一回有这种体验，怪新奇的。
可是好像也不对，刚刚刺杀她的那个男助手，看着和她差不多啊？所以他也是矮子吗？
令如律目光中的疑问太直白，廖娴解释似的说：“虽然我是医生，但我其实是一名兵虫，会高一点是正常的。”
琉夜等虫难道不是兵虫吗？仔细感觉一下，她们的信息素确实有差别。可原作里，廖娴娴是工虫，男主琉夜才是兵虫。
令如律没有提出这个疑似是常识的问题，继续往下看报告。
精神力等级：不明
外骨骼种类：轻型甲（标注黄色：发育迟缓，存在中型甲可能）
外骨骼原型：不明
精神体：不明
血糖：……
……
诊断概述：
患者长期严重营养不良，多项指标亚健康……内骨骼与外骨骼均发育迟缓，肌肉水平过低，脂肪含量过低，总体发育水平显著落后于同龄虫。有一定肌肉萎缩症状……
色素缺少，致使毛发与虹膜呈现无色，原因不明，疑与营养不良有关。是否可以逆转有待观察……
诊断建议：
建议患者多食用肉蛋奶以及复合花蜜，保持营养均衡，并辅以加餐。增加运动量……
令如律：“……”
再多看一眼都感觉自己是难民。
难怪自己掰不开蛋壳呢，原来是医学意义上的肌肉萎缩了。
从报告里来看，她的状态明显有问题，最让她留意的是那句“正常孵化期12个月”。而自己已经在蛋壳里待了十八年了。
《星与》里女主醒来时也是这么大，导致她以为这是正常的，结果根本不是。
令如律突然觉得事情大条了起来。
已知，她本该在十七年前就孵化。
其次，她从苏醒到至今没有看到自己的母亲、也就是先王来看望自己，其她人也并没有提过她。
那么是不是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这十七年或者数年间，虫族一直都没有王在位？
管中窥豹推测一下局势，恐怕说“四海动荡”都是轻的了。她做得好就是中兴之主，做不好恐怕就是末代皇帝了啊！
难怪在王宫里就有人敢来刺杀自己，合着根本没人主持大局。
令如律微微皱眉，廖娴刚刚的话重新跳上心头——
“他说大祭司大人安排了新的医师为陛下您检查，我被调去处理别的事情了”。
在这句话里，虽说是男助理的借口，但也能看出一件事：“大祭司”是个可以管事的人，甚至有权调动为王服务的宫廷医师。
大祭司是谁？
《星与》里，提到这三个字只能想到一个角色。他是人气最高的男主之一，名为琼尘，是先王的养兄，女主名义上的舅舅，对女主亦师亦友。
这配置，不做个摄政王都对不起自己。
令如律心念电转，用随意的语气问：“对了，大祭司知道这件事吗？那个助理冒用了他的名义，应该要告诉他一声的吧。”
“还没有。”廖娴不疑有它，回答道，“陛下，您也可以自己先告诉大祭司大人，毕竟她是您的姨母，一定很想亲耳听到您破壳的喜讯。”
令如律：“哦，好。”
令如律：“……”
不对。
等一下，姨母？
这个世界的大祭司，性别不一样？
令如律隐约触及到了什么，它似乎和“廖娴”的变化出自一个真相，可却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她忽然迫切地想全面获取这个世界的信息，它和《星与》游戏的设定，差的绝对不是一点半点！
【

第5章  失控
◎律：大脑发光。◎
身体检查很快结束了，好在令如律身体除了营养不良之外，没有什么大问题。
令如律离开了医务司，由于惊吓与疲惫，她决定直接回房间。
日月花王宫占地面积很大，从上空俯视，建筑整体排布成一朵巨大的十六瓣莲花形。令如律行走在长廊上，看着廊外琼花玉树，总觉得十分不真实。
从买不起房的沪漂直接晋升为坐拥王宫的剥削阶级，好迷幻。
寝殿比令如律从前租的整个房子还大，琉夜半跪在地，为她戴上了一只手环：“陛下，这是研究院为您准备的光脑，您如果有不满意，随时可以更换。”
手环是贴服的皮带制，中央镶嵌有一颗金色的宝石。
琉夜引导她录入了自己的瞳孔和指纹，令如律摆弄两下，发觉这高科技产品十分傻瓜式，对她这个地球土包子很友好。
她首先使用光脑搜索“虫族”相关的关键词，片刻之后，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发光。
这个世界果真和《星与》游戏千差万别。或者说，这里虫族呈现的模样才更符合逻辑，更细节，更真实。
首先是种群的分工与社会结构。
《星与》里对这一世界观设定没有多做解释，只能简单推断虫族里存在三种虫类。而现实百科里的解释，直接精准到了比例。
种群中兵虫与工虫的比例约为1:9，也就是说每十个人里就有一个是“士兵”。而帝国现役部队占总虫口的比例也多在10%左右浮动，这让虫族成为宇宙里排名第一的战斗种族。
而今帝国战争时期，这个数字则是13%。
兵虫并不仅仅是一种职业描述，更是生理上的分化。她们的身体素质比工虫更优秀，更适应战争，而相对应的，工虫则被认为在社会建设工作上更具优势。
虫族的分化通常发生在十五六岁的青春期，会成为兵虫的都是雌性。她们并不负担种族生育的责任。
但兵虫同样拥有完整的生殖系统，如果想要生育，在如今可以使用不伤害身体的药物调节激素。在古时，则可以请求王用信息素帮助自己三次转化。
自然条件下，繁衍的重任由剩下的九成工虫来承担，工虫的雌雄比是1:1，平均一名雌性需要生2.3枚蛋才能维持种群数目平衡。
雌性的怀孕时间为5个月，虫蛋则还需要5个月来孵化，孵化工作和之后幼崽的养育由雄虫负责——王茧的孵化期更长些，需要12个月。
不过，上述只是和平年代的理想状况。
历史上大部分时候，工虫的性别比都达不到1:1，雄虫总是更少。他们也更少出现在工作岗位上，更多出现在家庭中。
“居家”“父爱”“贤惠”等，是一个雄虫被推崇的良好品格。
现实里，也并非所有兵虫都会去当兵，比如廖娴就选择了做医生。工虫也可以成为军人，帝国正规军里工虫的比例一般在5%~20%间浮动。
王的直属近卫队是一个特例，据统计，历史上近卫队中雄虫的比例最高时可以达到50%。
王宫近卫队编号从零开始，一个卫队封顶1000人，而历代王之近卫的总人数则在3000~10000名之间。其中能力最强的队伍是第一队，卫队的总统领和副官也在其中产生。
第零队则是最特殊的一支队伍，它是唯一一支全是雄虫的近卫。他们可以说是全帝国雄虫里的精锐，与王最亲密，同时承担了服侍王的责任，又称为近侍队。
由于连续三代王早夭，又有刺杀事件，令如律这111代王的近卫队人数十分之多，足有8000多人。
对于一个刚破壳的王来说，这也是空前的。历史显示，一名虫王后期的近卫人数大约会是她出生时的2到3倍，也就是说令如律的近卫队人数很有可能打破历史记录。
其余还有信息素、精神体、雄虫二次分化等知识点，令如律没有一次性看掉。
她关闭光脑，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收到了小小的冲击。
不过仔细想想，现实里蜜蜂的工蜂都是不具备生殖能力的雌性，雄蜂则是一次性的移动精子。
和蜂巢蚁巢不一样的是，她这个虫王不需要负责全族的生育，否则真是立刻自杀重开算了。
不难看出，她们其实是一个雌性占据主导地位的种族，或者说……一个“女男平等”的种族。
当然，她现在只是粗略浏览了百科，更多细节需要之后观察日常才能发现。但这个结论大体是没有问题的。
廖娴和大祭司的变化，有了合理的解释。
令如律很怀疑，原游戏里另外几个“男主”，在这个世界其实也是雌虫。
令如律坐在床沿上，查了有快半小时的资料，期间琉夜就一直安静地半跪着。
她垂眼看了他一会儿，感觉对“近侍”这个词有了一点新的理解。
精神力略有回复，她有点磕绊地使用精神力屏障将周围一圈密闭起来，这就是要问话的意思了。
可在开口之前，令如律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不觉得我会说话、知道常识很奇怪。尽管我沉睡了十七年，没有真正接触过这个世界。”
“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她语气轻松，但实则用词很谨慎，没有直接暴露自己对此没有头绪的事实。
琉夜一愣，似乎在想她这样问的用意，然后道：“我从小就听说过一条虫族的俗语，‘王生而知之’。”
一瞬间，令如律脑子里闪过很多大胆的猜测，比如，莫非每一任王都是穿越者？都带有系统？
可琉夜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推翻了这个猜想。
“长大后我才从课本上知道，这是因为‘圣池’的存在。王也并非生而知之，她们也是从牙牙学语成长起来的。能做到‘无师自通’，是因为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有先王们教导。王的‘全知全能’是所有先王记忆传承、精神链接的结果。”
他轻声说，“其实在看到陛下您的第一眼，我也并不确定这件事。研究院那帮人一直在质疑您沉睡了这么久，是否能在梦境里链接上圣池。但您回应了我的宣誓，印证了这一点。”
“我原先没什么看法，因为在我心里陛下不管是一无所知还是无所不知，都是我追随的存在。但刚刚，陛下您问我之后，我突然觉得……能链接圣池，意味着这十七年来陛下有先王们陪伴，意味着您并不孤单。我为您感到开心。”
琉夜仰视着她，银瞳澄澈无瑕，极为认真。
令如律顿了一会儿，微笑道：“你这么说，确实取悦到我了。”
看看，这才是最舒心的下属，每一句都发自本心。
只不过这让她的疑问又增加了。
“圣池”，从琉夜的话可以推断，那应该是一处类似精神空间的地方，只有虫王才能链接到。圣池里留存着过去无数代先王的记忆与精神，甚至她们的精神体还能够教导幼王。
问题是，她其实没有链接上圣池，更没有见过什么先王啊！
总不能圣池指的就是穿越进另一个世界吧？她横看竖看前世的癫子爹妈和领导们，没一个有王霸之气的，绝不可能是先王化身。
自己穿越或许有什么隐情。
令如律停止思考，这会儿线索不足，脑袋想破都不可能想出来。
“其实研究院质疑得有几分道理，我和圣池的链接不是那么稳定，很多事我都不知道。”
令如律面不改色地扯，支着下巴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所以，过来。”
“我要你给我讲讲，我，我的国家，还有我的子民的现状究竟是什么样。”
*
琉夜的讲述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总结概括起来，就是又有外族刺杀，又有内部宫变。
听到后来，令如律都已经麻了，自己能活着醒来简直是老天保佑。
外族什么的目前都不算最重要，而琉夜怀疑，刚刚发动刺杀的李助理是五年前宫变“蓝符政变”的遗党。一队二队目前就在查这件事。
令如律正要再追问，却看到身旁的琉夜不知何时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微的汗珠。
他本来就坐得很克制，这会儿立刻重新跪下去，似乎想解释，但开口却又捂住了自己的嘴，脊背不由自主弯下去，额头抵在地上，以缓解痛苦。
系统这会儿彰显了存在感：【他精神力暴动了。】
令如律：【……怎么感觉和原作的暴动不太一样？】
琉夜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在剧烈的眩晕和头痛中，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在陛下面前失态了！
按照惯例，王贴身的十个近侍，都是和王差不多年纪的雄虫。
高精神力的雄虫本来就很容易失控，他们应该从小和王一起长大，在潜移默化中记住王的精神力和信息素，也接受王的安抚。等王成年，就可以随时在他们中挑选侍君。
琉夜也不例外，他比王大四岁，王茧一出世，四岁的他就被选中成为了近侍。
他们是属于王的财产，只能被王使用。可是，他的王却并没有醒来，自然也不可能给予他垂怜。
有无数个日夜，他都只能蜷缩在王茧的台阶下，依靠那一点点微弱的精神力来抚平自己精神海中的刺痛。
而现在，王已经醒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触碰到了她——
所以，他压抑了十几年的精神力，在这一刻骤然失控了。
【

第6章  猎食者
◎她性格如何？◎
令如律闻到了从琉夜身上传来的信息素味道。
痛苦、渴望、惊慌失措、羞愧……种种负面情绪交织缠绕，扑面而来。
她觉得很奇妙，换了个种族之后，她居然能从气味里解读出这么多信息。
同时，她也无师自通地明白了一件事……
她可以主宰他，这些信息素就像是散乱的音符，王可以信手排布。可能需要费点力气，但看起来很好玩。
琉夜蜷缩在她脚下，想要撑起身，想要立刻掩藏起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但却没有力气，手臂克制不住地发抖。他的另一只手牢牢捂住自己的嘴，可却还是溢出了一点零碎的闷哼。
他双眼很明显失焦了，双肩处逐渐延伸出一双虫翼，头上的触角也冒了出来，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雨打湿飞不起来的夜蛾，薄薄的翅膀不断簌簌颤抖，星光图案犹如雨珠般闪烁。
她看到了琉夜意识深处的精神体——那只小小的星夜蛾委顿在地，挣扎着起不来。
周遭的精神海翻卷沸腾，活像是油锅。
原作里强势的疯子下属，此刻却这么孱弱和不堪一击。令如律有种奇异的兴奋感，身后的骨尾轻轻晃动着。
这个过程其实只有一两分钟，而她就这么撑着下巴看。
穿越后第一次看见有角色在她面前失控，值得观察。她甚至还有余力看了看他的翅膀具体是如何伸出来的——衣物的布料没有破损，自动空缺出了翅膀的位置，想必是一种特殊材料。
直到看够了，她才蹲下去，伸手抬起琉夜的下巴。
“你想要我怎么做呢？”她笑眯眯地说，“是帮助你，还是让你的同事们把你带走？”
如果不是令如律的精神力屏障，琉夜的信息素应该早就传出去了，这会儿已经被其余护卫队带走自己去冷静。
琉夜涣散的眼瞳微微凝聚：“……陛下……”
令如律贴心地：“直接在精神海里告诉我。”
她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触须，轻轻搭住琉夜的精神体。这个举动明显刺激到了琉夜，他的痛苦更强烈了。
但他在意识里传递出的信息却是：
“请陛下让护卫队带走我吧，您还没有成年，尝试精神疏导对您来说是一种负担。”
王虫在成年之前，并不适合挑战高难度的精神疏导。她们多半是出自本能运用精神力，可这种程度对他大概已经不起作用了。
琉夜说得断断续续，却有种极致的冷静，对自己够狠的疯劲一览无余。
“啧，我都这么暗示你了，你还不接茬。”令如律不耐烦了，无视他的意见，直接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
琉夜瞳孔微缩，只感到一股支配性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上来。
被它包裹的一瞬间，他竟然有种周身发冷的错觉。
陛下的信息素极为强横乖戾，让人升不起一点反抗的念头，骨头缝里仿佛都被割得有点疼。
她的气味是……芬芳馥郁的冷香。
就像开得最艳丽的、有毒的花，但却不会使人联想到花开到极致就会衰败，而是相信，她会一直盛放下去，因为这香味只是一种诱饵，她实质的捕猎器官还在泥土里蛰伏而动。
琉夜觉得自己现在多半是失控得神志不清了，否则怎么会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但也或许，这就是陛下的本质……他能感觉到刚刚陛下看他的眼神，和伺机捕猎的捕食者别无二致。她似乎和书上和老人们口中宽宥包容的先王们截然相反。
那么，他感到害怕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想要追随这样的王，臣服于这样的王，只有一个强势的王才能结束帝国破败的局面！
琉夜的胡思乱想慢慢停止了，思绪重新变得清明。
令如律抚平了他暴动的精神海，有如驯服一匹烈马。
海浪从翻覆到止息，最后变成宁静的小湖，浪花依恋地想要挽留她。
琉夜不再颤抖了，他的翅膀和触角都收了回去，恢复半跪的姿势歉疚道：“请王责罚我的失态。”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虚弱，令如律尾巴神经质地抖了一下，说实话，她其实对惩罚还挺有兴趣的。
【但是，刚修好就弄坏是不是有点太冤大头了？】她心里对系统喃喃。
围观很久一言不发的系统：【……你刚刚想了什么？！】
“先欠着吧，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令如律抱着胳膊坐下，“我问你，你觉得我的姨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去搬张凳子来，坐着说。”
坐在她床沿上可能对琉夜来说太紧张了，她看他姿势都觉得累得慌。
刚刚一打岔，她差点都忘记梳理正事。
其实，她破壳之前遭遇过的大事件只有两件。
第一件大事，是王茧出生第四年遭遇的刺杀事件。
这件事琉夜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那时候他才八岁。零队的这一批近卫应该也都和他一样所知甚少，毕竟都是同龄。
他只知道，那是星历2362年下半年发生的事。帝国研究院在把王茧从研究院转移回王宫的途中，突然遭遇了一伙刺客。
刺客身份不明，采用自杀式袭击，目标是劫持或者毁掉王茧，据说差一点就让它们成功了。失败后它们当场选择了自爆，特殊炸弹销毁了自身所有生物信息，帝国无法追溯来源。
自那之后，研究院就不敢再把王茧转移出王宫了，所有的维护都在宫中进行。
虽说无法查明刺客的身份和种族，但帝国有一个怀疑对象：芬格斯族。
芬格斯和虫族从单星球时代开始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二者之间的争斗持续了几千年。于是，那一年的年底，帝国和芬格斯战火重燃，边疆陷入动荡。
令如律对芬格斯也不陌生，在《星与》里，它就是头号反派。重要剧情“女主被外敌掳走”，指的也就是被芬格斯族抓走。
她今后最需要提防的外敌就是芬格斯，不过常言道“攘外必先安内”，自己家还按起葫芦浮起瓢呢，对外只能先搁置不管。
劫持事件过后，帝国还未从连失去三代王的创伤中恢复，就又被拖进了战争的漩涡。这也为第二件大事的爆发埋下了导火索。
又过了八年，也就是王茧休眠第十二年的时候，帝国内部上层终于受不住战争带来的压力，王都大姓之一的蓝氏发动宫变，持一百零六代先王所赠的信物闯入日月花王宫，意图销毁王茧。
她们的思路很明确：令氏王脉断绝，族群内就会自动分化出新王。无论是谁，都比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局面要好。
蓝家主信念很强，颇有杀身成仁的意味，亲身冲在最前头。那时她们的口号就是“为虫族清除错误，帝国荣耀永存”，和男助理死前说的很像。
但蓝家主没有成功，家族的兵力终究无法和王宫近卫队抗衡。第零队和第一二队紧紧护卫住王茧，将她斩杀当场。
这场宫变被称为“蓝符政变”，牵连得内阁和各部门都进行了一场大清洗。
令如律之所以会问琉夜大祭司的问题，是因为她感觉自己这位姨母应该是从这两件事里获得权力的。
和《星与》的“养兄”不一样，令琼尘的的确确是她的亲姨母，先王的双生姐姐。
两人不仅是同胞出生，更是同卵而生，前者历史上常有发生，但一茧孕育二王却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根据惯例，姐妹中精神力更强的那个会成为王，另一个被封为大祭司。
先王精神力远强于姐姐，身体却远远不如，十八岁就离世了。
琼尘第一次使用王权是在刺杀事件之后，既然要打仗，就不可能还连个最高统治者都没有。所以开战之后不久，她就临危受命，暂代王令。
蓝符政变之后，后续工作也是她主持的，令如律有理由认为她会在大清洗中安排亲近大祭司的势力——反正换成自己肯定会这么干。
这么一来，大祭司自身性格如何就很重要了。
琼尘之所以能成为“摄政王”，是因为她是令如律的姨母。在令如律醒来之前，她无论如何都需要保住王茧，因为这才是她权力的来源。
可令如律苏醒之后呢？
两人的关系一下子微妙起来。令如律一定会从她那里收回属于王的权力，那她会愿意吗？
琉夜思索片刻，说：“大祭司殿下是个恪尽职守的人。护卫队最初一批成员的选拔和培养，都是她主持的。”
而琉夜这个零队队长的忠诚如何，令如律也看到了。
不知道其余队员的忠诚度怎么样……说到这，她瞄了眼琉夜的数值，意外发现他的【宠爱值】涨到了40。
下面还浮现了一行小字：【每10~50点宠爱值可解锁一个新角色的数值面板。】
【

第7章  圣池
◎律：感觉前途光明。◎
令如律因为这行字沉默了几秒，刚刚那一通操作，怎么也不能说是琉夜宠爱她吧？
难道说，她宠爱别人也一样能算进宠爱值里？
【003。】她喊了系统的编号，有所领悟地说，【我开始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了。】
系统装死，不回复她。
令如律依旧心里对系统面板的功能抱有警惕之心，不过目前她没发现有什么bug，那就姑且认为它提供的数值是真的。
只要付出很低的宠爱就能获取其余角色的忠诚信息，太值了。
想到这，她的语气更温和了，问琉夜：“还有吗？哪怕是坏话，你都可以在我面前说哦。”
琉夜摇头道：“目前我没有观察到关于大祭司的任何负面情报，但既然陛下这么说，以后我一定会严加监测。”
他思量片刻，补充了一条信息，“大祭司殿下目前正在翼兽星域，与翼兽族联盟商议边境贸易的事。她已经得知了您破壳的喜讯，决定暂停谈判，预计一周内回到王都星。”
很快啊。
令如律“嗯”了一声表示知情，又说：“助理刺杀的事，你们暂时不要告诉姨母。”
她会像廖娴建议的那样，亲口告诉令琼尘此事，但不是立刻通过通讯，而是等她回来后再当面说。面对面更有助于判断一个人的态度。
琉夜颔首：“属下明白了。”
“好孩子。”令如律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先出去吧，我有点累了，想睡一觉。到我明天醒来之前，除非有要事，否则不要打扰我。”
掌下的发丝蓬松柔软，嗯，很好摸。
琉夜一怔，旋即耳垂发红，一动不动坐着让她摸完才躬身道：“是！陛下好好休息，祝您好梦。”
他迅速退到门边，又想起什么，返身严谨问道，“陛下，正式就位的登基大典，您想安排在什么时候？”
令如律说：“不着急，等姨母回来再说吧。”
“好的。”琉夜颔首，轻轻带上了门。
令如律背着手，漫步打量起自己的卧室，不，寝殿来。
刚刚琉夜在，她都没好意思仔细看，免得像乡下人进城。
从破壳到现在，她连续遭遇了刺杀、世界观重塑、精神安抚等等事件，但其实时间才过去大半个白天。直到这会儿，她才安定下来有时间独处。
寝殿很大，也很空旷，只是最初始的模板，每一任王可以依据自己的喜好布置日月花王宫。
里面只有一扇正门，不过令如律来的时候从外部观察过，房间里应该还有个挺大的隐藏空间，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开。
王宫是一幢古老的建筑，乍一看很难想象它属于未来。但片刻后一只蜘蛛形的清洁机器人爬过来，八条腿各拿着小刷子小掸子之类的工具奋力挥舞，清扫着琉夜待过的位置，打破了古老典雅的场景。
令如律看了一会儿，把白色大蜘蛛拎了起来，自言自语：“我好像不怕虫子了……”
她前世其实也不怕虫，但多少有点直立裸猿对于虫豸的抵触心理。可现在没有了，大约是“虫族”的血脉压制？
蜘蛛机器人被打搅工作，恼怒地挥着腿，电子复眼一阵激烈地闪烁，仿佛在控诉。
令如律把它丢下去，小家伙迅速消失，不知道躲哪了。
她在房间里这摸摸那摸摸，没发现暗门，也没发现机器人之家，倒是发现了墙壁上的隐藏光屏，把房间的色调从不宜居的金红调成了她习惯的暖粉和蓝色。
除了床、沙发、办公桌书架等基础家具，寝殿角落还有一架她叫不出名字的、长得很像钢琴的乐器，令如律撩起防尘布，看到上面刻着“一百一十代&#183;璟光”的字样。
是她这具身体母亲的乐器。
房间有一面排布巨大的落地窗，此刻外面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日月花王宫共有五层，寝室位于最高处，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任何建筑的高度超过它，四野景色一览无余。
令如律走到窗边查了下光脑，得知王都星所在星系的恒星和太阳很像，白天天空也是她熟悉的蓝色，只不过夕阳要比她记忆中更鲜艳。
房间里的灯没开，衬托得窗外浓郁的色彩扑面而来。
她看着天幕中类似极光的美丽光晕，对穿越异世界恍然有了实感。
而这座王宫、这颗星球、甚至夜幕中的某些星辰，都属于她。
令如律不由伸出手，对着暮色做了一个虚虚的抓握动作，光线从她指缝穿出。
从今天开始，她要在这个世界做什么呢？
令如律对前世并无任何留恋，父母和弟弟早已被她断绝关系，她孤身漂泊在外，也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或者说她这个人就很难和别人交心。
不知道自己前世是怎么“退场”的，直接猝死在老板办公室门外了？那可太好了，希望老板天天做噩梦被她缠身。
这个世界更让她喜欢，虽然处境挺危险的，但令如律跃跃欲试。
她其实目前还不确定虫族的王到底有多少权力，她们能制定政策、指挥正规军、决定政治走势吗？被全族尊崇这个描述，实在很笼统。
蚂蚁蜜蜂这类真社会性昆虫里的王只是它们虫巢的一个“器官”，甚至不是大脑，只是负责生殖。虫王的职能又是什么？她猜测和精神力强相关。
《星与》的玩家什么事也不用干，只需要吃喝玩乐和等待美男拯救，这很不合理。
令如律站在慢慢暗下去的晚霞里，一边在脑海中回忆复盘《星与王座之恋》的原作剧情主线，一边查这个世界的星网。
相比于恋爱副线的制作精良，《星与》事业主线只能说是勉勉强强——废话，有几个人来乙游是为了看剧情的？
名义上来看，玩家作为初诞生的王，需要学着处理政务，安抚子民，让帝国变得更加强盛。在这个过程里，她们会遇到很多事件，比如登基大典、收复失地、抵御外族……
但实操的时候，这部分游戏性做得着实一般，令如律闭上眼睛最鲜明的回忆不是各路深情的男主，不是跌宕起伏的剧情，是自己打的800关消消乐和音游。
原作的第一个剧情点，叫做“典礼巡游”，发生在女主初步了解世界之后，也就是琉夜刚刚问她的“登基大典”。
星网百科上说，王的登基典礼一般都在二十多岁，那时候旧王退位安度晚年，新王正值壮年，正式从王储登基。
令如律还没成年，有点太年轻了，但情势如此没有办法。她前面两任早夭的王也都是十几岁时就登基的。
《星与》的典礼起到一个让部分男主亮相的作用，给玩家初步展示一下世界观风情。
典礼上，大祭司琼尘会给女主戴上君主的冠冕，勉力玩家好好干，接着牵引女主登上王都巡游的花车，见见自己的子民。
除他之外，有一个人气男主也在这里登场——帝国上将伊库琳&#183;琼。
伊库琳会给女主带来一则捷报，但令如律忘记原作具体说的是什么仗打胜了。总之，游戏重点是帝国上将在这场仗里旧伤复发，所以要回王都修养，顺便和玩家碰撞出恋爱火花。
令如律理清了思路，接下来她一方面要遵照医嘱养好身体，一方面要弄清楚登基大典上的权力流动，重点关注大祭司和帝国上将两个角色。
系统问：【宿主，为什么您要这么做？您根本不需要算计这些。像原作那样吃喝玩乐不好吗？】
【不好啊。】令如律笑吟吟说，【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她敷衍完系统，浓浓的疲惫忽而袭来。作为一个刚破壳的王，自己是该睡觉了。
床上固定着她的王茧，廖娴建议她近期最好睡在蛋壳里，有助于恢复。
令如律本来以为蜷缩在蛋壳里手脚会很憋屈，但可能是天性使然，她竟然几秒就入睡了。
……
意识沉入黑暗，不知过了多久，令如律朦胧地在梦境中睁开眼睛。
她正站在一汪清澈透明的池水里，池水的水线刚刚到小腿中央的位置，水底铺着棱角柔滑的鹅卵石。
水面上漂浮着许多金色的十六瓣莲花，除此之外，她四周都是连绵无尽的雾气，远处池水看不到尽头，雾气里还有更多的莲花。
令如律愣了一下，随后，一个词跳上她的脑海——
圣池。
【

第8章  传承
◎日月莲花村开会。◎
令如律信步而行，带出哗啦啦的声响。水流温柔地抚过她的皮肤，带来安定的感觉。
她仰起头，眉头微蹙，只见高处雾气中隐隐约约透出许多黑色链条的影子，上面还加着巨大的锁。在锁链之上更遥远的天空中，是一片金色的星云。
这幅场景，就如同锁链锁住了星空一样。
令如律在心里喊道：【系统？】
没有应答。
她静静感知了一会儿，确定系统不在，挑了下眉梢。
白天时，系统在她脑海中的存在感就仿佛办公室角落的监控摄像头，虽然不是很鲜明，但扫过去就能看见，难以忽略。
而这会儿，那种感觉消失了。
圣池里除了景物，能称得上“生物体”的只有池水里的莲花了。令如律弯腰抓住了面前一朵莲花的叶柄，刹那间，她的眼睛仿佛下潜到了池底——
她看到所有莲花的根系都生长纠缠在一起，成为复杂的网络，犹如一个庞大的虫巢。
与此同时，精神空间天翻地覆，她眼中每一朵莲花的位置都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金色虚影。
数不清的不同的女声层叠响起——
“你终于来了啊？新的王。”
“好久了啊……竟然还是令姓的王。”
“十七年，总算是醒了。好久没有活人说话了，憋死我了！”
……
离她最近的那一道声音说：“咄！哪里来的莽撞小辈，再拽花都要断了！”
虚影一手叉着腰，一手往她头上戳毛栗子，可惜碰不到。
令如律：“……”
另一道虚影笑着说，“嗳，一百一十一，你只要轻轻碰到一朵莲花就好了。”
令如律是111代王，听起来不仅光棍而且拗口。
“你们叫我小律吧。”她盘腿坐下，手指搭在那朵坏脾气的莲花上，好奇问，“这里就是圣池吗？”
“没错。”搭话的那位先王虚影看着就很好脾气，站姿优雅，“这里是历代虫王的精神归处，我们称她为“圣池”。只要入睡冥想，你就能来到圣池。水面上的莲花叫做‘日月莲’，她是我们的化身，也是帝国的国花。池水里共有一百一十朵日月莲，每一朵都代表了一名曾经的虫王。”
令如律：别的主角随身附带金手指老奶奶，我随身带一整个老奶奶加强连。
“介绍一下，我是十四，目前还醒着的年纪最大的老家伙，离你有六千多年。旁边那位是八十八。”十四说，“你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们。”
她说得很娴熟，显然惯于做指引者。
令如律听到她说“目前还醒着的”，仔细看看周围，果真有极少数的莲花上没有虚影。
她有太多问题了，先问了一个最新的：“头顶上那些锁链是什么东西？”
一位先王抱着胳膊，意味深长地说，“这可不能说，会被‘它’听到的。圣池的天空是现任王的精神图景，反映着她精神力的状况。这十七年我们就看着这破景象，真是为我族的未来犯愁啊~”
令如律一愣，意思就是，她的精神图景情况很堪忧？
“你别听六十一吓你。”十四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坏东西已经被我们制住了，妨碍不到你。你顺利醒来就是最大的喜讯，往后慢慢回复精神力，就能破除那些锁链。”
话虽如此，她却也慎重地避开了“它”的话题。
“好吧，反正我债多了不愁，不差这一个了。”令如律从善如流，“第二个问题，先王……呃，不是，我妈她们呢？”
六十一“噗嗤”一声被她的语气逗乐了：“你这小家伙，怎么是这种性格！哎哟，脾气对我胃口，一看就是她们令氏王的种。”
八十八说：“她又不是我们教的，哪里像了——108、109、110这三个不争气的小辈都睡着了，在那呢。”
令如律走过去，见有三朵挨在一起的日月莲花瓣颜色黯淡，不像其余莲花那样泛着金光。
“你别看她这会儿这么不待见你的样子，给你凑一副外骨骼的主意还是她提的呢。”十四弯腰隐蔽地指了指八十八，悄悄对令如律说，“唔，你用上没？感觉外骨骼好用吗？”
令如律：……这语气好像“我们全村紧巴紧巴裤腰带给你凑了学费”啊。
原来她的尾巴是这么来的。
她点头，“好用。”杀人很方便啊.jpg
“你别用这么腻歪的语气说！”八十八跳了起来，“我只是觉得我们族群到了要思变的境地，所以王也要做出改变而已！和心疼她没关系！”
无人理会她。
“第三个问题。”令如律思忖了片刻，“……我的情况是不是很异常？我是说我灵魂，啊不，精神体的情况。”
她刚看见先王们的时候其实还有点紧张，生怕她们瞅出她是个夺舍的异界魂魄，直接把她嘎了。然而这种情况并未发生。
“当然异常了，我们都不知道你这十七年滚哪去了，又不在圣池，精神力又很活跃。”八十八暴躁道，“你这小辈愁人得很！”
十四轻笑了一声道：“小律，你不必想太多。能进入圣池，就代表你是王，是我们所有人认可的继承者，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更改的事实。”
六十一说：“停，停。你不会要这么问到天明吧？小孩，你现在虚弱得很，最好留着点精神力接收我们待会儿交给你的常识大礼包。”
令如律：“大礼包？”
“也可以用个高大上点的词，传承。”六十一从吊儿郎当的姿势站正，“你缺课了这么多年，一次补齐可能会有点头痛。上次我们只来得及先把语言传授给你，不然十来岁都不会说话也太丢脸了……”
八十八哼了一声，一道道虚影和日月莲发出金光，波纹顺着地下的网络蔓延，传递到令如律体内。
十四抓紧叮嘱道：“小律你自己注意，慢慢消化我们的传承，切忌贪多，未来还很长。”
就像接受了一个巨大的压缩包，令如律光感知一下就觉得太阳穴发胀，知识林林总总，甚至还有“翼兽族中主要语言的发音技巧”、“芬格斯辨别技巧大全”、“如何平衡你的后代”等足以成书的内容。
“有什么下次再问吧，不缺这一晚。”
“再见啦，新的王~”
“令如律，这名字起得还不错，期待你能史书留名。下次见。”
令如律揉揉太阳穴，有点撑不住了，松开手中莲花，看着自己的身躯漫漶消散成光点，意识重新坠入梦乡。
黑暗中，她依稀听见有女声在轻声地吟诵。
“我们的归处，决定我们的前路。我们的过去，决定了我们的未来。”
“我们不分姓氏，不分年龄，只要登上王座，只要沉睡在这里，我们就是一体。”
“我即虫群，虫群即我。”
……
令如律在蛋壳里醒来。
智能的窗帘感知到主人苏醒，拉开遮光层，清晨的光线透过薄纱点亮了寝殿。
她发了会儿呆，注意到自己的角和尾巴已经收回体内了。令如律心念驱动，它们就又重新出现，已经完全被她掌握。
系统：【早安宿主~】
令如律也语气寻常地：【早啊。】
思绪如水洗过一般清明，她能感觉到整个王宫范围内虫族的存在，她们的精神体像点点的星辰。琉夜和第零队都在五层的走廊上巡逻，廖娴和医护人员在一层医务司忙碌，宫人和机器人们在修剪花草、浣洗衣物、打扫卫生……
想到相应场景时，常识知识会自然而然浮现，不用再查光脑了。
忽而，一个蓬勃的精神体靠近了寝殿。门被敲响，一道女声说：“陛下，你醒了吗？我们已经查清李助理的生平经历了。”
“进来吧。”令如律说。
她接过了报告，心想这东西怎么又复古又未来的，外观是一张厚实的纸，但实则是电子屏，可以追踪她瞳孔的印记自动翻页。
助理名叫李莫，今年二十八岁。能够在王宫就职，他的背景履历其实已经足够清白。
李莫出身于社会抚养机构，是一名孤儿，母亲应该是某位战死的兵虫。那间抚育所位于阿尔法星系A59星，虽然不在王都星，但也是一线星球，经济发达，环境和平。
抚育所的资助家族并不是发动了蓝符政变的蓝家，他按部就班长大，到首都星读了医学专业，成绩优异，成长过程中乍一看也没有蓝家的影子。
不过，这回护卫队详细调查发现，他曾经帮同一家抚育所的学妹学弟申请过奖学金，其中有一次奖学金的资助单位就是蓝家名下的某企业。
“再往下查，能查到那次他带着学妹学弟参加过蓝家举办的慈善宴会，估计就是在那次和蓝家搭上边的。”
提交报告的人说，“嘶，我都能猜到来龙去脉了，蓝少主是以前王都有名的花花少姥啊，就爱骗十几二十岁的小雄虫。”
令如律抬起头，李莫死掉的那一刻起，他的价值就已经不太大了，就算有幕后黑手恐怕也不会轻易让人查到。
相比之下，她对自己面前这个下属更感兴趣。
她是护卫队第一队的成员，同时也是王宫护卫队的总统领，名叫桑丝，是一名精神等级SS级的兵虫，原游戏并不存在的人物。
【

第9章  训练
◎她有种天然的纯粹无情。◎
令如律本来应该在醒后当天就见自己的卫队统领的，但那天李莫刺杀，导致桑丝直接带着人开工去了。
桑丝现年28岁，身高有191CM，一看就是战斗兵种，看着相当有压迫感。她的肌肉轮廓很明显，能完全撑起板正的军服，肤色很深，帽檐下压着火红色的短卷发，一双剔透的红眸犹如在燃烧。
不过，她说话大大咧咧的，开朗热烈的气质削减了攻击性。
令如律选择用绑定解锁新角色，消耗30宠爱值，桑丝的数值显现在头顶：
忠诚度：100%；宠爱值：0。
一个忠心的首领。
除了第一批成员，其余护卫队成员都是桑丝和自己的副手组织选拔的，令如律对王宫护卫队放心了许多。
“陛下，我脸上有什么吗？”发觉令如律在注视自己，桑丝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唔，我是在想，能不能请你做我的教练。”
令如律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廖医生说我需要锻炼身体，你愿意协助我吗？”
“当然愿意，为陛下分忧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桑丝眼睛唰地亮起，捋了捋自己的发梢，笑出一侧犬齿，“王也要训练这些吗？不过也是哦，咱们雌虫就应该打造一副强健体魄！”
令如律笑眼弯弯：“那你等我一下。”
桑丝嗯嗯点头，心情激动地想，陛下语气好温柔，这就是王的亲和力吗？
宫人进来服侍令如律更衣，她选了轻便的长衣长裤，拒绝了宫人要替她刷牙的好心。星际的洁牙工具也很先进，她差不多只需要举着放进嘴里就行。
宫人都是样貌标致的年轻雄虫，训练有素，令如律不由感慨：真是腐蚀人意志的美好生活。
走到小餐厅，琉夜已经准备好了早点。
说“小”，其实这餐厅也有百来平方了，是相对一二层的会客餐厅来说的。
餐盘琳琅满目，令如律昨天在医务司吃的只能叫营养剂，今天的才是真正的美食。
令如律尝了一口她面前碗里宝宝辅食似的东西，第一感觉是好吃，第二感觉是好甜。
她用勺子搅了搅半透明的金色液体，传承知识浮上心头：百花蜜，用多种富含营养的花蜜制作而成，类似于“蜂王浆”的存在，是幼年虫族重要的主食之一。
如果放在前世，她绝对不喜欢这种口味，但现在她的味蕾也随着种族改变而改变了。
这个世界在不断地更新着她的认知。
“陛下喜欢吗？有没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
琉夜轻声询问。
“里面有一种类似槐花的花蜜，可以多一点。我喜欢它的味道。”
令如律侧过头，“这是你做的吗？”
“是的，陛下。”琉夜点头。
原作里没说过琉夜还会做饭。令如律抬手摸摸他的头，笑意更甚：“很好。”
她传递了一点安抚性质的信息素过去，琉夜的宠爱值也跟着涨了5点。
琉夜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上浅红，王的信息素就像一滴花蜜，将整杯清水都浸染上了她的气息。
他睫毛垂了垂，低声说：“这是属下该做的，感谢王的垂怜。”
这一桌的早点其实都是他做的，接受精神力安抚之后，他半夜也不觉得困，于是起来准备食材，连花蜜都是自己一滴滴去王宫种植园采集的。另一方面，在刺杀事件过后，他也不放心别人把关陛下入口的饮食，所以才亲自动手。
令如律的手从他的发顶离开，些许残留的温暖触感还留在那里。
琉夜站直，守卫在她身后，默默观察记下她的用餐喜好。
这是他们的职责，近侍队存在的意义就是满足王的喜好。
陛下好奇心很强，喜欢先尝长相新奇的食物……除此之外，餐盘转到她面前她才会尝一尝，不像很热衷美食的样子，也不怎么挑食……
令如律吃到八分饱停下筷子——说起来这个世界居然也存在筷子，让她颇为亲切——对桑丝道：“我们走吧，你来安排训练地点。”
*
40分钟后。
令如律扶着训练场的墙壁，对着垃圾桶大吐特吐。
天杀的，她只不过快走了800米而已，甚至没有跑！这具身体简直弱得她无能狂笑。
“陛，陛下，要不咱们还是先循序渐进吧？”
桑丝在一旁满面紧张，手足无措，廖娴则不断确认着令如律的监测数据，手里的急救包都不敢丢。
“还能怎么循序渐进。”令如律心累地摆摆手，“只是反应比较激烈罢了，做法是没问题的……廖医生你说是吧？”
她之前还杀了个人呢，不是完全运动不了，也不需要像复健病人一样从抬腿开始循序渐进。
“理论上来说没有问题。”廖娴沉默了一下，视死如归道，“陛下放心练，就算有问题我也能为您及时修正，不会打扰您的训练兴致。”
令如律：“……谢谢你了。”
王宫训练场平时是给近卫队使用的，幸好桑丝提前清了场，把队友们赶去了隔壁，在场只有她们三人和候命的医疗机器人，否则令如律要丢个大脸了。
桑丝扶着她坐进疗养舱，让营养液修复肌肉。
令如律视线扫过她胳膊上的肌肉，心想让桑丝来训练自己实在是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杀鸡焉用牛刀。
哎。她前世的体格也不算差，有健身习惯。结果穿越一朝回到解放前，令人痛心疾首。
两人在一边调整训练表，传到令如律的光脑里。
她看着日期，忽然留意到一件事——今天是4月2日，昨天4月1日她的破壳日，也是她前世的生日。
“对了陛下，光是基础训练有点枯燥，你要不要试试格斗？”
桑丝绞尽脑汁试图增加趣味性，指了指自己，“您来攻击我，还可以用上外骨骼。我不反击，只格挡，也不会露出虫化特征。”
令如律有几分兴趣，见廖娴并未阻止就点头：“行啊。”
桑丝脱掉了军装外套和衬衫，只露出里面的白色工字背心，然后在背心外扣上了一件半截马甲似的小衣服。
“王你没提前说，就没有给你定制胸衣，只能先穿统一的啦！”桑丝溜到装备处，抛过来一件同款的黑色小马甲。
令如律擦干净身上的修复液，模仿着将小马甲扣上，盘起长发。
应该是由于社会地位的原因，这个世界的雌性虫族平时没有穿胸衣的习惯，更不避讳显露出第二性征。
她们只会在需要的时候穿上胸衣，避免妨碍运动，贴身和外穿都可以。
桑丝摆出了防御的姿势，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微微隆起。她的力量感浑然一体，身形优美而野性，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令如律并没有什么攻击性运动的经验，今天也就是闹着玩玩。她歪头想了想，决定遵从本心，直冲过去，但在中途陡然变换了方向，从侧面攻向桑丝。
“进攻意识不错，也有考虑到技巧，可前置动作太明显了。”
桑丝本能地点评道，进入教官状态，表情变得沉稳。
她其实有稍纵即逝的惊讶，因为陛下的进攻意识已经不是普通程度的“不错”了。
通常来说，第一次受训的人不会这么干脆，她们往往会对制造伤害心存犹豫，哪怕明知道对面的教官比自己厉害得多也一样。那种犹豫可能连她们自己都不会意识到，只有经验丰富的人才能看出来。
可王却完全没有这个心理障碍，她似乎有一种天生的纯粹无情，伴有好胜心和掠夺欲望，攻击性浓烈到近乎杀意。
不出意外的，桑丝轻松避开了这一击。
在专业人士面前，普通人简直都不要想碰到对方。桑丝过了几招，总算想起自己是要激发王的兴趣的，决定大放水。
令如律感觉到了对方的心态，立刻力道加重，结果又被很快挡住。
她心念电转，干脆顺势重重往下摔去。
桑丝一惊，下意识去拉，王的脸上没有出现丝毫痛色，可挨地的皮肤瞬间出现了血痕——她没想到陛下皮肤比她想得还要脆弱，步伐都刹那间有些错位。
而就在这眨眼之间，令如律忽然抓住她整个人弓起发力，尾巴闪电般弹出，毫无犹豫地直指向了她的喉咙！
桑丝一下子冷汗出来，但动作比意识更快，错身就地一滚，完美避开了这一击，反制住了令如律！
“咻！——”
机器人吹响中止哨，让两人都站定，宣判桑丝胜利。
但令如律扭头看了桑丝一会儿，忽而得逞地笑：“你违规了。”
桑丝一怔，摸了摸头顶才发现自己的小触角冒了头：“啊……”
——她说过令如律可以用外骨骼，但自己只用人型。
然而被王受伤和突袭吓到，她不由自主显露了虫化特征。
【

第10章  客绿姝
◎摸摸尾巴。◎
“机器人说错了，不是我赢，咱俩算平局。”
桑丝真心实意道，“陛下，您在战斗上很有天赋。”
令如律不大相信来自属下的吹捧，但不妨碍她高兴：“既然如此，你以后要好好教我。”
“那当然！”
桑丝想也不想就点头，作为王的护卫队成员，她本就应该竭力去完成王的每一个要求。
而现在，或许是因为“切磋”了的原因，她语气中还多了些好姐妹的亲近。
廖娴快步走来，帮令如律处理伤口。
小臂上一片鲜血淋漓，需要先消毒再包扎，她晃了晃尾巴，抱怨道：“有点痛。”
“这是药物在起作用，很快就能愈合了。”廖娴安慰。
令如律就是嘴上说两句，她天生对疼痛不是很敏感。
接下来，两人又进行了一局对战。
这一回桑丝没有再违规，令如律也没有再成功运用什么小技巧。
桑丝刻意延长了进度，更细致的观察令如律，以便今后制定训练策略。
观察之下的结果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战斗是最能看出一个人本性的，而她可能已经……摸出了几分王的本性。
和外表展示出的亲切不一样，她的陛下，她们虫族的111代王，本质上对于生命的态度很轻浮，甚至可以说戏谑。
陛下好像就没有“害怕”的那根弦，不仅不怕伤到别人，也不怕伤到自己。
桑丝可以肯定，刚刚的第一局对战里如果自己没有躲开，就会被划破喉咙，陛下不会停止。
而陛下自己受伤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她根本就没有第一反应。桑丝脑海中一帧一帧回放着第一局里陛下的表情，确信她只有在看到自己的愣怔后眼中才出现了情绪，那是“抓到破绽了”的愉悦。
这种特质放在普通士兵身上，她会是一个悍不畏死的疯将。
要是放在王身上呢？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君主？
桑丝从前所受的教导里、母父长辈口中，她们的王是包容的、宽和的、神灵一般的存在。
可是她的王，也许会成为一个冷酷的、残暴的王……
桑丝应该畏惧的，可不知为何，她浑身的血液却隐隐沸腾了起来。
对战到了尾声，她想了这么多，才过了5分钟。
胜负已决，两人的实力差距是巨大的，哪怕桑丝一再放水也还是赢了。
“果然还是不行啊，差太多了——”
令如律呈现大字形瘫在地上，短短几分钟，热得她汗都出来了，身上也不可避免地又多了擦伤。
她肾上腺素和多巴胺这会儿都很活跃，不大甘心，“不行，待会再来一次，凑满三局。”
“其实您已经很好了，我只不过是比您大一点、多练过几年而已！我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我是胜之不武！”
桑丝搜肠刮肚，弯下腰去拉她，“您很有天赋的，比如刚刚那个动作……”
“咻！！——”
她的声音被远处响起的一道尖锐哨声打断了。
令如律疑惑抬头，却看到桑丝差点一头栽地上，条件反射地跳起来举手：“客绿姝我没干啥我只是在和陛下闹着玩！”
令如律：“……”
她看过王宫近卫队名单，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客绿姝是警卫队的总副手，桑丝的下属？
桑丝这一串话行云流水，半点不打磕巴，令如律凭借好奇心懒洋洋地撑起上半身，看到一个女性身影由远及近。
她比桑丝矮一点，但不多，一两厘米的样子，有一头黑色的及耳短发，戴着眼镜，镜片下是绿色的眼睛。
“见过陛下，我是您的近卫队副手，客绿姝。”
她先是对令如律行了一个标准的效忠礼，然后黑着脸，压低声音喊了桑丝的全名，“桑丝&#183;洛克林！你胡闹就算了，居然还伤到了陛下？要不是我看到医务司的记录，都不知道！”
令如律和桑丝齐齐去看廖娴，后者咳了一声，委婉说：“这些数据护卫队内部都能查看。不过陛下，我也觉得我们应该循序渐进。”
“好吧，那第三局就先欠着。”令如律以手支颐，转移了兴趣，觉得桑丝和客绿姝的关系很好玩。
明明桑丝才是首领，但对上客绿姝，她就像是被教务主任喊了全名的小学生一样，讪讪：“陛下也没事儿啊……”
“要真有事你拿头担保吗？”
客绿姝说完，深吸一口气整理好了表情，推了推眼睛，对令如律说，“陛下，我们长官不懂事，但请您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危为先。”
刚刚对练，桑丝的宠爱值也涨了10点，令如律就顺手解锁了客绿姝的面板。
忠诚度：99.99%；宠爱值：0。
令如律：……还能精确到0.01%？
“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令如律从善如流，“下次训练有空你也来陪我，怎么样？”
“我会的，陛下。”客绿姝表情严肃，“我也不放心桑丝这家伙和您单独练。”
“对了陛下，我以后还会教你怎么在格斗中使用尾巴，我和你一样也有尾部外骨骼。”
桑丝想起什么，把自己的虫化特征全部放了出来，“陛下你看，我的精神体原型是火玫瑰蜘蛛！”
虫化特征会带有原型的特征，却不完全一致。蜘蛛没有尾巴，但原型蜘蛛的虫族却可能会有尾巴，甚至还可能有翅膀。
此时此刻，桑丝的尾巴就展现在了令如律面前。
它粗壮有力，呈现节肢状，表面覆盖着火红色的绒毛，尾端最后一节是黑色针状。
和桑丝一比，令如律顿时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尾巴被归类为“轻型甲”了。
虫族把外骨骼分为“轻中重”三种甲型，以外骨骼的硬度、大小等数值来划分。
轻型甲多有翅膀，中型甲和重型甲多为尾巴，而且带有毒性。
客绿姝见状，也放出了自己的虫化特征：“我的原型是心斑绿蟌，轻型甲。”
一双漂亮的翅膀从她肩胛延伸出来，一直垂到了地上，形状类似蜻蜓，半透明，只有轮廓线是明艳纯净的蓝绿色。
虫族的身体结构很特殊，体重比视觉效果上更轻，这让有翼虫族能够飞起来。
与此同时，她们的肌肉强度相当高，部分虫族的外骨骼还可以直接击破钢板。
“我可以摸摸吗？”令如律提出请求。
客绿姝颔首：“可以。”
“没问题！”桑丝爽快地坐在了令如律身边，率先把尾巴凑过来，“但是陛下以后如果碰到陌生虫族，不要随便碰她们的外骨骼噢，很可能会中毒的。”
令如律rua了几下，遗憾停手——虽然看着毛茸茸，但不太好摸，毛毛像小针一样，扎手。
桑丝完全没发觉自己的尾巴被嫌弃了，还在低着头兴致勃介绍，“我的毒性都在蛰毛上，可以像针一样发射出去！咻~”
她模拟着音效，尾巴上膨出一长排暗红色的绒毛，质地更硬一点，仔细看还带着倒钩。
“我的尾巴好像没毒。”令如律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骨尾，不知道先王们还能不能给自己凑出来。
“我的外骨骼也不具备毒性。”客绿姝道，“这很正常。”
令如律站起身，摸了摸桑丝头上三角形的毛绒小触角，心满意足了，“这个比较毛茸茸。”
“……诶诶？！”桑丝磕巴了一下，“谢陛下夸奖哈哈哈……不过陛下，角一般不能随便碰的！”
“为什么？”令如律调动了一下精神海，发现先王们的常识大礼包里没有这个知识点。
“这是一种社交潜规则。”客绿姝一板一眼地说，“我们同族同性之间触摸翅膀、尾巴是表达友好的行为，但二者接近皮肤的根部、以及头上的触角，抚摸则过于亲昵，常见于异性之间表达求偶行为的时候。”
令如律恍悟：“原来如此。”
那她摸琉夜头发的时候，也摸到过触角所在的位置，这算不算？
“嘶。”桑丝无语地捂住脸，“怎么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客绿姝看起来很想和她互怼，但在令如律面前还是忍住了。
“陛下，我们今天还是以基础训练为主吧。”
她转移话题，“我会全程跟着您。”
桑丝：“喂喂，你怎么抢我的活！”
*
之后的三天，令如律都过着非常规律的生活。
早起，去训练场度过上午下午，然后晚上回来，睡梦时间进入圣池。
期间少食多餐，琉夜也跟着她到了训练场，随时为她布置饮食。
她体能迅速有了长进，胃口也越来越好。
圣池里活跃的先王们她也差不多都认全了，不过她发现，后面几个晚上圣池里只有寥寥十来个先王醒着，第一回可能是为了给她开迎新会才那么齐全。
对外界而言，王宫这几日十分安静。
初生的王除了刚破壳时的那阵精神力波动之外，并未再向子民们彰显强烈的存在感。
而就在第四天时，令如律停止了训练。
因为她的姨母令琼尘即将抵达王都，帝国上将伊库琳&#183;琼的捷报，也已先人一步送到了令如律的案头。
【

第11章  污染症
◎王的作用。◎
4月6日，上午。大祭司令琼尘抵达之前。
日月花王宫。
令如律坐在私人办公室的椅子上，思考着昨晚与先王们的对话。
——在穿越的第6天，她终于完整地拼凑出了虫王之于虫族的“功能”。
虫族区别于其余宇宙种族最大的不同就是拥有精神力，而在虫王的坐镇下，虫族的精神力可以连结为一张庞大的精神网络。
她们能够通过虫网共享视野、战术，能够在网中交换文字、图像、情感……
其余种族的军队需要通过大量后天的训练才能达到军纪严明、如臂使指的效果，虫族不需要。
她们天然就是一体的。
用令如律熟悉的话来比喻，每只虫族是一台计算机，王就能把它们全部连接在一起，形成互联网。王虫是一切的核心。
“什么‘互联网’？”昨晚88代先王一边剔牙一边这样说，“你怎么也用这个词儿，那都是翼兽族学咱们的！”
在几千年之前，在宇宙种族们都还没有走出单星球，甚至都还没有发展出科技的时候，虫族就已经会“上网”了。
她们的历史和过往都留存在虫网之中，只要虫族还在，它们就能被追溯。哪怕虫族全部陨灭，那庞大的精神海也会继续存在几百几千年。
所以当翼兽族发明的互联网流传进来时，虫族的想法当然是用它来辅助虫网。
进入星际时代后，这一点也未曾改变。
虫族的星网是以精神网为基础搭建的，采用的技术也和其余种族大不相同。
但正是如此，当精神网断裂后，虫族的宇宙通讯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令如律对此的评价是：“不可思议。”
她幽幽说，“你们居然把整个种族的发展寄托在‘王’身上……”
“我们就是这样一个疯狂的种族。”14代王微微笑道。
虫族对于王位空悬这事也不是没有预案，可预案和实际之间的差距，就像星海沟壑那么长。
历史上，虫族在七千多年里缺失王的次数不过三四次，最长一次也就不到五年，期间精神网依旧依靠过往的精神力储备运转着。
虫族的虫网从来没有真正断过。
当一件事过去从未发生的时候，人们就会觉得它以后也不会发生。
108代王早夭的时候，她留下了能够维持3年的精神力储备。
那时候没有虫能想到，从她开始的两代都没能把虫网重新连接起来。
到而今，虫网已经整整断裂36年了。
各种族宇宙时代至今两百年，相比于七千这个尺度实在是太短了。
可到巨变发生时，她们才发现三十六年有多么漫长。
或许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虫族自大造成的恶果。
在以前的单星球时代，哪怕也出现如今的状况，虫族遭遇的打击都不会这么严重。
可当空间的尺度变为宇宙光年的时候，这就很难办了。
只有王的精神力才能够无视时空的距离链接全族，普通虫族哪怕高达3S级，最多也就能横跨半个星球。
令如律：这不科学，但很虫族。
“新一代的年轻虫都没链接过虫网吧？”
61代王嗤笑，“这几十年来，我们的子民不得不构建星网……你妈妈死的时候，帝国主流使用的早已经是和其余种族一样的星网了。”
“精神力和王虫对虫族的作用也不止这一个。”
14代王说，“很多精神力相关的疾病都只有在集体精神网络中才能得到治愈，虫族的生殖类激素也需要王来调节。”
没有虫网，虫族容易爆发集体性的精神力污染，信息素也容易紊乱。
“在你醒来之前，这些应该都是你姨母在做。但那孩子毕竟不是王，支撑不了的。”
“明日醒来，你得问一问大祭司，从她那里接手相关的事务。登基之后，你就要正式承担责任了。”
最后，先王们这样总结。
此刻令如律面前的文书里，有虫族近几十年的生育率报告、精神力疾病发病率报告等。
令如律轻轻敲着指节，而就在这时，琉夜开门走进来道：
“陛下，大祭司殿下已经回到王宫了，人正在茶厅。”
*
令琼尘虽然暂代王令，但并不居住在日月花王宫。
历代大祭司在王宫旁边有一个小宫殿，名为“明叶台”。
令琼尘还没来得及回明叶台，就直接来了王宫。
茶厅外站着一些令如律没见过的下属，想必就是姨母的人。
琉夜为令如律撩开古老的珠帘，她信步踏入，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金褐色的蝴蝶翅膀。
令琼尘正站在窗边，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简单分出两缕在脑后编成鞭子环。
她穿着带有宗教风格的白色长袍，衣角以金线铭刻花纹，一尘不染。
那双翅膀微微低垂，褐色丝绒一般的质感，边缘是金黄色，点缀有一小圈明蓝色斑点，在阳光中低调且圣洁。
令如律发觉姨母也比她高，十分遗憾。
“小律？”
听到动静，令琼尘转过身，脸上绽开一缕笑，“你来了，我刚还在想要不要去找你。嗳，那就坐下吧，槐花露可以吗？”
“我都可以，姨母。”
令如律也笑，坐到了令琼尘对面，语气很自来熟地感慨，“虽然姨母已经看了我的蛋壳18年了，但你我见面还是第一次。这么多年来多谢姨母了。”
令琼尘今年35岁，在虫均寿命120岁的帝国属于绝对的青壮年。
她五官和令如律有五分相似，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气质，生得斯文而柔和，温润如玉，肤色和嘴唇略带病气的苍白，右侧唇边有一点褐色的小痣。
令氏王室血脉的金色系眼睛在她身上也是没有攻击性的茶金色，光线强一点，看起来就像浅褐色。
令琼尘亲自倒茶递给了令如律，槐花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长得很像我妹妹。”
她注视了令如律一会儿，叹息似的说，“有什么好谢的呢？这是我的责任。好在你如今顺利醒来，好端端坐在了我面前。接下来什么也不必多说，我会把该教的都教给你。”
帝国语里“教”和“交”也是一个发音，令如律勺子搅了搅杯中的槐花蜜露，眨眨眼笑道：“姨母已经知道刺杀的事情了吗？”
“那么大的事，我说我对宫中一无所知，你相信吗？”
令琼尘轻笑，竟然不遮掩什么，“小律，我刚才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比我妹妹要适合接手这个帝国。”
令如律扬了扬眉，也很直白地说：“姨母，你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和《星与》的白切黑野心勃勃大祭司，很符合，但又完全不符合。
她知道刺杀，还知道令如律对护卫队说喜欢槐花露，却将一切明明白白展示给了她看，既是示威，也是示弱。
“王能做到的事情，我注定做不到，再强求就太愚蠢了吧。”
令琼尘随意地说。
她肩上停着一只巴掌大的蝴蝶，那是她的精神体，品种是哀悼斗篷蝴蝶。
在她说话时，蝶翼也随之闪着翅膀，细小的蓝色斑点一明一灭。
精神体是虫族的攻击手段之一，虫王是没有精神体的，就像她们没有外骨骼一样。
令琼尘只是一只工虫。
空气一时安静，令琼尘又是弯唇一笑，“如果我生在你‘想象’的那个世界里，事情可能就会和你以为的一样了。但在这里，一切为了帝国。”
令如律瞳孔微凝，心中掀起波澜，还没来得及细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
“殿下……呃陛、陛下！”
令琼尘的一个下属冲进来，急匆匆就要半跪，中途才赶紧硬生生刹车面向令如律。
“刚刚研究院发来一级红色警报，有居民点爆发了精神力污染！情况很危急，就在帝国研究院旁边！”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在场三个人的手环也都滴滴滴发出了警报声，屏幕闪烁着不祥的红色光芒。
——精神力污染症，令如律上午才刚刚复习过的虫族特有疾病，随着虫网断裂，近年来爆发得越来越严重了。
“说什么来什么，看，只有王才能做的事来了。我代管了这活好些年，左支右绌的，总算能把它交还给合适的人了。小律，要跟我一起去吗？”
令琼尘站起来，笑意依旧很端方，微微躬身做了个以手抚心的效忠礼，“顺便在您的子民前亮亮相，陛下。”
【

第12章  爆发
◎救赎之光。◎
“责无旁贷。”
令如律关闭手环上的警报，不慌不忙站起来，转头命令那人道，“通知零队一队一起，我们出发。”
她本来还想再和令琼尘说说伊库琳捷报的事的，现在也来不及了。
令琼尘也干脆利落：“我先回明叶台做些准备，10分钟后会合。”
走廊外的脚步声已经杂乱起来，令如律目送令琼尘走出房间。
——直到看不见令琼尘头顶的数据，她才收回目光。
令如律这些天刷桑丝等人的好感值，陆续攒了有100多点。
对于一个上位者来说，挥霍宠爱实在是太简单了。
其实见令琼尘的第一眼起，她就已经解锁了她的面板。只是，她的数据和先前的几人截然不同。
【姓名：令琼尘。身份：原男主之一。】
【当前忠诚度：？。当前宠爱值：3000（不可使用）。】
忠诚度底下还有一行浅色小字：【查询对象地位大于或等于宿主，查询失败。】
令如律若有所思。
令琼尘是大祭司，她是王，理论上来说自己的地位肯定是比姨母高的。但系统却依旧这么显示。
也就是说，它看的并不是名义的地位，而是真实的权力。
而且不像琉夜等人是黑色，令琼尘的宠爱值不仅不能被她使用，还是突出的绿色。
怎么说呢，跟股票跌了一样的颜色，绿油油的看着就牙疼。
凝神“点击”宠爱值，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注解：【为您分担公务，+100……为您安抚某区域精神力失控，+1000……】
很显然，绿色的宠爱值代表的是对方宠她。
结合实际想一想，令如律服气了。
她也不生气，反而翘起了唇角。
这种攻略，不比《星与》好玩？
*
另一边，20分钟前。
王都科学园区，帝国中央研究院。
“诶，头儿，你说，王醒来之后，我们的生活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啊？”
一个研究员敲了会儿键盘，突发奇想地问道。
被她称作“头儿”的年轻人过了大约1分钟，才从光屏后抬起脑袋，懒懒散散地说：“我们只是工虫，又不是兵虫，有没有王能有什么不同？”
她一脸倦色，看起来只二十出头，模样平凡，戴着无框眼镜，有一头黑发，蓬乱得像稻草一样，一看平时就没少抓挠。
白大褂和T恤领口七歪八斜，翘着二郎腿的脚上甚至趿拉着实验室拖鞋。
光屏的光照在年轻虫族脸上，让她眼下的黑青更明显了。
这样年少的面孔让人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还没从大学毕业，但她胸前的名牌明明白白标注了她的等级：S级研究员，蓝卓羽。
“话也不能这么说。”研究员小徐兴致勃勃说，“普通工虫也需要王的信息素啊，君不见我们帝国出生率这几年有多不忍直视。而且，咱们又不是普通工虫——我们这种强脑力强精神力劳动者，失控的风险和兵虫根本不相上下啊？”
小徐绝不是这两天唯一一个悄悄讨论王的人。应该说全帝国近期的焦点都在王身上。
——她们沉睡了十七年的王终于破壳了，当然是天大的喜事。
只是，新王到底能不能成为帝国的“救赎之光”呢？普通民众在欢庆洒泪，聪明人心里在犯嘀咕。
王宫称，这一任王的身体不算太差，但短期仍需要睡在蛋壳里。
这根本就是很矛盾的描述，只有很虚弱的幼虫才需要再破壳之后再睡一段时间蛋壳，连前三任早夭的王都没有过这种时期。
“如果王恢复虫网，我们就没有这个风险了。”蓝卓羽很官方地说。
虫族的精神网已经断裂36年了，不算中途短暂重启过的时间，这个数字是53年。
53年！这都够三代人出生了。
小徐的年纪同样也不大，这意味着，从她出生时就没有受过王虫精神力的泽被。在她很小的时候，先王就已经离世，她的成长过程里也从没有感受过精神网的存在。
课本上星网上对于虫网的描述，每每看了都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全族链接、精神与共、比翼兽族的星网更高级……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们帝国现在的星网构架技术还是参考人家的呢，当初请翼兽族专家的时候她妈妈就在交流团队里，项目结束回来怏怏地喝了一晚上闷酒。
而像她这样的年轻虫，已经是现在社会的主力军。她们这一代，其实都根本没有真正体会过“王”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没有王，她们不也好端端长大了吗？
只有大祭司，她们的国家不也运转起来了吗？
至于那些精神力疾病，小徐持乐观态度，认为科技迟早能攻破它们。
“哎，恢复虫网？我感觉难，这一任王好像更弱小，说不定虫族的未来在我们的研究项目上……”
从她的语气就能看出，蓝卓羽平时并不是一个排斥和下属打成一片的领头人。
可这次她没说完，蓝卓羽就严厉地打断了她：“这不是我们该议论的事，好好做你的工作去！再有下次，扣一个月补贴。”
小徐惊了一下，但也自知理亏，迅速低头：“我错了。”
心里还是讶然，她从前怎么没看出来，组长是个拥王派？她还以为和她一样是“科学最大其余都无所谓”派。
要知道，她们过去这10年的项目可就是研究王虫精神力替代物的。这是公开项目，星网上一查就知道。
莫非是家学渊源？说起来，蓝组长的身世好像很神秘，有几次还看见上面来的人保护，不，监视她……
室内沉默下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响了一会儿，直到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将它打破——
“警报，一级精神力污染污染，污染源：……请各部门人员尽快疏散离开……”
待看清污染源的位置，室内一下子响起椅子翻倒的凌乱声。
“标她爹！”
小徐脱口而出一句帝国国骂，“这么近？”
扭头一看，蓝卓羽都已经跑到门口了，还抽空飞起一掌拍了一下前排掏耳机的研究员，“发什么呆？快跑啊！”
研究员听清了警报内容，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上。
几人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不怪她们慌乱，因为污染症是最严重的精神力疾病了，她们身为相关科研人员，更是知道利害。
它是一种通过精神共振传播的疾病，无视一切天然介质的阻挡，传播速度极快。
其患病表现异常恐怖，被感染的虫族会在很短的时间内丧失行动力、思维力，像雕像一样站在原地，所以又称为“石像病”。
目前它的爆发机制还没有完全研究清楚，主流认为，当几个有失控风险的虫族相遇，形成精神共振时，污染源就会形成，接着污染性的精神力就会蔓延开来。
能够阻拦污染症的办法只有两个。
首选是让一个健康的、精神等级3S的虫族用自己的精神力“反向共振”回去。如果是王的话，不仅能消退污染，还能治愈病患。
次选是——跑，不顾一切地跑！相隔够安全距离，就无法被污染。
帝国现在多采用的是第二种方法。只是，等污染消退，她们回去时，已经感染的病患也已经没救了。
她们就像雕塑一样站在那里，还维持着思维消退前的最后一个动作和神情。但即便家属救下她们，也只是植物虫罢了。
研究院的人全部冲了出来，还有慢的被机器人拦腰甩到悬浮车上。
蓝卓羽开了一辆，载着自己的组员一脚踩到了最高速度，引起一阵过山车似的惊叫。
开了一会儿，竟然有两架军用风格的悬浮车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蓝博士，你上我们的车。”
蓝卓羽抿了抿唇，并未抗议，只说：“你们的人也要照顾好我的人。”
“当然。她们也是帝国的重要力量。”
小徐等虫面露茫然，又有点害怕，没有插嘴，任由军用悬浮车上下来一个兵虫接替了蓝卓羽。
街道上的交通机器人被撞得粉碎，所有虫族都在朝一个方向跑。虽然慌乱，但没有完全混乱，都是安全演练过的。
忽而，身后方向传来一阵骚乱，小徐回过头，瞳孔剧颤。
只见远处的虫潮渐渐不动了，定格在原地。
就像石像一样。
污染症快要蔓延过来了！
开车的兵虫骂了一句脏话：“前面堵住了。”
车子慢下来，几人清晰地感觉到了死神的镰刀正在逼近。
组员们有的调出了遗嘱紧急修改，小徐吸了下鼻子，却看到底下有一辆悬浮车在向着污染源移动。
路面障碍物多，没多少车走，它就格外显眼。
“喂！你走反了！”她急忙擦干眼泪，下意识探头大喊，“那边危险！！”
悬浮车停了下来，小徐一愣，才发现它上面是……王宫近卫队的标志？
车里走下来一个银白长发的雌虫。
她太年轻了，看着还没上大学，不高，像是工虫，穿着简单轻便。
“没走反哦。”白发虫族仰面，悠闲笑了一下，鲜红的眸子望向她。
小徐傻了，“她”的声音竟然是在她脑海里响起的。
她心跳莫名加快，下一刻，远处那只雌虫抬起一只手掌——
嗡——！
她们看不到，却能感受到空气里突然多出了什么东西。
它像山，像海，像星河，像一切庞大而美丽的事物，令人心笙摇动，目眩神迷。
那股不可思议的精神力，以无法匹敌的姿态，向着污染的漩涡席卷而去！
【

第13章  净化
◎说好的还要睡蛋壳呢？！◎
在这一刻，所有虫族都不由自主安静了下来，心如鼓擂。
她们都明白了白发雌虫的身份，只是一时还不敢置信。
嗡——！！
污染源的方向传来被激怒的高频率精神共振，在众人脑海中割出尖锐的鸣声，逼得小徐等精神等级高的人不由自主捂住耳朵。
吞噬了几百人的污染源并不是那么好净化的，它在某种程度上是失控虫族精神力的聚合体，有很强的恶念。
“陛下……！”
有谁这么叫了一句，小徐强撑着探头看去，却看见王神情依旧自若。
她屈指抵了抵下巴，似乎在说：啊呀，预估错了。下一刻，更加强横的精神力从她身上爆发！
小徐脊背一悚，那是弱小生物与庞然大物擦肩而过的本能反应。
这一瞬间她才明白，课本上说的“王虫与普通虫族精神力不是一个量级”是什么概念，也明白了为什么王的精神力等级不用她们的那一套标准评价。
连同样清扫过污染源的大祭司，都从来没有给过她畏惧的感觉！
如果说污染源是一个黑色的小池塘，那王的精神力就是奔流而来的大江大河，只消几秒，就冲散了污秽，甚至连小池塘的形状都无法维持，被冲刷得泯然河床。
小徐想，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幕了。
那些原本动作僵硬的虫族，呆滞的眼中恢复了神采，脸上绝望转化为惊喜，手脚重新能够自由活动。
她们本已经被宣判死刑，却等来了意想不到的救赎。
“我……得救了？得救了！！”
“陛下！那是陛下！！只有王才能做到！”
“王！是我王亲至了！”
被从生死关头拉了回来，获救的虫群沸腾了。她们想拥戴膜拜，又怕打扰王，无数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道路上衣着俭朴的陛下。
“那是……我们的王？”悬浮车上，一个研究员喃喃道，“原来这就是王能做到的吗……”
小徐和她的震惊恍惚感同身受，脑海中闪过一句话：从今天开始，她们的课题没有用了。
在亲眼见证过王虫的能力之后，她们的课题就变成了拙劣的模仿。
千头万绪之间，只见陛下朝研究院悬浮车的方向走来，几人不由得紧张的站起身，笔直行礼：“陛、陛下！”
蓝卓羽从一侧军用悬浮车探出头，神色恭敬中带着点复杂。几个兵虫先是激动问好，后又有点紧张，若有若无地隔在了蓝卓羽面前，但后者并没有什么举动。
“你姓蓝，对吧？蓝卓羽。”陛下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等我登基之后，我会找你和你的组员们谈一谈‘精神巢’的事。”
小徐知道精神巢，和星网一样，虫网也需要“节点”，否则王要一己之力支撑族群负担就太大了。
在现实里，这些“节点”被称为“区域核心精神巢”，它们是用特殊材料搭建成的建筑物，可以一定程度上储存王的精神力。
据说108代王死前在曾在精神巢里储存了能维持3年的精神力，只可惜后面的两代王都没有余力再注入。
整片虫星域共有7个精神巢，其中有2个在沦陷区，目前7个都已经干涸关闭几十年了。精神巢也是蓝卓羽的项目之一。
王询问精神巢，难道是有意向要恢复虫网？
小徐激动起来。
几个年轻虫都没有面见王虫的经验，结结巴巴想应，但陛下挥了挥手，打断了她们的发言。
陛下用轻松愉快的口吻说：“来都来了，那就再为我的子民们顺便再干点事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净化了污染的精神力掉头一转，从发怒的海洋变成无数股温柔的涓涓细流，链接入了她们的精神海。
仿佛久泊在外的游子，恍然间听到母神安抚的声音：你们可以回家了。
虫网断裂几十年，新生一代的虫族，有哪个没点精神力方面的小毛病呢？
那些潜藏在意识海中的小伤痛，都被压倒性的精神力治愈，精神海温暖犹如初生。
有些虫族甚至眼眶发红，不知不觉掉下了眼泪。
虫族并不排斥感性，小徐也是个真性情的人，抽了几下鼻子。
回过神来，陛下已经坐回了自己的悬浮车。她冲她们一笑，悬浮车向着污染源方向驶去。
*
有了第一回的经验，接下来就按部就班了。
驾车的人是琉夜，车里还有桑丝和廖娴，其余护卫队的人都被令如律命令在后方维持秩序。
令如律倒也不是想低调微服出巡，主要是一大批人马行动起来太麻烦了。
她和令琼尘约定兵分两路，“包抄”污染源，不过看现在的进度，她一个人就能全揽。
净化露面时，令如律也没让其余人下车，自己像出笼鸟似的到处乱窜。
【下次我一定要再出来逛逛。】令如律左顾右盼，对沿途的街景全都充满探索欲，只可惜今天不能随心所欲。
就算没有这件事，她也是想找个机会一个人出宫看看的。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忍住只待在王宫里？
【……】系统不甘愿地碎碎念着，【原剧情不是这样发展的……】
手环发出警报的时候，令如律才记起《星与》也有这个剧情。
但那只是一个小插曲，发生在登基大典之前，以琉夜之口转述了解决此事的人是大祭司，用于引出角色，并且让琉夜安慰女主刷一波好感度。
令如律温柔一笑，对系统的抓狂非常理解。
《星与》除了那次绑架女主根本没有独自面对过危险,打个比方，原作女主是moba游戏里需要保护的我方水晶，但她硬是玩成水晶自己跑出来招摇过市了，系统能不崩溃吗？
被刺杀过一次就只敢躲在王宫了？笑死，根本不在乎，她偏要这样玩。
又赢得了一批虫族的欢呼，令如律坐回车上打了个哈欠：“还剩最后一处，姨母应该能挡住吧？慢点去没关系，我有点累了。”
她直到刚刚都轻轻松松，但是这会儿精神力有点见底了。
车上气氛微妙，令如律看向琉夜，假装自己才发现：“你有点儿不高兴？”
“……并不是不高兴。”琉夜抿了下嘴唇，说，“只是担心陛下的安危。刚刚您直接去到了蓝卓羽面前，我……抱歉，我有点失态。”
显而易见，蓝卓羽的“蓝”，就是“蓝符政变”的那个蓝。
宫变失败后，蓝家直接参与行刺的人员都被判处了死刑，审判和行刑的流程全都没有对外公布。蓝家的政治势力也被清算，悄无声息地解体。
蓝家主脉唯一剩下的只有一个十几岁孩子，也就是蓝卓羽，她可以说是家破人亡了。
帝国不会随便株连无辜的孩子，后续对她进行了资助和安抚。
其余还有些虾兵蟹将逃离了首都星，那时拥王派无暇顾及，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人现在想反王的。
六年过去，蓝卓羽如今考进了帝国研究院，还成为了S级的研究人员。
这些都是在拥王派的默许下进行的，一方面是研究院到底不算政治领域，让她待在能监管到的位置也安心些；另一方面则是，蓝卓羽实在是太天才了。
她在虫网的研究上有着无可匹敌的天赋，发明了能短暂高效进行区域性链接的方法，并应用到了帝国对芬格斯的战场上。
没有她，帝国上将伊库琳或许就没那么战无不胜，今天帝国领土或许已经沦陷大半。
话虽如此，刚才令如律直接走到蓝卓羽身边，车里的三个人还是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了，那些监视蓝卓羽的兵虫也一脸紧绷，偏偏陛下还不让她们出去。
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陛下全须全尾回到了车里。
“你们是担心刺杀的事？我链接过她的精神海了，不是她。”
令如律并不打算让人限制自己的出行，懒散道。
实话说，她不觉得蓝家当时的思路有什么不对。换做是她，她也会这样做。
她们唯一的错就是没有成功，于是惨遭清算。
“但您之前不知……”桑丝忧心忡忡脱口而出，但对上了令如律没什么笑意的眼睛，一惊，意识到自己逾越，“属下明白了！”
差点忘记，她们的陛下和历任王都不一样，不仅不在乎危险，而且还有强烈的以身犯险倾向。同时，她还是一个一旦决定就不容置喙的君主。
在座三人心里同时生出预感：未来，这样让其余虫心惊胆战的事情一定还会再发生的……
车窗外，远处令琼尘的人马已经出现在视线中。
廖娴强行扭转话题：“不知道现在民众们会不会讨论这件事？”
令如律经她提醒，也起了兴趣，点开光脑：“我来看看。”
*
星网。
令如律从露面到现在，也只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但是星网的热搜已然全部被她刷屏了，前三分别是#首都星污染症爆发#、#陛下#、#净化#。
远在警报区域之外的虫族惊讶地看着流出的视频照片，完全没有想到她们的新王第一次出现不是在登基大典，而是以这种方式首次亮相。
此时此刻，所有虫族的共同心声是——
说好的还要睡蛋壳呢？她们的陛下居然这么厉害！！
【

第14章  星网
◎讨论与期待。◎
帝国的星网是最近三四十年才完全搭建起来的，和翼兽族一样不需要精神力，只使用光脑等设备登录。
目前，帝国网民的主力军是青壮年和年轻人，正是对王知之甚少的两代人。
尽管如此，这一批虫族里大部分也都经历过17年前上一任王的离世，还有些经历过36年前109代王的离世。
王的陨落对虫族是一道伤疤，这并不是形容词，而是一个客观事实。
王死时，她精神海里和国民连接的精神节点也会随之断裂，那种感觉，就像是从精神海上生生挖了一块下来，会带来剧烈的痛苦与悲恸。
当然，上一任王根本没有实现虫网的连接，她只是时不时能和一个星系范围内的子民实现精神接触，给她们安抚精神力。
即使是如此，即使是这么短暂的精神接触，她陨落时阿尔法星系虫族们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愣怔失神、悲伤难抑、焦虑不安。
更别提年纪更大的那些虫族，她们经历三代王陨落，有很多都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
而智慧生命是会潜意识回避创伤的，所以在听到新王诞生的消息的时候，大部分虫族除了“王苏醒了好开心”之外，还有一种担忧——
“我们不会很快又要经历一次那种痛苦了吧？”
听闻新王健康状况堪忧、甚至一跃成为虫族有史以来最虚弱的幼王之后，虫族们的担忧更加重了。
在今天之前，星网上时常能看到悄悄抒发这种情绪的。
【你们说，王现在会不会还是个小婴儿？】
【应该不至于吧，科学院不是研究了怎么让蛋壳跟着王长大吗，说明沉睡期间王的身体也是不停成长的。】
【也就是说，王现在已经是十七岁即将成年的王了？】
【一个缺位了十七年的幼王，得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就任啊……】
【一看你就没有好好上通识课，我们虫族的王不需要像普通虫族那样接受教育，她们有“圣池”。】
【补充一点常识，王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和圣池保持连接，她们也是需要周围人配合教育的。不过往好处想，我们的王睡了十七年，说不定已经完成了所有基础教育呢！】
【王宫说现在王还要睡在蛋壳里，天啊……感觉好心疼。】
【前面三任先王刚出生的时候好像还强一点。】
【希望三神保佑陛下！】
【有没有人知道咱们陛下的精神力怎么样？】
【前三任是一任低过一任，不好说。】
【从陛下破壳那天的波动来看，似乎还行？】
由于王宫不透露更多消息，大家只能猜。总的来说，担心之中又眼巴巴观望着。
而在今天之后，虫族的期待值被二次点燃了！
几十年来污染症也爆发了不下百次了，可谓是最大的“天灾”，哪一次不填进去几十上百个健康虫族？
可这一次，居然能零伤亡！
甚至连已经被污染的虫族，都被救了回来。
各个角度的摄像头清晰地展现了陛下净化污染源的模样，视频中，年轻的王步履从容，微笑间穿过身陷污染的虫群。
她所到之处，僵化的虫族如同从冰层中解封，重新拥有了活着的气息。
周遭充斥着混乱和哭泣，她明明身形单薄、衣着低调，可却没有人能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这是陛下吗？她为什么是白发红眼？】
【啊啊啊太帅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陛下的外表和令氏不同，但能这样使用精神力的只有王虫！】
【之前是谁说王身体虚弱的，她明明强得吓虫！我兴奋得打字都不利索了，咱们帝国是不是真的能重新崛起了？？】
【我是王都虫，只不过是南半球的，但我也感觉到王的精神力了！！好强，真的比3S的精神等级存在感还要明显！】
【原来王能做到这个地步……怪不得我祖父说目前关于精神力的研究都只是对王的模仿。我之前还觉得是他有滤镜，现在才知道原来无知的是我。】
【不不，应该说新王本身强吧？我经历过的先王都做不到这个地步！】
【根据资料，至少108代王之前，虫族是不会为污染症所困扰的。所以说，我们现在是……回到了之前的平均水平？】
【平均水平也很好了，总算看到曙光了。】
【希望陛下尽快登基！！我迫不及待要看到虫族重新崛起了！！】
不少虫族都因这一幕给新王取了一个绰号——“美莉莎之王”。
美莉莎是虫族神话里的三神之一，又称为蝎尾神，掌管着战争和祭祀。
传说中，她曾经救下被背叛男神化为石像的军队，军队投靠于她，致使她在战役中转败为胜。
和今天的场景何其相似。
【陛下为什么是一个虫出现的呀，护卫队呢？】
【有虫拍到陛下命令护卫队成员待在悬浮车里不要出来hhh其余护卫队大部队也掉在后面。笑死，好任性的陛下，那个红发兵虫脸都要绿了。】
【震惊，我问我祖母，她说其实王一般都是不出宫的，尤其是未成年的王。陛下真的……好胆大啊！！】
目前出现的所有影像里，王都是孤身行动，有虫提出之后，引起了一片提心吊胆。
更何况陛下看起来很不像强壮的样子——据统计，历任王虫的平均身高是183cm，新王差了好大一截。
她更接近工虫的平均身高178cm，体格也较为瘦弱。
还有部分虫族因为瞳色怀疑新王已经不是令氏血脉了——哪个种族都缺少不了阴谋论的群体，于是又引来了逐帧分析。
大家发现，在驱动精神力的时候，陛下的眼睛会呈现金红色，对上了令氏的特征。
……
种种言论，不一而足。污染爆发于王都星，但很快帝国的三大星系、八十多个宜居星球都讨论起了王。
而不管哪一方面的观察，都能看出陛下是一位与众不同的王。
她短暂的一露面呈现了太多谜团，也让虫族看到了希望。至少她们可以确定，新王并不弱小，也能健康行走，应当很快就能正式就位。
登基大典上，新王和王宫团队会宣读自己的名字，解答一定的疑问。
虫族们满怀期待：陛下什么时候登基？
*
令如律注册小号看了一会儿星网，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是万众瞩目。
她前段时间上星网都是在查资料，还没有进入过社交平台，到现在才对帝国网络生态有了个概念。
不愧是虫族，居然没什么负面言论，她们对于王的喜爱是镌刻在基因里的。
前几代王都没有自己的公开账号，只有王宫团队官方账号，令如律也不打算公开冲浪。
所以，没有人发现她们热议的陛下也许偷偷窥屏过她们说话。
“陛下，到了。”
琉夜停车，唤回了令如律的思绪。
令如律关闭手环，下车感知了一下道：“唔，姨母做得也不错啊。”
这一片感觉不到污染性的精神力，灾难过去了。
非王虫没有办法救治已经被污染的虫族，令如律展开精神链接，最后一批石化症虫族也摆脱了约束。
“我是不如你。”
令琼尘拢着手笑着叹了口气，她脸色比一个小时前更加苍白病态了，身旁的下属扶着她，显得她摇摇欲坠。
令如律感知到对方躁动而虚弱的精神力，顺手给了个安抚。
令琼尘微怔，在温和的精神力笼罩下，嘴唇肉眼可见恢复了一点血色。
“我今天本来是做好兜底的准备的。”
她自嘲一笑，慢吞吞坐上了悬浮车，“没想到变成拖后腿的那个喽，小律，你比我想得更强。我是时候退位让贤啦。”
令如律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强。”
她很不见外地跟着坐到了令琼尘的私人车上，打定主意要追问之前中断的对话。
令琼尘：“……”
她好笑地看了令如律一眼，摇摇头说，“你和我的妹妹性格倒是一点都不像。”
令如律是真没想到，廖娴她们也没想到。廖医生跟过来，本来是做好急救准备的。
结果一切都如此容易，她除了累没有其它不适的感觉。
“你之前说……”
令如律刚开口说了四个字，令琼尘就打断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以长辈的口气一本正经说：“尽快登基，我很看好你。”
接着干脆利落地闭上眼睛昏了过去，表情安详。
令如律：“……”
她对姨母性格还是低估了，失策失策。
【

第15章  少将
◎宣布大典日期。◎
琉夜和桑丝见缝插针挤进了悬浮车，结果刚一上来就听见这句话。
令琼尘的下属不敢发表意见，桑丝憋了半天，说：“大祭司殿下平时还是挺稳重的。”
令如律喊了几声：“姨母？大祭司？令琼尘？”
令琼尘一动不动，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宁静得好像尸体。
令如律知道在她这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有点郁闷。
之前令琼尘说她想象的“那个世界”，让她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种谜语人的态度还让她想到了圣池里的先王们，话里话外她们都在暗示她的“穿越”有问题。
令如律看着装死的令琼尘，心里也不是很信她真的对权势毫无留恋、一心只想摆烂。
帝国的政治体系看起来有点像君主立宪，一般真正干活的政治中枢是“花阁”，一个类似于内阁和国会的存在，里面设有帝国政治首席、军事首席之类的位置。
王最主要得做的就是自己的天职工作，用精神力造福族群，其余都有别人操心。
她这几天打探清楚了，令琼尘在花阁中是有一席之地的。历史上能插手花阁的大祭司并不多。
不过由于虫族的特殊性，帝国的政治体系倒也并不是真正的君主立宪……
王想的话，是可以插手国家运转的。毕竟精神力一施压，谁能拦得住她们？
她不会被架空做个傀儡。而且，她难道是真的想要亲自处理每一个政务吗？那得累死了。
令如律如此这般转念一想，猛然发现自己这几天在令琼尘的事情上过度在意了。
甚至，可能令琼尘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会点醒给她看。
——这个世界不是她待过的那个世界，她可以放松一些。
都是因为《星与》原作太缺德，导致她看谁都不对劲，疑心病大犯特犯！
令如律心里日常骂了一句原游戏，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心绪一松。
窗外，王宫到了，悬浮车停下。
她瞥了眼令琼尘，翘起嘴角，笑得有点恶劣，从自己兜里抽出一支水笔。
令琼尘似乎察觉到不祥的动静，手指动了动。
桑丝大为震撼：“陛、陛下？！”
令如律在大祭司洁白的衣摆上八笔画了一只猪头，打开车门跑了。
令琼尘睁眼：“…………”
桑丝不敢对上她表情，和琉夜一个扯一个连忙追了出去。
令如律都跑出几十米了，语调愉快地挥挥手：“姨母再见！”
拉近关系，从彼此犯贱开始。
你装死，我画猪头，这就是亲情。
车内大祭司的下属汗颜：“殿下……”
令琼尘坐起，扯起衣服上的猪头，扶了扶额：“这小妮子……”
她又失笑，“行，也算是和我亲近了。”
*
因为消耗太大，令如律回宫之后没多久就洗洗睡了。
是夜，她照常进入圣池，今晚醒着的先王只有14代。
“我一开始先是太轻视这个世界，后来又太慎重，还慎重错了方向。”
令如律自己也反思总结，“两者都是先入为主。”
就算令琼尘有私心有权欲又怎么样呢？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王能做到的事她终归做不到。
“你还小呢。”14慈爱地做了个摸她头的动作，“今天第一次做王的工作，感觉怎么样？”
令如律心说前世我也不小了，已经工作几年了，道：“感觉还不错，挺简单的。”
14指了指天空：“虽然我没有见到你工作的场景，但从这里也能看出你很顺利。”
令如律仰头观看自己精神图景，一愣。
那些纵横交错的锁链少了一两根。
她每天进入这里，多少都要看一下天空，所以确信自己没看错。
也就是说，使用王的能力可以促进自己精神图景好转？
“任重道远，但前途光明啊。”14笑。
……
次日。
令如律起了个大早，精神头颇佳，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在她精神海中，有几百个已经建立了联系的“星星”，是她昨天治愈过的虫族们。
不过这种联系和传说中的虫网还有点差别，似乎只能她和每一只之间发送信息，每个星星彼此还不能联系。
她得再研究研究。
令如律决定正式把登基大典提上日程。
令琼尘声称自己病了，宅在自己的明叶台足不出户，但给她送了不少资料。
令如律一看就笑了，自己这位姨母确实有在兢兢业业与她完成工作交割。
这一批资料，都是关于帝国目前“内部敌人”的。
前几天令如律锻炼身体，并不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有试着关注帝国“四分五裂”具体是怎么个裂法。
只可惜琉夜和桑丝知道得也并不多，想也是，她们是王宫近卫队的人，关注战局也不是她们的活。
她们只知道，目前帝国国内大致可分为三派。
第一派最大势的当然就是帝国正统王派，也就是现在拥护令如律的虫族们。
里面也分坚定的拥王派和普通民众派，或者还有观望派，严格来说，其实发动了宫变的蓝家也是这一派的，她们认可自然分化出的王。
第二派则是“义王派”，琉夜直接喊她们是“伪王派”，帝国国内能查到的消息很少，明显是被拥王派封锁了，上层讳莫如深，普通虫族可能都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第三派硬要说的话不是一整个派系，而是对“造反军”的笼统概括，实际上分了五六七八支势力，她们中大部分都认为虫族已经不需要王了，意图颠覆帝国。大大小小的，今天剿了这边明天冒出那边，有的为祸一方做星际海盗，让正规军都头疼；有的不足为惧，就是像蚊虫叮咬一样讨人烦。
对她们，帝国宣传倒是比较多——往反派那个方向宣传的。
令琼尘的资料比琉夜更详实，她写道，最需要警惕的是叛军，她们是最有可能想要破坏登基大典的。
她还提供了一个信息：目前最大的一支叛军，首领是一只雄虫。
令如律记在了心里。
一旦登基，就意味着她向全虫族宣告自己是正统。这些势力，也都会把目光投注向她。
她翻翻日历本，定了个日期，亲自去明叶台找令琼尘问日子选得怎么样。
大祭司大人被从床上薅起来，装模作样地算了下星盘，告诉她：很吉利，再提前一天就更吉利了。
令如律瞄到星盘上被硬抠出的小方块，十分怀疑她是想尽早做甩手掌柜。
不过她也想快点过到剧情，两人一拍即合。
于是，这一晚，日月花王宫官方账号公布了一则消息——
一百一十一代王令如律，将于4月25日举办登基大典，正式就位。
虫族星网沸腾。
*
阿尔法星系，A59星，军用星港口。
一支庞大的星舰队穿过陨石带，向星港口停靠。
港口的驻军接收到信号，精神大振：“咱们的上将回来了！”
帝国的现役上将不止一个，但是能被这样亲切称呼的，通常只有一个：伊库琳&#183;琼。
舰队井然有序地进入大气层，只见每一艘舰船表面都描绘着毒虫的纹章，图案内数字是1和5。
伊库琳&#183;琼麾下是帝国第一、第五军团，也是最常出现在各大新闻里的常胜军团。
港口驻军连忙操控大型机器人安排停泊。机器人举起器械臂，向占地足有一个日月花王宫那么大的水池中倾倒食物。
那是暗红色的水藻，里面还有许多小鱼小虾，很快把池水都染成了红色，空气里弥漫浓郁的腥味。
——帝国的军用星舰里有一种十分特殊，是由一种次级虫族改造而成的，名叫“桑克”，拥有一定的自主意识，相当于宠物犬。
每次舰队停泊补充能源，桑克也需要进食喝水。
银色的军舰停入池水中，紧接着，它们的侧腹处出现黑红色斑纹，里面伸出3对巨大的触足，头部出现口器和一对猩红色的眼睛。
桑克们暴风吸入水藻和鱼虾，激起一片红浪。
星舰顶部的升降门打开，第一和第五军团的将士们鱼贯而出。
“憋死我了！”
一名白发的兵虫跳下来，长舒一口气。她头发剪得很短，乱翘着，发根是黑色，显然白毛是染的。
白发下，一双紫色的眼睛熠熠生辉，只不过左眼有一道长疤，让她看起来很凶恶。
“不知道大毛闹什么别扭，这一趟一点娱乐都不肯放！！”
大毛是舰船的名字，桑克的老大。
身后的大毛听到她的话大怒，试图用水滋她。白毛被泼了一身，长叫一声发足狂奔。
“没事没事，港口要看什么有什么。”
港口驻军贴上来，左顾右盼挤眉弄眼，“少将，咱们琼将军呢？”
“老刘，你是不是又想要将军的签名了？干什么，倒卖呢？！”
白发少将甩着身上的红水，笑骂着拍了她一巴掌，“将军不下来，在养伤呢！”
A59星是阿尔法星系的枢纽星球，进入阿尔法星系的必经之路。伊库琳的人和港口驻军都很熟，言谈之间常开玩笑。
老刘被拍了个踉跄，睁大眼睛：“将军真的受伤了啊？”
作为帝国上将，伊库琳征战十几年，并不是第一次受伤。但她印象中，这还是琼将军头一回在港口都避不见人。
她用力回忆了一下，这回琼上将打的应该还是芬格斯人，几个月来双方战场没有什么突变发生，将军是怎么受伤的？
“受伤有什么好奇怪的？”少将说，“唔，这次将军可能还要在王都休养一段时间。”
“那我去拿点给将军的慰问礼品。”
老刘挠挠头，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一拍脑门，“我差点忘了说，你们这趟巧了！王宫才发了通知说陛下会在25号正式登基，你们刚好能赶上！……哦你们应该知道的吧，咱们陛下终于破壳了！”
说话时，她满眼都是笑，“陛下特别厉害！我看，她是这几代精神力最强的一个王！”
白发少将点头：“当然知道，都破壳有小半个月了吧？”
她也真心实意笑起来，“太好了，能赶上大典就好！我们将军就是估摸着陛下登基的时间，才紧赶慢赶要回来的——唔，精神力强是怎么个说法？我们错过了什么新闻？”
帝国军队在外，接收到的国内消息比较七零八落，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就不会传出去。
相比于破壳，清除污染症的事件重要等级就次一等。
“这是昨天才发生的，就在王都那边……”
老刘立刻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打开光脑展示陛下的照片，其余士兵闻言也都亮着眼睛凑过来听。
“陛下太瘦了，要多吃点！”
“我们舰船上也有污染症的士兵，她们是不是有救了？”
“真好啊，我们到时候去求一下陛下……”
士兵们七嘴八舌，她们的下一站就是王都星，舰队全速行驶不到三天就能抵达。
老刘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杯水，看了一圈奇怪道：“嗯？廖少将呢？”
连个影子都不见了。
廖少将就是刚刚的白毛刀疤眼少将。
她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桑克大毛里，想要和将军分享好消息。
桑克无人时，灯光很昏暗，越走近琼上将的房间，越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药物和修复液的苦味。
房门虚掩着，透出淡淡的光。
“将军将军，我们陛下的精神力很强！”
她一把推开门，“您不用担心了，陛下肯定能治愈您的失控症的！”
【

第16章  琼
◎帝国之光。◎
“将军……咦？”
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医疗舱还亮着——伊库琳&#183;琼又把自己关进去了。
旁边的面板显示，舱内的人陷入了沉睡，但精神力波动相当不平稳，犹如一团乱线。
廖少将抓了抓脑袋，不再吵嚷，轻手轻脚把门又带上了。
她在墙面上靠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其实她们这么紧赶慢赶回来，根本不是因为将军想要参加登基大典。
以将军的性格，在短暂胜利之后本应该一鼓作气、乘胜追击。过去的十来年一直如此。
然而这一次，听说了王破壳的消息，她和其余几个副官立刻劝说将军回首都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成功。
琼将军的失控症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境地了，她们都不想……某一天需要亲手击杀曾生死相托的姊妹。
无论新王精神力强不强，试一试总是好的。
还好她们劝成功了，陛下听起来很强，能够解决上将的问题。
结果这次回程途中，又遇到了意外的事……
廖少将半是庆幸半是担忧，抹了把脸，换上与平时别无二致的表情重新出了桑克。
“刚刚有个东西忘拿了——你们在聊什么呢？让我听听！”
*
第一第五军团行动低调，直到她们进入阿尔法星系，这一讯息才在帝国内传开来。
——伊库琳上将凯旋了！
帝国得知，与芬格斯的拉锯战取得了短暂胜利，帝国第一军团斩获了芬格斯第一军团军团长的首级。
敌方舰队全部退出了帝国的边境线，撤退进星陨死海。
然而，伊库琳上将也在战役中受了伤，需要回王都星修养一段时间。
她率领两个军团的部分将士回国，军队主要力量依旧留在边境地带镇守。
星网上评论喜忧参半。
【终于胜利了！！这场战役持续一年多了吧，终于把芬格斯人打出国境线了！】
【不是我泼冷水，但不要高兴得太早，芬格斯只是撤军而已，过去十几年也不是没撤过。】
【嘿嘿，但这次不一样了。我们有王了！说不定芬格斯就是听说这一点才逃走的。】
【总之，是件喜事。就是上将受伤让人担忧，很严重吗？都需要回国静养了。新闻里也不说是什么伤。】
【是两件喜事！正好凑一道了！算算时间，上将完全能够赶上登基大典！】
【！对哦，你一说我才发现，而且如果是精神力方面的损伤，陛下也能给将军治一治！】
……
全帝国的热议中，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4月24日。
日月花王宫。
明天就是登基大典，宫里各司从今早就开始忙碌。
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清扫机器人在卖力地挥舞着触角，力争一颗灰尘都看不见。宫人们步履匆匆，准备着食材、衣物……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
宫外，拍摄仪器在半空盘旋，摄影师团队们不断调整着角度——大典会全程直播，不能出一点纰漏。
近卫队在宫里宫外巡逻，武装严密，客绿姝有条不紊地调度全场。
令如律在寝殿内，进行最后一次礼服的试穿。
琉夜半跪在地为她扣上腰带，皱眉：“腰带短了一点，要重新做。”
“是因为我又长肉了。”令如律打了个哈欠，“也没觉得紧啊？就这样吧。”
琉夜说的腰带短，是指它勒出的褶皱比上次多了一丢丢。在这方面，他简直有种强迫症的执着。
星际时代，想要定制一套衣服很容易，拿机器一量，几分钟出来的衣服就完美贴身。
可越上层越磨叽，令如律的加冕礼服采用的依旧是全手工缝制模式。
织造司疯狂加班了几天几夜，这才赶制出来。足有三大层，在外面还要压一件猩红色的丝绒披风，佩戴上数不清的珠宝。
不管哪个世界，彰显权、财的衣服都不是那么好穿的。
它们的材料很好，单件很轻，但合在一起依旧沉甸甸的。
令如律抬了抬胳膊，心想还好这个世界的自己没有肩周炎。
发型不用折腾，鬓发随便编一圈就好。
帝国的王室比较青睐不加修饰的长发，是古代贵族阶级的遗风，头发越光泽顺滑越代表健康与富有。
贵族雄虫的头发则一般要装饰遮挡起来，如果令如律现在有王夫的话，她会看到他戴一顶华丽的帽子。
令如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实则思绪已飞，在想正事。
昨天，她对了下伊库琳&#183;琼的回国时间线，本来是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行军速度，却意外发现伊库琳的行程和时间对不上。
中途有两天左右的空白时间，不知道去哪儿了。
看一看星图，应该是在路过伽玛星系的时候。
琉夜站起来，为她整理领口。
这时，同样打扮一新的桑丝噔噔噔跑进来，表情藏不住雀跃：“陛下，琼上将回来了，她说有要事求见！”
她一拍脑门，“……哦对，将军说很着急，已经直接来觐见了！”
锵、锵、锵……
几乎是桑丝话音刚落，一阵好似金属碰撞的、轻微的声音就从走廊外传来，听了就让人下意识感到一阵寒凉。
琉夜和桑丝的动作蓦然顿住，下意识以军队姿势站直。
令如律瞳孔微尖，系统纳闷：【宿主，您心跳怎么加快了？】
【因为未知和期待啊。我刻意一直都没查伊库琳的照片，不就是想亲眼看一看这位“男主”吗？】
她拢起披风，朝门口看去——
最先闯入她双眼的是一双黑色的军靴，它们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并不是金属声的来源。
锵然的低响并未停止，发出它的人，是来者垂在身后的节肢状尾巴。
那是一条颜色美丽到令人目眩的靛蓝长尾，粗壮有力，表面覆盖着光泽的绒毛，一看就属于蜘蛛原型的特征。而尾巴末端与尾针连结的位置，有一道明艳的柠檬黄斑痕，犹如跃动的火焰。
鲜艳的颜色往往代表着毒性，伊库琳&#183;琼的精神体“蓝宝石华丽雨林”也的确是毒性最强的捕鸟蛛之一。
令如律抬起头，只见上将肩头的三道粗杠与三朵金莲的军衔璀璨生辉，与伊库琳标志性的雪白色长发与宝石蓝双眼相得益彰。
琼上将摘下军帽，露出一对略短的毛绒小尖角也露了出来，角根部是白色，整体则是和尾巴一致的靛蓝。
她高大修长的身形半跪，行了一个标准的效忠礼节：
“上将伊库琳&#183;琼，恭贺我王苏醒。请允许属下代表第一第五军团，提前为陛下的登基献上荣耀。”
她的声音低哑，质感很冷，虽然轻但咬字清晰，顿挫有力。
——这位“原男主”，果然在真实世界也是雌虫。
“快起来。”令如律亲自弯腰扶起她，心情很不错，“琼上将，你说要禀告我什么？”
因为靠得近，她闻到了伊库琳的信息素气味，准确来说，比起“味道”，那更接近一种精神上的感觉。
像暴雪，像寒潮，像终年不化的积雪，连她这个王虫都感觉背上发寒。
令如律想起了这位帝国上将最传奇的一则逸闻。
据说，伊库琳的发色不是天生就白的。她在军校时的照片上，发色还是普通的棕黑。
十二年前，帝国对芬格斯的极霜之战里，帝国大军被围困在边陲极霜星，补给和资源都不足，通讯被切断，一切科技资源都被消耗殆尽，帝国军不得不直面最原始的大自然的伟力。
这根本是不对等的会战，芬格斯当时的装备保有率为50%，帝国则只剩1.3%，换句话说，虫族的状态和单星球时代的海陆空部队没什么区别，都称不上是星际军了。
攻防持续了三个多月，芬格斯军已经提前开始庆祝，翼兽族的战地记者甚至提前拟好了“震惊！帝国第一军团全军覆没，虫族大败”的新闻。
没有人觉得虫族能守住极霜星。若这颗星球被芬格斯占领，那虫族的边陲防线就会被切断，这一片星域都会沦陷。
但帝国守住了。
她们困守三个月，节节败退，可最后却在一片冰湖中发动了一场奇袭，鬼魅般转败为胜。一支小队长驱直入，斩下了敌方领袖的首级——
那支作战队伍的指挥者正是伊库琳。芬格斯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她，惊大于吓。
后来战役结束，众人才知道，原来在第一个月的月末帝国军内部爆发了争执，差一点就要酝酿成内乱，结果是原本的第一军团统领退位，伊库琳&#183;琼接过了指挥权。
她改变了原先的方针，将计就计，看似是不敌而退，实则是诱敌深入，在最后逆风翻盘。
那一年伊库琳才28岁，刚刚从帝国军校毕业两年，在第一军团里只是一名普通士兵。捷报传回，连虫族都无法想象她是怎么让别人心服口服的。原统领和她一样也是3S级的精神力，怎么甘心退位让贤？
里面具体的来龙去脉，至今都众说纷纭，无法解密。
这世上真有天生将星吗？
原先的军团首席不是不好，只是不够优秀。在鬼才面前，天才都显得太平庸。
伊库琳&#183;琼一战封神，此后踏着一路大大小小的战役胜利得到上将的功勋，“帝国之光”的名号也一路唱响。
在极端情况下，精神力可以影响外表。
伊库琳在极霜星度过了一百多个日日夜夜，目力所见都是苍茫一片的白，而这白色就如烙印般刻入了她的精神海中——
最后走出冰湖时，伊库琳的头发就成了白色，根根如银铸。
极霜星终年不化的冰雪与凝固的怒涛像是都封存进了那头长发里，凑近了还能嗅到令人胆寒的战场肃杀冷意。
这一往事同样出现在了《星与》里，就是“她”变成了“他”。
伊库琳站起来，她比令如律要高得多，但并不弯腰，只是后退一步以示尊敬。
令如律听到她外骨骼的震鸣声，才明白为什么虫族的战歌会被其余宇宙种族称为“神怒号角”，虫族甲壳摩擦碰撞发出的声音甚至有个外族取的专有名词，“甲鸣”。
甲鸣频率都很低，而低音本来就能激起生物原始的恐惧感，譬如山崩海啸，譬如大型猛兽吼声。
在战场上听到千万道嗡鸣声重叠如浪，由远及近，席卷而至，连心肺骨骼都会被一起震响，浑身战栗，血液逆流。
虫族历史上无数的战争胜利一次次将甲鸣声刻入了其它种族的骨髓，乃至听到就会有丢盔弃甲的冲动。
所以，它们称其为“神怒号角”——外族迷信地认为，号角所指，神怒将至。
上将本人，更是它的代名词。
“陛下，回程途中我路过伽玛星系，那位‘义王’拦下了我的军队。”
伊库琳不习惯说笑，开门见山地陈述，面无表情。
“所以才耽误了两天？”令如律恍悟。
义王……她本来以为最先闹事的会是叛军，原著里也有反叛军的剧情。结果是什么“义王”，可是原著并没有这号人物。
“是的。”
伊库琳从军服的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她有一封亲笔信要交给陛下，请陛下务必要在登基之前看一眼。她说，里面的内容很重要，也许会和陛下想要知道的秘密有关。”
【

第17章  登基
◎点亮第一座精神巢。◎
令如律接过信封, 拆开后里面有两张信纸。
这年头还用笔手写文字的人不多了，她迅速阅览一番，微微皱起了眉。
简单来说, 信的内容就是对方在自我介绍。
她说自己名叫“陆娇”, 三年前分化成为了“王储”。
众所周知, 当正统王脉断绝, 虫族内就会分化出其她的王。
但陆娇说, 有的时候分化会有变数, 也就会出现不止一个“新王”。这样的王能力比不上正常的王, 就被称为“王储”。
义王需要经过厮杀，最终只留下一个胜出者, 她将吞噬战败者的精神力, 成为新的王虫。像养蛊一般。
令如律看到这儿已经猜到了陆娇的身份，她知道王储是什么，但按理来说这个时间段是不该有王储的！
她得到了圣池的承认和完整的传承, 哪里来的别的王储？
难怪拥王派会忌讳提起义王陆娇，琉夜厌恶地说她是伪王。这里头大有古怪！
信中陆娇继续说，三年多前, 她从蛋壳中降生, 伴随着王储等级的精神力，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
当时一整颗星球的虫族都察觉到了这股精神力的存在，追随于她。由于正统王茧压根没动静，所以她的追随者们称呼她为“代王”或者“义王”。
然而很快帝国也发现了她，震惊之下当即封锁了消息。
拥王派恐怕也大吵了一架，最终还是没下去手灭除她。于是, 陆娇就这么“自治”一片区域, 成为了一个尴尬的存在。
她声称自己写信来不是想要挑衅的, 而是想表达自己没有敌意，希望新的王能接受她的存在。
令如律算了下，按陆娇信中所说，她目前实际年龄也就三岁半。写信来投诚不奇怪。
只是，这哪里和她想知道的秘密相关了？
王储和义王的事，要是她去问令琼尘，姨母肯定会说的。
令如律继续看第二张信，可这一看这下，她的目光直接凝住了。
“……桑丝，不，客绿姝。”
她忽然敲了一下桌面，“你应该是这几位里知识面最广的吧。来看看你认不认得这是什么文字。”
客绿姝接过信纸，摇头：“属下不认识。”
桑丝也贴过来努力辨认：“这啥字儿啊，有的笔画多了一点，有的少了一点，有点像是咱们的官方文字，但连在一起根本看不懂。”
伊库琳语气淡漠而肯定地：“我征战在外，从没有看过哪个种族使用类似的文字。”
令如律的表情愈发微妙而古怪。
她把信纸甩到桌面，坐下捏了捏鼻梁，然后更加仔细地阅读起来。
——令如律认识这些字。
因为它们他爹的是中文！
原来这才是和她想知道的秘密相关的情报……穿越和《星与》本身就是最大的谜团啊。
令如律有被震惊到，但也不是太震惊，一瞬间，她就回忆起了最初醒来时的蛛丝马迹。
【……系统。】她皮笑肉不笑，【你实话告诉我，你编号的03，前面是不是还有01和02？】
系统说：【呃，这并不是我能被许可知道的情报。】
令如律心里哈了两声：【此地无银三百两。】
系统：【……】
令如律：【都是绑定的穿越者？】
系统像是在哼唧：【我是独一无二的型号……】
令如律：【哦，那就是也有土著。】
系统：【我什么都没说！】
【你们的制作者是谁？有什么目的？一共有几台系统？】令如律问了一连串三个问题，这回系统学乖了，并不说话。
它只道：【宿主您可以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令如律：以后一定要把系统揪出来打一顿，我发誓。
她垂眸，第二封信的中文写得歪歪扭扭，就像一个刚刚握笔、手上还没什么力气的小孩子——哈，三岁半。
内容和第一封相差不大，区别在于，她介绍自己的名字是“陆乔乔”。那应当是她自己的真名。
陆乔乔应该也不确定令如律是不是穿越者，所以才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她不是，就只能看懂第一张纸。如果她是，文字本身就能说明一切。
她用中文把第一封信誊抄了一遍，只在最后几行字，她的字体不再平静，情绪激动起来，写了些别的内容。
“……一开始我还以为我穿越进《星与王座之恋》了呢，我最喜欢的游戏……可是完全不对！”
“主控的身份不对，男主也都不对。没有我最喜欢的周思，大祭司是同性，帝国上将也是！我每天做梦都在想爸爸妈妈。妈妈……”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太可怕了！！我不想称王，也不想打仗，不想看到再有人流血，更不想做什么正统。”
“我可以向你表示臣服，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所有的男主卡面都集齐了！虽然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用……什么义王，谁爱做谁做！”
“希望你一定要看懂，救救我，救救我……”
陆乔乔说得颠三倒四的，纸还被打湿了，明显是边写边哭。
但令如律看完，心情却重新冷静了下来。
这个陆乔乔，知道的可能也并不比她多多少。
她把信纸折起来，随手扔进抽屉里。
“继续筹备彩排吧。”
“是。”客绿姝和琉夜并无异议，桑丝有点好奇，憋住了没追问。
伊库琳颔首，她的职责只是把信交给王，令如律如何处理与她并不相关。
“属下告退。”
系统见状诧异：【诶？你不救陆乔乔吗？】
令如律比它更诧异：【她有什么地方需要救的吗？】
先不说她想不想救，老乡目前的处境又看不出危险。
陆乔乔唯一的危险就是需要担心“正统派”会去打她——这个令如律可以保证，暂时不会发生。
她都没明白陆乔乔为什么害怕，对方势力比自己多发展了三年呢，她上赶着过去不是送菜吗？
如果陆乔乔真的很需要庇佑，那就直接过来王都嘛。她也能接待。
系统梗住了，弱弱问：【那，你也不写回信？】
【最好别写，以不变应万变。】令如律光棍地说，【要写也是等我的势力也发育起来再说。】
系统无话可说了。
伊库琳已经离开，令如律遗憾：“啊，刚刚忘记问候一下上将的身体健康了。”
现在再把人喊回来也不妥，还是之后再说吧。
她点开面板，刚刚她解锁了伊库琳的角色，没来得及细看。
【姓名：伊库琳&#183;琼。身份：原男主之一。当前忠诚度：？。当前宠爱值：10000。】
令如律被宠爱值惊到：【嚯，哪来的一万宠爱？】
忠诚度查不到，她倒是不奇怪。自己现在的权势就是不如伊库琳。
说难听点，能被“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那个天子，真实地位肯定比不上曹孟德，尽管前者是君，后者是臣。
令如律继续点绿油油的宠爱值。
【为您保卫边疆，+1000……为您打赢极霜战役，+3000……为您……】
令如律：“……”
好吧，这个真的是伊库琳宠她。
*
次日。
【我一大早就守在光脑前了，班都不上了，就等着今天陛下登基！！】
【我这是半夜，为了看大典，硬是定了个闹钟爬起来。】
【诸位好诸位好，我这儿还是沦陷区呢，一家都在看哈哈哈。】
大典直播的端口黑屏时就已经涌入了上百亿虫族，帝国目前的虫口数是1000多亿，看数字上涨的情况，颇有举国共观的趋势。
王都时间上午7点，机器人开始直播，宏伟的日月花王宫以各个角度呈现在了镜头中。
王宫共有16瓣“花瓣”，在地图上方向排列端正。
寝殿在最北，但层度最高，受到的光照最好。
议政前殿在最南，迎着恒星的光照。
今天，陛下最后将要在前殿进行登基宣誓。此刻那里的高台和王座都还空无一人。
【《惊蛰乐章》！真的好久没从官方台听到这支歌了。】
【上一次还是先王登基时。】
【已经有20多年了吧？鼻子酸了……】
弹幕愈发热烈，而有几台镜头打开，光线黑暗，照出一道隐约的人影。
……
王宫内部。
令如律脑海里有整个王宫的地图，她目前所在的位置，是王宫中央的“花蕊”，即子房的位置。
这也就是她最初破壳的地方。
蕊宫半沉于地下，上方是半透明的圆形穹顶，此刻是完全闭合的。
令如律身穿沉重的仪式礼服，静静站在黑暗中。
登基大典，王需要从蕊宫一直走，沿着中央道路走到前殿。从黑暗走到光明，从地下走到地上，这一道仪式，模仿的是古时虫茧从地下孵化、破土而出的过程。
王宫占地广，换个身体不好的王走到最后可能脸都白了，据说她妈妈令璟光当时坐上王座的时候差点晕倒。
令如律这些天演练过，她身体恢复得飞快，甚至个头都蹿了一厘米，应该不会出现晕倒的情况。
虫族虽然尚武，但文化艺术也极其繁荣。
空气里流动着乐声，她倾听着，脑海中仿佛也浮现出了一枚虫蛋埋在泥土中的场景。
这支歌名叫《惊蛰乐章》，每一任的王都在《惊蛰乐章》中走出地宫。
下一刻，乐声出现了一声转折，虫蛋摇动，雨水叮咚，细芽萌发。
身边的宫侍轻声说：“陛下，可以向前了。”
令如律迈步而出。
无光的室内只有地毯上的日月莲纹章散发着金色光芒，令如律踩着莲花拾级而上。
这条路连她也没有走过，在王正式登基前，整个前殿都是封闭状态。
渐渐的，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图腾，光线也慢慢变亮。
壁画线条古朴，令如律匆匆看过，识别不出具体的主题，但她知道它们都是虫族祖先的真迹。
乐声悠扬，虫蛋破壳，幼虫顺着泥土向上。
壁画风格一直在改变，越来越写实，越来越丰满，经历了漫长的演化。
经过最后一幅宇宙主题的3d画后，她终于走出这条长廊，眼前豁然一明，进入中殿。
耳畔《惊蛰乐章》高潮，幼虫破土而出，舒展着鞘翼，万物生发。
中殿充满了圣洁的宗教风格，整体是纯白色，极具冲击力。
它的地面是透明材料，向下挖得很深，令如律踩在中央铺着的红毯上，感觉像是走在深渊的桥梁上。
《惊蛰乐章》变为《向花丛去》，那是帝国的国歌。
这两首乐曲都不含歌词，除了乐器，全程还间杂着外骨骼发出的振鸣声。
【陛下！！终于能看清了，陛下好有威仪！！】
【中殿的雕塑是千年前凯米尔创作的吧，大师制作，有生之年好想去看看……】
【陛下也看得好认真，这些都是我们虫族的瑰宝啊。】
令如律一边走，一边仰头看去，只见中殿从下到上雕刻满了石像，纯白色的神话人物姿态各异，一直盘旋到了穹顶。
祂们都在垂目俯视着年轻的新王，或慈悲含笑，或威严怒目，见之震撼。
虫族历史文化里的神明很多，但最重要、最经常被提起的有三个，即为三神。
王从三神注目下走过，寓意着接受了神话与历史的赐福。
令如律对《星与》里没有的虫族文化很感兴趣，看得认真，边看边调动着脑袋里的知识点。
红毯左右两侧雕刻的神明角色相同，是对称的，但姿态略有差异。
最近的两座神像轮廓率先亮起，祂雕刻得最庞大。
那是掌管创生的蜂首神，形象是围着毛茸茸帽子、头顶垂着蜂类触须的女性，面容慈悲，身穿蜂尾一般蓬松的金色条纹长裙，看不到脚。
蜂首神也是虫族的最高神，至高的创世主，仁慈的天母，虫族的母神。
传说中她在混沌中撑开了天地，于是世界诞生。
她在世界中筑巢，生下天地万物，将创生的权柄送给了世间所有雌性，生命得以演化。
但她仍然感到寂寞，于是用泥土仿照自己捏出了世间第一个虫族，红王。
令如律看到右侧蜂首神相比左边的怀里多了个孩子，是比她小一号的雌虫，也就是红王。
蜂首神和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乐园之中，但有一天红王发现世上和她一样的只有妈妈一个，于是说：妈妈，我也要创造我的同伴。
蜂首神允许了她的做法。
红王比照自己捏了第二只虫族，但她的能力不如母亲，所以这只虫族比她少了很多东西，也没有孕育生命的能力，这就是世界上第一只雄虫。
他成为了红王的王夫，和红王一起繁衍出了虫族。
至于为什么是红王而不是橙黄绿青蓝紫王，专家考证说这很可能和月经崇拜有关。
在古时候，民间也认为拜红王可以使得排卵规律。
她步伐缓慢，第二个亮起的石像是掌管植物和土地的蝶翼神，形象是长着蝴蝶翅膀的女性。
各类画像里，她的衣着变化最丰富、翅膀颜色最斑斓。
作为丰收之神，蝶翼神和四季的关系很密切，据说春、夏、秋三神是她的母亲和姨母们，但具体哪个是母亲众说纷纭。冬神是她的舅舅，这倒是一直很明确。
令如律也看到了稍小一圈的四季神雕塑，她们周围的花草树木雕刻得最多。
最后亮起的石像是掌管战争和祭祀的蝎尾神，各类画像里，她的形象通常是生有黑红色蝎尾的女性，有时会手持一双毒螯战锤。
她有十九个侍夫，星相、海神、死亡等神在一些地区由她兼职，也在一些传说里被认为是她的姐妹或族亲。
中殿的石像倒是没有雕刻她的侍夫，但刻了很多毒虫，她被环绕在当中，姿态威严，身形健壮。
令如律津津有味地看完了所有石像，三神亮起的光芒经过特殊的折射，照亮了她脚下的长路。
令琼尘在最前方等她，手里端正地捧着王的冠冕与权杖。
“如果你母亲还在，为你戴上冠冕的应该是她。”
令琼尘说，她站的位置比照地上金莲的位置要偏了一些，以示避让。
令如律望着她笑。
“一百一十一代新王令如律。”令琼尘的声音变得沉稳严肃，“你愿意加冕为帝国的主导者，承担举族的托付吗？”
“我愿意。”
令如律微微低下头，大祭司为她戴上冠冕。
帝国非常崇拜红色，毕竟这个颜色和武力、生育都强关联。
王室使用的红色颜料都提取自一种叫“胭脂虫”的小甲虫，认为能够激发虫族本源的生命力。
王冠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红宝石，与新王的外袍同样浓艳。
令如律重新抬头：……好沉。
这玩意儿是个古董，做工相当扎实。还好王只需要在重大仪式场合全套装备一下，平时披头散发都不要紧。
“以后都交给你了。”
令琼尘把权杖双手递给她。
令如律单手接过，如果不是她这些天有锻炼，这会儿都要被坠得掉在地上了。
令如律权杖上的图腾综合了三神形象，叫做“蝎尾蝶翼蜂”。
帝国的国徽同样是它，王室的徽章则比国徽多了一个日月莲底纹。
她手持权杖，穿过最后一道门，进入前殿。
哗——！
喧嚣和欢庆扑面而来，空气里流动着馥郁的花香。
王城的外墙今日不封闭，前殿外的广场上站满了虫族。
在令如律的精神海视界中，每一只虫族都是一个光点。从高高的台上望去，她们汇聚成灿烂的星海。
看到陛下出现，虫群逐渐安静了下来，连弹幕都空置了，等她说话。
“我宣誓——”
令如律开口，说出了这些天已经背过无数次的誓词。
“我将率领族群抵御一切敌者，无论流血，枯竭，直至燃尽灵肉；我将保障族群繁衍千秋万岁，无论挣扎，困苦，直至恒星陨灭；我将引导族群飞向无上花丛，无论踏过泥土，穿过辰海，直至寰宇尽头。”
“而我的意志，即是你们的意志。你等要以忠诚之心，为我王冠加冕。”
“我即虫群，虫群即我。”
“一切为了虫族，帝国荣耀永存。”
令如律右手握拳，轻轻抵在心口。
虫群再度爆发了欢呼，比之前更为热烈。
无上的爱意犹如实质，层层叠叠涌向了王虫。
令如律心中古怪地悸动了一下，有点不自在，又有点胸口发热。
她在前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浓烈的、指向她的感情。噢不对，负面的可能有。
亲人没有给过她，陌生人更是没影，她也确实没觉得需要。
有不止一个人评价过她感情淡漠，她欣然笑纳。这世上就是有人天生白眼狼，就是有人天生只爱自己，那又怎样呢？
她只觉得正好，否则换个人生长在她的家庭，可能每天内耗都要浪费不下一小时。
换做是前世，如果有别人说爱她——比如打着追求旗号的异性——不被她利用都是她心情好了。
可是台下的这些虫族，她们是……她的“子民”。
一种超出了前世社交领域的、只属于这个世界框架下才有的关系。
太傻了，太容易被她利用了。
她注视着无数张女女男男的面孔，心头的念头一闪而过，又被她打散。
想不通就不想，以后总会找到合适的思路的，令如律向来看得很开。
……
加冕仪式结束，之后就是花车巡游。
【总算到了这个剧情了！】系统颇有种千帆过尽的感慨，【也发生太多事了，还好没耽搁！之后你就可以正式攻略男主们了！】
令如律心说你还惦记这一茬呢，她坐上特制的花车，从一楼王宫正门出去。
桑丝和客绿姝作为近卫队正副手，紧紧站在她身后。
花车当然不可能绕过全部的王都，但是会围着老城区绕一整圈，沿途一路抛洒糖果和鲜花。
巡游时气氛就没那么严肃，可以停下来和子民们随便说两句话。
王宫附近的建筑历史都很长，几乎没有新建的。虫族的地下建筑也相当发达，属于种族特性，令如律看见好些地道入口。
这造成了交通有一点拥堵，直道两旁挤满了人，虫族民众们的表情近在咫尺。尽管有警卫队和王宫近卫队在维持秩序，也只留出了一道能让花车通过的路。
【陛下好像对街景很好奇，一直在左看右看，还是个刚破壳的幼王呢。】
【好可爱，我有滤镜，陛下干什么都讨喜。】
【啊，陛下买了个雪糕吃！笑死，这家铺子之后要涨了。】
令如律就当是出来春游了，阳春四月，草长莺飞，王都一片好风景。
王都星是虫族的发源星球，要说不可再生能源什么的早就开采殆尽了，但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虫族的历史。
星球上没有工厂，到哪里天空都明净如洗。
目力所及之处，家家户户都至少种了一面墙的鲜花，用于采蜜或观赏。从古至今，花墙都是雄虫主夫展示自己手艺的好途径。
虫群当中有不少虫族还抱着小孩儿，傻呵呵地笑。
令如律对小孩很不感冒，但是虫族的小孩有意思点，因为太小还学不会收回虫化特征，小触角小翅膀小尾巴看着怪萌的。
她多瞄了几眼，瞅见一个长得格外机灵的小女孩，便让花车停了下来。
“小孩，你几岁？”
抱着她的是一个年轻雄虫，见陛下靠近，结巴得都快不会说话了：
“她刚、刚破壳三三三个月！”
那小雌虫却完全不怕，口齿清晰：“三个月零19天！”
“破壳时间还比我长好几倍。”令如律兴致不高地收回视线。
她左摸右摸身上没带糖，掐了个宝石穗子丢给小孩，走了。
桑丝：“……”
陛下，真的很任性！！
令如律一路挑看得顺眼的随机建立精神链接，一个小时之后，兴奋缓缓变为无聊。
她开始灵魂出窍了，好在全透明的花车里有自动温度调节器，否则这会儿已经虚脱。
真不知道古代的王是怎么坚持穿着这么一身走完全程的！
她干脆把角和尾巴都放了出来。
虫王王冠说是古董，但也经过科技改良，可以完美贴合头围。
它围绕着两支骨角更改了形状，变得像是外骨骼的装饰物。
围观虫群都吃了一惊，发出惊呼。不过虫族都天生能认得自己的王，并没有怀疑她，只是一下子讨论更热烈起来。
“陛下……”客绿姝轻声询问。
“没事。”令如律笑眯眯地甩了一下尾巴，“反正这又不可能瞒着，迟早会让她们知道的。”
*
星网。
【什么！！咱们陛下竟然也有外骨骼吗？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是说王虫都没有外骨骼的吗，挠头。】
【陛下确实是王虫没错，我就在现场，能感觉到信息素！而且上次陛下也净化了污染症。】
【难道是，进化？】
【嘶，也不是没可能……脑洞大开一下，说不定咱们虫族这几代的磨难都是因为要进化呢。】
【也没那么奇怪吧，可能就是陛下自己喜欢所以装了人工骨骼呢？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也不算难事。】
惊讶过后，大部分人又迅速找到了解释：人工外骨骼。
就和假肢一样，帝国的人工外骨骼足以以假乱真，甚至还能自主收放，很多伤残的兵虫需要用到这门技术。
嗯，说得通。陛下看起来身体不太好，就更加需要“盔甲”防身了！
有虫族用图片检索了一下，没有找到相似的原型，心说果然是定制。
直播内，展示了外骨骼的王似乎更加放松了，还一边笑一边抓起一把糖果撒向飞行摄像机。
【陛下！啊啊啊我不管，陛下对我笑了！好想成为她的王夫噢QAQ】
【我不求王夫，只要一个王侍就行，实在不行宫侍也行，狗头。】
【我就不一样了，我想要做陛下的近侍，好保护陛下！】
【哈哈哈楼上的算盘珠子都打得好响，我在贝塔星系都能听见了！】
【一人血书求陛下多吃点，瞧这瘦的，我看着都心疼。】
【二人血书，陛下还没有完全成年，还能再长高！！】
阳光下，那条长长的骨尾是真的很漂亮，帝国本来就崇尚红色，陛下尾巴的颜色比最纯正的胭脂虫还要美。
【怎么办，我现在觉得红色的甲壳就是世上最完美的甲壳，好想被陛下的尾巴贴贴……】
【楼上禁止瑟瑟，拖出去。】
【哪天我尾巴碎了我也要定制和陛下差不多的（胡言乱语）。】
【笑死，怎么还有人盼自己外骨骼碎的！你想点好的吧。】
【你俩提醒我了，我是退伍兵虫，尾巴本来就是定制的，明天我就去把它漆成红色（？】
【感觉陛下的尾巴还没完全长好，等发育完，应该是个中型甲吧。】
……
欢庆一直从白天持续到了晚上，令如律的花车在下午就已巡游结束，最后她是加速赶完的——真撑不住了。
可王都的气氛依旧热烈，今晚将彻夜灯火通明。
帝国研究院。
就算是大典日，一些特殊工种也放不了假，比如研究院某些项目组的成员。
但研究所内也比平日喜庆，走廊放着《野蜂飞舞》的乐曲，投影仪打开，虚拟小精灵虫到处乱飞，碰到人会说一句吉祥话。
蓝卓羽站在走廊尽头的抽烟室，缓缓吐了口烟。
窗外花灯亮如黄昏，行人脸上都带着笑。
“蓝博士！！——有人要找你！是、是……啊啊啊你快过来！”
正惆怅着，小徐嚎叫着狂奔而来，话都说不清了。
蓝卓羽被吓了一跳，正待没好气地掸一下烟灰，小徐就接上了话：“是、是陛下！！”
蓝卓羽的烟和下巴一起掉到了地上。
——陛下说登基之后来找她，原来指的是登基之后的当晚啊？！
……
片刻后，研究院接待室内。
蓝卓羽坐立不安。
她琢磨不清陛下对她的态度，这算是公事公办，还是喜爱有加呢？
光看她负责的项目，陛下想要重新链接虫网，找她当然是公事公办、理所当然。
可是蓝卓羽抬头瞅一瞅周围的兵虫们，又不确定了。
……说是保护她，但她其实很清楚，本质是监视她。
因为她姓蓝，所有人都会怀疑她对于王的忠诚程度。
虫族爱戴自己的王，这是本能，就如同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
大部分时候，没有人会想要去悖逆这种本能。
然而智慧生命拥有自主意志，就总会存在悖逆本能的例外。
当年的蓝家主就是这个例外。
蓝家主一步踏错，导致了蓝卓羽如今面对的局面。
蓝卓羽干脆又忧愁地点了根烟。
她恨王吗？
其实不恨，六年前的王还沉睡在茧壳里，对外界一无所知。
母父图谋这样的大事，一旦失败就只能接受一败涂地的下场。况且，就算成功了，也不一定就能把族群的未来往好的方向引——
她们怎么知道毁掉王茧后新王就会立刻诞生呢？万一这期间芬格斯和翼兽族趁机而上，那帝国真的要完蛋了，比现在更水深火热一百倍。
而且，研究越深入，蓝卓羽越发现，虫族确实不能没有王。
她们不像是普通的蜜蜂蚂蚁，工虫可以自主选择培育王。她们的王其实是“圣池”选择的，是历代一百多位先王的意志选择的。
她们的过去，决定了她们的未来。
她的研究组里，没有别人比她更理解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无论怎么研究，都不可能恢复王在位状态下的虫网。
她们就是这样的种族，走的就是一条孤注一掷的进化路线。
有一个强大的王在，她们就是宇宙里最顶尖的存在；没有王，就只能一步步衰败下去，变成和翼兽族毫无差别的宇宙普通种族。
那么，她想要报仇吗？
算了吧，当年的裁决其实很公正，换她是拥王派也不会做得更好了。甚至如果这位苏醒的王靠谱的话，她会很愿意向她效忠的。
她身为脑力型人才，其实很需要王精神力的安抚，否则等待她的一定是无尽的失眠和焦虑。
只是在这些之余，蓝卓羽也会觉得很疲倦。
下班回去空荡荡的家让她疲惫，过重的往事和责任让她疲惫，来自上层和政治场上若有若无的观察评估让她疲倦。
如果可以的话，她只想一心一意做研究，回家能看到妈妈和爸爸就行了。
咔哒。
门被打开，蓝卓羽一下子掐灭了烟，收敛思绪站起来：“陛下。”
令如律闻到烟味，没走进来，说：“我们边走边说吧——直接去王都的精神巢。”
“啊？……是！”蓝卓羽一脸懵，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坐上了近卫队的悬浮车，被陛下和她的护卫们包围。
“……”
夜风吹拂下，她逐渐冷静，望着地图导航的方向，心里极度不敢置信：陛下是个什么连轴转的工作狂？？登基当晚就准备直接开工了！！
要蓝卓羽自己评价自己的话，她认为自己的性格一点都不符合“天才”的刻板印象，反而很平庸。
这会儿她已经有点紧张了，生怕独处之下，王一个不顺眼就把她杀了——这是很师出有名的行为。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贡献和价值都这么高，应该不用担心被杀。
车内一片沉寂。
蓝卓羽实在不是一个社交型人才，脑子里想了这好些，体现出来的也只有面无表情地推了下眼镜。
——哎，这就体现眼镜的用处了，以帝国现在的技术水平完全可以解决近视，但只有眼镜能解决她不知道说什么时的尴尬……
“不要紧张。你这几天很累吧？晚上还喊你加班，辛苦了。”
她看到她的王忽然对她笑了笑，很漫不经心的样子。
令如律抬手碰到她的肩膀，一阵安抚精神力缠绕过去。
蓝卓羽嘴微张，看着有点冒傻气。她精神海里的瘢痕……被轻而易举抚平了。
悬浮车很快来到了王都星的精神巢。
夜色下，只见一座外表极为优美的流线型高塔出现在视野内，它整体为白色，靠近了看才能看出它的造型是一朵瘦长的花苞。
蓝卓羽努力找话题：“陛下你知道吗？精神巢的原材料事实上就是一种植物的花朵，在我们虫族动荡的这几十年里，这种花的种群数量也大幅度减少。”
令如律听得有趣，这是常识大礼包所没有的内容：“就像一种共生关系。”
很多昆虫都会饲养植物或菌类，作为食物来源，这些生物也借助昆虫们繁衍自生，是一种互惠互利的共生关系。
王停止向一座精神巢灌注精神力后，这个精神巢就会废弃。目前所有精神巢处境都很尴尬，几乎没什么人会管了。
属于王都星的这座精神巢已经干涸三十多年了，花苞紧紧闭合着。
一行人下了车，解除悬浮车的隐身模式。
其实附近的建筑物不少，今晚特别热闹，但唯有精神巢周围的栏杆封锁着。
守卫不知道跑哪里狂欢去了，连她们从天而降都没发现。
精神巢的作用不止是维持虫网，它还能安抚附近的虫族。
虫族的育子室通常都围绕着精神巢建造，幼虫一出生就沐浴在王精神力的泽被之下，这也是它被冠上“巢”之名的原因。
育子室里虫蛋的主要来源有两个，一是单身生育的雌虫，她们从精子库申请过配子、顺利产蛋之后，如果没空亲自孵蛋就会把蛋送到这来。
二是没有母父的虫蛋，比如战死兵虫的后裔。
后者造就了育子室附近通常也会有社会抚养机构，就是通俗说的“福利院”。
白塔周围杂草丛生，只能走近几步，忽然发现前面有人。
一个小女孩和几个小男孩聚在一起斗蛐蛐。
她们的皮肤和衣着都很干净，气色也很好。虫族的社会福利机构很完善，并不像她刻板印象以为的样子。
旁边的围栏破了个狗洞，彰显了她们是怎么偷偷溜进来的。
蓝卓羽随口逗她们：“你们知道这个建筑是什么吗？”
“鬼啊！！”
几个小雄虫被突然的声音吓到，“哇”地一声跑了，躲在不远处偷偷冒出个头来看她们，眼睛水汪汪的。
“不知道。”小雌虫没跑，老气横秋，“但我知道你们很有钱。”
她淡定地伸手，平铺直叙，“行行好哎，我们想吃糖。”
蓝卓羽：“为什么要给你吃糖？”
“因为今天陛下登基了！”小雌虫振振有词，“你难道不觉得高兴、想散散喜气吗？”
蓝卓羽一噎，令如律大笑。
“没有糖哦，你们拿这个去换。”
她晃了晃宝石坠子，丢到小孩掌心——之前她从礼服上揪了个穗子下来，现在把另一边也薅对称，这下顺眼了。
客绿姝：“……”
您是什么时候揪下来的！
小女孩不认识宝石，但不妨碍她知道这个值钱。
“那好吧。”她背着手，像模像样，“你们问建筑，又半夜过来，是不是想偷偷溜进去？那我就勉为其难带你们参观这建筑吧！”
蓝卓羽其实有ID卡，不用偷偷溜进去，她半是迁就半是好奇：“你能有办法进去？”
“那当然，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
小孩带她们绕到后面，那儿堆放了一堆杂物。她噌噌两下攀上去，招手：“这里。”
客绿姝看到杂物顶上的窗户隐蔽地破了个洞，看着有些年岁了：“……”
回去一定要劝陛下整治王都的警卫们！！
令如律率先过去爬洞了，其余人只得配合。
白塔内部也满是灰尘，精神巢的总控台在花苞底部，是一个白色的小台面，上面凸显出一个篮球大小的透明水晶球体。
令如律观察几秒，把手放在了球体上。
转瞬间，那水晶球的内部像是刮起了一场金色的风暴，金丝旋转、扩散着，逐渐充斥了整个球体。
与此同时，四周白色的墙壁上也亮起了脉络一般的金色纹路，一路向上，光芒大盛！
【

第18章  安莲
◎新世界的大门。◎
“你你、你在干什么？！”
小雌虫没料到她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张大了嘴巴，总算露出了这个年纪的小孩该有的生动。
轰隆！——
塔身四面八方发出了沉重的闷响，灰尘簌簌往下掉。
桑丝和客绿姝的虫化特征都放了出来, 面露警惕, 随时准备抄起令如律就跑。
蓝卓羽赶忙撑起一把伞, 替令如律挡住灰尘：“没关系, 精神巢的结构还是稳定的, 不会塌。”
“……01号精神巢……现已激活……嗡……”
从台面到墙壁, 整个塔都被点亮了, 控制ai被激活，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男声。
蓝卓羽挠了挠自己蓬乱的头发：“好像都没我什么事儿了……”
王都这座精神巢的情况还好, 不需要她临时维修, 陛下也不需要她教导怎么注入精神力。
精神巢的正门轮廓线显露而出，门缓缓洞开。
“你们弄出了问题，不要说是我带你们进来的！”小女孩见事不妙, 从正门窜了出去。
但没走两步，她就迟疑着停了下来，扭头看着白塔, 眼睛越睁越大。
多么震撼的一幕！
只见那瘦长的白塔花苞从尖端开始, 逐渐打开了。
那花瓣融合了金属的光泽与植物的柔美，花瓣外侧是洁白，内部却是饱和度很高的鲜红色，并且遍布金色的脉络纹路。
“小七！你不跑吗？”
一只小雄虫怯怯地拉了拉她的衣服，其余几只都在眼巴巴望她。
小七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转转眼睛, 摇头：“我, 我要看看她们到底在干什么！”
虽然还不太清楚, 但她多少也猜到了，刚刚那几个人不是什么偷偷溜进来的“贼”。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把小伙伴们挡在身后。
从她有记忆开始，这座白塔就只是一座塔而已。庭院荒芜，杂草疯长，是福利院孩子们口口相传的“秘密花园”。她们溜进来玩，守卫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问过院长，却还是理解不了什么是精神巢。
小七从没想过，原来白塔的花是真的可以开的！
星空之下，它慢慢舒展，直至完全盛开，花瓣重叠，数不清一共有多少片。
最后，它的花蕊中央升起一颗金色的“星星”，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照亮了整个庭院。
小七的通识课学得很好，可它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花。
如此美丽，如此神圣，她感觉到它在散发一种奇怪的、让人很亲近的力量，暖洋洋的如茧水一般包裹了她……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其她人，守卫匆匆赶来，大喊一句：“我的妈呀！”
附近的几个福利院院长也赶来了，刚刚她们正在一起吃喝呢，谁知突发异状。
她们愕然地对望几眼，已然推断出了来者身份。
那股精神力不断充实、蔓延，覆盖了整个星球，穿越大气层、穿越太空，向着更远处链接而去。
小半个帝国和整个星网，在这一刻都被惊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精神巢的光芒稳定下来。
几道身影从正门走出。
“见过陛下！”
院长们行了个倾身礼，她们是普通民众，而守卫则行了半跪礼。
小孩们有特权不需要行礼，因此都傻乎乎地看着。
令如律友好地冲院长几人点点头，然后隔空指那守卫，“玩忽职守，客绿姝，你过一会儿按规则处理吧。”
“你是……您是王？”小七两眼发愣，她，她之前居然从陛下那里骗糖吃，还骗了个宝石？
“怕了吧？”令如律抱着手说，“收了我的宝石，以后就要给我打工了，知道吗？”
“……”桑丝气若游丝，“陛下……咱们还是，不要吓小孩了吧……”
令如律纳闷：“我没吓她啊？这是实话。”
桑丝：“……”
行吧，整个帝国的虫族说穿了都是在给您打工，也不算错。
“小七，你在流血！”
突然，有个小男孩焦急道。
小七晕乎乎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摸到一手血。
令如律条件反射：“咦？怎么还讹人呢，不是我干的。”
客绿姝：“……不，陛下，这孩子应该是精神等级提高了。”
虫族个体的精神等级是天注定的，一般很难提高，就像智商一样有天然的上限。
准确来说，每次的提高都是“解除了限制”。未成年时期最容易进步。
这也是社会会把育子室修建在精神巢附近的目的，早早受到王的泽被，对幼虫们的精神力有好处。
不过这小孩看着才不到10岁，小小年纪就有飞速提升，也很惊人了。
小七有点惊恐，闭上眼睛就要往旁边倒去，被院长扶住，后者朝令如律诚恳道谢：“多谢陛下，您是一个优秀的君王。”
“我们陛下就是厉害！”桑丝喜滋滋。
她仰头望向天空，今晚，又有多少地方也在发生和小七同样的情况？
*
次日。
星网上#陛下登基#的词条热度还没有降下来，更重磅的消息就被甩了出去。
#第1座精神巢##精神等级提升##精神巢恢复##部分星球虫网恢复#……
断链30多年的虫网上，也在这一天出现了新的讯息。
【时隔这么多年，我居然还能重新回来555】
【用星网用顺手了，用操作更简洁的虫网反而不习惯了哈哈哈！】
【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等到一个强大的陛下，顿时觉得过去几十年都值了！！】
【太不可思议了，昨晚我突然狂流鼻血，测了一下精神等级直接升到了A级！我原本才C级！】
【我是医护人员，还有更神奇的事，我们医院里有好些污染症患者都重新出现了精神力波动反应，可能要恢复意识了！】
【咱们以后是不是都不用担心污染症了？】
【我们陛下也太勤奋了吧，这才登基第1天，就干了正事儿，甚至是连夜干的。】
【原来虫网是这种感觉吗？！我妈爸真没骗我啊……真的能直接在意识海里交流！】
【太神奇了，比星网效率更高，还能同步传输情绪！】
【今天一早少了好多人，可恶，你们是不是都去虫网了。】
【星网也不是没有好处，在这儿可以和翼兽人网友交流……才没有羡慕的意思555】
【其实有设备辅助的虫网，外族人也是可以上的吧？就是看不到咱们的特殊消息，也动不了精神力相关的功能。】
……
日月花王宫。
令如律昨晚回去后睡了一长觉，她一口气往01号精神巢充满了精神力，有种电池充满电的快乐。
代价就是晚上很累，都调不动精神力了，做梦也没进入圣池。
她遗憾，本来还想和先王们分享一下登基的感受呢。
上午，令如律睡了个懒觉起床，穿着常服，一边喝花露一边看着面前的星图。
昨晚她就让人在办公室的疆域地图上进行了标注，此刻，上面分布着7个圆点，横跨α、β、γ三大星系。
它们象征着帝国的七座精神巢，其中，已经有一个圆点被点亮了，并且向周围的三个圆点发散出金色细线，将它们也勾亮了一个轮廓。
那就是01号精神巢。
她昨晚和蓝卓羽一起预估了下，前3、4座精神巢点亮应该都不困难，后面需要费点功夫，不是一日之功。
而且还有两座原本处在地图边缘的精神巢现今已经在沦陷区了，点亮工作需要伴随收复领土。
王都星的旧设备维护得很好，经过一个晚上，早上大家上班时虫网就已经无痛替换下了星网。
其余一些二线星球也能登虫网，天然无辅助的虫网不如有设备加持的好玩——它有通讯功能，但最起码肯定不能玩游戏。
令如律欣赏完自己的“大好江山”，眼瞅着已经快到饭点了，道：“走，去找琼上将蹭个饭，不是，探个病。”
客绿姝：……陛下，你心里想的其实就是蹭饭吧？
“陛下又要出宫吗？”
桑丝已经见怪不怪了，麻利地收拾好。
令如律对伊库琳的伤情很在意，《星与》里，帝国上将受的是外伤，但她觉得说不通。
以帝国的医疗技术，任何外伤，哪怕只剩一口气了，都能用医疗舱修复。
前天见面的时候，伊库琳看起来也好好的，所以令如律觉得她受的肯定是精神力方面的创伤。
她不主动说，令如律就决定自己去看。这可是帝国之光！千万不能让她没给自己打工就退休了。
令如律走在长廊上，却在路过花园时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波动不稳的精神力，不由停下脚步。
“陛下？”
“你们在这儿等着。”她道，“嗯，我突发奇想想进花园看看。”
——令如律对于“精神力治愈”这个游戏正在刚上手的兴头上，颇有助虫为乐之心。
让她看看，是谁精神力不安呢？
王宫的花园不止一个，哪儿哪儿都修得特精致。
这座令如律之前还没来过，位置比较偏西。在地图上，好像是靠后宫的位置。
入口处有一段爬满了有藤花朵的装饰廊，花影扶疏，碎光粼粼。
她穿过流动的光影，看到了一道男人的侧影。
令如律驻足，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在宫里见到衣着不是军服和工作服的雄虫。
……不得不说，很赏心悦目。
男人外表大约是她前世人类二十多岁的样子，不知道真实是多少岁，像个青年雄虫。
他身形优美，如松如竹，有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穿着一件类似古希腊风格的白色长袍。
腰收得很窄，肩膀一边遮住，一边露出，上臂环着青色刺绣臂钏。
侧过头来时，令如律看到他有一双浅绿双眸，温柔宁静，犹如童话里的木精灵王子。
但此刻，那宁静被焦急破坏了，他和几个宫侍都低着头，正在四处寻找着什么。
【这人是谁？怎么在你的王宫里？】系统没对上任何一个男主。
令如律想了想：【唔……我好像知道。】
先王令璟光从出生时身体就不好，后宫人数很少，只有五名雄虫。
但令如律的生物学父亲并不在其中，为了确保后代健康，当年先王是从精子库挑选的配子。
先王也没有给她记一个身份上的父亲，只是让后宫众人一起抚养她。
这是很高明的做法，因为这样一来他们为了挣一个高位都会对她很好。
先王的计谋的确奏效了——也太奏效了，导致当初蓝符政变时后宫们为保护王茧，令如律的五个爹死了四个，剩下一个重伤。
其中也有蓝家故意为之的因素，这五人都是令如律的利益绑定人，杀了更好。
所以面前这个雄虫，就是她唯一剩下的那个爸？
她记得，他好像叫“安莲”。
安莲还没有发现她的存在，一只小猫窜到了令如律脚边，三花长毛，嘴里还叼着个亮晶晶的宝石似的东西。
令如律脑海里瞬间出现四个大字：猫好人坏。
她趁其不备一把按住猫，抱起来，从猫嘴里抠出了东西。
是一个小装饰，上半部分是圆形做旧金属徽章，下半部分是一个成色很好的橄榄石坠子。
看着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扯下来的，徽章后面还连着几根线头。
这猫也是乖，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抱起来都没喵喵大叫，温驯地嗅着令如律。
“你在找这个？”
令如律忽然出声，安莲一惊，总算发现这儿站了个大活人。
他可能对着这么大个不熟悉的女儿也叫不出昵称，连忙和一众手下行礼道：“陛下。”
安莲行的也是和普通民众一样的倾身礼，但这个动作被他做来格外好看。
“是的，那是我的东西。”他抬头飞快看了一眼，说。
令如律很有点手痒的毛病，一手抱猫，一手把小宝石在手里抛着玩儿，问：“是哪儿掉下来的？你说得出我再给你。”
青天大老娘在线判案。
安莲脸上浮现出少许局促之色，摸了摸脖子小声说：“是这里的。”
令如律方才就注意到他脖颈上环着一道青绿色的项圈，三指宽，刚好遮住喉结，质地类似蕾丝，但埋着少许金属线，似乎不仅仅是一个装饰物。
等等……令如律突然想起，包括琉夜在内，所有的护卫队雄虫，他们所有人的衬衫领口下，好像都能看到一小截黑色的高领边缘。
昨天花车巡游的时候，人群中的雄虫脖子上似乎也都有装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安莲的颈环上是有线头，但令如律还是没给他，好奇追问：“那个颈带——它是做什么用的？有什么学名吗？”
她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一下。
“……喉结带。”
安莲低声回答道，“避免喉结被人看到，也保护后颈的腺体。”
令如律从中抓取了一个关键词：“什么腺体？”
令如律进入了完全陌生的领域，常识大礼包里没有这个东西啊！
她知道虫族有散发信息素的腺体，但也没人告诉她这东西需要遮起来。
“就是……会被标记的那个……腺体。”安莲越来越吞吞吐吐了，神色也越来越难堪，他身边的宫侍低着头，看起来恨不得原地消失。
令如律：“……”
听起来像ABO设定。
她这会儿已经有点明白了，但还不太明白，心头闪过一点恶作剧的念头，摆出请教的表情：“那，标记又是什么？”
令如律话音刚落，安莲的脸就从眼角开始，一点点地染上了红晕，但看表情明显不是害羞了，而是恼羞。
“我也做不出专业的解释。”安莲忍气吞声，“陛下如果有疑问，可以查一查资料。”
“小花！”
他低低喊了一声，令如律怀里的小猫“喵”一嗓子，一下跳了出来，去蹭安莲的腿。
安莲坠子也不要了，抱起猫就走。几个宫侍逃脱大难一般，赶忙跟在他身后跑了。
令如律：脾气还挺大。
她站在原地，上虫网搜索了一下，然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雄虫其实并没有工兵之分，默认都属于工虫。
或者说，他们应该有个单独的分类，上个世纪有些教科书会这么划分虫族：王虫，兵虫，工虫，雄虫。
只不过后来大家认为这样划分会造成歧视，就把雄虫也分进了工虫里。
令如律原先只知道雄虫和雌性一样会在青春期发育，并且存在“二次分化”，但她今天才知道雄虫的分化并不自主发生，也不一定就在青春期。
他们的分化发生在被雌虫标记之后。
一个未被标记的雄虫，是不具备生殖能力的。
在这个时候，他们的体能有高低差异，但也不会和雌虫有什么显著差异，其中强者也能有兵虫的水平。
他们甚至会比雌性更加凶暴、好斗，也更加容易失控。
古代有一段时期，虫族很喜欢用雄虫军队打仗，但是聚集那么多雄虫并不容易，到今天只有王室还保留着传统，近卫队里有大量的雄虫。
在被雌性咬住后颈、向腺体注入信息素后，雄虫的身体内部结构才会重新开始发育完善，具备产生精子的能力。
这才是雄虫的二次分化。
分化后的雄虫身体会有些许变化，比如激素和信息素水平更稳定等，总的来说，就是会变得更具有父爱，更亲近幼崽，代价则是战斗力会降低。
他们会在刚被标记的时候本能依赖标记自己的雌性，这个过程是双向的，雌性也会更照顾他们。
相关领域专家认为这是雄虫进化的智慧，在自然界中，很多雌性虫类会在□□完成后杀死吃掉雄性，而信息素可以抑制这种冲动。
被标记对于雌性来说也更加容易筛选目标，意味着这只雄性的各方面能力得到了其余雌性的认可，可以与之生育后代。
——但在文化的演化过程中，标记被赋予了别的含义，比如忠诚或者贞洁之类的。
【……这么重要的知识点，居然不在常识礼包里。】系统忍不住吐槽，【先王们是不是怕你没成年就沉迷男色？】
令如律：【你说得有道理，我今晚问问。】
至于为什么要遮住喉结，她没搜到什么特别有说服力的解释，只是一种默认的公序良俗。
这么一小片布就真能保护住后颈？
不见得吧，感觉主要起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
令如律：我懂了。就和上辈子的文胸差不多呗。
有用处，但也不是时时有用，但你就得时时戴着。
有意思的是雄性的喉结和雌性的乳｜房同样属于第二性征，这个世界的前者需要被遮掩修饰，后者则不需要。
令如律求知欲得到满足，欣然离去。
系统猛然回过味来：【你等一下，所以说刚刚，安莲他把你当登徒子了？？】
抓着人家喉结带的宝石不放，还问东问西的，一听就很不妙啊！
令如律：【没错。】
系统：【这有什么必要？！】
令如律思考三秒，说：【他担心得对。】
天地良心，她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啊。
但目前她这主业事山事海的，也确实对搞男人没什么兴趣。
系统：【？】
系统：【……】
它有点想死了，真的。
令如律随手把宝石揣进兜里，悠悠回到花园门口。
“陛下有遇到什么好玩的吗？”桑丝幽幽道，对令如律让她站在原地很有怨念。
“还真有呢，我在花园里遇到了一只……”令如律笑着改口，“不，两只小猫。”
*
令如律在花园浪费了点时间，抵达伊库琳住处的时候正好是饭点。
伊库琳是个平民将军，发迹之后随大流在王都买了房子，是一幢前贵族的老宅。
王都圈的老宅于地面高度有规定限制，所以虫族们都挖空了心思往地下修，伊库琳的宅子也不例外。
令如律乘着升降梯，玻璃外的地下街区也是车水马龙，很有3D魔幻城市的风采。
地下甚至还有特殊的植物，开着黑白间色的花朵，种植在道路两侧，别具风情。
伊库琳的地下宅邸一看就是军用风格，进入之后没什么温馨感，而且主家常年征战在外不常住，生活气息就更少了。
她注意到，宅邸里的人脸上都没什么笑，而且来访者不止她一个，身份全部非富即贵。
好在她做了伪装，现在外表是个普通黑发工虫，避免了听取“陛下”一片的麻烦。
“上将身体还好吗？”
令如律问道。
“很难说。”管家雄虫摇摇头，面色忧虑，“上将从昨晚陛下您恢复精神巢开始，就陷入了沉睡。”
“请的医生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知道这情况算好还是算坏……陛下，如果可以的话，能拜托您帮上将看看吗？”
【

第19章  银蕨星
◎任性的陛下。◎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令如律笑, “带我去见上将，我来治疗她。”
管家依言而行。
为了避免褥疮等不良反应，伊库琳昏迷后, 下属们就将她送进了医疗舱。
隔着半透明的舱壁, 能看到伊库琳闭着眼睛躺在里面, 面容苍白, 毫无生气。
令如律放开精神力, 只看到对方的精神海死寂一片, 看不到精神体, 了然：“她的精神体迷失了。”
先王们给她讲过这种症状，一个失控的虫族如果突然得到精神力方面的治愈, 反而可能不好, 患上“迷失症”。
精神海或者精神图景是一个虫族内心对于外物世界的反应与投射，精神体则象征着内心的“自我”。
失控虫族的精神海形状扭曲、破碎，精神体只能栖息于角落。
一旦把精神海抚平, 精神体可能就会陷落在某处。就像突然把地震后大地的裂隙填平，原先躲在裂隙里的精神体还没来得及跑到平面上。
迷失症会自己慢慢好，也可以由别人拉她一把把精神体救出来。
恰好令如律是个急性子, 她道：“我来试试吧。”
精神触角伸出, 试图与伊库琳建立链接。
……
令如律在一片茫茫的风雪里醒来。
她还懵了一会儿，上一刻还在和伊库琳建立精神链接，下一刻就到了这里。
这里是……伊库琳的梦境世界？
虫族的精神力是个非常神秘复杂的领域，精神图景经常和梦境相关联。精神海的状态，经常被梦境抽象呈现出来。
令如律明确了情况，知道该怎么做了：在这儿把伊库琳找出来。
她身上还穿着单薄的春衫便服, 不到几息就打了个哆嗦。
只见目力所及之处, 全是雪原。长夜将尽, 黎明将至，恒星的光低垂在天际，因为大气层的折射忽闪忽闪的，像个坏掉的灯。
【好恐怖的精神图景。】系统发表了一句评价。
【是啊。看着像是极霜战役的极霜星。】令如律垂了垂睫毛，系统能进伊库琳的精神图景。至今她发现它进不来的，只有圣池和她自己的精神图景。
【那边好像有建筑物。】她眯起眼睛，辨别出远方天际有影子，像一堵墙，墙上还有一个塔尖。
除此以外四下都没有东西，只能朝那儿走。
令如律并不害怕迷失，反正她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咚！
没走两步，她突然踢到了个东西，低头一看，竟然对视上了一双眼睛！
——是一颗死人的头，上面镶嵌着早已不会转动的、僵硬瞪大的眼睛。
准确来说，并不是死“人”。这生物依稀有人脸的轮廓，但整颗头颅是个菌类伞盖的形状，脖颈被切断，切面是暗绿色。
它是一个芬格斯人。
【……穿越这么久，第一次看到芬格斯族居然是在上将的梦里。】令如律摸了摸下巴。
《星与》宇宙里没有人类，只有三大智慧种族：虫族，翼兽族，芬格斯族。
“人”这个字，指的是三大族能够变化出的共同形态，也是最方便、最适合交流的形态。
虫族不必多说，翼兽族则是一个大类，底下还有很多分支。
通俗地讲，什么鸟人、兽人、人鱼都属于翼兽族，它们彼此之间从生心理到文化都差异巨大，几千年都统一不了，堪称一个巨大号的欧盟。
至于芬格斯族，玩家绰号是“蘑菇人”、“菌子人”，它们基本上长得都像是蘑菇成精，种族特征非常诡异，会寄生和吸取虫族的精神力。
令如律端起脑袋看了一会儿：【感觉应该纪念一下，你有摄像功能吗？】
系统有点崩溃：【你不怕就算了，怎么还拍照！？我不拍！】
令如律纠缠几句，最后系统不得不听从了她的要求，以免她继续把个脑袋在它视界里乱晃。
她愉快抛掉脑袋，双手插兜继续走。
接下来，令如律看到了更多的头颅。
有芬格斯的，有虫族的，也有翼兽族的。它们全都死不瞑目，被积雪半掩，望着天空。
先是头颅，后来各种残肢也出现在了雪地里，心肝脾肺肾比屠宰场都丰富，换个胆小的人来真要吓死。
这些玩意儿连雪地都埋不下了，最后全部狰狞地显露出来，令如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鞋子和裤管一片脏污。
她做不了双手插兜的悠闲姿势了，不得不展开手和尾巴保持平衡，以免被绊倒，和某颗头颅来个亲密接触。
令如律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一抹触目惊心的蓝闯入视野。
……原来她刚才在远处看到的建筑不是钢筋水泥，而是尸体堆积成的山。
它们形成一面厚厚的墙，遮挡住了另一面的景象。
伊库琳坐在那尸山血海的最高处，静静地，一动不动，蓝色的尾巴半垂，像是一尊被风雪凝固的雕塑。
她的银白长发染了血，在身后飘动，如同一面旌旗。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令如律突然无比鲜明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她以为伊库琳的精神体会陷在某个危险的地方，比如雪涡，比如冰窟，这才是常规的“迷失”，却没想到她只是坐着。
坐在整个梦境里最显眼的地方。
令如律仰头看了会儿，转了转酸痛的脖子，决定往上爬。
她手脚并用，艰难地登到了伊库琳身后，冒头说：“总算找到你了，你在看什么？”
一片亮光照在她眼前，令如律瞳孔慢慢适应，只见尸墙之后是翠绿的森林，森林尽头能看到喧闹的街景。
伊库琳就这样镇守在正常世界和雪原的分界线上，身后是无数的尸体。
城镇的风吹不过来，她的周身只有极霜星冰原上的冷意。
从28岁拿下那场传奇战役的胜利后，她就一直被困在了这里。后来她杀过越来越多的敌人，也死过越来越多的同僚和部下，她们也都一起被她存放在了自己的世界。
令如律站到了伊库琳身侧，低下头，伊库琳也在仰头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只是开口道：“你是谁？”
她还看到了伊库琳怀里的事物，不是什么拄着的枪、刀、旗帜，而是……
一个小小的襁褓。
那蓝色的布料上覆盖着霜雪，有蛋壳的碎片从襁褓口露出来，半掉不掉，里面的婴儿一定也早已经变成一具小小的尸体了。
“我是令如律，你应该叫我陛下。”
令如律道，“我来带你回去了。”
伊库琳微顿。
忽然之间，四下风雪大起，淹没了视线。
伊库琳的面容湮灭在白色里，精神链接断开。
……
医疗舱内，上将银色睫毛微动，睁开了眼睛。
*
“陛下，太感谢您了！”
随着伊库琳醒来，府邸内的失魂落魄气氛一扫而空。
管家雄虫欣慰地抹了把眼睛，说一句大逆不道的，伊库琳今年40岁，经历过两任王虫，但没有一个对她产生过什么帮助。
相反，倒是伊库琳一直在为她的王们奔波、打仗，用一场一场的胜利捍卫着王权。
令如律是她见证过的第三任王，直到此时管家才知道，一个王虫能做到什么地步，对普通虫族来说有多么重要。
伊库琳依旧少言寡语，没什么情绪波动，苏醒后简单梳洗了一番就对令如律道：
“陛下，我有些话想和您说。”
她穿着常服，可普通衬衫在她身上看起来也格外板正，如同军服。
令如律跟着她进入了茶厅，佣人上了点心和茶之后就关上门退了出去。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梦境中的场景，令如律虽然想知道，但也没在这儿就问那个襁褓是什么。
伊库琳等令如律喝了口花露后问：“陛下接下来是不是想要去银蕨星？”
令如律扬眉，没有反驳：“你怎么知道？”
银蕨星就是02号精神巢所在的位置，但连和她一起讨论的蓝卓羽都不知道她真正的打算。
蓝卓羽只以为，她会待在王都以01号为中心，持续向周围的精神巢发散精神力，用这种方式点亮接下来的02、03、04号。
“正常思路，您会留在王都星慢慢点亮精神巢。可是那样太慢了，要花几个月甚至几年。”
伊库琳说，“您并不是这样的性格。”
令如律笑了：“是的。那太慢了，我可等不及。”
蓝卓羽想的是最保险、也最正统的方式，王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应该坐在王宫里，而不该以身涉险。
可是她才不想。
她留在王宫里能有什么事要干？总不能把花阁的政务抢过来批阅吧。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是真揽不了这瓷器活。
虫族和人类不一样，她不需要有“收服王宫手下”、“收服大臣”这个对于帝王来说很困难的政斗步骤，王都内的□□势可以说相当明朗安全。
那样一来，她留在王宫里剩下的要做的事就只有和美男们谈谈恋爱了。和原作有什么区别？
“而且，世界这么大，我想要去看看啊——”
她拖长腔，说了一句前世的过气用语。
从她穿越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想自己绝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到老。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这个世界比前世更绚烂，她能够忍住不亲自去走走吗？
令如律给自己规划的“整合帝国势力为己用”计划里，本就包含恢复全部虫网这一环。
“我们都等不及，也等不起。”
伊库琳语调冷静森然，“陛下，芬格斯虽然暂时退兵，但它们不会善罢甘休。在发觉您是一个有潜力一统帝国、甚至率领族群反击的王虫之后，它们一定会做出行动，发起疯狂的反扑。”
“对它们来说，放任您恢复就是放任自己死去。连我都不能保证，我的士兵能在边疆抵御住这样的敌人。”
“您接下来的生涯里会遭遇数不尽的刺杀、偷袭、兵变……一切只为了扼杀您。越多的精神巢，越多地区恢复虫网、越多虫族精神力恢复与提升，您就越安全。”
她话锋一转，“可是相对应的，您如果选择去当地恢复精神巢，遭遇风险的几率也会提升。陛下，这一点，我必须提前和您说清。”
令如律：“就像是豪赌。更高的风险，换来更大的收益。”
伊库琳肯定了她的话：“这就是一场豪赌。”
上将蓝霜一般的眸子注视着她，令如律似乎又嗅到了那肃杀的信息素。
可她半点没有胆寒，反而笑起来：“我们不正是这样的种族吗？”
伊库琳与她对视几秒，点头：“好。那么在您发出这一命令之后，我会支持您。”
气氛微松。令如律吃了口饼干，问：“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拖拉的性格？难不成你还会相面。”
“感觉。”伊库琳简单说了两个字。她带过的兵太多，导致一个照面就知道一个虫族会在行事中呈现何种风格。
但把陛下比作她手下的兵不太好，因此她不说透。
令如律耸耸肩，接受了这个敷衍的说辞。
伊库琳旋即轻轻一闭眼，一幅精神力凝结出的星球地图就出现在了两人的精神视界内。
本来伊库琳是打算挑个日子进王宫和陛下讨论这件事的，结果突然昏迷。
但陛下来了那就正好，两人商议，尽快决定下来。
“我曾在银蕨星实地作战过，陛下，如果您信任我的话，请让我跟随您的护卫队一同前往银蕨星。”
“那是一颗位于阿尔法星系边缘的星球，有两颗卫星环绕。星球温度偏高，含氧量也偏高，虽说是‘宜居星球’，但作为虫族真正住起来并不舒服。当初选定它建造精神巢，是因为其位置适合辐射到贝塔星系。”
她把地图放大，“接下来，我会向您讲述这颗星球的具体情况……”
*
一个刚刚登基的王就想要离开王宫前往其余星球，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第二天令如律在自己的书房说起这件事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陛下，我坚决反对！”
“陛下恕罪，这件事属下不能同意！”
“陛下您不能……”
令如律这次一口气把帝国权力上层干事儿的人都喊来了，包括政治首席、军事首席、财务大臣、法务大臣、治安大臣等，还有个大祭司。
除了令琼尘，其余几个她都是第一次对话，先前只在登基大典上瞅见过几眼。
现在这一批虫族刷刷刷跪了一片，站着的只有令琼尘和伊库琳。
连此次已经成为随身医生的廖娴都半跪了下来，语气难得强硬：“陛下，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贸然出宫太危险了！没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她当初刚见到令如律的时候，忠诚度还只有60%，只是一个尽本分的社畜医生。
但跟令如律不到一个月的相处下来，她的忠诚度已经提升到了85%，真心实意地将陛下的安危放到了心上。
“还有人要不同意吗？”
令如律发现，在这种死生大事上，她的命令就不那么管用了。
非要说的话，她也可以用精神力强制押着手下去办，但那是万不得已的情况。
令如律一手撑着下巴，“现在都说出来。但是我只说一个事实——我尽快点亮精神巢，是对族群的最优选择。”
她姿态虽然放松，但谁都能看出她的坚决之意，大概不是一拍脑袋的决定。
在座一时间都默然了，不再贸然说反对，而是绞尽脑汁组织着语言。
“……那也没有必要这么快。”廖娴说，“再等几个月也没有关系。”
桑丝：“对啊对啊！”
客绿姝却不说话了，她向来理智，知道令如律所言的正确性。
作为护卫队成员，她忠于王的命令，可更先一级的却是确保王的生命安全。
而作为帝国的一员，她无法不期待虫网恢复链接。
她内心矛盾，所以一言不发。
令如律反问廖娴：“你觉得要几个月？”
廖娴：“……我认为可以等6个月。”
令如律：“那都半年了，最多6天。”
廖娴：“什么？至少一个月！”
令如律懒洋洋：“半个月行不行？”
其余一干人等：“……”
她们算是回过味来了，陛下这是在讨价还价呢！
桑丝嘴笨，说不出个二三四，求助地看向站在一边观战的伊库琳。
……咦，说到这个，上将为什么也在？不管了，肯定也是来劝陛下的！
她出于对偶像的信任这样想着。
谁知道伊库琳看了她一眼，淡淡说：“我支持陛下。”
桑丝：“陛下您看上将……啊？什么！？支持？？”
令如律一拍手：“哎呀，上将都这么说了，那我得从善如流啊。”
桑丝：“……”
客绿姝福至心灵，和廖娴对视一眼：爹的，陛下肯定早就和上将串通好了！！
桑丝继续用眼神向令琼尘发送求助光波，令琼尘低头玩着自己的袖子，仿佛上面的花纹很好看，假模假样地叹气：“哎呀，小孩长大了，姨母也管不住了。”
她连“哎呀”这两个字的语气都和令如律一样，毫无诚意。
桑丝：“…………”
其余大臣都面面相觑，找不到插话的空间。
说实话，她们对陛下很陌生，也根本摸不清现在这个陛下的性情。
以往几代王时期，王宫和花阁之间的关系其实都是比较生疏的，只在重大事件上会沟通一下。
王虫负责精神力工作，她们负责实干，各司其职。而且一般来说王也没那么多的精力去折腾，光是维持虫网就很操心了。
前三代先王更是连花阁都没召见过，她们身体衰弱，空闲时间都在忙着养病。
没想到她们现在的陛下瞧着需要养病，实际上如此生龙活虎。
历史上有余力折腾别的事的王，无一不是青史留名的王——好名坏名都有，还有一门心思想要把人鱼族全抓过来变成自己禁|脔的呢。
不过她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精神力很强大，维系虫网毫不费力。
看来这一任陛下也是如此。目前来看还是挺乐观的，起码她想干的都是好事啊。
“那陛下需要我们随行吗？”胖胖的财务大臣率先接受了事实，问道。
她们对王都是有基本忠心的，陛下一定要干的话，她们也义不容辞。
“不需要，我让你们也跟着涉险干什么？”令如律说，“你们只需要维持花阁正常运转，不要向外界透露我的行踪就行了。”
桑丝瞳孔地震，陛下的意思是她此次行动不会公开？
想想也是，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确保安危……不过这样一来，她带的人手也少了，不能惊动视线。
“还有人有异议吗？”令如律环视一圈，自顾自下了决定，“十天之后，我们出发。”
廖娴一口气哽在喉头：陛下怎么又擅自从半个月削减到10天了啊！
军事首席跟伊库琳共同进退，只简洁道：“是。我们会尽快出一份军事上的调度安排。如果陛下有任何要求，都可以由上将传达给我。”
剩下的虫族都不太甘愿地跟着表态。
伊库琳支持，那所有人就都无话可说了。
她可是一个实权上将，大可以趁她们不备卷着王就上自己的桑克，到时候她们哭都没处哭去。
于是此事就这么定下。
*
接下来的日子，令如律加大了训练力度，每天都如死狗一般回寝殿。
王都星尚且有刺客，出门变数就更多了。
令如律还没忘记那个男助理，不知道他背后的势力会不会观察到自己的动向。
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太丢脸了，所以才要加紧武装自己。
先王们几乎全部被她的大胆决议震惊到，只有61抚掌大笑，对88说：你们令氏的这个孩子，像我。
劝也没用。她们只是金手指老祖母，又不能真还魂让不肖女收回命令。
只好一个个叮嘱，生怕这根独苗折了。
14的叮嘱格外与众不同：你出门在外如果看上什么雄虫，切忌沉迷。你还没成年，一切都等成年了再议！
——不用说，隐瞒标记等相关常识的决议肯定是这位老祖宗提的。
令如律听得耳朵生茧，左耳进右耳出，还假借训练太累的理由不上圣池。
等十天过后，她外表看起来终于不再过分苍白，肌肤透出健康的血色，四肢也稍微能看见肌肉轮廓了。尾巴崭亮如洗，上面的硬刺强度得到了提升，能够击穿常规生物骨骼。
……
王都时间5月6日，出发的日子。王都区域天气晴朗，能见度高，出行无忧。
令如律对这个世界的科技叹为观止。
她的日月花王宫，居然可以变形成一艘星舰！
它的十六片花瓣重组、闭合，成了一朵横向的日月莲花骨朵。
这原本是为了极端情况下逃命设计的，现在变成了她的巡游星舰。
三分之一的宫人们和近卫队成员都会跟着她走，令如律本来是不想带这么多人的，但桑丝咬死了不肯退让，力图让她的生活照常无忧。
零队自然是全部跟随的，让令如律意外的是，安莲也提出了随行请求。她懒得探究他在想什么，直接同意了。
真王宫飞上天，地下冒出一个复刻的王宫替代。那些重要的历史遗物就留在原地，以免出现什么意外损伤。
伊库琳的第一军团随行，并且用一艘大桑克把“日月王宫号”吞了进去，做双重保险。
整个过程都在技术的掩盖下进行，王都民众并未察觉。
“终于上天了。”令如律贴在透明舷窗上，看着窗外逐渐出现的星河，血液隐隐沸腾。
——穿越一个月，她终于离开了王宫，真正体验到了“星际”二字的快乐。
【

第20章  星盗
◎乌鸦嘴很灵的小律。◎
透过舷窗, 令如律看到自己生活了一个月的王都星。
它确实和地球长得很像，主色调都是蓝和绿，但大陆板块分布完全不同。
王都星也有一颗伴星“月亮”, 比她所熟知的月亮更大, 颜色透着点红, 表面的山体轮廓像一只蝎子, 古代的虫族就是这样创造出了传说里执掌月亮潮汐的蝎尾神。
侧过头, 远处是阿尔法星系的“太阳”。令如律天文知识不太多, 只能看出它颜色更鲜艳。
不过本世界都有虫族这么玄幻的物种了, 也不知道宇宙物理规律是不是和她上辈子知道的一样。
正七想八想，忽然之间, 一阵土嗨的乐曲打断了她的走神。
令如律：“……”
她都没想过星际世界还能听到风格如此土的音乐, “什么动静这是？”
“陛下别担心，这是大毛在欢迎你呢！”
一个肩头别着少将军衔的兵虫说，她有一双令如律很眼熟的紫色的眼瞳, 左眼横着刀疤，短短的白发在脑袋顶上到处乱翘，让人怀疑她早上起来会不会梳头。
令如律抱着手歪头：“大毛？是宠物吗？”
“就是我们的桑克军舰啦！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它这么高兴呢, 不愧是陛下！”
白发少将说着, 拍了拍墙壁。
日月花号在桑克体内是半展开的状态，伸出了广场和窗台等物。
令如律等人现在就站在广场边缘，周围是柔白色的舱壁。
仿佛是为了回应白发少将的话，那舱壁上伸出了一截机械肢，碰了一下令如律又迅速收回，周围回荡的音乐更加激昂了。
“还挺可爱的。”令如律失笑, 轻拍了两下那机械肢, 后者顿时像狗尾巴似的疯狂摇晃起来, 窗上还出现了一个【>o<】的颜文字。
白发少将扶额：“这狗腿子！以往出发的时候，它恨不得放哀乐！……哎哟！你爹的，好痛！！别打我！”
她跳起来躲机械肢的抽打，以灵活的姿势一个后空翻窜到了日月花号的门口。
结果刚站稳，又差点被猛然打开的门磕到后脑勺，“啊！”
开门的人是廖娴，她被吓了一跳，看清之后扶额：“廖小婧！你在陛下面前怎么也这么冒冒失失的？”
令如律左右望了两眼，找到了刚刚看廖小婧的那种熟悉感：“原来你们是姐妹？”
虽然都是兵虫，但一个在王宫做医生，一个在伊库琳手下做少将，配置还怪有趣的。
帝国文化里的名字取法可以追溯到远古不同部落，有把姓氏放前面的，也有放到后面的；有至今仍保留有字义的，也有只剩下读音谐音的。
但不管是哪一种，带有“女”字旁或有相关含义的字都是寓意比较好的字，也是最大众化、用得最泛滥的名字。
廖娴和廖小婧这对姐妹的名字，大概就相当于令如律前世的某明和某小伟，可见出生是普通平民虫族家庭。
“老姐？！怎么你也在啊！”廖小婧瞪大眼睛。
廖娴即便是在令如律面前也忍不住抽了下嘴角，没好气：“你没有看随行名单吗？我是陛下的贴身医生，我当然要来！放你去当兵，看来是还没有改掉粗心大意的毛病。”
廖小婧捂住耳朵，抬脚就想溜，被姐姐一把拎住后领子。
“还有，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廖娴狐疑地看了看，“干什么要染成白的？……看头皮的颜色，还是这两天新染的。”
“这、这个嘛……就是一时兴起……”廖小婧在姐姐面前猛虎变成猫，打着哈哈用求助的眼光左右乱看，结果对上了令如律津津有味看热闹的神情。
陛下还煽风点火说：“她是少将，是有权限而且应该过手一遍人员名单的。居然不知道，该打。”
廖小婧：“……”
听其她人说陛下平时特别平易近虫，原来是这么个平法啊！
她另寻她人求助，然后眼睛一亮：“上将！上将你是不是找我有事来着？我现在有空了！”
原来是伊库琳听到动静，走过来看看。
她沉静的蓝眸中划过一丝疑惑，因为自己并没有什么事要找廖小婧。但简单判断了一下场面后，她还是道：“你到后面等我。”
“是！我这就去！”廖小婧逃出了姐姐的魔爪，一骨碌留了。
——本来还想趁着同行的大好机会和陛下拉拉关系，结果失策了！可恶，之后再找机会！
廖娴没能打到皮孩子，颇为手痒。她平复了一下表情，又恢复了平日疏离礼貌的气场，简单对伊库琳颔首打过招呼。
桑克的金属触足遇到伊库琳，又变得谄媚起来，想和她贴贴。
伊库琳也像摸狗头一样顺手摸了摸它，令如律试着放出安抚性的精神力，说：“换个安静点的音乐。”
桑克的颜文字先是变成害羞，然后又变成了一个行军礼的小黄豆表情，播放的音乐切换成了温柔的纯音乐。
琉夜恰好伴着纯音乐从日月花号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陛下，我做了甜点。”
令如律：好家伙，这才登舰几分钟，你是怎么做的？
小甜糕带有浓郁的槐花香，廖小婧被香味又吸引了回来，从远处舱门探了个头：“什么好吃的？分我一点！”
廖娴忍无可忍，大步走过去：“那是陛下的近侍做的！你还吃？！”
琉夜征询地看向令如律，令如律无所谓：“大家想吃可以分点。”
“那我下次再多做一些。”琉夜点头。
远处廖家姐妹鸡飞狗跳。
令如律一边嚼着小甜糕，一边看着热闹的场景，愉悦地心想：接下来的旅途不会无聊了。
*
在飞船上的第一第二天，令如律因为兴奋和陌生感没怎么睡好。到了第三天，她就完全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如果不看窗外的话，桑克和一座地下的小区也没什么区别，上面甚至有植物景观。
令如律还去参观了前半部分的控制台，驾驶的兵虫坐在舱内，与桑克的精神力相连。
次级虫族和虫族的关系很神奇，后者可以支配前者。在历史上，很多交通工具、陪伴宠物之类的角色都是由次级虫族担任的。
系统这段时间因为令如律的大动作很萎靡，在飞船上待了几天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哄好了，重整旗鼓：【没关系，出去说不定就能接触到更多的男主了！我们可以开启浪漫的宫外恋爱线！】
【接触到更多的敌人才对吧。】令如律无情地说，【比起男主，我觉得遇上星盗打劫的概率都更大。】
《星与》原作里，对星盗的刻画很少，只有一个男主有相关背景身份，他是个当过星盗的反叛军头子。
令如律严重怀疑，他就是令琼尘说过的那位特殊的雄虫反叛军领袖。
他的大本营不在阿尔法，而在伽玛星系，目前暂时不用担心会碰上。
但话说回来，也不是所有的星盗都是反叛军，就像不能说每个小偷和劫匪都会犯叛国罪。
前几代王时期帝国动荡，不少虫族趁乱“落草为寇”，大部分都普普通通，光靠帝国警卫队、也就是警察就能抓捕。
系统：【不会吧？帝国的环境有这么危险吗？】
令如律：【当然有。】
她出发之前查了，现在每个月星盗作案的频率要比几十年前的和平年代增长24.5%。
几乎没有商队半途没有遭遇过星盗打劫。
系统惴惴：【你可千万不要预言成功啊！】
系统的祈祷或许是有效的，令如律的队伍一路上没有遇到星盗，其中某天还和一批星盗大摇大摆擦身而过了。
——帝国正规军的舰体都有隐身技术，以星盗的侦查水平根本发现不了。
事后伊库琳顺手报了个警，让最近的宜居星球派人来抓贼，自己继续前进。
以她们现在的速度，大约需要6天才能抵达银蕨星。伊库琳并没有全速行军，否则重力系统运作会出现改变，除了第一军团之外的人恐怕都要狂吐不止。
到了第5天末尾时，已经能看到银蕨星的样子。
它犹如一颗银蓝色的宝石，一眼看不到任何杂色，只有拿望远镜才能发现一小块绿色的大陆。
一大一小两颗伴星环绕着它，分别是蓝色与红色。
然而这一天晚上将近凌晨，令如律的乌鸦嘴不幸显灵了——
伊库琳说：“陛下，我刚刚接到一则银蕨星当地军事基地的消息。”
“军事基地”四个字引起了在场诸虫族的注意力，廖小婧咂咂嘴：“听起来挺严重啊？”
“她们说，有一支星盗流窜逃到了银蕨星，躲入原始丛林中不见了。”
伊库琳没卖关子，开门见山，“当地驻军和警队现在都在加紧追捕，但还没有什么进展。我们去的时候，需要多考虑一项星盗的风险。”
*
帝国官方历5月12日，另一边，银蕨星，处于白昼的西半球。
银蕨星表面只有一块大陆，其余都是海洋，而且唯一的那块大陆上还长满了高大的蕨类和雨林植物，气候潮湿炎热，遍布毒物。
那些蕨类中，最主要的类别名为“银蕨”家族，其背面像涂了银一样漂亮，星球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从高空俯视，大陆像一块浓绿的翡翠镶嵌在海洋中，形状犹如树叶。
只有在“叶柄”的位置颜色稍淡，透出土地的黄和建筑的白。
继续下降，就能看到高高的精神巢白塔矗立在雨林之中。
在恒星的照耀下，白塔和蕨类叶表都闪闪发着银光。
……
此时此刻，雨林间。
“阿姐！你救的那个翼兽族发烧了，咱们还要继续用药吗？”
一道轻灵的身影在树枝间跳跃飞舞，隔着老远就向一块空地喊道，少年男性的声音清脆悦耳。
空地有林中小溪穿过，水边有一块人高的大石头。
被惊动，那大石头表面图案突然模糊流淌起来——原来不是石头，而是个披着迷彩衣的年轻女性。
“嘶……”
少女抓紧最后的时间往河里一捞，但只抓到了一条小小的鱼，“我的鱼都被惊跑了！”
少男的身影到了溪边停住，只见他身穿白短袖和黑短裤，足蹬微旧的凉鞋。
然而这样简约的打扮也压不住他的清艳之色，他面容秀美，有一双绿银异色的眼瞳，银白长发上编织着绿色的矿石和羽毛。
最引人瞩目的则是他肩胛骨延伸出的一对羽翼，以银白为主色，上面点缀有翠色斑纹。
他是一名翼兽族人。
“……本来能抓个大的……”
少女不甘地握紧手里的小鱼，松开了身上的迷彩衣，也露出背后一双羽翼。
只不过她的翅膀颜色和瞳色、发色都要低调得多，是普普通通的浅棕。
“哎呀，不要管鱼了！我们又不缺这一口吃的！”
弟弟跳起来——是真的一蹦好高，树叶子都被震得窸窸窣窣，“那个翼兽男怎么办？我就给他喂了点水，没有用药。”
“……能怎么办啊，熬不过就死呗。”
姐姐翻个白眼，“说真的我都后悔了，早知道不该管这个闲事！”
话虽如此，姐弟二人还是蹦跳着往回去了。
她们都是碧银雀族，帝国的阿尔法星系，90%以上的人口都是虫族，但在银蕨星，却有37%的人口是碧银雀族。
碧银雀属于翼兽族，却不生活在翼兽星域，从星历100年开始，拿的都是虫星域户口本。
当中有不少渊源，说来话长，总而言之除了银蕨星之外，碧银雀族已经没有更合适的栖息地了。
银蕨星的人口总数相当之少，除了一个中央城之外，其余不少地方都生活得和单星球时期的部落一样。
碧银雀族向往亲近自然，大部分族人都生活在原始雨林的部族里，只有年轻族人会去中央城打工。
姐弟俩幼年丧母丧父，全靠族人拉扯长大，否则可能连帝国的义务教育都轮不上。
自从帝国动荡开始，她们这些“少数族”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了——虫族自己都自顾不暇，还管得到她们？
这次听说虫族的王终于醒来，碧银雀族里的长老们也都松了口气，开始展望未来。
……思及这些，姐姐越发后悔了。
两天之前，姐弟二人在打猎的时候捡到了一个伤患。
银蕨星上生活着不少次级虫族，卖给虫族能换钱，两人平时就经常去狩猎。
她们发现那名伤患的时候，对方正在和一只C类蜈蚣次级虫族搏斗。
那么大的次级虫族连她俩都要绕道走，但对方一个人却占了上风。她们只看到对方身后似乎有长长的尾巴一闪，大蜈蚣就被绞碎成了几段。
这一击之后，那个雄性外族就踉跄着晕倒了，尾巴也收进了体内。
其实她们救下他，除了单纯乐善好施之外，也是因为想看看能不能卖虫族一个人情——她们看见尾巴，以为那伤患是个虫族。
谁知道回去施救的时候用血验了一下基因，傻眼了。
居然是个翼兽族！具体什么族还不知道，仪器太简陋了，只能测出族群大类。
那只雄性失血过多，信息素味道太弱，再加上不同族类之间对于彼此的信息素不敏感，她们才没有第一时间识别出来。
她们再观察了一下那只雄性的外表，黑发，长得很清秀，符合帝国主流审美，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很贵，但已经很破烂了，像个落魄的有钱人。
脖颈有佩戴过喉结带的痕迹，说明对方至少曾长期在帝国生活过，因为这是几乎只有虫族雄性才有的特征。
摸遍全身上下都没几个现钱，手腕上有个坏掉的光脑手环——那大概率不是通缉犯之类的角色，因为罪犯星盗等身份都习惯使用现金，也一般不会佩戴光脑。
最奇怪的是，她们从这人的身上搜出了一个纸质小本子，上面手写着看不懂的文字。
长得很像帝国官方文字，但弟弟好奇之下用图片检索了一下，却没有对应到任何宇宙语言。
救也救了，还能怎么办？再直接扔出去好像显得太冷血了。
那就留着吧，至于能不能活听天由命了。
也出于这个原因，她俩没有上报长老——万一死了，偷偷埋了就是，不必再惹别的风波。
翼兽族内部彼此之间泾渭分明，何况她们户口都不是翼兽星域的，就更没那个道德负担了。
思绪翻飞之间，姐弟两人到了自己的族群部落村区域。
目力所见，数不清的巨大榕树构成了树林，根系交错盘绕，上面搭建着无数小小的房子。
榕树根茎在树杈之间编织成长廊、吊桥，能看到碧银雀的族人们在上面走来走去。
姐弟俩的屋子在主体榕树后边靠低的地方，几乎是完全背阴了，可以绕过村落从后面的山崖攀爬下来。
方圆百米内邻居都很少，这也是她们能藏住人的原因。
“回来啦？今天收获怎么样？”
“早上好啊！你们出去得好早。”
“空着手回来的，哈哈，是不是没抓到猎物？今天中午来我家吃吧！”
一路上都有族人和姐弟俩打招呼，弟弟嘴甜，一一简短交流不，又拒绝了好心待饭的好友。
两人怀揣心事匆匆赶往自己的屋子，然而在距离10多米的时候，姐姐猛然停步拦住了弟弟。
“等等，这是什么味儿？那个翼兽男的信息素？”
她皱着眉，吸吸鼻子，弟弟脸色微白：“他是不是信息素失控了！？”
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不约而同地收敛了翅膀。
那股信息素给她们的感觉很危险！
姐姐扒开百叶窗的缝隙，悄悄往里一撇，弟弟也凑了过来。
这一看之下，姐弟俩都惊得炸了毛！
只见那个雄性的整个下半身都变成了长长的黑色蛇尾，鳞片带血，上半身蜷缩，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额头和脸颊都憋得通红，显然还在高热之中。
难怪他有尾巴，原来是个蛇族！
这也不是一般的失控，不仅露出了兽化特征，还整个半身都改变了。
简直倒霉到家，碧银雀是小型的鸟类，对于蛇类有天然血脉上的恐惧。
姐姐后悔极了，在现在立刻冲进去杀了他和等他自生自灭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把门窗都关死，然后抓住了弟弟的手腕，往回撤退。
“居然是条蛇……”弟弟嘀咕道。
爬行族类和水生类在翼兽族中地位不高，光看名字就知道了——翼和兽，都没带这俩玩。
两人有家不能回，只得去朋友家蹭饭，路过集市买了一份水果礼盒捎带上。
朋友很高兴，热情招待她们，三个小鸟儿一边吃一边看光屏的狗血电视剧。
是最近新出的感情剧，名叫《重生之赘婿》，打着大男主信号，设定对于帝国的狗血市场来说还比较新奇，据说编剧是一个横空出世的新人雄性，还不是虫族的。
在瞄到下边的滚动紧急新闻的时候，朋友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
“噢噢，对了，今天虫族那边的军事基地发了一个通缉令，说有一伙星盗流窜躲进了我们银蕨星，让大家都留意一下——你看，现在新闻都说了呢！”
“星盗？”
姐弟俩对视一眼，心中都生出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那个蛇男就是星盗吧？！真是倒霉，倒了血霉了！！
抱着残存的希望，弟弟问：“新闻有没有说星盗是什么族群呀？这样万一看到也好方便识别。”
“好像没说。”朋友回忆说，“反正不是什么知名的大星盗，估计是头几回犯事的小贼吧。它们在另一颗星球附近作案，还没打劫到商舰就被反过来按着打了，但意外很能逃，一路逃到了咱们星。”
“你们也知道，星盗嘛，随便什么族群都有可能。”朋友打了个嗝。
确实是这样，星盗中包含大量社会的边缘人士，比如对于虫族帝国来说很少数的翼兽族——大家都是落魄户，谁也别看不起谁。
后半截饭，姐弟俩吃得味同嚼蜡，饭后寻了个借口就往家赶。
“这事儿不能再藏了，得赶紧告诉长老。”
“老弟你先去跟长老说……算了，我一个人回还有犯怵，我们俩先一道。”
姐弟二人很快做好了决定，到了家，隔着窗一看，屋里面的动静已经平息了。
那只蛇男捂住头，似乎才刚刚清醒过来，腿上的鳞片渐渐隐没。
他很虚弱，踉踉跄跄爬起来，表情凝重，四处翻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对光脑和零钱都视若无睹。
“你在找这个吗？”
姐姐拍了拍窗户，晃了晃手里记录有奇怪文字的小本子，然后看到对方的肢体语言一下子急切起来。
【

第21章  夜市
◎星盗闹事了。◎
“阿姐, 看来他的确很看重这个本子。”弟弟了然地说道。
她们救助了一个麻烦，当然就要想办法抓住一点对方的把柄，不会白做善事。
而在对方的随身物品中, 只有这个本子看起来最特殊, 所以二人就将它收了起来。
姐姐点点头, 没有开门开窗, 审视地看着蛇男, 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蛇男因为情绪激动, 一下子没站起来, 捂住嘴咳嗽了几声才扑到窗前：“对！那是我的东西！……呃，请问你们可以把它还给我吗？我可以给你们报酬！”
他的语气实在算不上柔和, 弟弟不由皱一下眉：“阿姐, 他好不礼貌！”
“呃，哦！抱歉抱歉，我有点激动, 忘记道谢了。”
蛇男抹了把脸，尴尬道，“是你们救了我, 对不对？多谢你们搭救, 不然我就死定了！……哦对了，我叫祁出新，你们呢？”
姐姐的眉心也蹙了起来，她觉得这名雄性的性格有点说不上来，反正怪怪的，不太常见。
“阿木。”她指了指自己, 又点点弟弟, “我弟弟, 阿翡。”
见对方的视线还粘着自己手上的本子，阿木敲了敲窗棂，说：“这样吧，我们先聊聊，我再决定要不要把这东西还给你。”
来都来了，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把不明人士上交，那不如先套点消息，说不定还能多拿点赏金呢！
*
舰队。
得知星盗的消息后，舰队的行驶更谨慎了，抵达银蕨星已经是13日，白塔所在南半球正是傍晚。
她们的舰船没有全部停泊，只让桑克们轮换去饮食，大部头都还以隐身状态停在轨道里。
下舰之前，令如律先用了一次性的染发剂，把头发改成黑色，又戴了黑色美瞳，最后往脸上贴了点化妆用的软泥，调整了外貌。其余下属也做了相同的处理，尽量低调。
她们打算先不暴露身份地去了解一下02号巢目前的基本情况，然后再做下一步决定。
——其实出发前帝国研究院也发邮件咨询过银蕨星的负责方，但得到的反馈含糊不清。
令如律看过银蕨星地方研究院发来的文件，充满了打工人极其眼熟的套话。
“领导您好，我们的02号精神巢长期关停，预计恢复到能运转的最佳工况需要一定时间”——设备出问题了！我们在紧急地滑铲，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铲完。
“您可以发一下您到达的时间吗？我这边好进行日程的安排”——急急急，DDL是什么时候？？
“由于02号停摆太久，相关的资料太复杂、时间跨度太久，我们已经加班加点联系了之前的负责人”——清汤大姥姥，它出问题也不是我们干的啊！都是前任的锅！
对王忠心？是真的。
想趁上司不注意把自己的工作失误掩盖掉？那也是真的。
令如律心情微妙，换位思考一下很能理解打工虫的心态。
想象一下，她进入公司时接手了一个项目，项目本身已经停摆几十年了，负责人都不知道换了几代。
结果突然某天上级发来消息说需要重新启用项目，还准备实地来使用项目设备！
那只能赶紧从前任同僚的屎山工作里翻出有用的信息，同时向领导滑跪，疯狂争取时间来抢修了。
什么？你说领导自带了维修工？
不不不，那是另一回事，关键在于她们负责的项目没能尽责。被领导发现了，还是一样要倒霉。
所以在告知银蕨星地方抵达时间时，令如律故意往后延了两天。
空出来这两天，就先不惊动任何虫，去实地看看。
只是维护中还不要紧，但万一有更复杂的诸如内斗、贪腐之类的事，她们也能提前有个数。
下属们提前安排了别的身份，现在她们是以商船舰队的身份登陆银蕨星的，贸易的东西还很具体，是银蕨星的特色次级虫“拟叶银螳螂”。
为免引人耳目，第一批下船的虫不多，有令如律、桑丝、客绿姝、廖娴、伊库琳、蓝卓羽，雄虫有琉夜和零队的副队长，还有个“家属”安莲。
“……好热闹。”
令如律走出扶梯、脚踩实地时，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慨，睁大眼睛环视观察。
星港口服务厅像一个大型机场或者商场，但风格要比她前世所见的建筑要魔幻得多。
扶梯和廊桥交错，通向不同的出入口。地下也挖空了五六层，一些地方呈现蜂巢的六角结构。
店铺鳞次栉比，零食铺、特产铺、小商品店……还有些商品令如律都不知道是什么。
令如律：今日表演，土包子王虫进城。
银蕨星在阿尔法星系都不是一线星球，却已经这么繁华了，那其余地方得是什么样？
客绿姝轻声说：“陛下其实还是个小孩子呢。”
“是啊。”桑丝慨叹了一句，抬高声音，“陛……老板，咱们要不要先玩玩？”
她们之前约定过，出门在外喊令如律“老板”。
令如律留恋地看了看新奇的商铺，摇头：“不了不了，不要劝我。我们先做正事。”
银蕨星陆地面积不大，虫族就愈发往地底下挖建筑。
出了服务厅，到达地下集市的时候，令如律感觉自在多了，这儿很有她前世的夜市风范。
各种小摊挤挤挨挨，彩色的霓虹灯火绵延，空气里充斥着小吃的香气。
几虫一出现，就有一堆人涌上来。
“靓男要去哪？我们这拼车40花币一人……”
“这位男士，要不要让您的女伴给您二位定个浪漫的情侣套间？”
“几位博尚，有艳福啊！你看你们男伴这么多这么俊，哪能住那种小旅馆呢？来看看我们的星空浴池……”
叽叽喳喳，吆喝的人有虫族，也有异族。
她们这些个虫族哪怕做了伪装，身上的气质也很难完全消除，简而言之就是看起来很有钱，因此不一会儿简直被挤得无处下脚了。
拉客的酒店侍者和司机们显然把三个雄虫当做了她们的男伴，胡乱一通喊叫。
安莲不自在起来，小声说：“我不是……”
琉夜面不改色，好像根本没听见。另一位零队副队长倒是眨了眨眼睛，微笑起来。
令如律目光定格在一个翼兽族酒店推销员身上——不为别的，只为他有一双黑色猫耳朵、一根猫尾巴。
猫男郎！
猫郎脖子上的喉结带是纯黑色的，还坠了个金色的小铃铛。
伊库琳梦里的尸体不算，这是她第一回解锁活着的新种族。
“你们的星空浴池套房怎么卖？”令如律问。
她感觉自己可能被宰，但当人特别有钱的时候，稍微被宰一下也无所谓。更何况，她这边还有几个能说会道的兜底。
“博尚，您有眼光哇！”那猫族酒店员工立刻挤上前来，“不贵的，你们这么多人，加起来也最多1999花币一晚！”
“博尚”是帝国的一种尊称，通常用来称呼有知识阅历或者有权势的雌虫，不过现在用得比较泛滥，嘴甜的推销员随便逮着个雌性就能喊。
“有溢价，但不多。可以接受。”客绿姝对令如律低声道。
她不在乎那几十几百的，只想快点带着王摆脱路人的围攻。
“那就订你们家的了。”令如律拍板。
“好嘞！请各位跟我来！”猫男奋力地带着她们摆脱人群。
其余商贩见客人有了选择，也都很快散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猫族服务员尾巴竖着，走路都轻快，心里打着小九九。
在他眼中，这一行虫族一看就大有来头。
打头的那只雌虫体貌看着像个工虫，明显是这里的最高权力者，其她虫都隐隐以她为簇拥。
她身边还跟着三个雄虫，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是雄性，能识别出他们并不是她属下的配偶……妈呀，这虫得多有钱啊！
帝国目前雌雄比不均衡，普通工虫想要孩子很容易，去精子库就行，但想找个虫夫就不太容易了。
这种性别比倒不是因为雄虫会在出生前被扼杀，而是因为整个种族信息素不稳定的情况下，雄性后代占比本来就会减少。这部分缺失虫口都变为了兵虫。
虫族的群体机制相当奇妙，就如同蜂巢，会自动以最高效率、最佳状态运转。战时状态，虫族不需要那么多雄性。
也因为种群机制，一般情况下，雌虫不是很有恋爱方面的精神需求。“单偶制”和“精神恋爱”这两个概念基本上是单星球的近古时期受到外族影响才形成的。
生物的本能是繁衍，当繁衍被解决，其余的性缘关系就可有可无了。
猫男心里想得很直白——只有吃饱了没事干的虫族才会额外追求爱情啊！
爱情对于她们来说也和外族所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很不一样，那是权欲的另一种体现，就像是锦上的鲜花，王冠上的碎钻。
就这样的情况下，一个雌虫能拥有很多雄虫，就充分说明了她的社会地位，以及多么有钱有闲。你瞅瞅，都能分出这么多精力来处理情虫关系了。
猫男领着众虫来到自家工作的酒店，等电梯时，为首那个工虫闲聊似的问：
“你们银蕨星，最近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新闻？”
“那您可问对了！最近有两件新鲜事儿呢。”
猫男一拍手爪。
“原本咱们这地方小，连明星都没几个，一年到头出不了什么有意思的新闻。”
“第一个，新闻里放了悬赏说有一伙星盗流窜到了我们星球，正在抓呢！让居民们多多留意。”
他十分卖力，有问必答。却不想桑丝听了之后有点汗颜，心说这猫男情商不是很高的样子。
虽说她们不怕，但星盗就大大咧咧说出来，也不怕客人被吓跑了。酒店怎么用他来揽客？
不过看看对方那突出的颜值和毛茸茸尾巴耳朵，好像也明白了。
“第二个新闻，科学研究院在招聘临时雇佣工……笑死，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科学院那样的机构招人打扫卫生！说最好要擅长除草的。”
令如律听得仔细，猫男说完，楼层也就到了。
这家酒店名叫“红蓝之月”，整体都在地下城，最顶层与地表之间用透明材料隔开，蓄了一汪清澈的湖水。
双卫星的月光穿过湖水，波光粼粼地照进顶层。顶层也修了个大浴池，也就是酒店卖点的“星光浴池”。
“哦对了，我叫小玄，之后你们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指名找我。”
小玄隐秘地比了个wink，把名片塞进了令如律胸前的口袋里，脖子上的小铃铛一晃一晃，十分可爱。
桑丝、客绿姝：“……”
令如律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受到勾搭了，而且勾搭的方式还挺笨。
她摸了摸胸口的名片，心说真新奇。
前世她走在路上，就算受到异性的“搭讪”，也不是这一种形式。
“现在就有事儿要问你。”令如律说，“研究院的消息，再多说点。”
小玄金色的眼珠转了转，灵灵有光。
他凑近了点，含笑说：“我还知道点秘密——她们要打扫的地方是精神巢！哈哈，肯定是因为陛下苏醒，又点亮了01号精神巢，她们才感觉到危机赶紧加班的！”
“你们逮着这个问，是不是传说中那种‘钦差’啊？伪装身份替陛下来探明情报的。”
小玄歪了歪头，眼中的瞳孔因为好奇而竖了起来，尾巴一晃一晃，“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桑丝：你别说，这小猫男这时候脑子还挺灵光。
令如律问得直白，是因为本来也没打算太过隐瞒，反正就两天。她感知到了对方的精神力波动，是纯粹好奇，没有别的心思。
但她只道：“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这样吧，给你一个新任务：带我们去精神巢看看。能办到吗？报酬很丰富。”
小玄的眼睛渐渐睁大，仿佛恍然大悟了什么，雀跃：“好！我去和领班说！”
他蹦跳着离开了，猫科动物的灵巧一览无余。
等他一走远，客绿姝就道：“陛下您还没有成年，对于男色还是……”
令如律用一种无辜的表情仰头看她：“什么男色？”
“……”
她眼神太清澈了，客绿姝一时怀疑是不是自己思想太过成人，沉思地低下了头：难道圣池里不教这些？
系统看麻了，碎碎念：【……算了，反正我们本来就是乙游……】
令如律拼了一个颜文字：【^_^】
小玄很快回来，手里还拿了个车钥匙，高兴道：“我跟领班说要带客人出门逛逛，领班借了咱们一辆车。”
她们穿掠过地下中央城，从悬浮车出口飞出。
夜风习习，空气里混有银蕨孢子粉的味道。
“……白塔那儿怎么那么亮？”
蓝卓羽眯了眯眼睛。
她有严重的晕飞船症，把自己关在房间的疗养舱里，直接睡过了6天。
刚刚也是萎靡不振的，直到此刻被风吹了才清醒过来。
南半球已入夜，但精神巢附近灯火辉煌，亮如白昼。这个“附近”指的不是周围的育子室建筑，而是塔底下一圈，实在反常。
围观群众不少，看起来也不是小玄说的那么“秘密”。令如律下了车，也加入围观。
只见精神巢四周的一圈防护栏明显是这几天才新加的，地上泥土翻动的痕迹还新鲜。
防虫灯把方圆百米照得透亮，不时有蚊虫撞上来，被电得噼里啪啦往下掉。
围栏内，穿着防护服的虫族和外族在充当清理工，往外运送着植物和泥土。
在一众工地的营帐里，有几个突出的白色营帐。白大褂的研究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面色愁苦地讨论着什么。
咖啡的气味连夜风都吹不散，和虫族研究员们的眼袋一起彰显着加班的痛苦。
而被一众虫族围绕在当中的精神巢，上半部分还是没有异状的纯白，下半部分却几乎被染绿了。
不知名的藤蔓覆盖满了半截塔身，甚至有些地方都被钻出了洞。
令如律：“真是热火朝天啊，我的子民们。”
蓝卓羽：“……”
陛下这话阴阳怪气的，肯定不是她的错觉。
令如律再次确认了自己出巡到当地的正确性。
她突然觉得，如果自己坐在王宫里，那这些精神巢真能顺利点亮吗？
到时候冥思苦想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派虫到当地一看，哦，哈哈，没想到吧，精神巢还在修呢。
精神巢始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能追溯到宇宙时代初年。那一任的王把精神力注入了7颗能量球中，下属们再将能量球分配到各个精神巢。
能量球一旦固定就无法再挪动位置，之后每任王都细水长流地隔空往里添加精神力，没有她这种需要到当地一口气充满电的情况。
“她们居然对陛……老板你说谎！”蓝卓羽大为感慨。
“那也不叫说谎吧，应该叫语言的艺术。”
令如律公正地说，感受到了理论和实践是两码事，大部分虫族确实天然对她忠诚，但也不意味着她们没有智慧生物的各种毛病。
“接下来怎么办？”蓝卓羽看陛下。
伊库琳还是没什么表情，她行军多年，见过的事儿多了，这都不算什么。
客绿姝和桑丝却都偷偷在打量令如律，怕她生气。陛下年纪轻轻一心为了帝国，不顾危险来到当地点亮精神巢，却在第一个地点就出师不利，换成她们也会觉得憋屈的。
琉夜的脸色已经黑了，右手按在腰间的装饰配刀上，看起来只要令如律一声令下他就会冲上去把那些虫族都宰了。
谁知令如律情绪却很平和，看了好一会儿这夜间的工作场面，退出了人群。
确保没有别的耳朵会听到，她说：“客绿姝，你现在就派虫对接03、04、05号精神巢，有什么问题让她们提前准备起来，免得像这样耽误时间。”
“蓝卓羽，你带你的组员去找银蕨星地方研究院，就说你们先到了。精神巢有什么问题你们帮着修一下，提高效率。”
她条理清晰，依次指名下来，“桑丝，你去查一查研究院还有没有别的破事，可以借用蓝卓羽的权限。”
“至于银蕨星研究基地……如果只是维护不力，就小惩大诫，戴罪立功，下不为例吧。现在全部罚了也没用，干活更加没虫了。如果还有其余渎职行为，就另说。”
几名虫族都露出了一点惊讶和钦佩之色，纷纷领了命令：“是，老板！”
系统也很惊奇：【宿主你……原来能这么冷静的。】
这一个月以来，它对她的印象就是虽然经常笑眯眯的，但其实脾气不好，性子很急，还精神状态很“美丽”，常有惊人之举。
毕竟她穿来之前才刚刚发疯骂了领导，不幸昏厥在办公室门口。
令如律：【你是不是偷偷在心里觉得我只会发癫呢？】
系统：【？！没、没有！】
令如律：【呵^_^】
下一步安排已定，一行虫就又回到了酒店。小玄从她们的表情上猜不出她们到底看出了什么，时不时瞅一眼，求知欲都快溢出来了，偏偏憋着不好问。
……
是夜。
令如律坐在池子里泡完澡，突然想起一事，站起身想去找小玄问问，谁知道对方也刚好在走廊上奔过来。
她先开口道：“有件事想问问你。其实我们是宇宙商人，听说银蕨星特产一种次级虫族，就想来看看能不能进点货。”
“你知道在哪儿有次级虫交易市场吗？”
这是她们对外伪装的借口，令如律对此也很想见识见识，既然现在一时半会儿搞不定精神巢，那不如符合人设“做商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明天可以带您去！”
不久前才拿了小费的小玄兴致勃勃举手，翘着尾巴转了个圈，“原来您是商客啊！难怪出手这么大方，嘿嘿，我马上就连夜去做攻略……”
令如律看他高兴得要找不着北了，不得不伸手按住他肩膀：“先等等高兴。你来找我是干什么的？”
“哦对，差点忘了！”小玄一拍脑门，“星盗好像被捉到了！是一对碧银雀族的姐弟上交的！不过只有一个，他肯定还有同伙……”
小玄话音未落，酒店外传来一声巨响，把他吓得炸了毛，“怎么回事？！”
巨响接二连三，令如律眉心一跳，听出是某种爆炸的声音。隔着酒店的墙，还能听到民众的尖叫。
她披上了外衣，就见伊库琳快步走过来，沉声说：“老板，请跟我过来去掩护所躲一躲。外面星盗闹事了。”
【

第22章  审讯
◎“我不想脏了自己的尾巴。”◎
小玄弱弱举手：“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道去？”
外面的爆炸又响了一声, 紧跟着还有几声暴喝：“不许动！”
然后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人群的尖叫哭泣还在持续。
令如律探出窗外看了一眼，只见警卫队的交通工具围住了两个人, 看起来已经失去了行动力。
街面上, 车流人流乱作一团, 边缘有爆炸的残骸和血迹。各种细节在一瞬间挤入令如律的五感。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气味, 同时还有混杂在一起的信息素。虫族们的精神力相互冲撞, 乱作一团。
“好可怕……”
“该死的星盗！！”
“好痛……妈妈, 妈妈你怎么样了？！”
她甚至有一刹分不清这些到底是真实的声音还是精神力接收到的心音。
赶来的桑丝被令如律的大胆举动吓了一跳：“陛下！现在可不是围观的场合！”
还好有杂乱声掩盖了她这一声“陛下”, 否则就暴露了。
令如律有点迟钝地一怔，收回脑袋：“噢, 那现在去掩护所吧。不过我不是有这个吗？”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光脑手环。
现在最先进的手环都有防护功能, 检测到冲撞、爆炸等危险会弹开一个球形保护伞，把主人包裹在内。
令如律的这个更高端，还自带一周求生舱功能。顺带一提, 这种空间压缩技术也是虫族独有的，据说仿照了外骨骼被收进体内的过程。
“那也不是万无一失！”桑丝都不想多说话了，恨不能扯着陛下赶紧跑。
小玄：“……”
怎么回事, 不是说越有钱越惜命吗, 这客人怎么都不带怕的？！
*
星盗还没有确认是否全部抓捕归案，这一晚，几人要在酒店底下的躲避所度过。小玄跟着令如律，也蹭到了最好的房间。
半夜。
令如律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和陌生的环境都让她的大脑处于高度活跃的状态。
她走进隔壁间, 随着推门, 低低的交谈声传来。
“陛下？”琉夜抬头, “我们吵到您了吗？”
琉夜和桑丝等人面前都开着光屏，还在连夜开会说着星盗的爆炸案。她们的光屏上有警卫队的通讯标志。
令如律摇头，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我总觉得我有什么事忘记做了。”
到底是什么……
她看看几虫，忽而一敲掌心：“噢，想到了。”
令如律闭上眼睛，放开自己的精神力场。
天地翻转，她的精神视界飞临高空，俯视着这一整条街道。所有虫族的精神光点一览无余。
她们中的很多状态都不好，甚至有濒临失控的迹象。这是白天事件的影响。
令如律一一安抚过去，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噩梦中的虫族渐渐不再冒冷汗，眉头放松，陷入安甜的梦乡。
她继续向远处观察过去，精神力场覆盖了整块银蕨星的陆地。
确保无遗漏之后，令如律才重新睁开眼睛。时间过去了半小时。
“陛下……”桑丝愣愣地看着她，她当然知道令如律做了什么，因此才有些不可思议。
客绿姝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可能会暴露的。”
令如律找了张椅子坐下，耸耸肩：“没关系啊，这种程度，3S级的虫族也能做到。哪有人会第一时间想到王亲自来了小破星球。”
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尽一下义务。
桑丝组织了半天语言，终于憋出一句话：“陛下，您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王。”
琉夜认同地点头。
令如律抖了抖鸡皮疙瘩，用看傻子的表情看她：“你看我像吗？”
桑丝：“……”
那不然还能是出自什么原因才这样做嘛。她小小腹诽了一句。
令如律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星盗案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客绿姝投送了一份文件给她：“目前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了。人已经都抓到了，只是还不明白，她们哪来的炸弹技术。”
反正长夜漫漫睡不着，令如律就看了起来。
这一伙星盗不是纯粹的盗贼，还兼职黑船偷渡的工作。
此次共抓捕星盗22名，偷渡客5名。核对无误，已全部归案。
以她们的水平，按理来说造不出那种先进的炸弹。炸弹类型是AS103，采用了特殊的生物技术，在帝国内还是实验室阶段产物。
“警卫队现在怀疑技术来源不是星盗本虫，而是偷渡客。”客绿姝道，“毕竟她们今天冒头闹事，本意就是为了救出一名偷渡客。”
那5名偷渡客中有4名是罪犯，但剩下的一名身份却很特殊。
“他的父亲在生物技术公司工作，因此他有渠道能接触AS103炸弹。但从我们到警卫队都很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桑丝补充：“他是‘亲斤’……哦陛下你可能不知道，这是个新手编剧，亲斤是他的笔名。”
她敲敲自己的脑门，“最近他还有一部剧在星网上爆红呢，别人都说他是天才。他之前也没有什么犯罪记录，怎么这么想不开！”
“剧？”令如律因为这个画风格格不入的关键词无语了两秒，“是什么样的剧？”
桑丝一摊手：“我没看过，好像都是些年轻雄虫爱看。”
“我也没有看过，但是刚刚我去搜了一下剧情信息。”
琉夜表情不太好，直接贬低道，“都是些低俗的爆米花作品，陛下，请您不要把里面的内容当真。”
令如律端着茶杯，倾身去看他的光屏，谁知片头音乐一出来，她就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这bgm，不是改编版的《回〇的诱惑》吗？？
紧跟着，屏幕上显示出了影片的名字：《重生之赘婿》。
令如律：“……”
她被茶呛到了，廖娴紧张：“陛下？！”
“……没事。”令如律捂住脸，荒谬之下竟然有点想笑。
她敲了敲座椅扶手，缓缓开口，“这位偷渡客的身上，有没有搜到什么特别的证物？”
客绿姝惊讶于她的提问，点头肯定道：“有。押送他过来的碧银雀族姐弟交给了我们一本本子，上面记录有奇怪的文字……”
她想起什么，“好像就是上回陛下您问过我们的那种！”
令如律：“拿过来让我看看。”
“只能申请到扫描件可以吗？”客绿姝问。
她们是以首都星护卫队的身份过问此案的，理由是担忧精神巢。但实际上，为了掩藏行踪，本地警卫队并不知道她们现在就身在银蕨星。
“不碍事。”令如律挥挥手。
客绿姝去拿资料了，令如律一手撑着下巴，以有些牙疼的表情看着光屏上的《赘婿》。
这套路，她实在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概括出剧情——
我本是天才少男，上辈子因为家族恩怨被未婚妻家极尽羞辱。
管家：少姥，虫夫已经挂在星舰上三天了！
少姥沉声：他知错了吗？
管家：回少姥，虫夫第二天就被宇宙风暴创死了，死前身上露出了您寻找多年的胎记。
这辈子重生后，我决定忍辱负重，封心锁爱。我将和未婚妻结婚，成为赘婿，在对方家族卧薪尝胆，夺回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V我59，聆听我的复仇计划！无限畅阅，尽在xx文娱网。
——对于帝国的狗血市场来说，这还是太超前了。
于是一炮而红，亲斤被誉为天才新手。
令如律看了一会儿，从中看到了那个雄性对帝国社会观念的愤怒妥协，很想笑。
在帝国，入赘这个词具体的含义是：雄虫完全脱离原本母亲和姐妹家族，改姓加入妻方母系氏族以寻求庇护的行为。
虫族们也不觉得做赘婿是很屈辱的事，因为发生这种情况，通常代表着虫妻的家族不仅势大，还很厚道，愿意接纳一个外来的雄虫进族。
要知道远古时期，连本族的雄虫都很有可能在成年之后被赶出部落，只有最精壮、能成为战斗力的才会留下。
失去部落的雄虫需要游走四方，追求她族中愿意与之交｜配的雌虫。
而在普通的婚恋中，虫族文化里完全没有“嫁娶”这两个字的概念，只有从“结对”衍生出的“结婚”一词，其含义也和令如律前世的婚姻很有出入。
“粗俗，下流。”琉夜瞥开视线，“现在雄虫的审美都这样？”
令如律点点头，低头划拉评论区玩。
从来狗血文都是争议重灾区，《赘婿》也不例外，几波人马打得头破血流。
【男主到底在高贵什么啊，烦死了，有没有脑子，你自己没了家族，虫妻好心收留你，搞清楚你是寄人篱下！现实里赘婿这么甩脸子，早就被赶出去了。】
【编剧弱智，为了狗血而狗血。】
【男主对女主没好脸是因为他上辈子被伤透了，还不允许人家有点个性？】
【只有我觉得陆姐很有魅力吗？对不起，虽然她是个渣，但我还是爱上她了。】
【什么时候火葬场啊，想看女主追悔莫及的样子，编剧一定要让她多花点心力才能追回男主啊，千万不要一集就结束，那样我会气死的！】
【其实女主也没有很渣吧，她只是认错了白月光，男主要是长嘴早点把胎记的事情说出来就好了。】
……
不知道那位完蛋老乡的本意是什么，但令如律推测他其实根本没想让女主做“女主”，想的恐怕是“赘婿开后宫”的路线，可惜在制作过程中没博斗得过其余制作人。
从评价来看，大众的理解显然也还停留在帝国主流的层面上，没有理解他的“苦心孤诣”。
令如律越发想笑，甚至觉得这件事充满了地狱笑话的味道。但是在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懂她在笑什么。
啊，不对，还是有“人”懂的——
【系统。】令如律凉凉地问，【你对此有什么见解吗？】
【……】系统说，【这个穿越者……真的很愚蠢。】
令如律心说，除了愚蠢，还有不走运，直接撞到了她手里。
居然敢跟星盗混在一起闹事，不好意思，我要送你下地狱了。
两集放完，客绿姝也回来了，拿回一个打印件的实体小本子。
令如律展开看了两眼，里面是穿越者用中文记录的剧情灵感和大纲。
和她想的一样，这穿越男本来构想的是个真&#183;龙王赘婿剧本。本子里还充斥着他对制作人的辱骂和怀才不遇的愤恨。
“他真名叫什么？”令如律随口问。
“他并没有对外公布真名，但我们查到了，他几个月前有去登记改过名，新名字叫‘祁出新’。”
客绿姝把他的名字打给令如律看。
令如律的动作停顿住了。
她把小本子盖到了脸上，然后，这回是真的直接笑出声了。
琉夜一怔，询问道：“陛下知道他？”
圣池里只有知识，不教这些。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不仅知道他，而且相当熟悉他。”
令如律掀开脸上的小本子，坐直，笑慢慢淡下来，眼中浮出了戾气，“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祁”，是她前世之前的父方姓氏。
祁出新，是她那个好弟弟的名字。
*
银蕨星警卫局，看守所。
一轮询问过后，警卫将祁出新押出审讯室。
“你一个年纪轻轻的雄性，怎么非要想不开？”
一个男警忍不住说，“现在证据全都指向你，基本都盖棺定论了。早点坦白还能减刑。”
祁出新硬邦邦地说：“我要请律师，等律师来了再发言。”
男警气结，心说当编剧的都这样吗？从文艺作品里抄个台词就当圣旨用？
他摇摇头，未婚的雄性容易变得凶戾好斗，这亲斤算是全了他的刻板印象。
祁出新暗自翻了个白眼。
牢门无声关盒，他呆呆坐在冰凉的椅子上，后怕、兴奋、紧张、茫然等等一系列情绪缠绕了他，让他被手铐铐住的手轻轻发起抖来。
门外，狱警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不知道是哪个大姥路过了我们这小破星球！之前那阵精神力安抚……”
“对对，我这段时间上班压力大，也被顺带治好了……星网都在说……”
“这案子也挺简单……”
“……亲斤……要上热搜咯……”
祁出新听得烦躁，又忍不住想打探更多消息，手铐哗啦啦的。
这些狱警怎么回事！上班的时候谈论八卦，忒不专业！
他的动静引得狱警们朝牢门看了一眼。
她们交换了一下表情，又继续交流起“八卦”来。
这事实上也是精神施压手段的一种，上面不知怎的说星盗案有高层过问了，她们只好一边严格遵循规范一边努力。
牢门后，祁出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想之后怎么办，一边给自己打气：你可是穿越的天命之子，区区小障碍，没关系的！
是的，他是一个穿越者。
既然穿越了，虽然环境不太友好，虽然前世的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底层小子，“连老婆都娶不起”，但祁出新坚信自己是命运之子，一定可以出类拔萃，走上人生巅峰。
就是这儿的老婆还是敬谢不敏了，翼兽族那边可以考虑考虑。
祁出新对自己的穿越开局相当不满。
平心而论，他这一世的爸爸很爱他。
他是个单身父亲，虫妻战死了，也没有留下茧。祁出新是他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是个外族的蛋，本来没虫要都要死了，他动了恻隐之心，带回来含辛茹苦拉扯长大。
但祁出新看自己的爹，总觉得浑身不对劲。或者说，这个世界的雄性一个个全是“娘炮”，他看着都有点恶心。
他真正的父母在前世，怎么能对他们不孝呢？所以这个世界的亲人，对不起了，他只能尽最基本的义务，做不到投入感情。
祁出新想要出名，想要建立事业。
他最先想到的发迹手段是做文抄公。
祁出新做过市场调研，因为战争和动荡的缘故，帝国的文娱艺术最近几十年都比较衰落。尤其是通俗文娱市场，套路很不丰富。
在新王登基后，这会是一片蓝海，他得赶紧抓住。
把前世的那些网文套路搬过来，肯定能惊艳众人的眼球！
只可惜，出名是出名了，但和他想表达的东西南辕北辙。
和男同事们交流的时候，他真觉得自己在鸡同鸭讲：
祁出新：男主应该站起来为自己而活！巴拉巴拉……
男同事：可是女主爱男主哎，这样对她也太虐了。
祁出新郁闷至极，觉得文娱应该不是他的出路。
那么下一步要怎么办？
直到他听说，当前最大的反叛军领袖是一只雄虫。
祁出新当时就精神一振！
男人大丈夫，就应该成就一番这样的伟业。这才是他的目标！
祁出新瞬间做出了决定。他要投奔那位英雄，做他的军师。当然，如果以后时机合适的话……嘿，“彼可取而代也”。
他去改了自己原来那个柔柔弱弱的名字，换成了前世的本名。
然后试着接触黑市，终于挑选到了合适的黑船船票，准备一鼓作气直奔叛军大本营。
临走之前，他还窃取了这一世爸爸的文件资料。废了好一番功夫，但是里面关于生物炸弹的内容很有用。
谁知道现实不如想象美好，他乘坐的星盗黑船因为他提供的炸弹自信心相当膨胀，在半途非要打劫商队，却被反过来压着打，一路偏离原定航线逃到了银蕨星。
他慌不择路独自闯入雨林，遇到了大虫子。好在危难之下，一对善良的姐弟救了他。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结果那个姐姐表面看上去普普通通，却转头就要拿他去换赏金！
祁出新：“……”
他的脸都扭曲了。
祁出新进来之后心就凉了半截，决定安分一点，哪怕被遣返原籍都不要再闹事了。
星际的警卫队说是“警察”，事实上那装备根本就是他上辈子星球正规军的水平。
自从智慧生命进入宇宙时代，军体也发生了重大改变。
星际军能够辐射海、陆、空，反而碾压了老牌的部队，成了大部分国家最主要的正规军种。于是在200年里，原本的海陆空军逐渐和武警、警察等体系合并。
那些星盗擅自行动来救他，很出乎他意料，搞得他又是期待又是紧张。但结果和他想的一样：失败了。
祁出新恨恨想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以后再报今日之仇！
辗转反侧之间，牢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狱警表情古怪，说：
“去审讯室，有个虫族要见你。”
祁出新听她的口气，推测对方是个“大人物”，瞬间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莫非是他的观众听说了自己被困的消息，决定出手相助？
万一是这样，他可以在之后的作品给他预留个位置！
*
令如律走在通往牢房的长廊上。
【你没有反驳我。】令如律悠悠说，【所以我猜对了，是吗？祁出新就是我的弟弟。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你说呢，系统？】
怎么着，穿越专捡她家里人是吧？过个几天她该不会还要看见她那癫子爹妈吧？
系统很小心地说：【宿主，您见到弟弟不高兴吗？你们是亲人。】
令如律：【我看起来像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不仅不高兴，她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心里还产生了一种很焦急的感觉——然后她才意识到，那是浓烈的杀意。
她又问了几句到底有多少穿越者，没问出来，但是得到了系统的再三保证：再没有别的你认识的人了。
桑丝走在令如律身侧，感觉很不好，因为这一路上，陛下居然都没有观察四周，也没有笑。
她正常状态下走没走过的路，看见新鲜事物，都是很好奇的。
客绿姝也不断在心中思考着。
——陛下来之前，问了她一个问题。
“王虫杀人犯法吗？”
答案是犯，但是也没虫能拿她怎么样。
分本族外族、本国外国等等，还有更具体的不同情况。不过事实上，她们也都能给她摆平。
然后陛下就点点头，没再说话。
陛下要见的那个雄性，到底有什么来头？以至于陛下一定要亲身前来。
她们还没有暴露身份，只是借用了王宫近卫队队员在外办公的名义，但是起码银蕨星的警卫局局长肯定心中已经猜着个五六分了。
……
令如律走到了审讯室里，玻璃另一侧是祁出新。
祁出新的脸和上辈子不一样，但她却好像透过皮囊看到了他底下的真实样貌。
嗯，还是一样的讨人嫌。
他低着头，心神不宁地玩着手指，连她们到了都没注意到。
令如律微笑着开口道：“把你穿越的始末告诉我。”
“……什么……穿越老乡？！”
祁出新一下就抬起了头，满脸错愕。
“咦？你说的是中文！咱们是真老乡啊！”
他神色昂扬起来，五官扭曲，左右打量了一下，先看看琉夜，判断出他不是话事人之后，才看令如律。
“太好了，你是不是权力很高？能不能快救我出去，我以后必有重谢！特码的，真的太糟心了，我这穿的是什么世界，男不男女不女的。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受了多少苦！哦对了，你穿之前是男的还是女的？我是男……”
祁出新相当激动，说了一连串话，但没一句在重点上。
令如律似笑非笑看着他。
祁出新心里猛地一突，嘴上磕巴了，反应过来人家也不是一定要救他。可是，那她为什么指名要见自己？
他讪讪：“你，我穿越之前认识你吗？……呃，你让我感觉，有点熟悉……”
还真挺熟悉的，这不是什么搭讪的假话，而且莫名让他毛毛的。
令如律抬手把脸上的软泥摘了下来，淡淡说：“现在认出来了吗？识相一点，把你能想到的信息点都……”
“你是——姐？！”祁出新冲口而出打断了她，满脸不可置信，那一瞬间露出的神色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厌恶，“……怎么是你！”
琉夜一拍案几，发出一声巨响，他虽然听不懂二人对话的语言，但却能看出祁出新的不恭敬。他怎么敢用这种表情看陛下？！
客绿姝和桑丝表情各异，不知道该说这雄性过分愚蠢还是过分胆大。
令如律叹了口气。
她本来想对祁出新说，我很久之前就告诉过你，不要打断我说话，你不记得后果了吗？但话到嘴边，厌倦感冲淡了一切。
“我不想脏了自己的尾巴。”
令如律突然轻轻说。
“啊？”祁出新没反应得过来。
她拔出琉夜腰间的装饰剑，打开了审讯室的门，抬手就捅进了祁出新的肚子里。
血花四溅。
【

第23章  爱
◎杀上头了。◎
虽说是装饰配剑, 但用它切开一个智慧种的肚子也是绰绰有余了。
祁出新从令如律打开门拎着剑走进来的时候就呆住了，直到腹部的痛意袭来，他才意识到她干了什么。
“咳……啊！！——”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却又因为牵动伤口叫不大声。血从伤口涌出, 很快把露出的剑尖和身下的椅子都染得通红。
令如律拔出剑, 道：“现在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祁出新捂住腹部, 惊惧地看她。
她居然——她居然又微笑起来了！！这简直是个魔鬼！
“能、能！！”他忙不迭说, 害怕到了极点, “可是伤口、伤口, 我会死的！！”
令如律对琉夜用帝国语说：“给他简单止血一下。”
护卫队都随身携带有简易医疗箱，给祁出新续了一会儿命。
令如律谅他现在脑子里大概率也没有提纲了, 决定直接你问我答。
“你的穿越时间是？”
“……是, 一年多以前！！具体我不记得了，几月几号，啊, 啊……对了，你去看我的作品发布日期！我记得，我记得我穿过来的两周后就发表了剧作……”
“你原来身体的主人情况是？”
“什么情况？……噢噢, 他好像信息素失控从窗边摔下去了。我刚穿来还住院了一周。”
祁出新生怕令如律不满意, 又抽着气补充说明，“这不怪我！你们肯定也查到了他是一个没人要的蛇蛋，从小就有基因病，容易信息素失控，不然也不会被丢在孤儿院。”
令如律眉梢扬了扬，那就说明, 他是直接穿到了将死的人身上, 接管了这具身体。
和令如律自己还有她已知的那一个“三岁半王储”情况都不同。
令如律笑得越发灿烂了：“还有一个问题, 你有什么……嗯，金手指吗？”
“什么？”饶是眼下的情况，祁出新也忍不住怒道，“我要是有的话，还会落到这个地步？！”
令如律古怪地打量着他：“比如什么后宫系统、文豪系统、基建系统，你都没有？”
祁出新：“？？我应该有吗？”
令如律不太相信，又扎了他一剑，祁出新鬼哭狼嚎，又怕牵动伤口，涕泗横流地说：“我求你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说电影里面多的是被扎了个对穿还生龙活虎的角色，但换到现实里，往往被捅一下就失去所有反抗能力了。
令如律也不觉得祁出新有这个意志力扛住，看来说的是真的。
奇了怪了，他没有系统？
难道是还没觉醒？可是都到这时候了，它还不出来，和没有也没区别。
系统03干巴巴开口：【他身上确实没有熟悉的气息，我感觉到了。】
琉夜问道：“还要给他包扎吗？”
“不用了。”令如律掂了掂手中染血的剑，“我不想跟他说话了。”
祁出新神情猝然凝固。
“什么、你……？你竟然，真的要杀我？你、你不能这样，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不守信用！！”
他换了帝国语，拼命喊着，“你、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为什么能在审讯室杀人！……救命，救命！！来虫啊！”
令如律心想抱歉呢，我从听说你开始就没想让你活着。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祁出新挣扎，后者对上那不含一点感情的视线，心终于彻底凉了。
……他总算想起，对方确实没有承诺过要让他活下去。
令如律肯定是在报复自己！！她肯定还在记恨前世！
祁出新从未像此刻一般生出强烈的悔意，胡乱地拼命道歉着：“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对不起，我不应该从前那样对你！爸妈也不应该重男轻女……”
可是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为什么偏偏令如律就这么恨他？他们的家庭就像无数普通的姐弟家庭一样，他从来都没觉得不对。
祁出新见令如律迟迟没有动静，绝望之下开始诅咒和辱骂。
令如律现在甚至有点感谢穿越把祁出新送到了她面前，否则她怎么能看到对方的这种丑态呢？
“……你是一个怪胎！妈说你冷血果然说得对！！就为一点小事，就要杀亲人？！……”祁出新口不择言，“祁——”
在他开口说出那三个字之前，令如律就抬剑刺进了他的喉咙。
他瞳孔缩小，看着她，却已经发不出一个字。
大量的血从他的口鼻甚至眼睛里淌出来，喉口发出“嗬嗬”的音节。
人之将死会走马灯，祁出新惊奇地发现这是真的。只不过那些思绪太快太散，他抓不住。
站在他面前、带给他死亡与恐惧的人是令如律，所以那些走马灯也与她有关。
其实他们姐弟成年后相处很少，回忆大部分是在童年和青少年时。
他看到总是被要求跟在自己身后的令如律，不能被父母牵着手的令如律，替他犯的错挨骂的令如律，被他颐指气使吆喝着的令如律……
黑暗降临之前，他的最后一个想法是：
自己怎么敢的啊？如果早知道今天，他怎么敢那么做？
令如律抽回了剑，颈动脉被割断的血直接喷了出来，洒了她半身。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我没告诉过你吗？”
她嗤笑一声说。
祁出新已经不会回答她了，他的身体软倒下来，瞳孔慢慢扩散。
*
审讯室安静下来，只有桑丝等虫处理尸体的声音。
令如律走到走廊外，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发抖。不只是手掌，她的胳膊和腿也都在战栗。
不是因为害怕。她刚穿过来就杀了一个雄虫的时候都没害怕，这是因为……太愤怒，还有太兴奋。
令如律深呼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情绪有点失控了。
如果祁出新只是一个单纯的穿越者，她不会那么着急杀他；如果祁出新只是前世的废物血缘弟弟，她也不会那么着急处理掉他。
可两者结合起来，令如律：谢谢，我真的急了。
客绿姝等虫还是第一次看到陛下这副模样。
……那个雄性是说了什么才把陛下激怒成这样？陛下平时那么好的一个虫。
这种态度不像是临时起意，而像是有宿怨。
令如律满身血污，后知后觉犯恶心。
“我要回王宫去住一晚上。”
她说，“……我要一个虫待一下。只让琉夜跟过来就行，你们继续在这里处理事情。”
现在已经是凌晨4点了，返回日月花号也得花个一小时，但她想这么做。
属下们依言执行。
直到踏上日月花号的走廊，令如律头脑才终于冷静下来。
她感觉自己这一通举止挺难看的，以势压人，显得很小人行径。
不仅是仗着她自己的势，还有这个世界的势。这么一想，又有点意兴阑珊了。
系统道：【那个，宿主，我现在可以问问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弟弟了吗？】
自从听到祁出新的名字开始，令如律的行止就很反常。在此之前，她也从来没有描述过前世的这个弟弟。系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令如律：【闭嘴。今天我不想听到你说话。】
系统闭嘴了。
令如律怏然想，祁出新这个废物还真有点本事，总是能让她反思起自己的放不下和破防。
上辈子她第一回发现自己是小丑就是因为祁出新，在他出生之前，她其实一直自我感觉很不错。
显而易见，令如律是一个天生和别人都不同的小孩。
她总是更聪明，更敏锐，更早地以为自己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规律。她知道怎样让别人开心，进而夸奖她，知道该如何不着痕迹地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还在别人眼中是个好孩子。
她被所有人交口称赞，是“邻居家的小孩”。别的小孩被父母教训，她从来没有过，因为她什么都做得很好。
父母也是这样夸赞她的，她自恋而自豪。
直到祁出新出生。
她讨厌弟弟抢走长辈的注意力，不过他那么小，就原谅他吧。
可是当他渐渐到了记事的年龄，令如律发觉出了不一样。
——他不需要做得像她那么好就会被夸奖。
凭什么？
——他做错了事，居然要罚她！
凭什么？
那么，如果她做的不好呢？
令如律有样学样，然后发现，她得不到相同的待遇。她从小仰望的长辈们、从小以为很简单的世界，在她面前变得不一样了。
凭什么？！
小孩太聪明也不是好事，令如律意识到，原来她之前得到的并不是爱啊。
那么为此而沾沾自喜的自己，简直有点太可怜了。
聪明人讨厌被戏耍，令如律因为那蒙蔽了她很久的戏耍，有生之年第一次感到了暴怒。那个时候她还很小，还会为此悲伤和流泪。
之后的事乏善可陈。
她非常记仇，非常白眼狼，攒了数年的报复之心，先是一脚蹬开了父母和弟弟，断绝关系数年后又反捅了一刀。
捅刀挺到位的，她还害得祁出新丢了工作。废物被父母养着，挺好。
她给自己取了新名字，“令如律”三个字，是完完全全她自己取的，前世今生都是。其实她原来的名字也没有特别不好，只是很普通和敷衍罢了。
令如律很擅长忘记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所以现在要她回忆，不少曾经让她恨得牙痒痒的事情都忘了。
单说现有的那些，就显得她好像为一点小事就大兴风浪。哎，不好，不好。
令如律把自己洗干净，披着浴袍走进寝殿。
琉夜似乎在等她，犹豫了一下，半跪说：“陛下，我不知道那个雄性说了什么。但是他不配让您为之彷徨。”
令如律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但话说一半，也意识到了没有说服力。
“您是我们的陛下，是帝国的主人。”
琉夜仰望着她说，“您认为不该存在的东西，就是应该消失的东西。这是唯一的真理。”
没有虫族会觉得不对，他和近卫队、和普通民众都是这样想的。
何况，消除一个有害社会的异族，确实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令如律一怔忪，忽然有从高空坠下踩到了实地上的感觉。
“是的……”她慢慢说，重新笑起来，“这里是我的世界……我不允许有别于它的事物存在。”
琉夜告退了。
令如律寝殿里的东西原封不动都带上了日月花号，包括角落里那个类似钢琴的乐器。
它叫“图尤”，是虫族特有的乐器，《向花丛去》中有一段节拍就是用它演奏的。
令如律什么乐器都没学过，但她着魔一样走过去，摸了摸图尤上“令璟光”的刻字，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弹一弹。
谁知她刚坐下弹了第一个音节，“嘎达”一声，图尤上面的盖子就翻开，吐出了一封信。
“咦……”
令如律拿起信封，随即，她的精神海被触动了，奇怪但不让人讨厌。信封上流动着某种无形的东西，与她的精神力相触碰。
她意识到，那是先王、也就是这具身体母亲的精神力残留。
那上面写着：
吾女亲启。
110代王令璟光于2358年2月25日。
令如律按到了火漆，那里面藏有一个小元件，自动录入了她的信息素，王虫身份核对成功，信封自动拆开了。
【锵锵~你弹奏了我的图尤，是不是代表你想我了？所以，我出现了。】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我的孩子，现在还不知道你会为自己取什么名字。所以这封信就随意一点，用第二人称的“你”来表述吧。】
【你所继承的帝国，情况恐怕不会太好。当然，呵呵，还有一种情况是拆开这封信的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但这也无妨，你也是帝国的新王。】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你看到的第一封我的信。所以我写的内容可能会比较严肃，嗯。】
【——我的继承者，你必须要成为虫族前所未有的王，帝国能否延续下去，都在你一个人身上。】
令如律轻轻“啊”了一下，没有想到先王会直接用这种表述。
她认为帝国已经到了一个临近悬崖一般的危急时刻，所以下一任王必须作出重大改变。
【可是话虽如此，我，我们，都仍不知道你应该要怎么做。你走的路是我们都从未走过的。】
【我们只能尽一切所能，给予你帮助。】
【比如，你应当会早早发现自己身体上的不同——你大概率是一名拥有外骨骼的王。就算没有，你也会发现自己的体魄比我们更强健。】
令如律想，令璟光笔下的“我们”，指的应当是历代的王们。原来外骨骼这件事情，她的母亲也早为她考虑过。
【我们过于弱小的身体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如今的恶果……希望能在你身上有所改善。几千年前的王为了获得强大的精神力，在进化方向上选择了削弱身体，看来并不明智。】
【你的精神力是一个无法预估的量值，很抱歉，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精神力会不会很低。但这东西，怎么说呢？哈哈，水平正常如我的祖母，108代王，还是被暗算啦。】
【所以，放宽心就好了。我们是王，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太差。】
令璟光的性格在这几句有了些许体现，字里行间像是能看到她无所谓的笑意。
她说108代王被暗算——好大的信息量。在官方的陈述里，这位祖辈是突发的身体与精神双重衰弱，全国最先进的医疗团队都没能查出原因。
【出于某些原因，一些事我无法多说，抱歉。我只能告诉你：小心芬格斯族。】
先王似乎在暗示，从108代王开始的桩桩件件都是芬格斯的手笔。
那么自己的沉睡也是吗？
如果都是计谋的话，实在是太精彩了。
只用一枚半死不活的王茧，就牵绊住了虫族的情感，拖累了它们整整十七年。换做她旁观，会对这手腕拍手叫绝。
但立场相对，令如律就只能把对方划入必死的黑名单了。
【写到这里，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些常识的东西，圣池都会教给你。】
【哎，说到底，我也才刚成年啊。放在正常情况下，我这时候还不应该是王，而是一个跟在王后面妈妈长妈妈短的王太女。说要教你道理，总显得很不够格，但也只好赶鸭子上架了。】
【刚成年的王也不该这么快就生育后代，可是我知道我没有时间了。不久之后，我就会死去。】
【我大概是活不到你会喊妈妈了。】
令如律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她知道事实的确如此。
令璟光刚刚举办了成年仪式就马上开始孕育后代，而且据说当年王茧没满10个月就生了下来，比预产期早了大半个月。
生下她之后不到两天，令璟光就去世了。
【但你可以喊姨母。传说中的蝶翼神不就是姨母带大的吗？所以也没关系的。】
【我的姐姐令琼尘，你要信任她。】
可惜，先王的这个希望也落空了，令如律沉睡了那么久，没有一个姨母来带大她。
到目前，令璟光写下的事情都没有太超出令如律的预料，语言也包含了很多废话，但她却并没有觉得不耐烦，认真地看了下去。
印象中，她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回收到这样的信。
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令如律愣住了。
【说起来，你不出意外也会有姐妹。医生说我怀了两枚茧，都是小雌虫，我看过照片，还挺可爱的，笑。】
令璟光附了一张CT照，影像里两个茧依偎在一起。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虫蛋的壳是偏软的，两个蛋都挤得扁扁的。
……她居然还有姐妹？难道是出生的时候就夭折了一枚吗？可为什么从来没有虫族向她提起过？
令如律打开光脑立刻就想去问令琼尘，但调出界面却又慢吞吞关闭了。现在太晚了，今晚的事儿也已经够多了。
【希望你们的关系可以好好的，就像我和你姨母。我也会给你的姐妹写信的（我还不知道你们里面哪一个会先出生），你不能偷看哦。】
【就到这里吧，我有点累了。】
【如果还有余力的话，我会再和你写信的。我也想和你多说说、】
最后一句被涂抹掉了，令如律对着光辨识了很久才认出来，应该是令璟光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太期待和伤心。
这封信是手写的，字形有些散，还有不少添补。令如律看出写字的虫在当时恐怕没什么力气。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采用录音或是命人打字的方式留下这封信，而是用智慧生命最原始的书写，一笔一划留下对继承者的嘱托。
令璟光写下这封信的日期是2月25日，不到一个月之后她就早产了。
令如律看了看空荡荡的寝殿，在王宫的某个地方，还会藏有第二封、第三封乃至更多信吗？
心情变好了。
她想了一会儿要怎么处理这封信，最后决定以后都随身带着。
令如律的蛋壳还在寝殿里，她现在已经可以不用每天睡蛋壳了，但她还是把它拖了出来。
令如律拿着信爬进了蛋壳里，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才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今天想要回王宫。
……原来智慧生命在情绪波动的时候会想更靠近妈妈一点。
原来她也不例外。
“早点睡吧，也不知道精神巢进度怎么样了。”
她无声地琢磨着，“还约了小玄逛次级虫集市呢。”
*
次日上午。
令如律这一觉只睡了5个多小时，但意外神清气爽。
审讯室里的一夜好像没发生过，没有虫来问责她，也没虫有这个资格。她也没有问下属们是怎么处理后续的，反正她不必问，之后也能看到。
权势这东西实在可怕，也实在让人着迷。
而02号精神巢维修即将竣工，因为当地团队自信满满发了邮件说陛下我们马上就要准备好了，到约定的时间一定能启动。
——要不怎么说死线是第一生产力呢？这帮家伙居然还真能赶上。
“老板老板，我准备好了！”
小玄不知道令如律等虫昨晚出去了，看见她们走出掩护所就轻盈地奔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导游服，还戴了顶小帽子，“林老板，我打探好了，最近的一个次级虫市场坐悬浮车只要10分钟，但规模小一点，只售卖一些流行品种。另一个是本地最大的交易市场，但是从这儿过去要半小时，你们先去哪？”
令如律的假身份叫“林葎”，葎读音和“律”一样。所以小玄叫她林老板。
“最大的那个。”令如律本来就是去长见识的。
小玄发给她们每个虫一顶旅游团小红帽子，令如律随手扣上。
“林老板，你好给面子！”小玄先是睁大眼睛，然后偷偷地笑，好像看这么大的老板戴小学生帽子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客绿姝想起一事，用只有两个虫能听到的精神力传音小声问：“陛下，那对捡到了亲斤的姐弟今天好像也会去交易市场……还有那几个星盗里犯的罪比较小的一个，今天会被押着去交易市场指认她们偷猎的次级虫。您要见见吗？”
她擅自揣度，说不定陛下还想再问问有关那个雄性的事。
令如律心说那星盗挺有本事啊，跑路的过程里还不忘记打个猎。
“有机会就见一下。”她没说死。
昨晚她后来才发现，自己忘记问祁出新偷渡到底是要干嘛的了。说不定星盗会知道。
不过以她对祁出新的了解，无非是想“成就一番大事业”之类的套路，比如投奔那个雄虫星盗，所以也不急着问。
伴随着小玄的介绍，悬浮车启动，朝着交易市场飞去。
【

第24章  赵大力
◎小律：老板说话总有道理。（修bug）◎
“克莱因巨蝶, 100星币一只，跳水降价……”
“走一走看一看嘞，毛茸茸的兔蛾……”
“百年老店, 童叟无欺, 都是正规繁衍的次级虫……”
刚一接近市场, 喧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眼前的建筑分布有点像动物园, 市场依山而建, 山脚下摆着很多小摊子。
她们走的是南门入口, 山门上挂着一个匾额：山海次级虫族贸易集市。
“门口的小摊子不要看, 里面很多都是‘星期虫’。”
小玄嘀嘀咕咕，“买回去养不到一个星期就死了！”
客绿姝中肯的说：“也不一定是商家的问题, 里面很多都是好看但难养的品种。”
令如律看到门口小摊卖最多的就是蝶类和蛾类, 估计是因为它们动起来最吸引眼球。
有卖成体的，有卖毛毛虫的，还有卖蛹和卵的。
恐虫人士看到这幅场面恐怕会尖叫出声, 令如律倒没有什么感觉。
那些次级虫蝶、蛾大小远超普通虫子，每一只单边翼展都至少有手臂那么长，华丽而鲜艳。
次级虫族可以说是一种介于高等虫族和普通虫子之间的生物。
除了体型差距之外, 它们最主要的差别是次级虫族可以和高等虫族建立精神链接。
通俗点说就是：
想让次级虫在战场做先锋悄悄侦查一下敌情？可以。
想让蚊子离远点别咬你？没门。
根据体型, 次级虫族从大到小被划分为ABCD四类。
A类最大，桑克星舰就属于A类。D类最小，但一般也有半人高。
“门口没有我们想买的东西。”
令如律看够热闹，径直朝大店铺走去。
她经过笼子时，那些次级虫族竟然全都靠了过来，引得不少游客神奇惊呼。
“你们想买的拟叶银螳螂有专卖店, 我查过了。”
小玄恪尽职守, 领着她们往专卖店去, “那家店常年做繁衍，并且定期从野外补充个体丰富基因，口碑很好。”
令如律她们伪装的商队贸易项目是“拟叶银螳螂”，她打算看着买点，反正能打包送去王宫里养。
客绿姝小声补充：“那个星盗盗猎的次级虫叫‘拟叶星螳螂’，是装成银螳螂出手的。”
令如律链接虫网查了下，扬了扬眉梢。星螳螂上保护名录不是因为濒危，而是因为它的属性。
——次级虫中有些特定的种族，一生中有一次机会可以蜕变为高级虫族。
只要成功通过了雌性高级虫族的精神力灌顶，它们的基因就会重组。
能被转换的只有雄性次级虫，改造后的雄虫外观和正常高等雄虫没有任何区别，就是可能会存在寿命较短、脏器功能较弱之类的问题。
听起来简直玄幻。
理论上来说，只要有一只雌性高级虫族在，她就能转换出无数“战争炮灰”，而种族也就能继续延续下去。她们被称为战争机器的种族，原因之一就在这里。
当然，这只是理论。实际操作中，这对雌虫的精神消耗也非常大，难以接连实现转化。
像这种有转化机会的次级虫，它们一般是C类体型，大小和成年的人形差不多，智力也较高。
因为涉及伦理问题，平时不允许交易。捕猎它们就是盗猎行为。
古代，在王的登基仪式里，会有一项固定程序：让王为一只次级虫灌顶精神力。
此传统是为了测试王的精神力水平，反过来也是王向帝国展现自己能力的方式。
再往上溯源，灌顶是从远古虫族部落时期就有的传统。虫母成为部落首领的那天，会亲手转换出一批雄虫。
那过程一定充满血腥，会有很多次级虫死去，而在它们的□□和残肢里，将诞生出王最忠实的鹰犬。
他们没有母父，没有家族，睁眼望到的第一个智慧种就是王，精神海从诞生的最初就被打上了王的烙印。
单星球近古时代之后，因为太过冷酷和残暴，这项登基流程被终止了。
“那个星盗走了没？现在还能见到吗？”令如律来了兴趣，“百科上的星螳螂种群分布地区在雨林深处，她是怎么捉的？”
桑丝：“应该……”
她猜测的话还没出口，那家银螳螂专卖店的门口就传来一阵吵吵。
“我当时是真的不知道它在保护名录上啊！”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哀嚎，“店长，你要给我作证！！”
还有疑似警卫队成员的怒吼：“赵大力，不要在这里给我们丢脸！！”
桑丝、客绿姝：“……”
在干什么呢这是？
*
片刻后。
令如律等虫和店长、警卫虫员坐在了一个休息室。
桑丝扶额感慨：说什么遇什么，也太巧了！
不过细究起来，巧合也是一种必然。
本来她们说要交易银螳螂，就是因为它是银蕨星最出名的特色宠物。
那星盗也是这么想的，结果不小心——她自己是这么主张的——捉到了保护级别的星螳螂，店家报警，才有这么一出。
此时此刻，那只拟叶星螳螂就在笼子里。
它足有一人大小，通体银绿，泛着点点星光，身形优美如同树的枝叶。
前面两只刀一般前足被竖着，背后的鞘翅也在不安定地振动，显然正因陌生的环境和人员陷入了应激状态。
“大人您要给我做主啊！我对帝国的忠心日月可见，保证一心想当个良民，盗猎绝不是我本意，前些天陛下登基我在船上还看了呢！”
星盗赵大力在屋内接受警员训话，一句“那位林老板对你怎么捕到星螳螂感兴……”没听完，喊着什么“大人”啊“忠心”啊就冲了过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令如律：“嚯，不必行此大礼啊。”
客绿姝仿佛知道为什么看守她的警员那么火气大了，怒道：“这都是哪个年代的称呼了！你快起来，我们老板也不是你想跪就能跪的！”
“噢。”赵大力拍拍裤管站起来，“大……老板，您信我，我其实是个清清白白的好虫啊！您想想，如果我就是想盗猎，干嘛用普通价格出手呢？”
“如果您能把我捞出来，我今后就为您效力，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她指天发誓。
警员青筋暴跳：“当着我们的面，你就在说‘捞出来’？！”
令如律戳了戳光脑上的资料，心说这也是个虫才啊。
赵大力的背景，说来其实挺倒霉的。
她是个星盗从某地孤儿院偷来的蛋，出生就成了黑户，属实开局不利。
成长经历是一笔烂账，她小时候先是在星船上给人当童工，后来那伙星盗火并拆伙了，她就流落到了另一艘舰船里。
而且此虫实在有点屎运在身上，上一艘船倒闭一艘，到如今已经换了五六个东家。
这一回更加狗屎，直接流落到了银蕨星。她原本大喜，以为能摆脱星盗生活了，偷偷抓了个次级虫卖了准备作为启动资金。什么营救祁出新，压根也没参与。
谁知道店家后来发现她卖的是保护动物，吓得报警，她锒铛入狱。
赵大力根本没有深入雨林，那只星螳螂大约是自己受了伤跑出来的，刚好撞进她手里。
这运气，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赵大力名字取得夯实，胆儿却很小，也很有小智慧。她一直没敢干大的坏事，
所以银蕨星警局看了对方和星舰上其她人的口供也是哭笑不得，决定让她指认次级虫，“戴罪立功”一下。
谁知道赵大力自己心里惶惶，见了店长就扯着嗓子干嚎喊冤，这才有了令如律看见的那一幕。
来龙去脉说完，似乎也并不有趣，赵大力又慌了，准备干嚎。
令如律说：“你先别急，我还有个事想问你。你们船上那个雄性翼兽族偷渡客，你对他了解多少？”
“噢，您好奇他啊。”赵大力眼珠子转了转，“嘿嘿，我一看那小雄子就觉得不对劲。颐指气使自视甚高的，满脸都写着‘我要干大事’。所以我就给了他个教训。”
她说着从身上一摸，摸了个金灿灿的小东西出来。
旁边银蕨星警卫队瞪大了眼睛：她什么时候藏起来的？藏哪儿的？她们搜身居然都没发现！！
“你、你你……”桑丝词穷了，骂道，“你怎么偷雄性这种东西？不要脸面！”
——赵大力手中躺着的是个小吊坠，一看就是从雄虫的喉结带上拆下来的。
令如律摸了摸鼻子，莫名心虚。
“哎哟喂，天地良心！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它值钱才偷的！而且这也不是那个雄子的，是别人寄给他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赵大力赶紧声明，“我还偷偷瞄了眼盒子里的信，咳，我识字不多，只能看出对方用的是帝国通用语，说看中他的才华，要他来投奔……我寻思能用上‘投奔’这词的，能是什么好人啊？不是造反就是偷情。”
令如律心里有底了，看来祁出新是真的想要投身造反大业。而从特殊的信物来看，对方大概率是那位雄虫反叛军首领。
警卫员忍不住问：“你偷了他的东西，他都没发现？”
“他后面当然发现了，可是不知道是我啊。星船上的贼皮那可多了去了！”
赵大力自豪一笑，“我在她们里也是出了名的‘妙手’！”
桑丝：“……”
你在自豪个什么劲啊！
令如律本来没有更进一步交流的打算，现在却突然有了个新想法。
“你说想要给我效力，那你有什么本事？”
赵大力眼见有戏，又矜持起来：“如果我的本事能让你认可，那你的本事能给我一个清白的新身份吗？”
桑丝此刻真的很想学电视剧说话：我们大人的本事可是通天的！
警卫员翻了个白眼，她们知道令如律等虫有“近卫队”背景，自觉出去了，以免听到更多不该听的。
赵大力关上门，说：“从打架到各种不那么光明的门路，我都懂一点。”
“你还擅长打架？”令如律看了看她。
赵大力长得瘦瘦矮矮，比令如律还低几厘米，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兵虫，也看不出她“大力”。
她黑发黑眼，肤色偏深，将近30的年纪却已经有了皱纹，眉眼长得……说好听点是精明，说难听点是贼眉鼠眼。
“小客，你去和她打一打。留着点手，别打坏了。”
赵大力放出了自己的虫化特征，是平平无奇的黑蝎子，中型甲。
客绿姝是轻型甲，擅长的不是打斗，但她自认打一个星盗应该没问题，于是推推眼镜，点了点头。
两方直接交手起来，但挡下一拳之后，客绿姝一惊。
这力道比她以为的大多了！
客绿姝不再托大，认真起来。
几个回合，她就迅速判断出，对方的实战经验远在自己之上。
她暗自心惊，虽说她们是王宫卫队，但事实上她们也是上过战场的。
每一个近卫队的成员，包括零队，都需要定期去正规军前线轮换。
心念电转间，随着赵大力又一个刁钻的走位，客绿姝明白差距在哪了。
她们即便在战场上，也不会有太多近身搏斗的机会。可星盗不一样，她们武器少，还要省着点用，可不就是近身战斗为主？
令如律托腮看着，她对打架只能说是“听个响”，不过也能瞧出，双方路数差距极大。
赵大力太野了，客绿姝头一次打这种虫族，有点应付不来。
……而且有一个让她啼笑皆非的点，赵大力比客绿姝矮得多，移动太灵活了。
“咔！”
一声清响，客绿姝的眼镜被对方的尾钩扫到，发出碎裂之声。
如果赤手空拳，她大约不如赵大力，勉强打个平局。
用上近战武器也难说，她的主要优势在于对武器知识的广博应用，却不一定比得过一个和匕首从小同吃同睡的匪盗。
“……”
客绿姝摘下碎掉的眼镜，翡翠绿的眼眸有些幽深，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下一刻，她重新冲了上去，放出了自己的翅膀，飞跃而起从天而降！
赵大力瞳孔缩紧，头皮发麻，尾巴上的毒针下意识弹了出来，探手去扭客绿姝的肩——
“够了。”
电光石火之间，伊库琳&#183;琼出手，单手抓住了赵大力的手腕，另一只胳膊抵住了客绿姝。
赵大力微愕，首先是诧异这个兵虫保镖居然能看清并准确把握住她的动作，其次是震撼于，她居然一丝一毫都挣脱不了！
保镖现在的姿势是比较难发力的那种，但赵大力只觉得她的手指如铁钳一般。
她仰头对上保镖的眼睛，猛地心中一寒。
从进门到现在，林老板保镖团里最不起眼的就是这个长发保镖。
她一直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表情，存在感近乎于无。
可这一瞬间，赵大力几乎闻到了长发保镖身上的血腥味！
常年生活在星盗船上，她见过太多杀人越货、血债累累的狂徒，可当中竟没有哪一个带给她的危险感比得上这只兵虫。
怂货雷达狂响，她眼皮直跳，简直想跪下或者远远溜走，再也不要看见这个虫！
帝国随便一个老板的保镖都这么厉害了吗？？林老板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的能力在我的……下属里也能排到上乘。”
伊库琳转过头对令如律说，“心性也合适，不局限于只做个下属。”
她已经猜到了陛下想做什么。
“很好。”令如律微笑道，盯住赵大力的眼睛，“你有没有兴趣统领一支星盗队伍？我要你随时替我打听反叛军的内部动向，如果能吞并或分化她们就更好。尤其是那支雄虫叛军。”
“钱财物资都由我提供，等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应得的报酬。如果你对我的提议没兴趣，就当这场对话没发生过。”
这也是星盗里常见的模式，所有的大星盗，背后都能看到帝国内部势力的影子。
赵大力被这个从天而降的消息砸傻了，随即想，事成之后又是什么时候呢？
但说不心动也是假的，哪个流浪兵虫没想过要做大星盗呢？
她心里万分矛盾，一方面这只是口头承诺，没有保障；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自己不答应会走不出这个房间。
“……行，我干！”最终，赵大力咬牙说。万一卸磨杀驴，那时候她也已经有了人手，不至于太担心！
令如律：“那就这样定了。”
她确实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打算强逼对方办成。
可是令如律深知自己的最大优势是什么——她的地位几乎让她有无限试错机会，所以她很有底气。
接下来，得到令如律接她出监狱的保证之后，赵大力说了点好听话准备告退。
“等等。”令如律却轻轻敲了敲扶手，“走之前把你不该带走的东西留下。”
“我……”我标！
赵大力好险忍住一句脏话，心中波澜跌宕，低着头，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老板，您真的厉害。”
“？？”一直围观的桑丝一摸口袋，“你是什么时候摸走的？！”
赵大力笑得谄媚：“那个……嘿嘿，刚进来的时候。我本来想着如果没收获，我也能靠这个小赚一笔。”
桑丝气得跳了起来。
赵大力再也不敢提什么“本事”不“本事”了，迅速收敛视线，夹着尾巴走了。
她此刻已知，这位林老板，一定也是杀过人、见过血的。
桑丝纳闷：“陛下，您是怎么发现的？”
“秘密。”令如律笑得神秘。
……咳，她只是感觉到了对方有一瞬间精神力波动的情绪，像偷偷干了坏事的心虚。再结合她“妙手空空”的本事，就诈了诈。
诈错了也没关系，反正老板说话总有道理。
*
办完一件事，令如律心情颇好。她放走赵大力后，又和宠物店老板小谈了一笔生意。
那只星螳螂状态不是很好，放回雨林恐怕也是个死。正好近卫队有它的特殊交易许可证，令如律就顺手把它也买了，着人送回日月花号里。
“林老板，谈成了个大单子啊！”等在外面的小玄看令如律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揣摩着祝贺道。
之后上午连同中午的时间，令如律随意逛了逛，没再买宠物。
那对碧银雀兄妹她也没见到，不过已经得知了祁出新的目的，见不见也没什么了。
……
与此同时，星网与虫网。
这一天本是《赘婿》更新的时间，评论区议论纷纷。
【亲斤最近去哪儿了，《赘婿》新出的那集一看就不是他写的，没了那股狗血味儿。】
【怎么才刚火就找代笔，不够敬业啊！】
【楼上，我是业内虫士，你说敬业，呵呵，其实业内对他风评都不太好。之前这些不满还能被公司压下来，但他最近不知道去哪了，抱怨就压不住了。】
【？真的假的，我告诉你，造谣可是犯法的。】
【嗯……据我所知，可能不仅仅是“人品”的问题哦，你们等着看吧。】
【那还能是什么，难道法治咖了？？】
这一边在议论，那一边，银蕨星警卫局发布了一则通告，其内容很简单，说一个叫祁某新的雄性翼兽族跟随星盗船只偷渡到了银蕨星，并向星盗提供违规□□，引发了恐｜怖袭击，造成多少智慧种死伤云云。
该翼兽族目前已抓捕归案，但在狱中急病发作，抢救无效身亡。
起初，这则通告没有引起很多虫族注意，也没有人把它和“亲斤”联系起来。
直到王都星警卫队官方转发了它，才得到了些许关注。
【嗯？怎么首都帐号也转发了？】
【哦哦我知道了，仔细看，那个翼兽族原籍在王都星。有毛病吧！在首都住的好好的，偷渡去银蕨星搞恐怖袭击？】
【呃，银蕨星我没记错的话，是02号精神巢所在的位置吧，那这个爆炸目的会不会是……？】
【我是银蕨星当地的碧银雀族，据我所知不是。爆炸案是有几个星盗想要去救他才引发的。】
【？？星盗要救他干什么，他不是只是一个偷渡客吗？感觉里面有事儿。】
【好好的帝国居民为什么偷渡，难讲哦，我猜他本来就是要去投奔星盗的。死了不冤。】
“急病发作”这件事儿吧，看起来有阴谋论，但这几十年间不再很罕见，因为没有了王的精神力，虫族各项精神疾病的发病率都提高了，导致虫族已经对这个词脱敏。
不过对方是个翼兽族，稍微有点奇怪。
随着热度越来越高，分析也越来越多，不少帝国民众发现了华点。
【有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违禁□□？我看现场照片，感觉是AS生物系列的，一个普通人是怎么能搞到的？】
【请不要模糊概念，直接说是普通翼兽族就好了。我建议严查！翼兽族怎么能弄到帝国的实验室制品？】
【禁止种族歧视发言，举报了谢谢。】
因为宇宙文化互通，各个种族自称的词语都不太一样，所以笼统语境下，代词都使用“人”，指智慧种共有的那一形态。
这个案子牵涉外族，热度一高评论区就打了起来。
【……我又注意到了一个点，祁某新，这不是和亲斤真名撞了两个字儿吗？他前段时间还发动态特意说自己改名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来，亲斤的爸爸在生物技术公司工作吧……当初他们公司还宣传吹嘘过这件事……】
【。。。我有个不好的想法。】
【我也是。。。】
【拉时间线看看，嗯……和亲斤动态的时间全对上了……】
【咳，你们还记得吗，亲斤访谈里说过自己身体不好，小时候是一颗被丢在帝国孤儿院的蛇蛋。再结合“突发急病”……】
细节越扒越对得上，祁某新和亲斤完全吻合了！
于是几个小时后，#新手编剧亲斤爆炸案罪犯#词条疯狂上升，吸引了无数目光。
【

第25章  葵之心
◎02号点亮。◎
就算在帝国浩如烟海的新闻里, 这个案子也很吸引眼球的了。
罪犯是个年轻的异族雄性，长得不差，还有“天才新手编剧”的名号, 牵扯的却是爆炸案这种有害社会的重罪。尤其是《赘婿》最近正在热播, 年轻一代里有不少都听过。
【真的假的？是我知道的那个亲斤吗？？三神啊！】
【能不能不要让真正执行爆炸的虫族隐身, 是星盗吧, 本质又不是祁出新干的。】
【但怎么说他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咯, 普通星盗能搞到的□□放在这次根本炸不起来, 警方的防护措施很完善的。AS生物系列太犯规了！】
【普通星盗闹事有什么好看的, 就判个死刑呗。你看那通报里，几个主犯虫族就判的是注射死刑, 有谁在意她们吗？哪有《赘婿》编剧吸睛啊。】
【只有我关心《赘婿》接下来要怎么办吗……他有没有留下大纲啊。】
【大纲应该是有的, 但分剧集细纲肯定没有。不过我早就想骂这剧了，到底好看在哪里？】
一开始还有粉丝不相信，但有虫登录警务官方网站, 看到了公开的入狱打码照片，彻底实锤了。
整个扒细节期间，官方账号也都没有出面反驳。
【亲斤是有多想不开啊！！大好前途拿去干这个？！】
【我特爹服了, 为夸奖过他感到耻辱。】
【他这么做有没有想过他爸爸啊, 那么辛辛苦苦把他一个被丢弃的蛋拉扯大，临到头来还被偷了研究资料……这下惨了，他爸爸也要被处分。】
【养不教长之过！】
【据我所知，他的同学都说他这一年和变了个兽一样，以前是很温和礼貌的雄性。可能真的得了精神病才会举止大变吧。】
【反正我的亲友在爆炸案里受伤了，我是不会原谅他的。死得好！那些星盗也要横死才好！】
……
舆论持续发酵, 几度冲上了阿尔法星系的热搜第一。
到了第二天, 令如律早上去酒店楼下吃早餐的时候都能听到员工们在小声议论。
由于当时爆炸就发生在酒店旁边, 员工们的咒骂就更显得真情实感了。
令如律一边喝花蜜一边上网看了看，对别的倒没什么感觉，只是很认同地说：“他爹真是倒霉。”
客绿姝客观地说：“收养到这种孩子是比较走霉运。”
令如律心想，你说的倒霉和我说的倒霉不是一个意思。
别人不知道，但她知道，其实犯事的根本不是他养男。穿越的事，朝哪说理去？
令如律算来算去，不知道该把账摁到谁头上。但没关系，她以后总会弄明白一切的幕后推手的。
她还看到了筹款项目，案子里爆炸身亡的一共有三人，其中一名也是异族。重伤者四人，目前都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以星际时代的技术，只要不是当场死亡都能救得过来，也一般不会留下后遗症。
令如律用小号从自己的金库里面捐了一点款，然后问：“爆炸案的受害者们都有拿到补助吗？”
客绿姝道：“都打理好了。”
令如律点头：“那就好。”
她给周围一圈安抚精神力的时候，也遇到了几个无法抚平的创伤，是死者的家属。
人死不能复生，她前世一直对生死很冷漠，但这一回在精神的互通里面似乎有所感触。
“对了，派虫安排一下那个蛇男的养父吧，不要让他太难过。”
她想了想，难得说了句人话，“嗯……再把这个信给他看。”
令如律提笔刷刷写了一个纸条，合起来放在信封里。
她不会直说穿越，但是会暗示一下这并非是他教养之过。
主要是她也不想再引发更多的“戏剧性”后续——比如养父为查明真相含辛茹苦卧薪尝胆最终引发动荡什么的。那也太恶俗了。
“啊？噢噢，好的！”桑丝接过信，目光隐晦地露出了一点惊异和崇拜。
令如律：“……”
这家伙对她“温柔”的错误印象一定又加重了。
这是她们待在银蕨星的第二个白天，过了今晚，就到和研究院约定的“参观时间”了。
令如律接连经历爆炸、杀祁出新、逛市场之后，终于折腾不动了，打算今天不出门，就待在酒店里。
桑丝忧愁地翻了翻自己一个月前给陛下制定的健身表，发现如果这样的日子再继续下去，这张表的执行率将不到50%。
顶着她怨念的视线，令如律提了口气爬起来，到酒店健身房挥汗如雨去了。
一天就这么度过。
*
第三日清晨。天才将亮，
“老板，你们这就不住了吗？”小玄颇为遗憾，“这才几天呀！”
桑丝直白：“主要你们这也没啥好玩的嘛，我们还赶着有事儿，就不耽误了。”
小玄想想也是，耷拉下耳朵说：“我去给你们拿早餐。”
在小玄看来，这几个虫族是难得的好客人，大约以后也很难遇到类似的客人了。
给小费出手大方，性格不刁钻，要他忙的事情也不多。
他这么两天，赚的钱已经有三个月工资那么多。就算没有“勾搭成功”，小玄也不觉得低落。
只不过，客人的身份有点神秘。
那几个雌虫经常凑在一起商量事情，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三位雄虫中有两位也每天跟着林老板，寸步不离。
小玄用了一天才目瞪口呆地确认：他们也是老板的保镖！
剩下的那位更加神秘，他本来以为他才是情虫，但后来发现，他和林老板根本没有交流。
因为性别相同，小玄反而和他说过好几句话，叫对方“安小哥”。
安小哥漂亮得像明星，甚至小玄曾经接待过两次的男歌星都没他好看。
但是，虽然外表惊艳，可他的存在感太稀薄了。他几乎从未出过酒店，甚至一天有大半时间都不出房间门，三餐都是让服务员送过去的。
爆炸避难的那晚小玄倒是有点对他刮目相看，因为他还是像平时那么安静，丝毫不慌乱，好似见过更惊天的大风大浪似的。
“安小哥，你和林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反正就要分别了，送餐的时候小玄忍不住问。
“我……算是她的长辈？”安小哥似乎是也犹豫了一下才说，语气充满不确定。
小玄心里想，那就更怪了啊！
林老板一行看着也不像是带长辈出门散心的，而像是出门办正事的。
安小哥是来照顾小辈的吗？
也根本不像，不说别的，谁家照顾的时候自己闷在房间里啊。
小玄试探着问：“那，你对这趟出行是什么感受呀？昨天她们没事，你其实是可以喊我陪你出去的。”
他感觉安小哥自己也是想出去的，因为有好几次，他都看见安小哥在撑着下巴望窗外，目光出神。
“不用的。这样看看也挺好。”安小哥回答他说。
小玄什么都没问出来，甩了甩猫尾巴。
“真的挺好的。我会跟过来……只是有点怕自己会被彻底忘掉。”
安小哥突然轻声说了一句，小玄瞪大猫眼，还没来得及追问，就听到林老板那个红头发的保镖大声吆喝着喊他：“小玄！我们要出发了，还是要去研究所，你过来带路吗？”
“来了！”小玄噌一下站起来，喜滋滋地。
老板们其实已经认路了，但还是喊他，他知道这是抬举，很珍惜最后一次小费的机会。
安小哥也不再说话，安静地跟着他上了悬浮车。
“话说你们又要去研究所啊？所以你们果然不是商客嘛！”
小玄说，“现在这会儿要赶上早高峰了，这几天那边叮叮咚咚的好多人和机器，说不定会堵……”
他话说一半，突然愣了一下，“嗯？”
怎么今天白塔附近人这么少？
只见往来的清理车和机器人都不见了，道路两侧多了很多军装虫族和警卫服虫族，她们在维持秩序，让出了一条空空的大道。
周围福利院的小毛头们都在后边探头探脑，好奇发生了什么。
“这，咱……”
咱要不绕道走？？
小玄都不敢开了，然而却见那红发保镖探出悬浮车让一个军虫认了下脸，接着她们的车就被放行了！
小玄：？！
于是通向精神巢大门的整条道路上，只剩下她们一辆车。酒店老板借他的所谓“新款悬浮车”，在映衬之下也显得格外寒酸。
小玄是个服务生，见过的“大人物”也不算少了，大场面更是自认见惯。
可今天这场面，他实在没见过！
“林，林老板，您到底是……？”
小玄结结巴巴说。他直觉，如果仅仅是像他之前玩笑猜的“钦差”那样的话，还不至于排场大到到这个地步。
更别提，不只是研究所的白大褂们集体出现了，连银蕨星的基地驻军们都出现了！
而在这种场面里，林老板她……还在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桑丝看得好笑，“今天也正好跟着咱们‘林老板’长长见识。”
悬浮车停下，林老板总算睁开了眼睛。
几虫一猫下了车，兵虫们的外甲寒光铮亮，小玄走在当中，差点就同手同脚了。
接着他就看到，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兵虫朝林老板单膝下跪。
——那是一个效忠礼。
能让帝国官方兵虫摆出这个姿势的，只有一个身份。
陛下！
小玄死死咬住舌尖，险些硬生生把自己梗死，脸憋得通红。
而且他这下真的同手同脚了，以猫族的轻灵，他竟然一下把自己绊了个跟头。
——三神啊！苍天啊！！他这几天接待的虫族，居然是帝国的虫王陛下！
*
令如律仰头看着眼前的精神巢，心说这就是社畜在DDL前赶工的爆发力吗？
白色的高塔洁净如新，根本看不出两天之前底部还被藤蔓爬满。
“干得不错。”她有点好笑地朝研究所长颔首，引得后者受宠若惊。
研究员们笑完，一个个都屏息凝神起来：外观不重要，能否保住工作，还得看接下来能不能正常启动。
“……银蕨星的本地咖啡实在太难喝了，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喝它。”
蓝卓羽是个不会读空气的，趿拉着拖鞋过来引令如律进去。
她顶着黑眼圈，表情痛苦。想到接下来还要再去几座精神巢，更加痛苦了。
相比于01号，02号精神巢更大一点，底部的透明球也是。
令如律将手放在球体上，向内注入精神力。
丝丝缕缕的金色风暴从球体中显现，她有明显感觉到，自己所能掌控的精神力更庞大了。
“02号精神巢……重启成功……”
伴随着电子音，白塔的花苞顶端嗡然开放——
*
真正点亮02号之后，令如律身处于银蕨星这一事实是很难瞒住的。
只有王虫亲临才能达成如此迅捷高效的成果，而且精神巢绽开的动静，长眼睛的都能看到。
先前的低调和王宫的伪装，只是为了尽量让动向被发现得晚一点，别人猜不到她的出发时间和路线。
几乎是一瞬间，银蕨星的虫族们就感受到了铺天盖地而来的精神力，犹如奇迹降临。
银蕨星星网上一刻还在讨论祁出新，下一刻却被惊叹号和问号占据。
【这是什么感觉？又有大姥来了吗？】
【不可能，这种程度只有可能是陛下！！】
【陛下怎么会在这？！】
关于陛下的消息跑得可比八卦和社会事件都快多了，眨眼间，三大星系的虫族都知道了。
【？陛下居然出宫了？啊？！我的瓜都吓掉了！】
【什么？！我前两天还在银蕨星！啊啊啊，早知道就不提前回来了！】
【不是，等一下，我混乱了，昨天大祭司不是还发动态说陛下又长高了吗？】
【……这里出现“陛下又长高了”怎么这么好笑，大祭司你整天都在发什么啊（。】
【这样做也太危险了！我又是惊，又是吓，又是感动。】
【我们的陛下怎么这么好，她是真的为了帝国考虑啊……哪怕自己身处危险，也要尽快点亮精神巢QAQ】
【我标，我突然想起，前些天银蕨星那个大姥，安抚了爆炸之后的精神波动……】
【所以也是陛下？！我竟然让陛下亲自安抚了！】
【这辈子最长脸的一次！三神呐也太惊险了，陛下没有被伤到吧？该死的祁出新！】
银蕨星这颗小小的星球，竟然在短短几天里连爆两个大新闻，真正是出了名了。
红蓝之月酒店。
小玄回到酒店之后，整个猫还是恍恍惚惚的。周围人问他都不敢说什么，只敢打哈哈。
直到星网上的讨论出来，他才终于释放了内心的激动和震撼。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接见过陛下的服务生了！”
老板呆呆地抱着光脑看了一会儿，突然冲了出去，很宝贝地摸着自己的悬浮车，满脸傻笑。
这可是搭载过陛下的悬浮车！
她要把车锁起来以后再也不开了，当做传家宝展示。
噢，还有她们的酒店，是陛下住过的酒店！
从今往后，生意不用愁了！
……
警卫局。
局长看到新闻，咖啡都呛了出来：“咳咳……咳！”
居然真的是陛下亲自来了。
她有点庆幸，自己成功接到了护卫队的提示，妥善安排了祁出新的后续新闻。对于这个结果，陛下应该还是满意的。
庆幸之余又有点好奇，那个雄性到底什么身份？
胆是大了点，干的事死了也不冤，只是怎么惹到了陛下让她觉得很奇怪。
算了，不管了，这种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陛下的下属走之前还暗示过，陛下并不介意她们银蕨星“借用名声”。
局长想了想，拨通了文化旅游局熟人的通讯，卖一个虫情：“老刘啊……”
有了陛下的首肯，银蕨星的旅游业就可以迎来繁华了。
这繁华也是持续的，精神巢点亮之后，她们银蕨星就能像几十年前一样持续接待为精神洗涤而来的虫族。
……
碧银雀族聚集地。
“阿姐！”
弟弟阿翡指了指光脑上的新闻，“你说，我们抓的那个翼兽族搞爆炸案，会不会是想袭击陛下的精神巢啊？”
被她们捡到的“星盗”居然是AS炸｜弹的提供者，她们想到也是一阵后怕。
“也有可能。”姐姐阿木点点头。
阿翡握拳：“我就知道他是个坏东西！”
他骂过一句之后就不再关注了，而是想：今后银蕨星是不是就要繁荣起来了呢？如果游客多，可以拿点特色制品去卖……
这也是绝大部分碧银雀族人的心思。
可阿木却还是看着光屏。
她心思向来活络，不然也不会从小就知道要向虫族卖打猎来的次级虫，更不会想通过“救了个虫族”的方式来和虫族交好。
她和弟弟不一样，和整个部落的族人也都不太一样。
阿木想得更远，她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是能看得出，虫族的这位新陛下要比前几任看起来有魄力，而且健康得多。
不出意外，虫族真的要复兴了。她们一族的日子也会好过，但之后呢？
除了吃穿和教育更加不用愁之外，她们的生活会发生什么很大的变化吗？
阿木看着模拟地图上两座精神巢所覆盖的星域范围，觉得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原始森林是如此之小。
之前族人不让小辈出去，是因为大环境太乱了，还不如隐居深山老林自在。可现在不一样了。
“阿翡，我想出去长长见识。不止是出森林，而是——走出银蕨星。”
她忽然说。
阿翡呆了一呆，接着问：“那，那我们要去哪？”
阿木：“你也要跟着我去吗？”
阿翡笑起来：“我向来是跟着姐姐的，当然是你去哪我去哪。”
阿木咬了咬指甲，往下翻评论。
【陛下现在还在银蕨星吗？有点担忧，她之后还会去下一个精神巢吗？会不会遭到危险？】
【咱们帝国内也不至于这么动荡……吧……基本的社会秩序还是有的。】
【阿尔法星系就只剩03号精神巢没点亮了，我们知道陛下要去那里，敌人肯定也就知道了。】
【我认为不必太过担忧，这可是α星系，帝国的第一星系，王都的所在地。你要说星盗可能会有，但叛军还打不到这里。我是葵之心的虫族，我们这治安还挺好的。】
【难讲，我们帝国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吧。十几年前还有不知名种族来王都星行刺王茧……】
【我们考虑的这些，陛下肯定也都考虑到了。我们要做的只有相信陛下！】
阿木很快做出了决定：“我们去葵之心！”
葵之心，是阿尔法星系03号精神巢所在的星球。
其实去其它星球也没什么，但她总觉得，陛下所在的地方一定变化和机遇更多。
*
点亮精神巢之后，令如律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回了一趟日月花号，换了身服装打扮又若无其事在银蕨星生活了几天。
虽说她刚出生就受到了刺杀，觉得帝国环境相当险恶。但她后来加深认知，知道阿尔法星系还是比较和平的。
果然这几天风平浪静，刚开始大家都在猜陛下去哪儿，可是很快发现：
陛下太低调了，根本摸不出动向！
令如律还顺便去试着打了个猎，见识了一下碧银雀族的部落。等星网的热度退下去，她才动身离开。
同样无人觉察。
想想，她身边跟的可是伊库琳和帝国正规军团，要是这点隐藏技术都没有，早就被芬格斯灭族了。
离开前，赵大力被放了出来。她见令如律果然有本事，喜不自胜，恨不得当面吹彩虹屁。
蓝卓羽给了她一个特殊的联络器，以后有事可以及时传达。
银蕨星风光有限，令如律对于进入原始丛林接受蚊虫叮咬也没太大兴趣，满打满算没有待够一周。
可接下来她们要去的“葵之心”就不一样了。
那是个真正的阿尔法一线星球，总居住虫口过十亿，和王都星并列为阿尔法星系的“双生花”，一个是政治中心，一个是经济中心。
就算有势力想要埋伏守株待兔也难，在银蕨星发动袭击的难度和在葵之心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令如律在日月花号里面过了几天惬意日子，每日和买回来的那只星螳螂交流感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她的精神安抚，这家伙本来一副快要归西的样子，后面几天却逐渐恢复了健康。
它智商高，令如律觉得能够类比边牧里最聪明的一批，而且种族关系使然，服从性也很高。
她没什么起名天赋，直接叫对方“小星”。
然而在快要接近葵之心，令如律收到了一个坏消息。这次不是星盗了，而是纯种的地方幺蛾子。
“陛下，葵之心的精神巢研究基地实在瞒不下去摊牌了……”
蓝卓羽用牙疼的表情说，“她们居然说，精神巢底部的存储能量球被偷走了！到现在都还没找回来！”
【

第26章  明花
◎创建文明星球。◎
“还能被偷走？”桑丝难以置信, “不是说能量球一旦固定就不能移动位置吗？”
“是的，所以说是‘偷’，本质上就是被破坏掉了。”
蓝卓羽捏了捏眉心, “就算找回来这颗球也已经没用了, 只能再造一枚。”
能量球的原材料是精神巢花朵的果实, 那种花名叫“虫绶兰”, 在温暖的季节开放。
而它的建造也需要掺入虫王的精神力, 葵之心研究院那边目前已经准备好了材料, 就等令如律到场之后开工。
令如律：“现在才告诉我, 她们是真没有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她的语气里毫无要放过的意思，蓝卓羽下意识想为同僚辩解, 但想到她们做的事, 也是真辩解不出来。
葵之心研究员甚至说不清能量球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偷走的。
她们是在接到通知后清点设备才发现，精神巢的能量球怎么有点不对劲？
一测试之后冷汗直冒，那是个冒牌货！
再看接口的痕迹, 它被替换起码有一年了。这一年间，她们什么都没注意到。
葵之心基地慌了神，原本她们还以为, 她们能给陛下一个满分答卷——因为当地经济发达, 03号精神巢一直有在维护，情况可能比王都星的01号还好一点。
结果谁知道她们问题最大，直接被偷家了！
她们都知道，能量球就算找回来也没用了，可是贼不能不抓。这完全是在打她们的脸。
研究基地的上级自作主张，做出了第二个错误决定：先压住这件事情, 别告诉陛下。
她们想的倒是美, 寻思等虫赃并获再禀告陛下, 将功折罪。
一开始，她们甚至没有打算报警，而是想发动自己的人脉寻找。可是大海捞针式的追捕不见效果，纸包不住火，最后只得和盘托出。
令如律不喜欢手下有事瞒着自己，可以无能，但是不能自作聪明。
往深处想，她们一开始想的可能都不是“将功折罪”，而是找到能量球之后就当盗窃没有发生过，有的只是“损毁”。
她问道：“她们这么想查，查出什么东西来了吗？”
“只是稍微有点头绪。”
客绿姝也和葵之心做了对接，此刻投送来资料。
精神巢再怎么疏于管理，监控摄像头还是有的。
葵之心经过多轮排查，终于发现两年前的某个时间点，监控里的画面是被ai替换过的。
再具体点说，是2374年的年底，12月1日，正值研究所年末大检修的时候。
继续往下询问员工时线索却断了，因为当天本来就比较的忙碌混乱，没有虫还记得那天有没有陌生人，也说不清入侵者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目前她们排除了内部的风险，研究院内部的监控没出问题，和员工行动轨迹、口供等等都能对得上，都有不在场证明。
她们调查检索了研究院管理监控的后台，发现有一条外部入侵记录。对方做得很高明，离开后还做了掩盖。
那说明，入侵者大概率不是研究院的内鬼，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首先，窃贼懂得一定的技术，可能有相关背景身份。而且，她还得有个黑客帮手辅助。”
客绿姝总结说，“把能量球卸下来而不损坏台基，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必须具备专业知识。神不知鬼不觉替换掉精神巢的监控录像，尤其是内部没有内应的情况下，对黑客技术的要求相当高。”
“其次，这个‘人’，是虫族的可能性较大。或者至少潜入实施偷窃的那位是虫族。否则外族的信息素进入我们的精神巢，会直接触发警报。”
“最后，这一点不是线索，而是我的疑问。”
客绿姝沉吟，“……窃贼偷能量球有什么用？”
这玩意儿说是重要，但也只是对虫族重要而已。而且，它的再造技术也不是很困难，有王就行。
就算王在宫里待着，也能做完再从首都星发过来，耽误不了太久。
如果是外族，它们连精神力都没有，偷能量球有什么用？甚至这东西的材料都值不了几个钱，要说偷了卖掉，还不如随机去打劫一个商店。
如果是单纯为了破坏精神巢的功能……那说难听点，往里面通个高压电直接就地损毁也是一样的。
可是窃贼偏偏很小心地把原本的能量球拆卸了下来，明显有所企图。
如果是普通的虫族，它们拿能量球也没有用啊？是能点亮还是怎的？
令如律刚刚也在想这件事，目光掠过偷窃的日期，灵光一现：“我有个想法。”
她在虫网点开姨母的头像，发送：【那位义王，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突然问这个？】令琼尘秒回，【2373年1月。】
令如律若有所思。
能量球在2374年年底被偷，那个时候陆乔乔也破壳将近两年了，起码已经会说话、会下达命令了。
她打开星图，陆乔乔的势力据地在伽马星系，离阿尔法近，离贝塔远。
如果从伽玛星系来到阿尔法星系，葵之心不是直线距离最短的降落地，但却是路线最方便的降落地。
而伽马星系原本有两个精神巢，06和07号，可是一个已经处于沦陷地，一个挨着沦陷地。
如果陆乔乔那一方的势力想要研究能量球，那最安全的选择还真是来阿尔法偷一个。
“老乡啊……”令如律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用中文自言自语，“你似乎也不像信里表现的那样是个笨蛋。”
如果真的单纯得一点野心都没有，只想抱她的大腿，研究王虫才能负责的精神巢干什么呢？
不过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她手下的主意。在没有正式交锋之前，还是先别盖棺定论好。
令如律说完一句“我有想法”，桑丝等虫都好奇地望着她。但她没有接着往下讲，只是道：“让她们继续查吧，顺便再让警卫队和网警探探义王那边近两年的消息，看有没有提到过精神巢。”
此话一出，桑丝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竟然……是！我这就安排去办。”
令如律收回思绪，顺便问了姨母一个之前就想问的问题：【我看到了母亲写给我的信。我当年有一个姐妹吗？】
这一回过了挺久，她才得到答复：【兹事体大，不便远程交流。等你回来，我们面对面谈。】
也就是说，令琼尘起码是知道些什么的。
令如律惊奇：【用虫网也不行？】
她们现在用的可不是星网，而是虫网，也怕被窃听吗？
令琼尘：【是的。】
令如律皱了皱眉头。
客绿姝询问：“陛下有什么话需要属下转告葵之心吗？”
令如律说：“没有将功赎罪了。全部按照规章处分，该降职的降职，该开除的开除，你们监督着去办。”
她已经放宽过一次了，也已经说过再没有第二次。
如果葵之心在接到她的命令时就上报，令如律还可以放过。关键在于瞒报，难道她的脾气看起来很好吗？
*
当晚的圣池里，令如律向先王们说了这件事。
“你的考量很有道理。”14摸了摸下巴，“嗯，确实只有义王才会对能量球感兴趣。”
令如律坐在池子里玩水：“祖宗，你们能猜到义王究竟是什么来头吗？为什么她有王储级别的精神力？”
这个问题令如律先前也问过，可是没有得到答案。
她看到母亲的信后一度怀疑义王就是自己的姐妹，可是年龄又对不上。
按理说，她们俩应该一样大才对。但从令琼尘给的情报来看，陆乔乔的确外观也只有三岁的样子，义王“自治区”偶尔流传出的言论也都说她们的首领只是几岁的幼虫。
“我们不说，是因为我们也不知道。”14温言，“她的精神力来源没有经过我们决定，但话说回来，虫族最早的王诞生时也根本没有圣池。”
61做了个扮鬼脸的动作，危言耸听：“我个人倾向于，她的确是虫族危急时刻自我分化诞生的‘新王储’。你可小心点哈，要是你被打败，她就是真王了。”
令如律不以为忤：“我当然明白。”
她随时有心理准备，因为她从幼时就习惯了“换位思考”——如果她是陆乔乔，她就会想做真王。她的欲望总是直白而又庞大。
几位王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了几句废话，令如律毫无形象地叉腿躺在了池子里，用尾巴支撑自己漂浮移动。
“她们为什么会想瞒我？”漂了一会儿，令如律忽然开口。
“她们”指的是葵之心的员工们。
令如律发现自己还是耿耿于怀，她白天：按照规章处理。
到了晚上半夜坐起来：不是，她们干什么瞒我？
如果换做是人类，她不会多奇怪。但，虫族不是应该敬仰自己的王吗？
银蕨星是第一回就算了，可是葵之心，她已经提前说过了。结果还是如此。好没面子！
她甚至还放精神力去葵之心逛了一圈，没觉得她们多有反骨啊，爱戴完全发自真心。
88抱手看她，忽然笑了：“嗤，难得看你这副样子！也只有在我们面前会这样讲了吧？小律，你想长大，可是族群还觉得你是小孩子。”
这话有双重含义，第一，因为是小孩子，所以觉得自己可以糊弄过她。
第二，因为王是小孩子，所以族群觉得自己是“成虫”，有糟糕的事第一反应是自己处理。
虫族和王的关系，实在很微妙，有的时候会像母父对女儿。尤其是历史上大部分时候，王都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被安置在虫群中心的个体。
“慢慢来吧，已经很快了。”十四指指天，“你瞧。”
令如律天天看精神图景都懒得瞧了，仰天漂着也只是在走神。此刻闻言定睛一看，不由一怔。
只见那些锁链变得更清晰可观了，而且她注意到，锁链的交错位置有7把“锁”，其中两把已经打开。
7把锁是对应着7个精神巢吗？
她点亮了两座，所以两把锁被解开了。而距离她苏醒也不过才一个多月。
“睡吧，不早了。”
先王们的声音漫涣下去，令如律闭上了眼睛。
……
次日清晨。
距离抵达葵之心还有一天，舷窗外，星球的样貌清晰可见。
它外面有一圈奇特的陨石带，肉眼观察呈现金色，像向日葵的花瓣。这就是“葵之心”之名的由来。
日月花号内。
令如律平和了心绪，溜溜哒哒地和宠物互动。
她最近很喜欢吃一种肉，虽然在问过它是什么动物的肉之后，她安详地决定删除这段记忆。
都是虫了，看开一点。
肉外观还挺正常，白色的高纤维蛋白质。琉夜给她做了很多猫冻干似的小零食，随身揣着吃。
令如律撕了一块喂宠物，小星挥动触足，把它扒拉到角落去解决。
“什么坏习惯。”令如律轻轻踢了它一脚，命令它好好在碗里吃。
她望着这大虫子，感觉难以想象它可以接受灌顶变成人形。
比起多个雄虫，她目前还是觉得宠物虫更稀罕一点——毕竟她有一整个零队都是美男虫——也就暂时没有打算动它。
小星听话地跳回来，令如律目光却一错，看到地毯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个隐藏的光屏。
她上前摸了摸，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自己房间的墙壁竟然向两边分开了。
说来，令如律入住寝殿的第一天就看出了它有隐藏空间。可是她没找到机关在哪儿，后面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没想到今天意外发现了机关。
墙后的景象颇为壮观，是一座沉入地下的塔型陈列馆，螺旋式的楼梯圈圈向下，墙面陈列着各种奇怪的东西。
它大得离奇，明显使用了空间压缩技术，一眼竟然望不到底。
凝神细看，墙上的藏品格子划分出了区域，标注着每一代王的编号。
令如律好奇心顿起，就在她走入的一瞬间，陈列馆的地面和墙壁以她为中心，扩散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波纹，整个陈列馆被点亮。
“记忆馆助手&#183;明花为您引路。”
空气里响起一道空灵的女声。
伴随着一阵花朵绽放般的窸窣音效，令如律前方浮现出一朵金色的发光绣球花。
花在虫族的文化里有很重要的地位，虫族的传统日历叫做“花历”，每个月都有一朵象征花。究其根本，或许是因为虫族的饮食结构里包含花蜜，花朵是虫族重要的营养来源。
她们崇尚花朵，并赋予花很多美好的象征意和品格。“明花”这两个字更是重要，是“日月花帝国”国名的合写，可见这个AI的地位。
“你是这个隐藏空间的管家？”令如律问。
明花回答道：“陛下，我是整个日月花宫殿的管家。您平时所见的宫内的机器人都是我管理的。”
令如律略显震惊：“怎么都没人告诉我，你的入口也藏在这么隐蔽的位置。”
绣球花的光晕一晃，明花非常人性化地愣了一下才说：“……我以为您知道。我的存在一般都不必特意去说。这里也不是我的入口，我一直在您的光脑里，平时也有为您服务。”
令如律扶额，明悟了：这就是信息差吧。
在智能时代，AI的存在大概属于“常识中的常识”。就好像先王的大礼包里也没教过她怎么使用王宫里的智能马桶……
你还别说哈，她一开始真不会用那个高科技马桶。
令如律嘴角抽了抽，走进陈列馆。
“想来是先王们忘记告诉您陈列馆的事了。”明花说，“不过，这儿也确实没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是些记忆和旧物。也称不上文物，真正珍贵的先王文物都在帝国博物馆里。”
令如律看到那一个个标签，不管是已经覆灭的王姓还是目前的令氏，都没有受到什么区别对待。后代好好收藏着前任的遗物。
学走路时的摇摇车、学写字的第一本描红本、上学时的服装……都陈列在这里，记录着她们幼年到老去中的琐碎。
令如律行走在其间，似乎也能触摸到空气里拂动的精神力残留。
有些特殊的、具有纪念价值的事物会被用特殊的金色边框透明罩保护起来，比如某任王办法修改过的法典的复印件。
这些都彰显着王的荣耀，是她们为之自豪的伟业。
她看到圣池里温文尔雅的14代王，纪念物里居然有一个翼兽族的头骨标本，上面写着它是某位首领。
混不吝的61代王，纪念物如其虫，有个格子里摆着一堆戒指，也不知道骗过多少风流债。
脾气暴躁的88代王，纪念物里有一大半是书。令如律大不敬地想，读了这么多书也没治好暴脾气。
……
令如律一直走到了108代王的陈列室，也就是她前面三位“早夭的王”中的第一个。
这三人陈列室都格外空旷，只截止到成年左右，仿佛音符戛然而止。包括她母亲令璟光的陈列室，里面的事物乏善可陈。
而后，她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陈列室格子区。
让她惊讶的是，里面竟然不是没有东西——
从孩童玩具开始的每一样成长必需品，竟然也都有，只是和先王们格格不入的是，它们都没有拆封，用全新的姿态落寞地躺在灯下。大概截止到十岁左右。
令如律突然就明白了：这些一定是令璟光为她准备的。
她一直没有醒来，它们都没得到被使用的机会。
“先王曾嘱托过我，在您需要的时候将它们拿给你。”明花的声音也放轻了，“但您没有需要过，所以我就擅自安排机器人将它们收起来了。”
令如律前世没有留存旧物的习惯，也理解不了“恋旧”这种感情。对她来说，所有旧物都是她恨不得再也别看见的东西。
但现在看着这些旧物和其余透明格子，她忽而有点哑然。
她之前一直在想，我可以在这个世界获得些什么。
此时，却有一个新的想法在慢慢诞生：
我走之后，可以在这里留下什么，又能在那些金色的格子里留下什么？
*
又一日之后，葵之心。1号星港码头。
阿木姐弟行动力极强，告别族人，说走就走。
她们本来也没什么物件，一人一个行李箱就出门了。
买的是普通星船票，条件一般，每天有一半时间都得关在舱里。
不过帝国标准舱座都是根据兵虫体型规格来做的，对于她们这种小个子翼兽族来说还挺友好。
如此漂泊好些天，终于到了葵之心。
“……虫族真的好高啊。”
弟弟阿翡复杂地仰望路过的雄虫。
他个子只有155，姐姐好一点，但也才160。
先前住在部落、定期去一趟中心城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挤在虫族堆里，简直快被淹没了。
周围的建筑也远非中心城可比，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不敢下脚。
葵之心这种繁华之地，有不少外族人。
一路上，她们还看到了一只雌性象族，两米多的人形身高让她们望而生畏。
两只小鸟拖着行李，到出口时差点被挤扁。
“别挤我！”
阿木急得蹦了起来，旁边的虫一愣，低头才看到声源，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没看到你们。”
阿木：“……”
这么说更加让小鸟生气了！！
阿翡先挤了出去，擦擦头上的汗，在扶梯下面等姐姐。
“你东西掉了。”
冷不丁有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吓了一跳，扭头去看。
对方是个雌虫，具体多高看不出来，反正都得仰望。
她戴着一副造型很夸张的墨镜，有点搞笑，穿了身简约的运动服，金发扎成马尾。
“什么东西？”阿翡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迷惑。
“在那儿。”雌虫抬了抬下巴。
阿木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看起来像是她同伴的短卷毛雌虫一个箭步窜出去，从人群中揪出一个小矮子。
“哪里跑！”
短卷毛从小矮子裤兜里掏出个包袱，阿翡赶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才发现自己带过来准备卖的部落手链没了。
居然被扒手偷了！
那矮子也是翼兽族的，看不出具体种属，个子小巧，面容普通，很适合当贼。
这时，阿木也挤了出来，阿翡连忙跳起来招手：“我在这！……刚有个好心虫帮我……咦？虫呢？”
阿翡一回头，人潮汹涌，早已看不到对方了。
墨镜虫族正是新染了头金毛的令如律。
“说好的治安不差呢？”
她啧了一声，正了正自己的搞怪墨镜，“看来不管在哪儿，只要人流密集就会有小偷小摸……刚刚那对姐弟是不是有点眼熟，我看过照片，银蕨星碧银雀族的那两个？她们也来葵之心了。”
廖娴中肯地说：“我大学毕业去翼兽星域做无国界医生的时候，一下悬浮梯走了三步路就遇到5个小偷，咱们的治安确实不错了。”
那小偷也附和：“是啊，尤其是最近几天上面说什么创建文明星球，打得更严了！”
她一副摆烂的样子，抓都抓了，逃也逃不走，不如省点力气。
令如律：“……”
创建文明星球，难道是因为她要来？
桑丝提溜起小偷：“怎么办？”
令如律指了指远处的“创星”横幅：“去找警卫呗。”
她现在对葵之心的印象，真是相当微妙。先是能量球被偷，落地又看到扒手。
我们虫族的文明星球就这样？药丸啊！
正想着，系统此时忽然启动了：【检测到新的“原男主之一”角色，请问宿主是否前往绑定？】
【

第27章  恭喜
◎“这完全不夸张。”◎
男主之一？
《星与》的男主令如律没法全部记清楚, 因为确实很多。
它还有个与众不同之处在于，游戏还分主要男主和副本男主，前者是长期攻略, 后者是露水情缘, 随着主线的更新还会出现新的主要男主。
就这一点来说, 它很适合泡男人。
【你能说清楚点给我指明了吗？】
令如律透过墨镜环顾一圈人山人海, 无言以对。
她其实觉得系统比较鸡肋, 忠诚值数值实际使用体验用处不大, 而绑定原作“男主们”, 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好处。
系统只会给她画饼，说增进宠爱值可以解锁更多功能, 事实上饼永远在路上。
她现在能用的宠爱值加起来都4位数了, 新功能依旧不见。
【好的，给您标注特殊人物。】
令如律的视界里远处多了一个光标，底下指着个人。
她之所以能看清, 是因为对方着实太高了，目测可能有2米3，壮如高塔, 在人群里异常瞩目。
从皮肤和细节特征来看, 那是一只雌性象族。
【？】令如律说，【那不会是原游戏里“流落虫星域的翼兽族联盟前任主席”吧？原来也是雌性。】
在《星与》里，设定如此高壮的支线“男主”只有一个，是个比较经典的“黑皮高壮男妈妈”，种族则不明，只知道是翼兽族。令如律对他观感还成。
她玩到的剧情里, 对方还处于半失忆状态, 似乎是经历了某种变故, 逃到了虫星域，与女主相遇。
再后面她就不知道了，无非是“邻国王子复仇归位记”之类的个人线。
顺便让女主多一个盟友，整顿翼兽族，让它们不趁火打劫。
原游戏“他”和女主相遇是在王都星，第3章节。
那么现在，还处在流落期？
即便隔得这么远，令如律也能看出对方衣着很朴素平凡，就是个底层普通打工象的样子。
令如律来了点兴致，努力往那边挤，只是，一错眼的功夫，对方就上了别的扶梯，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
令如律：彳亍。
反正记号已经标上了，这么突出的角色特征，下次看到也不会忘。
……
令如律一行押着贼，送到了附近的警卫站。
里面蔫头巴脑地捆了好几个小偷，都在挨警卫的训。
接下来的办事让令如律相信葵之心有在好好整顿了，警方认真询问了她们有没有丢失物品。期间，也有其她等待的受害者领回了自己的失物。
她们还得了100星币的奖励金，令如律抛着手里的亮晶晶硬币，说：“我对葵之心略有改观了。”
令如律行程不停，处理完小偷，直接朝着03号精神巢的研究所去。
她们没有选择悬浮车，而是搭乘了公共交通。
这个时代公交车已经和地铁功能合并成了“公交列车”，令如律正想着她们这一行隐藏身份的怎么刷id卡，就见机器识别出了“林葎”的名字——下属们已经给她整出固定马甲了。
葵之心此刻正值下午，今天是工作日，列车上有好些人。
令如律抓着吊环，看着脚下和头顶的玻璃，几乎有眼花缭乱的感觉。
城市的景象从四面八方掠过，列车上天入地，甚至穿过了一片空中海洋隧道。
那是一个人鱼经营的餐厅，美男人鱼侍应生们手端珊瑚托盘，把鱼生递给穿着潜水服的客人。
“福利院站已到达……请乘客们站稳扶好……”
最后下车的时候，令如律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列车窗户上拔下来，做出了王该有的沉稳表情。
葵之心说自己维护好还真不是假的，不仅附近的育子室和福利院修得漂亮，白塔的外观看起来也很完整。
令如律觉得行走在这未来都市里，都分不清上下和地面。
精神巢仿佛是“悬浮”着的，上面有路，下面也有路。可是这种魔幻构造半点不显得冗杂，反而充满了建筑之美，让她联想到自然界的蜂巢蚁穴。
葵之心负责精神网的研究基地修建在精神塔侧上方的一个位置，令如律几虫被接引到了一间办公室里。
片刻后，几个白大褂走进来了，其中一个看着像主管。
“陛下，我……我实在没脸见您！”
那主管先声夺人，一开口就是一句自责。她深深行了个礼，愧疚地说，“陛下和先王把精神巢托付给我们，我们却没有看护好，让这么低级的案子发生了。而且发生后，我们居然还想着隐瞒，更是渎职中的渎职。”
桑丝原本摆出一副凶相，等着斥责研究基地的人，没想到主管居然这么好说话，表情一时间愣住了，显得有点呆傻。
令如律和客绿姝却都眯起了眼睛，静静看着主管表演。
她演得相当卖力。
“陛下或许好心，没有骂你们，但我是要把你们都领过来谢罪的！”
主管转过头面对自己的下属，转眼就换上了一副怒容，“跟你们说过多少次有情况就通报，怎么还瞒着呢？”
“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你们要瞒到什么时候？！”
“这次已经是陛下好心，否则你们开除都不冤的！”
“早点说也不会怎么样，你们是自作聪明！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不明白？”
她唾沫横飞，满脸痛心疾首的样子，情到痛处还摔了一支笔。下属们也被她骂得唯唯诺诺，鹌鹑似的低头认错。
“陛下，我们给您请罪。”
主管总算骂完，抹了把脸，换下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弓腰，“渎职员工的名单和惩处方式我之后会提交，尽力挽回损失。”
桑丝是个没什么心眼的，被唬住了，张了张嘴，挠头讪讪看陛下。
令如律心知，主管这是在做给她看呢。
当我没做过打工人？锅只是你手下的？
她也不表态，就笑眯眯盯着主管看，不咸不淡地：“客绿姝，你觉得呢？”
难怪是那么一个态度，上梁不正下梁歪，原来有个油滑的上级啊。
主管听到陛下的口气，心中一突。
她背后渐渐有冷汗，感觉自己的“效果”有点做过头、太夸张戏剧了。
这位陛下，似乎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是个年纪轻轻、着急冲动想出成果的莽撞性格。
“属下以为，她的发言并不可信。最该处理的明明是主管本虫，这种渎职程度，送进去蹲两年都不为过。”
她听到陛下身边那位黑发绿眼的近卫冷冷说，“陛下，您觉得呢？”
主管一下子急了，这怎么就到蹲监狱的地步了呢！
她抬起头要分辩，却撞进了令如律似笑非笑的视线中。
近距离看，她才知道陛下有别于先王们的血红色眼睛有多瘆虫。
那是不太健康的、缺少色素的表现，直接展露出了最本源的血液的颜色。可是当这样一双眼睛朝你望来，却仿佛连自己的本质也被看穿了。
而陛下虹膜中央的瞳孔还是虫族中的细长亚型，泛着一点金，被盯住的时候，就好像遭遇了猛兽的注视。
从属的态度往往是主人真正的态度，陛下身边那位银灰发雄虫近卫神色更加阴戾，主管错觉他下一秒就要来割断自己的喉咙。
——陛下不是个小孩子。
主管心中转瞬明悟。
她不好糊弄！
“那也太过分了，是吧？”陛下摇头叹了口气，唱起红脸来，可也没有提到底该怎么处理，只是转移话题笑着看向她，“算了不提这些了，能量球的原材料呢？我今天来是为了这件事。”
主管不敢多说话了，乖乖从旁边推了个推车：“陛下，在这。”
她打开推车，露出里面处理好的虫绶兰果实。它们被放置在一个透明立方体中，果实通体金红，质感宛如瓷器，细腻光滑。
主管正要说明怎么做，陛下却已经动了。
强大的精神力触角无形地探了出来，在她的精神力场笼罩下，金红色的果实悬浮了起来，慢慢褪色，变得透明。
红色的部分沉降，透明的部分化成了粘稠的液珠，又逐渐融合，变成一个水晶般的球。
主管惊异地睁大眼睛，陛下竟然已经把能量球做成了，略过了需要她们去除杂质的步骤。
时间才过去不到15分钟，这是何等强大的精神力！
帝国上一次做能量球还是宇宙初年，但不妨碍主管在心里做了个判断：一般的王虫，绝对没有这个精神力水平！
“这么简单啊？”陛下打了个哈欠，“还有别的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吗？”
“没有了。”主管嘴皮子动得飞快，“接下来，我们三天之内……不，48小时之内就能把能量球和精神巢对接，点亮工作准备就绪。”
“所以说啊——”陛下抱着胳膊，拖长了腔，“早点告诉我，不也一样吗？自作聪明也不会更快了，反而丢了工作，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不明白呢。”
她表情笑吟吟，还拍了拍主管的肩膀。
——陛下把她刚刚说过的话都还给了她！
主管喏喏应了声“是的”，领着自己的下属们，后退着出了办公室。
就在退出去的那一刻，她瞥到陛下身边那个一言未发的长发“保镖”，猛地福至心灵：等等，那位该不会是帝国上将吧？
主管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荒诞的画面：陛下一声令下，第一军团神出鬼没地冒出来，把她的研究所层层包围。
“……”她腿软地靠着墙呆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陛下并没有向她施压，可光是放出那股精神力，就已经让她精神高度紧绷了。
她此刻深刻理解到，陛下并不是平时那种普通的上级，也不是什么“虽然职务很高但部门隔得很远的空降领导”。
只要陛下想，就真的能“为所欲为”，她不仅插手底下的事不用走流程，还能简单粗暴地让看不顺眼的虫体会到精神上的痛苦。
主管想了一会儿，做出了一个决议。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键盘。
下属们瞥到她的屏幕，不禁怔住了：“老师，您这……”
研究基地性质使然，哪怕是上下级也习惯原本科研圈的叫法，比如老师、教授之类的。
而且主管平时喜欢员工们拍她学术上的马屁，所以下属们都这样叫。
“别再这样叫我了。”
主管声音干涩。
只见她屏幕上，赫然是一封辞职信！
信里她也不推锅了，就说自己主管不甘地动了动嘴唇，可还是说：“这是我该写的。”
她苦着脸，狠一狠心，发送了出去。
不仅该写，而且该在陛下还在研究基地的期间写。这个表态必须让陛下看到。
下属们面面相觑。
可鉴于刚刚才挨了一通狠批还替主管背了锅，竟然没有一个虫开口挽留。
*
另一边。
“咱们要在葵之心多等两天啦。”桑丝伸了个懒腰，又崇拜道，“陛下，您真的好厉害啊！居然能看出那个虫不是真心的！”
客绿姝推了一下眼镜，心说到底谁会被糊弄过去啊！只有你这种单细胞生物吧！
“那就等呗，我们也没有真的急到几天都等不了的地步。”
令如律也不想那么早就走，她对葵之心很好奇。这可是帝国的一线大都市。
研究所外就是空中花园，风光甚美。
公园有环形的三层，中央流水瀑布穿过。
令如律走了一会儿，无端地有点小腿肚子发酸，也没多想，觉得可能是刚刚精神力消耗太大，累着了。
她秉持着刷主要角色好感的态度，体贴地问伊库琳：“你累吗，要不要坐着歇一会儿？”
丝毫不觉得自己问一个能奔袭三天三夜的兵虫走几步路累不累有多震撼。
桑丝、客绿姝：“……”
伊库琳有点疑惑，但看了看她，意识到她想休息，平淡无奇道：“累。”
令如律：大将军知我。
她从善如流。
令如律找了处公园长椅坐下，很自然地和晒太阳的老太太虫闲扯起来，还骗了路过的小孩一颗糖。
桑丝叹为观止，都不知道陛下原来这么能聊。
令如律唠到黄昏将近，老太太回家吃饭，摸了摸肚子：“我们也去吃点吧。”
然而她起身的时候似有所感，转身看了看椅子。
上面有一点血迹。
嗯？
令如律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刚刚为何莫名腿酸。
她发现，无法否认，尽管她第一天过来的时候连直接裸｜奔都没在怕的，但这一瞬间心里还是产生了少许“糟糕”和“尴尬”的情绪。
那是十几年来形成的惯性思维。在人来人往的公园里，在公共场合，这种事情很不好。
然而她克制住了，想看看周围的虫族会有什么反应，指了指那一小摊血迹：“这个……？”
“噢噢，怎么忘了这事，陛下你来月经了！”
桑丝跳了起来，她是一只兵虫，兵虫个体有完整的生殖系统，但自然状态下平时不会来月经，只有工虫才会有固定的排卵期。
当兵虫调节过信息素、重新为生育做好准备后，她们才会来月经。
客绿姝无情嘲讽道：“想让你记住事情也挺难的。”
她转过脸对令如律，“恭喜陛下。您想要什么样的月经用品？我现在去买。”
“对对，恭喜陛下！”桑丝才反应过来，顺手开了椅子扶手上的小机器人，让它清扫血迹，“这是不是也说明陛下身体恢复好了？之前一直营养不良来着。”
“我提前准备好了。”琉夜已经把月经巾、棉条之类的东西在包里一字排开，抬手展现在了令如律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以示自己很稳重，是一只合格的雄虫，“陛下可以试试喜欢哪一种。还有备用的裤子我也都准备了。”
令如律看她们都没有表现出“应该立刻去把裤子换掉”的态度，也没有一个虫脱下上衣要给她围一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新奇感。
就像是，假如走在大街上看到一个人肩膀上有血迹，第一反应应该也不是“她为什么不把衣服换了好丢脸”吧？
令如律接过那堆有点眼熟又不太眼熟的东西，观察了几秒，如实说：“我要研究一下，我也不知道我习惯用哪个。”
前世的话，她比较习惯用卫生巾。
“廖娴呢？”桑丝左右张望，“应该要给陛下重新测量身体数据了吧？我现在就打通讯给她！”
……
令如律提溜着袋子往公共卫生间走，沿途也有人看到她裤子上的痕迹。公园里不少小孩跑来跑去，包括小雄虫，但他们也没有一次冲上来大叫围观。
倒是有雌虫笑笑地挑了一下眉毛，那意思是：嘿，姐们，粗心啊！
月经用品上都有详细的使用说明，照葫芦画瓢也不困难，何况她又不是没用过类似的。
她换了新裤子，走出门又忽然退回来，目光落到厕所门口的一个方形机器上面。
令如律之前也见过这东西，每个公共性质的厕所里都有。
她前几次都不知道它是什么，自动忽略了，现在好像突然懂了——它是一个小型免洗清洁机。
小清洁机旁边还有免费月经盒，装得很满，上面印了“官方合作品牌”的字样。
令如律研究清洁机说明书的时候，旁边刚好走来一只工虫。
“是第一次用吗？像这样，看，启动了。”
工虫态度自然地搭了把手，又笑着给她比了个拇指，“恭喜！长大成虫了。”
“呃……谢谢？”令如律也笑着回应。
她把之前的裤子清洁好，只用了一分钟。
那只工虫已经走了，令如律知道她的恭贺只是随口一说，因为她从小耳濡目染这种时候就应该恭喜，哪怕是对一只陌生虫。这是不用深想的事情。
但令如律又有了那种古怪的新奇感。
她还并没有真正成年，可月经初潮意味着她的身体已经初步成熟，从蜂首神那里获得了孕育生命的权柄。
回到原处，廖娴已经赶到了，平日内敛的情绪此刻激动了许多：“陛下，快让我检查一下！”
她抽了令如律一点血，等几虫回到悬浮车，结果已经出来了。
“太好了！”廖娴一握拳，少见地情绪浮出表面，“陛下，您的健康指标恢复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你们也太夸张了。”令如律不由说。
“哪里夸张了？”桑丝好冤枉，“就算在普通家庭里，初潮这一天也是要好好庆祝的！陛下，我们不能老想着工作，做虫要有仪式感！”
令如律：“是吗？”
周围几虫，包括沉默寡言的伊库琳在内都用眼神回答她：是的。
之前令如律一直严重营养不良，本应该青春期就来的月经也没有动静。
排卵期也是雌性健康的晴雨表，令如律能够正常来月经，是一件大大的喜事。
虫族雌性最常见的月经周期其实不是每个月一次，而是两月一次。
她们的生育周期比人类短，相应地月经会不那么频繁。
王虫则比较特殊，个体的周期差异很大，令如律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
“明花助手为您点播乐曲：《红》。”
仿佛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令如律手环里新认识的ai明花播放了一首歌曲。
开阔有力的女声在悬浮车内回荡开来，有着极强的神圣感和宗教感。
“又是这首经典曲目。”客绿姝忍不住翘起嘴角，往上推了推眼镜，也跟着哼唱起来。
“‘复兴年代’的歌，用的是远古部落语言，歌词意思是赞颂‘创造生命的红’……当初我分化期的时候我妈一直想放，结果我成了兵虫。后来还是没盼成，因为下一个蛋是弟弟。我只好跟我妈说等我退伍再放。”
“好好听歌，不要犯你的科普症！”桑丝忍不住吐槽，“还有，你这话有性别歧视的嫌疑你知道吗？亏你平时文质彬彬的。”
客绿姝摊手，轻描淡写：“我哪有？只是在阐述事实。”
在座都是雌虫，要么就是王的零队队长，说话当然会放松点。
令如律被她俩情态逗乐，她逐渐从不适应里脱离了出来，跟着玩笑：“客绿姝，你会被说是大雌性主义的。”
桑丝猛点头：“对！客绿姝这家伙就是！她平时装得可好了！”
廖娴则表示有共同语言：“我妈也是，这首歌想放一直没放成。当初我妹也分化成兵虫的时候，她就说还不如生个小雄虫呢，起码可以留在自己身边安全养大。”
“一个小家庭两只兵虫，母父是会操心点。”桑丝感慨。
廖娴：“所以后来我选择做了医生。廖小婧非要上战场就让她去吧。”
陛下月经的事似乎打开了几只雌虫的话匣子，情感联系微妙地变得更接近了。
她们嘀嘀咕咕交流，令如律听了几耳朵当代年轻虫的困扰，莫名有自己在体恤民情的错觉。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影响，她撑着下巴专注听了一会儿，有点犯困，结果被突然扑过来的桑丝惊醒。
“对了陛下，咱们今天一定要参加一个活动！”
桑丝兴奋地举手说，“我刚刚查过了，葵之心今年的月经节刚好就在今晚，陛下陛下，您看看这多巧啊，我们去参加吧！看看嘛！”
客绿姝：“你是不是想偷懒？又要去蹭吃的了。”
廖娴没做表率，只是询问地看着令如律。
客绿姝这才想起来，陛下不是她们，之前睡了17年，没有参加过月经节，于是也改口：“看陛下您的意愿。”
她懊恼，自己这回居然没有桑丝心思细腻。
几双眼睛都望向她们的王，而令如律则有些反应不过来地“嗯？”了一声。
什么月经节？
她之前接收常识的时候见过这个词，压根没细看，可是她没想到，它居然真的是一个日常的节日与活动。
令如律的好奇心达到了巅峰，困意顿消：“我要去。”
【

第28章  红
◎玩得开心。◎
红色。
铺天盖地的红色。
自从走近附近的活动举办地点后, 令如律就看到满眼的红。
天上悬着阿尔法星系的月亮，连它也微微泛着银红色。天体上的山脉朦胧可见，像一只蝎子。
街头巷尾的电子牌全都变成了红色系, 而在居民楼里, 也能看到家家户户门前都挂有红色的装饰物。
因为王的存在, 虫族一直是个统一性和互通性相当高的种族。
这让她们的文明里宗教传说是完整的一套, 就算细枝末节处会根据地区文化有所差异, 总体依旧属于三神体系。
虫族三神的职权虽然各有划分, 但在祭拜的时候, 多少都会和生育崇拜相关。
蜂首神孕育万物，又生了红王, 自然不必多说；
蝶翼神掌管土地和丰收, 这两者也时常代表母性和生育；
蝎尾神在部分神话里兼职掌握月相潮汐之力，象征色也是战争之红，于是也衍生出了相关权柄。
目力所及, 节日的装饰物全都含有三神元素，十分喜庆。
行走交流嬉闹的人全都是雌性，不只有虫族的雌性, 异族的雌性也完全可以来参加。
“月经节一般从黄昏的时候开始, 这一片时区入夜，她们的庆祝也就开始了。随着星球的转动，逐渐蔓延到整颗星球。”
客绿姝看出陛下这部分知识不太明白，说的就比较详细，“狂欢直到黎明月亮消失截止，但第二天所有人都可以睡个懒觉, 因为也是法定的假期。”
她娓娓道来, 声音在夜色中不高不低, 带着沉稳的力量。
地上洒落有红色的花瓣，她们慢慢走着，越来越靠近街道中心。
令如律问：“为什么是晚上庆祝？”
客绿姝：“这方面资料我还真没有细究过，但想来主要原因是方便？原始时期，白天需要打猎、耕作，没有那么多的空闲。而且晚上银红之月才会出现，这是月经重要的象征物。”
令如律点点头。月相总是被和女性阴性力量联想在一起，但在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太多阴阳力量的说法，太阳神和月神也都是雌性。
“月亮引动潮汐，古代经常认为海水涨落就是神明的经期。”桑丝嘿嘿一笑，“有些沿海地区到现在还能看到相应的神祠呢！希望神明经期规律，在她们出海的时候脾气好点。”
令如律失笑，原来这个世界也会有月经影响心情的说法。不过想想也是，激素的生理变化确实能影响心理。
“之前你们说，今天是葵之心今年的月经节。”她问，“难道这个节日每年还会变动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
客绿姝喝了一口路边拿的饮料，“古代部落时期，每个部落的首领会把自己部落商讨出的日期告知给王，王来选出一个统一的日子，作为这一年的月经节。”
“封建古代时期，虫口增长，没法再每个家族投递，因此这个日期由贵族或者大祭司排列出，王最终拍板决定。”
“单星球近古到近代时期，虫族对外已经合称‘帝国’，官方月经节的选取方式过渡为区域性的票选，最后还是王来选。”
“进入宇宙时代后，随着发展，官方的月经节逐渐取消了，每个星球独自有一个法定月经节。选取方式因地区而异。”
“像葵之心，就是大数据抓取全星球雌性的生理周期日期，再辅以赞助商意愿共同决定的。”
客绿姝耸了耸肩，“我个虫不是很喜欢这种方式，太政治、太功利了。星球长和区长的支持者用资金来拉取民众好感度，赞助商的名单往下一查都是权力流动。不过也不能否认，这样的月经节会更盛大、花样更多一点。”
“我们王都星的月经节就没这么多花头。”
桑丝补充说，“每年都是花历12月的第1个圆月夜，传说中红王的诞辰。刚好连着新年一起放个长假，可爽了！”
廖娴道：“而且其实每个家族、地区、甚至小家庭都可能有自己的月经节。住得近的雌性，她们的信息素和激素会相互影响协同，月经往往落在同一个时期。我认为这是月经节最早诞生的基础——陛下您吃东西吗？经期补充营养很重要。”
街边商铺门口基本都有免费食物，廖娴给令如律拿了些来，随手就很讲究营养元素搭配。
红色的街道上，连食物都是红色，红肉，红色的水果和蔬菜，红色的糕点，红色的蜜糖。
“陛下你看到这个红糕没？传统来讲，它们都是用红色花汁染的，很考验家里主夫的手艺。”
桑丝拿了一块，几口就吞了，“不过这些商家做的肯定就会差一点啦~免费吃喝就不讲究了。”
令如律想起在来主办活动地点之前，琉夜就问过：“陛下，要不要我给您做一点花糕带过去？”
她觉得太费时间，就说不用。
不过虽然做了糕点和食物，但雄虫一般不能参加月经节。
雄虫主义者协会有时候会指责此事为性别歧视，可社会主流对这个议题并不热衷，连雄虫内部大部分都反响平平。
主要是，这个节日的主题确实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又不具备这个生理功能。
古代，他们这一天会避免出门，以免惊扰神明。现代没有那么讲究，还是能正常上班出行的。
令如律发现沿街都在分发一种红色的饮料，色泽鲜红，比红酒更浓郁，散发着略微刺激的甜香。
“是酒吗？”她好奇地端来一杯，嗅了嗅。
桑丝笑道：“老板你在想什么呢！未成年可不能喝酒。这个是‘血蜜’哦，只是饮料。”
古代智慧生物总有“以形补形”的思想，身体里流出血液，就会想要喝下红色的饮品补充力量。
血蜜的原材料多种多样，可能每家每户的酿造方法都不同。不过，其主要成分一般都是红色系花朵的蜜露。
这也是社会主流认可中雌虫少见的和厨艺相关的必备技能，每到了月经节这几日，每一家的家主都应该和亲朋好友互赠自家酿的血蜜。
“我妈妈酿造血蜜的手艺很不错，是从祖辈传下来的。”
客绿姝矜持道，“老板，这些街头商家做的味道都太一般了。下次有机会请到我家去喝一喝。”
令如律喝一口，感觉尝出了香精的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她这具身体精神力高，感知能力也高，对味道比前世挑剔得多。
不过气氛使然，她还是心情颇佳地一口一口喝完了。
廖娴：“月经节还是在自家居民街区过最舒服，没商业性质的吸引眼球，但胜在邻里亲近和睦……”
她被突然兴奋的桑丝打断了：“花车来了！！”
只听一阵鼓乐喧天，远处的庆典花车从街道上走来，沿途都在抛洒白色的月经棉，大约是漫天红色里为数不多的白了。
——真的是自己在“走”，因为那花车是一只巨大的机械蜘蛛造型，整体呈现奇特的复古朋克风格。
它的足肢完美地落在人群的空隙之处，甚至还能吸附在墙面和天桥上。
机械花车蜘蛛背上驮着三神雕塑，表面布满齿轮和拼接线。
祂们鬼魅而美丽，除了人形的胳膊外，身躯还延伸出数对金属虫肢，手捧鲜花，沿途簌簌落下。
“今年葵之心的赞助大头是个机器人制造公司，这是她们的特色ip，‘机械三神’。”客绿姝道。
令如律想到了“赛博神降”这个词，看得饶有兴趣。花车踩在墙面上与她擦肩而过，蜂首神面容圣洁，微笑包容，澄澈的双眼与观众对视，里面映照出无数个复眼世界。
花车抛出的月经棉象征着好兆头，就算现在随时可以免费领取，大家也想讨个吉利。
跟在后面抢的大多是孩子和青少年，她们大喊大叫着，皮猴一样上窜下跳，声音快把音乐都盖过了，还有些会飞的直接爬到了三神头上。
“我妹小时候就是里面的一员。”廖娴捂了捂耳朵，妹妹不在也要嘲讽一句。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桑丝抡着胳膊，腿部肌肉发力，一蹬冲了上去。
廖娴：“……”
她跳进了花车里，几秒后兴冲冲地跳出来：“老板老板，我给你抢到了！”
一个小孩仰头眼巴巴望着她，张了张嘴，要哭不哭的样子。
令如律摘下墨镜，对小孩露出了恶魔微笑：“我也未成年，能抢。”
小孩瘪瘪嘴，哇一声哭了：“你等着，我也去找我姐！！”
桑丝抢回来的是一个月经用品围成的捧花，上面都套着塑料膜，里面是干净的，撕开就可以用。
“你都多大了，还和小孩子抢！”
客绿姝没眼看，“精力这么旺盛，怎么不去玩那个？”
她指着不远处一个摊位活动点，那里围着的就多是成年虫了，刚刚小孩也是去那里摇她姐的。
令如律踮脚瞧了瞧，似乎是射击项目。
“咱们可是受过训练的，哪能和普通虫去抢？你好不要脸啊！”桑丝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溜过去了。
远处的靶子都是纯白底色，箭头上绑着红墨水袋，射中就能将靶子染成红色。
因为赞助商大方，所以这个活动点的装备竟然还挺专业，有不同数据的弓。
“这些箭都重量不均匀，做过手脚了。”桑丝只摸了几下就得出了结论，“就算是我们来，也不一定百发百中。”
而且她们平时不训练弓箭，这种武器实在太传统了，只有爱好者和体育运动员才有需求。
令如律随便取了一把，拉得很吃力，勉强半开。放在刚穿来的时候，她大概只能拉出几厘米。
一箭晃晃悠悠射出，居然啪嗒射进了一个靶子的十环。就是力道太软，箭头挨到靶子，墨水袋还没破就掉下去了。
桑丝大为震撼，哐哐鼓掌：“老板，你有天赋啊！”
令如律放下弓，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想射的是它右边那第三个。哈哈。”
桑丝：“……”
那也算是一种天赋了！
她和客绿姝都试了两次，第二次全都十环了，引起周围一阵惊叹。
“小琼，你呢？”
令如律扭头看向帝国上将。她是她们里面年纪最小的，但却喊年纪最大的“小琼”，颇有点一本正经的搞笑。
伊库琳默不作声，接过了弓，在手里掂了掂，直接选了最重的那把。
她取了三根箭，弓弦发出被拉开的声音，弓拉圆如满月，三箭连发！
“我的个三神啊！”
桑丝激动地大喊，只见伊库琳三发依次中了三个靶子的正中心，连红色墨水溅落的图案都很完美。
周围虫族都被惊动了，直接围观过来。
“妈呀！来了个大姥了。”
“标，这虫是退伍兵吧？”
“姐妹！！厉害啊！”
令如律：厉害吧？我手下的将军，四舍五入就是我也厉害。
她十分鼓励地抱手看着伊库琳，后者松开弓弦，这次取了六根箭，弓再度拉满，同样是6个10环。
9个靶子全部打中，还缺最后一个。而伊库琳居然已经放出了尾巴，勾起箭送到自己手边，周围人甚至都没看得清她的动作，那最后一发就也已射中靶心！
机器人发出欢庆的音效：“一等奖，一等奖！”
那之前被横刀夺爱了捧花的小女孩已经不哭了，满眼星星拉着一个成年虫：“我也要这个，姐！我姐也会！！”
成年虫汗颜：“……不，这个我真不会！”
周围一阵哄笑，已经有些虫举起了光脑想录下来。
令如律歪过身子小声问客绿姝：“我们太高调会不会被拍到照片，然后认出来？”
“不会的。”回答她的是明花助手，“识别到保密人物，ai会锁定摄像头，用户无法拍摄。”
客绿姝：“是的，往年这种事也不少。”
她们只会当伊库琳一行是放假出来玩的兵虫，毕竟大部分雌虫都爱参加月经节。
令如律安心了，去抱走奖品。
一等奖相当实用，是星币。但对于令如律这是最不实用的东西，她反过来把第二、第三等奖的实物都兑换走了。
一个机械三神雕像小摆件，精致得连齿轮和手臂都能动；一叠主办公司的优惠券兑换码，旗下特定商品5折。
“都是你的功劳！”令如律用犯贱的老成语气，拍了拍伊库琳，“我们小琼啊，真有本事！”
“这没什么。”伊库琳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
因为怕再度引起围观，后半程令如律一行低调了很多。
令如律高度兴奋，但是穿越以来养成的良好作息打败了她。到了凌晨三点，她实在熬不住了，宣布打道回府。
她们在葵之心的住处是个民宿，品牌以安保级别高闻名。令如律包了整个别墅楼，没虫会来打扰她们。
“明天上午不要喊我，我要睡个懒觉——”
令如律打着哈欠嘱咐，上了自己住的3层，电梯门开却闻到了一股食物香气，“……咦？什么，好香。”
灯光调得很柔和，她看到一道银灰中发的身影从厨房走出来。
琉夜还没来得及脱下围裙，手里端着烤盘，看到令如律愣了愣，道：“陛下，我正在做甜点。”
别墅隔音效果太好了，他没听到令如律回来的声音。
令如律突然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琉夜不穿军装的样子，这只雄虫平时出现在她面前时，永远一丝不苟，连衬衫和军服的扣子都是对齐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近侍睡觉穿什么，还暗暗腹诽过琉夜怕不是睡觉都穿军装。
此刻，他脱掉了外套和衬衫，只穿着里面的黑色无袖高领紧身衣，外面扎着灰色围裙。
想来平时他给她做饭时，也是这样穿的。
令如律也是头回知道，军服最里面的一件长这个样子。
暖黄色的灯光下，琉夜露出的胳膊肤色雪白，几乎反光，腰窄而劲瘦，脖颈修长，喉结在黑色的布料包裹下呈现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似乎也为难了几秒自己的造型，但还是选择先顾令如律：“陛下要尝尝吗？”
琉夜端上托盘，把热腾腾的酥点从烤盘转移出来，还摘了朵花摆盘。
他做的是酥点，每一个都是盛开花朵的样子，被花汁染成粉红色。酥起得很好，花蕊中央点着血一样的草莓果酱，散发着刚出炉的热度。
“你怎么知道我回家会想吃甜点？”
令如律坐在沙发上，夹了一筷子，“唔……好吃。”
“因为月经节上其余红肉、红色果蔬之类的，只会用最简单的烹饪手法，不会太难吃。”
琉夜因为陛下说的“回家”两个字轻微震了一下，但没有让对方发觉，“但点心不一样。外面商家做的不会合陛下的口味。”
令如律还真被说中了，今天在外，她喝了血蜜，可点心是一口吃不下，香精的味道对于王虫的舌头来说太明显太劣质。
她接过琉夜递来的热茶，满足地喝了几口，整个虫放松下来：“果然，我还是只能吃得下你做的。”
时至今日，她好像也只吃过他做的点心。
琉夜干巴巴地说：“这是属下的职责。”
令如律好笑：“你就不会说点别的话吗？也不会为自己讨赏？”
她顺手拍了拍沙发，“站着干什么，坐。”
平时琉夜穿军装站着，令如律完全没觉得不正常，这是衣服带来的职业属性。可今天他穿得像常服，站在那儿她就老觉得哪里不对。
“属下……”琉夜依言坐下，脊背依旧板直，臀没有完全落座。
他刚开口说了两个字，意识到这也是个没趣的词，又改口，“我没有别的想法。为您做这些，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琉夜张了张口，想说出点更好听的来，可每个字都发自真心，他也不知道怎么改，只好又闭上嘴。
令如律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
琉夜对所有外人全都爱搭不理，连自己连队的队友虫族都不太交流，至少令如律平时没观察到过。
他和下属的关系十分冷淡，交流只有公务。
只在涉及她的安危时，琉夜会展露出另一面，简直有点神经质了，像一台被触发了关键词的机器。
这样的一台机器，连做点心的时候都像在公事公办，神态与平时持刀时别无二致。
或者说，这本来也就是他职责中的一项。
但今天的场合听他这样讲话，令如律却对他却仿佛从名为“零队队长”的壳子往深处看了几寸。
大抵是因为他此刻看起来柔软可欺，身上还散发着烤甜点的味道。
琉夜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令如律突然有点想知道了。
她看过所有零队成员的资料，他们全部家世清白，背景一览无余。
琉夜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成长经历，可他就是比其他零队成员更疯。
她好奇着，也问出口了：“你为什么尊崇我？”
琉夜没有想到王会问这个问题，一时语塞，有点慌张地抬起头，令如律又问：“因为我是王？”
“不是！”琉夜脱口而出，却又组织不出语言，“不仅仅是因为陛下是陛下……”
令如律等了十几秒，没有等到答案。
困意上涌，她也不那么执着：“算了，反正我知道你忠于我就好。我睡了。”
令如律竟然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琉夜不得不说：“陛下，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令如律捂住耳朵。
琉夜好说歹说，终于把任性的陛下劝去洗漱，好好睡到了床铺里。
经期的雌性情绪会出现少许变化，果然是这样，所以雄虫才需要更细心。琉夜站在门外，有点新奇地想着。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发呆时间太久了，连身上围裙还没脱下来。
琉夜去拿自己的洗漱用品。因为别墅布局的关系，他住在三层主卧之外的那个房间。当时选的时候，安莲和其余近侍在二楼，他自己则主动选了这个房间，因为能更好地照顾陛下。
……现在他才发现，这个安排太像是普通小家庭的虫族妻夫了。三楼甚至还有个小厨房。
陛下刚刚的问题还缭绕在他心里。
琉夜也在想，为什么他对陛下如此执着？
或许是一种习惯，或许是被教导后形成的观念，根深蒂固无法拔除。
他想到自己第一次被领到日月花王宫的时候，大祭司的属下从孤儿院中选中了他，因为他的基因数据最优秀。
她们让他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枚小小的白色虫蛋，说，如果顺利的话，那就是你之后唯一需要遵循的陛下了。
她们说陛下需要你们，你们是她最亲密的近侍。
他屏息凝神，几乎不敢多踩一步华丽的地毯。那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如果不是被选中，他永远不可能接触到这个世界——琉夜很聪明，他那么小就已朦胧有所感觉。
基因只是初步的筛查，4岁的他其实只是近侍候选。
很多小雄虫都扛不住训练的艰辛，哭着闹着要退出，最后那一批留下来的只有他一个。
陛下代表了全部本该不属于他的东西，她或许确实需要他，可事实是他更需要她。因为陛下，他才不再是孤儿院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因为性格古怪不被喜欢的小雄虫。
如果没有陛下，他会度过怎样的一生？他不指望真的会有雌虫需要他，他不够柔和，不够讨喜，太过冷硬，还喜欢军械和工作。只有在近卫队这种地方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据说很多孤儿院出身的雄虫终其一生都在渴望一个家。
光脑上突然有个弹窗跳出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琉夜看到上面推送的“厨艺与家庭&#183;雄虫版块”，银灰色的睫毛垂下，小指轻轻蜷曲了一下，命令自己面无表情地把界面关闭。
为月经期的雌虫准备红色食物，对王来说，是王宫御厨或者近侍的职责。但对普通虫族来说，其实是丈夫或者父亲的职责。
这一点，他没有告诉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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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紊乱症
◎王在月下俯视她。◎
来自下属或者说王夫预备役的心情, 令如律并没有感受到。
第二天，她睡到自然醒，像往常一样吃到了琉夜亲手做的早餐, 滋味比商家卖的更好。
尽管那位主管说能量球48小时之内就能修好, 但令如律还是做出了个决定：她要正大光明地休几天假, 并且将这个命令以一种相当体贴的形式传达给了研究所。
“我去之前, 她们在偷偷骂主管呢, 月经节都不给放假。”
桑丝回来之后忍笑给令如律转播, “说了之后, 她们看起来更加敬仰陛下您了。”
月经节本来就是法定的节假日，而且星际时代假期比她前世要多得多, 每周上四休三, 甚至上三休四，葵之心本次月经节连起来能放够十天。
令如律这回拿着日历对照各星球月经节的时候，才哭笑不得地发现她的行程其实比普通帝国居民的日常工作还要紧。
她出门乱晃, 遗憾地并没有再遇到那只雌象，于是决定在自己离开葵之心后派下属找找。现在身处葵之心不做大动作，怕太引人注目。
令如律几日天天步数过万, 但身体居然没有造反。
虫族的体质似乎普遍要比她前世的同胞们好得多, 痛经概率也更低。
令如律上辈子大学就开始自己打工挣钱，课业不落，上了班更是被老板压榨加班，身体情况不能算好，去健身房主要起一个吊命的作用。
她少女时代不痛经，长大了反而痛。令如律也不太在乎自己的身体, 到了时间就连吃几天止痛药, 用强盗逻辑给自己圆上：因为布洛芬没有副作用, 所以自己的生活方式肯定也没有副作用。
令如律甚至还去附近的学校看了看，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她悄无声息地披着军用隐形衣在窗外旁听，收获了不少对于帝国居民来说是常识的知识。
这样的日子，她有时候会有自己是一个帝国普通虫的错觉。
她的精神状态久违地松弛，甚至可能两辈子加起来第一回如此放松。
令如律前世非常抗拒做个普通人，拼了命地想往上爬，爬工资，爬阶级，爬一些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只有那样才能随心所欲，才能不被摆布。
这辈子她出生就在最顶点，却反而突生了一个想法：如果她穿成帝国的一个普通虫，那么其实生活应该也挺好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经历过动荡、四分五裂的星际帝国生活水准也比她前世奋斗20多年得到的生活好。
可这美好背后危如累卵，如果帝国在战争中失败，如果阿尔法星系也被芬格斯攻破，那么现有的秩序都会化为泡影。
帝国虫族们将依旧拥有理论上的高科技，但是义务教育、社会福利、普通虫的和平生活、享受节假日的自由将一一消失。
而正是因为这个想法，令如律才细节意义上地觉察到了自己身为王的担子有多重。
她神奇地发现，自己前世讨厌别人诸如亲人、老板把很多东西推给她、压在她肩上，可居然不讨厌承担帝国未来的感觉。
令如律曾经也在玩各种游戏的时候以为，自己如果穿越异世界、没有法律约束的话，她会成为一个大魔头。
而现在真穿越了，她大部分时候还挺正常。
一边溜达，她一边也在心里想要怎么避免葵之心这种事再次发生，怎么让自己的工作效率更高。
帝国对于王的形象，心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预设想象。
这个想象时常比较矛盾，一方面，王是温和的、宽宥的、包容一切的，在三神中更接近仁慈的天母蜂首神；
另一方面，王是体质较弱的，需要被保护的，某种程度上就像蜂巢中的蜂王，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其它有工蜂们来安排。
这两种，怎么说呢，不管哪个都和她想要的形象不沾边。
虽说她一路这么干下去，早晚可以扭转。比如至少贝塔星系的几个精神巢基地已经知道陛下在葵之心的雷厉风行了，于是赶紧一股脑发来邮件，恨不得把精神巢附近的树掉了几片叶子都提前上报。
但令如律觉得还有更快的方式来让帝国认知自己的性情。她要做的又不只是点亮精神巢，之后还会有更多事。
对面提前知道她的风格，做起来也更容易。
她想到了文娱宣传。当然这不是说她要做明星的意思，而是利用故事、事迹、逸闻来迅速建立起个人形象，比如拍纪录片，拍个人传记的改编电影等等。
其实也就是操控舆论，听起来比较无耻。
在地球上的话，这应该是标准的“自我造神”举动，干的人往往是独｜裁者、暴君。
也不可否认，这样干能快速提升群体的服从性和爆发力，历史上无数事迹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话说回来，人类和虫族能一样吗？
人类的群体性狂热崇拜往往会把一个集体引向覆灭，可是虫族对于王的爱戴，本来就很恐怖了。
只是在最近几代，王总是早死，虫族才显得“正常”了些，有朝翼兽族靠拢的趋势。
令如律翻过虫族的历史，它们能为王的一个喜好就去向翼兽族出兵，把人鱼族俘虏回帝国。这差点就导致了帝国和整个翼兽联盟的战争。
时至今日，帝国还有不少那个时候遗留的人鱼族俘虏后代，比翼兽星域的人鱼鱼口都多。
那种群体性的狂热，绝不只是因为王是王，也是因为当年的那个王精神力很强大，在民间存在感强，本虫极受民众喜爱。
大部分的王都没有这个精力去竖立什么个人形象，她们维持虫网就已经很了不得。
和那位先祖相比，令如律觉得自己非常正经，她都是为了真正的帝国复兴事业才考虑这些的。
等到休息够了，令如律才结束了这张“帝国普通虫体验卡”，前往03号精神巢开始自己的工作。
*
星网。
令如律休假的这几天，虽然没有再上热搜，但虫族们围绕她的讨论并没有停止。对于陛下的行程和生活，她们抱有天然的好奇。
【也不知道陛下现在有没有到葵之心了，最近银蕨星总宣传“陛下来过的星球”，好多虫族抱着偶遇的心去看，可惜并没有收获。】
【陛下要是那么好让我们遇到，敌人不就也遇到啦？】
【我去银蕨星住了陛下住过的那个旅馆，感想是陛下好朴素啊，那个星球最豪华的酒店也就那样了。】
【陛下会不会也参加了葵之心的月经节？四舍五入我和陛下参加了一个节日！】
【我也可能在月经节的街头偶遇过陛下呢，四舍五入我和陛下一起逛街！】
【咱们葵之心将近17亿虫口，这概率太低了。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点亮03号？】
众虫聊着聊着，提到银蕨星，就不得不说到祁出新案。
目前案子里直接犯事的星盗已经被执行死刑，而本该连载《赘婿》的那一天，它的制作公司发布了通告，宣布该剧永久性停播。
【为啥要直接腰斩啊，其实热度还可以吧，难道祁出新真的没留大纲？那也可以找人代续啊？】
【也能理解，再播下去，总有利用案子吸引眼球的嫌疑。】
【好剧千千万不行咱就换，所以有没有虫给我推荐点。我要狗血的，刺激的，越低俗越好。】
【我最近又找了几个狗血剧看，但总觉得没那味儿……】
【哦近期有个小编剧写的不错，讲的是抱错了蛋的故事，两姐妹从敌对到一起建功立业，还挺好看。】
【这套路单星球时代不就有了，现实里怎么抱错蛋啊，上面都有自己的信息素标记。妈妈还会认错自己生了什么？】
【都文艺作品了，你就别纠结那么多了。】
【那小编剧叫王文姣吧，廖木星的，震惊，我记得她以前根本不是这个风格啊！！她明明很有灵气，拍的东西很高大上！】
【祁出新带起来的风潮吧，狗血复苏……反正我无聊的时候挺爱看。】
也不是帝国居民非要追捧狗血，实在是因为近十几年乃至几十年，通俗文艺市场里都没有什么亮眼的虫才或者外族人才出现。
倒是严肃文艺领域频出大咖，描绘战争、迷茫、光怪陆离的未来预想。从108到111代王诞生之前这段时期，在文艺界被称为“失恃年代”，形容这个时期虫族的精神状态像失去了依靠，失去了母神。
【帝国好久没有那种全民追看、脍炙人口的作品了，甚至连区域性的新人王都没几个。】
【毕竟是失恃年代啊，而且宇宙时代本来也难出巨星，有些星球一个星球虫口都十几亿了，脱颖而出要求更高。】
【也是因为没有全民性的追求，我们这几代的追求可能就只有“王苏醒”吧……王醒了之后，我们的娱乐业也能逐渐恢复了。】
在帝国星网众多话题里，文艺还是比较受关注的。众虫议论了一会儿，纷纷开始展望未来：
在新陛下的统治下，通俗文艺市场下一个爆点在哪？
……
阿尔法星系，廖木星。
廖木星是离葵之心距离较近的一颗一线星球，但虫口相对较少，常年在5亿左右浮动。
“帝红”文娱公司，廖木分公司。
“王博尚你好，请问你认识祁出新吗？”
办公室内，一个兵虫礼貌地询问工位上的雌虫。
那只雌虫长相较为柔和，面容白净，黑发棕眼，个头中等，戴着眼镜，乍一看就是个平凡的工虫。
她的工位上有她的名字：王文姣。正是此刻星网上议论过几句的“新手编剧”。
“啊，是，我认识！”王文姣连忙站起来，她认得对方的王宫近卫队服饰，心里不由紧张。
祁出新的事儿怎么还牵连到陛下的近卫队了？难道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爆｜炸案和精神巢有关？
不过，找她干什么呢？
王文姣是廖木星本地虫，和祁出新只能说是认识。她们分公司属于同一个文娱品牌“帝红”，先前对方来廖木星采风时，王文姣接待过他。
祁出新户籍在王都星，犯事儿是在银蕨星，之前警卫局的例行调查走访已经结束了。
按理来说，官方不应该再找她，而且来的这个官方居然不是警卫局，而是王宫近卫队。
对方没有解释，只道，“有个东西要你转交给祁出新家里的长辈。”
王文姣恍然大悟。
难怪呢，祁出新的养父本来是在王都星工作的，事情发生后，他主动辞了职，回了老家廖木星修养。
王文姣知道后略感同情，帮衬了几次。
但紧跟着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是谁要转交，东西又是什么？那只兵虫通通没说。
王文姣满脑子问号，她明显是为王宫上层办事的，那边还有虫想和祁出新的养父说话？
不过王文姣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也不多问。
下了班，她就拎着公文包直奔那位中年雄虫的住处。
祁出新的养父名叫祁小扇，在王文姣先前的印象里，他是一个脾气很温和，但外柔内刚的雄虫长辈。
星际时代智慧种寿命都有延长，他今年已经将近60岁，但外表看起来还是很年轻，尽管没有了妻子，为了更好面对孩子、给孩子树立榜样，他依旧把自己收拾得神采奕奕。
是一个要强的雄虫。
祁出新来采风那次，王文姣几乎以为他们是一对兄弟。这样夸的时候，对方也笑得很开心，谦和道：“博尚说笑了。”
可自从祁出新逃跑，这位父亲就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了精神气。
她再上次看见他时都惊呆了，那么爱俏的虫，两鬓居然已生出白发。
王文姣敲开了门，祁小扇看到是她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端蜜茶招呼，整个虫都还是有点恍惚。
“不用那么客气。”王文姣说明了来意，把来自王宫卫队的信交给他。
祁小扇也很茫然，王宫上层还会找他有事吗？
可他拆开第一眼去找落款的时候，瞳孔蓦然一缩：写这封信的人居然是陛下！
祁小扇差点直接站起来，这一辈子他从来没“接触”过这种级别的虫族。
信的内容只有两段。
第一段：“母父最了解自己的孩子。你应该也已经早就意识到，他不是他了。”
祁小扇表情一震。
陛下……说的是真的！
大约从一年前开始，他就觉得自己的孩子有点不对劲。
那孩子从小就是个文静讨喜的性格，很像他，可一年多前一场大病之后，他就变了。
脾气变得古怪不说，还时常说些他听不懂的、有悖常识的话。最怪的是，他曾经会的图尤、跳舞之类的爱好也都不会了。
祁小扇只以为是生病的原因，感到很愧疚，没往深处想。
之后，他的孩子就做了编剧。其实那些剧情如果是从前的他，会觉得很低俗的。
再之后，就是……闹着要改名，然后犯下了重案。
祁小扇怎么也想不到，“像变了个人一样”，是真的变了个人！
信中的第二段是：“罪魁祸首，我会追查。这是我对子民的承诺。如果有需要，我之后也会联系你。”
祁小扇不由得呼吸急促，眼眶微微发红。
其实说实话，他之前有动摇过，不相信自己的孩子会做出这种事。好几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他都想不管不顾，抛弃一切去追查“真相”。
可陛下的这封信像是拨开了他眼前的迷雾，让他冷静了下来。
陛下真的很好，他知道上层给自己安排了新的生活，不辞职也没有关系。
他离开不是因为怨恨，而是自觉无颜面对大家，毕竟孩子是他教养出来的。
可现在他觉得，怎么能沉沦呢？
只有好好为陛下工作，振作起来，才能在之后给陛下派上用场！
王文姣观察到祁小扇情绪几番变化，最后似乎退却了阴霾，不禁惊讶起来：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不过她看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虫族社会是个重视情谊、具有母性的社会，这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就算在古代，虫族的孤儿院也几乎没有翼兽族那种乱象，又比如王文姣会对只交流过一次的同事的老父亲搭把手。
她告别了祁小扇，回到了公司。
同事惊讶：“今天又主动加班啊？”
王文姣叹气：“你也知道，我可不想回家。最近我做的那个剧有点小红，被我妈知道了，又要挨骂。”
同事了然，同情地拍拍她：“你压力确实不小。”
王家是一个古老的氏族，甚至传承可以追溯到单星球时期。
她们家族出现过不少历史名人，而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出塞”典故，说的是一名叫王嫱的小兵虫领旨模仿将军的容貌身份，率轻骑出塞，最后孤身深入芬格斯敌营杀了对方当时的作战首领，一力扭转战局。
此后王嫱敕封中将，王家也因为这场战役而一跃成为名流。
王家自古以来善武，王嫱还有一则出名事迹叫“落雁”，意思是她单靠尾针就能射落高飞的大雁。
王文姣名字里的“姣”字就有灵活擅斗的意思，母亲当时同时还给了她一个“文”字，可见期待值有多高。
然而这么多的因素，也只是让王文姣压力更大罢了。
她不仅没有分化成为兵虫，做工虫也混得一般，从事的倒是和“文”沾边的文娱行业，只可惜至今是个十八线小编剧。
王文姣没有办法长期保持专注，虽然有天赋灵感，但产出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一旦赶工，又会因为剧烈的头痛而质量严重下滑。
最近她实在受不了，发了个大癫，用几百年前的古早套路拍了个小短剧。
结果居然观看数据吊打她之前的作品！
王文姣也是无语。被她妈知道，连骂了她两天“家门不幸”。
她从小到大不知道看过多少医生，所给出的诊断和指导意见从始至终都清晰明确：
她患上的是“精神力紊乱症”，这种病常发于天才，又叫“天才病”，只发于精神力A级及以上的虫族，在该群体中发病概率为0.38%。
至于治愈方法，据说在几十年前是很容易的——定期链接入虫网，接受虫王精神力洗涤安抚就行。
可是在现在，这个条件难如登天。
因为这个病，王文姣是一个坚定而又绝望的拥王派。坚定在于不这样她就等于真的放弃自己治愈的希望了，绝望在于她也无法对未来形式进行乐观的预估。
王的苏醒让她看到了新的希望，那一天，她走路都在唱歌，高兴得喝醉了。
如果不是廖木星这边的社会关系网放不下，她早就到01、02号精神巢的覆盖区域去换个地方定居了。
不过，王不是在一个个点亮精神巢吗？
廖木星受03号覆盖，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恢复了！
王文姣怀揣着好心情，端着刚泡好的咖啡点开光屏。
可惜还没看几行字，她脸色就突然变了，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滚落到地上。
“王文姣？！”
“饺子又发病了？药呢，我记得在抽屉里！”
“快快快，展开躺椅，让她躺上！”
同事们都知道她的病症，默契地赶紧行动起来，帮她收拾了杯子。
王文姣觉得十分丢脸，自责：又麻烦同事了。
这个紊乱症发病完全随机，但好在不是每次都这么麻烦，否则天天打扰同事，她真的干脆辞职算了。
她默默感知着自己的身体。
手抖，拿不住东西，心慌，眼前模糊，这是发病的前兆。过不了三十秒，就会转为大脑刺痛——
但这一次，预想中的刺痛居然没有发生。
什么……？发生什么了？
王文姣强撑着掀起眼皮，但看不太清楚。
“……天哪，精神巢！！”
“陛下的精神力？”
“标！葵之心的精神巢亮了！！”
她模模糊糊听到了同事的交流声，然后，眼前越来越清晰。
03号精神巢点亮了！！
冲击性的消息在她胸腔中回荡，让她的心脏疯狂跳动。
与此同时，一股有如实质的精神力笼罩了她，强悍无匹，碾碎了一切迷惘。
她犹如在深渊中被一只手拉了出来，仰头看见一轮银红之月。
王文姣甚至错觉看到月下的王座上，王俯视着她，金红色的眼眸像野兽一般闪烁，朝她微笑。
幻象消散，眼前重归平静。时间过去了40秒，从来没有哪一次紊乱症的发作解决得这样轻易。
王文姣怔怔看了自己的双手一会儿，忽然捂住眼睛，发出了喜极而泣的哭声。
【

第30章  跃迁
◎“陛下？你怎么走神了？”◎
葵之心, 星球轨道中。
令如律面前的星图上，阿尔法星系的三个精神巢已经全部点亮。
它们发散出数根射线，指向贝塔和伽玛星系的精神巢。
她的意识进入虫网, 无数的信息从她眼中和大脑中流过, 看到了子民们的欢呼与讨论。
全星系覆盖, 与之前的区域性有本质性提升, 有一件事也能提上日程了。
兴建精神力世界！
虫族的虫网在无设备辅助状态下, 只能起到通讯的作用。四代王之前的宇宙帝国时代, 虫网不仅有这些功能, 还有一大板块：虫族特有的精神力模拟板块。
它有点像翼兽族的全息模拟，但更加拟真, 更加广阔。
目前翼兽族能做到的全息游戏仅限单个游戏, 彼此不互通。可虫网里的“全息”却是一整个世界，就像另一个独属于虫族的宇宙。
她们也不需要笨重的全息舱来辅助进入精神世界，接入点仅一个手环大小。
这一个月来, 曾经的设备逐渐投入运转，那个精神力的世界也将重新进入虫族的生活。
之前就陆陆续续有虫开始组织探索精神网世界，那里荒废了几十年, 就像现实世界一样也滋生了“蛛网”、“灰尘”——就是Bug和漏洞之类的东西。
她们一面修复, 一面感慨，曾经的虫族是何等辉煌。哪怕是精神世界里一座残损的建筑，拟真和复杂程度也远超过翼兽族的全息游戏。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以前我还笑我母父不会用星网，是老古板，现在才发现古板的竟是我自己。】
【对, 我这些天畅游虫网, 真感觉星网的东西都是老一辈玩剩下来的……】
【我今年80岁了, 我只想问，我年轻时候盼望的游戏是不是现在有机会玩到了？】
【《蛋壳模拟器》？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时代的眼泪啊。】
【这是什么？说起来我这段时间逛虫网的时候，好像是见过类似的词语。】
【是一个游戏啦，当年宣传试完片段放出来之后，毫不夸张地说，整个帝国的年轻虫都在期待。】
【对哦对哦，帝红公司的《蛋壳模拟器》，我十几岁的时候看的，宣传词我到现在都还会背呢！！】
【楼上真的有七八十岁吗，语气好年轻啊！（震惊）】
【帝红倒闭了吗？好像没倒吧，@帝红娱乐，快出来干活！我也要玩我妈说的这个游戏！】
因为前些天想过文娱的事，令如律便也自动关注到了相关话题。
“帝红”这个名字让她一愣，她记得这就是祁出新所在的公司。而她们提到的《蛋壳模拟器》，让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即视感。
可是她分明之前没听过这个游戏啊？
令如律继续看，大致搞明白了来龙去脉，原来虫网断联之后，虫族的游戏行业遭受了一次毁灭性打击，中小厂家公司纷纷倒闭，行业龙头也只能转型。
“帝红”公司就是曾经的领头羊之一，当年她们正在计划上线一款名为《蛋壳模拟器》的角色扮演游戏，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财力。
帝红宣传得无虫不知、无虫不晓，在街上走到哪儿都能看到游戏标志性的一枚金色蛋壳图标。
其前期公开的游戏内容里，她们设计了一个架空世界观，背景是一个迥异的宇宙：没有翼兽族，没有芬格斯，只有全新原创的种族。
令如律不由摸了摸下巴，问系统：【难道是人类吗？这游戏会不会和《星与王座之恋》有关系？】
系统没回答她，以它的惯常风格，几十年前的旧事一定会以不知道为由糊弄过去。
她顺着往下检索，却发现帝红当初并没有公开种族设定信息。
《蛋壳》中，玩家是被宇宙风暴裹挟穿越过去的帝国运输飞船里的一枚虫蛋，作为一名普通兵或工虫在那个世界的垃圾星出生，解密探索，发展势力，寻找王茧，在另外的宇宙重振虫族的荣光。
她们在《蛋壳》中用了最新最先进的技术，“就像能让你在那个世界拥有一段真实的虫生”，试玩片段放出来后，玩家们也心服口服，直呼厉害。
连108代王都感兴趣并试玩过，并且给出了“期待”的评价，使得游戏名声大噪。
帝红连上架时间都已经确定了，可紧跟着就发生了108代王急病事件，虫网断联，企划直接胎死腹中。
当时的负责虫甚至遭遇打击跳楼自杀了，留下的一堆债务险些就要把帝红拖垮，差一点破产清算。
《蛋壳》就这么无疾而终了，中间上任的负责虫几度想要重启《蛋壳》企划，但都不顺利。
它完全是依托虫网而存在的游戏，受众只有拥有精神力的虫族。游戏内容也只有虫族才能共情，如果换成全息模式投放到翼兽星域，用脚趾头都能得出“血扑”的结论。
再说了，改做一个全息模式，换句话说就是“全部重做”——帝红哪来的这个钱？
《蛋壳》的打水漂经历太惨痛，是帝红公司上下的心理阴影，想重启，还真只能等新王出现重连虫网。
心理阴影和苦中作乐期盼未来的双重作用下，帝红成了极端的拥王派，在同行里画风都属于独树一帜的，还曾经资助过一批自研武器协助帝国军攻打芬格斯军。
是的，帝红转型后有一部分进入军工行业了，经历可谓传奇。
她们现在军工领域的建树可能都比文娱领域多，文娱领域最近有什么出名？说来都丢脸，除了《赘婿》，就是之后跟风制作的狗血剧，可谓是捡到鬼了。
令如律退出虫网，问客绿姝：“你知道帝红公司和《蛋壳模拟器》这款游戏吗？”
客绿姝年纪很小，《蛋壳》并不是她那个年代的东西。她说：“只是听母亲说过，但具体并不了解。”
倒是40岁的伊库琳说：“她们很出名。虽然我出生时《蛋壳》企划已经夭折15年了，但边疆地区年年都会有谣言说它即将上线。我小时候见过，但后来渐渐少了。”
她是出生于边疆星域的虫族。
令如律懂了，边疆区域在虫网断联后消息比中心地带更加闭塞，炒《蛋壳》冷饭就好比她前世的营销号们用一段宣传片编造谣言来吸引眼球。
客绿姝问：“陛下对她们感兴趣吗？”
令如律点点头，说：“替我联系它的负责虫。不仅要现在的公司职员，最好连以前的项目组员也一起找过来。”
客绿姝领命，又问：“陛下，我们下一站去哪？”
她们现在已经即将离开葵之心，舰船悬浮在星球轨道里。
令如律派出下属去寻找那只雌象首领，走之前还巡视了一下精神巢研究基地的人员状况。林林总总，把阿尔法星系的事务都安排妥当。
“先去贝塔星系吧。”她说。
令如律考虑过好几次下一站去哪个星系，怎么看伽玛都应该首先被排除。
首先，陆乔乔的据点在伽玛星系。其次，伽马星系的两座精神巢都处于沦陷状态，当地秩序都失控了，危险程度很高。
贝塔星系状况好得多，不过，那位雄虫叛军领袖的势力区域就在贝塔星系——她们注定要对上。
“贝塔星系会相对落后一点。”桑丝揉了揉脸，“我之前去军队交换的时候，就在贝塔的边疆地带，感觉活成了原始虫。”
客绿姝：“哪有那么夸张？你走之前不还舍不得吗。”
桑丝嘿嘿笑了两声：“那是因为舍不得上将和姐妹们嘛！”
令如律也笑：“是吗？”
她心说你们怕是没有见过真正的落后，我上辈子可是当了二十几年单星球平民的。
帝国的三个星系发达程度各有不同，基本上可以以能源为标准进行划分。
阿尔法星系全面废除了不可再生能源，使用清洁可再生能源，如可控的核能，其中的星球多为一线星球，只有少数二线。不过具体到星球本身居民的生活方式，也会有银蕨星碧银雀族那样“原始部落”一般的存在。
阿尔法的文化和经济都相当发达，是帝国中心。
贝塔星系则有三成左右的地区还在使用原始的、不可再生的能源，如石油甚至煤炭等。
其下星球以一线为主，存在二三线星球，污染问题仍然存在。
贝塔的帝国文化相比之下不那么繁华，但相当多元。
它与翼兽星域相邻，存在长期的往来跃迁关隘口，种族最为丰富，有一些翼兽族族群长期定居于帝国贝塔星系。
伽玛星系相对来说就是帝国存在感最低的星系了，发展程度也最低，其中的星球以二线星球为主，还有不少三线星球。
它的能源使用情况和贝塔星系相似，但是更复杂和混乱，据说私人开采问题比较严重。
而且它在大部分时候都是战争中首当其冲的存在，和芬格斯星域仅仅隔着一条“星陨死海”。
星陨死海，指的是一条小行星陨石带，它隔开了芬格斯与虫族、翼兽族。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200年前的宇宙时代初年虫族帝国和翼兽族联盟联手，将芬格斯族赶到了星陨死海之后。
星陨死海的范围相当之广，令如律等人待会儿进行跃迁的时候，也会路过它的边缘。
这一片区域在帝国文化里还有个有别称叫做“留尾之地”，“留尾”是殊死搏斗之意，取蜜蜂蜇人而死会把尾针留在对方体内的意象。
星陨死海中曾经数度爆发过星系级别的战争，三族的星舰、武器残骸都至今仍在这片死海中游荡，不腐朽、不消散，直到能源自然衰竭耗尽也依旧留存。
不少文艺作品里的“幽灵船”，创作者们都会将它的来源定为星陨死海。
伊库琳刚刚打完的那一场仗里，她就是把芬格斯主力军从伽马星系的边疆打回了星陨死海之后。
确定了下一站，舰队启动了。
桑克因为又能搭载王而欢欣鼓舞，克制着没有放土嗨音乐，金属触须拿着花朵随节拍起舞。
它轻轻扯了扯令如律的袖子，好像想要带她去某个地方。
令如律顺着它来到了驾驶舱的位置，作为驾驶员的廖小婧看着她双眼一亮：“陛下！您要来试试吗？”
令如律望着她指的位置，确信她问的是要不要坐进驾驶舱，眨眨眼睛跃跃欲试：“我也可以吗？不会把飞船带到沟里去吧。”
“短途跃迁试试没关系，桑克就是这点方便，它们在宇宙里航行比ai更加有智慧。”
廖小婧鼓励地说，“之后长途跃迁换我来就行了。而且，大毛也想你试试呢！”
令如律胆子奇大，她敢说，她就敢试，哪怕前世她考完驾照后压根没开过车。
驾驶舱形状犹如蛋壳，坐进去后，面前的平台凸出一枚水晶球，长得有点像精神巢的能量球，不过里面的丝状物是伸出来的——那是桑克的精神触角。
和高等虫族不一样，次级虫的精神力触角有一大部分都是真实可以触摸到的。
令如律伸手盖住水晶球，那些丝状触角窸窸窣窣地包裹了上来，触感微凉，裹住她的双手，画面有点诡异，好像女巫熬汤。
与桑克链接上的一瞬间，令如律看到了它眼中的宇宙——
不，不仅是它一只桑克眼中的，后面的二毛、三毛等桑克的视角她也看到了，一时有些头晕，定了定神。
她发现链接了这个水晶球也不算是整艘桑克都给她接管了，大毛的其余精神突触还接着别的虫族驾驶员。现在更接近驾驶员把持的情况下，让她摸了摸方向盘。
桑克的视觉神经丰富，能看到的颜色比高等虫族还多，宇宙在它们眼中斑斓又绚丽。
令如律忽然明白大毛为什么要喊自己来看了，因为离开阿尔法中心、向边缘驶去的时候，恒星的光芒在身后远去，在桑克的群体视界里像流动的油画，又像被风吹过的花海，令她心笙摇动，目眩神迷。
她犹如化身虫群，遨游在星河之间，身躯和精神都变得无限庞大。
它们的情绪、想法随她一起，随着她的意志而起伏。
“王的精神力好温暖……”
“好开心……”
“陛下陛下陛下……”
这种感觉真是言语难以描绘，令如律离开驾驶座后还是回不过神，恋恋不舍。
窗外的宇宙又变成了高等虫族视觉细胞能接收到的颜色，虽然还是很美，可却没那么震撼了。
舰队迅速行驶，三天之后到达了阿尔法边缘。
《蛋壳》的经手虫员正在寻找中，令如律已经拉了个群。但当年的组员转行的转行，退休的退休，一时半会儿还凑不齐。
一早晨，令如律起来就看到不远处有个像空间站似的东西，停泊在太空之中，大大小小的飞船星舰分流进入其中。
她站在舷窗边仰头都看不见这个建筑的顶，它实在太大了。
令如律等虫走的不是大众关口，而是军用关口，隐身模式并未解除，悄无声息飞进入口。
中途有一段区域，桑克内的灯光都暗下来，她们需要穿上太空服。
令如律发现自己飘了起来，伸手就摸到日月花王宫的吊灯。
这是一段失重区域，似乎是要做什么检查。
星螳螂整个儿被装在圆球里飘起来，惊慌失措，仿佛滚轮里的仓鼠一样试图运动，看得令如律大笑。
通过检查区后，重力系统重新平衡。
她们15分钟后就要出发，而游客关口处还在排长龙。
令如律看到“候机厅”有几个品牌商店，在卖速食食品。
她让机器人点了一个套餐，里面有汉堡薯条可乐，让她这个前地球人看了颇为亲切。
可是她尝了尝，评价道：“……好一般。”
“毕竟是速食，运送到太空里的东西，能有多好吃？”
客绿姝宽慰她，“陛下想吃，日月花号里有的是。”
令如律本来也不饿，图的就是个新鲜。前世谁能想到呢？她能在太空吃上炸鸡薯条。
结果剩下的都被小星吃掉了，这星螳螂也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一点都不像资料里说得那么难养。
“长途跃迁即将开始，请游客们做好准备……”
广播里的电子女声播报着，令如律无端有点兴奋。
先前，她们星系之内的航行称为“短途跃迁”，待会星系之间的则是“长途跃迁”。
长途跃迁跃迁点少，是长期探索固定下来的安全航线。如果擅自更改航线，极容易迷失。
对于宇宙来说，一个智慧种族太小了。就像一叶扁舟在汪洋大海中穿行，稍有不慎就会被浪头卷翻，连尸骸都找不到。
安全的跃迁点就那么几个，不仅是虫族要用，异族也想用。所以对国家级势力来说，自己的星域里最重要的军事任务之一就是守卫好自家的跃迁点。
长途跃迁相对来说也是最危险的宇宙旅行，令如律看过数据，失事率不能说是高，应该和她前世的飞机差不多，远远低于汽车事故率。
但一旦失事，生还率也和飞机一样几乎为0。
这个特性导致现在的灾难片或动作片特别爱以长途跃迁飞船为舞台，自带惊险刺激效果，和令如律前世的空难电影有的一拼。
现实里十年出事一座飞船，文艺作品里一年炸毁300架飞船。
连曾经帝红的《蛋壳》开头，玩家都是在长途跃迁过程里被卷入宇宙风暴的，从而穿越进了另一个世界。
令如律异想天开：“我们不会遇到宇宙风暴吧？”
那乐子可就大了，她将晋升为陨落原因最离奇的虫王，好好的王宫不待，非要跑出来作死，在太空里死无全尸。
廖娴用平稳的语气说：“陛下请不用担心，翼兽星域的政要和首领们天天坐长途跃迁的飞船，也没见一个是死于自然因素的。”
令如律“嗯哼”了一声，客绿姝又说，“但遭遇刺杀概率并不为零，翼兽星域这种事起码能数出十起。”
令如律：“……”
伊库琳没有发表看法，她只是陈述说：“离开阿尔法之后，盯着陛下的势力会更多。”
现在可比在葵之心的时候好埋伏多了，因为她们必然要经过跃迁点。
令如律居然还产生一种诡异的期待感。
只见舷窗外星河图景骤然扭曲模糊，跃迁开始了。她一瞬间耳边有些耳鸣，微微发晕，很快又恢复正常，比她想象中好适应不少。
舷窗外一片黑暗，不再看得到宇宙星河，现在她们已经进入跃迁甬道。
“应该再跳三下就到贝塔了……”桑丝算着时间。
“等一下，别说话。”
令如律忽然皱起眉，抬头张望——她刚刚感觉到桑克大毛的情绪出现了波动。
与此同时，警报响起！
“还说什么来什么？”桑丝吓了一跳，这是代表有入侵者的警报频率！
令如律按住额头，莫名感觉不对劲，一切发生得太轻易太突然了，就是做梦一样。
眼下由不得她多想，她视线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白色——那是菌丝！
它突兀地出现在头顶通风口，眨眼之间蔓延开来，覆盖区域从一枚硬币大小扩散到了雨伞伞面大小，快得诡异。
不仅如此，菌丝网表面还飞速长出了菌柄和伞盖，一团团、一簇簇，几乎能看到底下孢子在发育。
令如律手环“嘭”地一声弹开防护罩，严丝不漏地把她保护了起来。
“芬格斯族？！”桑丝勃然色变，衣领上折叠防毒面罩迅速盖住半张脸，手中枪支火焰喷出。
伊库琳的动作比她更快，枪口火焰已然烧到了菌丝网上，白色扭曲的网络顷刻燃烧成灰！
空气里弥漫烧焦的味道，桑丝按住胸口：“好险，还好赶上了……芬格斯怎么入侵到这里的？？陛下你没事吧？”
令如律的眉头却还是皱着，她突然在心里喊道：【系统，你还在吗？】
一片死寂，甚至连一直以来系统在意识里的存在感都没有了。
她看着要给她解开防护罩的桑丝，似乎想到了什么，闭上眼睛，模拟每次进入圣池时的感觉。
意识一下子沉入黑暗，令如律已经能隐约听到先王们的交流声。但她没有再继续下沉，而是猛地睁开眼睛。
咔。
仿佛有不知何处传来的碎裂之声，她眼前重新清晰——
【宿主？？你刚刚怎么了？】
没有菌丝，没有警报，没有动乱。刚刚的一切仿佛梦境。
没有隔着防护罩，她清楚看到了桑丝的脸，对方傻愣愣地在她眼前伸手挥了挥：“陛下？你怎么走神了？”
【

第31章  珀尔
◎小律：好怪啊.jpg◎
是梦中梦, 还是已经回到真实？
此刻，她们刚刚进行第一次跃迁跳跃，窗外甬道黑暗静谧, 大毛放着轻快的音乐。
令如律皱了皱眉,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依然存在。她毫无犹豫, 尾巴弹出, 直直指向离她最近的桑丝的喉咙！
系统吓了一跳：【宿主您在干什么？！】
“什么？……陛、陛下！”桑丝愕然, 狼狈地紧急后退, 尽管如此, 她还是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杀意。
令如律太阳穴微微刺痛，破裂之声再度响起, 周围声音似乎扭曲成尖锐的啸叫——
眼前的画面没有改变, 但是她有了一种“这回才是真正打破幻觉了”的感觉，违和感消失。
“它”还没有来得及扰乱她的行动，就被她逼迫停止了。
现实世界中, 红色骨尾尖锐的尾端几乎就要贯穿桑丝的喉咙，然后在她咽喉前端半厘米停住。
桑丝咽了下口水，脖颈几乎要擦到骨刺：“陛下！您怎么了？”
令如律捕捉到了周围空间所有虫族的情绪, 这回她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劲, 慢慢收回了尾巴。
“抱歉，我在确认一件事。”她缓缓开口说。
但是，幻觉为什么会因为她不按照常规出牌的行动停止？
这就好像……制造幻觉的东西也有自主意识一样。
令如律思绪还未理清，忽然愣了一下。
——只见她的系统界面上出现了一条大大的【03号受损休眠重启中】字样，小字注释：【休眠时间不定，请宿主耐心等待。】
虽然如此, 可是【忠诚值】等数值显示倒是还在, 系统的休眠仿佛和它们没有关系。
“那陛下您……确认好了吗？”客绿姝打破古怪的氛围发问。
“没事了, 你们是被牵连了。”令如律回过神，主动弯腰伸出手拉起桑丝，“我很抱歉。”
桑丝终于站起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背上已经爬满了冷汗，她从未如此深刻地理解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是什么意思。
哪怕刚刚王真的一时兴起想要她的命，她也不能有任何反抗。
客绿姝问道：“陛下怎么了？您想确认的事情，能让我们知道吗？”
她们的眼中写满了关切和担忧，连仍旧惊魂不定的桑丝都没有任何怨怼。
令如律突然真切地有点不好意思了，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我刚刚看到幻觉了。”
她描述了一番自己的所见所闻，此时伊库琳也因为刚刚的一番动静走了过来沉眉细听，说：“这确实像是芬格斯的手段。”
芬格斯那一群蘑菇菌子人，最擅长制造幻境。
近几十年间，有不少上过前线的兵虫都因此产生了心理阴影，客绿姝不知道看过多少相关报道。
好好坐在设备里，周围的队友却突然反手攻击；在战场上，杀死的敌人头颅落地却变成了自己的姐妹；胜利回到营地，却发现满地血迹……
最可怕的是幻觉中嵌套幻觉，打破一层幻觉后还有更绝望的幻觉，这会动摇智慧生命对于“真实”一词的判断。
有些兵虫下了战场之后直接疯了，认为周围的一切都还是假的，都是芬格斯的阴谋。
又或者是，有些兵虫会拒绝承认自己头脑中的东西是假象——因为一旦承认，血淋淋的真实就会扑面而来。她们在幻觉中杀死了自己的手足同胞，姐妹战友，不如沉溺于幻想永远别醒来。
令如律问道：“它们的幻觉应该不是凭空就能施展的吧。媒介是什么？”
“接触到它们的孢子，或者精神力。”伊库琳说。
桑丝道：“精神力？不是只有我们虫族才有精神力吗？”
“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上通识课？”客绿姝嫌弃道，“宇宙中只有虫族能够自主产生精神力，但芬格斯族却能够通过吞噬虫族的精神力获得相近的能力。你都上过战场了，怎么还不知道这个。”
“啊，你说的我当然知道！”桑丝傻眼，“可是课本上不是管这个叫‘伪精神波’吗？”
客绿姝表情有点复杂，不知在对谁冷笑：“这只是为了好听的说法……事实上你仔细回忆一下，芬格斯族所谓‘伪精神波’的用法、性质，和真正的精神力又有多大差别？”
桑丝不说话了，睁大眼睛，觉得毛骨悚然。
伊库琳颔首：“是的，它们会用虫族的身体当做培养后代的培养基，这样诞生的幼体芬格斯人就也拥有了精神力。培养基‘品相’越好，它们的后代也就越优秀，甚至可以无限接近虫族。”
她与芬格斯一线作战十几年，对这些了如指掌，“在这个过程里，虫族甚至还是活着的——只有活体才有精神力。她们只是被麻痹了，动弹不得。甚至也许在她们的意识里，自己还沉浸在美好幻梦中。”
“它们也能够通过种种手段寄生和操控一只虫族，菌丝会在虫族体内不断繁衍，期间该虫族却依旧能够行走坐卧，只是思维越来越僵硬，如果没有别的虫提醒，她自己可能都不会意识到不对劲。就像是灵魂被慢慢取代一样，最终自己前往芬格斯星域，成为它们的傀儡或者培养基。”
桑丝听得脊背发凉：“难怪我母亲说，和芬格斯作战死了不是最可怕的，被抓走才是最可怕的……”
令如律心想，芬格斯不愧是《星与》的大boss种族，种族特性竟然如此诡异，甚至比游戏给出的设定还要诡异。
那段培养基的描述，就像是被真菌寄生的昆虫一样。
难怪虫族和芬格斯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中间横着太多血海深仇了，而且两个种族之间本身就具有类似于食物链的关系。
她对于自己什么时候接触到了媒介，好像有点数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她一打破幻境，系统就受损休眠？
周围几只虫族却不知道这一点，见陛下沉吟不语，伊库琳道：“我认为您不太可能接触到孢子，对于芬格斯，我们的安检系统是最严格的。也许是陛下您在什么时候受到了芬格斯的精神暗示。您无需太过担忧，这种暗示不可能长久。”
客绿姝则以为陛下还在怀疑周围的一切是幻境，宽慰说：“陛下，应该是桑丝平时咋咋乎乎给了你太深的印象。其实如果真正遇到刚才的事，我们绝不会那样一惊一乍。”
桑丝也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是啊是啊，我甚至不会说废话，直接就行动了！还有个最简单的方法，陛下，您链接入虫网试试。”
令如律点头：“我明白。”
桑丝那么说不是要她上网放松心情，而是因为和虫群共鸣能够解除暗示。
如果单看种族设定的话，虫族对上芬格斯几乎没有胜算，芬格斯具有天然的压倒性优势。
但事实上，虫族最大的优势在于“王”和“虫网”——芬格斯只能迷惑和俘虏落单的虫族，虫族一旦接入虫网，它们就无法再感染虫族了。
因为媒介而精神力受创的虫族，只要在虫网中感受同族们的共振也能恢复。
放在以前，芬格斯对虫族军队的作战计划往往是先进行“物理破甲”，使对方陷入昏迷后再掳进芬格斯星域，相当困难。
最近几十年失去王的虫族就不一样了，她们的死亡率比先前翻了一倍不止，极容易在战场上遭受精神迷惑。
伊库琳强也就强在这里，她个体意志强大，精神等级又高，可以一定程度上顶替王的作用。
令如律看着一张张为她着想的面孔，没有把“危言耸听”的言论说出口。
——普通虫族接入虫网就没事了，是因为有王坐镇。
那么假如，危险就藏在王本身的精神海里呢？
王是定海神针，虫族知道这一点，芬格斯族难道不知道吗？
这样一个种族，只要控制了王，对于它们来说就相当于控制了全族。
虫族将就此成为它们圈养的培养基，再无后顾之忧。
反正如果她是芬格斯族，一定做梦都想对王出手。
令如律还想到了母亲留下的笔记，“小心芬格斯族”，想到了自己的前世记忆，想到了古怪的穿越，想到了自己蛋壳出生三年时的刺杀，想到了一直存在于她精神世界里的系统。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连先王们在圣池里也不提及芬格斯，只用含糊的代词暗示，因为其实连她们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被对方知道。
但好在，令如律不是一个人抓瞎，先王们、或许还有姨母都在暗中帮助她。
再以及有个好消息：喋喋不休的系统短暂休眠了。
令如律十分乐观，这次它休眠，说不定下次就是暴毙了呢？人要朝前看啊！
*
幻觉之后，她们的跃迁没有再遭遇别的风波，顺利进入了贝塔星系。
04号精神巢所在的位置是容乐星，一颗二线星球，她们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相比于阿尔法星系，贝塔星系的生活品质肯定就不那么值得期待了，但胜在有异域风情。
客绿姝整理着报表，说：“贝塔果然乱很多，容乐星那边抓到了好几个探子，都是叛军的人。有女也有男。但没有虫族，全是翼兽族。”
令如律翻了翻审讯记录，看到供词：“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某供出了反叛军内部的口号：‘一切为了男王阁下’……”
她差点呛了，脱口而出：“男王？”
桑丝还以为她又像上回祁出新一样认识那只虫，连忙问：“他怎么了，陛下是想到了什么吗？”
令如律已经明白了这个词的组成模式，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又在看一种地狱笑话：“不，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称呼很可笑。”
因为“王”默认是雌性，所以才要刻意强调“男王”——说起来，系统一直叫她“女王”，还真是很契合她从前文化习惯的“贴心”啊。
“是的，她们的称呼的确很可笑。”琉夜认同地说，“那个反叛军首领说翼兽族有男性的首领，所以才生造出了自称。简直荒谬！”
他很克制才没有显露出过激的情绪。
一个雄虫怎么能称王？在以王为核心的虫族里宣传这种该死的东西，只会把虫族引向覆灭！
令如律当小说看，继续往下翻口供。
那位雄虫叛军领袖名叫珀尔，他出现时一般都会戴着一张面具，似乎至今还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几个探子还放了一段视频，那是珀尔统治区用来宣传的资料。
视频中，雄虫身形颀长挺拔，穿着和帝国制式迥异的军装，有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卷发，面庞被一张白色面具覆盖。
他正在台上宣讲，主题是“为了精神的自由”云云，露出了自己的虫化特征中型甲，头顶的弯角和身后的长尾也是金灿灿的。
视频拍摄角度逆光仰望，显得特别崇高。别说，拍得还挺好看，令如律觉得相当具有借鉴意义。
桑丝听到琉夜的话，也吐槽说：“对啊，那几个雄性外族这么说就罢了，连那三个雌性也这么说。”
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她们还说，自己的部落本来就是雄性当家作主的。这也太奇怪了吧？”
令如律：这你就没见识了吧，我们直立裸猿是这样的。
翼兽族种族内部差异极大，在漫长的时间里发展出几个不一样的社会制度，完全不奇怪。
她津津有味地翻完供词，转头问正经事：“当地精神巢的情况怎么样？研究院有问题要上报吗？”
之前，容乐星研究基地的虫族们被她在葵之心的行动小小震慑住，已经连夜报过一次问题。
“没有了，只不过精神巢还在检修中，预计至少还要5天才能投入使用。”客绿姝说。
令如律点点头，不禁感到几分欣慰：手底下的员工终于听话了。
报上了准确的检修时间，说明她们的确对进度有数。看来这次容乐星之行，牵绊她行动的至少不会是精神巢本身了。
*
贝塔星系，叛军占领区，B12星。
B12星在100多年前是一颗能源星，不可再生能源被开采殆尽后，客流量和居民容量都迅速萎缩下来。
这颗星球的风光和生活环境都算不上好，也没有悠久的历史，对于帝国居民来说有更多同类居住地可选。
因此，它现在变成了珀尔反叛军的主阵地，星球上的主要人口是翼兽族。其实反叛军的行动模式如今依旧更接近星盗，物资、能源等等大部分都靠从外面打劫获得，因为B12本身没有这些。
也由于性价比不高，帝国军团一直没有下死力气收复B12。驻扎在贝塔的帝国军团主要任务是抵御芬格斯、镇守与翼兽族的边疆星域线，和反叛军打最多的反而是帝国警卫队。
算一算，珀尔叛军已经快在该星球盘踞7年了。
此刻，被令如律等虫议论过的那位男王，正坐在自己房间的梳妆镜面前。
珀尔今年已过40岁，就算是如今的虫均寿命已经达到120岁，放在雄虫身上这个年纪也早就不算很年轻了。
但他还是保养得很好，皮肤状态光滑，和青年雄虫没有区别。
珀尔对着镜子抬手摸上自己的脸，十个指甲都透着健康的珍珠粉色光晕。
他长长的、微卷的金发如同绸缎一般拖曳在身后，一直垂到了深红色的地毯上。
珀尔的治下，恐怕没人能料想到她们的男王是这么漂亮的一只雄虫。
放在十几年前，他自己也不会想到。
珀尔有点心不在焉地走神着。
——身为一只雄虫，走上悖逆帝国的道路，成了一方叛军的首领，被架上高处，也生出了从前没有过的野心。
这一切的最初说来很简单，只是为了给自己曾经跟过的雌虫报仇。从蓝家主被处死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拥护王了。
珀尔并不是什么战斗型的雄虫，当年被蓝家主垂怜，也只是因为他的美貌和性格。
他没有家族，他是一只出生在抚育所的，没有人认领的雄虫。
他很聪明，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样的雄虫是没有什么上升出路的，除非和雌虫们一样去参军或从警。
要么进入王宫近卫队，要么去军团里面做文员，要么考进警卫队。
不管哪一个都很难，都需要付出真切的汗水和努力，而他不愿意——当年的他，就是这么一个好逸恶劳的雄虫。
珀尔拒绝了同院雌性的表白，拒绝了来自自己这个阶级的任何邀约，微笑着做出一副清纯洁白的模样，努力营造着自己的形象。
他的身体就是自己最有价值的事物，需要等一个足够贵重的雌性来买走。
珀尔也确实等到了。
只是他一开始做得还不够聪明，当他“不经意展露自己的爱慕”给蓝家主的时候，看到那双深深的眼睛，他就知道对方看穿了自己。
——怎么可能不经意呢？他精心选取了这家表面朴实实则低调奢华的私人餐厅做服务员，用了半年升到私厨助理，不动声色观察来客以从她们的着装细节来判断身份，最终选定了一个最合适的攀附对象，又花了好几个月暗中打听她的喜好……
但他还是太拙劣了，对于她这样的雌虫来说，这些小手段全部无处遁形。
可是，珀尔没有想到。
她对他说：“我正缺一个情虫，你足够聪明，能胜任这个位置。除此之外，我不会给你更多。你想要吗？”
珀尔于是接过了她递来的橄榄枝。
那时候的蓝家主还不是蓝家主，只是在家中行二的小辈。
她年轻有为，风度翩翩，出身高贵，这也是珀尔选中她的原因。
蓝二因为想得到那个家主的位置而韬光养晦，选择了养一个小情儿在身边让自己显得“不务正业”。
雌性一般都是理智动物，雄虫才是会被下｜半身操控的，她这样一来实在是很不务正业了。
但只有珀尔知道，她并不真正沉迷男色。她们之间存在身体关系，但也只是很偶尔很偶尔的情况。
他只是很恰好才得到了这个位置，并非像她族里姐妹兄弟看到的那样是个祸水。
珀尔本应该捞一笔就走的，可是他在她身边待了十年，从二十四岁到三十四岁，陪她走到了最高位。
“珀尔”这个人，是她塑造出来的。是她教给他帝国上流社会的礼仪，从简单的使用刀叉到待人接物，是她带领他进入了那个世界，开启了全新的视角。
她随时愿意放他走，而且一定会给体面的分手费——是他不愿意。
所以她默许了。
那些雄虫看待他从百思不得其解到隐隐同情，浪费了最有价值的年华，最后却什么都没捞到，不是自食恶果吗？
但珀尔并不后悔。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到色衰爱弛不得不离开的……
可一切在此之前就永远终结了。
他不是她的配偶，所以不知道她竟然在图谋宫变这样的大事。
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宫变结束了。
他甚至不能崩溃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她当场就被近卫队斩杀了，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他的手抖得好厉害，去擦她脸上的血，而近卫队那位红发的首领说：“噢，你是她的配偶吧？她说要给她的配偶带一句话。”
她说——她竟然说的是——配偶。
“蓝家主要你好好活着，不要想太多。想要钱财补偿，可以向她的族人要，她们不会为难你。”
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经由其她虫族之口转述。
但珀尔能够想象到她说这句话的样子。
蓝家主叫他不要多想，他也是真的想不明白。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为什么把族群的未来看得这么重要？哪怕她成功了，新诞生出的王脉也大概率和她毫无关系，甚至有可能为了避免历史重演而除掉敢在王宫发起政变的蓝家。简直是蠢透了！
一个月后他就离开了首都星，连骨灰都没能替她收留。
这几年里他总是会想，会不会她是想在事成之后和他结婚的？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他怎么能够开启新生活呢？他怎么能听她的呢？
他要完成她没有完成的事，杀死那个苏醒的新王！
“首领。”
门开了，下属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索，珀尔又回到了现实中。
“探子似乎又被警卫队抓走了。”他的下属说，“我们还要再派人手去容乐星吗？”
“派，当然要派！”珀尔想也不想，戴上了面具，可停顿之后又说，“……不，等等。”
他改了个念头，“我要亲自去容乐星，今晚就出发。”
【

第32章  俘虏
◎108代王的旧事。◎
但是珀尔没能走几步, 刚刚到自己的客厅，外面又传来了下属慌慌张张的声音：
“阁下不好了，我们星域的警卫队来巡逻了, 现在车队已经从星舰里面下来了！”
“怎么这个时候。”珀尔深深皱起眉, “不是已经和警长打点好关系了吗？”
那个下属说：“是啊, 警长的手下不打招呼就过来了！而且拦都拦不住……呃, 博尚……”
她话音未落, 不远处的大门就开了, 外面走进来几只虫族, 为首的那一只穿着帝国警卫队的制服。珀尔的私人客厅平时只用来自己起居，不招待客人, 今天竟顿时显得狭小起来。
“安德警官。”珀尔摸了下自己的面具, “博尚怎么不告而来？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你喜欢的茶点。”
他说着客气的话，语气却是冷冷的。
“珀尔男士, 您说笑了。”
安德警官笑得面目可憎，“我们警长的关系和你们，还用得着提前说吗？”
她带来的虫族们毫无规矩礼貌地四处张望, 好似在观察珀尔的屋子里面有哪些值钱的东西。
珀尔心中沉下去, 对方这架势不像是来友好交流的，倒像是来抄家的。
他心念电转：警长想要翻脸了？
在此之前，他们其实一直和B12星所在的B区警卫队有利益往来。这也是他们能盘踞在此地的基础之一。
智慧种历史上的一个真理：如果匪患长久不绝，一定是因为官｜匪勾结。
究其原理，要么是官方太弱势，只能向匪类进贡；要么是官方太贪婪, 想要从中把持好处。
珀尔的情况偏向于后者, 如果论兵力的话, 他们绝对打不过帝国正统军团。
换成警卫队的话就不太好说了，胜算64开或者73开的样子，帝国警方赢面大，他们赢面小。
然而这已经足以动摇帝国警卫队打仗的决心，在虫王正统衰弱的情况下，她们就极有可能对星盗和反叛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打起来劳心劳力，不如双方各退一步，贝塔星系把个没太大用的B12送给珀尔，珀尔犯事不要太过分。
当前大的星盗势力背后几乎都是这样，有帝国内部势力的影子，像一种变相招安。
而且珀尔能感觉到，比起那些雌虫反叛军，警方对他颇有轻视的心理。
那是几千年历史带来的根深蒂固的认知：雄虫能干什么事？
哪怕他已经是帝国当前最大势的反叛军领袖，她们也还是这样觉得。
珀尔表现得也确实比其余叛军更加“安分守己”，懂得主动放下自尊孝敬警卫，时不时就能给很多好处，以B区警长的贪婪，应该不愿意失去他这块肥肉才是……
珀尔如此一想，突然回过味来了。
为什么警长这档口就突然失忆忘记曾经的推杯换盏，要反悔了？
因为王快要来了啊。
他作为叛军能给出的好处，已经不能抵消她承担的风险了。
珀尔的存在甚至比其余叛军更扎眼，因为他是个雄虫。
到时候王一看，好嘛，贝塔居然有反叛军自称“男王”了！当地的警卫队干什么吃的？简直是酒囊饭袋！
——虽然珀尔也确实觉得，对方就是个酒囊饭袋的废物。
“阁下！！”又有下属来报，珀尔的小客厅一时间往来如潮，“她们嚷嚷着说我们是叛军，扣押了我们的长官……”
这句不看场合的话简直有点滑稽，珀尔是叛军，还用嚷吗？
下属的表情隐忍又愤怒，警卫队这回派来的虫员其实不多，想要反抗不是不行。但她们闹不清上面的意思，不敢擅自行动。
事实上，现在基地里面已经炸了锅了，有些同伴就快要劝不住，直接和警卫队干起来。
“你们？！”珀尔惊怒交加，看着安德。
“阁下，我们警长还愿意叫你一声阁下。”
安德慢慢地说，“如果你愿意配合，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你就还有洗白的机会……”
她说得非常直白，没有任何言辞上的修饰，珀尔气得直接笑了出来。
也就是说，B区的警卫队不仅是要翻脸做做剿叛军的样子，还想在陛下面前做出一番成绩来，现在来劝他“配合”，放弃他自己的军队“从良”。
这是有多看不起他？
珀尔知道安德所担任的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属于一个给高层跑腿办事的狗腿子地位。
警长先派这么一个虫族过来，恐怕是想试探，一方面隐隐也把这只虫族当成了马前卒、顶缸的炮灰。
珀尔冷眼看她，深觉厌烦，接下来的话都不想再听了。
既然你背后的主人想把你当炮灰，那我也就真收下了。
他猛然抽出小刀，用力捅进了她的脖子！
“你……！”
安德猝不及防，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张口吐出一大口血，连虫化特征都没来得及放出来。
珀尔用力地拧了一下刀柄，到这时其余虫族才反应过来，哗然，却被他早憋着怒气的手下们围住。
珀尔把软塌塌的尸体丢在地上，开启了房间的信号屏蔽仪：“警长的下属意外死在了我的地盘上，造成误会就不好了。”
他露出一个恶毒而明艳的笑，“我觉得安德警官刚刚的提议很有道理，我们B区警长博尚不是还在轨道里等着呢？快去找她过来，我要当面与她进一步洽谈。”
*
日月花号。
距离容乐星还有一天多的距离，令如律看了眼这颗近在咫尺的深蓝色星球，打了个哈欠缩进了蛋壳。
正常来说，王都是睡梦中才进入圣池的。
白天时，她为了摆脱幻觉短暂链接了圣池，等于是强制让自己入睡了一瞬间。
今天晚上，先王们应该会询问这一点。
令如律站到了圣池里，果然王们已经围成一团。
她发现，除了她已经混熟了的、总是冒泡的14、61、88代王，今晚多出了一个金色的陌生影子。
这么长时间下来，令如律也已经摸清规律了，先王们的虚影并不全都非常灵动。
恰恰相反，她们中的大部分都像是智能程度较低的ai一样，与她们对话只能得到些比较固定的答案。
她们保存在圣池里的只有想要交给后代的知识，而真正的自我意识已经没有余力去维持，是一缕呆板的“残魂”。
能够说话甚至保留有鲜明性格的先王们，都是生前精神力很强大的王。
如果仔细去看的话，还能看到14等热衷于和令如律互动的先王，影子的金色要比其余先王们浓郁很多。
她们的莲花方位，令如律也差不多都记得了。今天多出来的这位，是……之前一直沉睡的日月莲之一。
“你是哪个祖宗？”令如律开门见山抛出好奇心。
新的影子并不呆板，金色鲜艳：“你好。我是，108，代王。”
“你好你好。”令如律做出了一个和她握手的动作，惊奇，“咦……也就是我的曾祖母？”
她看对方顿时亲切了许多，这是离她最近的一位先王了，而且最重要的是，108代王是最先早夭的先王，虫族“失恃年代”的开端。
“先前，我一直，在，沉睡。”
108一字一顿地说，“你叫，小律吗？很好听的，名字。”
令如律纳闷了，这是怎么个说话方式？
61言简意赅：“精神力受损过，脑子有病。”
108：“……”
她语速有了并不显著的提升，“我只是，说不快。并不，是，脑子有病。我也想，说快，的。”
88是脾气最急的，简直抓耳挠腮：“这小孩这回醒来，怎么说话更慢了！我恨不得揪着领子要她一口气说完！”
108不理她，面向令如律：“你白天，发生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有些事，也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
令如律的性子也不缓，听她说话也像一种折磨。
她耐着性子等她讲述。
“我当年，出问题的，其实不是，身体。而是，精神海。有东西，动了手脚，暗算我。”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就开始孕育，要尽量把，干净的精神力，传给后代。”
108代王陨落的时候才40多岁，正值壮年，还处于雌性的黄金年龄段里。
虫王一生繁育的后代通常不会太多，她们的平均寿命比普通虫族更长一些，有128岁，普通雌虫则是123岁，普通雄虫120岁。
她们也更加不容易衰老，有专家推测这可能是体质较弱换来的好处之一，把生命的“强度”更平均分配到了每个年龄阶段。
至于王的生育年龄，历史上每段时期会有所差别。
如果帝国处于战争阶段，就会生早一点，以免出意外后继无王；如果在和平年代，就会生晚一点。
在这个基础上，还有一个影响生育年龄的因素是科技水平。
现在星际时代，卵子可以保存，所以王们都是储存了每次经期的卵子，从中选取最优质的，到合适的年龄进行孕育。
不仅是王，帝国普通雌虫几乎也都是这么做的。
于是，宇宙年代王们生育的平均年龄更加往后延长了，一般在60多岁才会诞下王太女。
这是一个很正好的年纪，孩子放在身边教养到20多岁，之后自己退位，新王继承王位。
87岁，这是王的平均退休时间。在那之后，王还有足足几十年的时间可以享受自己的生活。
她们从年轻时候就为了族群和帝国殚精竭虑，退休之后才能完全放下公务。
虫族里母女王位的交接非但不血腥，反而可以说是充满温情的，种族机制的特殊性让这个过程和人类完全不一样。
从继承虫的孕育开始，王位交替就已经处于进行当中了。
不是每一枚王茧都能孕育出王虫的，只有王传递了精神力的茧才会孵出新王。
令如律听到“干净的精神力传给后代”这个说法，若有所悟。
也就是说，当时108给109的传承很有可能是不完整的？所以109精神力弱也有这个原因？
王的精神力水平，除了自身天赋因素，还有传承因素。像令如律这样的，属于自己天赋强，但却遭遇了后天的限制。
虫族的幼王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拥有了王储级别的精神力。在她长大的过程里，也会不断从母亲和圣池里获得传承，最终登上王位时成为完全体的虫王。
旧王与新王堪称密不可分、宛若一体。
曾经有别的族群擅自判断认为两王交替时，在位王的精神力会较弱，是大好的打劫机会。
但当它们攻打过来时，却发现事实全非如此。旧王可以毫无阻碍地调用新王的精神力，新王也会全方位辅助母亲。
非但没有衰弱，还1+1>2了。
顺带一提，如果实在想要个孩子来养一养，王们有的时候会先生雄虫。
这样的王男在历史上也有好几个，名气都很大。
他们沐浴着母亲和父亲们完全的宠爱长大，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只需要享受华服美食，没有一只雌虫能让他们低头，除了母亲和他们未来的妹妹。
王男题材是帝国小雄虫们最喜爱的文艺作品题材之一，哪只雄虫不想要做“帝国明珠”呢？
上有溺爱的母亲，下有包容的妹妹，可能还有个深情的虫妻，堪称虫生赢家。
不过这也导致了一个负面词汇的出现：先生。
说一个雄性是“先生雄虫”，包含着说他“麻烦精”、“难伺候”、“被溺爱过头了”等意思，往往让雌虫们避之不及。
108代王拟定的生育继承虫年龄也是60多岁，甚至当时觉得自己精神力强大又闲来无事，还想先生一只小雄虫来宠宠。
谁知她盛年时期突发急病，继而一病不起，只得紧急在病榻上开始孕育之事。
109代王刚刚出生，她就去世了，都没来得及看到孩子孵化。
“我实则并非，因病离世。”
“我是，自杀而死的。”
令如律微愕，即便是一道虚影，她也能看出108代王的气质非常之冷，几乎可以说是“锐利”。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一点波动也无。这样的性格，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108抬起手碰到令如律的额头，传送了一段记忆。
令如律眼前一花，视野中出现了有点熟悉的寝殿，应该是曾祖母时期的布局。
视角是108代王，她似乎正卧病在床，苍白的胳膊上连接着生命检查设备。
“你们发现控制不了我，就想控制我的孩子了吗？”
忽而她开口，不知道在对虚空中的谁说话，轻轻一笑，冷静却又蕴藏疯狂，“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接下来，她做了一个连令如律都感到震撼的举动。
她先扯掉了自己身上的医学监测仪器，给自己注射了一支药剂，令如律顿时有了感同身受的麻钝——那是一支麻醉剂。
然后，108代王从枕下拿出一把匕首，硬生生剖开了自己已经快足月的小腹！
满目血腥，这个场景放在成年分级电影里面都显得太过头了。
麻醉的效果很好，令如律并没有在记忆里感受到疼痛，但她依旧有一种钝痛的错觉，鼻腔里充斥着血气。
何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不能等医生过来剖腹产？你不害怕死亡吗？
“我的子民们不会抛弃我，可我不一样。我能为了族群放弃自己的生命。”
108代王已经没有力气了，这番话不是用嘴说的，而是用精神力传达的。
不远处没能破坏的监测仪器滴滴滴叫起来，外面的医师被惊动，疯了一样冲进来：“陛下？！陛下你在做什么！！”
而108代王仰头漠然地用精神力说：“你们想让我来不及，而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这就是我的决心。”
令如律感受到嘴角牵动，她甚至露出了一个短暂的浅笑，说出了每个王登基时的誓词——
“一切为了虫族，帝国荣耀永存。”
令如律被震住了，她不知道原来108代王的死还有这样一层内幕。
她即将消散的视线里，看到似乎有菌丝状的物质向表面尚且较软的王茧蔓延，但是随着108代王生命的流逝也在迅速地变得灰败。
最终它们没有触碰到王茧，萎顿在了血肉之中。
……
圣池的水波纹重新出现在视野内，回忆结束了。
令如律从最后的菌丝里明白了108代王为什么那么决绝，她打破了芬格斯的计划，也用自己的死向芬格斯表明了决心和震慑。
更或许，她的死不仅仅是带着自己体内的菌丝一起消亡了，还反向给芬格斯带去了伤害。
精神力操控可不是那么美的事，只有单方向的制约。链接一旦建立，创伤也将连接在一起。
如果芬格斯的计划顺利，当时的菌丝就会直接入侵到108代王所生王茧的体内，虫族从109代王开始就将是傀儡，然而现在到了令如律这个111代王还好好活着。
她现在脑子里的那个系统，恕她直言，也没什么洗脑能力的样子。
不过……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断掉令氏王脉，选取新的王脉？”
令如律问道。
令氏被盯上，及时止损似乎才是最好的思路。
这是个比较尖锐的问题，但14笑了，温和地说：“小律，我们并不在乎姓氏。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尚且可以通过血缘来掌控局势。如果是完全的新王，却又要怎么确保她不被夺走呢？”
新的王脉的确也是圣池的意志共同选择出的，但这需要一个过程。不仅筛选需要过程，圣池链接新王也需要过程。
她们精神力的流向，怎么能确保芬格斯一定不会察觉？到时候被抢先一步下手或者在链接过程中被趁虚而入，什么都完了。
而如果还是令氏王脉，她们至少没出生就已经深深绑定了圣池。
虫族已经连一点风险都担不起了。
令如律一边理着思绪，一边问了几个问题：“当初108是怎么被暗算的，你们知道吗？”
“并不完全清楚，只知道感染是从精神力开始的。”
“我脑海里的‘那个’东西，也是‘它们’的造物，是吗？”
“没错。”
“你们之前说我的精神体不知道为什么断联了17年，是被困在它们的幻觉里了吗？”
14却思忖了几秒，摇头：“不，这一点我们不能确定。”
令如律点头：“好，我大致明白了。”
也就是说，她身上发生这些事可能是芬格斯的手笔，但穿越的那个“世界”却未必。
因为祁出新的存在，令如律个人还是比较倾向于自己上辈子待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时间已经过去挺久，睡梦时间将要结束了。
在离开之前，令如律犹豫了片刻，还是看着108问：“我还能见到……110代王吗？”
她用了普通的顺位指代，没有说“妈妈”这个词。因为太久没喊过，她有些陌生。
108一言不发，就在令如律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说：“我后面的，两个孩子，都很弱小。但也许，她想见你的心，能够突破，沉眠。”
还是很模棱两可嘛……
令如律腹诽着，却莫名松快了一些，轻笑一声，让自己沉下圣池。
*
次日。
圣池平时都是嗑瓜子聊天的氛围，好久没讨论过严肃内容了。
令如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觉得昨晚的信息量还没有完全消化。
她们已经快进入容乐星的轨道，今天就能着陆。
“陛下，容乐星有事情要报。”
客绿姝一开口，令如律就产生了熟悉的麻烦感，熟练而无奈地说：“怎么，精神巢又出事了？”
“不是精神巢……而是当地警卫队，说有案子要请示陛下。”
客绿姝品了一下，自己也感觉怪怪的。
办案的事按理来说不归王管，就算是往王都星上报也应该是归最高法院管。
令如律“嗯？”了一声。
帝国的军警部队有三个不同的体系，第一是帝国正规军团，比如伊库琳率领的第一、第五军团，她们是打仗用的。
第二是王的直属王宫近卫队，职责是保护王，只接受王的指挥。某种程度上来说，近卫队的命令优先级是最高的。
第三则是帝国警卫队，比较像令如律前世警察和武警的集合体，而且武力值可以相当于单星球时代的海陆空三军。
它们彼此之间相互独立，少数时候才会有协同办案的情况。
她之前有让自己的近卫队拜托过帝国警卫队办事，可反过来很罕见。
客绿姝继续道：“她们说，贝塔星系B区的警长被星盗反叛军俘虏了……她们想请求近卫队或者军团的支援。”
【

第33章  蜂舞
◎为王开路。◎
令如律露出一个“你没开玩笑吧？”的表情。
客绿姝：“这封信是真实的。”
虽然警卫队局长被星盗俘虏, 听起来就像个天大的笑话。
桑丝都呛了：“这？？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贝塔星系的警卫体系有这么拉胯吗？”
伊库琳则是望着令如律，征询她的命令。
“珀尔, 我当然要杀。”思索半晌, 令如律笑着开口, “但谁说我们一定只是‘从旁帮助’？”
*
与此同时, 贝塔星系B区, 局域星网。
民众也不是傻子, 对风波一无所觉。网上已经好些虫族发现了不对劲, 担忧讨论。
【B12星今天怎么回事啊，我观星的时候用望远镜无意扫到, 居然整个星球周围的防御系统都亮了！】
【B12？那不是沦陷区吗, 已经被反叛军占领了，首领是那个自称男王的。】
【我也看到了，标, 太吓虫了，难道她们今天会有大动作？】
【我们的警卫队简直是吃干饭的！怎么也没个官方号出来说说到底怎么样了？】
【悄悄说一句，我在乌火星, 嗯, 就是b区警卫局总部所在的那个星球……我家就住在附近，今天街上警卫们乱得可以，感觉是出事儿了。】
【出什么大事了？要和反叛军打了？？那我晚上要不要躲进防空洞里？】
【？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出事，陛下怎么办？？】
【我是a区的，你们在说啥，震撼, 叛军居然在陛下来的时候闹事？B区的警卫队都是猪吗！】
【其实, 叛军趁着陛下来闹事才是合理的吧……毕竟她们本来就想造反……可你们的警卫也太无能了。】
和阿尔法不同, 贝塔星系的星网在几十年前建立时就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官方来统一筹建。
这就导致ABC三区的网络各自独立建成，虽然也能互通，但是普通居民上网时都要借助特殊加速工具才能登录邻区。上隔壁阿尔法和伽玛的星网就更是如此了。
因此贝塔星网具有较强的区域性，放在以往，B区的作死行为大概只会在一个区的范围内传播。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因为贝塔的所有虫族都知道，陛下要来了。
【呃，我们这边乱不要紧，隔几年总有那么一次。但是陛下不能受伤啊！】
【我都要窒息了，千万不要波及到陛下啊！！】
【陛下有近卫队护着，应该不用担心。就是觉得很丢脸……】
【为什么她们能这么嚣张，警长呢？真死了？】
【据不可靠消息，警长被俘虏了。】
【？警长还能被俘虏？？】
短短几小时，各种谣言和揣度就甚嚣尘上。
再加上平时警卫队办事拖拉不作为，民众们新仇旧恨一起，舆论失控，都在抨击攻击贝塔警卫队。
B区，警卫局。
“这时候还有什么功夫关心舆论啊！”
一个中年虫族狠狠地把光脑摔到了地上，以星际造物的坚韧程度，竟然都砸了个四分五裂。
她肩上的警衔也是一级，和目前被绑架的警长属于同一个级别，但官职比她低一层，算是副手。
秘书被飞溅的碎片划到了额角，不敢高声说话，唯唯诺诺：“讯息已经通过容乐星送给陛下了……”
但陛下有没有看，答复又是怎么样，目前也不清楚。
陛下身边有军团，这个事情其实并没有虫能给出确定答案。
但按照常理推测，王如此大张旗鼓出行，没有帝国军团跟在身边也太危险了。
所以她们才在申请帮助的时候提了一句帝国军团，甚至有点无赖的意思：B区沦陷，对陛下您也没有好处。所以您一定要帮我啊！
中年虫族深吸了一口气，问：“对面到底有多少军团级别武器，弄清楚了吗？”
当B12张开防御网的时候，事情变得有点超出她们的预料。因为这种能覆盖整个星球的武器属于军团级别，对面叛军是怎么弄到的？
不过鉴于警长长久以来的放纵和轻视，这个结果似乎也并不奇怪。
秘书摇摇头：“还不清楚……但应该不是很多，我们赢面还是大的！”
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叛军能有的当然不多，她们也的确能赢，可这关乎打起来的时候战役是一天还是一周结束啊！每多一天烧的钱财物人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中年虫族在团团转的同时，心里也难以遏制地起了点别样的心思：
她是除了警长之外的最高权力者了，如果上头死了，那她是不是就……
现在b区警卫群龙无首，根本无法好好调度指挥，她责无旁贷，如果办好了，再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死虫身上，那事后她……
中年虫族心里慢慢地有了规划，昂首阔步走出办公室，却见外面嘈杂凌乱，站满了虫。
不，倒也不是乱，而是……乱中有序？
只见几个肩佩王宫近卫队头衔的虫族正在指挥，里面还有个雄虫。
中年虫族先是有被夺权的愠怒，然后是惊：陛下的下属居然已经来了？！
她连忙摆好表情，凑到那个黑发绿眼戴眼镜的虫族面前去：“阁下，我是一级警衔，刚刚在处理事情，没看到您几位大驾光临！请问有什么我能出力的吗？我一定责无旁贷！”
绿眼睛虫族瞥了她一眼，冷淡地说：“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了。”
中年虫族一个“啊？”字呼之欲出，懵了。
这什么意思？哪怕是陛下的近卫队，也没有这样揽功劳的吧！
她正待理论，却忽然肩头剧痛，惨叫出声。
忙碌的其余B区虫族们也都惊呆凝固了，只见一条红色的尾巴如赤练蛇一般弹出，闪电般穿透了中年虫族的肩膀！
“什、什么东西？！”中年虫族冷汗直冒扭过头，看到这条尾巴的主人是个穿着黑色军装的年轻虫族。
中年虫族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也扫到过那个虫，别虫都在动的情况下，她很悠闲地一直坐在办公椅上，看戏似的翻看文件，帽檐压得很低遮住眼睛，还戴了个挡住大半张脸的口罩。
中年虫族忽然有了种很恐怖的未知预感，剩下的质问不敢再说。整个室内也都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有近卫队还神色照常。
留意到之后，中年虫族才发觉这名虫族的打扮有多奇怪。
她的军服制式以中年虫族的眼界竟然也从未见过，像一种复古的礼服。肩上没有杠也没有日月莲纹，而是金色的蝎尾蝶翼蜂。
它们盘踞在她的肩章上，闪闪发亮，镶嵌红宝石的眼睛仿佛也在注视着周遭。
而且最古怪的是，她办公椅边靠着一根细长的镶金宝石权杖。
权杖与军服的搭配制式在这个时代只有在影视剧里才能看见了，它是单星球近古时代的特征，那个时候大姓贵族如果拥有军衔，将被授予权杖。
宝石的颜色代表着贵族的等级，而她权杖的宝石鲜红如血，是纯正的帝国红，只有最顶尖的王室贵族才能使用。
如此特殊的打扮，中年虫族不相信其余虫之前没有注意过，可是却没有一个上前打扰询问，这说明，说明……
“怎么，阁下有什么不满吗？”
她扯下口罩开口，站起身正了正帽檐，露出一双藏在阴影中的红色眼瞳，颜色比手中的宝石权杖更加纯粹，脸上挂着笑意。
年轻重身形相对兵虫来说有些单薄，尽管她也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但明显她并不是伊库琳&#183;琼。
然而刹那间，中年虫族竟然从她身上嗅到了和帝国上将相似的气息，冰冷而肃杀。
不……她比伊库琳更加可怕，因为她动手时不仅平静无波，还在笑！
因为大脑拒绝处理信息，中年虫族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张脸是谁：
她们的王虫，帝国的陛下！
“……呃！”
陛下的尾钩还在她的肩膀里，一动又带来一阵剧痛。中年虫族苍白着脸跪下去，嗫嚅，“陛下……”
“不要开口，我不需要你说话。”
令如律抽出尾巴，漫不经心地甩掉上面的血迹，环视一圈，“还有想与我的下属有意见分歧的吗？现在站出来，我一并处理了。”
围观虫族都恍恍惚惚，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简单粗暴：
如何解决队伍领头意见有分歧的情况？
直接干掉有分歧的领头。
空气中似有一股压倒性的精神力沉在了她们肩上，让她们不由自主腿软想要下跪。来自王的命令，不可抗拒、不可违背，单是生出想法就有种难受得快吐的感觉，她们终于深刻体验到了课本上的描述。
客绿姝对陛下的任性已经习以为常，推了推眼镜，认为杀鸡儆猴的效果很好。
令如律看周围时，花了一点宠爱值来解锁她们的数值面板。虽然系统下线了，但这个功能还留着。
她并不太意外地看到那位一级警衔的忠诚度只有【15%】，而其余虫则在【60%】的及格线左右徘徊。
令如律本来心情就不太美妙，因为全速赶路，重力系统失衡，她体会到了蓝卓羽平时的感觉：比晕车难受10倍，好像被关进滚筒洗衣机里甩了30分钟。
再见到这种数值，更不禁叹了口气，摇摇头：浪费宠爱点数。
她确实同意要来清剿珀尔，但不是帮忙，而是直接取代和顶替最高的指挥地位。
实地来看了一眼后，令如律已经轻率地下了决定：警长和副手虫族都必须要死。
现在暂时还要留一条命，不过是事后统一处理安慰民心。
还有一则重要的原因是，令如律意识到了自己对于取走生命的过度漠然。实话实说，她没有办法更改自己的意志，但是可以在行为上不那么轻视——让悖逆者的死亡看起来更有意义。
直觉告诉她，这样做更加有利于自己树立形象。
在情报送上来的那一刻，令如律就一下子意识到：它可以成为自己建造全新王虫标签的第一步。
此刻，她身上穿的是独属于王虫的军服，尽管每一任陛下的衣橱里都有这么一件衣服，但历史上没有多少王真正穿过。
令如律本来其实想随便穿件普通近卫队的军服，但是客绿姝和桑丝都面露难色：
那样一来，她的军衔等级会比她们看起来还低，简直太不像话了。
现在看，除了略显高调外倒没别的坏处。
令如律没有管地上还在发抖失血的中年虫族，走进了办公室内。这个房间舒适又华丽，居然比她之前在阿尔法星系银蕨星看过的警卫局长办公室还要有钱——而且比她这段时间的平均居住水平还好。
这让她杀心又起。
令如律点开了警长的光脑， B区警卫也不算完全没干事儿，她看到卫星拍到了珀尔的正脸照片——
直到此时看到这张脸，令如律才完全确认了他就是《星与》里的男主之一。
珀尔在原作里的名字是“珀”，留的是一头金色短卷发，而不是现在的金色长发。
原作中，他和女主走的是相爱相杀的路线，嗯……是令如律最讨厌的男主之一。
她手指搭在权杖上，想：现在伊库琳应该已经准备开打了。
仔细算算，这还是两个“原男主”对上。如果放在游戏里的话，肯定劲爆啊。
但令如律认为，珀尔不会有任何胜算。
首先，他目前的势力发育远不如原作。其次，伊库琳的能力比原作还要强横得多。
出发之前，令如律亲眼看到了伊库琳面向军队时的气质。相比平时，如一把冷刀出鞘，连她都忍不住绷紧了后背。
说来，帝国上将在军营中的作风是出了名的铁血冷肃，治下严厉，小道消息传，她手下的兵偷偷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冰山霸总”，揶揄她和小说女主一样。
消息真不真不知道，令如律只知道自己先前开玩笑的时候桑丝大惊失色，条件反射就扭头看后面——都被罚出本能了。
王宫护卫队的成员要轮换着上战场，桑丝在伊库琳手下待过很久。
后来客绿姝偷偷告诉了令如律，当初那个绰号就是桑丝嘴上没门叫出来的。
令如律亲自给她的“小说女主”上将佩戴了军衔，然后问她：“你有多大把握赢？”
向来有一说一、一板一眼的伊库琳这次却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以手抵住胸口，行了个效忠礼：“陛下，一切都将奉行您的意志而发展。”
这是比胜利更加让令如律兴奋的承诺。
她在办公室里打开监测卫星的画面，看着B12星，感到热血隐隐沸腾。
……
同一时间的B12星。
第一第五军团的舰队无声进入轨道范围，表面的隐身涂装反射光线，从外只能看到如细微空间扭曲一般的波动。
桑克的腹部打开，伸出黑漆漆的激光炮火出口。
为首的巨舰作战指挥室内，银白长发的上将站在星图中央，凝视着上面的移动光点。
“全体听令，准备攻击。”
她们的第一个作战目标是破除星球屏障，随着电子女声倒数秒的终结，攻击启动。
B12的防护网如同炸开了一场绚丽的烟花，出现了皲裂。裂隙越来越大，直至完全破碎。
而这整个过程，敌方还没有发现攻击来自何处。
接下来的第二个目标，就是进入地表，进行精准打击。这反是最难的部分，因为B12的正常居民也很多，应该最大限度不波及她们。
军舰排列阵型，如同于太空中进行优美的蜂舞。
伊库琳声音低沉，语调森然，身后的蓝色尾钩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末端的毒刺闪烁着寒光。
在需要调动士气的时候，她的命令从来简洁有效：
“姊妹们，放出你们的毒钩，为吾王开路。”
【

第34章  神怒
◎调虎离山。◎
为王开路, 为王而战，此时此刻，王就坐镇于后方的乌火星注视着她们, 做她们的精神支柱。
哪怕是打过无数场战役的第一第五军团, 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是！”廖小婧和所有兵虫一起齐声回答, 震得耳膜都发麻。
触角、翅膀、尾巴, 她们的虫化特征都释放了出来。
星舰倾斜, 穿过大气层。兵虫们的外骨骼发出微微的振鸣声, 昭示着战意的沸腾。
……
B12星球。
自从珀尔掀了桌开始, 他治下所有的平民就都在控制之中了。
大街上房屋都封锁了，一个行人都看不到。到处有武器或者战争机器人在街上游荡, 冰冷的金属时不时映照出窗户后一张紧张的脸。
而天空上, 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已经在发生交锋。有飞行器被击中时，那些高科技的武器才显现出来, 从半空爆炸或是整个坠落。
贝塔星系的平民们也算是见惯动荡和战争了，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却还是少有。整个星球都能笼罩在了阴影之下。
处于白天的北半球，一间福利院。
信号灯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昭示着建筑物的防御体系发生了改变, 成了一个反向的囚笼。
翼兽族的守卫们分布在福利院四周，戒备森严，里面的活物哪怕是一只耗子都跑不出来。
“小八妹妹，那就是上将的军团吗？”
福利院某个房间的角落里，两只小虫族蜷缩在一起，一雌一雄。
她们面前摆放着一个碎掉半边角的光屏, 里面播放着B12在线新闻。
此刻, 新闻插播了一段军用设备拍摄的录像, B12军用成像仪技术力不如伊库琳的军团，只能勉强拍出轮廓。
不管是小型还是大型的飞行器，上面都标有“1”或“5”的字样——帝国的第一或第五军团。
连一个落后区域的小孩子都知道，那是属于帝国上将伊库琳的队伍。
“……应该是吧。”被询问的“小八妹妹”闷闷回答，显得很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抬头看看窗户。
蔚蓝的天空上滑过的每一道硝烟痕迹，都让这只敏锐的小虫族更加不安。
对于B12生活的平民来说，她们日常里其实并不太关心头顶上的掌权者是谁。不管是叛军领袖还是帝国任命的星球长，只要不扰乱她们的生活，谁坐高位都可以。
而珀尔从前确实也一直是个比较谦和低调的叛军头子，她们除了不能上星网、不能随便出入B12之外，也没感到多大的不便。
哪怕是星际时代，中下层民众出星球的次数也不会太多，有的一辈子都生活在自己的母星。
而星网，只要人口多，一个星球的局域网络也足够热闹了。
事实上，在珀尔的治下，B12平民的生活还挺稳定的，甚至可能比之前归属帝国的时候生活更好——B区官方都能做出把B12“送给”珀尔这种事了，在她们治下平民能有多被关心？
而珀尔是把B12当成主阵地来经营的，投入的关注力度当然不一样。
尤其是翼兽族，她们在B12得到的待遇堪称整个贝塔星系最优。
“在这儿找工作可比外面容易多了！”
小八听过一个翼兽人说，“好多岗位都是优先要翼兽族的，不像其余地方，平等筛选都是好的了，坏就坏在会被排挤。”
这其实也造成了一些虫族的不满。在宇宙中，虫族是一个很团结的种族，团结几乎必然会带来排外，“虫族优先、帝国优先”就是很多虫的信条。
不满的虫族想尽办法移民出B12，向往的翼兽族却想往B12靠拢。于是，B12作为一个人口总数不算很少的星球，人口结构里翼兽族的占比达到了惊人的67%。
小八还知道，这个现象和珀尔的政｜治策略有很大关联。
让虫族认一个雄虫做王，实在太困难了。没有信息素、没有王的精神力，单靠所谓的“个虫魅力”和“领袖能力”，有几个虫会认？
所以不如自己主动筛选，让能接受的外族聚集到自己的麾下。
人口的结构导致福利院里的外族幼崽也变多了——像她们平时住的房间，其实本来还有5个翼兽族姐妹兄弟的。
可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虫族了。
小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惴惴不安，因为她留意到，孤儿院里所有的翼兽族幼崽都被带走了，留在这里的只有虫族幼崽。
看护她们的雄虫舅舅们也都被转移走了，那些守卫做得很仓促，隔壁育子室里好些有母父的虫蛋都也被关着，不允许带走。
她听到有个母亲暴怒地要求把自己的蛋带走，似乎和看守发生了肢体冲突，然后……
小八打了个冷颤，然后，她就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了。
那里有血腥味蔓延出来，她恐惧得失去了所有想要“伸张正义”的念头，大脑一片空白地跑回了孤儿院。
小六哥想得没她这么多，还并不完全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抽了抽鼻子：“上将会不会来救我们啊……”
小雄虫话音未落，房间的门突然被粗暴踢开了，惊得他打了个嗝。
“这个年纪和大小都合适，就这个了。”
“什么？不要抓走我妹妹……啊！！”
小六来不及说完就被狠狠摔到了墙上，痛苦地咳嗽了一声，小八喊道：“不要动他，我跟你们走！”
她举起双手，被翼兽族守卫一把抓起。
未知的恐惧充斥了她的脑海，直到被带进混乱的大厅，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一支帝国军队想要突入福利院，叛军守卫们用她们做人质。
“别过来，不然我就给这小妮子一刀！！”
小八被一只翼兽族雄性拎着走出了大门，后者对着远处的帝国兵虫嚣张大叫。
他还喊了些什么，小八已经分辨不清了，恐惧几乎让她的大脑无法运转。她竭力看向对面，在翼兽男的叫嚣声中，那不知名武器的门终是缓缓打开了，里面走下来一个白短发刀疤脸的兵虫。
她抬起手，高声安抚翼兽男，要他冷静下来别伤害幼崽。
小八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平日里对珀尔的滤镜都碎成了泡影，她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他为什么会留着这么多虫族平民，限制她们的出行、给她们看起来很稳定的生活环境？
原来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作为虫质，威胁帝国军队。
另一侧。
“小蜘蛛还要多久能爬过去？”
廖小婧焦躁地在精神网络里问。
她说的小蜘蛛是一种微型炸弹，只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有隐形功能，可以自主移动，可以爬到歹徒的要害处爆炸。
当前帝国遇到类似的劫持案件，大都会选择用这种蜘蛛炸弹。
对面的这种行径，已经和叛军无关了，而应该叫做“恐｜怖分子”。
在有星舰的年代，反｜社会分子依旧有各种手段能威胁到幼崽聚集地。这方面，哪怕有再多的备案，智慧种都永远无法把威胁降低到0。
战友不用看机器就准确说出：“4分10秒，对面布置了监察网，要绕开不容易。”
廖小婧骂了句“标”，她们是在行军过程中无意间发现这个孤儿院的，没想到叛军居然能用出这种阴毒的办法。
她交涉了几句，对方却毫不领情，一刀扎穿了一只小虫族。
孩童的尖叫像是扎在她们心上，翼兽男把一只小虫族像毛巾一样围在了自己的头部，宁可自己行走臃肿，也要护住要害。
战友大怒地说了一句基因歧视发言：“那家伙肯定是个染色体发育不正常的超雄！”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交涉，对方的目的就是拖住她们，不在乎伤不伤害虫质。
廖小婧等不及了，开启迷彩衣的隐身模式，留一个投影在这里，一边对照监察网分布，一边真身偷偷往那边绕。
这个计划还是有可行性的，叛军人手不足，只分出一个挟持了虫质，一个看守孤儿院防御系统的按钮，剩下的都只是持枪站岗。
“你不要命了！对面的监察网连小蜘蛛都难过去，你这么大个子……”
战友在她的精神海里骂，又不敢打扰她，只见廖小婧以一种堪称奇诡的姿势上了墙。
她有好几次都只有尾部着力抓住墙面，看得虫心惊胆战。
廖小婧扒到了孤儿院的大门装饰物上，结果一低头，和那个被歹徒顶在头上的小雌虫对视上了。
那小家伙的精神力居然很强，注意到她的精神波动了。廖小婧心里“咯噔”一声，怕孩子憋不住把她爆出来。
但对方却没显露出异常，廖小婧在心里赞叹一句：这小孩儿还挺冷静，是个好苗子。
她心里迅速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能听到我吗？不要开口，想说什么在脑子里说就行。”
小八的瞳孔惊异地收缩了一下，谁在说话？怎么传递给她的？
“我是帝国的兵虫，我待会儿要击杀那个翼兽族，如果可以，请你配合我调整姿势。”
小八的手脚已经出汗了，但她命令自己不要显露出任何异常，慎重地在脑海里回：“好。”
原来这就是虫网吗……原来她们虫族居然能直接用精神力对话？
廖小婧也想过要不要告知虫质，赌了一把，好在那小孩很聪明，不然她还真没那么容易开火。
也好在那个小虫族年纪小，在这个远离帝国文化的星球没有受到过关于虫网的教育，精神海里的那个“接口”直接是敞开的。
小八全神贯注，乖乖维持不动，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有可能是几分钟。
直到她听见：“就是现在。”
她一下子挣扎起来，让翼兽男猝不及防，没能抓住她！
就连激光险险擦过她的小腿她都没吭气，因为小八相信那个姐姐，她们才是同族！
翼兽族连哼一声都没来得及，就头部冒血地倒下了。
小八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如果不是胸口还有雌性独有的那层脂肪，她怀疑自己会脑震荡。
与此同时，廖小婧的战友们也完成了击杀，没有给叛军守卫任何机会。
“那边！！”
突然，小八恐惧地睁大眼睛，有一个一直躲在房间的翼兽族抬起枪口，对准了廖小婧的后背。
谁知不用她开口，廖小婧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扭身躲开了。
“看到的不止你哦。”又一个陌生的兵虫声音在她脑海里笑，随之激光穿透了袭击者的胸口。
“现在连接虫网的，可是我们陛下！”廖小婧自豪地说。
——是的，从她们出发的那一刻开始，她们的精神网络就已经被令如律连接起来了。
在古代，在没有科技设备辅助的年代，虫王就是这样连接族群中的彼此的。
廖小婧感慨了一下，不愧是王啊，和上将链接她们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非要形容，就是上网上得更流畅、更高速了。
那名翼兽族还有一点残存的意识，他瞪大了眼睛，脊背攀升起一股毛骨悚然。
他没想到，传说中虫族的精神网能做到这个地步！
不需要口头交流，不需要眼神对视，她们沉默地冲过来，可彼此心灵互通，甚至可以共享视觉。
你能避开一双眼睛，你能避开所有的眼睛吗？
她们不是分散的个体，而是一个整体。
任何一个种族看到这样的敌手，都会恐惧的。
沉入黑暗的最后，他视觉已经消失，只能听到她们甲壳振振的鸣声。一下一下，透过空气进入泥土，传递到他的心脏——
虫族的甲鸣是“神怒号角”。
号角所指，神怒将至。
……
廖小婧的小插曲结束，那一头，伊库琳也已经切瓜砍菜似的取得了胜利。
不到三小时，她们就已经突入了珀尔的基地总部。
“是不是太容易了点？叛军就这点素质？”
一个兵虫下属忍不住说。
最高指挥办公室的门被暴力破开，珀尔就坐在后面。
“你们来了，帝国军团。”
空气里响起他平静的声音。
下属心头一突，她怎么感觉这个珀尔好像肢体很僵硬似的？
一个叛军头子的素质会这么差，看见她们就吓得不敢动了？
陛下给她们下的命令是活捉优先，但如果情况不允许，可以当场击杀。
都这样了，好像很容易俘虏……
思绪还没转完，她却看到伊库琳抬起枪，直直射中了珀尔的右肩！
下属唬了一跳，紧跟着瞳孔微缩。
——只见空气里一阵波动，虚拟投影被解除。
坐在办公椅上的，哪里是珀尔？
B区的警长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脸上盖着的面具都遮不住底下她涕泗横流的脸。
*
乌火星。
令如律在这边夺了权，坐镇后方，免除了被己方扯后腿的后顾之忧。
她观看了三个小时的战争现场，真刀真枪，比电影可刺激多了。
经过观摩，令如律觉得虫族的精神同步共享还没有到离谱的地步。
她确实心念电转就能看到不同的画面，但并没有凭空多长出很多个脑子去处理那些信息
只不过，她现在大脑的信息处理速度，确实比她上辈子快多了，一心多用的水平能在最强大脑毫无悬念登顶。
令如律：拜拜我不做人了，虫王的脑子真香。
相比于B12，她这里要安静许多。
从伊库琳方的视角看到珀尔不是本虫，令如律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珀尔果然没有那么笨，在B12坐着给她打。
叛军对正规军，他是毫无胜算的，除非他想通过这种方式自杀。
他果然采取了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方式。只是不知道他究竟会在乌火星布置什么。
先前她们在讨论时，桑丝就认为应该让伊库琳留在令如律所处的乌火星，保护陛下不受伤害。
但令如律认为那样就太明显了，珀尔说不定也会跟着调整计划。
而且伊库琳是第一第五军团的灵魂，如果她不在前线指挥，对于士气也会有所影响。再怎么声东击西，珀尔都至少会把大部分的叛军军力都留在B12。
否则他们连3个小时都撑不了，还谈何B计划？
所以令如律选择让自己暴露在风险中。
她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直到听见外面的响动，才若有所思地自语：“……原来是这种陷阱啊。”
“陛下！”客绿姝的声音在精神海里响起，随即本虫也匆匆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乌火星和B区的两个星球都爆发了精神力污染症！”
令如律光脑中的警报系统滴滴滴地响了起来，猛然给气氛平添了焦急和不祥。
原来珀尔的后手是这个。她想，真是下作。
精神力污染症是可以主动被引发的，直白点说，只要你准备的病人够多，再把她们凑在一起让她们因为病痛的痛苦而“共鸣”。
——这其实也导致了王不在位期间污染症很难治理，上述描述，不就是病房吗？
在帝国，污染症的患者都要被严格分隔开，以免引发共鸣。
虫族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内斗事件里，很少有虫会采取这种损虫不利己的方式。一是因为很容易被王化解，二是因为，这类手段哪怕赢了，也会被钉上耻辱柱。
珀尔是觉得她年幼新生，所以难以处理吗？三点同时发难，她这边的精神力要是乱了，所有和她链接的虫族就也会陷入混乱？
令如律闭上眼睛，在精神网中，她能看到远处如同滴进了三滴墨水，黑色迅速扩散、蔓延。
之前在王都星时，她解决精神污染源还需要靠近现场去。而现在……
客绿姝抬头，一阵恍惚。她的王平平常常坐在办公椅上，手里还在把玩着权杖。
光从头顶打下，令如律在帽檐下的阴影里弯了弯眼睛，微微一笑。
可下一刻，金色的精神力倾泻而出，像是凭空诞生的河流，客绿姝光是感知一下，便感到一种犹如灵魂被洗涤冲刷般的眩晕。
它转眼间便奔流到了污染源的位置，以势无可挡之姿，将污染冲刷殆尽！
【

第35章  完美攻略
◎小律：主角总要压轴出场。◎
……污染源被轻而易举净化了, 过程甚至还没有过去15分钟。
光脑上的“滴滴”响声突兀地停住了，四下一时寂静。
但客绿姝知道，外界此时一定已经沸腾了。
饶是她每天都会从廖娴那里知道陛下精神力进展的进度, 实际目睹时, 她还是受到了震撼。
距离上一次净化精神力污染才多久？陛下居然就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虫族都仰慕强大。她们的陛下是个强大的王。
王的强大无法遮掩, 很快整个星系的虫族都将知道她们陛下的这场力挽狂澜！
客绿姝心中激荡的情绪让她想要当场行个效忠礼, 而完成这一切的令如律神色自若, 抬手制止了她。
“对面这下总该现身了吧。”她笑了起来, “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花招？”
*
贝塔B区星域, 乌火星附近的某片无人区。
几艘舰船悬停在太空中，船身有反叛军的标志。刚刚珀尔就是在这里, 发起了引爆污染源的命令。
珀尔神色冷冷, 看着面前星图上的几个红点，抬手在上面用力地画了叉。
精神力污染甚至没能拖住王虫15分钟，这超出了他的预料。
对面太有余力, 很快就能腾出手来找他了。
“阁下，看来事情不像你说的那么顺利啊。”
仿佛凭空响起，身后传来一道调笑声。
接着, 空气里出现一团流动的“色彩”, 走出一个类人型生物——
她带有明显的翼兽族人特征，而且把自己的兽化特征全放了出来。
头部略呈现三角形，耳朵尖尖生有蹼状物，脊背微微佝偻，脖子后面也长着蹼，身后有一条粗壮的、长有鳞片的尾巴。最奇特的是她粗糙的、颗粒质感的皮肤, 和周围的环境色一模一样。
随着她的走动, 兽化模式被解除, 她变成了身高中等的雌性人形，绿发棕黄眼，肌肉结实。
这是一名变色龙族。
珀尔几乎将自己全部的兵力都留在了B12，兵行险招。埋伏在乌火星附近的只有几艘的舰船，其余还有二十几艘翼兽族的星舰。
——是的，他当然不只是自己造反，还勾连了外族。
此事其实已经不必言明了，连一个普通民众观察他的政｜治路线都能猜出来，只不过不知道他到底和翼兽族的哪一个势力联手了罢了。
“我们还没有输。”珀尔单调地说道。
“这个还没有，指的是你还能残喘苟延吗？”变色龙女用嘲笑的口吻说，“我可不看好。你现在的处境，说不定下一秒就被帝国军发现了。”
这条变色龙名为花百万，单看她的种族就知道她为什么要和珀尔合作。
两栖类和水生类在翼兽联盟里向来属于被轻视、被忽略的位置，连联盟的名字里都没有带它们。
双方联合的起始虽然只是一场意外，但回过头来看却是必然。
珀尔想要颠覆帝国，花百万想要洗牌翼兽族联盟，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算一算她们认识的时间，也有5年了。
珀尔还记得前段时间他说起刺杀计划时，花百万是怎么卖力表演的——
“帝国的陛下居然让我们的同胞无辜惨死狱中。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啊！”
她说的是那名叫祁出新的蛇男，长吁短叹，捶胸顿足。
“可怜的小祁，本来是要来投奔你我的，结果却……哎！不用说了，你这个忙我一定帮！”
珀尔看见她假惺惺的样子就烦，但是也演了回去，好像两个真的很为那个蛇男惋惜似的。
他敢保证，花百万肯定连祁出新写的东西是什么都没看过，说不定连脸长什么样子都记不住。但这不妨碍她扯虎皮拉大旗，必要的时候还能当着镜头哭得好像祁出新是他亲弟弟。
花百万简直是他见过最符合种族本身属性的一个翼兽族，真和变色龙似的，见虫说虫话见鬼说鬼话。
但是他可当不了真，心里始终对花百万抱有一万分的警惕。
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据他探查来的消息，翼兽联盟上一个首席莫莉德的刺杀失踪案，其中就有她的手笔。
而且最骇人的是，花百万之前还是莫莉德手下的幕僚，她最得力的干将之一。不仅如此，花百万在少年时期还曾受过莫莉德的资助。
这样忘恩负义的智慧种，没有谁敢和她交心的。珀尔与虎谋皮，心里还随时要防着她反水。
如果他败了，这家伙一定会见风使舵，把他卖个彻底。
花百万与珀尔合作开出的条件之一，就是要他帮着她在帝国区域找到莫莉德的下落。
那位前联盟首席遭遇刺杀没有当场身亡，反而还险险逃了出来，流落到了虫星域不知所踪。
珀尔知道她的这些隐秘，相应的，花百万也知道他从前的身份：蓝家主的小情儿。
“你不必太担心，现在的局面，我也有预料过。”
珀尔的语气依旧平静，花百万瞅了瞅他，看不出他心中是怎么想的。
她耸耸肩：“行吧，你心里有数就成。我可要回自己的舰上去咯，别跟你一道被抓了。”
语毕，变色龙的身影重新融入环境色中，离开不见了。
珀尔垂眸看着窗上的倒影，从扣押警长开始，短短半天的惊心动魄每一步都不是他从前的计划，可却也让他更加看清了自己一点。
他其实一直也在想，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替蓝家主完成遗愿？
在今年之前，他以为自己的目的就是这个。可是如今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他只是为了遗愿，那么在新王出世时就该停手。他曾经的蓝博尚，本质是个拥王派。
为了自己的野心？
可他一开始也没有那么明确的念头，甚至到现在，他都很难说清他究竟想做到什么程度。历史里没有案例给他参考，翼兽族那边的雄性，最多似乎也就能做到一族之王——换算到虫族，可能也就星域里面一个区的势力。
珀尔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对“杀死新王”抱有强烈的决心。
一开始是为了给蓝家主报仇，发展到现在，这份心情里或许还怀有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嫉妒，以及隐隐的焦躁。
嫉妒是因为她生而为王、一出生就拥有了最崇高的地位。而他举步维艰，爬到高位的过程里更是充满阻碍。
焦躁则是因为，王出现，他的道路就一下子狭窄了很多。为什么不继续沉睡？虫族没有王，十几年里不也好好的吗？哪怕再给他一点时间，他都能够把势力经营得更庞大。
凭什么呢？
珀尔从获取到的消息里知道那位小陛下体质很差，甚至刚开始还要睡蛋壳。简直是荒唐！她都能为王，为什么他不可以？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现在正式挑起动乱或许仓促，但他没有更多时间去等待，也不会再等来更好的机会了。
王尚未成年，国土尚未收复，边境一直动荡，她还在这种情况下来到非中心的贝塔星系，靠近了他的势力范围。
不做点什么，简直以后半夜回想都会睡不着坐起来。
失败是会很惨，可成功更具诱惑力。万一呢？
王虫一死，令氏王脉断绝，新的王脉分化还要时间，那么角逐舞台的主角屈指可数。他和那位“义王”是最耀眼的两个。
珀尔之前甚至也试着去联系过义王，想来个“两面包抄”，可惜往来了几封信之后就再没有后续了。他觉得对方大概是看不上自己一只雄虫。
以小博大、以少换多是珀尔从少男时期就根深蒂固的念头，能走上叛军的路子，也证明他本身就是个豪赌之徒。
赌徒怎么会真的计划周全？还不是在走一步看一步。
“阁下！！帝国军好像已经发现我们了……”下属的声音。
他们没有时间了。珀尔手握成拳，一个决断在心中萌生。
*
贝塔星系星网。
这几个小时里，贝塔的星网舆论可谓是瞬息万变，错过一秒钟都会错过一个大新闻。
【妈呀，B12是不是这就快收复了？不愧是帝国军团，效率就是高！】
【B区的警长和官员呢？还不滚出来道歉！你们的所作所为简直和死虫没区别！】
【往好处想，可能她们已经被陛下的部队接手了吧？】
随着B12被攻破收复，那边的星网也堵不住了。平时的拦截信息壁无人看管，大量的现场视频影像从B12流出，传开到贝塔星系。
虫族们一面感慨，在贝塔B区官方管理下拖了好些年都没解决的叛军今天一朝被大刀阔斧地攻破，一面为珀尔叛军的所作所为义愤填膺。
尤其是叛军用孤儿院做质的行为掀起了轩然大波，任何一个智慧文明种族都无法容忍。
帝国军抢救突入孤儿院的影像，看得虫心都揪了起来，好在那名被捅了一刀的小虫族也救了回来。
【这是违反宇宙智慧种公约的行为！珀尔应该被判死刑！】
【说起来珀尔呢，这个该死的叛军头子，现在躲哪儿去了？】
【我想说个事，那啥，有虫注意到了吗，帝国军明显是有精神链接的……也就是说陛下或者伊库琳上将一直在监督坐镇？】
正讨论着这事儿，污染源就爆发了；污染源还没扩散，附近虫族们的手环还在响着呢，它们就突然被解决了。
【这么强悍的精神力？？肯定是陛下！只有陛下亲临才有这个效果！】
【那么战场上链接精神力的……难道也是陛下？】
【妈呀，现在陛下虫在哪，该不会真的在前线吧！陛下太厉害，我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
先前陛下前往贝塔星系、同时叛军之乱爆发，虫族们还在提心吊胆。
如今一看，她们的陛下不仅不需要被保护，还是保护她们的那个！
往后十几个小时，帝国军都在对B12进行收尾清扫工作，精神污染也没有再爆发。
先前的几个重磅新闻还没有消化完，到了半夜，又一个惊天消息抛了出来。
——珀尔被抓到了。
在帝国正规军的碾压下，叛军首领被找到也只是迟早的事。
可惊虫的是，珀尔受押是以全贝塔直播的形式呈现出来的。
画面中，他似乎气定神闲，也没有受降的样子，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反叛军制军装，金色的角和尾巴都露了出来。
第一次，珀尔在公众面前没有戴面具，面容秀美，灿烂的卷发束在脑后，被风吹拂如流云。
不得不说，单看外表珀尔真的相当出色，弹幕甚至有那么一会儿都不密集了，仿佛被他的美貌击中。
“我要见令如律，和她谈一谈。”珀尔直视着镜头，这样说道。
弹幕都惊了。
他居然直呼王的名字！
*
“他怎么敢直呼陛下的名字！”
桑丝大怒，简直想要冲下去揍他一顿，“都被抓了还在垂死挣扎，要不要脸啊！”
此刻乌火星警局总部所处的半球已经是凌晨，她们过去的一天多都在连轴转，到现在还没有停。
珀尔的舰队逃了很久，最终还是被抓到了。
可是他却提出和令如律见面，还要求全程直播。她们之所以先答应了直播的要求，是因为……
“我的人手已经在B区的很多地方布下了生物弹和污染源，如果陛下不想见我，我就下令引爆了。”
直播中，珀尔仰头说道。
就是这个前提，让帝国稍稍退让了。
桑丝等虫无从得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可不敢拿这个赌。鉴于B区的不作为让叛军连军团级武器都弄到手了，珀尔这话起码有7分的可信度。
她们只是夺取了总指挥权，又没法穿回去督促B区警卫队的日常治安事务。
【？珀尔这家伙是真的反社会吧？？长得那么好看，心肠却那么恶毒！】
【他说的真的假的，我就是B区的，啊啊啊！】
【这完全是绑架啊，陛下见他多危险，他想对陛下做什么？！】
珀尔被从飞行器上押了下来，站在警局前的广场上。四野空旷，他却表现得半点都不怕有狙击手埋伏。
“陛下是不敢见我吗？那也可以。”
他慢条斯理对着空气说话，神情逐渐疯狂，“那就命令帝国军团撤军！让我的人手安全撤出贝塔星系！”
一场豪赌。
这才是他真正的后手！
哪怕他失败了，令如律也不能算赢。她对于子民的见死不救和懦弱表现也已经被所有虫族看到了，她将不再是一个完美的王。
桑丝等虫的位置就在珀尔的侧上方，一架开启了隐身模式的飞行器内。
她们下意识往后看了看，陛下坐在后排，神情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
客绿姝凝重地扭过头去：“陛下，您不能中他的激将法！警卫队已经在全区排查了，已经掌握了三个他布置的埋伏点，我认为再过一会儿就能……”
她的话被底下珀尔的喊声打断了。
“还没有反应吗？！那我就下令引爆了！倒计时已经启动，十五——”
他抬起了手臂，露出掌心的植入表盘。
令如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客绿姝：“陛下！”
却看到令如律抱着手凑到了窗户边，轻声说：“成功了。”
什么？客绿姝一愣，外面的珀尔突然抱住了头，发出一声痛呼。
广场上，珀尔只感觉有一阵诡异的刺痛从太阳穴袭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跪在了地上。
仿佛有一只凿子从他的大脑敲了进去，顺着思维的枝蔓顺藤摸瓜，把末尾处隐藏着的秘密全都一把揪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观察到这一幕的星网评论也怔住了。
【……？为什么叛军突然不动了？】
【他突然头痛，难道是精神力出了问题？会和陛下这方有关吗？】
【我好像知道了……这是传说中的，精神力追踪！】
“精神力追踪”几个字一出，弹幕顿时刷满了震惊和惊叹的表情。
就像是星网上可以追踪到一个用户的浏览记录，虫网理论上来说也能追踪一只虫族某时某分和其余某些虫族的精神力链接痕迹。
可理论只是理论，现实的历史上但凡有普通虫族或者王能做到，都是要大书特书的。
它对精神力操控的精细度要求极高，需要先从受审者的精神波动里抓到“线头”，再顺着往下追踪。虫族的精神力交汇成海，而且短暂行程的路径没多久就会被覆盖，其难度不亚于在一堆散开的毛线里找到特定的几根纤维。
精神追踪实现后，效果堪比“读心”了，想想也知道，这么危险又魔幻的技能不可能被普遍掌握。
而且，每只虫族本身的精神海也是有“防护网”的。精神力越是强大，自我防护力越强。
【根据推测，珀尔的精神等级起码有SS，就这么轻易的被追踪了？】
【不，追踪到不是最可怕的。如果换成上将的话，多给点时间说不定也能行。关键在于陛下只是眨眼间就办到了！】
【王的精神力和普通虫族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楼上不要用上将来对比了。不过纵观历史，也没有几个王会这样做的……一是没有这个机会，二是没有这样的精力。】
珀尔看不到星网中的言论，他似乎听到有个声音在惨叫，过了一会儿才迟钝地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精神追踪会对受审者的精神造成极大创伤，而且令如律根本没有收敛的意思。
她如同一枚子弹嵌入血肉，冷漠而愉悦地寻找着想要的东西。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的谨慎？你最后这一手里使用的同伴，都是你的同族。”
珀尔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说，“至少掌管着按钮的都是虫族。嗯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可以直接侵入和控制他们啊。”
珀尔目眦欲裂，刚刚维持的形象已经全盘破碎。疼痛和折磨击垮了他，他满身冷汗，几乎想要蜷缩在地。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莫大的恐惧爬上心头，令如律，这位虫族的新王，居然是这样的性格，还拥有如此可怕的能力。
时间过去了多久？
珀尔痛得感觉快过去一个世纪了，他颤巍巍地看向手掌，却绝望地发现倒计时还有7秒。
他听到了头顶的风声。
【！那是什么！！】
【陛下？！陛下现身了！！】
【什么？我的眼睛没出错吧，陛下啊啊啊！】
令如律命令飞行器显现，银白色的机身在空气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逐渐离地面只有十几层楼的高度。
倒计时6秒——
摄像头的注视下，只见飞行舱的透明舷窗呈现弧形开启，年轻的王从座位内站了起来。
她的虫化特征也完全显露，鲜红如血，银白长发被风吹得猎猎舞动，身披军服，手持权杖。
那双特殊的眼眸里，红色虹膜的边缘和竖瞳内部浮现出金色，犹如传说中的神明自天而降。
5秒——
令如律：主角总要在关键时刻压轴出场，看看，这就是效果。
她掌握了所有埋伏点的位置，强制在脑海里命令那些归属于珀尔的虫族，解除了爆炸的指令。
与此同时，所有的画面都被同步给到了附近的警卫，炸｜弹的位置、品种、拆除方式，所有的信息都被她搜刮获取，并分享给了她的子民。
有那么一瞬间，令如律甚至感觉自己可以继续操控其余虫族，直接接管她们的行为。那种感觉真是飘飘忘我，像上帝一样。
3秒——
虽然还不知道那样做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她还是猛地刹住了车。
令如律从飞行器上跳了下来，尾巴轻扫保持平衡，拔出了腰间的王室长剑，走到了珀尔身侧。
【……绑定身份，能量……运转成功……姓名：珀尔……原男主之一……忠诚度：0%……】
系统这会儿居然重启了，令如律被逗笑，笑意不加掩饰地落进了珀尔眼中。
【宿主可以准备……攻略……】
脚边的雄虫此刻像是被抽掉了脊骨一般，既惊且惧地仰头看着她，似乎还因为她的笑流露了几分期骥。
1秒——
令如律附身抓住了他的脸让他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零。”她低声地说出了这一个字，手中的长剑贯穿珀尔的咽喉。
倒计时归零。
那双美丽的湛蓝色眼眸到最后还倒映着她的身影，残留着惊惧、难以置信，瞳孔一点点涣散。
他的金色外骨骼依旧灿烂，长发依旧如同丝绸。鲜艳的血迹从他脖颈流下，濡湿了镶嵌宝石的喉结带。
广场上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珀尔的计谋，直到此时才终于被完全粉碎了。
这才是最好的攻略，不是吗？
【

第36章  舆情
◎收尾和新的信。◎
更多的血从珀尔的口鼻蔓延出来, 玷污了这张美丽的面孔。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令如律怎么会直接杀了他！哪怕是判死刑，也应该是先收押, 再宣告……帝国不想和他谈判吗？不想从他这里知道更多反叛军的情报吗？不应该是这样！……
他仿佛是想挣扎, 但失去力气的身体向前倾, 栽进了令如律怀里。
令如律伸手轻轻揽住了他, 这个动作带得剑刃割断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宝石喉结带, “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
珀尔断断续续地说着, 眉毛痛苦地蹙了起来, 却说不清话了——他的喉管已经被割断了。
“可惜了呀。”令如律状似叹气，笑着说,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珀尔的瞳孔完全涣散了, 失去了呼吸。她阖上了珀尔的眼睛。
如果不看场合，这动作甚至还称得上有几份温存。
系统好像被令如律的举动又弄死机了，再一次没了声儿。
令如律平放下珀尔的尸体, 从广场上站了起来。
她的脸颊飞溅了一点血，刚刚珀尔靠在她肩上时，流出的血将她的肩章都染红了, 银白的长发上也染有血迹。
从倒计时清零开始, 大概足足有十几秒，弹幕都是安静的，只有零星惊呼飘过。陛下的举动把所有虫族都惊到了。
直到这时，弹幕才重新炸了锅。
……
B区之外的某处星域。
花百万看着直播，不禁骂了句翼兽族脏话。
还当是他有什么主意呢，原来是自杀式袭击啊！
自杀袭击还没成功, 反被制住了。她是外族, 没有精神力, 没看得懂为什么珀尔突然头痛，但猜得出两虫进行了一番精神上的交锋，而珀尔被碾压式地打败了。
虫族的新王真是个狠角色！不是说王虫身体病弱的吗？而且这个王，和之前她听说过的王虫普遍的形式作风完全不同啊！
花百万抖着的腿放下来，她承认自己有点慌了。珀尔的最后一手也没做成，自己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毫无胜算。
跑，必须得跑！
花百万当即做了决定，可是刚点开星图，脊背就一凉，毛骨悚然。
帝国第一军团居然已经接近了她们，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只见对面的桑克一边发送来申请对接的信号波，一边直直靠近她所在的主舰。
花百万读出了对方的意图：
要么放开对接，要么帝国军直接撞过来，创死不赔。
“船长，咱们怎么办？”下属紧张兮兮地问。
“还能怎么办，跑不掉了！”花百万恶狠狠地说，耷拉着尾巴，丧气地同意了对接申请。
片刻之后。
帝国军大摇大摆地从对接通道里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紫色眼睛的刀疤脸。
花百万认得那张脸，她在帝国也算是很有名气了，是伊库琳手下的一位中将，廖小婧。
“花博尚，我们陛下想请您喝一杯茶。请。”
廖小婧笑嘻嘻地比了个邀请的手势，用词礼貌，语气却吊儿郎当的一点都不礼貌。
花百万心里又骂了句脏话，脑子已经疯狂运转起来，想着怎么把自己从事件里面摘出去。
她面上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低头哈腰：“是，是……将军，我只是路过哈，我们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廖小婧表情未变，伸出手。
“咔哒”一声，一对银色的特殊材质手铐铐在了花百万的腕上。
花百万的尾巴彻底夹了起来，耷头耷脑，蔫蔫地跟在了对方身后。
*
一天之后。
经过一夜的发酵，令如律杀死珀尔的那段影像，不仅传遍了贝塔星系，也在整个帝国传播开来。
陛下降生至今，做过了净化王都星污染、登基、巡游、点亮3座精神巢等等一系列事情，但到这一回，虫族才终于意识到111代王令如律有多特殊。
她是一位精神力强大的王，也是一位个性鲜明的王。杀伐果决、说一不二，甚至好像带点冷静的疯狂。
历史上几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王虫。她用染血的王之剑，在未来自己的历史传记里记载下了全新的一笔。
【我们的陛下好……好特别啊，真不知道以后什么样的王夫才能配得上陛下。】
【太酷了！！只有这样的王才能扭转帝国的颓势，我要誓死忠于陛下！】
【三神啊，陛下帅得我头皮发麻，别说她是陛下，就算她是普通雌虫，也绝对是风云角色！】
帝国的虫网和星网已经被陛下刷屏了，连翼兽星域网络都有所耳闻，知道虫族的新王亲自手刃了叛军。
虫族崇尚强者，如果说一个身体和精神双重虚弱的王让她们揪心怜惜，一个身体虚弱而精神强大的王让她们维护爱护，那么，一个身体精神力都强大、性格强势的王，会得到她们发自内心的参拜。
虫族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她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范。
细究下来，应该还是合的。历任以来，约束王虫的规章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帝国宣言》。
只要为了帝国，王做什么不行呢？陛下杀叛军，不正是为了帝国考虑吗？
而且在虫族心里，王的重要程度可以约等于帝国，王开心也是为了帝国好——令如律开心的话，就让她杀呗。
但乍一看的话，陛下的举动真的完全没有前例可以参考。
自从宇宙时代开始，甚至从单星球近代开始，帝国就没有发生过王亲自诛杀某个虫族或者外敌的情况了。
所有虫族都有所预感：她们的陛下，恐怕以后还会干出很多类似的事来……
【只有我觉得陛下怀抱珀尔的样子很苏吗？对不起，我是变态，我被蛊惑到了……】
【+1，不是你一个人，陛下还给珀尔合上了眼帘，那个动作还挺温柔的，嘶。】
【啊啊啊我愿意被陛下这样杀一次（胡言乱语）。】
【死在最美的时候，而且还是死在陛下怀里，珀尔这辈子其实也值了，捂脸。】
【他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呢？不发动这场叛乱，光是之前的行为还够不上反智慧种族罪。】
【你们看了他手下的采访没，震惊，原来他是因为恋慕蓝家主才走上反叛道路的，有没有脑子啊？我是雄虫，我最反感这种恋爱脑。】
【管他有什么理由，都恶心！我家里虫就是因为他才受伤的。】
【是啊，如果不是陛下，我就要被精神污染感染了。】
【如果没有陛下，我可能都已经死了！他绑的炸弹之一就在我家附近！】
除了陛下，此次事件的另一只虫珀尔也很吸引眼球。
他是叛军首领，是一只雄虫，面罩底下的脸还那么美，还是陛下亲自动手处死的。
珀尔的真实身份很快被扒了出来，他当年陪伴蓝家主的时候，也不算特别低调，至今还能找到一些影像记录。
帝国普通民众并不知道蓝家发动过宫变，当年的相关报道里写的是蓝家相关成员因为贪腐和滥用职权被判处了死刑。
大家虽然不理解为什么珀尔会为了一个贪污犯发动反叛，但是雄虫嘛，为爱痴狂一点能理解。
种种因素叠加，血腥中似乎又平添一丝艳情。
……
日月花号。
“噢，她们说珀尔可能私底下暗恋我，最后的心愿就是死在我怀里？”
令如律啼笑皆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有一部分民众这样谣传，数目不多，但很多虫爱看……”琉夜说着收集到的消息，蹙眉问道，“陛下是否要澄清此事？”
“无所谓，让她们说去吧。”令如律耸耸肩，“澄清反倒显得像真的了。”
说到底这对她有什么影响呢？倒是珀尔，知道自己死后还要被造感情谣言，能气得从骨灰盒里跳出来。
八卦是智慧种族的天性，令如律理解。大众好像就爱给位高权重者安排一点凄美的爱情故事，总是有复数的异性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爱上她们。
在前世，情况都是对调过来的“他们”，令如律体验了一把上位者视角，嗯……还真没觉得有多冒犯。
“不过，你们重点宣传一下珀尔在反叛里都做了什么。”
她可不希望珀尔因为一则凄美的谣言得到大众怜爱，用幼崽和无辜民众做质的行为无论如何都洗白不脱。
“是。”琉夜领命退下来了。
令如律喝了下午茶，溜溜达达地前往日月花号密室的陈列馆。
她在自己的区域认真放置了第一样藏品，杀死珀尔的战利品。
这个战利品令如律纠结了半夜，她还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把珀尔的头砍下来做珍藏，但是实在太有悖于智慧种族的基本伦理观了。
而且，那还要明花ai时刻用保鲜技术保存头颅，未免有点好笑。
于是她最终退而求其次，上午起床后割下了一点珀尔的尾巴，还有他喉结带上的宝石带走。
珀尔的虫化外骨骼色泽像黄金一样闪闪发亮，宝石被剑切过，断面还有血渍。
当时她拿着两样小东西穿过日月花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加科研班的蓝卓羽路过，看见还问：“嗯？这是陛下情虫送的礼物吗？”
令如律：“不，这是我杀的叛军的纪念品。”
蓝卓羽：“……”
说起来，蓝卓羽其实和珀尔还算有点渊源，她是蓝家主脉最后的遗孤，小时候见过珀尔。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只栖居在蓝家庇护之下的年轻雄性。
尔今这两位和蓝家关系最密切的虫，一个在科研院为帝国和陛下服务，一个刚刚死在陛下手里。
蓝卓羽听完近卫队和陛下说话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了句“世事难料啊”，摇摇头，表情微妙复杂地继续加班去了。
“藏品密码设置成功……温度……湿度……”
明花的电子音播报完，令如律站着看了一会儿，离开了陈列馆，继续处理正事去。
她坐在办公椅上打了个哈欠，从今早醒来开始，她其实也在加班。
打退叛军永远不是最难的事，治理才是最难的。脓水被挑破，伤口还需医治。
珀尔留下的不能说烂摊子，但处理起来也不容易，那么多慕名投来的翼兽族今后要怎么办？
特权肯定是不会有的，歧视也最好不要有。令如律希望尽量公平公正公事公办，她们理论上都是帝国户籍，总不能公然违反宇宙法规吧。而且，她以后的治理过程中肯定要和翼兽族联盟打交道，能多一个盟友就别多一个对手，从现在开始谨慎起来总归是好的。
B区更是棘手，尸位素餐的高位者太多。这次出事的是B，但正所谓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家里已经全是蟑螂，令如律才不信贝塔星系的其余区有多纯白无瑕。
这些事舆论中已现端倪，令如律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也懒得去办，但是她可以连夜督促花阁想办法，速速安排虫治理，以后精神网视角还可以时不时过来回访一下，别想有虫能糊弄过去。
从网络的舆论里，令如律还得知了一些有趣的旧事。
因为她的举动，不少虫族用过往的先王举例。
历史上提起就会想到“铁血之王”一词的先王有两位，一个是61代王，一个是14代王。
她们的功绩都很正面，都和诛杀外敌有关。虽然没有像令如律这样和叛军脸贴脸的程度，但也都曾在某场战役里亲自督战过。
61代王最出名的事就是偷偷溜出王宫，用假身份参加了帝国军团选拔，竟然还选中了，直到最后一刻才被发现。她整日想着上阵杀敌，还企图从小兵做起，吓得她的近卫队和花阁大臣们劝了一个月，才终于遗憾放弃。
令如律咂摸了一下，难怪61总是说她性子像她。
14代王时代则太过久远了，留存下来的事迹充满了传说和异闻的味道。
据说14代王年轻的时候性格很是暴戾，曾经因为争风吃醋坑杀过自己的宫侍，还用美虫的头盖骨做过饰品。
令如律想到圣池里那个看起来风度翩翩谦谦淑女的先王，感慨真是完全想象不到她还有这样一面。
不过，再想想日月花号里14代王珍藏的翼兽族头骨，又觉得非常合理了。
剩下勉强还有一个和“战争”挨边的王，就是那位为了抓捕人鱼族而发动战争的王，100代王。
那个时候智慧种族已经开始在宇宙进行各种“圈星运动”了，只不过还没有正式进入宇宙纪元，是一个蓬勃而动荡的时期。
名声不大好听，“嗜杀之王”。再加上100代这个整整齐齐的数字，就格外让虫印象深刻。
不过也有虫族认为，100代王不单单只是好美色才那样干的，可能还有对翼兽族的布局云云。
对此令如律表示虫族对王的滤镜实在太厚了，干成这样都能圆回来。
由这场讨论，令如律还意外得知了姨母年轻时居然是个轻浮□□。
先王璟光还在世的时候，琼尘就是个闲散祭司，喜欢和上流社会那些花花少姥在一起厮混，惹出了不少荒唐的情债，还没成年的时候就标记过年轻雄虫，不想订婚又抛弃他们。
而先王相比之下就沉稳得多，也没什么鲜明的性格逸闻流传下来，后宫的5个雄虫家世都平平无奇。
琼尘收起那副派头，是在妹妹死后。
璟光早产生下王茧，当时医师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没有强求，摒退了所有下属和医护，只把姐姐喊来陪自己和新生的王茧。
寝殿的大门关闭了两天两夜，外面的虫族只能看到监测仪上显示的生命体征数据。
没有虫族知道这对同卵双生的姐妹那两天里谈了什么，垂死的王又向自己孩子的姨母托付了什么。
她们只知道，第二个夜晚结束，只有令琼尘抱着襁褓出来，脸上犹有泪痕未干。
先王的生命体征早在凌晨天没有亮的时候就已经一切归零了，姐姐陪着妹妹冰凉的尸体和怀中温热的王茧沉默地等到了日光降临。
琼尘仿佛一夜之间长大，在那之后就是帝国熟悉的“大祭司”，而非是“闲散祭司”了。
这则旧事刚好被提起，附和者还挺多，言辞有不少夸张的成分，显然当时这件事并不是秘密。
由于很有戏剧性，所以令如律觉得比起“旧事”，大概更像一则小故事。
她从中嗅到了一些别样的味道，比如，为什么先王和大祭司要让它广为流传？
这个故事里有一点很明确：当时抱出寝殿的、被众目睽睽看到的王茧，只有一个。
可是令如律现在已经知道，当年母亲怀的其实是两枚茧。
她好像有点猜到自己母亲和姨母的思路了，她们可能在那两天里商量过，要让外界以为只有一枚王茧。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一切都是姨母自作主张的阴谋。但令如律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微小，而且听起来比较愚蠢。
这个决定很有可能是姐妹俩临时起意的，因为至少在写那封信的时候，先王还没有这个打算。
改变主意的原因无从推断，不过从后来王茧出生第三年的刺杀劫持案来看，布置一重掩护还是挺有必要的。
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王茧。
相比于珀尔引发的轰动和后续的饭后茶余讨论，翼兽族的那个俘虏就不引虫注目得多。
虫族本来就不太关心外族八卦，花百万又不帅又不美，还是个在翼兽族里被排挤的变色龙，就更没有关注度了。
她的罪名是“与叛军沆瀣一气，协同犯案”，至于具体干了什么，还得再查查。鉴于现在B区人手的忙碌程度，花百万暂时都得坐冷板凳。
然而，民众不关注她，却有别人关注她。
令如律从光屏里点开了一封邮件，那是她上午收到的，一直忙到现在才有功夫打开。
其标题就提到了变色龙花百万，而邮件的发信人她也“认识”——
是那位翼兽族的前联盟主席，象族雌性莫莉德。
【

第37章  茉莉
◎有一位故人。◎
莫莉德此刻还是流亡的白身, 如果不是令如律的下属够细心，这封邮件根本转不到她的私虫界面来。毕竟她突然冒出来就像“我是秦始皇v我50”一样离谱。
按照原作剧情，这会儿莫莉德应该还在失忆状态才对, 怎么会主动要接触她这个王呢？——虽说《星与》的角色设定就没有多少对得上的, 但人物状态, 比如珀尔势力的统一程度, 却基本都能够对得上。
……这其实也是个值得细思的点, 为什么《星与》能在某种程度上对现实世界进行预言……
令如律摇摇头, 甩开过于纷杂的念头, 点开了邮件。
原作里的这位前联盟首席曾说过，“他”被手下背叛, 遭遇刺杀, 在逃难过程里受了重伤，脑部遭受了损伤，甚至记不得自己是谁。
后来直到遇见女主, 记忆才慢慢恢复，才推出了自己的身份，养精蓄锐、准备返回翼兽星域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原作里应该没有花百万被捕的事件, 难道这个蝴蝶效应让莫莉德提前受到刺激恢复了记忆？
当看完邮件时, 令如律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沉吟片刻，站起身按了传讯铃，对另一头的客绿姝说：“你安排一下，我要见花百万。”
……
与囚犯的会面时间安排在了次日上午。
花百万被关押在B区的B10，这是一颗专门的“囚犯星”，星球体积较小, 表面没有任何天然绿植, 只有连绵的戈壁和沙滩, 连海洋里都还没有诞生出生物。
B10唯二的建筑物，一是一座黑色的监牢，里面收押的都是罪重、刑期长的罪犯，还有一些死囚；二是食物生产基地，用于自产自销肉类、蔬菜、粮米等等，最大限度减少飞船往来的次数。
星际时代，死刑的判决愈发慎重，有很多叠加起来长达一两百年的刑期。重刑罪犯们往往就被关在这样专门的监狱星球里，这里的居住环境和生不如死也差不了多少了，越狱概率为0，哪怕侥幸跑出监牢，星球的环境也不适宜生存。
此次B区事件里大部分主犯都被关进了B10，监狱都一下子热闹了不少。
令如律经由接引，站在铁黑色的电梯装置里，向着花百万所在的监牢移动。
她没有做乔装，周围两侧上下的罪犯都认出了她。
“陛下！陛下我冤枉啊！……”
“我对陛下是忠诚的，我的案子有疑点，我要申请第三方介入！”
“陛下，您当初典礼的时候我还率领全部门一起行过效忠礼！陛下明鉴……”
“陛下！我和她们不一样，我只求案子快点审理，起码让我转移出B10……”
令如律抱着手，兴致盎然地点评道：“大开眼界。”
真不知道这帮平均年龄五六十岁的家伙是怎么拉得下脸来倾情表演的，一个个仿佛古代跪在皇帝轿子前陈情冤屈的良民。
——在帝国的律法里，有一条很特殊的规定：王虫对罪犯有特赦权。
以往，这条规定有和没有也没区别。但现在陛下就在她们牢房外面走过，那不得抓住一线希望？
令如律无视了半路，被吵得烦了，一个精神力压迫丢过去，世界安静。
她一路来到花百万所在的位置。
这间牢房是纯白色的，表面喷涂了特殊的反光材质，杜绝了变色龙融入环境的可能。
不过，花百万之前能融得那么快，也是因为她穿了特制服装。单靠生物本身的特长，很难瞒过高科技设备。
令如律开门时，花百万正在翘着二郎腿用尾巴做上下平移的运动，看到她的脸，一下子从座位滚到地上了。
“陛，陛下？”她谨慎而谄媚地笑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令如律笑得人畜无害：“你放心，暂时没想杀你。”
花百万心里警铃大作，我信你个鬼，你个臭小妮子坏的很！
以令如律对珀尔的处理，花百万看出她对权柄的在意程度。自己都掺和助拳反叛了，下场就算不是死也是数十年的徒刑。
她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想通过每天锻炼来打发漫长的无聊时光。
谁晓得令如律的下一句出乎了她的预料：“我想和你谈谈关于莫莉德的事。”
花百万不动声色，疑惑地反问：“啥？这是谁？”
令如律仔细看她的表情，心想不愧是变色龙，她真的很会撒谎。
“花百万，这样装就没意思了吧？你是翼兽族，哪怕不认识，也肯定听过这个名字。”
她坐在了琉夜准备的宽大扶手椅上，轻轻敲了敲指节，微笑道，“莫莉德，翼兽族联盟的前任首席。她被刺杀一案里面有你的手笔，对吗？”
莫莉德的信里面没有写这些，只是说花百万是她曾经的下属。
但令如律知道剧情，知道莫莉德被曾经的得力干将背叛。结合一下花百万藏头藏尾的行事作风，还有目前查出来的她犯过的事，那位“得力干将”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噢噢，你说联盟首席啊！我不学无术，乍一听都没印象。陛下说笑了，那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和我这样的三流货色有关系？”
花百万还是疑心她在诈自己，推拒不肯承认。
珀尔死得太仓促，肯定来不及出卖她。
她从前在莫莉德手下做事的时候，用的也并不是这副面孔。自从开始流亡，她名字也换了，甚至连记录在翼兽族联盟的虹膜、DNA等信息都销毁过一次，在外也小心不留任何生物信息。
就算面前这位是帝国的陛下，她也不应该知道得这么快。
令如律笑盈盈地：“可是莫莉德阁下已经在信里面说过你是她的下属了。”
花百万一骨碌坐直起来：“什么？！……”
原来莫莉德已经给帝国的王写过信了！她难道已经恢复了记忆？！
花百万的脸色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难看——真正意义上地五彩斑斓，变色龙族在情绪动荡的时候，很容易控制不好鳞片的变色。
“陛下既然已经知道了，何必还要和我兜圈试探我呢？”
花百万脑筋转得飞快，叹了口气，做出一张愁苦脸，“在她信里，我肯定是个大恶人吧？她是不是要请求陛下判我死刑？陛下您且听我说，其实之前我……”
“不。”
令如律直接打断了她，意味深长，“莫莉德阁下是想要为你说情，求我参考盟约条例，在你的案件中引入翼兽族的法律从旁辅助。而她引的法律，都是有助于你减刑的。”
花百万一下子愣住了。
“她也没有说过刺杀案的事，这则消息的来源是我自己的情报网。”
令如律侧了侧头，语气里真实地带上了好奇，“我只是觉得很怪啊，莫莉德都被你害了，还为你求情？”
花百万却不敢因为她故作的少年情态而小觑她了，一时间，令如律在她眼中的形象越发神秘莫测。
传说中虫族的王“生而知之”，居然连这些都能知道吗？那也太恐怖了！
而令如律清楚地观察到，花百万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瞬间闪过惊愕、羞愧，进而又转为恼羞成怒。
“我怎么知道她发的什么疯？那家伙肯定又是善心没处使了。”
花百万略微咬牙，她感到自己仿佛被莫莉德看不起了，这种诡异的宽容，比要杀她还羞辱人。
她抬头笑道，“陛下告诉我这些，应该不只是出于好奇吧？”
“没错。”令如律直截了当地说，“我也希望通过你来接触和限制莫莉德。”
人情和把柄是不一样的东西。
虽然很多时候它们可以相互转换，但本质依旧略有不同。
像原作那样接触失忆的莫莉德、和她成为朋友是人情，可莫莉德一朝重回高位，也可以不认这份交情。
答应莫莉德的请求、并捏住花百万这根风筝线则是把柄。莫莉德会为花百万求情，说明对她来说花百万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有用在哪里令如律暂时还不知道，也不一定要知道，她能利用就行了。
比如，她可以在花百万心脏内植入装有精神力接收设备的芯片，这样就要挟到了花百万——全宇宙只有令如律能这么做，只有王虫的精神力可以无视时空的距离瞬息发动。
令如律更喜欢把柄，如果莫莉德像原作那样重回了翼兽族联盟首席的位置，这样的布置对虫族和帝国有利。
而如果把花百万留下来，帝国只是多了一个泯然众人的外族囚犯或者亡灵罢了。
“陛下意思是想从我这里获得莫莉德的情报？”
花百万琢磨出来一点，问道。
令如律颔首：“你可以这样认为。”
她确实也有这个意思，情报嘛，总是越多越好的。
花百万追问：“那陛下想知道什么？”
她抱有侥幸心理，能说少一点就少一点，来增大自己的筹码。
令如律却已经站了起来，转身打了个哈欠道：“你自己想吧。唔，反正莫莉德就快要……”
花百万看着她的背影傻了：“……快要什么？喂？陛下！您能否多提示我一点……”
令如律话说一半吊她玩，心情破好地挥挥手，离开了监狱。
她还得在贝塔星系点亮精神巢呢，反正她不着急，就让花百万自己急得跳脚去好了。
*
同一时刻，阿尔法星系，葵之心，一条窄巷里。
两名个子矮矮的少年女男走在巷子里，口中哼着轻快动听的歌谣，引得路过者都忍不住停步倾听——正是善于歌舞的碧银雀族姐弟，阿木阿翡。
这巷子位于市中心之外，在老城区里，地点偏僻，现在里面住的八成都是租客，半数都是外族，鱼龙混杂，治安情况在葵之心属于低下水准，胜在便宜。
哪怕时间隔了很久，由虫族设计的房屋也依旧规划合理，不会让住的人感到太逼仄。
只不过，巷子区的便宜租房都是地下建筑。
虫族很习惯住在地下，两只小鸟儿却不大习惯。
“小心点，别摔了。”
阿木拉着弟弟进入地下入口处，打开光脑的灯，这段路的灯坏了，也一直没有报修。
电梯下沉，老旧的吊索在头顶上发出细微的咕噜咕噜声。
两只小鸟儿一直来到了地下十层，走向自己的住处。
远远的，她们能看到自己小院隔壁户点着淡黄色的太阳灯，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坐在门口读书。
她有一头灰色的头发，剪得短短的，几乎贴着头皮。皮肤粗糙，四肢粗壮有力，光是坐在那儿就像铁塔一般具有压迫力。
最人注目的是她脸上深深的疤，乍一看十分骇人。
姐弟俩却没有害怕，蹦跳着跑过去打招呼：“茉莉婆婆！我们回来了！”
茉莉是一只雌性象族，说来也巧，她们来到葵之心的第一天其实就远远见过茉莉，还感慨过对方身形之高。
但是，她们正式的相遇和认识源于一场意外。
当时阿木阿翡已经打了3天的工，才惊觉自己在合同上被店长坑了，正在和店长吵架说理。
“你、你说谎！！”阿木气得要飞起来，“当初明明说好是每个小时单价10星币，加班翻倍，每天工作8小时，包含午休的2小时。现在怎么翻脸不认了！”
店长翻过来倒过去就一句话：合同上不是这么签的。
可怜小鸟儿初入大都市没有见识，直接就被坑了。
最后还是送外卖路过的茉莉指出了这样的合同根据帝国法律是无效的，才让店长退步了。她还亲自带着姐弟俩去官方劳动仲裁局，终于解决了这桩纠纷，让阿木阿翡得到了补偿。
“她们专坑外地异族。”
茉莉的语调舒缓，从始至终就没有露出过半点焦躁之色。
“我们初来乍到，不懂得帝国法律，就容易被骗。事实上，报警去向虫族的官方说明事情由来，就能够得到公平对待了。以后你们也要注意。”
阿木注意到她的用词是“我们”，就好像她也吃过一堑一样。
她好奇地问：“阿婆，你之前也被骗过吗？”
“没有，但我见过许多。”雌象笑了，“也帮过很多。”
阿木心说，茉莉不仅是个好心象，还是个聪明象。
姐弟俩都生出了结交之心，阿翡活泼，又是个长得漂亮的小雄鸟，一路聊天得知了茉莉的住址，并当即决定搬到附近去。
别说，还真比她们一开始找的房子便宜。期间茉莉也帮了忙，从房东那里争取到了不亏的合同。
就这样，她们和茉莉成为了邻居。
如果要阿木阿翡形容茉莉的性格，那第一个是“宽宥”，第二个是“谦和”。
这两个词除了说性格好，本身还隐约有长辈对小辈、上对下的感觉，用来形容茉莉再合适不过。
阿木莫名觉得，茉莉不应该是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只在社会中下层打零工的外族。
她身上有难以掩盖的书卷气，还有一股特殊的领导者气场，让人不自觉就产生信服的心理。附近邻里如果有什么纠纷，大家都会想要找茉莉来评评理。
茉莉也确实很爱读书，很会讲知识，很会做老师。她闲暇无事时，就会给附近的小萝卜头们讲课。
姐弟俩身上都有点“野性”，之前帝国的义务教育都是按部就班读完的，算不上敷衍，但也绝对不爱学习。
可神奇的是，茉莉讲她们就能听下去。
茉莉给二鸟讲的第一课就是帝国法律，从她们的遭遇延伸出去，深入浅出。
“帝国的法律很好。比翼兽族更好。”讲课期间，她曾说了这么一句话。
阿木阿翡前十几年一直生活在原始丛林，从来没关注过这些，
“为什么？”阿木举手问，“好在哪里，因为她们很强吗？”
“好在她们是统一整合的。”
茉莉说了一个她没想过的答案，“这是虫族最具优势的地方。在帝国，不管是阿尔法、贝塔还是伽马星系，不管你是什么族，只要你身处虫星域，你所受到的法律约束都是一致的。”
“而翼兽族不一样。联盟有自己的法律，翼、兽、两栖、水生四个大族有自己的法律，甚至往下每一个单独的种族也会有特殊的律法。”
莫莉德举了些例子，听得阿木头晕，最后问：“假如你犯了一个案子，在这处有罪，那处无罪，你会怎么做？”
阿木眨巴了一下眼睛，她知道答案，但感觉那样做不对。阿翡抢先说：“我知道！那我就到无罪的地方去！”
“是的。罪犯都会这样做。”
茉莉说，“我刚刚所说的只是最简单、最通俗易懂的一个弊端。而实际上，律法不同会带来更多的坏处。”
阿木没想到更深奥的弊端，但是她听懂了茉莉的政｜治倾向。
“茉莉婆婆。”她迟疑地问，“你是……你是一个统一派？”
茉莉笑了，没有遮掩：“大体上来说，你可以这么认为。”
翼兽族内部的政｜治派系数不胜数，就算是同样抱着“希望翼兽族统一”愿望的翼兽族，在细节和倾向上可能也有很大区别。
宇宙年代初期，翼兽族统一是大趋势，总联盟也是在那个时候成立的。
它们和虫族携手抵抗芬格斯，也为了和虫族说话的时候更有底气。
此前，翼兽族只有内部的三个联盟。三个联盟整合到一处，是一场大动干戈的改｜革，结果也颇有成效。“统一”一时间成为了主流趋势。
可到现在，宇宙纪元发展了200年，内部就又开始松散了
连续三年，翼族、兽族投票中“退出联盟”的选项呈上升趋势，眼看着都要超过半成了。
万一哪天真给投出去了，那一定是近年除了帝国王虫衰败之外最大的宇宙级乐子。
给统一派雪上加霜的事件是，前联盟首席莫莉德遭遇了刺杀，至今尸体还在宇宙里飘着没找到，只捞到了一点飞船残骸。
莫莉德首席就是个统一派，而目前接任的那个首席虽然也是同党，但履历毫不出色，应该很快就会被别派赶下去。
不过这些都和阿木阿翡没什么关系，她们祖祖辈辈都是帝国户籍，翼兽族的新闻就当故事看。
听过茉莉的想法，也没放在心上。
相处时间愈长，阿木越觉得茉莉婆婆实在是埋没了。
哪怕是去做家教，也比送外卖快递强。
可是茉莉脸上有疤，在帝国考不了教师证件。
茉莉的五官单拎出来每个都没什么特殊的，组合在一起，却变成了一张很具亲和力的面孔。圆脸阔耳，慈眉善目。
那些伤疤几乎破坏了她四分之一的容貌，可这居然也没有损毁她的气质。
除了第一眼见她会害怕，只要和她说上几句，就会被她的魅力所折服。
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明明消除疤痕很容易。
阿翡有一次忍不住就这个问题问过茉莉，她却只笑笑说：“资金不够啊。”
阿木知道茉莉婆婆有所隐瞒，她的工资绝对够支付手术费用。
是什么让她宁可在求职的时候被拒，也不去除疤呢？
阿木若有所觉，并不打算过多深究，她们说到底只是萍水相逢的打工同族，有点秘密也正常。
茉莉却主动解释了一句：“我经历过一场意外，忘记了很多事情。”
她指指自己的脑袋，“在恢复记忆之前，我不打算对自己的在外状态进行任何调整。”
阿木看到茉莉脸上的疤，又想到了那番对话。
她收回思绪，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茉莉婆婆，我还带了坚果！分你一些。”
姐弟俩乐于和茉莉分享，虽然她们爱的坚果，身为象族的茉莉婆婆只能用来打打牙祭。
“不用了，我接下来恐怕没空吃了。”茉莉合起书本，笑着推拒，“还有事情要忙呢。”
阿翡伸长脖子探头看她的院子，“啊”地惊呼了一声。
茉莉婆婆居然在收拾东西，院子里摆着好几个行李箱！
她租期明明还没到呀。
阿翡眨巴着眼睛：“婆婆你要离开了吗？”
虽然满打满算双方还没相处多久，姐弟俩却已经喜欢上了这个长辈。
“是啊。”茉莉的表情和平时无甚差别，还是那样温和，“有些事需要我去办。”
阿木心念电转，难道茉莉婆婆恢复了记忆了？
“那就更要送礼物了！婆婆你拿着，路上吃。”她把坚果塞到茉莉手中，很是不舍地问，“婆婆你要去哪啊？还在葵之心吗？”
茉莉摇摇头：“比那更远。我要离开阿尔法星系，去贝塔星系一趟。”
“那里有一位故人和一位新朋友，都在等着见我。”
【

第38章  弥撒
◎生死观。◎
阿木和阿翡面面相觑, 贝塔星系，那也太远了！
而且最近，贝塔星系不太平, 又是星盗又是叛军的。茉莉却反而要过去？
阿木联想到茉莉的神秘身份, 思维发散, 兴致勃勃：“茉莉婆婆, 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呀？难道您曾经是个大人物, 是去为陛下的案件提供证据的？”
茉莉失笑：“你都想到哪儿去了, 我是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但我可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有一个贝塔星系的朋友联系我，她正好在叛军动乱里遇到了困难, 还好有个新朋友帮衬她, 死里逃生，我打算去看看，慰问一下。”
她说得详细又坦然, 阿木不怀疑了，失落地“啊”了一声。
“那婆婆你……今天就要走？”
“嗯。”茉莉将门带上，阿木意识到, 先前她其实已经收拾好了, 特意等了一段时间只为和她们告别。
两方用翼兽族的通用语道了再见，看着雌象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阿木一时间生出一股冲动，想要和她一起走。可她也心知这不现实，葵之心很好，她和弟弟都决定留在这里长见识。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阿木喊道。
茉莉回头, 似乎是笑了一下：“我想, 一定会的。”
*
贝塔星系。
莫莉德在邮件中说, 她不日将会动身出发，前往贝塔星系亲自与令如律洽谈。
令如律也不着急，那边晾着花百万，这边自己忙活。
这些天，她点亮了04号精神巢——谢天谢地，点亮的过程异常顺利，没有发生任何波折，是开始以来最省心的一座。
白色的花朵之塔在苍穹下绽开，研究员们一个个比兔子还乖觉，领导热情洋溢地给陛下介绍工作成果，还询问需不需要安排陪玩游一游容乐星。
令如律：下属不作妖我都不适应了，这就是当领导的觉悟吗？
连蓝卓羽都中肯地评价，就算她不去帮忙，她们当地也能自己处理好。
这一次的点亮还有一点特殊在于，令如律是公开身份前往精神巢的。她在贝塔星系都那样亮过相了，行踪也没什么必要再瞒着。
04号的范围覆盖了A、B两区，给遭遇动荡的B区带来了抚慰。
令如律带着遗憾婉拒了研究员的旅游邀请，因为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
几天后，官方历7月4日，帝国传统花历中的入夏之日。
不知不觉，令如律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多月了。
这一天，在公开直播中，她踏上了B12的土地，为新的地标建筑举行剪彩典礼。
这颗普通的小小星球如果有意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虫族的王会亲临。
B12的战后初步重建工作已经完成，王虫的典礼则标志着B12正式回归了帝国的版图。
令如律来到的是原本珀尔钦定“王都”所在的南半球某区。它的季节处于冬末春初，冬天的阴霾还没有消散，春日的阳光还没有完全降临。
直播镜头里，模仿日月花王宫的伪王宫已经被拆除，推平改为了纪念广场。
【早知道我今天也去B12了，说不定还能亲自在虫群里看到陛下！】
【那边围观的人群也有好多是翼兽族啊，她们不讨厌虫族杀掉叛军吗？】
【楼上，你涉及种族歧对立论了哦。我感觉还好吧，翼兽族平民也不特别关心领头的是谁，她们当时愿意来B12只是因为这里待遇好……陛下主持安排的重建工作里，重点保证了不会有歧视存在，虽然不像之前那样有“特权”了，但相比之下，她们对陛下还是有好感的。】
【我本来知道剪彩典礼是想过去的，但这段时间B12审查都很严555排队没排得上……】
【咦？为什么入境还是很严啊？我只知道珀尔时期B12宽进严出（对虫族也不“宽”）。】
【是为了排查珀尔留下的人手啦，还有好些不死心呢，天天都能抓到。过了这段时间应该就正常了~】
【陛下穿的还是军服唉，好帅哦，那个到底是什么制式？】
【之前网上有好多科普，你没看吗？那个是王虫专属的军服。】
【还有权杖呢！[图片]今天陛下没有拿，但超级好看！我们陛下是铁血之王！】
弹幕有一小撮讨论着近来的时事，而镜头下，令如律已经剪掉了缎带。
“扑啦啦——”
象征和平的白鸽和小型白色次级虫被放飞，人群中响起欢呼声。
这一天原本的天气会下大雨，即便用机器转移了主体积雨云，天空看起来还是阴阴的，呈现哀悼一般的浅灰色。
令如律仰头看着广场的中央建筑，那是一座塔形的慰灵碑，上面刻着在此次叛军动乱中死去的无辜民众的名字，有虫族也有翼兽族。
后续的日子里，随着倒塌的建筑被挖掘、尸体被发现，上面的名字还会继续增加。
除却剪彩，令如律的行程里还有一个地方：福利院。
她要在那里参加一场告慰弥撒。
这座福利院地理位置最靠近伪王宫，也是最先被挟持的。帝国军没能赶得及，虽然救下了幼崽，但是育茧房里的虫蛋全部被毁了，在B12所有的福利院和社会抚养机构里损失最为惨重。
未破壳的蛋，在帝国的法律里不具有完全的公民身份，转移时仓促顾不上来也能理解，院方肯定要先顾及已出生的幼崽们。
但亲眼看到那副茧壳被破坏的场景，众虫族都还是心里沉重。
现在，修葺后的育茧室没了那副惨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小小的骨灰坛。
弥撒结束后，它们将被迁入公墓或者家族陵墓。
相比广场剪彩，这儿的气氛要凝重得多，参与者也几乎只有虫族。
现场时不时响起低低的哭泣声，有一些骨灰坛是被母父紧紧抱在怀里的，她们跟在弥撒队伍后面，形容憔悴。
虫族自古崇拜火葬，普遍做法是死后身体火化成灰，收进蛋壳型的骨灰坛里。
虫族的生死观念认为，这样最接近出生时的状态，连骨灰坛的大小都和虫蛋相似，是生命圆满的轮回。
在远古和古代，火葬成本高，甚至只有贵族王族才能享受火葬。平民会先进行土葬，之后过好些年头再由雌性后代重新开启墓地，收敛骸骨进骨坛中。
母亲将孩子带来世界上时经由一颗蛋，多年后女儿们也将母亲的尸骨放进蛋壳。生和死连接成一个圆。
这些骨灰坛会统一收在家族的墓地里。如果没有家族，则会收进国家公墓中。
虫族陵墓的制式也很有意思，一般是露天的塔，塔的形状像六角形蜂巢，骨灰坛像虫蛋一样层层叠叠排布在里面。她们认为，这样灵魂才能更接近轮回之神。
除了图腾不同，陵墓几乎和育茧室是镜像倒置的——虫族传统的育茧室反而修筑在地下。
对于令如律来说，这是一种奇特的葬仪文化。
她们没有“事死如事生”的概念，最奢侈也就是在骨灰坛上多镶嵌一点珠宝。
王室的丧葬文化更加独特，她们甚至不修建陵墓，王虫死后骨灰直接撒进山川河流里，没有任何的身体痕迹留存给后代。
据说88代王还极富创意性地让女儿把自己的骨灰放进了烟花里，在王都放了一场烟火，物理意义上地实现了“你妈在天上飘”。
令如律猜测，这和圣池的存在有很大关系。王死后还留有精神力感知在世界上，像是变相的“还活着”，所以，谁愿意看到自己尸体和骨灰啊？
换位思考一下，她也不想瞻仰自己的遗容，还不如炸了让自己看着开心开心呢。
令如律思绪飘散，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自己死后尸体要怎么处理。要不把骨灰撒到太空去？
现场的弥散已经进行到了尾声，队伍来到教堂。
三神的塑像悲悯地注视着众虫，大约从建成以来，祂们还是第一次告慰如此幼小的亡灵——她们甚至死的时候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蛋。
陆续有虫族在祷告词石板上献上白色的鲜花，令如律也放了一束白花。
她在教堂里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免得虫族们碍于她在场没法畅快地发泄情绪。
走出去几步，她听到教堂内的哭泣声不再压抑了，也不由叹了口气。
令如律今日的行程已经结束，她上了悬浮车，开启隐身模式，漫无目地乱逛。
心情使然，她想再看看B12，不想那么快回去。
晃着晃着就又来到了一家福利院，同乘的廖小婧说：“哎！那边是我们救下的那一座。”
令如律闻言来了点兴趣，停下悬浮车，给自己喷了个一次性染发膏，戴上易丨容丨面具低调地下车。
院里的虫族们正在忙碌，但依旧对帝国军们的到来表示了热烈欢迎。
“是你啊！”
廖小婧高兴地从从群里抱起个小萝卜头，拍了拍她的后背，“好妮子！我记得你，是个当兵的料！说起来我还没问呢，你叫什么？”
“我排行八，姨姨可以叫我小八！”小姑娘口齿清晰地答道，她手上还贴着绷带布，但两眼放光，脸颊兴奋得通红，显然恢复得不错。
一堆小虫族也都眼巴巴地围着廖小婧，想被她抛高高。
令如律和同样乔装过的伊库琳在虫群外围，她们俩的脸就太有辨识度了，贸然出现会让民众放不开。
伊库琳也没闲着，顺手帮着院里的员工干杂活，连机器人都没她干得好，面无表情地得到一片道谢声。
令如律看得新奇，跟在她后面观察帝国上将的亲民一面。
她隐约感觉到，伊库琳的心情远比表现出来的沉重。
没有虫拦她们，两虫逐渐都走出院子范围，进入隔壁的福利院了——社会习性使然，虫族的福利院往往都是扎堆的，之前廖小婧派兵全包抄了。
眼前的这一座福利院已经被初步清理过了，但还是呈现废墟状态，没有很多虫族在忙碌。
伊库琳看一眼就明白了什么，表情像是变得有点复杂：“……廖小婧她们救下了其余的福利院，但反而使得这一座受灾更严重了。”
这一座好巧不巧位置很刁钻，在外围看不见。恐怕当初的看守的翼兽族们望见了廖小婧在隔壁的动作，应激先行下手搞了破坏。
忽而，令如律抽了抽鼻子：“什么味道？”
伊库琳也发现了，看向一小片废墟，皱眉。
她单手发力，抬起了那块沉重的混合材料墙。
令如律闻到了一股血腥和腐臭混合的味道，她的五感比前世敏感的多，不由得微微屏气。
伊库琳却像根本没有感觉一样，径自走了进去。
这是育茧室的一角，大约有3枚坏掉的虫蛋。恒温仓破碎，蛋壳里的茧液流了满地，散发出腐臭气味。
地上有一个滚落的蛋壳，里面的幼崽几乎已经成形了，软趴趴的外骨骼翅膀贴在小小的脊背上。
存放它的恒温箱就倒在一边。它们能这么久不被发现，也说明它们的母父目前自顾不暇，或许已经逝世。
哪怕令如律的铁石心肠，看到这样一幕也有些生理性的不忍。很少有智慧种能够坦然面对幼崽的死亡。
除了这些，她身为王，还能感觉到空气里不安的精神力残留。幼崽理论上来说不会开启精神力，更别提还是虫蛋状态，但她却能感知到，足以证明它们死前有多痛苦。
伊库琳垂下睫毛，半跪下来，戴着手套的双手轻轻拢起了蛋壳，将它抱起，放进了那个标有其母亲名字的恒温箱里。
令如律听到向来悲喜不形于色的帝国上将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突然想到了伊库琳精神世界里怀抱襁褓的模样。
上将究竟有个什么样的过往？
令如律微微合拢双手，让精神力发散开去，安抚了那些残余的精神力波动。
也算是一种超度了。
*
当晚，日月花号内。
“陛下，不好了，上将的紊乱症好像又发作了。”
廖娴担忧地说，“她现在陷入了睡眠，我们不知道该不该唤醒。”
令如律立刻站起身：“带我过去。”
从白天目睹伊库琳对于死去蛋壳的态度开始，令如律就有所预感。
她应该是被触动了什么心事。
其实伊库琳现在应该是“请假休养”阶段，她从前线回来，本就是因为精神力支撑不住了。
被令如律安抚过一次，之后也跟着她，精神状态逐渐恢复。但刚刚主持了一场战役，加上战后情景导致的压力，疾病这才复发。
令如律开始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压榨员工了。原作伊库琳这会儿应该还在王都星无所事事谈恋爱才对……
还是上次的流程，她坐在伊库琳床前，进入了她的精神世界。
……
同样还是漫天风雪，场景却不太熟悉。
这里是一个小镇，似乎位于某个不发达的小星球。
正值夜晚，家家户户房门都紧闭着，路灯昏黄，照得飘雪毛茸茸的。
一个年轻虫从道路尽头走了出来，她身量极高，不输成虫，但看身上的军校校服，应该还是个高中生，手里拖着一只黑色的行李箱。
年轻虫有一头普通的黑发，长度刚刚过耳。
等她走近，令如律看到了她蔚蓝色的眼睛，和熟悉的面孔。
这是少年时的伊库琳&#183;琼。
令如律下意识地站过去和她比了下身高，然后：“……”
她决定无视这个事实。
梦境里的伊库琳似乎看不到她，令如律就跟在她身后大摇大摆东张西望。
令如律能够熟背百科资料里帝国上将的生平。
她出生于贝塔星系边缘地带的一颗三线星球，被誉为“降落在边疆的将星”。
那颗星球一度沦陷，甚至20多年前就已经被芬格斯的炮火击碎，幸存者全部转移到了邻近星球。伊库琳真正意义上的“母星”，永远地在帝国的星图里坠落了。
16岁时，伊库琳在新星球的学校里分化成了兵虫，之后转入军校。仅仅在当地军校待了一年，她就以第一的成绩考入了帝国军校，前往阿尔法星系就学，开启了她传奇虫生的帷幕。
那么据此推测，现在应该是她就读于贝塔星系当地军校的时期。
伊库琳慢慢走到一个小院子里，靠近时脚步明显加快了，甚至可以称得上“轻快”。
院子里亮着灯，有一只雌虫正坐在小板凳上。
她也是黑发蓝眼，面前有一堆纸板似的东西，表情犯愁，嘴里还叼着根烟。
“嗯？……琳琳？你回来了！光说了声放假，到家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雌虫注意到动静，才惊喜地站了起来，“你看你这孩子！我什么吃的都没给你准备……”
伊库琳喊了一声：“姨母。”
被她唤作姨母的雌虫，身形明显矮小一些，是一只工虫，而且左腿还有些跛。
姨母和伊库琳完全不同，话得吧得吧就没停过，张罗着要去给小孩煮面。她本来在抽烟，看到孩子回来之后就把烟掐灭了，还把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
虽然闷不吭声，但伊库琳对姨母很亲近，看着姨母的眼神都是柔和的，放下行李跟着她进厨房。
令如律饶有兴趣地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对话。
“我来吧。”
“你一个兵虫哪懂什么下厨？”
“我的炊事选修课也是满分……”
“去去去一边去，我给你看看什么叫大厨！”
令如律走进院子，地上散乱着一堆零件，刚刚琼姨母就是在捯饬它们。
她凑近看了，原来是个招牌，上面写有“福利院”三个字。
【

第39章  琼姨母
◎她应该带来和平。◎
令如律若有所悟, 走到屋内。
面条端了上来，琼姨母的手艺看起来也算不得多好，面都有点煮糊了。
伊库琳认认真真吃完, 主动去把碗洗掉。
琼姨母絮絮叨叨地说话, 提到了自己想做福利院的院长。
伊库琳稍微想了想, 就明白了姨母有这个想法的原因：“原先我们社区福利院的院长离世了。”
“是啊。”琼阿姨点点头, “她在战争中都护着孩子们活了下来, 却在搬过来之后水土不服……我看其她邻居们都有自己的工作, 只有我还比较闲,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我就想着接手福利院好了。”
她自豪地挺了挺胸, “上上周社区员工过来对接, 我就主动报名了院长职位。上周考试刚通过呢，你姨我啊，年纪这么大了, 脑子还是好使！”
琼阿姨接手的福利院，主要针对的是原先母星的居民。
她们经历过战乱，户籍匆匆合并到邻近星球, 划分出了新的社区街道, 原先的邻里依旧住在一起。
定居之后，社会机构也要一一安排上，比如福利院。
“嗯。”伊库琳弯了弯眼睛，“姨母你一直喜欢幼崽，这下也算是实现愿望了。”
令如律还是第一次看见伊库琳笑，不由得一愣。
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面孔露出这样柔和的笑, 真如冰雪消融, 春华绽放, 万物生发。
琼姨母坐在板凳上，有点紧张地搓了搓膝盖：“就是这么多年不工作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肯定行的。”
令如律分出一点精神力去虫网查了查，原来伊库琳的姨母也是个退伍兵，不过是炊事部的。
琼的母亲则是一个普通工虫，在一次芬格斯的动荡袭击中丧了命，只留下年仅两岁的伊库琳。
那时候琼姨母也刚好从战场上退了下来——她曾经所在的那个兵营死伤惨重，只有后勤活了下来。
令如律从那薄薄的几行黑字里面看到了战争的残酷缩影，虫族和芬格斯的世代战争就是如此，而那个时候，双方甚至还不算“全面开战”，处于“平时状态”。
真正的全面开战是在14年前，2362年，也就是王茧遭遇刺杀的那一年。伊库琳已经从帝国军校毕业，下放到某个军团成为了普通士兵。
伊库琳是由姨母带大的。
令如律身为王的权限最高，可以直接调取更多细节。她看到，琼姨母似乎有比较严重的战场PTSD和后遗症，履历里存在多次就诊记录，这应该是她不找工作的原因。
帝国的士兵退休金和抚恤金都很丰厚，即便不工作也没什么。但自力更生才能养一个智慧种的精气神，所以迈出这一步，对琼姨母来说也很重要。
令如律收回精神力，眼前的画面也渐渐消融，转到下一幕。
军校生的假期很短，而且伊库琳老家离得还远，往返都要费不少功夫。没过几天伊库琳就又踏上了返校的旅途。
这一长段的记忆浮光掠影，伊库琳固定上学、假期回家，生活轨迹单调，似乎还不如另一边的姨母有声有色。
琼姨母当上了院长，亲力亲为照顾孩子，比那些雇佣的雄虫舅舅们还细心，所有的孩子们都喜欢她。
她应对战争孤儿尤其突出，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让不少“问题儿童”都解开了心结，与她亲近。
转眼间10年过去，伊库琳从帝国军校的高中部进入大学部，即将毕业。琼姨母的福利院也获得了良好口碑，越开越大。
期间也不是没有大事发生，伊库琳刚刚升入大学时，110代王驾崩，留下未孵化的王茧。
这对一个边陲星球没什么影响，然而又三年后，刺杀事件发生，帝国与芬格斯战火重燃。
边陲星首当其冲，遭遇战争危机。伊库琳还曾打通讯问过姨母，希望她搬到阿尔法来住。
对方只说孩子们还在这里，她走不得。这一年伊库琳23岁。
令如律看到这儿，心里就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虽说伊库琳自己不太在意，但在外界眼中，她的军校生涯应该是相当精彩的。
普通民众第一次听到“伊库琳&#183;琼”这个名字扬名帝国是在极霜战役中，可实际上，此前军界内部伊库琳就已经很出名了，很多大姥都提前看好她。
她以第一名的成绩入学，7年里桂冠从未被夺走，几乎成为同届的心理阴影——有那么一种虫，只要她在这个时代出现，其她的天才都将沦为陪衬。
伊库琳理应也以第一名的身份从帝国军校毕业。
令如律却看到，她26岁毕业那次的考核居然不是第一，而是第二。
录像里，那个“万年老二”的兵虫在领奖台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胜之不武。”
之后就潇洒地离开了领奖台，连纪念奖杯都没有拿走。
这段典礼里，也没有看到伊库琳的身影。
那次伊库琳的发挥严重失常，甚至几乎滑到第3名。
令如律很快就从记忆里知道了原因。
——她的家乡沦陷了。
而不久之前，琼姨母才刚刚迈出了虫生中重要的一步，生下一枚蛋，蛋已经4个月大了，很快就能孵化。
琼姨母所处的位置还好一点，等到了救援军。但这没能救回她，只是让她等到了见伊库琳最后一面。
伊库琳用最快的速度从阿尔法星系赶回来，什么都吃喝不下，以她的体能，落地时居然也吐了。
临时医院里一片刺鼻的味道，琼姨母躺在病床上，怀里紧紧抱着一枚虫蛋。
——没有什么“为了大家的孩子放弃自己的孩子”，没有“公益与私益的2选1”，因为战争现实到让你根本没有做选择的机会。
福利院的育茧室被炸毁，琼姨母只来得及抢救出一枚虫蛋，也不知道它的母父究竟是谁。
琼姨母下半截身体都已经消失，以星际的技术也不过吊着命罢了。
她一直抱着虫蛋，后者已经成了她的精神支柱。军医和护士们都不忍心从她怀里抢出来，也不敢告诉她真相。
——令如律抬手轻轻碰了碰那颗蓝色的蛋，它其实早就已经没有温度了。
琼姨母强撑着一口气，不肯合眼，只是为了见伊库琳一面。
她用尽力气把怀里的襁褓推到伊库琳怀里，盯着自己的侄女，开口：
“你要……好好做兵虫。”
琼姨母的声音很低，很慢，几乎已经成了气音，如果不是离得近，都听不到那微弱的震动。
“替你的母亲、替我、替孩子们……报仇！你要……”
她的话没能说完，瞳孔就已经涣散了，嘴唇也不再蠕动。
伊库琳半跪在地，接过了那枚茧，能够打中所有靶子而不见一丝颤抖的手臂此刻却几乎抱不住襁褓。
她如铁铸的脊背弯折了下来，包裹着军装的肩线紧绷，隐痛般微微颤抖。
“……好。”
过了好半晌，伊库琳才低哑地吐出了一个字。而她的姨母已经听不到了。
姨母和她唯一的孩子，伊库琳在这个世界上唯二的血亲。她一个也没能留住。
令如律想，琼姨母最后想说的是什么？是“你要报仇”，还是“你要好好活着”？
琼姨母是个普通虫，是帝国无数虫族的缩影。她的遗言里还满含着情绪，还有放不下的仇恨，她还有私心，要用自己的死让伊库琳记住报仇——比看一个心愿已了的智慧种死去更锥心刺骨的是，死者还想要活着。
她不想死，她死不瞑目！
伊库琳的七情六欲几乎从不上脸，就连哭泣时，也没什么表情。
泪珠径直掉下，无声无息，掉在怀中蛋壳的裂纹上。而不到一分钟，她就闭了闭眼，平复了一切情绪，怀抱着襁褓站起身，抬手合上了姨母死死睁着的眼睛。
之后，年轻的虫族如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般，联系医生和殡仪服务虫员，为姨母和那个孩子收殓。
如果不是微红的眼眶，根本看不出她哭过。
她就是在这种状态下连轴转赶回学校参加了毕业测验，接着又匆匆返回，为姨母主持葬礼，缺席了毕业典礼。
将那两个小小的骨灰坛放进公墓中时，伊库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但令如律知道，她从来没有表面上那么淡然。
不仅是回去之后毕业测验的失误可以证明，那纯白色精神世界里的尸山血海也可以证明。
令如律隐隐约约地有了些新的念头，她喜欢胜利，喜欢鲜血，喜欢敌军为她下跪，想要征服，想要虫族重回巅峰，想要宇宙在她掌中……但这些事情应该有尽头。
帝国为她摄来荣耀，她应该为帝国带来和平。
“回去吧。”
令如律在梦境里开口，伊库琳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年轻的将士从葬礼上抬头，于一片铅灰色中看向自己未来的君王。
“有一天，动荡和战乱都会停止消失。我以王的名义向你承诺。”
令如律伸出了手，伊库琳恍然梦醒，与她双手交握。
梦境破碎为斑驳的碎片。
……
“多谢陛下。”
现实中，伊库琳已经清醒了，坐起身低声对令如律说。
这一回，她精神海中最大的那块创伤暴露了出来，被王的精神力安抚。
“我的承诺在现实里依旧有效。”令如律冲她一笑。
【更新中……忠诚度：95%……宠爱值（红色）：100。宠爱值（绿色）：10000。】
系统不见了，数值面板还在，而且居然还在更新。令如律看到伊库琳先前是个问号的忠诚度数值解锁了。
这代表着她已经掌握到了权力，手握的实际权柄至少大于等于帝国上将伊库琳&#183;琼。
令如律还没什么实感，心说帝国上将的忠诚度真难刷啊，到现在还没有满100%，这点人物特质倒是和游戏很像。
伊库琳面上还是有疲色，令如律也就不打扰她了，两手插兜悠悠地离去，让廖娴留下给她做详细检查。
*
之后的两日令如律闲散度过，还出发去了A区，前往05号精神巢。
她现在已经有点适应军舰全速运转时的晕船感了，移动更有效率。
05号精神巢的点亮同样非常顺利，让令如律欣慰不已，对整个贝塔星系的好感度都上升了不少。
只不过返程时，她又开始晕舰，只得放慢速度慢慢开往B区。
令如律看着面前的星图，颇有“这是朕的江山”之感。
阿尔法、贝塔星系全面亮起，前者的虫网已经完全恢复，后者的一些设备还在陆续跟进，预计今年内可以和阿尔法同步。
7个光点，只剩最后的06、07号精神巢还没有点亮。它们位于伽马星系，也就是陆乔乔所在的星系。
令如律屈指抵了抵下巴，穿越三个多月，她终于快和另一位已知的穿越者碰上了……
“哎哟，你这小东西。”
一道绿色撞进她怀里，打断了令如律的思绪。是她的小宠物星螳螂。
小星已经蜕了两次壳，表面闪闪发光，颜色漂亮得像刚刚用水洗过。
它在令如律怀里，不断用触须去蹭她的脸，活泼得像一只发疯的哈士奇。
“好了好了，怎么跟狗似的。”
令如律被挠得发痒，失笑，感慨自己换了个种族之后审美也变异了，看大虫子居然觉得很可爱。
她摸了把虫子头，心想次级虫可比人形高级虫族可爱多了，自己现在的心态可以类比那个表情包：
养的宠物猫变成人，主人：我不准！你给我变回去！！
令如律和小宠物玩了一会儿，客绿姝送来了新的消息。
“陛下，莫莉德博尚刚刚传讯过来，说她已经抵达了贝塔星系乌火星。”
【

第40章  罗修玉
◎小型密谈。◎
在客绿姝与令如律报告时, 乌火星，星港机场。
高大的雌象拖着行李箱，下了扶手梯, 正是莫莉德。
从在新闻里看到花百万开始, 莫莉德的记忆就恢复了八｜九成, 虽然那条变色龙换了一张脸, 但光是种族身份和那熟悉的眼神就足以提醒她。
她次日就联系了帝国的陛下, 在得到答复之后, 随即收拾行李来到了贝塔星系。
莫莉德目前还有很多事情没记起来, 尤其是关于那场刺杀的细节。对于一个政｜治人物来说，她现在的状态依旧很致命。
然而莫莉德并没有露出任何紧张之色, 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知道了自己党派的目的，那么今后的行动方向就很明确了：养精蓄锐，按兵不动, 等待契机返回翼兽族。
莫莉德慢悠悠地走在虫群之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她敏锐地察觉到，贝塔星系的气氛改变了。
莫莉德青年时期也曾来过虫族的贝塔星系, 是37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 虫族的第109代王重病了一整年，已经衰弱得不能起床，整个帝国都弥漫着压抑的氛围。
当时的她还只是个地位不高不低的官员，被派来虫星域商谈某个贸易事务。与她接洽的虫族官员，也总是露出走神的憔悴表情。
就在她出差的期间，遥远的阿尔法星系传来了悲报。109代王离世, 甚至没能举办自己的成年礼, 只留下一枚双生的王茧。
帝国举国哀悼。连她们这些外族官员, 为了合乎礼仪都佩戴上了白色的袖扣和花束。
贝塔星系各大三神教堂的丧钟也响了三天，道路上的虫族们神情中充满惶然无措，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她们已经连续失去了两代王，帝国的未来将在何方？
那个时候的她们并不知道，110代王也才将将活过成年，她们还将经历一次失去。
这一次她重新踏上贝塔星系的街头，虫族们的表情不再是那样了。
哪怕B区刚刚经历了动乱洗礼，路过虫族的眼睛里也有光。
那是对于未来的期盼和自信。
——失恃年代已经过去，她们的新王强大而年轻，会带领帝国走上振兴之路。
其实应该说，整个虫族帝国的气氛都变了。
先前在葵之心的时候，莫莉德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葵之心是个一线大星球，因为生活水平高，居民的心理状态应该一直很平稳才是。
可当精神巢点亮后，她们之间比起先前的祥乐，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结感”。
虫网把她们连接为了整体，这是没有精神力的翼兽族永远体会不到的感觉。
作为一个智慧种，莫莉德为友好邻邦的振作而高兴；作为翼兽族的领袖，她预感到了威胁和危机。
111代王诛杀叛军的事迹，她已然听过，而且在心中详细地预言和复盘了令如律展现出的性格。
莫莉德打了一辆悬浮车，向着宾馆而去。帝国陛下的下属会在那里接待她。
她叹了口气，正正衣领。
看来自己及时和令如律交好，主动递出一个把柄，是正确的选择。
……
令如律变换了行程目的地，直接向着B10星而去。
等她抵达时，莫莉德已经到了。
令如律仰头看看她，微笑伸手：“阁下好。”
“见过陛下。”
莫莉德的身材太具有种族优势了，令如律瞧她伸出的手，毫不怀疑她能直接捏碎自己的手骨。
但对方的动作很轻柔，和她展现出的气质一样敦厚而克制。
两人并肩进入了升降梯，来到那间纯白色的牢房。
“陛下日安！……哟，莫莉德啊，你也来了。”花百万靠在椅子上喊出了前联盟首席的名字，表情笑嘻嘻的，似乎看不出一点芥蒂。
莫莉德温和颔首，花百万往前倾身，扯得锁链哗啦啦响。变色龙嗤笑：“你果然也用了假脸。”
就算失忆，莫莉德果然也没那么笨，知道应该隐姓埋名更容改貌留在阿尔法。
莫莉德对此的回应是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疤，笑道：“也有真的。”
被刺杀留下的证明。
令如律落座，敲了敲桌面：“寒暄就不多说了，我们开始吧。”
这是一场在监牢内展开的小型密谈。
监控设备冰冷地运转着，记录下这一幕。但除了令如律，将不会有任何人能够留存这份把柄。
花百万这么些天也想通了，今日的交谈中难得不那么难缠，显得很痛快。
莫莉德又不是真的圣母心肠，她会保她一命，并非出于善心，而是因为她还有价值。
当初，莫莉德的星舰能够被成功袭击，是因为花百万联合了自由党。
自由党是“分裂派”的代表党派，和莫莉德所处的“民盟党”是死对头。
她们主张翼兽族内各自为营，不再成立联盟，回归最初的三大盟状态。自由党的前身是哺乳类联盟党，也是三大盟里最大势的党派。
莫莉德当然可以放任花百万在这里死掉，但她回去之后要怎么办？
她和她的党派对自由党内部的秘密知之甚少——也许她们本来以为自己知道很多，但是刺杀打了她们的脸。
那么，莫莉德就不应该放过花百万这个“双面人”。
自由党能从花百万口中知道民盟党的秘密，那么她也能从花百万嘴里撬出自由党的秘密。
在秘密吐露干净之前，花百万都能活着。她也擅长这么做。
密谈进行得很顺利，也很迅速。她们商议出的结果如下：
令如律用王的特权放花百万这个囚犯秘密离开，莫莉德欠下人情，则要在之后重返联盟后与帝国保持友好——换句话说就是要为帝国行方便。
今后若攻打芬格斯，莫莉德联盟也要出力。
此外，令如律也会保证帝国境内翼兽族人的权利，如果可能，她亦会为莫莉德重登主席之位添一把柴。
在历史上留下重大一笔的事件，发生时往往过程很平淡，就像任何日常的一天。
只在最后离开时，令如律看到了两位翼兽族间的火药味。
“你太心急了。”
在花百万大喊“谢客，莫耽误我睡觉”后，莫莉德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语气，平缓地说，“我下台之后，自由党也并没有推进你族的地位上升。”
她们在忙着把民盟党的现任主席弄走，把自家萝卜填上坑呢。
莫莉德知道花百万为什么要背叛她。
花百万不代表任何翼兽族联盟内党派的利益，她只关心自己爬行类族群的利益。甚至可以说得再狭窄一点，她只关心变色龙族类的利益。
她认为莫莉德太过温吞，照她那样做不可能有成效，所以相信了自由党激进的条件。
令如律撑着下巴看戏，似笑非笑地想：不管到哪个世界，这种事都不罕见啊。
花百万神情一僵，阴鸷地盯着莫莉德笑道：“你是在嘲笑我吗？”
“我只是想要重申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
莫莉德直视着花百万，“我会坚持我的纲领和信仰，在有生之年竭尽所能推进建设一个平等、友好、自由的翼兽族联盟。”
莫莉德的确把六字的信条铭记在心。
花百万脸色更差，正因为她知道莫莉德不是口蜜腹剑的伪善君子，才更觉得锥心。
她泄气似的躺回去，用赶苍蝇的手势赶莫莉德：“别念了，之后你有的是机会跟我说那些废话。”
莫莉德朝令如律点了点头作打招呼，率先离开。
令如律呼唤医生过来，执行最后一个步骤：芯片植入手术。
手术流程相当迅速，很快花百万的手腕被套上一个监测手环，心脏里也多了个炸弹芯片。今后只要令如律精神力意动，她就能控制炸弹。
花百万当啷啷地转着手上的圈儿，嘀嘀咕咕骂。
“我劝你不要乱动。”令如律好心提醒，“如果监测手环被摘下来，芯片的爆炸就会立刻启动。”
“行吧。”花百万耸耸肩。她经过密谈之后，颇有摆烂姿态，都不在令如律面前装谄媚了。
令如律并不担心花百万没活多久就一命呜呼，浪费了自己的投资。
这家伙是个惜命的智慧种，长得就是一张擅长投机倒把的脸。
就算实在投资失败，又怎样？
这一点牌，她还是输得起的。
*
帝国网络。
接下来几日，B10监狱里少了个外族囚犯这件事，没有引起任何帝国虫族的关注。
网民们对珀尔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家关注最多的还是陛下。弥撒礼结束之后，贝塔星系虫网正式和阿尔法虫网融合，虫网近几十年都没这么热闹过，短短几天热点事件不知道迭了几代。
【两大星系的虫网都修复好了，我感觉像做梦一样，要知道陛下才登基三个多月啊……】
【不知道伽马星系会不会也马上就好？全帝国虫网恢复择日可期！！】
【我觉得最后两座会慢一点，因为06、07号都在沦陷区……】
【保守估计，今年之内能收复两块沦陷区都算快的了。也许陛下会先回一趟王都星？】
【是啊，而且，伽马星系不是还有一个“伪王”吗……（本评论已被屏蔽）】
【伽玛星系是第一、第二三军团在驻守，第一军团有一部分还在上将那里。拉锯也已经好几年了，最近都没什么大的进展。我看是艰难啊！】
而这一日，有一个词条爬上了帝国总热搜榜，激起热议。
【你们看到没有，帝红娱乐宣布《蛋壳模拟器》要重新开始制作了！都在招募新的技术员了。】
【她们居然还有资金，也是泪目。】
【但是通告里面还说“暂未决定是否会上线”，这是啥意思？制作修复，但是不上线给大众玩？咋了，单纯留个纪念啊。】
【难道是被大姥私虫投资买断了？】
【怎么可能啊！能干出这种事的虫，肯定没那么多钱；有那么多钱的虫，会那么没有商业头脑？】
【我更倾向于是被其余公司收购了吧……最后可能会换个壳上线。】
——虫族们不知道#帝红决定修复《蛋壳模拟器》#词条的背后，有她们陛下的身影。
令如律先前派虫联系帝红公司，让她们找到当年项目的负责虫，到现在已经集齐了。
帝红对接的联络方式很接地气：她们在虫网里拉了个群。
令如律建了个小号潜伏进群，前段时间没工夫安排这件事，只偶尔去窥屏一下。
旧员工们年龄都不小了，几乎每个都能当她的妈妈或者祖母。群里的聊天也就特别老年，让令如律好好见识了一把虫族特色养生学。
直到和莫莉德密谈结束后，令如律才下令说自己想了解一下《蛋壳》具体的游戏内容，以及当年的开发详细经过，并且希望游戏暂时不要对公众开放。
她慷慨了从自己的金库里划拨了一笔小钱钱给帝红。
——陛下没有下一步的指示，帝红揣摩了一下，就开始先行着手修复《蛋壳》。
她们如今对这根梗了她们几十年的刺也有点释然了，如果这款游戏的最终结局是成为陛下的私虫库藏，那也……挺好的。
反正没有陛下的投资，她们暂时也修复不起来。倒的确有其余投资者看到了市场前景，但还是观望者居多。
令如律是怀疑《蛋壳》和前世的游戏有某种联系，但也只是怀疑，所以就做了这样的安排。
除此之外，她这一日还收到了一个有趣的申请。
同样来自帝红娱乐，对方先递交给了王宫和花阁，然后再由花阁转交给了她。
申请的内容是——影视肖像权授权。
帝红娱乐表示希望为陛下拍摄生平传记，而纪录片的第一部，就以珀尔事件为重点。
活着就拍纪录片这事儿在历史上也不罕见，但还真没有从王这么年轻就开始拍摄的。
令如律阅读了剧本，哪怕她就是当事虫，也有点看得入迷。
剧情从蛋壳出生开始，略带过了“先王托孤姐姐”的事，接着是险险躲过刺杀、研究院攻克虫蛋放大难题等等，极尽渲染“欲扬先抑”的“抑”。
接着是王终于降世，然而帝国水深火热，她亲自巡游精神巢，最后成功斩杀叛徒，第一部在高潮中完美结束。
令如律：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活得这么传奇，好马屁，当赏！
她不知道是真的有虫族“洞悉上意”猜到了她也想宣传自己，还是只单纯的想歌颂她。
但不管如何，这都正中她下怀。
令如律批复了申请权，对这事略微上了心，继续看细节。
如果做，那这个纪录片肯定是大项目，会青史留名的那种。
帝红递上来的名单里，排在前排的导演和编剧名字都如雷贯耳，有虫族也有外族，令如律一搜百科搜出来长条履历。
其中大部分甚至都不是帝红旗下的人，想来业内也都视为陛下服务为荣耀。
名单最后跟着的一位却籍籍无名，只拍过一个什么真假千金的狗血剧。
但令如律翻了翻详细的资料，发现最开始提出纪录片设想的其实是这位小编剧。
而且现在的剧本，八成框架和思路都是她创作的。
令如律记住了她的名字：王文姣。
她决定帮她一把，特意把王文姣提到了前面。
令如律发送完信息，看到今天的日程表上已经空了，不由得在椅子上瘫下来，叹了口气。
智慧生物真是贱骨头，前世她给老板打工，致力于带薪拉屎。这辈子给自己打工，恨不得把自己当驴使。
一下子不忙了，她还不习惯了。
但也没办法。
令如律原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去伽玛星系，可现实容不了她这么做。
——那两座精神巢都还在沦陷区呢，去了干嘛？
连网民们都知道这个事实，猜中了王暂时挪不了窝。
噢，她倒是可以在前线链接虫网帮助己方打仗。但也急不了，伽玛的势力远比贝塔复杂，最好还是先摸清了那边的情况再下水。
令如律发了会儿呆，重振旗鼓，决定去外面溜达溜达。
桑丝和客绿姝对陛下的临时起意习以为常，跟着换了装。
……
“我今天的虫设是纨绔少姥。”令如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说。
她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实话说，以她20多年的穿衣经验来讲都是头一次。
因为这是一件很宽松的、胸背都呈V字型的白背心裙，比起衣服，令如律更感觉自己套了两个宽背带，而且里面贴身的只有一条平角内裤。
帝国的雌性服装设计里，就没有“避讳第二性征”这个概念，实用简约为主。如今乌火星北半球已经开始入夏，自然是怎么凉快怎么来。
有些老城区的小巷里，还能看到光着膀子的雌性到处走。
她的这身是一个小众品牌，以前卫和去性别为标签，受众以无聊又爱俏的年轻虫为主，女装里也融合了一些男装元素，据说今夏的走秀上雌性模特还戴了喉结带一样的装饰物，意在让大众体会性别互换后雄性装扮的不便。
令如律听导购介绍的时候总是想笑，心想你们对不便一无所知，真互换应该在大夏天多穿一件闷热的胸衣。
但她心情挺不错，还是慷慨地买了。
令如律刚穿越就能裸｜奔，穿个背带也没什么忸怩的。
苦了充作保镖的桑丝客绿姝，两个虫还穿着长袖运动装。
她带着两保镖进商场蹭冷气，开门时却忽然听到一阵柔和清越的歌声。
饶是没太多艺术修养的令如律也不由得停顿住，回身抬头寻找声源。
只见商场的巨幅3D显示屏上，正泼洒出一片粉色水花的特效。
水花又变成花瓣，层层叠叠如瀑布般落下，一条黑色丝绒般的鱼尾从花海中延伸而出。
深浅不一的粉色珍珠点缀在鳞片上，反射出美丽的光晕。镜头上移，划过美人鱼细窄的腰肢，恰到好处的肌理线条，还有绑着黑色装饰锁链的胸脯。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被拍摄者的脸上。他有一副好五官，充满野性不驯的气质，黑色的长卷发像湿漉漉的海藻，深粉的眼眸挑衅似的与镜头对视。
“唉？这不是那谁……”
“天啊，小玉居然要来我们星系巡演了？我怎么不知道？”
“长得真辣呀，他叫什么……”
路人也被吸引目光，令如律扬起眉，心里对上了一个名字。
这支MV几乎全部采用黑与粉的色调，碰撞鲜明，美人鱼歌手的喉结带也充满了诱惑，是一只黑色的金属项圈，另一端还连着长长的锁链。
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持锁链，悠悠摇晃着，好像在说：谁能得到我？
下一秒画面转黑，巨幅广告牌出现一行泼了粉色油漆字的特效：
“当红歌手罗修玉&#183;花历夏季巡演第1站&#183;贝塔星系&#183;敬请期待”。
这行字出现的一瞬间，系统挣扎着诈尸了：【检测到……原男主之一……请问是否前往绑定？】
【

第41章  人鱼
◎这绝不可能！◎
对于系统时不时的诈尸, 令如律都习惯了。她在心里嗤笑了一下，不予理会，不过目光倒没有掩饰, 对广告产生了点好奇心。
“陛下是对那个演唱会感兴趣吗？”客绿姝说, “这个新人歌手唱的歌确实挺好听的, 我之前还在线上看过他的演唱。”
桑丝神奇地问：“你居然还会关注贝塔星系的歌手？”
客绿姝推了下眼镜：“我喜欢听歌, 哪个星系的都会听听。”
令如律记得客绿姝有听歌的爱好, 上次月经节的时候, 她还说出了《红》那首歌的历史细节。
她收回目光, 继续进入商场：“罗修玉有什么特别的吗？给我讲讲。”
“特别？”客绿姝沉吟了一下，“特别好看算不算？——陛下别这么看我, 我开个玩笑。人鱼就没有不好看的。嗯……要说什么特殊之处的话, 罗修玉似乎特别倒霉。”
桑丝露出个没眼看的表情：“陛下别见怪，这家伙看雄性就只知道看脸！”
令如律：“倒霉是指？”
“就是运道不太好，总是遇到公司倒闭, 就算不倒也总是把他转手签掉，不然早该红了。”客绿姝说，“似乎还传闻他不懂事的时候签了合同, 只能被公司拿捏在手里吸血, 生活过得很艰难什么的。”
令如律点点头，连客绿姝只听歌都注意到的八卦，说明确实和本人绑得很深了。
她把这位男主的形象和原作对上了个七八分。
罗修玉，《星与王座之恋》的人气男主之一，定位是年下狼狗，还带点绿茶。
他的身份经历是标准“美强惨”, 孤儿出身, 因为相貌太过漂亮在幼年时期就被演艺公司看中, 签了堪称吸血的条约，从此成为公司的摇钱树。
罗修玉辗转经历过好几家公司，时代背景使然，帝国都动荡了，区区娱乐公司倒闭也很正常。他被签来卖去，遇见女主的时候性格已经有点黑了，暗中筹谋，积攒了力量准备彻底摆脱公司单飞。
但女主与他的剧情带有救赎色彩，总体来说比较纯爱。
彼时的罗修玉在王都星开办演唱会，他已经是帝国知名的歌后，标准的一线巨星。
女主则是听闻消息后出于好奇偷偷溜出宫，打扮成一个普通女孩坐在台下听他的演唱。
谁知，她出宫的事被芬格斯势力发现，演唱会刚结束就遭遇了刺杀。
好在罗修玉英雄救美，巧妙周旋，帮女主度过了危机，也从而知道了女主的身份。这就是二人的相遇。
令如律还记得那张卡面，确实画得很漂亮。俊美的人鱼从后方轻轻捂住女主的嘴，用身体挡住追踪者。两人躲在狭窄的水缸里，光线幽蓝，气氛暧昧。
不过以令如律现在的视角来评价，这个剧情其实也就图一乐罢了，较真起来很奇怪。
首先，为什么王要偷偷溜出宫而不被下属发现？看个演唱会而已，她就是要罗修玉到王宫里开都行。后者不仅不会不满，反而还会欣喜若狂。
其次，护卫队都没发现她跑了，结果先被芬格斯的眼线发现了？难怪王后面会被直接拐走呢，老家都被渗透成筛子了。
最后，能力那么强的芬格斯刺杀者，被一个业余的人鱼歌手就糊弄过去了？显得好像王都警卫全是废物的。
原作里女主和罗修玉相遇不是在贝塔星系，也不是这个时间点。
对照看的话，这会儿还在罗修玉的发迹期。他才刚成年。
令如律还知道，他老家其实在伽马星系的一个边陲小星球，真真正正是帝国最荒僻的地方，所以看发家史可谓励志。
结合帝国的真实情况，令如律觉得罗修玉还要更倒霉一点。
历史遗留原因，“人鱼”这个词在帝国经常会被加诸一些下流桃色的刻板印象。
100代王当初是真的收了很多人鱼进后宫，还把全族几乎都抓来了虫星域。
所谓上行下效，王不干人事，下面的有钱虫肯定也就跟着不干人事了。
后来她的女儿上位后，也觉得母亲比较荒唐，给收拾了不少烂摊子，在位期间总算把人鱼族从帝国二等公民的地位里拉了出来。
然而刻板印象还是留存至今，比如很多文艺作品里都会有一个“大姥的人鱼族情人”、“美貌的人鱼族服务生”之类的形象。
人鱼族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种族，他们只有雄性。
准确来说，是雄性才会呈现下半身是鱼尾的状态，而且尾巴无法收回。
雌性人鱼则只有人形态，放出兽化状态也只会在体表多一些鳞片，如果她们不主动说明，甚至很难看出是哪个族的。
因此人鱼族的文明是割裂的，古时候雄性人鱼会被母亲抛入海中，雌性人鱼则在陆地上生活。到了求偶季，两方才会都聚集到海滩上，雄性人鱼用唱歌来吸引异性，从而结合。
现代宇宙文明大融合，翼兽族各种族互通，雌性人鱼的择偶面更广，血统也越来越稀薄。如今翼兽族星域的人鱼族还不如帝国多。
宇宙里提到“美人鱼”这个词时，指代的就是雄性人鱼。
他们天生貌美，又有一把好嗓子，本身的攻击力和种族文明程度又都不太高。多种因素综合起来，很容易成为被觊觎的对象。
事实上，不仅是帝国的100代王打劫过人鱼族，翼兽族内部古时候也经常发生俘虏人鱼做宠的缺德事。
商场内部也有许多广告光屏，时不时能看到罗修玉那条黑色玉石般的鱼尾。
原来他现在就已经很红了吗？令如律思忖片刻，做了决定。
罗修玉毕竟是原男主之一，身上可能携带有重要剧情，能接触还是接触吧。
如果有什么不对，也能及时处理。
“替我买张票。”
她说，“我要去看演唱会。唔，你们也一起吧。”
客绿姝点头道“是”，桑丝表情一振，满脸写着：好耶！带薪休假！
*
接下来的几天，令如律度过了一段无所事事的日子，每天的行程就只剩下一项：锻炼身体。
虽然没有每天坚持，但三个多月的日子下来，她的体格和最初已经有了区别，整个虫精气神也好了不止半点。
最让令如律满意的是身高，新一次的测量中，她已经快要1米8了。
她如同一颗在地下埋伏了十几年的茧，一朝感受到惊蛰的雨水，破土而出，疯狂地羽化生长起来，汲取着周围的一切。
只是营养不足的后遗症还在，令如律偶尔夜里会生长痛。廖娴给她开了一种复合花蜜营养奶，每天早上来一杯，让她感觉自己更像青少年了。
其余事务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转。
《蛋壳》的修复工作非一日之功，短时间内令如律是别想玩到了。不过项目已经进入正轨，她随时可以去检查进度。
小号潜伏的群内也多了好些工作内容，她们聊天时随机还会掉落一些当年的八卦细节。
纪录片项目确立，帝红娱乐知道那位王文姣得到了陛下青眼，默默把她名字往前提了。对于一个新手来说，完全是梦幻一般的大好开局。
第一部的副标题定下，叫做《破茧》。简单朴实，但很符合内容。
唯一有些停滞的则是前往伽玛星系的进度。
剩下两座精神巢所处的区域已经沦陷，本应该负责的研究基地也早就迁了出来，她们提交的资料不太有参考价值。
运气坏一点，可能现在那两座精神巢已经直接被芬格斯给炸毁了。
“陛下，我认为更好的方案是重新修筑新的精神巢。”
蓝卓羽在星图上比划着，调出了模拟图的影像，上面有几个拟选地点。
令如律稍微看看就明白了，说：“但06、07号也只能放弃一座。”
帝国当年选址的时候，已经是最好的位置。
简单来说，能够链接另外两个星系并且覆盖全星系的辐射点一共有三个，两个在沦陷区，但现在还有一个在帝国掌控区。
如果另两个都放弃的话，剩下的位置就不太好了。她们可能需要多修筑四五个精神巢来弥补覆盖，效率还不一定高。
这是有悖于虫族建筑美学的事情。
“是的，我们可以先修一座。”蓝卓羽在星图上画了个圈，“修在这里，同样也能覆盖半个伽玛星系。这样收复沦陷区时，我们的后勤也有优势了。”
令如律看着她画圈的位置，扬了扬眉：“哈……简直太巧了。”
那颗星球，刚好在现在陆乔乔的势力范围里。
——这些天伽玛星系的详细情报在不断地送到她案头，虫族们惊讶地发现，陆乔乔这位“伪王”的势力区，已经远比当年帝国划分给她的自治区要大了。
如果不是这次查，帝国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令如律对此丝毫不感觉意外。换成是她，她会比陆乔乔更加“猖狂”。
蓝卓羽不关心政治的事，但也知道这个位置棘手，抓抓凌乱的头发犯愁：“可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就这里吧。”令如律肯定地说，“我会把它拿下的。”
*
转眼间，7月20日。
罗修玉演唱会举办时间。
令如律和桑丝、客绿姝二虫来到了乌火星歌剧院，一下悬浮车，暑浪就扑面而来。
高温却并不能影响歌迷们的热情，粉、黑二色的应援随处可见，一张张脸庞上写满激动。
粉丝们以年轻的雄虫为主，几乎个个打扮得青春靓丽，令如律三虫穿着背心裤衩、什么应援手牌也没拿的，在虫群里倒显得有点突出了。
“他比我以为的红。”客绿姝略感慨地说。
三虫进入了建筑，这座歌剧院呈现球形，舞台如恒星一般悬浮在最中央，位置则如同卫星环绕。
舞台效果已经开始营造，灯光黑暗。随着所有听众都落座，即将开场，整个大厅内的声音都渐渐小下去，像是静谧的银河。
预感到歌剧院里温度会很低，令如律今天还带了一套休闲西装，去卫生间换上了。
三虫的位置在最上方靠近舞台的地方，可以俯视表演。
令如律提出要求时，售票已经开始很久了，理论上来说vip席位早就售罄。
但客绿姝出手，就不可能让她感觉被怠慢。
她的近卫队副队长，其实干的是全能秘书的活，感觉得给客绿姝涨个工资……
令如律的思绪转了转，就渐渐心无杂念，被舞台上的主角吸引了。
他确实很美。
年轻的美人鱼坐在全透明的方形水缸中，被吊索缓缓放下。唯一的一束灯光照在他身上，让他像一支插在瓶中的黑色花束。
【绑定成功……姓名：罗修玉。忠诚度：50%。宠爱值：0。】
面板上出现数值，台下的罗修玉开始了歌唱。
人鱼的歌曲有个特色，那就是没有歌词。罗修玉所唱的歌同样。
没有歌词，却不会让人觉得无意义。令如律竟然完整感知到了他歌声中想展现的画面，他在唱一条漂泊的小人鱼，流浪于宇宙中，却总是找不到归属。
也可以说，他在唱自己。
和宣传广告不同的是，这支开场乐曲一点都不劲爆火辣，反而很孤独。
令如律认为这共鸣并非凭空而来的，毕竟她平时是个艺术感知力不太高的性格。
据说，人鱼族的歌声表达是最接近虫族精神力共振的东西，她之前听只觉得太抽象，现在才发现真的如此。
她以手支颐，放任自己继续沉浸下去，也任由自己的精神力被勾动。
那些唱歌唱得好、艺术修养高的人鱼，似乎也能反向感知到虫族的精神力。
令如律有点好奇了，罗修玉能察觉到她吗？
……
罗修玉当然察觉到了她。
他习惯在开场之前不着痕迹地环视一圈观众，看到熟悉的面孔会让他有安心感。
今天的前排多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根据他的经验，坐在看台前排的观众大部分只有两种。
一是忠粉，罗修玉在贝塔星星已经唱过三场，前排的观众他几乎都能认出脸。
二则是有钱有闲、临时起意的人。
那个观众是后者。罗修玉几乎立刻就在心里分配了标签。
权贵身上是有气质的，可能她们自己无感觉，但像他这样的智慧种总是能很轻易地从人群中识别出来。
可今天他对她的注意，已经不能简单用上述理由来解释了。
那位雌虫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就好像在他的歌声里，她的存在感会突然拔高。
如果不是罗修玉不相信爱情，他几乎要怀疑自己一见钟情了。但这绝对不可能！
罗修玉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虽然那位雌虫连脸都隐没在黑暗中，从舞台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姿势放松地翘着二郎腿，一副纨绔做派，但居然有种奇特的优雅感，一手支着下巴，一手随着节奏轻轻敲着膝盖，手指骨节分明。
罗修玉有点恨自己视力为什么这么好了，她的身形像有魔力一样吸引着他。
他甚至关注到她食指上套了一个红宝石戒指，在黑暗里闪着如血的光。
罗修玉内心其实有些畏惧权贵，他走到今天，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想要把他拆吃入腹的智慧种。
他还在坚持不要跨出那一步，还曾经当众下过想包养他的人的脸。
粉丝们眼中，罗修玉是个桀骜不驯、很有个性的弟弟，不喜欢的人就直接表现在脸上。
黑粉眼中，他则是情商极低，没多红就喜欢耍大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底子有多虚。
只要踏错一步，或者只要再倒霉一点遭遇一个贪婪的眼神，他就会真正跌入泥潭。
可是为什么今天偏偏……
罗修玉对自己产生了愠怒，命令自己专心表演，强迫把视线放到其余观众身上。
渐渐地，虽然不知名雌虫存在感还是很强，但他也能做到无视了。
一曲终了。
罗修玉从水中直立起来，弯腰谢幕。
这个动作有很多人鱼歌手做过，虽然经典，但很难做得好看，从尾巴尖到腰肢，甚至到下巴的角度都有讲究，一不留神就会变成丑汉。
罗修玉的谢幕总是完美的，他的粉丝也以此为傲。
今天，他的谢幕同样完美。
罗修玉结束动作，抬起头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去，却是一怔。
不知名雌虫的位置居然空了。
……是去卫生间了吗？还是说他唱得不够好？可他觉得自己今天的发挥甚至超常了呀？
水缸重新上升，带他回到后台，他得以更加清晰地看见座位。
空空如也。
罗修玉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赌气一般移开视线。
工作人员来推他的水缸，迅速给他补妆、换首饰衣物，准备下一支歌。
中间间隔时间很短，整个后台都忙碌得很。
罗修玉沉着脸，任由化妆师和造型师在他身上动作，翻动他的鱼尾。
也没有人对他的冷脸提出疑问，因为她们都习惯了——罗修玉总是这样。
他很讨厌被人摆布的感觉，尤其是周围的所有智慧种都可以自由自主行走，自己却只能像个观赏品一样在水缸里。水缸之于他，就仿佛残疾智慧种的轮椅。
水缸被推动，马上下一支歌就要开始。正在这时，罗修玉却突然看到自己的经纪人满脸兴奋地从楼梯口跑了进来。
他心里咯噔一声，他的经纪人是个精明的翼兽族，通常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总没好事。
“小罗，你要发达了！”她压抑着喜色，低声凑到罗修玉耳边说，“今天演唱会结束之后好好准备一下，有位博尚要见你！”
【

第42章  本源
◎一些暗流涌动。◎
罗修玉的大脑空白了一下, 都没来得及回应，水缸又重新被推到了轨道内。
是谁想要见他？
难道是“她”吗？
他回到了舞台。
下一支歌是一支小甜歌，他全程心不在焉。那个雌虫的存在感又回来了, 罗修玉强迫自己不要去看。
直到唱到自己最近专辑的主打歌曲、也就是宣传片里那支诱惑而叛逆的歌, 罗修玉才鬼使神差地往那边瞥了一眼。
这一眼, 几乎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只雌虫的姿势改变了。
她的手肘撑在膝盖上, 双手交叉支着下巴, 身体略微前倾。
一个代表“感兴趣”的身体语言。
她依旧很放松, 没有急迫到让人反感的程度。罗修玉看到了她的小半张脸, 嘴角似乎是浅浅含笑的。
罗修玉收回视线，懊恼地想自己为什么会看得这么明显, 之后粉丝的拍照里不会透露出这点吧？
之后的所有歌曲, 罗修玉都是在根据肌肉记忆魂不守舍地演唱。每次回后台的时候，经纪人都不见踪影，一看就知道是去讨好那个“大人物”了。
神奇之处在于, 他的演唱居然也没有出现任何失误，甚至还有几处超常发挥，仿佛无形处有一只手在带着他走。
最后一支歌曲结束, 他怔怔地回到了后台。压抑许久的紧张和未知的恐惧在心头爆发, 他见到了那位“大人物”。
——果然是她。
“这位是林老板，小罗，快打个招呼！”
经纪人点头哈腰地把雌虫迎进来，后台员工们齐齐喊了一声“林老板”。
罗修玉也机械性地问了声好。
在台上时他就觉得林老板很年轻，到台下一看，简直是年轻过了头。
她看起来还不到20岁, 黑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是贵族和上流社会喜欢留的长度, 面容普通，只是一双红眼睛格外让他印象深刻。
林老板不是一个虫来的，身后跟着两名保镖似的兵虫，还有几名看起来负责文书的虫族。
“我喜欢你的歌声。”林老板直截了当地说，“有兴趣接一个外包单子吗？业务内容很简单，就是抽空到我那里去，单独地，专门地为我唱歌，为期至少两个月。”
这几乎是明示的“包养”了，罗修玉一时间做不出反应，只呆呆地看着她。
——林老板正是又换上了“林葎”马甲的令如律。
令如律还真不是想收个人鱼族情人。
她在听罗修玉唱歌时，意外地发现她的精神力不仅被触动了，似乎还有舒缓的感觉。
那一刻她脑子里的想法是：难怪100代王要收那么多人鱼后宫，原来真不只是贪图美色啊。
只是她还不是很确定，那种舒缓感到底是人鱼种族特征，还是罗修玉作为“男主”的金手指。
不管怎样，先试试再说呗。
令如律的精神力受过创伤、直到目前还处于限制之中，这一点有圣池里的天空图景作为印证。
所以发现罗修玉歌声的特殊之处时，她当真是被引发兴趣了。
令如律：这一定是上辈子看“女主有特殊能力治愈罹患头疼失眠的男主”类小说的奖励。快说谢谢穿越，我很需要。
“他愿意的，愿意的！”罗修玉没说话，经纪人抢先替他同意了。
客绿姝开口说：“我们老板也不会耽误您家艺人的本职，演唱会还是可以照样开的。”
这门生意对罗修玉来说是百分百划算的，他巡演安排得并不紧凑，原本中间空出的日程都是为了吸引别的资源。
而现在有了令如律，无论如何他都只会赚得更多，而且还有很多隐形福利——比如令如律带去的人脉。
客绿姝推了推眼镜，微笑道，“你们的巡演下一站是伽玛星系吧？我们老板也可以跟过去。”
其实令如律本身就要去伽玛星系，但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显得格外体贴。
经纪人连连点头，立刻就差人去商议合同。
罗修玉全程没有开口说愿意还是不愿意，他趴在水缸里，视线落到林老板的戒指上。
这么近的距离，终于让他认出了它的品牌。熟记一线奢侈品的经典款式是他这种人鱼的必修课。
珠宝总是代表着身份地位，就好像这枚戒指，某千年品牌的限量款，曾有王室血统，娱乐圈内没几个明星能够有资格佩戴。它最出名的代言虫是历史上一个极为受宠的王男。
这位林老板不是他之前翻脸过的那个“金主”能比的，罗修玉清楚地知道自己得罪不起。
珠宝也总能代表一个人的品味，它应该与服饰搭配起来。这枚戒指理论上只适配华服，至少不该和一身休闲西服同时出现。如果有谁在时尚杂志上这样写，一定会沦为笑柄。
但有的时候，它什么也代表不了。
它只是指向一个事实——林老板的身份，已经处于不需要用任何外在来彰显自己的层级了。
她也许只是早上出门时随手从匣子里摸了一枚戒指戴上，理由仅仅是它比较顺眼。
什么品牌理念、名贵血统、设计师强调的搭配，对她来说全都无所谓。
所以当罗修玉的造型师提出主意把他的水缸换成红宝石造型、并且赢得一片同意和赞赏的时候，他只觉得尤为愚蠢。
会有无数的人争先恐后给她送上戒指，从她身上唯一的装饰物里揣度她的喜好讨好她。
他也不过是一枚“戒指”。
可讽刺之余，罗修玉复杂地发现，他居然还挺平静的，甚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最大的原因是，他早就已经对此种情况做过了预演，它像一把剑悬在头顶，时刻让他紧张不安。现在不过是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下了。
而次要的原因是……
那位林老板，比他先前预想过的任何一种可能性都要好。
年轻有位，权势煊赫，甚至看起来还挺有礼貌。
希望她脾气也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正常。罗修玉默默在心中祈祷。
*
令如律下完命令就离开了后台，自以为事项已经结束。
罗修玉明天还要唱，总不能今晚就跑过来继续给她加班，而且她今天都听过了。下一次再见面，至少是三天后。
到了晚上，她差不多已经忘了这回事，琢磨着要去哪个小吃街搓一顿。
所以当客绿姝报告说“罗修玉已经被送到附近的酒店”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今晚嗓子没事吗？”令如律略感迷惑，她可不想听嗓子劈叉的歌声。
客绿姝神奇地看了她一眼，沉吟说：“嗯……陛下，我看他嗓子肯定是很好听的，您放心。”
令如律：“……”
不是，你等一下？
你说的嗓子好听是哪种好听？
她立刻意识到双方出现了误会，客绿姝白天接收到她命令时，恐怕一直是按照“包养罗修玉”的方向去办的。而她在搞清楚之前，也不打算说精神力的事情。
可是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怪她们误会——反倒是她自己的想法才是神经病的那个！
你买了一个小明星的私人时间，原来是真想听他唱歌啊？
令如律差点被自己逗笑了，把澄清的话咽下去，但忍不住问：“你们怎么不说我还未成年、不能想这个了？”
桑丝眼神明晃晃地写着：陛下，我们劝有用吗？
客绿姝则平静地说：“如果陛下连这点想要的事都不能做，那怎么当我们的陛下？”
令如律：很有道理的马屁，当赏。
其实就算要论年龄，虫王的计算方式也和普通虫族不太一样——因为她们首先要在母亲肚子里待一年，还要在蛋壳里待一年，前后加起来比普通虫族多待了整整一年。
按照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时间算，令如律实质上早就年满18了，骨龄在补足营养后也有18龄。按照破壳时间算，她则是明年4月才过第18个生日。
而要论心理年龄的话，令如律上辈子已经二十好几了。
她怀着一种微妙的心情，把吃小吃的念头抛诸脑后，说：“那就去酒店看看吧。”
……
罗修玉的公司很上道，安排的酒店外表不显眼，内里却不输五星级。
而罗修玉的房间，则在最顶层的星空泳池房。
系统大概是攒到了一点能量，终于醒了，惨叫：【我我我，我就休眠了一段时间，宿主您在做什么？！】
它听起来快碎了，【您……您一定是有什么深远的计划是吧，并非单纯强抢民男，是吧？】
令如律比它更惊奇：【先不说我是怎么想的，难道我有什么地方让你高估了我的道德底线吗？】
系统目前似乎已经接受了她会杀人、权欲强、事业心重，但居然没法接受她会单纯地贪图美色。
令如律扪心自问，觉得就算不是误会，自己也不是干不出来强取豪夺的事。
系统：【……？？】
令如律淡然：【开玩笑的。虫王的事，怎么能叫抢呢？这是单纯的公平交易。】
【……】系统有点淡淡的绝望，【那您接下来……？真的要去睡他吗？】
令如律思忖片刻，诚实地说：【我没想好。】
她其实也有犹豫。
令如律前世交往过不止一任男朋友，但并不喜欢传统的“亲密交流”方式。
赤诚相对时，她总觉得自己失去了文明世界的外壳，进入了对自己不利的原始领域，变得弱小。
这还是次要的，她还有比较深的警惕心。
她会认为生理机制上，她们总是更容易遭遇“风险”，比如怀孕，比如染病。
这些心理如果细究可以分析出很多，但在令如律的日常生活里只占一小部分，她对这方面并不投注心力。
她上辈子压根就不爱惜自己的健康，怎么可能会探索自己的身体和生理需求？
眼下，电梯已经到了倒数第二上层，再往上一层就是顶楼。
令如律想了一会儿，决定不钻牛角尖了。自己为什么不直接问？
“像这种情况，如果意外怀孕怎么办？”她决定从这个最关心的问题开始。
“什么？”
客绿姝不是个一惊一乍的虫，但她此刻第一反应还是出现了明显的“震撼”表情，“陛下你要和他进行生殖行为吗？！”
令如律也愣住了，她本来以为客绿姝会从“避孕手段”这个方向来和她解释——都星际了，避孕方式肯定比她的时候发达好多倍——结果客绿姝说的词完全在她的认知之外。
她意识到了什么，反问：“‘生殖行为’？……这玩意儿和上|床还可以分开的吗？”
“……它们不是本来就分开的吗？”
桑丝更被绕晕了，“意外怀孕又是一个什么词？这种事情怎么会意外？意外没怀上孕才正常吧？”
她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难道陛下你是那种癖好特殊，觉得器官纳入更有心理快感的吗？但是这个也太小众……”
“停停停！”客绿姝看她越说越离谱，连忙喝止，“都什么和什么？不要污染陛下的思想！”
令如律：“……你们先等会儿说，我查个资料。”
她直接搜索了成虫网站，结果发现因为自己的id选了破壳日作为0岁，打不开。
令如律：“……”
她退而求其次，搜索文字资料。
这回倒是查得很清楚了，星际对于未成年的生理科普教育做得很好。
……结果很有悖于她的认知。
在这里正统的“主菜”，在她前世都会被归类为“边缘行为”、“前戏”。
令如律慢慢意识到了原因。
因为主体不同。这里的主体是“她们”，而在前世，这种行为总是以“他们”的生理启动为开始，以“他们”欲望结束为结束。
可是如果只是想单纯享受快乐的话，她们其实根本不需要进入不可控的生殖行为环节。
就算是想试试……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智慧种和普通生物最大的区别，在于她们会使用工具。
更何况，就虫族的情况来说，一个未被标记的雄虫的体内生殖系统发展是不完全的，无法生产配子，自然也不可能让雌性怀孕。
令如律穿越以来经常遭受观念冲击，但这种来自生物最原始部分的颠倒，还是让她发呆了很久。
她本来以为罗修玉事件只会是一笔带过的花边，却没想到居然触动到了她。
有那么一刻，令如律觉得有点讽刺，觉得前世的自己有点可怜。
“我明白了。”她关掉光脑，耸耸肩，露出平时的笑，“先王们没教过我这些，所以闹笑话了。”
“嘛……陛下您年纪小，先王们不想让你太早收雄虫也是正常的。”
桑丝挠了挠下巴，“但今天赶巧的话，您想，也不是不行？反正这事儿，不沉迷就行！”
她俩就停在这一层了——总不可能跟着陛下上去围观。客绿姝看着电梯上去，还是不太放心，问：“我们要不要发送点资料给陛下？”
桑丝：“你瞎操心什么陛下的私房事！而且就算陛下不懂，那个小人鱼总该懂怎么服务吧。”
客绿姝推了下眼镜：“那倒确实。”
帝国雄性这方面的私德教育都很好。
另一边，令如律面前的电梯门打开。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但是莫名就放松了，仿佛之前一直抬着头、低头才发现除了高处，自己手中近处也全是对她有利的筹码。
如果不想再与罗修玉接触，那就在见过之后把他放走。
如果对本世界的体验很感兴趣，那就去尝试。
如果想进展慢一点，那就先进行情感交流，然后把他带走。
怎样选都可以，不是吗？
她手中捏着太多张签，以至于她忽然觉得，漏出一根给罗修玉也无所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原本是真的只想听你唱歌。”
令如律走到水池边蹲下，看着坐在红宝石水缸中的美人鱼，“不过你的公司这样安排，我也改了点主意……但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就算你要离开，我也不会报复。”
“——选择权在你。”
这是真诚的承诺，但也是谎言。令如律感受到了一种掌握旁人生死的感觉，和将剑捅进珀尔喉咙不同，但本质相同，甚至更关乎基底。
她解释完，微笑道，“所以，你想要取悦我吗？”
*
与此同时，日月花号。
琉夜穿着围裙，从烤箱里端出今晚的茶点，以及廖娴开的晚间花露。
陛下回来后会吃点小东西，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从上次葵之心月经节结束开始的习惯。
他忙碌完，看向桑克的舷窗外。
陛下所处的区应该已经入夜了。从他位于轨道的角度，可以看到星球受恒星照耀的一半黑、一半白。
刚开始的时候，陛下乔装出门都爱带上零队。
但现在，陛下更爱只带雌虫。不过琉夜认为这很正常，没有一点怨言。
“队长，你是一点都不紧张啊。”
冷不丁地，旁边传来一道感慨，“据说陛下白天去看了一场演唱会……唱歌的是个人鱼。”
说话的是零队的成员，队伍里面相貌最拔尖的雄虫之一。
“你想要暗示什么？”琉夜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谁允许你打听陛下的行程。”
队员争辩：“这也不是秘密……好吧，队长，我只是有点关心你。我对陛下绝对忠诚，这点无须质疑。”
历代王虫后宫的第一个成员往往都是零队雄虫，这是心照不宣的规则。如果不是的话，那可能就会有流言质疑这一批零队的价值。
正这时，通讯响了，是近卫队大统领桑丝。
“陛下今晚可能不会回去了，嗯，目前还不确定。”
画面里，深肤色的兵虫大大咧咧补充，一拍脑门补充，“噢不对，她也有可能直接带个人回去……总之你们那边先准备一下，腾一个房间出来。”
此话一出，两虫双双有些怔住。
【

第43章  关隘
◎体验快乐.jpg◎
桑丝说完就挂了通讯, 琉夜只来得及说一声“是”。
烤箱里，点心还在散发着温度。但不管桑丝说的哪种可能应验，这些点心到陛下回来时都不会再可口了。
琉夜银灰色的睫毛垂了垂, 对队员说：“去送给军团的将士们吧。”
如果陛下回来后想吃, 他再做新的就是。
队员接过托盘, 小心翼翼：“队长, 陛下她……”
“陛下的意思, 我们不应该揣度。”
琉夜脸上没有流露任何情绪, 摘下围裙收好, 依照命令去收拾新的房间。
*
乌火星，酒店, 星空浴池。
在令如律问出那句话后, 罗修玉抬头，看了她一会儿，谨慎地问：“如果我拒绝……会怎么样？”
“已经签好的合同不能更改, 你依然要为我唱歌。”
令如律在泳池边的沙滩椅上坐下，“但我可以保证，除此之外不会有你不愿意的事。你如果不放心, 甚至可以报警。”
——嗯, 其实以她的真实身份，警卫队也不能拿她怎么样……这话就不必告诉罗修玉了。
她好歹是一个王，不至于欺骗区区小美人鱼。
这事儿也不是非罗修玉不可，两人本来就不熟。
说难听点，罗修玉不想做，还多的是人想做, 至少零队的雄虫们一定会排着队举手。
罗修玉的性格和社会主流对雄性的审美不太相合, 他在游戏里的定位是“小狼狗”, “狼”字即便在这个真实世界也有所体现。
就比如现在，他眼中神情矛盾，但目光含着一分雪亮：“……那如果我愿意取悦您，我能够得到什么样的奖赏？”
罗修玉问出口后，心脏怦怦跳。
这个问题不在他的计划当中。如果林老板是一个冷淡的金主，那么他绝不会如此发问。她们之间的交易就只是她和他背后公司的交易而已——至少前期是这样，他能不能吹成枕边风得看自己本事。
可是林老板居然表现出了一点尊重他意愿的倾向，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那么这就代表，她们的交易也许可以是“她和他”之间的——
不，不，你还是想得太美好了……罗修玉在心里斥责自己，几乎有点后悔焦躁了。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真的被林老板那特殊的“存在感”迷惑了吗？
令如律看着他，她清晰地意识到，当站在高处的时候底下的人会如何看她，紧张不安、忐忑期待地视她为救命稻草。
她笑了起来。
“那得看你想要什么了。摆脱公司？开独立工作室？……真正的自由？这些对我来说都很简单。”
罗修玉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粉色的虹膜比初初绽放的花朵还动人。
但他极力克制着，没有露出什么失态的表情，低头思考。
令如律也很耐心，放任他去想。
她知道答案不会超出她所料。
好半晌，罗修玉才点头说：“我愿意和您做这笔交易。”
——事实果然如此。所以她才说，她的承诺是真话也是谎言。
令如律心想，原来霸总文学还是有点道理的，男主对敢拒绝他的女人另眼相看。身处这样的位置，真的没几个人能对她说“不”啊。
罗修玉的鱼尾动了一下，操控红宝石的水缸倾斜。
他的造型师审美还不错，令如律心想。
美人鱼的长发和鱼尾上都点缀着水滴一般大大小小的红宝石，随着移动闪闪发亮。他肤色白皙，鱼尾墨黑，看起来就像一块溅落了血滴的巧克力奶油蛋糕。
蛋糕被放置在红宝石的餐盘里，等待一把刀去切开他、品尝他。
餐盘倾倒，美人鱼跳入泳池，游向她。
他衣服的袖摆长长拖曳开来，在水中犹如晕开的鲜血。
“林老板，您……可以过来吗？”罗修玉到了泳池边，从水里冒出头小声地问，带着点紧张。
令如律脱掉衣服换了身浴袍，坐在了泳池边。
“其实我也没什么经验。”她诚实说，语气里带了点好奇，“你有吗？”
令如律看过罗修玉的体检报告，但报告又不会说得那么具体。
罗修玉没来得及掩饰眼中的惊讶。
像林老板这样年轻有势的雌虫，一般都是富N代权N代，一般十几岁就已经亲密接触过异性了。
毕竟，只要不是成天都在干这事，雌性哪怕纵欲一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雄性就相反了，年轻的时候产生的配子质量才高，所以不管科学还是文化都不提倡他们随便挥霍。针对此事的科技手段有大把大把，发展到今天已经非常安全……比如罗修玉来之前就植入了一个环。
“我，我也没有。”向来口舌灵活的美人鱼歌唱家居然有点结巴了，脸颊几不可察地泛红，努力撑出淡然和傲气的样子。
“但是我提前演练过很多次。请您相信我，我可以做好。”
他脖子上是一只黑色的喉结带，是皮质项圈样子，前面还有孔，应该是用来穿铃铛的。
令如律附身，伸手到他后颈，“咔哒”一声解开了它。线条漂亮的喉结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怎样练习的？”她用拇指轻轻按了按罗修玉的喉结，引来后者微微战栗，保持着那种天真发问的语气，“难道是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吗？”
“……是有这一项。”罗修玉努力维持语调，“还有比如……”
他居然认真解释了起来，举例一些模型，把令如律逗笑了。
“好学生。”她评价道，“那现在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
令如律有点走神——或者说恍惚地想，难怪100代王和其余那些掌权者们都喜欢人鱼。
他们擅长唱歌，所以当然，舌头就非常灵活。
他们的舌头形态也独具特色，可以在舌尖分叉，或者让舌尖延长……令如律甚至怀疑他们的进化过程里是不是也包含了这个环节，不擅长服务的人鱼都被他们本族的雌性筛选淘汰了。
而且，他们种族的特性真的很适合干这种事。
雌性坐在岸边，他们浮在水中，高低差都天然匹配。
……令如律回过神，不由自主手指绞紧了一下，扯下来几根黑色的长卷发。
罗修玉微微吃痛，抬起头仰面看她，脸上沾着些水渍。
“林博尚？”他轻声询问下一步的指示。
人鱼的脸已经全红了。
令如律瞧了瞧他，突然毫无预兆地踩住了他的肩膀：“沉下去。”
罗修玉一愣，但还是依照她的力度入了水。
令如律看他乖乖服从的样子，很满意，收起了冷冰冰的命令口气，笑起来：“开个玩笑。只是想让你洗个脸。”
罗修玉似乎稍微琢磨到了一点林老板的性格，有恶劣的成分，喜欢恶作剧捉弄人。
但是，总体依旧还是……好得过分了，相比于“金主”这个群类来说。
令如律伸了个懒腰，也跳进了水池：“先带我游一会儿吧。”
经验不足真是抱歉了，她现在浑身犯懒。
她侧靠在人鱼微凉的胸口，让罗修玉仰面带着她在水池里游动。
人鱼的尾巴远比其余种族的腿要长，在水波里摆动的样子犹如黑色的丝绸。
布置酒店的员工还挺会玩，水面漂浮着很多骰子，拆开里面会有小游戏。
令如律押着罗修玉玩了几个，看得赏心悦目。
罗修玉怀抱着雌性温度略高的躯体，心情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林老板明不明白，人鱼族的文化里，求偶和取悦成功之后，雄性就会带着雌性入水下进行繁衍之事，那是人鱼族最浪漫的舞蹈。
对于雌性来说，这也是一种交托安危的举动。因为她们没有鱼尾和水下的腮，只有很信任雄性时才会让他们把自己带到水中。
很多雌性不愿意交付信任，就会让雄性人鱼爬到沙滩上来。这对雄性人鱼的皮肤和鳞片都很容易造成伤害。
水中之舞结束后，雄性人鱼再把雌性送回岸边。若再见面就只能等待下一个□□季了。
人鱼族的故事里面经常出现“望妻石”之类的意象，就是写雄性人鱼不愿回海洋，在海边徘徊等候自己的爱人，直到化为了一座礁石。
罗修玉秉持着服务精神，陪林老板各种尝试。
其实这种事情，对于雄性来说，难以迈过的是精神而非生理障碍。
如果是普通的爱侣，那么罗修玉认为为她服务是天经地义，他心甘情愿。
可单纯的权｜色交易里，她们想要的往往不止这些。罗修玉听过很多传闻，那些金主们各有恶癖，不少都喜欢看雄性生物困于原始欲望又无法抒发的低级模样。
他一直提防着林老板恶意捉弄，但后者好像真的……没骗他。
连拆那些骰子的时候，如果太麻烦或者他表露出不情愿，林老板都会体贴地换一个。
难道林老板是那种家教很严格的上流阶层？
但是这样的家庭，又怎么会穿得那么纨绔，还有签包养合同那么熟练的下属？
难道林老板是那种家庭里刚刚掌权的新家主？也太年轻了，她的手腕能力该有多厉害啊。
罗修玉中途几乎有种错觉，她们是一对一起初步探索快乐的爱侣，而不是金主和小明星。
他有被天上馅饼砸中的眩晕感，最热门的言情小说才敢这样写：包养你的金主看似风流债多，实则洁身自好。长得又不难看，脾气还正常，甚至比大部分小说霸总都正常得多。
太美好了，美好到不真实的地步。
“你明天还要唱歌吧？”
大约凌晨2点多时，林老板出现了明显的倦意。
她打了个哈欠，“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唔，以后我想找你的时候会先问你的日程表。”
罗修玉脱口而出：“那如果我有事想找您呢？”
他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连忙改口，“没有，我没有要过问您的意思。”
自己真是疯了！罗修玉几乎战栗，哪有宠物主动去问主人的？
令如律奇异地瞧了他一眼，倒没觉得被冒犯，只是觉得罗修玉也太好攻略了。
初见面时他的忠诚度才50%，现在已经80%了。
“那也一样啊。”令如律散漫地说，“你要是想找我，我这边也会先看时间安排。”
她正欲起身，突然想起自己是不是该尽一下金主的责任，送个礼物。罗修玉今天服务得她很舒心。
不过，她今天什么都没带，除非转账。
令如律不想转账，她不太确定下属们有没有给自己的户头做好掩饰——之前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要用“林葎”身份付钱的情况。
唯一能送的，好像就只有手上的戒指了。
“过来，把头仰起来。”
令如律开口，罗修玉依言照做。
她捣鼓了一会儿，把之前的项圈喉结带重新给美人鱼扣上了。
罗修玉感受到金属的凉意，伸手摸了摸，怔住了——林老板在项圈上铃铛的位置，把红宝石戒指穿了上去。
他这辈子还没有佩戴过这么值钱的东西，差点一动不敢动。
“没别的好送了，就送这个吧，当做小铃铛？”令如律笑了一下，有种打扮娃娃的感觉，“和你这身还挺配。”
之前她嫌硌得慌，把罗修玉原本的宝石都拆了扔了，掉得满池都是，现在也算还一个。
“我回去了……好困。”令如律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披上浴袍起身走了。她可不想跟旁人一个房间过夜。
“好……好的！林老板晚安！”
罗修玉连忙追了一句，什么华丽辞藻和好听的话都没顾得上，完全发自本心的朴素。
他趴在水池边，手指轻轻捏住了脖子上的戒指。
帝国的雄性从小就被教导要坚贞守节，各种文艺作品里雄虫都会终身无法忘记第一个标记自己的雌性。
作为翼兽族的人鱼，罗修玉本不该有这种情结。
可是当他看着林老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岸上时，呆呆地想：
难怪他们会忘不掉。
*
那天晚上令如律是在酒店另一层睡的，临近中午才起床。睡醒时罗修玉早就去工作了，令如律用光屏看了会儿表演，心想：用了那么久舌头也没耽误唱歌发挥，看来下次可以再大胆一点。
她在贝塔度过了假期般的一段时光。
不得不说，美人真是事业最好的点缀，令如律明显感觉到自己心情更愉悦了。
罗修玉的歌声确实对她的精神力有帮助，她已经确认了这一点。帮助很小，只能说会让她更放松、更舒适，没法帮她恢复被锁住的精神力。
但谁能说这没用？工作还讲究个好心情呢。
周围的下属们对此没有发表过任何看法，包括零队，只是桑丝客绿姝偶尔会调侃几句“罗修玉能不能成为陛下后宫的第一个人”。
令如律的动力还没足到给名分的那一步，她的身份曝光起来就太麻烦了，只做林老板也挺好的。
“对于伽马星系的情况，我们能查的都已经查到了。但是，依旧不能说查到了全貌。”
7月27日，客绿姝为进入伽玛的前置工作做了总结。
伽马星系存在大量的混乱地带，官方弱势，无力管控。她们身处贝塔，能做的消息探查和对伽玛官方下的命令也就这么多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令如律说，“我们明天就动身。”
她在贝塔星系存在感这么强，如果一直不挪窝还好，一旦开始向伽玛星系出发，那各种牛鬼蛇神恐怕就要来了。
刚开始决定巡游的时候，她们就担心中途会遭遇刺杀。现在经过了两个星系都还算风平浪静，令如律有所预感，真的危险还在伽玛。
她们会路过星陨死海，宇宙里最危险的地带。
这一段区域磁场特殊，帝国军团不能再开启隐身模式，是必定会暴露行踪的。
“好。”客绿姝点点头，又问，“那陛下认为我们度过跃迁甬道之后，该走哪个关隘？”
伽玛星系出入有三个最常用的关隘口。
用通俗的话来分析，第一个关隘口最安全，权贵都选它，正常思路帝国的王肯定会走这——嗯，敌人肯定也这么想。所以反而，它对令如律来说最危险。
第二个关隘口中不溜，一些中小型商队和平民会走这里。如果混在这里走，需要拆散了队伍做伪装。
第三个最混乱危险，它甚至一开始不是官方关隘，而是偷渡客走多了之后，帝国官方实在管不过来，只好也把它“招安”。坏处显而易见，好处是监察力度也不太强，容易浑水摸鱼。
令如律先排除了第一个，觉得第二第三都差不离，各有利弊，干脆丢了枚帝国花币。
硬币转了几圈掉落在星图上，正面朝上——
“走第二个。”她拍板做了决定。
【

第44章  打劫
◎（修bug）第二封信。◎
“是, 陛下。”
客绿姝领命下去准备。
令如律向后靠了靠，想起罗修玉在贝塔的巡演今天是最后一场结束，他的下一站也是伽马星系。
到时候进入伽马, 她就有一个现成的伪装身份可以用——小人鱼的金主。
罗修玉的出发时间应该要比她晚一些, 跃迁和飞船的速度也不如她。
思及此, 令如律发了个通讯：【我会先到达伽玛, 到时候你直接住我定的酒店。】
那一厢, 罗修玉刚刚从舞台上下来, 妆还没有卸。
他看到林老板发来的消息, 一怔，立刻回复：【好。】
林老板说过不喜欢他句句都道谢, 罗修玉便也都尽量省略繁文缛节。
他猜测林老板到伽马星系是为了公务, 然而却还能想到他，已经足够体贴。她订的酒店，肯定要比他公司选的更好。
刚这样想, 令如律却说：【你觉得，我是为了公务还是为了你去伽玛的呢？可以等下次见面告诉我你的答案，猜对有奖：）】
罗修玉心神一震, 被化妆师拽过去赶下一支歌, 心思却还留了大半在光脑上，生怕错过一条消息。
登上舞台之前，他顶着舞台造型师的怒视飞快瞄了最后一眼，看到林老板发：【唔，你刚才的那支新歌不错，下次唱给我听。】
罗修玉整个鱼都仿佛一亮, 匆匆回复道：【好！我一定会给您最完美的发挥！】
进入舞台之前, 他摸了摸嘴角, 才发现自己不自觉绽开了一个小小的微笑——那首歌是他这些天新写的，临时加进了演唱会。林老板会追听他的演唱会已经让他很惊讶，听出是新曲更让他惊喜。
而且……罗修玉忐忑而又有甜蜜地想，那支歌的主题是他这段时间的心情，不知道林老板有没有听出什么？
日月花号。
以令如律的精神力，分出一部分空余去听一下演唱会当然不在话下。
她也确实听出了不同。
那支新曲中，罗修玉明显投入了很多感情，她认为情感真挚程度仅次于那首“流浪之歌”。
两者也像是上下篇，上篇的小人鱼在宇宙里孤独流浪，寻找归属，下篇的他则短暂找到了归属。
试探的不安、被占有的满足、为所爱者牵肠挂肚的忐忑和喜悦……人鱼的歌声难以说谎，罗修玉的粉丝听众可能以为他只是技巧高明，令如律却知道他是为谁。
面板数值也可以为证：短短几天，罗修玉对她的忠诚度已经达到【99%】了。
系统都忍不住说：【还，还挺甜的……宿主您都没有心动吗？】
还故意发让鱼误会的话，她明明就是因为公务才去的。
【为什么要心动？】令如律散漫地笑了，【这样不是很好吗？他为我倾倒，我很高兴啊。】
如果令如律也有个面板数值的话，就可以看到她的心动值一定是零。
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操控别人的情绪、让别人为她心醉神迷，她会产生由衷的愉悦。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故意伤害对方，欣赏对方那一瞬间不可置信的反应，然后再把他哄出来。或者换句话说，她天生就会pua。
前世令如律就在情侣关系里不止一次有过这种行为，不过她认为如果真激怒了对方风险太高，所以点到即止。
系统看到她投出的闪回记忆都傻了，感觉新认识到了宿主的一个恶面，有点想为小人鱼点蜡。
但令如律一本正经地说：【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主要原因在于，她明白当一个人身处亲密关系，而她又是当中的掌控者，真的会有点上瘾，从而消耗太多时间——你以为操控人不需要花精力吗？
沉溺于这种行为的人，好像无论自己多废物，都可以找到一个地方自己是上帝。
本质还是懦弱和逃避现实的行为，傲慢是智慧生物进步最大的阻碍。
系统：【……】
我和你对分寸的理解，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原来你最后的着眼点，还是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啊！
它似乎对令如律的歪理邪说感到痛苦，闭麦消失了。
*
当晚，令如律照常进入圣池，结果看到水池上挂了一条精神力凝聚的金色横幅，上面写的是“关爱111代王的成长——后宫管理知识分享讲座”。
令如律：“……”
她无言地指了指自己：我？
“别误会，我们没想批评教育你。”
61显然是整出这一幕的罪魁祸首，憋笑，“只不过毕竟是你私虫生活的一件大事嘛，我们这些老虫都想来凑个八卦的热闹。”
也不怪她们对此怀有过高的关注度。令如律情况特殊，没有母亲教导，刚破壳就成年，姨母现在也远在王都星。在她们眼里就是弱小可怜无助的崽崽，所有雄性都想忽悠的冤大头。
——尽管这个崽不久前还杀了个珀尔。
令如律知道先王们就是无聊了，无奈盘腿坐下。
上次幻觉事件过后，108代王出来交代了一下往事，之后就又陷入了沉睡。
常驻在圣池的先王还是那么些个。
令如律观察过莲花状态，发现里面有一些日月莲理论上来说状态也是很好的，可以苏醒。
而且对照历史年表，高精神力的王也绝不止这几个才对。
她问道：“讲座就你们几个？说来，为什么有些高精神力的先王我只在第一次见过，她们醒不过来吗？”
61懒洋洋地笑了一下，嗤道：“果然还是小孩子啊。她们不是醒不过来，只是不想醒。”
88直白道：“你也是一个高精神力的王，等你死后，你就会明白了。醒来能干嘛呢？还不如睡着！”
从一个地球人类的角度来看，这话说得很不吉利，但令如律稍微一想就懂了。
——圣池里面实在是无事可干啊。
上上下下都是不变的景色，除了池水就是雾气，会变动的只有头顶上的精神图景。
令如律每晚做梦都会觉得看厌了，时不时偷个懒不过来。那先王们呢？
虫族的历史有7000多年，她们死后将一直留在圣池，面对亘古不变的景色。
说实在的，换成人可能都已经发疯了。
她们确实也能借现任王的眼睛去看外面，然后围坐在一起唠嗑八卦。可再多的话，讲一年还好，讲一百年也厌了吧？
而且大部分情况下，现任王的东西也没什么好看的。看把她们无聊的，都开始开展后宫讲座了。
圣池是虫族最逆天而行的种族优势之一，某种程度上却也是囚笼。
令如律若有所思，决心之后在这方面留意一点，看能不能给先王们找点事做，别整天盯着她了。
“但我们几个醒着看你，也津津有味。在找乐子方面，你是个独一无二的王。”
61给出了一个不太像话的高评价，给令如律比大拇指，“起码手刃叛军的乐子，我们确实没见过。”
她们几个已经够爱凑热闹了，但以前也不会这么频繁出现。王成年之后，也会各自去睡觉。
“好吧，你们讲吧。”令如律对自己的金手指老祖母们很宽容，“说到这个……我想问问100代王抓人鱼，是不是其实是为了舒缓自己的精神力？”
罗修玉一条人鱼就能给她一定舒缓，那组个人鱼合唱团的话，是不是效果会翻倍？
“你怎么上来就问了个最不成器的例子！那小妮子，你甭给她戴高帽。”
61嗤之以鼻，“她就是贪图美色罢了，如果她不折腾这些战争，哪需要那么多人鱼给她舒缓精神力？你不要把因果颠倒了。”
令如律：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她死后传输的那些知识，我们都没眼看！”
88精神力凝聚出一本书，封皮写着《各族雄子相术》。
令如律：“……”
她大致翻阅了一遍，书里面人鱼占的篇幅最多，把人鱼的肢体各处拆开来讲，乍一看和大润发杀鱼的技巧也没两样。
什么样的舌头最优、什么样的鳞片摸起来最舒服、什么样的皮肤是上乘的……
跟本菜谱似的。
除此之外，还有“猫族的舌头最有风味，但是不建议新手使用”、“海族触手玩法花样繁多”之类的东西，竟然一个正经知识都没有。
14问：“你有给你的新宠打赏吗？可以去问明花，让它告诉你哪些是划拨给后宫的支出，哪些又是可以流通出去送给民间情人的。”
令如律一言难尽：“还有专门的划分？”
和地球上的皇帝一样，帝国的王也有自己的私人金库，内库。
但比起皇帝，王虫的金库更加公私不分一些，里面有一部分金钱来源甚至直接就是普通虫族的献金。
也是种族特性使然，虫族们愿意用自己的钱去供养王。
钱不能白白囤着，大部分都会被分配去投资，由AI和花阁代为打理。
令如律作为人类的本能反应，觉得细究可能还能查出点腐败什么的。但水至清则无鱼，明花AI这种超级智脑都没发现过问题，她就懒得去管了。
她从前问过先王们，历史上还真很少有贪腐陛下金库的事件，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反正不管怎么样，令如律都是帝国最有钱的虫。
令如律其实不是个物欲高的人，穿过来这么久甚至都没有去摸过自己的藏宝阁。
“当然有啊。”61抖着腿，“万一不小心送个王室的古董出去，你马甲不就暴露了吗？”
“还有，你不要给他太多奖励。”
14语重心长，“我知道钱对我们来说就是数字，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对一个普通雄性来说，你不在意的小东西就能买到他全副身家了。”
令如律：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前世让她听到能酸得翻个白眼。
哦，现在说的是我啊？那没事了。
“如果放纵去奖赏，容易让他生出不该有的野心。你不要太小看雄性，有时候枕边人是能坏大事的。”
61满脸感触，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令如律不禁想到了前世听说过的一些传闻，比如男富豪送情人东西也会很吝啬，甚至会送假包。
他们的吝啬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们的钱财来源于自己。
可相比之下，虫王才是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完全没有体会过挣钱不易。
令如律还知道历史上有王曾经沉迷过赌博，似乎就是从宠幸的雄子处沾染上的。
赌博的智慧种，大脑是有物理性病变的，不可能纯靠意志力来戒赌。
好在她们还有“精神力”这个作弊利器，可以强制修改精神，并且星际的医疗手段也能够治愈病变。
先王们就着往下聊，莫名开始变成骂败家子的声讨会，有王室自己的败家子，也有手下臣子们的。
令如律听得直走神，在先王们的“哎哎别走啊”声中下了线。
醒过来时才凌晨5点，她没了睡意，好气又好笑，干脆询问了明花那个“后宫与情人支出金库”在哪。
随着ai的光标指引，她打开了日月花号的藏宝室，在走到尽头那间时微微一怔。
正中央的箱子上摆着一封信，签名是熟悉的“令璟光”。
是妈妈。
令如律拆开，看到这封信不是手写的，而是打印出来的，以默认她和那个不知所踪的姐妹一起发现信的口吻写成。
【会发现这封信，女儿你们是要开始挑后宫配子了吗？进入成虫话题领域~】
【哎，其实我也没太多经验好分享。我体质不好，还是不要劳累了。你们也要有所节制。】
【你们的姨母令琼尘倒是这方面的行家，也不知道你能看到这封信时，姐姐还是不是那么花天酒地……如果是的话，你们要劝劝她。】
令璟光的这封信写得更从容，大概身体状况没有后来那么差，因此就显得更絮叨，还叮嘱她们姐妹不要对后宫太好，或是因为雄性产生意气之争。
——这种事虽然少见，但也确实存在。智慧种性格千百样，闹出什么丑闻都不奇怪。
说完令璟光又笔锋一转，【但也不要对他们太残酷。譬如蓝崇，同样会留下丑闻的。】
她说的蓝崇是单星球古时候的一个贵族家主，“蓝符宫变”的蓝家就是她们的某一脉后代。
传闻说蓝崇性情残暴，曾宴款待一个以“仁善”为家训的敌对家族。宴饮上以美虫侍酒，若对方家族的虫不喝，她就当场拔剑斩杀那名劝酒的侍从雄虫，最后逼得对方家族与她定下了之前不愿意的协议。
令如律看得失笑，星际这方面确实开放，反正她前世没有办法想象妈妈对女儿聊起泡男人的事，至少她的家庭和附近环境里没有。
信的后半段则是在唠家常，问新王做得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也问她们姐妹关系怎么样，生活开不开心，言语又多有提及自己与令琼尘的少年时光。
【真不甘心啊，好想听你们亲自与我讲。我精神力不高，死后大约也不会有多少意识留在圣池。】
令如律一字一句读完信，好好收起，和之前的那封一起存放起来。
她走出藏宝室，看着恒星的光芒，有一种陌生的感触。
如果说上一封信让她感受到了信任和重任，这封信则让她久违感受到了日常。
如果她是一个跟在母亲身后长大的普通的王太女，每天是不是都会有这样熨帖的感觉？真想知道啊。
*
次日。
舰队开始向伽马星系跃迁，令如律一回生二回熟，没再买什么速食汉堡可乐。
这一回的跃迁也格外正常，未发生幻觉。
舰队平安度过了跃迁点，即将进入伽玛。
桑克们打散队伍化整为零，隐身的隐身，伪装的伪装，打算假扮成普通商队的模样通过关隘口。
“陛下您看，那就是星陨死海。”
桑丝介绍说。
去往伽玛的行程说是会“路过”星陨死海，其实已经是穿过星陨死海的边缘了。
令如律透过舷窗，看到了无穷无尽的陨石带，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大的能像山一样，一眼望不到头。
星陨死海边缘地带的陨石个体算小的，更深处有些陨石和星球也没太大差别。
飞船侧翼偶尔会擦过小石，发出振振的摩擦声，尽管令如律知道安全，还是忍不住有点悬起心，就像坐飞机遇到机身抖动一样。
忽而，当桑克经过一座山形陨石时，令如律看到陨石后方悬浮着一艘、或者说半艘战舰残骸。
令如律不太认得出型号，但已经能分辨出它很古老，至少是300年前的产物。
它被炮火击打过，从中断撕开，黑漆漆的内里犹如一张狰狞巨口。
再细看，它里面竟然还有灯在闪烁，或许是恒星光能设备还在运转，时不时照亮出冷白色轮廓，活脱脱就是恐怖片里的场景。
“那种就是传说中的‘幽灵船’了。”桑丝说，“这一艘应该是当年打芬格斯留下的，是翼兽族的造物。”
星陨死海里爆发过数场宇宙级别的战争，各族的武器残骸都有留存在此处。
太空里细菌难以繁殖，所以那些武器都还保留着被丢弃之前的模样。甚至，死者的血肉尸体都不会腐败，看起来栩栩如生。
各文明文艺作品里，幽灵船是个经常出现的元素，都被用烂了。
由于磁场特殊，星陨死海有时候还会形成类似“海市蜃楼”的景观，曾经对战时智慧种的影像像是损毁的磁带一样断断续续投影出来，更添诡异。
令如律心道，不愧是“留尾之地”。
她放大望远镜细看，只见那半艘残骸上有人形在忙活，心说不会这么巧吧，问：“那些就是磁场投影吗？”
桑丝瞥了一眼：“哦，不是。那些是活的。”
她皱起眉，“应该是捡尸者吧……赶巧遇上了。伽玛可真够乱的。”
星陨死海里面有这么多残骸，换句话说就是还有很多资源，官方和民间都会有组织进入去捕捞。
只不过官方不提倡这种行为，因为星陨死海实在太危险了。
愿意冒着风险进入的组织，其成分也多半掺杂着灰色，和星盗等身份多有重叠。
在宇宙里，这样的智慧种就被称为“捡尸者”。
两虫正说着呢，前方突然有一艘星舰横冲出来。它的船体被私人改装过，狂放而狰狞，一看就是星盗。
前面那艘客舰被逼停，发出警告的信号，星盗船继续靠近，不畏惧它的炮火，嚣张地准备对接掠劫。
令如律等虫乘的桑克开启了伪装效果，从外表看也只是一艘普通的客舰。
显然，星盗的下一个打击对象肯定就是她们。
“哟呵。”桑丝乐了，“这是路遇打劫了啊，还敢打到我们陛下眼前来了！”
【

第45章  试探
◎你在骗我！◎
“前面那艘可是大型的客船, 她们也打劫？”
客绿姝却眉心拧起，“这不符合常理。”
普通的大型客舰绝不是星盗喜欢的打劫对象，它们体量太大, 防御一般做得很好, 就算炮火对轰不过也能龟缩着。而且载客量太多, 中途遭遇的变数就多。
最重要的是, 上面承载的多是普通乘客, 能有多少油水可捞？想想那个画面吧, 星盗一个一个地打开乘客们成百上千的箱子们看, 从衣服袜子里面找值钱玩意儿，这是来搞笑的还是来打劫的？
综上所述, 普通客舰绝对是星盗性价比最低的选择。
会选择普通客舰作为劫持对象的, 一般带有极强的政｜治目的性，属于恐｜怖分子，她们看中的就是普通民众的性命而非钱财。
正常星盗最喜欢的劫掠对象应该是小型商船, 体量小油水高。
连令如律她们伪装的这种中型商队都属于星盗的次选，因为通常中型载货用舰船的防御体系都会做得很好。它们的主人都是有钱人，有钱人最惜命, 还会把攻击性也堆得很高。
星盗一不留神, 就会连小命都丢了。
“那这些是？”令如律稍一思索也想明白了关窍，扬了扬眉。
前方的客船见打不过，果然就开启了所有防御功能开始装死，悬浮在原地。
陆陆续续有舰船从陨石后方冒了出来，一共七八艘，全都围着客船, 如同狼群围上了落单的牛羊。
“对哦, 也太奇怪了。”桑丝说, “……那些星盗舰船都不是一伙的。”
星盗的舰船表面通常喷绘有很显眼的标识，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归属势力。
一伙星盗想不开就算了，突然来了七八伙都想不开？
伊库琳从门外走了进来，冷冷说：“她们别有所图，我推测，是有势力想要逼陛下现身。”
星陨死海的磁场特殊，舰队无法完全隐身。刚刚抵达的时候，肯定就已经被一直在关注的各路视线捕捉到了。
令如律恍悟，抵了抵下巴：“她们居然用这种方式试探。”
然而，她们能置之不理吗？要眼睁睁看着那艘星船被打劫吗？
在陛下的注意范围内打劫陛下的子民，还真是“政｜治目的极强的作案”。明明白白的阳谋。
似乎只能遂了她们的意，在伽玛星系的边缘直接亮相。
亮相之后呢？又有什么连环招在等着？
客绿姝率先说：“我认为最优解是等待，等警卫队过来。我们已经接近关隘口了，应该用不了多久。”
桑丝也跟着表态，犹犹豫豫地说：“嗯……这是最稳妥的路子。我们按兵不动。反正她们肯定劫不了我们。”
她忧心忡忡，“只不过，伽玛的警卫队能顶得上用场吗？”
贝塔的警卫队都那个样子了，伽玛只会更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维持秩序。
现在可是宇宙里，说起来是“快到关隘口”、“前方的商船”，但几方实际的方位距离也根本不是陆地上的尺度可比的。
光屏上，前方的焦灼还在继续。
最开始攻击的那艘星盗船越发逼近，客船的船身竟然要被撕裂了！
“她们的武器不对！”桑丝勃然色变，“那绝对不是这个体量的星盗能有的！”
客绿姝抿了抿唇，眉头皱得更紧了。
无言的焦躁在空气里蔓延开来，令如律突然开口：“我有个想法。”
她看了看伊库琳，笑道，“可能需要上将来帮忙。”
说着，令如律链接到了伊库琳，瞬间就把自己的想法传达了过去，后者眼中流露出一抹讶色。
“可以一试。”帝国上将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桑丝和客绿姝对视一眼，不知道陛下在卖什么关子，期待而又敬仰地看着她和伊库琳。
下一刻，无形的精神力波动从令如律身上扩散开来，但又很快隐藏了自己的行踪，如泥牛入海一般，直向着前方的客船而去——
*
“这歼舰炮，真她爹的好用啊！”
为首的星盗船内，船长兴奋不已，满眼都是嗜血的冲动。
她们的打劫对象此刻已经成了个“铁甲虫”，放弃一切攻击、开启绝对防御，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放在平时，她们看到绝对绕道走，但今天嘛……
星盗船长想着黑市账户里多出来的余额，不禁露出了一个美滋滋的笑。
那位老板可真大方，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事，一定得继续找她啊！
船长认为这活不难，她们绝对能超额完成任务。
不就是在她下出指令的时候，随机挑一个乘客多的客船打劫骚扰吗？不就是尽可能多制造混乱吗？
老板甚至没有规定程度，只是说如果警卫队来了就跑。
那老板也是个厉害虫，居然能提供违｜禁武器。船长认为按照现在的进度，她们绝对能在警卫队来之前制造出伤亡。
因为离得足够近，星盗船上的摄像仪已经能透过舷窗捕捉到对面窗内的影像。
“都吓得哭娘喊爹了！哈哈哈……”
“上面的雄虫多不多？我想生个女儿了，星盗里面的配子都是歪瓜裂枣的种，我要打劫一个公民……”
“那个雄虫长得不错啊……”
“不知道玩起来带不带劲？”
手下们开始说些污言秽语了，这趟打劫估计没什么财物收货，但能有些乐子也是极好的。
正在这时，对方客船船身忽然一震，侧面舱门打开，里面飞出了十来个外表是虫子的机械物。
“还派出机器虫了！”
船长乐了。
机器虫是那种大型客船攻击体系的一环，由ai操控，对上以灵活机动闻名的游兵散将星盗，只能说聊胜于无。
它们甚至有相当一部分功能是清洁，平时都是用来清洗船身的。
星盗的副团长几欲捧腹大笑：“这点能源留着干什么不好，还能多撑一会儿，我这就叫你好……”
“好看”两个字还没说完，她猛然变了脸色。
攻击出的炮火落了空，她们瞄准的那只机器虫竟然躲过了激光的速度——不，不是躲过，它是提前预判到了！
是意外吗？！
船长也垮下脸，不信邪地又发射了一次，然而机器虫不仅躲过，还猛地一弹趴在了她们的船身上。
机械虫头部的武器发动攻击，按理来说它们不应该能对飞船造成什么破坏，可它们却选取了最薄弱刁钻的位置，硬生生卸了一块板下来。
星盗们都愕然了，这种表现不像ai操控，而像是有虫在背后指挥一样。
它们难道要把她的飞船拆了？？
但是，怎么可能？！
如果对面的舰长有这本事，她还当什么客运舰船司机，应该直接上战场发光发热去啊！
星盗船长直觉不妙，立刻想溜，然后却捂住头大叫一声：“啊！！……我的头……好痛！”
精神力海像是扎进了一枚锥子，搅得天翻地覆。
她惨叫着在地上打滚，突然两腿一蹬，失去了动静，其余星盗们面色发白地围上来：“船、船长？”
探一探鼻息，她们的船长竟然就这么死了！
再一看周围的“好姐妹们”，其余星盗舰船竟然也都出现了奇怪的停滞，被机器虫围攻。
怎么回事？太诡异了！
她们互相看看，一时间竟然无人敢去操作台了。这下，放弃攻击停摆了的变成了她们。
……
客运舰船内。
乘客们心惶惶，座位区乱成一团。如果不是伽马星系的居民多少都见识过星盗，换做阿尔法星系居民，这会儿可能都发生暴｜动了。
即便如此，四处的咒骂声和哭声还是压不住。乘务员们的脸色也都十分苍白，不断无力地安慰着客人。
正当觉得小命不保时，机器虫们如有神助般发动了奇袭，对方星盗们竟然不敢还手了。
“……舰、舰长，您还有这本事？”
舰船员工们看得目瞪口呆。
“不、不是我啊！”
舰长也瞠目结舌，试探性地点了几下操控面板，神情越发惊异，“我失去对舰船的控制权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她刚刚还以为机器虫是开启防御体系的bug，心想这次如果能安全回去一定要检修一下。结果下一秒，那些机器虫就反击了？！
“阿白，难道是你……？”舰长试探性地问自己的老朋友——她驾驶了好几年的星舰。
次级虫可以改造成为星舰，“桑克”是军用品种当中最有名、最具代表性的。
而民间的客用星舰，使用的则是一种名为“豚虫”的次级虫。它们的性情更温和，体型稍小一些，更吃苦耐劳。
谁知道阿白根本不理她。
豚虫的意识此刻竟然前所未有地兴奋，像磕了虫薄荷一样，似乎在极力传达“欢迎”的情绪。
欢迎？它在欢迎什么？
舰长越发迷惑，操控它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
桑克大毛内。
令如律睁开眼睛，这一切的手笔，当然都是她做的。
她先使用精神力接管了那艘客船，对方的豚虫对王虫毫无抵抗，就差举起所有的触足唱歌了。
然后，伊库琳顺着她搭建起的精神力桥梁过去，指挥机器虫发起进攻。
以帝国上将的能力，哪怕用的是不称手的道具，打击区区星盗也是手到擒来。
再之后，令如律强行入侵了星盗首领的精神。
上次只用精神力操控和反向追踪了珀尔一只虫，这次陡然增大难度，精神力同时入侵七八个星盗船长，不小心弄死了一个。
不过，就剩下那些，也够能榨出情报了吧。
——暗中的势力也许猜到了她能够度过危机，但一定没想到过程这么快，方式如此粗暴。
令如律嘴角露出一个戏谑的笑，“视线”顺着星盗头子们的精神痕迹下潜。
她倒要看看，背后的推手到底是谁？
*
与此同时，伽马星系，“义王”自治区。
被划为“首都”的星球上，义王所处的那半球正值黑夜。
义王所规划的王宫是一座城堡，华丽而梦幻，整体呈现纯白色。
黎明未至，纯白城堡还浸透在夜色里，看起来静谧美好。侍从们像往常一样忙忙碌碌，等待义王苏醒后开启新的一天。
城堡最顶层，一间小屋紧紧闭着门。
所有虫都知道，这间屋子是义王的私密场所，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出入。
义王似乎不青睐舒适的大屋子，10晚里面有8晚会待在那个小房间睡。
昨晚同样如此。
屋内。
窗帘拉着，房间里一片黑暗，仅有一块光屏开着小夜灯模式。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忽然伸出，按在光屏上，点亮了一小片空间，照出手指慌乱地放大画面的模样。
机器虫围死星盗舰船的影像狰狞清晰地显现出来，那只手畏惧似的一缩，又抖抖索索继续放大。
“怎么办怎么办……”
空气里响起焦虑的女声，声线柔和甜美。
然而，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出那只手很虚幻，像是电子投影而非真实存在的人形。
甚至这整个房间除了角落里的全息仓之外，所有的家具陈设都是虚拟的。
不仅如此，房间的风格呈现出特殊的单星球复古特征。
墙纸是马卡龙粉，家具是珠光白，地毯上散落着大堆大堆柔软的毛绒玩具，墙上贴着爱心相框……
一切仿佛是某个智慧种特意营造出的一场旧梦。
“我按照你说的去做了，怎么结果是这样！”
女声提高了，手“啪”地按亮了虚拟白炽灯。
灯光大亮，声音和手的主人终于暴露在光线下。
那是个成年的雌性虫族，个子小巧，面容精致，像小雄性的瓷娃娃，留着长长的黑色卷发，上面别着可爱的发卡。
她焦虑地咬着手指，急切道：
“系统，你是不是在骗我？王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好试探，我这下要彻底和她敌对上了怎么办！”
【

第46章  师母
◎她想活下去。◎
“宿主请不要担心。”
空气中传来一个低沉悦耳的电子男声, “您也拥有王储级别的精神力，至少可以反向屏蔽自己，暂时别被她发现是你做的。”
一个成年雄性的虚拟投影也出现在了房间里。
他有着黑色的短发, 五官英俊而立体, 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和侵略性, 一双黑眸深邃严肃, 身量高挺, 穿着简约而不失奢华的西装套装。
一言以蔽之, 就是帝国常见言情小说里霸总的性转版。
只不过他的耳朵呈现圆廓形, 是翼兽族陆地哺乳类人形的常见特征，而不是虫族人形的尖耳朵。
“好, 好……”
女孩六神无主似的抓住了自己的裙摆, “我现在就出去屏蔽。”
男人走近一点抱住她轻声说，“乔乔，别怕。”
这画面其实是很可笑的。两个虚拟的人形, 拥抱又能有什么实感呢？
陆乔乔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是系统02号根据她的审美捏出来的最完美形象，而且还可以随时调整。
就连《星与王座之恋》里那些男主们的脸和性格, 它也能够模仿。
过去的三年多里, 随着她按照系统的要求做任务，它积攒的能量也越来越多，甚至连原作的剧情都可以为她模拟呈现。
而她自己的全息形象采用的则是当初玩游戏时候的捏脸，只要在这个房间里，就是沉浸式穿越。
系统02符合她所有的恋爱幻想，在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无时不刻在给她安慰, 是她心里的定海神针。
……至少最初, 是这样的。
陆乔乔垂下眼, 在男人怀中，她似乎停止了颤抖渐渐冷静下来。
“今天您没有涂指甲油。”
然而在分开时，系统忽然说，“是心情不愉快吗？”
陆乔乔一愣，下意识说：“这时候还管什么指甲油？”
在这个虚拟房间里，她的外貌可以随时调整，只需要心念一动就能切换各种妆容。不过到底还是需要她自己去想，去耗费一点精力的。
“可是您说过的。”02号状似疑惑地歪了歪头，“漂亮的服饰就是女人的战袍，高跟鞋是女人的战靴。无论什么时候，您都会维持最完美的状态来应对生活。”
它列举例子，“比如昨天，你就换了一副黑色的美甲。前天是红色。大前天……”
从前的陆乔乔也确实会每天精致动人地出现，她说，幻想空间里都不用早起化妆，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打扮？
陆乔乔一梗，打断了它勉强笑道：“我今天没注意，忘记了。不说这些了，我要去屏蔽感官。”
她手上重新出现了裸粉色的指甲油，和今天的一身很配。
电子投影的人形消失了。
取而代之地，房间角落里的全息模拟仓亮起，无声地打开。
……
片刻之后，城堡最顶端的房间里走出来一只雌虫。
然而却不再是成年雌性，而是个看起来三岁多的小女孩。
她脸上没有刚才见系统02号时的慌张无助，反而慢慢染上凝重和焦躁。
“殿下。”
雄虫侍从半跪下来，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带着她走下旋转楼梯。而陆乔乔轻轻瞥了他一眼，后者连忙调整了更温顺的表情，藏起自己的恐惧。
“殿下早安……”
“公主殿下……”
“殿下……”
一片相似的呼唤声中，陆乔乔忽然抬头，看着那个喊她“公主殿下”的：“我不是一周前取消了这个称呼吗？”
那个侍从一脸惊愕，立刻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然而还不等他开口，陆乔乔就说：“杀了他。”
四周一片寂静，雄虫们都呆住了。
“还在等什么？我要他现在立刻去死！”
陆乔乔陡然提高声音，她的近卫队才终于动了，捂住那只雄虫的嘴把他拖了下去。
这满脸戾气的模样，哪还有刚刚在房间里面对系统02号时候的乖巧甜美？
抱住她的侍从强行遏制住自己手臂的颤抖，心中惊骇。虽然这一年多以来殿下的脾气越来越坏，越来越会指挥搓磨虫了，但是闹出性命来还是第一次。
而侍从们并不知道，下了命令的陆乔乔几乎刚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上辈子20年来的道德观教育拉扯着她的善心。
可是她不知道在和谁作对，咬住牙，沉着脸没有收回成命。
听着从精神力海里感知到的哭喊声、哀嚎声，陆乔乔在不安内疚的同时，不可抑制地感受到了一种——
快感。
她的手抖起来，血液在沸腾。
是吗？原来是这种感觉吗？掌握旁人的性命，是这么疯狂又快乐的事？
陆乔乔被自己吓到了。
“……送我去老师那里。”她说。
陆乔乔仰头看着天，回忆起自己这可笑的穿越三年。
她能感觉到，自己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失控了。而究其原因，就是因为王的苏醒。
王居然醒了，那她陆娇究竟算什么呢？
陆乔乔穿越的前10个月，情绪只有崩溃。
刚刚破壳的小幼虫，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待在摇摇车里被动接受周围的信息。好在脑子里还有个系统，它自称02，陪伴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她的出生引发了轩然大波，而那时候的她无力决定任何事。
陆乔乔穿越的第11个月，帝国上层终于决定了她的去向，把伽马星系的这一片划分为她的自治区。
陆乔乔害怕这个世界。她甚至很怕虫子，游戏里从来不会正面放出虫子的造型，可是这个世界不一样。
第一次乘坐上桑克的时候，她直接吓哭了。
陆乔乔穿越的第1年半，她在系统的建议下经营起了伽马星系的势力。
孤身一人在陌生的环境里，她对02言听计从。自号为“义王”，吸引虫族投奔，模仿帝国建立政体，修筑王宫，招募大臣……
这些事情通过02号的巧妙建议实施，她甚至连面都不太用露。
02号告诉她，她如果不愿意的话就什么都不需要管，只要享受宠爱就行。
如果她最后实在不愿意留在这里，那么在她完成所有主线任务后，系统会帮助她穿越回上辈子。
陆乔乔确实这样做了。她命令自己的下属和近卫队建造了那座白色城堡，然后亲自布置了自己的房间，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她在城堡里逃避现实，进入全息仓，她就不再是连学都没上的小幼虫，而是自己理想中最青春完美的少女。
系统也真的成为了她理想中的完美恋人，她有时候觉得它其实根本不是一个人工造物，而是一个真正的智慧生命。
所以，情况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陆乔乔穿越的第2年，系统说为了更好地替她工作，需要从她的识海里迁移出来。
原来系统还能独立出来！她要和自己的恋人分开了吗？
她起初极度不安，但02号坚持如此，她只得同意。正好那个时候她的身体也已经两岁，不再多病，能满地跑了，不可能还像之前一样一直待在房间里。
……于是，从那时起，她开始真正地接触到了这个世界。
陆乔乔记得自己第一次去花阁门外，悄悄看自己大臣们工作的那一刻。
她极度陌生和震惊。那幅场景在她眼里太古怪了，大臣们居然不是“他们”，而是……“她们”。
“知道有这个设定”和“亲眼看见了设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而那些大臣们在发现她之后，山呼殿下，向她膜拜。
那一刻的感觉，真是无法形容啊。她突然彻底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视而不见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
原来……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坏。甚至，很好，对“她们”来说比上辈子好得多。
陆乔乔对自己的变化感到惶恐。她用了一年多来逃避，而这惶恐消退，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
有天晚上她发现，她其实已经记不起前世父亲的脸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陆乔乔变成了陆娇。
可是留给她的时间太少了，她之前太听系统的话，导致现在自己的势力经营还需要它过来帮忙。她在它面前还是从前的样子，没有让她发现自己的改变。
陆娇很害怕。
上个季度刚听到王苏醒消息的时候，她脑子乱成一团，行了一步比较愚蠢的棋，拦下帝国上将的舰队给新孵化出来的王写了一封信。
结果新王根本没给她回信，陆娇很怕她会杀了自己。
听到有关于新王的传闻之后，她更怕了。那位令如律大概不是和她一样的穿越者，穿越者能做到那么厉害吗？
陆娇被侍从抱到城堡一旁的偏殿时，稍微冷静了下来。她跑过去抱住老师的腿，说：“我刚刚做了一件……残暴的事。”
老师听她说完，问道：“殿下在为他心软吗？”
陆娇仰头看雌性，迟疑地摇头，又点头。
这是她的家庭教师，姓兰，名叫安民，曾经为帝国王都星的蓝氏工作。
当初兰安民是作为管家应聘来的，也没有说自己的身份，陆乔乔对她的印象也只有“工具虫”。
在她两岁开始，兰安民才开始主动接近她，并且诉说了真相。
系统建议直接把她杀了，以绝后患，但陆乔乔迟疑了。
她第一次对系统说了谎，不仅没有杀兰安民，还默许了她做她的老师。
兰安民是一只工虫，今年已经有80多岁，外表清瘦干枯，头发已经变白了，有一双浑浊的灰色眼睛，比星际时代同年龄的虫族看起来老得多。
“您没必要为这些虫族心软。”
兰安民温和地说，“当然，王仁善是件好事，可您如今缺的不是善良，而是狠心。”
兰安民缓缓说完，又顿了一下，陆乔乔看出她在后悔自己的用词。
从前她一直把她当做未来的王来教导，可如今兰安民言语间再也不提这件事——自从令如律苏醒之后。
陆乔乔心里清楚，兰安民并不能说完全忠于她，这是没办法的选择。
这种年纪的虫族，在年轻的时候经历过真正的帝国盛世，是绝对的拥王派，而当初蓝氏的刺杀举动也是一种拥王派的极端行为。
兰安民不是真正的蓝家人，所以逃过了清算，中途听说了王储的存在便来大胆投奔。
她那时候想的是“义王也比一个没动静的茧好”，可现在新王已经出生，而且关于令如律的好消息还在不断地传遍帝国。
陆乔乔害怕的事情里还包括兰安民自杀，或者干脆去自首进监狱。
她想要她留下来帮助自己，告诉自己究竟该怎么做。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老师了。
她必须要表现得更有价值一点……
“殿下怎么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兰安民换了个话题。
陆娇无声地撇了下嘴，因为她没有像样的衣服了，之前那些漂亮的小裙子全部都在这段时间被她处理掉了。
她知道自己的喜好在这个世界的雌性看来比较小众，本来她自恃自己是帝国目前唯一的王，怎么做都无所谓。但最近她要夹着尾巴做虫，那种打扮就不合适了。
虽然星际机器制作衣物很快，但她是义王，所有的衣服当然必须纯手工缝制。
现在当然只好穿着睡衣到处跑。
“新王好像要接近伽玛星系了。”陆娇也不接老师的话题，只是看着她轻声问，“我……好像没有价值了。我什么都不会，会不会被民众处死？”
“怎么可能？”兰安民说，“殿下不要妄自菲薄，您在政事上很有天赋。”
陆娇焦虑地想，这就是问题所在！有天赋的根本不是她，而是系统！
本来王虫也不需要亲自处理政务，可系统以她的名义做了许多的安排，在外界看来，她就是一个“神童”，一个与众不同的王。
一年前她开始有意识地自己学，试图取代系统，但课不是那么好补的。而且她越查越心惊，系统在独立出去之后，似乎暗地里做了很多事，连兰安民都不知道。
02号到底想做什么？它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她为了打探清楚02的暗线势力分布，还又依照它的命令去试探了令如律！还好她因此弄清了些，起码02的势力才刚蔓延出她的自治区，不至于太夸张。但它居然已经能调动到黑｜市和违｜禁武器了！
也还好她及时屏蔽了自己，否则被反追踪回来，就直接触怒陛下了！
陆娇咬了咬嘴唇，说：“老师，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就算民众不审判我，我也很有可能被新陛下杀死？您从来不和我分析新陛下是怎样的性格，这几个月也不与我商量接下来的对策。您认为她会杀死我吗？”
她知道兰安民对自己有亲情之爱，她刚到伽玛兰安民就迫不及待来应聘了。她可以说是她亲手带到这么大的。
可能是因为上辈子社会教育的原因，陆乔乔一直很会对父母撒娇，很会观察长辈的脸色。
曾经她用这个技能换取了很多的宠爱，而现在她想要换取……更多的东西。直到她不需要再使用这种技能。
“我要怎么样才能活下来？”陆娇跪拜下去，竟然行了一个帝国古代学生对师母的礼，“请师母教我。”
她现在已经很习惯称老师为“师母”而非“师父”了。
“殿下怎么能跪我！”兰安民大惊，连忙把小孩搀扶起来。
陆娇看着她，眼中径直掉下两颗泪珠。
兰安民矛盾地看着面前的孩子。
她当然不希望陆娇死。
这孩子起初体质不好，她两岁的时候，兰安民和刚会说话的她商量着起名，共同取了一个“娇”字。
乔者，高大之意。娇，就是身材高大、形体壮硕的雌性。陆娇这个名字很朴实，估计会和很多民间的虫族撞名，但兰安民希望她首先身体要好，能健康活下去。
偶尔，她还会喊陆娇的小名，叠词的“乔乔”。
历史上上一支王脉断绝的时候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一个帝国分化出了多个王储。
她们彼此厮杀，最后“令”姓活了下来，成为了现在的新王脉。
陆娇还能活下去吗？她也会死吗？
一想到这一点，兰安民就心如刀绞。雌性作为生命的孕育者，似乎天生就更爱孩子，更何况这是她自己带大到现在的小辈。
“……你是不是偷偷做了什么？”兰安民叹了口气，妥协似的把她抱起来，不再称呼“您”。
“乔乔，你平时不会像今天这么惶恐的。”
陆娇心下一松，擦掉脸上的眼泪，挥退左右，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起来，甚至连系统的存在也稍稍暗示了一些。兰安民脸色越听越凝重。
陆娇暂时还不敢想太多，比如取王而代之什么的，令如律队伍剿灭星盗的影像确确实实把她给吓坏了。
可是她想要留在这个世界，想要继续站在高处，想要——
活下来，杀死系统，获得自由。
*
另一边。
星盗已然被打了个七零八落，失去所有抵抗。警卫队这会儿恐怕才刚出警，前面的客船也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飘在太空里，半晌爆发出欢呼。
只有豚虫越发欢快，都在令如律的意识里唱起歌来了。
“……咦。”
令如律皱了下眉头，她搜刮了几个星盗的意识，但居然还没来得及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那几个星盗就死了。
【可能是宿主您太粗暴了？】系统03列举着可能性，【您今天一次性链接了好几个，有失误也是正常的。】
令如律手指轻轻敲了下扶手，系统说的不无可能。
不过……是不是也有可能，对面有高手存在？
【

第47章  先礼后兵
◎一道命令。◎
令如律对自己的直觉一向在乎, 而且也信任自己的能力。
她现在虽然累，但还没到极限，按理来说不应该失手把星盗杀死才对。
系统危急时刻没诈尸烦她, 事后说点屁话令如律就当包容了, 娴熟没再理会它, 转而对自己的下属们遗憾地耸耸肩：“没有追查到幕后黑手的身份。”
“这些交给属下们去做就行, 陛下, 您已经很厉害了！！”
桑丝星星眼, 如果她的尾巴现在放出来, 一定是像小狗一样疯狂摇动着。
“琼上将和陛下您配合的也很好！……”“是啊是啊，这下事件就解决了……”
她们刚刚一直不敢打扰陛下, 直到现在令如律睁开眼发出结束的信号, 才爆发了敬仰崇拜。
——所有虫都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另辟蹊径。
被赞美声包围的令如律：这种bking完有群演大力解说的感觉真爽。
“行了行了，别夸了。我还有任务要吩咐。”
令如律也不是什么线索都没追查到, 只是，线索太“干净”了。
她显示确认了星盗违｜禁武器和钱财的交易方式，对方通过网络匿名账号最初牵上了线, 找到了一批人, 事后匿名账号就注销了。
之后，她们在线下见面。星际网络时代，线上交易太容易被追踪了，所以黑色交易反而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采用线下见面甚至以物易物的方式进行。
对方果然没有转账，而是交付了武器和现金，星盗们事后自己把钱存了起来。
令如律通过星盗头领的视角, 看到了对方派出的交易者——很可惜, 被兜帽捂得严严实实, 什么特征都没漏。
声音雌雄莫辨，身材普通，走路步态没有任何特征，说话全程没有任何小动作，像Ai模拟的假人似的。
说不定压根真的不是活的智慧种，而是机器人。
如果是活人的话，倒是能反向推测出点事情。
未经过训练的智慧种，根本不可能抹除自己的体态步态特征，也不可能表现得那么“干净”。这种训练也不是看视频就能练出来的，必须得有专业人士进行指点。
令如律向客绿姝说明自己推测，让她们从这个方向入手清查黑市有没有相关势力，并且查一查近期黑市有没有大量现金流动——虽然她对后者的调查不太抱希望，毕竟是个正常智慧种都能想到要抹除动向。
随后，令如律调动记忆看清了最初的那个匿名账号，把蓝卓羽从休眠舱里薅了出来。
“陛下你问我的黑客技术吗？”
蓝卓羽抹了把脸，她出舱没多久就犯起了晕船症，但还是兢兢业业回答道，“我的主攻方向是虫网精神力网，不是星网。所以很遗憾，我做黑客菜得很。但是我的母亲曾经主持过和翼兽族的技术交流研讨会，我也有同事擅长这方面，我来为陛下你联系吧。”
她穿着拖鞋，顶着一头乱发打开光脑，工作去了。
“星盗们的光脑手环什么的，只能先让警卫队取证，之后我们进入伽马星系再去警卫局拿。”
桑丝说。可惜她们不能现在就靠近星盗船只去拿手环，否则直接暴露，白掩饰身份了。
客绿姝捏了捏眼镜边缘：“我得督促一下她们。伽马星系警卫队的效率，我实在不能放心。”
令如律颔了颔首，表面上她让属下们去查，但心里已经隐约对罪魁祸首有了个人选、不虫。
能够反向屏蔽她的精神力，帝国有几只虫具备这种精神力水平？
有时候掩饰往往指向了真相本身，或许那只虫就是……她的老乡陆乔乔。
……
以令如律为中心，王的小团体就这样有条不紊运转了起来。打劫之事只是一个插曲，完全没影响到行程。
前头的客船懵了好一会儿，见无事发生，只好关掉防御模式，重新开始排队入关隘口。王的舰队融入在长队里，丝毫不起眼。
直到这时，警卫队的舰船才匆匆赶来，处理星盗船残骸、打信号申请对接目击舰们，现场总算有了点像样的忙碌氛围。
客绿姝端起笑容，和前来对接的警员对话。做过伪装的令如律抱着胳膊在一边，装无辜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啊，差点被星盗吓死。
伊库琳注视着这一切，心情有些奇妙地垂了垂睫毛。
陛下当真是个与众不同的王。
她曾经亲眼见过上一代王工作的场景，可是也远远不如现在的陛下。
*
当天的帝国网络里，#陛下 伽马星系#两个关键词引爆了热搜。
热搜起因是一个星网美妆博主，他是伽玛星系虫，有一定粉丝量，正好也在当时被星舰打劫的客船上。
博主不到40分钟连发了十几条动态，情绪转折之激烈，事后看颇具戏剧性。
最开始先是：【遇到厉害的星盗打劫了，看来要小命不保。别了，这个美丽的世界TAT我现在就给妈妈写遗嘱……】
中途则是：【我标，好像不用别，美丽的世界再等等，我先不下线。】
最后变成：【我标！！姐妹兄弟们，你们一定想不到我刚刚经历了什么！！简直是虫生的大起大落！哈哈！美丽的世界，老娘回来了！】
粉丝纷纷惊呆，热度也越来越高，出关隘口时，该美妆博主发了一条自拍长视频来讲这件事，阅览量瞬间破亿。
他的动态被转发到了虫网，就引发了之后的热议。
【所以接管了客舰操作系统的虫到底是谁？惊呆了，连这种操作也是能实现的吗？】
【不仅是客舰，根据博主描述可以推测，对面的星盗船肯定也受了影响，否则不可能停止攻击。】
【？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科幻片？？】
【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众所周知，陛下已经点亮完贝塔的精神巢了，接下来肯定会前往伽玛星系。】
【震撼啊！好羡慕，你们这是被陛下救了啊！！】
【那难不成……控制机器虫们的是上将？！】
【啊啊啊，什么梦幻组合！要我能遇到陛下和上将，要我死了也愿意啊！】
【什么什么，我没看懂，意思是说当时陛下也在附近吗？】
【理论上来说，王的精神力可以跨越时空，无视一切距离。所以陛下当时的行踪我们不能确定。】
【不过，为什么陛下要出手救一艘客船呢？我不是说陛下不仁善，但是陛下怎么知道的？】
【我懂了，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星盗们说不定就是奔着刺杀陛下去的，但是刺杀错了，还被陛下巧妙化解了！！】
【那我也说说吧，还有一种可能，那伙星盗就是为了逼陛下现身才打劫客船的。因为看通报，这些星盗很不寻常。[截图划线]】
网络上聪明虫不少，议论众多，其中真相很快被分析了个七七八八。
【这招真的太妙了，敌人要怄死，知道陛下在，但是不知道在哪，自己的试探全部无效！】
【啊啊啊好帅，隐藏在幕后轻松化解了一切的王！！】
【敌人也绝对想不到陛下能这样化解试探吧，好想看看她们现在的脸色，不知道到底是谁，我们帝国的伽马有这么乱吗？】
【如果是伽玛的话，乱一点也正常，毕竟那边有那个谁……（消音）】
【陛下的精神力太惊虫了，上次反向追踪了珀尔，这次一下子n线操作，有没有大姥来分析一下咱们的陛下在历代王虫里是什么水平？】
【陛下还没有链接全帝国，不太好说。但光就她目前展现的操作来看，至少也是前10%了。】
词条上热搜的时候，令如律已经在关隘口星球落地了，星球的编号是伽玛Q14。
作为关隘口，Q14本身完全不宜居，整颗星球都没有天然液态水存在。因此，这里形成了特殊的建筑群落，所有的房子都是太空星舰变形而成的，随时可以迁移起飞。
外来访客们的星舰停在待查区域，经过核查后放行。
令如律进入贝塔时也经历过关隘口，但基本没留下什么印象。本次却因为星盗事件，这一批访客都需要做笔录。
她这会儿感到了精神力的极度疲惫，需要休息一场。近卫队则去和当地的警卫队联系，跟进星盗事宜。
躺在日月花号的蛋壳里，小人鱼压不住担心，发信息来问：【林博尚，我看到新闻了，您没有被波及吧？】
【没有。】
令如律的回应很简洁。
罗修玉回了元气加油的表情。令如律翘了下嘴角，切出对话框。
贝塔星系，罗修玉抱着光脑，没等来更多的回复，鱼尾巴轻轻拍了一下。
他是第一批知道出事的网民之一，因为那个美妆博主他关注了。
和林葎分开了三天而已，他却感觉格外漫长。此刻，他的团队也正在收拾行李，罗修玉在水缸里呆呆地趴了一会儿，点开美妆博主视频里的一个分类——【约会斩女妆】。
这位美妆博主化妆技巧很好，虽然是雄性，但性格大大咧咧十分豪迈，喜欢自称“老娘”，粉丝都喜欢听他说话。
他推荐的妆容都很日常，只做一些修饰，力图自然无瑕。
罗修玉和林葎相处了这段时间看得出来，林老板对浓艳妆容比较无感，这一点很像家教严格的富豪后代。
更具体一点，林老板对眼妆接受程度较高，还夸过他眼尾贴的小水钻，但很不喜欢颜色明显的口红，说“我看了感觉很别扭”。
这些林老板随口说的小细节，罗修玉不知不觉就全记在了心里。
他之前是浓妆派，毕竟为了舞台考虑。但他应该且很愿意为了林老板去调整自己。
……
令如律大睡一觉，醒来胡乱洗了把脸，看到光脑有一个意料之外的虫发来了消息。
是在银蕨星遇到的那位黑户星盗，赵大力。她当初让赵大力和客绿姝比试了一番，最后简单投资了下，让她去发展星盗势力。
本来，令如律还预期让她发展起来去吞并珀尔，谁知珀尔先行一步被自己解决了。
令如律差点要忘了这号虫了，对她的印象只有“看起来猥琐”和“虫生特别倒霉”。
不过好在，赵大力似乎在遇到她后终于转运，汇报说最近势力发展得很好，还问老板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只要是帝国范围内，她都有人脉。
令如律奇道：【这才多久，你就在全帝国有人脉了？连伽玛星系也有？】
【那当然。】赵大力掩饰不住语气里的自矜和表功，【我天生就适合干这行，老板您投资我算是看对眼光了！老板您有没有看最近阿尔法的治安报告？现在我是最大的贼头，其余闹事的小贼变少，阿尔法的治安都变好了不止一倍！】
令如律：“……”
这种表功方式，真是别具一格啊。
赵大力混不觉一般，继续问：【老板您提到伽玛，您现在难道在伽玛吗？我在伽玛势力不太强，但也能牵上线。】
【嗯。】
令如律扣了个字，对面似乎短暂静了一会儿。
她翘了翘嘴角，之前她下过命令就没再管赵大力，剩下的资源供给对接都是下属们办的。令如律觉得，以赵大力的精明，应该也多少猜到她们的身份了。
所以刚刚，赵大力才会用“治安变好”这种对星盗来说很奇葩的方式隐晦表示自己的能力。
【那我猜老板您是不是需要黑市人脉？最近不太平啊，据说那些星盗连陛下都敢试探，刚才上了新闻呢！】
过了一会儿，赵大力继续大大咧咧问。
【是啊，正需要呢。】令如律悠然回。
赵大力于是双手奉上了人脉，卖乖了一番后下线了。
两虫彼此心照不宣，令如律心想这赵大力确实会办事，瞌睡来了递枕头，她们欠缺的就是黑｜色势力人脉。
令如律把信息转送给桑丝客绿姝。
后者也刚好走过来请示：“陛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到了伽玛星系，按理来说就要往精神巢筹建地点去，也就是进入义王的势力范围。
是直接简单粗暴地碾压过去，还是先行一些外交手段？
令如律说：“先礼后兵。”
客绿姝汗颜地想，第一第五军团和陛下您本虫都已经到陆娇地盘边缘了，这还不能算“兵”吗？
她有点好奇陛下的“礼”是什么，令如律伸了个懒腰，卖关子不说。
*
两天后，客绿姝所好奇的谜底被揭开。
对比陛下先前对珀尔的简单粗暴，这回的确算得上“礼遇有加”了。只不过，依旧相当直白。
当初自治区是花阁决定的，所以到现在花阁还保留有与陆娇的联系方式。
陛下以王的名义，通过花阁，向陆娇发出了一道命令——
帝国将收回陆娇对自治区的自治权，并撤销废除“义王”这一违规称呼。
原先义王的统治区会重新并入帝国的正常版图范围，拆分回归临近的伽马B区、C区。
此外，陛下会赐予陆娇正常的帝国公民身份，并特别重启贵族授勋加衔制度，予以其“王储”头衔。
命令已经发出，接下来要看的，就是陆娇的态度。
【

第48章  时限
◎一些竞争。◎
令如律给了陆乔乔15日期限。
毕竟对面坐了这么久的义王之位, 她也不能指望命令发出去第二天对方上下全体都纳头便拜、山呼万岁，半个月已经很赶了。
等待期间，她就在伽马星系逛一逛, 体验一下风土虫情。
伽玛星系饱受战争问题困扰, 自从50多年前108代王陨落开始, 边境就在不断被蚕食。
全面战争爆发前, 伽玛就已经有沦陷区。战争的阴影导致几十年间, 星系内三个区的地图重新排布划分, 并且形成了极端的贫富差距分化。
A区人口最少, 超过90%都为虫族，是最上层富人聚集区, 是星间天堂, 最安全、离战场前线最远；
B区人口最多，居住着大量中层平民，虫族占80%左右。该区十几年前有一颗星球沦陷, 虽然如今把芬格斯大军打跑了，但星球上仍然留存着芬格斯的菌丝和毒素没有清除，无法正常居住, 残留物时不时还在区内引发事件；
C区人口成分复杂, 官方都无法统计种族和具体人口数，只知道外族至少占40%。它毗邻沦陷区，充斥着混乱、动荡、黑暗，几乎是丛林社会。
陆乔乔的“自治区”，就横跨了B、C区。
三个区，对应着三个关隘口, 令如律的降落地就在B区, 之后会转去A区。
她摸了摸下巴, 沉思地对着C区地图。这块区域是块难啃的骨头，收复难度可能还要远高于所谓的“义王自治区”。
那么在伽玛星系的期间，她能不能提前做一些布置呢？
……
几日之后，伽玛A区。
罗修玉被经纪人推着水缸，来到了名为“花鸥雪”的酒店面前，两个人都有些小心翼翼。
她们都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像花鸥雪这样的品牌，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它是一种身份的标识，旗下所有的产业都只接待会员，而它的会员需要由高级会员推举才能加入，等闲连门槛都摸不到。
作为老家是伽玛星系C区的人鱼，罗修玉很早就离家打工去了，甚至没有来过A区。
“那你就在这儿了，自己上去。”翼兽族经纪人搓着手，把罗修玉留在了门口。
很快就有服务生来接待，笑着问：“是林博尚的客人吗？请跟我来。”
罗修玉点点头。服务生素养极高，没有对他的脸和身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在意。
“帮我拿一个冰袋过来，冰蛋糕的那种。”
被带到顶楼后，罗修玉指了指自己水族箱后面的小柜子。
那里面有他做的蛋糕。从待在林老板身边的第一天开始，罗修玉就开始学做蛋糕了。
按理来说厨艺是雄性必备的技能，罗修玉以前浑不在意，还在综艺里面承认过自己只会“炸厨房”，粉丝都调侃说他这样找不到对象。
可是自从某回林老板晚上点了外卖甜品之后，罗修玉就觉得，自己应该掌握这个技能，不要让林葎连这种小事都无法从情人身上得到满足。
“男士您很用心呢。”服务生看到他的蛋糕还笑着夸了一句，“您的爱人一定会喜欢的。”
罗修玉不禁挺了挺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借你吉言了。”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罗修玉决定踩着提前15分钟的点去，既不显得打扰也不显得怠慢。
时间一到，他就迫不及待地敲了门。
不知道林老板愿不愿意赏光吃他做的蛋糕，他觉得味道应该还可以，而且也侧敲旁击参考了林老板的口味……
上次他不经意和林老板提起的时候，林老板说了“是吗，那我期待你的手艺”，所以他才连夜学做了……
想到这些，他的尾巴忍不住反映了主人的心情，轻轻拍打着水花。
——罗修玉轻盈的心情持续到打开门为止。
有两名雄性正在给趴在水床上的林老板捏肩膀。两者站得很近，头发几乎都垂到了林老板脸侧。
“哒”地细微一声，罗修玉的尾巴落在了水缸壁上，开场白卡顿了一下：“……林、林老板，我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其中一名雄性抬起了脸，从他的耳朵判断，这应该是一名虫族。
他的脸没有什么特色，却有一双很特殊的银灰色眼睛。
——正是伪装之后的琉夜。
琉夜知道罗修玉的存在，目光淡淡扫过一眼就收回来。
“嗯？居然已经到点了吗……嘶，罗修玉你先自己玩一会儿，等我按摩结束。”
令如律抽了口气，语气有点怨念，咸鱼一般趴着。今天桑丝说着可以开始阶段二的锻炼了，给她加大了训练量，结束后她浑身都疼，尾巴都蔫了。
罗修玉条件反射应了声“是”，操控着水缸却不知道往哪里去，最后放下蛋糕，默默转移进了一旁的浴池里。
他从水里冒出来，趴在岸边呆呆看着林葎。
罗修玉知道有钱虫不可能只有一个情人，但真正直面林葎的这一面，却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林老板从来没和他说过……也确实，她没有任何义务对他说明。
那一边三只虫族继续着他来之前的对话。
“极光有什么好看的，不要看极光。”
“好。那雪山呢？……星有滑雪项目。”
“唔……有点兴趣，我还没滑过雪。”
“那属下待会儿就去安排。”
“不带小绿那两个了，她们肯定要趁机操练我。烦虫！小夜你陪我去。”
“是，老板。”
……
笑声和调侃声传入水中，罗修玉突然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觉得自己的鱼尾似乎隐隐刺痛起来，滑雪、运动，这些都是他无法陪林葎做的。
雄性人鱼天生就是残缺的种族。他们本来就不该来到岸上。童话里人鱼小公子从巫男那里换取了双腿，可最后得到的依旧是“不配”的结局。
原来心动真的会使雄性变得不像自己……罗修玉强行遏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至少他现在还能留在林老板身边……
“吃醋了？”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罗修玉瞬间回神抬起头，看到令如律弯下腰懒洋洋地问。
那两只雄虫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没有老板，我只是在想事情。”罗修玉连忙摇头，说着又打起精神问，“对了，我做了蛋糕……您想试试吗？”
令如律笑了。
她突然发现，原来在不可能麻烦到她的情况下，情人的吃醋这么具有观赏性。
前世她非常讨厌男朋友胡乱吃醋，因为最终还得她来费心处理，现在却只是“他们”之间的事。
“不太想呢。”令如律微笑地说，“刚刚吃过小夜做的了。”
这是实话，而且她也觉得罗修玉的手艺肯定比不上琉夜。
她能够清楚地看到，罗修玉的眼中闪过失落和错愕。
令如律直起身，罗修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望见了沙发桌上的小托盘，心中一紧。
即便只有半个蛋糕剩下了，他也能看出对方的手艺远超自己。
……他确实输了。
“但是，晚上可以来一块？”
令如律又用一句话让罗修玉的情绪峰回路转，“我的……嗯，教练，对我说接下来要少吃糖了，不能像之前那么随性。所以，你有什么手艺就赶紧让我试试。”
“那我晚上重新为您做！”罗修玉俊秀的面容上流露出真切笑意，粉眸如宝石般熠熠生辉。
令如律坐到水池边，端详了罗修玉一会儿，“嗯——”了一声，看着他为自己的拖长腔七上八下，才说：“你是在为小夜吃醋吗？放心，他是我姨母给我安排的管家，对我没那个意思。我也不会对他下手。”
开玩笑的，她当然知道琉夜也喜欢她。后一句倒是真的，起码暂时她不想搞什么办公室恋情，琉夜在工作上还是很好用的。
罗修玉没想到林葎居然会安慰自己，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仰望着她有点羞愧地点头：“好！不过其实，林老板您可以放心，我绝对不会因为什么情绪困扰到您的。”
至于那只雄虫喜不喜欢自己的顶头上司，这点他持保留意见——都是雄性，那种专注温柔的眼神他一看就明白了。
林老板是雌虫，不清楚雄虫的小心思也是正常的。
罗修玉决心今后苦练厨艺，林老板的管家雄虫别的可能远胜于他，但脸只能算得上清秀，客观来说，是远远不如他的。
令如律摸了摸他的头，说：“不谈这些了，怪没意思的。对了，你是不是C区出生的？给我讲讲你所知的C区情况吧，最近我有一笔投资可能会涉及那里……”
*
帝国，星网和虫网。
相比于帝国民众都知道的叛军珀尔，伪王陆娇的存在被上层瞒着，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因此令如律下达的命令也并未在帝国全境范围公开，但恐怕会在陆乔乔自治区飞快传播开来。
随着关于星盗和陛下精神力等级的新闻热度退下，一则新的新闻占据了帝国虫族们的视野——
帝红娱乐宣布，以陛下生平为主题的纪录片第一部《破茧》开始公开选角，选角完成即可开拍。该纪录片系列将获得王宫团队的特殊指导，接受社会公众监督。
毫不夸张地说，娱乐圈和整个社会都轰动了。
帝红公司的选角面向全社会，细则十分详尽，包含履历清白、学历、种族、精神力等级等等，堪称最严格选拔。
【！？帝红这波干了个大的啊，居然搭上王室的虫脉了！】
【可不止王室，这是拍陛下生平的纪录片，陛下肯定也同意了！】
【好家伙，选角好严格啊，不过想想演员要演陛下，又感觉再怎么严格也不为过了。】
【之前圈内就有传闻了，不是秘密，导演什么的都已经选完了。这次面向公众公布，拍摄就真的板上钉钉。】
【见证时代啊，我们陛下是第一个这么年轻就拍纪录片的王吧？】
【我们陛下的生平也绝对配得上，太传奇了！！】
消息公布，无有质疑声，反而还有虫族认为第一部的内容可以再拆成两集——陛下的蛋壳时期明明也很精彩啊，而且破茧到杀珀尔这段时间，也有不少东西可讲。
那份演员选角名单，最上方角色是陛下，往下林林总总有一大堆，覆盖了陛下身边和接触到的所有关系网，整个娱乐圈都为此轰动了。
当今时代的纪录片作品，对演员不再有“和原型长相相似”的特型要求，因为可以直接采用模拟特效，演员只需贡献神态、动作等等的演技。
特效技术不仅惠泽了纪录片演员，还对普通演员有好处，让演技更纯粹。演技好的人，哪怕长相平庸甚至丑陋，也能够毫无瑕疵地饰演美人。
这也避免了个虫崇拜的转移，把演员和原型切割开来——当然，陛下没有这个问题，哪个普通虫族会自比王虫？
【发现一个华点，选角细则里面，“王宫近卫队”的雄性角色不需要特效，要求还多了一条“外形条件优异”。】
【也正常吧，近卫队雄虫是为陛下服务的，还可能入后宫。要求演员演得必须像他们，就怪怪的，好像对双方都不太好……】
【笑死，想到一些白月光替身文学。再说了，雄虫近卫角色如何应该也不影响总体剧情发展？那就随便来了。】
【我觉得这一条的应聘虫数绝对也不少！想想看，如果在戏里演陛下的美男演得好，那是不是现实里也……？】
【标哈哈哈，你说得对啊！而且这一条其实不限种族，只需要脸好演技好就行，怎么办我都心动了，只恨我长得不好！！】
美色永远能引动话题，雌性角色里陛下的角色竞争最激烈不必多说，而雄性角色里，近卫队果真成了香饽饽，甚至热搜都上了不下30条。
【我们陛下还没有公开选秀呢，这是不是也算一种选秀？】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单位的年轻雄虫有不少都心动了……捂脸，我们专业都不对口。】
【笑死我了，我们影视学院就更别提了，看得我都感慨：雄虫长得漂亮就是有优势。】
【而且近卫队成员数超级弹性，首先，不可能真有几千虫出现在剧情里，那么出现多少就有讲究了，水很深啊。】
【妈耶，你们看粉圈，几个大叶子家已经开始撕起来了，都想自家正主演零队队长，】
【大叶子是什么术语？】
【就是雄性顶流演员的意思啦，雄性是叶，雌性是花。】
【大花粉丝也在打，但没有打陛下这个角色的，按照那个精神力和学历标准，哦还有年龄要求，最后演员多半不是专业演员。】
【乌烟瘴气的，小雄性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在网上骂战。他们以前在星网打就算了，这会儿还打到虫网里来了。】
……
阿尔法星系，首都星，帝红娱乐总部。
王文姣下了悬浮车看着公司招牌，恍惚间还是有点不习惯。
她没想到，自己生病期间没有到首都星来治病或者亲近01号精神巢，反倒是在老家附近03号精神巢点亮之后来到了这里。
原因则是升职调动。现在，王文姣的紊乱症已经痊愈了。上次看医师的时候，报告里面她的精神力波动和常人无异，等级还有所上升，来到了S级的区间范围。
王文姣只稍微走了一下神，就快步向打卡处迈步。
她是最近公司里的“大红虫”，本来碌碌无名，只有一个狗血剧拿得出手，但被陛下钦点之后，直接被提拔到了副导演的位置。
星际时代，很多职业趋于融合，编导不分家。王文姣先前没有导演经历，但她的专业素养也能过审。
陛下特意和公司负责虫夸奖过王文姣的方案思路，王记得她，就没有虫敢占据她的功劳。
第一部是副导演，还需要前辈带她，但往后成为总导演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虫都知道，王文姣从此要步步高升、乃至青史留名了。
“王导好！”
“我给您倒水王导……”
“王导，资料交接传给您了，您记得查看一下……”
王文姣不断沿途点头微笑示意，还不太娴熟，穿过人群。不论是虫族还是外族员工，全都称呼“王导”而非“王副导”。
她本人对自己的经历也要感叹一句虫生际遇不可琢磨。
几个月前，她还是一只困于疾病的平庸工虫编剧，现在却可以成为旁人争相端茶递水的对象了。
连从小对她严肃没露过什么好脸的母亲，都在几天前打过通讯来慰问。
王文姣对家族淡淡，心里对陛下却越发感激敬仰。
她从前就是立场鲜明的拥王派，现在更是就差每天早上把陛下当成母神祷告一遍了。
王文姣走进面试房间，正了正衣领，有点紧张地坐在了玻璃后的桌子边。
——领导器重她，有意提拔她，把陛下选角的第1轮面试交给了她负责。
为此王文姣几个晚上熬夜没睡好，详细地查阅了自己能查的所有资料，还腆着脸去采访了近卫队，就是为了这一天。
时间已到，她挺直了腰板，字正腔圆说：“1号请进。”
王文姣知道这部纪录片很重要，不仅是历史意义的重要，在当下也有政治意义的重要性。
——她比旁虫看得更远，陛下即将收复从前的伪王自治区，那片地方受了伪王派熏陶三年，要如何才能迅速从思想上纠正呢？
文娱可从来不只是娱乐，更是软政治和上层喉舌的体现啊。
【

第49章  不对劲
◎这是我之过。◎
第一轮面试正式开始了。
王文姣收起所有思绪, 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而当面试完三个虫之后，她心里就不禁感慨，这面试的工作太挑战虫了！
——这些不到20岁的雌虫们, 个个都是精英, 是各自圈子里“别虫家的孩子”。
光说考上的学校, 每一个就都比作为面试官的她好。
光看阵仗, 不像是来面试娱乐圈角色的, 而像是面试什么官方企业、大公司重要岗位的。
都是天骄, 性格不乏有些盛气凌然。换个压不住阵的面试官, 这会儿已经被带着跑了。
王文姣倍感压力，不敢有一点走神。
中场休息出来之后, 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王文姣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苦中作乐想：还好她工作量不多。
单论话题度的话，陛下的角色是最热门的岗位。但王文姣发现，实际上来的虫族数量并不多。
因为挑战难度太高了, 一个S级精神力标准就筛掉了95%的大众。
“王导好啊！”
走廊站的助手和同事们和她打招呼，见她状态不太好的样子，以为她是因为虫数太少失落, 安慰说, “没关系，还有很多报名的虫族正在从各地赶过来呢。”
王文姣也顺着说：“也是。诶，隔壁就热闹得多，居然队伍都排不下了。”
隔壁是面试近卫队角色的，全是有完整人形的雄性，以雄虫为主, 也有外族, 唯一的共通之处就是都十分漂亮。
俗话说美人如明珠, 放眼望去，感觉这片空间都被他们照得亮了不止一个level。
搭话的同事坏笑：“那可不！把我们都忙坏了。不过今天被安排来帮忙也算值了，起码眼睛上舒服！”
“琼枝玉树，赏心悦目啊！”
另一个同事挤眉弄眼，心领神会地笑起来，“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分性别排队都看不到这么多美虫。”
王文姣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股风气，但娱乐圈就是这样。尤其当一个圈子90%的高层都是雌性的时候，整个圈就会显得格外封建。
不过，也轮不到她来操心就是了。王文姣没有主动发言，只偶尔接点话。
同事们的对话已经蔓延到了八卦，王文姣听得也忍不住想：雄虫多的地方确实事多。
来面试的雄虫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止一个提前想和高层或者面试官发展点什么；
到了线下环节，一个上午光“我的衣服被泼水/划破/换掉”事件就发生了5起，难怪同事们忙得满头是汗；
落选的雄虫们也不气馁，有些想趁此机会给自己找个新下家……
自然界雄性们为了争夺后代遗传权彼此厮杀，今天面试的drama表现就像是天性的一种释放。
王文姣对于完善“陛下身边的雄性们”相关剧情有了点灵感，在备忘录里记下来。
这部电影，她在和陛下团队洽谈的过程里已经能看出，陛下想要的其实不是“纪录片”，而是“宣传片”。
纪录片要求真诚忠实地还原历史现实，宣传片则重在宣传统治者想要呈现的形象，宽容地允许艺术加工。
相比于一个真正冷酷无情、铁血严肃的君主，大众更爱看铁血君主同时还“有情有义”、有普通虫的七情六欲。这样的形象才更能打动虫，使虫共情。
而塑造情义的方法，往往可以从私生活入手。历史上早有例子，哪怕是真正的无能暴君，都能因为“和某雄虫的精彩爱情故事”在民间拥有高虫气。
她先前征询过陛下对私生活这块的改编意见，陛下的回答是不太在意，给她过目就行。
那个珀尔，王文姣早就想改动他的剧情了。他的被杀是结局的高｜潮，什么元素都没有岂非太过无趣？加一点爱情，一点纠葛，还能给电影的传播度增加噱头。
王文姣相信不会有人对此改编有意见的。
哦，珀尔泉下有知可能有意见，但是关她什么事？
她最大的善良就是会在电影开头加一句“并非100%纪录片，存在根据事实进行艺术加工的成分”。
王文姣整理完思路，发给了通讯录里的陛下。
她的备注是：伟大的陛下。
过了一会儿，伟大的陛下：【可以。我相信你的能力。】
王文姣如同打了兴奋剂一样顿时精神抖擞，一口气喝完咖啡重新迈入面试间。
……
另一边，正在的罗修玉一起出门的令如律摸着下巴，心说看不出来啊！
王文姣看着是个老实虫，没想到心还挺黑，根本没有良心导演的道德感，反而政治嗅觉极其敏锐。
令如律兀自笑了两声，心黑点好啊，这样才能担当她的“铁杆宣传喉舌”。她有预感，以后她和王文姣的合作会很愉快的。
*
伽玛星系，陆娇统治区。
义王城堡。
“师母！你回来了！”
陆娇一看到兰安民就站了起来，难掩喜色地奔过去，“那道命令……”
兰安民面上八风不动，摸了摸陆娇的头：“进门再说。”
自从上一次会谈后，兰安民就离开了城堡去求证陆娇所说的事，今天才回来。
对于她们两虫来说，新王的这道命令不亚于瞌睡来了送枕头，主要是一下确定了新王的态度。
还好，她不是什么纯粹的嗜杀之辈——其实就算她直接杀过来也不能这样讲她，不同姓王本来就势同水火，厮杀理所当然。
原本兰安民和陆娇都在思考要怎样主动向花阁递条子，谁知新王主动发了命令。
她愿意递台阶，陆娇也愿意接。
“特别授勋”甚至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陆娇这几天的噩梦里已经下降到坐牢成为阶下之囚的地步，新王却还能给她一个名义上的身份。
两虫围绕命令讨论了几句，意见达成一致：接受命令。
“乔乔，你不会不甘心吗？”兰安民说完后温声问。
陆娇抿了抿唇，同兰安民说了实话：“不甘心的确会有的。然而……我要知足。”
她们原先模拟的方案并不是这样的，如果主动向帝国表示臣服，那么还会给自己留点后路。
比方说，留着自己的领地、或者留着自己的近卫队。这些条件都要经过协商再定下。
陆娇日后若想东山再起，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接受命令就不一样了。
它意味着臣服，意味着她将不再拥有实际的权柄，只能保留部分个虫的高生活水准。
命令里还详细说明了这个史无前例的“受勋王储”所拥有的具体权利，总的来说，就是排在令如律未来可能有的亲生孩子后面。
而且一旦未来王茧出世，她就自动成为大祭司，不再拥有王储头衔。
“你能想通就好。”兰安民叹了口气，她也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陆娇并没有多少失落，她这几天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她如果执掌帝国，能比那位令氏王更好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自己最多也就能达到平均线的水准，但却做不到收复失地、乃至开疆拓土。
一个小小系统就把她耍得团团转了，到现在还狼狈不堪。
“那就这么决定了，师母。对了，师母您这些天探查的情报怎么样？”
陆娇晃了晃兰安民的袖子。
自从行过了那道拜师礼，双方的相处模式就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兰安民变得比从前更像个祖母，称呼也更亲近了。
兰安民沉声说：“……你说的‘那个东西’，很有可能与芬格斯的阴谋有关。”
上一次的交心聊天中，陆娇透露出了一条惊悚的信息：她的脑海里一直存在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可以和她对话、与他聊天，很多事情都是它安排着她做的。
而现在那个东西在一年多前分离了出来，她逐渐觉得它很坏，有意误导她。
并且她还坦白，那个东西最近指挥她去试探了星盗。
兰安民十分愕然，任谁听到这话，第一时间都会觉得陆娇精神出问题了。
小孩子容易把幻想当成现实，这可以理解。据说很多幼虫小时候都会有幻想的“虚拟同伴”，精神潜力高的幼崽尤其如此。
然而兰安民却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因为她知道陆娇不是普通孩子，性格的成熟度不输成虫。
之后她又追问了很多细节，发现所有的逻辑都能严丝缝合上。小孩子绝对编不出这样的幻想！
为了查明真相，兰安民依照陆娇说的在现实里不动声色地展开了一些行动，不由得越发心惊。
那条暗中的势力，竟然似乎和芬格斯有关联！
这已经不是陆娇一个虫的事了，而是关乎帝国的事！
兰安民迫切地想和陛下取得联系，这也是她坚定接受命令的原因之一。
“什么？”陆娇茫然，“……芬格斯？”
她万万没想到会听见这个词，随即心下悚然。
她当然知道芬格斯是什么，《星与》游戏里那些家伙就是大反派，可现在师母却说她的系统和芬格斯有关？
兰安民捏了捏眉心，问道：“乔乔，光是我们两个想接受命令没有用。‘它’的意见呢？”
“我有大约六成的把握能拖住它。”陆娇慎重说，这是从她在系统面前装傻的经验判断出的。
系统肯定是不愿意的，它现在势力进入现实，也早就知道王发下的那道命令了。“不要接受”，这是它发出的新任务。
“乔乔，我还需要问你一个问题。”
兰安民问道，“如果你不遵从‘它’的命令，会有什么结果？”
陆娇垂下眼，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想过很多遍，每次都会打一个寒噤。
“我其实不清楚。”她说，“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擅自违背它，会有很可怕的结果。”
帝国有句古话：如果你是一个精神力高的虫族，那你最好不要忽略“第六感”和“直觉”。神经发达的雌虫尤其如此。
很多时候你的理智和表层思维还没有捕捉到足够线索，但是精神力已经对危险有所预知。
陆娇咬了咬牙：“师母……我很后悔。我实在太没用了。”
“这不是你的错。”兰安民叹气，“你才多大啊……是我没有早点关照好你。”
陆娇摇摇头，吞下了对现实没有推动意义的自责之语。
不，师母你不知道，现在这种局面就是我的错。我根本不是小孩子。
如果我一开始就不听系统的话，它就没法从任务里积攒到足够的能量，现在也就没法辖制我。
陆娇现在依旧不清楚这当中的转换是如何完成的，但是能推断出系统的能量来源。
“不说了师母。”陆娇挤出一个笑，“我要去见它了，否则它该起疑心了。”
她告别了兰安民，独自往城堡顶端走去。
陆娇在系统的监视下攒到点自己的势力并不容易。
不过相比从前系统在她脑子里的时候，现在还是容易得多。
经过多番试探，陆娇基本能确定，当系统02选择了实体，就会失去精神力方面的感知。
哪怕在那个房间里，陆娇心里想什么它都感觉不到。
精神和心灵向来是最隐蔽的东西，她因此可以经由兰安民的手把系统的眼线悄悄拔除一些，对方也绝对不可能采用精神力追踪那么高端的方式来追查到她。
这么过了一年多，至少，如今城堡范围内的人手都在她掌控之下。
陆娇在城堡里发疯杀虫、统治越来越严格，系统还是一无所知。
……
她打开门时，脚步已经调整到了合适的状态。
“我回来了！”陆娇眼巴巴和恋人报备，躺进休眠舱。
以虚拟状态出现时，上辈子的房间再次呈现在她眼前，柔软而使人沉溺，如同梦境。
这场梦早就该醒了。
她给自己调整出漂亮的高跟鞋、小裙子、红色美甲，装出忐忑不安的样子，靠进系统幻化出的男人形象里。
“……02，关于那道命令的事，我在想……我们可不可以先装作答应，然后再徐徐图之？”
陆娇求助地看着系统，涂着口红的嘴唇抿起，“我怕那个令如律会直接打过来。这几天我都没睡好。”
她一错不错地盯着男人的眼睛，只可惜身为系统，它并不会从五官里透露情绪。
——如果陆娇现在是实体而非是全息影像的话，她应该已经因为控制不住的心跳而直接暴露了。
陆娇自忖自己的想法和表达都很“陆乔乔”，因为陆乔乔本身就是一个怂货，一直以来不想和新王发生正面冲突。
而系统02应该会劝说她，那她就假装先同意一部分。
只要……牵绊住系统02的势力，争取到足够自己跑出去和新王接上头的时间就行……
“我知道了。”
谁料到系统02直接说，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诶？”
陆娇一愣，对方的回答超出了她的预料。02会这么好说服吗？不，这不对劲！
“宿主，没关系，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到了现在，我也已经做好准备了。”
系统02的语气依旧那么轻缓深情，就像她从前要求的那样。然而，他的外表却在迅速崩塌，变成了漆黑不稳定的一团不明物质。
这是系统02的初始形象，她讨厌它这个样子，觉得很可怕，所以除了第一次露面，之后它再也没用过这个形象，可为什么偏偏——
陆娇瞳孔猛然一缩，扭身就要取消链接、意识返回全息休眠舱。
然而系统的动作比她更快，刹那间，黑色的液团坠地，化为无数菌丝，向着存放她身体的全息仓蔓延而去！
【

第50章  芬格斯
◎详细设定。◎
黑色的菌丝包裹住了全息仓, 陆乔乔惶恐地发现自己不能链接到身体了，大脑一片空白：“你要做什么？！滚开……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她再也无法掩饰，谩骂起来, 身形却开始频闪, 像信号不良的古旧电视屏幕。
菌丝无动于衷。
包裹住全息仓的菌丝逐渐变成了白色, 让它看起来像一具棺材。
纯白色密密麻麻覆盖了房间, 无声涌动。
……
片刻后。
城堡顶端的房间门被打开, 一个三岁多的小雌虫走了出来。
她黑发黑眼, 穿着新制作的简约宫廷服饰。
一阵风吹来。
幼崽为了方便剪短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着, 拂过脸颊。她新奇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向自己短短的手掌, 发了一会儿呆。
“殿下。”
侍从雄虫小心翼翼地半跪下, 仰头看向自己追随的义王，做好随时抱起幼崽的准备，“您想去哪里？”
义王看了他一眼。
侍从脊背一寒, 说不出的违和感在直觉中悄然闪过。
殿下的神态总是很丰富的，哪怕发怒时严肃时也很灵动，尤其是眼睛, 这一点完全是小孩子心性。
她眸色的黑不是纯黑, 而是略浅，在阳光下会呈现透亮的蜜糖色。
可刚刚一瞬间，侍从居然觉得殿下的双眼漆黑如深潭一般。
殿下熟练地靠进他怀里，指挥道：“带我去见师母。”
侍从眨了下眼睛，刚刚的违和感仿佛是他的错觉，怀中的小孩明明哪里都很正常。
“是。”他应道。
陆娇从上方俯视着整座城堡。
在侍从看不到的地方, 她的衣领底下有洁白的菌丝蔓延收缩, 如潮涨潮落, 又如同怪物诡异的呼吸。
而她们身后，城堡最顶端的那个房门依旧紧闭着。外面电子锁好好地亮着，再也无法正常从内部打开。
*
太空轨道，日月花号内。
令如律的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瓶子。
瓶子的瓶身材质用特殊材料制成，贴着标本标签，内部抽成了真空。而在瓶底，一小段菌丝静静躺着。
菌丝原本是白色，但现在标本状态已然枯萎，呈现淡黄色，丧失了所有生机。
“陛下，这就是芬格斯族菌丝的真实模样。”客绿姝介绍说，“因为菌丝的危险性太高，所以一般都是直接当场销毁的，帝国内部留存的标本并不多，大部分都集中在各研究院。”
早在此之前，令如律就已经从先王们那里和帝国的各种教育课本、资料库里了解了芬格斯族。
但亲眼看到芬格斯的菌丝标本，还是头一回。
进入伽马星系之后，星盗什么的危机不说了，遭遇芬格斯的危机比起另外两个星系肯定是直线上涨。
因此伊库琳决定，给陛下开展科普小课堂。
她身为上将，战斗在对芬格斯的战场最前线，对这种生物的了解远比课本上更生动而实用。
“每一个芬格斯都有三种基本形态，这一点陛下您已经知道了。”
伊库琳说道，令如律点点头。
“而瓶子里面的这一种，就是‘菌丝态’。”
菌丝态是芬格斯最基本的形态。
这一形态下芬格斯会散成菌丝的样子，再生能力极强，可以蔓延移动，速度飞快。
菌丝可以通过腐蚀的方法穿透固体物质，特殊材料可以防止其逃逸。
这是它们防御力最低、智力最低、生命力却最顽强的形态。当芬格斯变成菌丝，想要杀死它们需要破坏其90%以上菌丝才行。就算如此，残留的菌丝也只是暂时失去了活性，一旦条件合适就会复苏再生。
芬格斯的第二种形态则是菌人态，呈现巨大的类人外观，头部是菌类伞盖的形状。
这一形态攻击力最高，防御力最高，但生命力较低，破坏伞盖核心部分后就会死亡。
伊库琳取出一个新的透明瓶子，里面装着一块红色宝石碎片似的东西。
“这就是它们的‘核’。”她道，“核的颜色和状态和那名芬格斯的进食状态有关，但一般都比较脆弱，硬度和虫族内骨骼差不多，常规的枪械武器就能将其击得粉碎。”
在古代，芬格斯的核是一种贡品宝石，现代也有很多富豪喜欢收集核。
它们不算多漂亮，但本身附带的血腥象征意义就已经足够让智慧种趋之若鹜。
“在战场上，我们通常看到最多的还是菌人态。”伊库琳说，桑丝补充了个玩笑，“——毕竟你不能指望弱智的菌丝操控武器。”
至于芬格斯的第三种形态，就是和其余宇宙种族相似的人形态了。
菌人形态的芬格斯没有发声器官，说不了话，所以当涉及到外交场合，它们就以人形态出现。芬格斯的人形态也挺好辨认的，它们的体表皮肤总是会有菌丝纹路。
芬格斯自称这一形态智力最高最稳定，不过外族至今都不太清楚芬格斯的人形态解剖特征是什么样，因为它们在被攻击的瞬间就会转化为其余两形态。
说来有趣，《星与》里对芬格斯这一大反派种族，描绘得并不详细，“工具人”属性很足，连它们的三大形态都没有介绍。
玩家们怀疑梵歌公司压根就是边写边编，不过恋爱游戏嘛，能逻辑圆上就行了，剧情要求就不那么高。
大家都戏称芬格斯是菌子人，还叫嚣着要抓来炖汤滋补。
令如律举起玻璃瓶，转动观察：“感觉看起来和我们平时吃的蘑菇也没太大差别。”
她承认，自己也对玩家们的玩笑有点好奇。
但现实里，试图服用芬格斯族的肢体绝对是一种作死行为。
“它可比我们吃的蘑菇危险多了。”
身为医生的廖娴发出不赞同的声音，“几乎每个芬格斯个体都有毒，毒素强劲极难拔除，有致幻效果。而且和普通毒蘑菇不同的是，如果吃进去的菌丝还有活性，哪怕只有一个细胞，它也会瞬间在虫族的体内繁殖起来，感染程度一旦超过60%，就连神仙也难救了。”
令如律放下瓶子，好奇地问道：“也就是说，不超过60%的话就还有救喽？那这个过程需要多久？”
“目前最久的案例，病人撑了半个月。”廖娴回忆道，“那位病人的精神力有SS级，是个兵虫。如果是普通虫的话，感染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平均时间大约是三天。”
令如律点点头，又指了指瓶子上的标签：“为什么标签纸说这是芬格斯，没有标注具体小种类？”
她记得课本上说的：自然界的菌类外观千姿百态，芬格斯也同样。它们种族内部形态的差异甚至比翼兽族还大。
举个简单的例子，令如律前世地球上的哺乳类动物大约有4000多种，已知的真菌却有十几万种。
然而和翼兽族不同的是，芬格斯相当团结。
它们的种族浑然一体，彼此亲密无间，根本不会发生内斗，甚至比虫族还有集体意识。
“因为标注也并没有意义。”客绿姝推了推眼镜，“智慧种对敌人分类是为了更有针对性地对付它们，可是芬格斯族却并不会因为外观不同而呈现不同特质。”
这一点曾经困扰了帝国很久，要知道，芬格斯个体之间的确存在毒素差异，可是大量的样本资料表明，这种差异和它们的种族细分毫无关联性。
后来她们才逐渐明白，芬格斯内部认为，自己的毒素来自于“赐福”。
这是一个宗教意味很浓的词，要解释赐福，就不得不先提芬格斯的文化和宗教信仰。
“芬格斯是一个一神教智慧种族。”
桑丝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的圈，“祂的翻译名字叫做‘原始母亲’，是芬格斯唯一的真神，一切生命的起点，也是赋予它们毒性的存在。”
芬格斯相当地神秘和封闭的种族，但虫族好歹也与它们纠缠了几千年，多少也对它们的文化和社会生态有了了解。
很诡异的是，这么一个科学技术发达的宇宙种族，文明单一而原始。
——它们还停留在“政教合一”的阶段，社会群落则是以部落为单位。
芬格斯被归类为宇宙游牧民族，各部落有的有首领，有的没有，但集体都受教皇统治。教皇宣称自己由原始母亲任命，权力至高无上。
文化方面，芬格斯内部的文字和语言难以解读、难以捕捉，有不少专家甚至认为它们根本没有统一的文字，所有的交流都在菌丝网络中通过生物信号完成。
是的，意识。芬格斯也有和虫族精神网相似的东西，菌丝网络，只不过虫族的虫网无形无质，芬格斯的菌丝网则要依托于现实存在的菌丝。
并且它们的网络需要通过吞噬虫族的精神力来搭建，光靠自己，只能传递简单的生物电信号。
“照这么说，芬格斯的原始母亲是真实存在的喽？”令如律忍不住问，心说芬格斯的设定还挺克苏鲁。
“我们无法确定。”客绿姝斟酌用词，“目前帝国学界的主流观点认为，所谓的‘赐福’是它们的教皇用某种特殊方式收集了毒素，再用原始母亲的名义送给自己选中的个体，让它为自己效力。”
芬格斯的原始母亲甚至并没有具体的形象和图腾，描述也很简洁。这很不符合复杂文明的特征，复杂文明通常会把自己的神明拟人化、给祂加上各种各样的事迹。
可原始之母通常只是表示为“〇”，无固定颜色，无实心或空心的区分。
祂本质上没有性别，但因其具有生育神职而被外族翻译为“母亲”。
曾经有被抓到的芬格斯人在死前这样描述——
“祂是蘑菇圈，是星球，是天空，是土地，是宇宙。祂是众生，是虚无，是一切。”
客绿姝缓慢重复着陈述，把那股神圣而诡异的味道模仿了个八成。
令如律若有所思，脑海里的系统不吱声。她在光屏上划了一下，调出下一张小课堂照片。
“这是芬格斯联盟的主席，图托丽。”伊库琳看一眼就认了出来。
芬格斯没有性别，或者说真菌的性别实在太多了。和宇宙主流的二元性别文明不同，性别对它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符号，只是和体型气味颜色等等一样的性状。
不过由于“原神母亲”这一翻译的原因，当和外部文明交流时，芬格斯一般喜欢自称雌性。
图片上的雌性人形身材普通，有一头红色短卷发，黑色的眼睛微微弯着，表情带笑。明明是很和善平庸的五官，却带着一种模型般的非人感。
这张照片已经是很久以前拍的了，芬格斯的联盟主打的就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基本作用就是对外时走个过场，在种族内部更是远不如教皇。
原本它们连联盟都没有，外交只靠教皇派出的小团体。
还是进入宇宙时代之后，它们为了能有个国名好登记，才临时取出了“芬格斯联盟”的名字。
令如律被灌了一脑袋科普，倒不觉得枯燥，反而继续上网搜起关于芬格斯的论文来。
她目前在等待陆娇的回应，主要任务精神巢暂时推不了，就只能忙别的事，比如查查问问C区的状况、研究研究敌人势力的动向、关心一下《破茧》的选角和《蛋壳模拟器》的修复进度……好一个勤劳小蜜蜂。
有了赵大力帮忙，伽玛B区的黑市倒是摸得很快，令如律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些天让第一第五军团辅助当地警卫打击了一大批违法分子。
只可惜，那名交易违规武器的神秘人士还是没抓到。
蓝卓羽让擅长星网的同事们追踪匿名账户，追到了一个现实地址，位于C区沦陷区，暂时还去不得。
伊库琳等虫散去，把阅读的空间留给陛下。琉夜体贴的端上了新的点心——配合桑丝客绿姝训练计划的无糖减脂版本。
……
正当令如律边喝茶边吃，看到第4篇论文时，客绿姝带来了个好消息。
“陛下，王储陆娇那边派出了一名使者，带来了她的消息，她接受了您的命令。”
她很有眼色，已经改口称为“王储”，“而且，对面还发来了阿尼星的详细资料。我们接下来可以直接去阿尼星。”
阿尼星就是她们划定的08号精神巢建设星球，位于伪王统治区。
现在距离半个月期限结束还有4天，令如律伸了个懒腰：“陆娇还挺有眼色啊？”
她想了想，对“老乡”的好奇占了上风，“唔，先不去阿尼星。让我见见她派出的使者，我要和她谈谈，让陆娇先来见我一面。”
【

第51章  小星
◎你可以为我完成任务吗？◎
“是, 陛下。”客绿姝并无异议，又道，“其实正好那位使者也说有事要告诉陛下。还有关于她的身份, 我要提前和陛下您通个气……”
……
某艘桑克上。
兰安民穿着王储使者规格的礼服, 在座位静静等待。
乔乔能说服“那个东西”、即刻接受命令, 让她很是惊喜——虽然乔乔说这只是暂时拖住了它的缓兵之计。
兰安民盘算着待会儿看到陛下之后要说的话, 她必须要把芬格斯的存在告诉陛下……
其实她本虫的身份跑过来有风险, 作为蓝符政变的遗党, 太容易不受信任了。
兰安民能肯定, 刚刚近卫队的正副统领和零队队长都已经认出了她。大祭司选虫的确有本事，近卫队的配置很好。若非如此, 当年宫变也不会失败。
然而, 却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兰安民必须走这一趟。
思绪沉浮间，她听到通报：陛下来了。
“罪臣兰安民见过陛下。”兰安民当即中断思绪，起身行了一个完整的效忠礼。
对方并没有说话, 似乎在打量她。兰安民能感受到那股饶有兴致的视线。
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直到一声“起来吧”，才恭敬地抬头。
……好一个与众代不同的年轻王者。
即便先前看过影像, 当见到新陛下的一瞬间, 兰安民还是忍不住从心底浮出了一句话。
她和乔乔太不同了。
王穿着简单的礼服，随意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连王冠和权杖都没有戴，但绝对没有虫会认错她身上上位者的气场。
她的神态、姿势无一不在说明，这只虫族习惯于至高无上的权力，不会为此胆怯、不安, 反而相当乐于运用它。权力就是她手中把玩的冠冕。
连她见过的前面四代王在年轻时都没有这样的气场, 她们也没有亲手斩杀叛军的魄力。
而如果换成乔乔坐在这里的话, 她的神情会流露出一点“不配得”感。权力于她如同火焰，想要拥有它的炽热明亮，又畏惧于触碰它会灼伤自己。
兰安民觉得乔乔的心理是因为她从小面临的局势形成的，可是这位新陛下开场面临的局面也没有多好。
事实就是，乔乔被真正的王比下去了。
“我要陆娇离开自己的领地中心，来与我见一面。”
简单寒暄过几句后，王就开门见山道。
兰安民心中微怔，但也不意外。
没有上位者跑到受降者的城堡里去接受投降的道理，从来只有受降者亲自打开城门恭迎表示臣服。
“……是，陛下。”
兰安民有一点想苦笑，她发觉自己心中居然还存在着残留的偏向。得知这道命令的一瞬间，她替自己从前所奉的君主感到了不快——那是与理智无关、只与情感有关的本能。
过去的两年多里，她一直奉乔乔为王。投注的感情和惯性，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就收回呢？
兰安民提醒自己要更警醒，为了帝国，为了陛下，也为了乔乔。
“陛下，我还有一件要事相禀。”
她再次行了效忠礼，“兹事体大，需要我与陛下您单独聊。”
桑丝皱着眉，直接说：“怎么能放你和陛下独处？”
“这件事性质特殊，我只能如此。”
兰安民坚持。
令如律屈指敲了敲扶手，示意下属安静，站起身对兰安民说：“你跟我来。”
刚刚兰安民观察她，她也在观察兰安民。
根据对方过往的事迹出于理性判断，令如律不认为对方会害自己。
她有预感，兰安民会带来她感兴趣的消息。
兰安民见王竟然这么快就同意，心中对其魄力的敬畏更甚。
两虫走到后方书房，她不敢有所隐瞒，把乔乔告诉自己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其中哪些是事实、乔乔的推测、哪些是自己的推测也都说清。到最后，她还补充说明了乔乔的那个神秘房间，以及乔乔总是在房间里面使用全息模拟设备的事实，尽管她也并不清楚乔乔都在玩些什么。
在一个强势的君主面前，最忌讳的就是自己替她做决定。全部说完，兰安民就垂手站在一旁。
令如律听完沉默了足足五秒，忽而笑了一下，还真是她感兴趣的消息啊。
果然不止她一个人有系统，另一个“穿越者”陆乔乔也有。她的编号，是01还是02？
……陆乔乔真是走头无路了，才会把系统的存在透露给身边虫来寻求帮助。
她的“系统”也实在诡秘，居然可以脱离她独自存在。
按照兰安民的说明，陆乔乔的那个房间就像一台“中央信号发射站”，系统在那里就可以单独行动。
令如律一下就知道先前的星盗打劫等幕后黑手是谁了，陆乔乔的系统应该只能操控机器人、星网账号这些使用电信号的东西，而不能以实体的什么形象出现。
从这个角度来说，系统肯定不是完全的芬格斯族，而是对方的某种科技造物，因为芬格斯可以直接用菌丝控制活物，用不着绕那么大一圈。
然而，它会一直只是如此吗？它为什么要脱离出来，又为什么要总是诱导陆乔乔进全息仓把自己的精神态和肉｜体分离开来？真的不是在准备“夺舍”吗？
它真的对陆乔乔的暗中行动毫无察觉吗？
令如律的直觉在不断发出警报。
她看着忧心忡忡的兰安民，通过精神力，她能判断出对方所说的都是实话——至少是“兰安民”自己所认为的实话。
然而，兰安民离开前看到的那个陆娇，真的还是“陆娇”吗？
令如律心念电转，做出了判断：“我要派一个下属和你一起回去。”
“是。”
兰安民没觉得这个命令很奇怪，陆乔乔派出一个使臣，王也派出一个使臣，本就理所当然。
她告退离开了书房。
【03号。】
令如律仰在办公椅背上，凉凉地喊了系统的编号，【听到你的同伴在，你怎么不高兴呢。】
【……】
系统用惯常的沉默来应对。
【别装死。我知道你肯定都听到了。】
令如律微笑道，【说起来我刚刚一直很奇怪啊，为什么陆乔乔的系统，就显得比你聪明很多呢？】
03号在她这里别说“毫无用处”了，压根就是拖后腿的存在。
可是看陆乔乔那里，好家伙啊，系统不仅能帮她处理政务，还开始伺机谋反了。
【你不说的话，就让我来猜猜好了。】
令如律脑海中的语气依然平和带笑，【关键在于“顺从”，对吧？如果我顺从你的想法，按照你的规划来做，你就能获取能量，从而展现更多的智能。】
【我猜，你们针对我和陆乔乔不同的性格，拟定的计划也不一样。在我这，你最开始说的就是“没有任务，尽可随心所欲”，你只是从旁引导。而在陆乔乔那里，大概率就是用一个任务开场，再用更多的任务引诱。】
如果探查过她的记忆的话，系统们就会知道此人一身反骨，绝对会跟任务对着干。
【为什么我们顺从，你们就能获取能量呢？真像什么“答应了名字就会被吞噬灵魂”的志怪故事啊。本质是精神力的交接，对不对？我们“同意”了，就会把自己的精神力控制权一点一点让渡给你们……】
【宿主，您不要说了。】系统03终于憋不住打断了令如律，【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令如律扬了下眉毛，从善如流停止了追问。
这家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说了也白说。
她走出办公室，简单说了自己的打算，总结：“我觉得有诈，需要派一个使者帮我去趟趟水。”
桑丝和客绿姝同时说：“让我去吧！”“属下愿意前往。”
令如律：“都不准去。”
两虫：“……？”
令如律心想如果情况真是像她猜得那么坏，你们这一趟回来说不定都要被种上菌丝了。
她才不想少两个得力干将。
那么，派谁去比较好？
令如律切实苦恼了一会儿，首先，第一第五军团的虫族肯定不行，那些都是保家卫国的战士；其次，近卫队也不大行，她们保护她有苦劳，作为君主怎么能随便让自己的追随者做炮灰？
如果一定要在近卫队里选的话，令如律首选零队的雄虫，主要原因在于她可以标记他们——标记可以结缔特殊的精神链接，让她相隔很远也能掌握到他们身体的状态，没那么容易被菌丝入侵。
上述虫选，只要她命令，对方一定别无二话。怎样才能让损失更小……
令如律的尾巴有点烦地晃了晃，突然有被挂住的异物感，低头看了下。
原来是星螳螂小星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像猫一样追着她的尾巴玩。
它现在个头已经很大了，站起来有高级虫族成虫高，甲壳养得璀璨生辉。
令如律的尾巴微妙地顿住了，双眼中的瞳孔一点一点尖细起来。
“……我有一个虫选了。”她说。
系统震惊地脱口而出：【宿主您……】
令如律是想让这只次级虫族接受灌顶、蜕变成高级虫族去做使臣？！
连它都觉得有些冷酷了，令如律之前养这只小宠物，也不乏有温馨的互动。她给它最好的生活、给它买各种玩具和零食，可在关键时候居然能毫不犹豫选择它做棋子。
从银蕨星救下这只星螳螂后，宿主还说过想一直把它养下去、不想让它蜕变成人形。
令如律越想越觉得合理，被雌虫转化的次级虫，脑海里会有一个精神烙印，结缔关系紧密程度远超过普通标记。
养虫千日用虫一时，为什么不行呢？
客绿姝也觉察了她的想法，略一思忖：“倒确实是个好主意。”
令如律抬手摸了摸面前次级虫三角形的头部，凝望它浅绿色的复眼，莫名感受到一股残酷的兴奋。
“我需要你，所以为我蜕变吧，怎么样？”她笑了起来，轻轻拉住了小星脖颈上的项圈链子。
下一刻，属于王的精神力如潮涌一般延伸向对方。
“——！”
小星茫然的眼睛里出现了疼痛，它瑟缩着，陷入慌乱无措，本能地靠近自己的主虫，哪怕她就是给予自己痛苦的对象。
王的精神力包裹了他。次级虫的鞘翅在不断翕动，像是哀鸣。令如律柔和地抚摸着它的双翅。
小星的外骨骼开始松动，就像蜕皮一样，隐约可见里面的形态在慢慢融化、坍缩，呈现发光液体的质感，诡异中带着点美丽。
液体的肌肉重组，内骨骼逐渐生长出来。
脱皮并不止一次，而是在短短的时间里不间断地上演，红丝绒的地毯已经被浸湿，留下一堆残缺的肢体。
它身体的振动逐渐变为口器里吐出的惨叫，越来越清晰，直到可以称之为“人”的声音。
令如律注意到，在场的客绿姝、桑丝等雌虫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仿佛最寻常的一幕；而琉夜视线定定的看着蜕变中的次级虫，纯粹审视的表情，其余零队成员则有几个错开了视线，像是有点不忍。
——直到最后，“它”变成了“他”。
通体光裸的青年从满地残骸中醒来。
桑丝等雌虫后退一步到了屏风后，避免窥视属于王的雄性。
新生的“小星”看起来年龄不大，属于刚刚脱离少年、往青年迈进的体格。
他有一头深棕绿的长卷发，发绺湿漉漉地黏在白皙的皮肤上。眼睛则是浅一点的宝石绿，浓郁而清澈。
青年的五官是令如律最喜欢的类型，侬艳锋利，雌雄莫辨——毕竟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照着她的喜好长的。在灌顶过程里，只要精神力够，雄虫的五官都可以由主虫决定。
“你应该有个新名字。”令如律笑了，“‘林星’怎么样？”
林星有两处虫化特征，一处是头顶稍短的纤细触须，一处是肩胛骨处的翅膀，鞘翅下还有一对轻纱般的膜翼。
柔软的淡绿色外骨骼碎片还有一部分黏在他身上，犹如花的包衣。
套在次级虫脖子上正好的项圈，在青年的脖颈上则太紧了。
他咳嗽了两声，抬起头本能地抬头寻找，视线焦点一下子就准确地落到了令如律身上。
令如律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扯了扯项圈的链子。
“王……？”
青年眼中透出欢欣，喃喃地重复着脑海中令如律传递给他的信息。
“王……陛下……”
他初临人世，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词句的意思，但他知道他非常、非常喜欢面前这个虫族。
青年歪了下头，纯粹而喜悦地笑起来。
他还不会走路，只能半跪地爬行到令如律脚边，依恋地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仰头看她：“王？……我，林星？”
——作为转化者的雌虫对于被转化的雄虫具有天然的吸引力，她是他们精神意义上的母亲和主人，也是烙印意义上的支配者。这种吸引力比血缘更强横，更不可逆转。
令如律感受到了识海中烙印标记的存在。
他们由她启蒙，混沌初开，血肉也由她赋予，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其她长辈。
也因此，他们是最好用的死士，最心甘情愿的炮灰。
“是的，你叫林星。”
她摸了摸林星的发顶，后者身上的粘液在快速蒸发，头发变得蓬松柔顺，外骨骼变得坚硬。他抬起头，让王能更好地宠爱自己。
“你是我最喜欢的宠物。你可以为我完成一个任务吗？”
*
遥远的阿尔法星系，首都星，帝红娱乐科技大楼。
“好好好，运转成功了，快安排禀告给陛下！”
《蛋壳模拟器》项目组的组长长舒一口气，面露喜色，“我们《蛋壳》的初步修复工作总算完成了！”
【

第52章  旧梦
◎（修bug）S级。◎
研究员们搓着手, 怀着神圣的心情把精神力链接进游戏，紧张忐忑。
片刻后，动效流畅运转, 帝国红色的《蛋壳模拟器》标题和logo出现在了所有人识海里。
“真的成功了！！”
又是一阵爆发欢呼, 组长心下大松, 噼里啪啦发了一长段马屁给陛下, 禀报这个好消息。
“我们要先创建账号测验试玩一下吗？”
组员提问。万一有什么bug, 比如陛下一进去就发现人物五官漂移, 那就尴尬了。
组长摇头：“不用, 等陛下指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先前陛下特意跟她说过这件事：没有她的首肯, 禁止擅自启动《蛋壳》。
也许陛下是想做第一个账号的拥有者？组长好奇又期待地等着回复。
*
桑克。
“我可以！……林星、能够, 为王完成！”
林星问都没有问是什么任务，脱口而出急急答应。
令如律摸了摸他的触须，赞赏：“真是个好孩子。”
她抬头, 对琉夜说，“把他带下去收拾收拾，穿身衣服。让兰安民待命, 今天就能出发。”
“是！”琉夜点头, 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检测仪过来。
“滴、滴……被测对象精神力水平：S级。体型：B+级。体能：S级……”
听到播报，桑丝差点不顾礼节转过头去看。
S级？！
一般来说，被转化的雄虫很少有精神力高的，一般都是D、C这样最低的水平，帝国虫族们的平均精神力水平则是C+。
可是陛下竟然一下子转化出了一只S级！
不过这也意味着，林星的寿命很短, 大约会落在5-20年这个区间里。
被转化的雄虫外观和功能都和普通雄虫没有区别, 但内里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 不是精神力太弱、容易崩溃患病，就是身体机能太弱。如果以上两种都很正常，如林星，那么他的寿命就不可能长。
但怎么说，林星都是赚了。因为普通的星螳螂寿命也就那么长，野外种可能还更短。
桑丝和旁边的客绿姝对望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也是满是崇拜。
据她们所知，历史上只有不超过十指之数的王能做到这个地步。她们再一次确认，她的陛下是一位足以载入史册的王！
“恭喜我王！”
琉夜等虫立刻半跪下去祝贺令如律，桑丝和客绿姝也转身低头行了礼。
此起彼伏的恭贺声吓到了青年，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S级”的意义。他只是受惊地收敛了双翼，怯怯望着令如律。
“她们在夸奖你呢。”令如律侧头想了想，又爱怜道，“算了，我亲自陪你去挑衣服吧。”
第一只转化的雄虫，总该有点特权，显得不那么像“工具虫”，对吧？
琉夜垂了垂睫毛，敬业道：“我来领陛下去。”
林星虽然只是刚被转化出的雄虫，但已天然对同性产生了敌意，紧紧跟着令如律，用审视的眼神评估琉夜。
令如律兴趣盎然地带着林星到了日月花号的后宫部分，那里有一大片衣柜，她自己都是第一次来。
除了几身正装，她还给林星套了件赏心悦目的里衣。
——这种东西根本不能算是衣物，只能说是布片，半遮半掩地缠绕在身上，比不穿还要过分。
林星的体格是轻型虫族的纤长款，薄薄的肌肉形状流丽完美，穿上这点缀着鳞片和钻石的内饰，如一条美男蛇。
他将会在工整的衣物底下带着这些饰品，完成令如律的命令。
令如律兴趣不减，命令林星站着，亲自给他挑选首饰。
首饰和大部分只穿一代的衣物不同，其中有很多都是王室历代收藏的珍品，有着自己的特殊意义。可是令如律自然不会考虑这些。
琉夜看着王将一颗绿宝石耳钉戴到了林星耳朵上，这颗耳钉是某代王后最喜欢的首饰。据说那位王后极为受宠，那颗宝石是他的王亲自为他开采出来的。
林星的耳洞是令如律给他现扎的——意思就是直接把耳钉从他的耳垂上穿了过去。后者全程乖乖的，眼珠子只知道跟着令如律转，按理说S级的精神力各种感官都会相当敏|感，但他像完全感受不到疼一样。
收拾完毕之后，林星就可以跟着兰安民出发了。
被转化雄虫的学习能力极其惊人，因为他们和自己的主虫有很强的精神连接，可以自动获取知识。
只是这么一会儿来去的功夫，林星的话已经能说得很熟练了。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尽量打探清楚发生了什么。”令如律陈述完总结道，“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靠近顶楼的那个房间。”
她其实还想过要不要用美虫计，但考虑到如果陆乔乔真的已经被寄生了，那就成了媚眼抛给瞎子看。
林星用力点头，他还是比较习惯不开口。
临走前，他又黏黏糊糊贴了令如律一会儿，得到了王的一丝信息素，才满足地离去。
令如律看了看时钟，略感无聊，重新开始划拉起芬格斯相关的论文来。
林星和兰安民来去一趟，又要花个两三天，她又没有乐子了。
令如律看着看着论文就开始走神，托着腮，尝试着触碰识海里的烙印。
瞬间，她以第三视角看到了林星，仿佛她是个悬浮的灵体。
她凝神，能看到林星脑海里精神力的流动，还有烙印标记的存在。
令如律恍然大悟，原来烙印这么好用。之前用精神追踪的时候，她只能以被追踪者的第一人称看周围，现在却是“上帝视角”。
更仔细些，林星的各项身体数据仿佛也以一种抽象的形式被她感知到，甚至能感知林星对她忠诚与否……
哈，怎么好像系统的面板？
令如律：怎么个事呢，难道王自己本来就能察觉到别人的忠诚度？
她意识到了什么，想到系统下线的时候，自己却还能看到角色的数值面板。
合着系统搁这给她玩自产自销呢？？——那它承诺说后续会给她解锁的技能，是不是其实也是她本该拥有的、但是被封印的技能？
令如律险些笑了，被气笑的。
她在心里又给系统记了笔账，沉下心神测试起烙印功能，比如尝试离开林星，不过遗憾发现自己“灵体”能移动的范围被固定在了林星周围半径大约一米的圆里。
林星似乎也觉察了主虫的存在，睁大眼睛仰头张望。
令如律笑眯眯地点了点他的烙印，传递一句话：我在看着你。
林星的翅膀因为激动而震动了起来，眼中怀着无上喜悦，顺着烙印传递忠心：王，林星会好好表现的！
和小星玩了一会儿，令如律满意离开，瞥到了聊天框里《蛋壳》负责虫发来的消息。
她像被转移注意力的小孩，丢了没做多少笔记的论文：【把安装包发过来。】
无聊的时候做什么最好？玩游戏啊！
伽玛星系的精神巢还没有点亮，令如律用精神力链接了虫网，感觉自己像个大号人型WiFi。
装载很快完成，不需要全息仓，只需要一个光脑作为辅助设备。
金色的蛋壳图标在她的精神海里闪烁，令如律沉下心神，创建了账号。
起名界面，她莫名灵机一动，在框内键入：03号。
【账号创建成功。】
白色的虚拟光团出现在眼前，玩家可以自由捏形象。令如律只调整了一下发色瞳色，变成自己前世的样子。
当初《蛋壳》宣传的时候，曾说自己设计了一个新种族，游戏的宇宙里面没有各族之分。令如律有点怀疑，那个种族该不会就是“人类”吧？
默认的捏人形象界面，那人形的耳朵是圆润的。
之前修复期间，令如律也找项目组要过设定集资料，里面当然没有提到“人类”这个单词，可是看各项细节，很明显就是人。
然而当初的设计师设计思路很清晰明确，她认为单一种族可以减少不必要的冲突，所以综合各种族的人形特征进行了形象设计。令如律与她聊过，感知过她的情绪，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那么这个种族形象，是单纯巧合，还是被谁算计过的呢？
令如律飞快设定好一切，只是准备进入时，她迟疑了一会儿，退出躺到了床上，接入圣池。
“哟，还没到你平时睡觉的点吧，来做什么？”
61代王抖着腿新奇地问。
14关切：“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给你们找乐子来了。”令如律说，“我想问问，你们能不能通过我的精神力链接虫网？”
她早就在想这个问题了，先王们在圣池里面无所事事，以至于都盯着她后宫的事八卦。如果能让先王们也能玩游戏，岂不是对双方都很好？
“不能。”61无情地说，“你真当我们是赛博永生呐？死了就是死了，不能和外界交互。”
“哦。”令如律也不生气，转换思路，“那我能不能把虫网上的东西复制进圣池？比如游戏，就是我给你们提过的那个《蛋壳》，我复制过来，你们就能玩了吧？”
“啥？！”88差点喷了，“你这小妮子，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让我们玩游戏？？”
61也瞪着她，思索了一会儿：“……你别说，理论上好像也真的可以？”
“给先王们找乐子”这件事，其实不止令如律一个王想过。但在此之前，她们用精神力复制进虫网的也就是些书籍之类的东西。
甚至，其实游戏令如律也不是第一个想到的。但那复制的工程量就太庞大了，对此感兴趣的王精神力太低做不到，能做到的王对游戏全都不热衷。
现在还是宇宙时代，《蛋壳》这种高度拟真的游戏，复制的难度翻了不止一倍。
61觉得令如律简直在说笑话，14也不赞同地说：“小律，你的精神力不该耗费在玩物丧志的地方。”
“你们就说想不想玩吧。”令如律激她们，“难道因为你们是老古董，所以玩不了最先进的游戏？”
88最受不住激，直接跳了起来：“说谁是老古董呢！”
“那我接下来两天就去准备了。对了，你们到时候把108代王也喊起来，听说她当年就接触过《蛋壳》。”
令如律抛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只是还说得模棱两可，“我怀疑这个游戏有点问题，旁的虫我都信不过……嗯，我想让你们帮我一起排查看看，其中到底有没有我猜测的内幕。”
……
陆娇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不知名的空间，混沌无定的躯体，游离破碎的思绪。
是鬼压床吗？
不，不是的……你不能忘记……
不是吗？我不能忘记什么？
记忆如同碎裂的蛋壳，从她的身上剥离开去，坠落到幽暗深处无法打捞。
啊，好想醒过来啊……
刺耳的闹铃响起，陆娇在朦胧的光线里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视线逐渐清晰。
她看到了熟悉的、看了三年的高中宿舍小床帘的顶棚，而不是王宫……
……诶，王宫？什么王宫？
陆娇一愣，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疑惑地坐起身按了按额角。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仔细回忆一番，连今天的课程表也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已经是高三下学期，她被周围紧张的气氛感染，总是睡不好、鬼压床，刚刚奇怪沉重的梦大约也是这样。
为了高三，暑假结束前，她主动把自己的手机锁好交给了父母，告别了心爱的游戏《星与王座之恋》，和自己的老公们遗憾说拜拜。
今天有一场开学一周的摸底测验，她得快点起床。
“乔乔，别睡了。”舍友呼唤。
乔乔？
哦对了，她怎么会觉得自己叫陆娇呢？她明明是陆乔乔。很可爱的名字，寄托了父母的爱，她很喜欢。
陆乔乔连忙甩甩脑袋，一骨碌下床：“来了！”
床帘打开，已经穿戴整齐的舍友正仰头看她。
少女剪着短发，头发天生自然卷，还偏红，长相很普通，但脸庞莫名给陆乔乔一种非人感，她第一眼居然觉得有点陌生。
怎么回事啊，她的舍友是这个人吗？而且她为什么只有一个舍友……
陆乔乔潜意识里的的困惑一闪而过，很快又被表意识自我说服。
她快速穿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刘海。即便在高三，她爱美的天性也让她尽量维持较好的外表。
做完一切，陆乔乔拿上早上可以背的单词课本，转头笑盈盈地说——
“今天食堂似乎有新的早餐糕点要上，我们一起去吃吧，梵歌！”
【

第53章  恐惧
◎（修bug）先下手为强。◎
“好啊。”梵歌笑了, 嘴角牵起一个标准的弧度。
陆乔乔牵着舍友的手，在熙熙攘攘的人潮里走向食堂。
她已经全部想起来了，哪有什么不对劲呢？
梵歌就是她一起住了三年的舍友啊, 她之前还调侃过梵歌的名字和她最喜欢的游戏《星与》的公司名一样, 莫非是它家的大公主？
而一路上看到只有女学生的时候, 陆乔乔也没有再产生惊讶的情绪了, 而是了然地想：哦, 原来我上的是女校啊。
为什么会有“男女分校是上个世纪的事”的印象呢？一定是我记错了吧。
两个人来到食堂, 门口贴着的告示前面围了好些人。
欢迎来到第一中学食堂, 希望你们能遵守以下规则：
1.大口吃饭是不礼貌的，请大家保持淑女姿态；
2.吃得太慢是浪费时间的, 请大家注意效率；
3.请不要饭量太大, 小鸟胃才值得称赞；
4.请不要饭量太小，浪费食物可耻。
那么，祝您用餐愉快！
这则告示从有记忆起就一直在这贴着, 纸页都泛黄了，陆乔乔很熟悉，已经能够将它背出来并且完美遵守。
但今天, 告示上的四条守则却不知被什么人用口红划掉了, 鲜红的痕迹还写着：
不要相信！！女生无论怎样都很美丽，和怎么吃饭无关。不要相信！
而这也是引起人围观的原因。
“吃成个坦克哪里美了？胡说八道。”
“学校给我们定规则是为了保护我们，要不然不就……这人不识好歹嘛。”
“你自己想吃饭的时候不礼貌，还要干涉我们的自由？”
陆乔乔吓了一跳，那个人也太大胆了，被抓到一切都完了！
这一瞬间, 她打了个激灵, 突然想起了自己为什么只有梵歌一个舍友。
因为原本的两个舍友都被抓走了。因为她们没有遵守学校里好心张贴出来的各种规则, 所以被怪物抓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无可比拟的恐惧陡然蔓延上来，捆住了她的手脚。
可是恐惧之余，她脑子里却还冒出一句话：什么样都美丽，可是，一定要美丽吗？
陆乔乔又被自己的叛逆吓到了，告诫自己不许再想。她呆呆地看着食堂的工作人员们走出来，皱着眉阴着脸把被污损的告示揭下来，贴上新的洁白纸张。
之前口红画出界的地方从纸下延伸出来，像狰狞的血。
人群散去，陆乔乔回过神，低着头走进食堂。
梵歌认真问：“乔乔，你应该不会像那个人一样做吧？”
“不会！”陆乔乔条件反射地回答，“规矩就是应该遵守，我才不想挑战权威……”
“太好了。”梵歌抱住了陆乔乔，欣慰地说，“我们已经失去小A和小B了，我要是再失去你可怎么办呀。”
曾经室友的名字莫名被模糊了，仿佛只是两个不重要的路人。陆乔乔恍惚点头，也没再仔细深想。
她循规蹈矩吃完了早饭，握紧了单词本。
*
日月花号。
往后两天，令如律说到做到，把《蛋壳》整个儿拖进了圣池里。
这消耗了她大量的精神力，导致她白天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连罗修玉的消息都懒得回。
“真的有必要吗？”
88看她蔫蔫的样子，纳闷地问，“从前也没见你这么有孝心啊！”
令如律：“问就是直觉。”
“好吧~”61耸了耸肩，对于高精神力者来说，直觉的确是不可忽略的东西。但直觉也会有出错的时候，她不是那么相信令如律的话。
14虚空摸了摸令如律的头，感慨说：“你这孩子，倒是让我惊讶了。”
两天里完成复制，绝不是件容易的事。光是令如律能做到这一点，就让她倍感惊叹。
这个孩子的精神潜质到底有多高？
她仰头看头顶令如律的精神图景，被困住的星云只剩下两把锁没有解开了。
当帝国的所有精神巢都点亮，她们的111代王究竟会成长到何种地步？
“好了快不要废话了。”令如律打了个哈欠，“都来陪我排查。”
她对《蛋壳》做的，简化一下就只是复制粘贴代码而已，并未细看。
依照约定，108被从沉睡里唤醒，有点发懵地听前辈们和后辈讲述了来龙去脉。
“这个游戏，我当年，宣传过。”
108困惑地问说。她的语言障碍还持续存在，说起话来一卡一卡的。
“我没有，在意。它和，芬格斯，有什么，关系？”
令如律心说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关系。但是她就是以穿进游戏的名义穿越的，而这个世界里，唯一和她上辈子世界沾得上边的游戏就是《蛋壳模拟器》。
芬格斯和《星与》有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连游戏公司的名字“梵歌”都像是芬格斯的某种音译。
14打圆场：“小律说有，我们试试吧。就算什么都没查到，玩玩游戏也很有意思。”
令如律没什么精力，安详地漂在圣池里闭目养神，先王们排排坐着登录打游戏——
场景还真是有几分说不出的搞笑。
陆续又有先王被诡异的动静惊醒，然后被更诡异的场面惊吓到，随即迫不及待加入。
“多少年没碰过游戏了！”
“我死的那会儿，虫网游戏功能还没开发出来呢……”
“我生前最爱玩游戏，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在圣池里玩上。”
“老妈，你怎么没想到这个？不然我活着的时候也复制一下啊！”
“滚你的小妮子，你怎么自己不想……啊！都说了让你别走那边，你看死了吧！”
“哎哟喂，这新鲜玩意儿可比看后辈们的八卦好玩多了……”
令如律耳畔时不时捕捉到先王们的惊叹和嘻闹声，恍然有种自己携电竞设备拜访敬老院的错觉，老太太们摩拳擦掌，明天就要组建战队惊艳所有年轻虫。
不过她们现在可不是在玩儿，而是在帮着令如律干活。
随身老太太加强连的威力是巨大的，光靠令如律自己排查，还不知道要干到猴年马月。
“……小妮子，好像还真给你蒙中了。”
大约一小时之后，61开口，语气变得有点微妙凝重，“里面的精神力构架有点奇怪……唉解释起来太复杂，就这么给你形容吧。”
“你带进来的游戏，有处地方缺了一个角。现实里真正的《蛋壳》，这个角肯定是存在的，但却无法被你复制。”
61努力比划，“而这个角反推一下，就是一个‘病毒包’，它的结构和芬格斯的菌丝网络很像。”
88听得云里雾里：“说啥呢这是？没明白。”
其余大部分王全都懂了，一起将精神触须探入那一块角落，确认了62所言非虚。
欢快的气氛冷寂下来，变得凝重。在场都曾是坐在帝国顶端的王者，此刻若是有别的虫族闯进来，光是看一眼都能被空气里的精神压力吓得当场失控。
令如律不再装尸体，从水池里坐起身：“我要到现实里面去看看那处地方。”
108沉默了很久，说：“原来，当初我，是这么被，感染的。”
芬格斯竟然会选择游戏作为载体！听起来太不严肃了，跟开玩笑似的。
可是仔细想想，正因为如此，才会让108代王和全体虫族当年都没有升起丝毫警惕。
当年的《蛋壳》也的确太适合作为载体了，它全民皆知，而且是沉浸式体验游戏，拟真感极高，玩家将会与虫网保持高度链接。
如果这种情况下芬格斯从游戏中入侵感染，那大半个帝国都将沦陷。
只是唯一的问题，也是最恐怖的事是，芬格斯居然能够在虫网里埋下种子了？
它们从前虽然能吞噬虫族的精神力，但却一直不能链接虫网。虫网是虫族最大的本钱和优势。
这个基石若是被入侵，后果简直是灾难性的。
令如律思忖了片晌，却说：“没那么严重。”
如果芬格斯已经能完全掌握入侵虫网的方式，那帝国早就被扬成灰了，大家现在已经一起手拉手做培养皿，还轮得到她来发挥？
14沉声说：“你出去后不可操之过急，先观望就行，如果把自己搭上就得不偿失了。”
令如律点头，不再多废话，退出圣池，在现实中睁开眼睛。
她接入虫网，带着预先知道的答案找结果，很快就望见了存在游戏构架底部的那个“菌丝病毒包”。
它像一枚蛰伏的茧，一座不知何时会喷发的火山，一只还没被启动的炸｜弹。
但它表面也有被重创和抑制过的痕迹，令如律感受到了108代王的精神力波动。看来在108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决绝自裁行动确实起了效。
令如律垂了垂眼，并未如14嘱咐的那样谨慎行动，而是直接把精神触须刺进了病毒构架中。
她向来信奉先下手为强。现在陆乔乔可能都出事了，再等下去有什么意义？
刹那间，森冷的触感包裹住了她，令如律毫不动摇，在当中仔细感知。
她看到了病毒的本质——
三个载体，编号从1~3，全部都已经启动了，散发着淡红色的光。
其中，03号的光芒最弱，黯淡到近乎于无；02号的光芒很强，简直像个红色的电灯泡。
可它不是最亮的，01号才是。
令如律目前已知，03号对应她自己，02和01里面有一个对应陆乔乔。那么，剩下的一个又对应谁？
另一个已知的穿越者祁出新坦白过他并没有系统。
令如律先把意识覆盖到了02号上面，菌丝不安躁动着，被她强行抑制。
猩红的光芒中，义王的城堡映入眼帘——原来02对应的是陆乔乔。
*
义王自治区，伪&#183;首都星。
经过两天的舟车劳顿，兰安民望着眼前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明明只离开了几天，她却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刚刚一路走来，她也发现自治区内的居民们气氛产生了些许变化。
知屋漏者在宇下，普通民众或许看不见顶层权力结构的改变，但一定能感受到。
陛下的命令早就在自治区里传播了开来，虫族们议论着这是好是坏，议论着回归帝国后她们的生活会不会受到影响，议论着新王到底是什么样的虫。
此前三年多，自治区内的星网都是不与外界互通的，平常没事的时候居民们也懒得翻越边界。但自从王苏醒，每个月现实和网络上的偷渡者数目都在飙升。
区内如此，城堡里也一样。
侍从们都显得有些虫心浮浮，连本该最稳重的近卫队值班时都仿佛心不在焉。
所有虫族都收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陛下将要收回这块本该属于帝国的版图了，原先追随于义王的她们又要何去何从？
兰安民心里叹了口气，只希望乔乔不要在这时候觉得惋惜后悔才好。
她走到陆娇的会客厅，或者早已在那里等待。兰安民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谁知对面的小孩却仿佛没在听的样子，眼神盯着她身边的林星看。
“师母。”陆娇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无机质冷感，“他是谁？”
“这是陛下派来的使臣。”兰安民说，心下奇怪，她不是刚开始就介绍过一遍了吗？
林星是一只腼腆的雄虫，眼里只有陛下，不怎么爱说话。兰安民自认为陛下派他来的目的很简单，他足够忠心，也不用特意做什么，就做一个旁观见证，监督她们依照命令行事。
“您先退下，我要与他单独谈谈。”王储下了命令。
陆娇的话出乎兰安民意料，她怔了怔，告退了。
直到走出门，她才忽然惊觉自己之所以没问理由就走了，是因为……她的直觉在提醒她，待下去或许会有危险。刚刚陆娇的气场太冷了。
兰安民脚步顿住，面上浮出了惊疑不定之色。
……
会客厅的电子门上了锁，良好的隔音效果能确保这里的一切动静都不会传出去。
陆娇脸上的一切神情彻底褪去，呈现出机器人般的冷漠。
她根本没有要谈话的意思，坐在原地，足下暴涨蔓延出雪白的菌丝！
林星一跃而起，躲开了白浪。他的眼神也有点空茫——因为这只雄虫此刻也处于某种被控制的状态里。
就在一分钟前，“陆娇”发现了这一点，因此下达了让兰安民离开的命令。
轰隆！
装饰的帷幔被雄虫锋利的外骨骼鞘翅切断了横橼，坠落下来，宝石滚了满地。
会客厅里，两具身体灵活移动，闪避攻击，但驱使的主人却都不是她们自己，好似什么荒诞的舞台剧。
“我们终于见面了，陆乔乔。”
散漫的声音从林星口中响起，“他”嗤笑了一下，“或许，更应该叫你02？”
令如律透过烙印不紧不慢操控着林星移动，同时还有第三视角的视觉，感觉像在玩游戏。
陆娇果然已经不再是“陆娇”了，现在的身体只是一具被占领的行尸走肉。
02的回应是抬起手，菌丝染上红色，带有强烈的致幻毒素效果。可惜对远隔千里的令如律无效。
“哎呀，连聊天都不愿意，一言不合就开打，还不如我脑子里的03。”
02面无表情操控菌丝围追堵截，把毒素切换成能够针对肌肉和中枢系统的类型，这下终于让林星跌倒在地了。
菌丝蔓延攀爬，企图钻进他的血肉和大脑。
它并没有指望这一击就吞噬令如律，占据对方的躯体，王的精神力远非陆娇能够比拟的。
同伴03在对方的脑海里待了这么久，什么进展也没有。02不觉得自己就能做得多好。
但至少，它可以留下那只带有王的烙印的雄虫，吞噬他的精神力；又或者逼迫虫王毁掉他，将她们都驱逐出陆娇的势力范围。
如果运气好、它真的俘获了虫王的话，她就会被拖进陆娇现在所处的那片精神空间，一起被困住。
让帝国的王变成一只空空的躯壳，也算是大胜利。
精神力顺着菌丝疯狂涌动，被缠绕包裹的“林星”抬起脑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咦？”
“陆娇”歪了歪脑袋，吐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它精神力的视界不知为何猝然一片黑暗，只有些微的知觉还在运转。
02感觉得到虫王进入了陆娇被困的精神空间。
可是，为什么它又能感觉到林星没有被吞噬，也没有被虫王主动销毁？
几秒后，它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虫王发现了菌丝病毒的起源点，她不是从它这边的菌网进入陆乔乔精神空间的，而是从源头直接入侵的。
和它打照面，只是为了埋伏它。
病毒构架本身就埋在《蛋壳》里，只要虫王去修复，就迟早会发现。
可02没想到，她会发现得这么快。更没有想到，她居然顺着起源点反向入侵了进来。
现在被困住的，成了它。
*
令如律眼前一花，灵魂仿佛从天而坠，落进了新的躯体里。
她太阳穴有点胀痛，各种感官还未完全契合，视线略有朦胧。
“欢迎转校生！”
一道成年女声响起，接着是一片掌声。
周围逐渐变得清晰了。她看到自己正站在一间教室的讲台上，身上还穿着来之前的白t恤和宽松长裤，底下的学生们则全是蓝白校服，显得她格格不入。
令如律把整个教室都打量了一遍。全都是女生。
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张文静的面孔上，和刚刚看到的幼年陆乔乔勉强对上。
陆乔乔低着头，一心二用背着单词，没有看讲台上的她。
这里是陆乔乔被困的精神空间，按理来说02会根据陆乔乔的记忆生成剧情，目的是击垮她的精神。
而打垮一个人最好用的情绪就是恐惧，令如律进来之前还以为会看到什么鬼怪大逃杀，一个现代人脑子里绝对有很多相关素材能被利用。
但怎么是这幅奇怪的场景？难道那家伙最怕上学？
“你们好。”令如律忽然微笑起来，“接下来我就是你们的同学了，请多指教。”
她倒要看看，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好害怕的。
【

第54章  娇娇
◎律律：出差勿念.jpg◎
想把一个虫族从精神空间里唤醒, 需要采取类似之前治疗伊库琳的手段，找到迷失在虚假世界的本我。
鉴于这片世界是芬格斯用来囚困陆乔乔的，她最好还应该把困住陆乔乔本我的牢笼打碎。
当然, 最快的方法是直接用精神力把所有东西都毁了。但那样一来陆乔乔醒来也变成傻子了。
令如律暂时还没想杀人, 她更想从陆乔乔那里获得02的情报。
老师说：“令如律同学, 你的个子有点太高了, 所以我暂时安排你坐在后排好不好？”
令如律的身高没有变化, 还是进入精神空间之前的样子, 已经达到1米8。在一堆星际时代的高个里她没感觉, 现在看教室才觉得——
她们都太瘦弱了。
以至于被客绿姝桑丝锻炼多了之后的第一本能是，感觉她一个就能打趴全班。
她无所谓地点头, 直接走到了陆乔乔身边。这个人也坐在最后排, 刚好身边有个空位。
“诶，你长得好高啊！”前排有女生回过头来搭话，羡慕地说, “而且也很漂亮，好像模特一样。”
陆乔乔也对新同桌很好奇，注意到了她露出胳膊上的一点肌肉轮廓, 问：“你是学体育的吗？好帅啊！”
令如律觉察到她们情绪底层都带着一点尴尬躲闪, 包括刚刚她走下讲台时班里的人也是。她脑子里略感困惑，进行思考，嘴上就照着习惯敷衍夸了过去：“嗯嗯，你们练完后也能很强壮的。”
结果两个女生瞪大眼睛，讪笑着把话题揭了过去。令如律摸摸下巴：哎呀，忘记上辈子一般不能这么夸了。
“律律, 你刚来可能不知道。”两个女生都对令如律颇有好感, 已经换上了昵称, “我们这里有很多规则，你一定要遵守啊！不然会出危险的。我们先给你讲讲……”
令如律心想笑话，我还要守你们的规矩？她左耳进右耳出，视线观察到了墙上的标语。
你的头发不可太长，影响学习，吸引异性的注意；你的头发不可太短，不像女生，招惹异性的反感。
标语旁边贴了三张图标，一张是个标准的“女子头”，另外两个则是违规发型，画了重重的红叉，刻在脸上。
令如律的头发就属于“过长”范围，陆乔乔小声建议她今晚去宿舍楼外的理发店剪一下。
“如果不遵守会怎么样？”她忽然问，摸了下桌面，手指摸到一层淡淡的黑红色，凑近嗅了嗅有铁腥味。
再看教室，也有不少空座位。
看来也不完全是普通的校园生活，里面也有恐怖元素啊。
“……会出危险的！”陆乔乔缩了下脖子，“怪物更喜欢盯上不守规矩的人，我之前的同桌很爱美，留了很长的头发，结果就被怪物绞死了！”
令如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继续翻动这张课桌里原本的东西。桌肚有好些陈旧的课本，上面的名字都洇湿糊掉了，打开一大片鲜红淋漓的墨水字迹闯入眼帘：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想漂亮反正走出学校也是必须要漂亮的不是吗为什么为什么救救我救救我——】
她合上日记本用书脊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
所以留长头发有可能直面怪物吗？那她可不能剪了，免得找不到给怪物邦邦两拳的机会。
上课铃响，女生们都安分回到了座位上。这一节是思想品德课，令如律不明白为什么高三设定还会有这种无聊的水课，而且不明白为什么陆乔乔梦里的“思想品德”是“怎样做一个好女生，又怎样从一个好女生过渡到一个好女人”。
她睡得天昏地暗，梦里还有清朝人在跳大神。
下课之后是上午的跑操，陆乔乔好心地把新同桌摇醒。两个人缀在队伍末尾在走廊上集合排队。
如果按照前世令如律这一辈人的身高来算，陆乔乔1米7的个子在同性里还算挺高的。
所以，她的位置挨着令如律。
“对了，刚刚我就一直想提但是不好意思……律律你……你是不是忘记穿‘那个’了？”
陆乔乔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说，“要不要我替你掩护，你去宿舍换一下？”
令如律盯着她看了两秒，脑子里灯泡亮起，恍然大悟：原来她们之前尴尬是因为我没穿胸衣啊。
待会要运动，也确实应该穿一下。在虫族，这种时候她都是站在操场边当场脱了衣服扣上，和护膝、绑手一个性质，但在这儿大约会被当成神经病。
令如律开始觉得有点烦了，但是也觉得这个抽象了前世世界的规则怪谈世界有点意思。陆乔乔此人，想象力还挺丰富。
“一定要穿！”陆乔乔看她不着急，自己有点急了，“这个不是写在纸面上的规则，是我们一代代学姐总结的潜规则。如果被怪物看出来，你会被盯上的！……要是你新转来忘记带的话，去拿我柜子里的，上周我买了一个嫌大还没来得及退。”
“好吧。”令如律点头，溜溜哒哒地前往宿舍楼。
陆乔乔的性格底色其实挺善良的，和她不一样。她想。但是恐怕不太适合做一个上位者。
令如律路过教师办公楼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男老师，她领导一样对他点头示意，散漫而行，把男老师都看傻了。
转头心里吐槽：陆乔乔怎么没把喉结带一起复制过来，她猛然看脖颈光光的雄性都下意识要避开目光。
到了宿舍里，门后也张贴着规则：
你们好，欢迎入住温馨的宿舍！希望你们能遵守以下规则：
1.因为睡觉打鼾不利于健康，所以睡觉打鼾的将被判定为不是女生；
2.女生宿舍异性禁止入内，异性将被清除出宿舍；
3.你们需要及时清洗衣物，爱干净是一个人的美德；
4.请注意不要让晾晒的内衣裤被异性看到；
5.熬夜有损健康，且会使人变丑。因此，23:30后禁止睁眼；
6.请锁好你们的门窗，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出入宿舍前，请留意是否有危险尾随。
希望你们能度过温馨的住宿时光！
令如律指尖从第一条上面划过，轻嗤。正确的前半句是怎么推导出后半句的？怪物的逻辑不合格啊。
她记住了23:30这个时间节点，打算冒犯规则看看。
宿舍是4人间，但两张床位空着，上面落有灰尘。令如律低头看看，木头的夹板里也有血迹。
陆乔乔在02号，刚刚楼下宿舍阿姨给她派的床号是03。而另一个叫梵歌的女生床号没有标签。
令如律心说，和《星与》公司重名是吧，我到时候第一个就杀你。
她拆封了陆乔乔的新内衣穿上，差点没被钢丝圈勒出个好歹来，刚扣上又脱下来了。
拜拜了你，这种刑具谁爱穿谁穿吧！
令如律什么样进宿舍又什么样出来，唯独手上多了个钢管扫把柄防身。桑丝前两天才教的棍术，怪物们有福了。
精神世界里的天空很阴沉，要下雨的样子。陈旧的宿舍楼散发着隐约的霉味。
下楼折角处的灯坏掉了，一闪一闪的，恐怖电影经典场景。可惜令如律此人天生情感比较匮乏，不会害怕。
“同学你好，要不要来听一下我们互助会的讲座？免费的。”
就在她下最后一级台阶时，斜下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只见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从楼梯后面的遮挡处冒了出来，她们都没穿校服，而是一身鲜艳的吊带、超短裙之类的着装，头发也烫染成张扬的发型颜色。
用刻板印象去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群小太妹。不过，她们身上的情绪颜色明显要比教室里的女孩们亮很多，姿态也生动很多。
“小太妹”们的脸上都戴着面具，没有露出真容。
令如律轻轻掂了掂钢管，反倒把她们吓得一愣，为首的红面具连忙举手说：“不是，我们不是坏人！我们真的只是想邀请更多人来听讲座——”
她急急开门见山抛出了一句话，“同学，我们发现了对抗怪物的新方法！”
令如律上下打量她们一番，很有趣地问：“你们这样着装不遵守规则，没关系吗？”
她被前排的女生灌输过校园里的服装准则，总结来说就是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就是要不守规矩才能活下来！那些怪物怕我们穿成这样！”
红面具咬重了“怕”这个字，“我们做过统计，每个被怪物拖走的人都穿得很严实，她们看起来就是守规矩、胆子小的人。反而我们这些大胆不守规矩的人，它们会觉得棘手不敢碰。”
一个胳膊上纹着刺青的女生说：“上次我都遇到怪物了，结果怪物被我瞪了一眼之后居然走开了！可见这是有效的。”
它们真的会怕吗？令如律不太相信，这只是从一个极点，跳到另一个极点罢了。
但是她对有条信息很感兴趣：“你见过怪物？”
刺青女生点点头，又卖力推荐：“我们的讲座上还会讲更多的防怪物术，同学，来加入我们吧！”
“可以。”令如律不着调地靠在扶手上说，“但是，你们就这样戴着面具，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怪物装的呢？”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为了表现信任，为首者率先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那张红色面具下的脸很普通，化的浓妆有点晕开了，但神情很倔强，眼神很亮。
令如律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三四秒，突然笑了，心中兴味猛增。
——这个人，也长着一张陆乔乔的脸，但是五官更稚嫩些，可能是刚上高一。
“认识一下，我叫令如律。”令如律率先伸出手，“你呢？”
“我叫陆娇娇。”红面具伸手，与她手掌交叠。
*
现实，日月花号。
官方历时间来到清晨，令如律的房间门安静地闭合着，听不到声音。
“到训练时间点了，陛下怎么不出来？”
桑丝寝殿门口探头探脑，“陛下——不要再睡了，今天要加大训练量——”
客绿姝摸了摸下巴：“你这样说，陛下更不愿意起床了。”
懒惰是智慧种族的天性，陛下已经算是很有自制力、很不怕苦累的智慧种了，但偶尔也会赖床。
两虫等了一会儿，寝殿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客绿姝皱了皱眉，感觉有点不对劲，琉夜的表情也微沉下来。
桑丝挥动拳头：“我直接开门了哦？陛下你不要罚我……”
她用力一推，愣了下，发现原来门的电子锁没上，只是虚掩着。
寝殿的床上，令如律以一个很安详的姿势双手盖在肚子上闭目躺着，手上打着吊针机器人，枕头边放着打开的光脑，上面有几行字。
所有虫：“……”
桑丝差点被这个场面吓死，屁股着火一样奔过去，才发现陛下确实只是睡着了。
光屏写着：【我出差了，要去精神空间处理点东西，没事勿念。如果我超过三天不醒，再想办法把我喊起来。】
桑丝：“？？”
什么精神空间？谁的精神空间？什么东西？陛下你也不说清，太任性了啊！
陛下手上的吊针是营养液，可以自动调节三天里所需的营养。
三虫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是不太放心，把廖娴拖了过来。
后者一开始也十分震惊，检查完之后放松了些，沉吟道：“精神烙印亮着，还保持着和林星的链接。林星已经抵达了伪王都，陛下应该是正在处理王储陆娇的事情——她的精神波动和另外一个王储级别雌虫精神力缠绕着，而且似乎正在安抚对方。”
客绿姝点点头，她们几个决定这几天就守在这里了。
她在陛下的床边坐下，半是担忧半是好奇地推了推眼镜。
那位受封王储精神力出问题了？最稀罕的是，向来对敌人无情的陛下居然想要治疗对方？
*
令如律在精神空间里已经飞速地过了三天。这里的时间流速很微妙，眼睛一睁一闭就能跳过很多日常剧情。
她加入了陆娇娇的互助社团，外形上没有做任何调整，一时间倒也没有人来找她麻烦。
令如律每天到处触犯规则，怪物却依旧不出现。宿舍里的梵歌与她相处平平，令如律认出她的脸就是那位芬格斯联盟主席图托丽的脸。
她甚至还在某天半夜起床尝试爆了一下舍友的头，梵歌的脑袋碎在了枕头上散成红红白白的菌丝，可是下一瞬间，时间又逆流回到令如律出手之前。
令如律于是知道此路大概不通，搁置之。
学校和老师似乎把她自动归类到“不服管教小太妹”群体去了，陆乔乔和班上的一众女生都远离了她。
令如律没放在心上。她猜测，既然有陆乔乔和陆娇娇，那么这所学校里是不是还存在着一个“陆娇”？
“她”是否就会是本我？
周六即将到来，也意味着这间女子高校里即将发生两件“大事”：
一，每周例行一次的表彰遴选。被选中的优秀女生会被带到校长和领导办公室，接受奖励；
二，每周的放假。周六没有晚自习，周日的上午也没有课，这期间学生可以暂时出学校。
令如律睡过了遴选大会，打着哈欠出宿舍的时候撞到了那个刺青女生。
她连面具都忘记戴了，苍白的面容上满是恐惧，眼神失焦、惊慌失措：
“不好了！我们的社长……社长她被怪物抓走了！”
刺青女生抓住了令如律的胳膊，只有这样才能不腿软跪倒下去。她哆哆嗦嗦地说，“……怎么会这样？到底要怎样做才对？！明明、明明我们的对抗方法是有效的啊……！”
【

第55章  乔
◎你们看着办吧！◎
“别着急, 慢慢说。”
令如律稍微清醒了点，“具体怎么回事？”
先前，刺青女生讲述过自己看过的怪物的模样。
它是模糊的一团, 像一只人形的黑色影子, 逼近时会让人控制不住感到恶心、反感、头晕目眩。如果当时做不了反抗, 大概就会被一点点吞噬。
而搜罗各方信息还有从前学校里面学生的流言, 可以得知怪物身形巨大, 总是成群结队出现, 还拥有各种特殊能力, 根本无法反抗。
令如律认为这当中存在着明显的矛盾。刺青女生看到的怪物明明只有一只，听描述也很小。
“……好。”
刺青女生擦干眼泪, 勉强冷静下来, 给令如律讲述来龙去脉。
原来，她们几个相熟的社团成员原先约定好了要在今天表彰大会的时候就偷偷溜出学校，这事前几周她们就已经在干了, 目的是寻找到怪物的巢穴究竟在哪。
学校外的怪物比学校内更多，更可怕，女校为了保护学生, 才要在她们离开校园之前教会她们那么多规矩。连社团的人都认为, 学校的出发点是好的。
前几次，社团的人出校门都不会引起怪物们的注意，甚至好几次和怪物擦肩而过都被放过了。
而且虽然校园外的规则更多，但对穿着打扮很自由宽松，所以她们也没有太大危机感。
可谁知，这一次意外发生了。
在她们出地铁站时, 突然有一只怪物的手抓住了陆娇娇的胳膊。
“居然敢违背规则？你必须得到教训。”
怪物们会说话——它们原来居然会说话！社团的学生们都被惊呆了。
陆娇娇反抗不能, 被拖行着带走了, 社团的成员们也没能拽得住她。更多的怪物们围堵上来，把人类的肢体咬得一片鲜血淋漓。
最后，她们自己也不少都受了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迹消失在了远处。
“……还有一个细节。”
刺青女生打了个冷战，眼中逐渐浮出恐惧和茫然，“那些怪物的声音……为什么，我觉得和校长校董们的声音很像？”
每一周的表彰大会，全校的学生们都能够从广播里面听到一次学校领导们的声音，是柔和醇雅的男声，一听就知道是几位有涵养的先生。
那些怪物们却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音色，但是语气声调粗暴没素质，听了就让人害怕。
刚说完，刺青女生就自我否决地摇头，“一定是错觉吧。”
令如律略带嘲讽地说：“谁知道呢？”
她明白为什么陆乔乔会因为恐惧创造出这个精神世界了。令如律天生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但她也曾经体会过类似的愤怒。
“陆娇娇也不一定就没有救了。”她话锋一转，回到当下事件上来，“我跟你们再去一次现场。”
刺青女生瑟缩了一下，本能地感到抵触，然而片刻后还是神色逐渐坚定，点了点头。
令如律看着她，心想，其实除了梵歌之外，这片精神空间里所有的人事物都是陆乔乔内心的某种投射，包括这位刺青女生也是。她们都是陆乔乔的某一面。
“跟着我。”刺青女生拉住她的手，奔跑起来，“其余人受伤都比较重，她们暂时没法出门，只能帮我们翻一下墙。”
周六的校园里此刻到处张贴着本周遴选大会的优秀学生，两人从布告下走过，令如律脚步微顿。
照片上，排行第一的优秀学生带着恬静的微笑，眼神骄傲。
——她也有一张陆乔乔的脸。
照片下的名字那一栏，则写着：高二，陆乔。
又是陆乔乔内心里的某一面吗？
高一的陆娇娇，高二的陆乔，高三的陆乔乔，搁这玩排列组合呢。
令如律匆匆一瞥，之后就跟着刺青女生来到了校园围墙的隐蔽处。
这所学校的围墙无比高耸，修筑得足有两层楼高，表面光滑，单靠自己几乎不可能翻墙爬出去。
好几个受伤的女生们已经等在了那里，她们搭成人梯，让刺青女生爬上去。
刺青转头，一惊，只见令如律活动了一下手脚，徒手扣住那些浅浅窄窄的砖缝自己爬了上去，仿佛一只高大的壁虎。
令如律：其实现实里目前还做不到这么灵活，但都做梦了，不许我梦点好的？
墙顶端还竖着尖刺和玻璃渣，这一块的障碍物被经常偷渡的社团成员们清理过了，勉强能站。
最后先爬到顶上的反倒是令如律，她伸手拉住了刺青女生，带着她从树上爬下去。
她们一路前进。
校园外的世界看起来和令如律上辈子没有两样，陆乔乔应该是经济较为发达地区的老乡，精神空间里的城市光鲜亮丽，街道上行走着女女男男。
唯独不同的就是，人群中时不时掺杂了黑色的怪物虚影，仰头望去，也有淡黑的雾团。
两人来到地铁站，令如律率先注意到了墙上贴着的地铁站守则：
乘客们您好，欢迎乘坐本班地铁！请谨遵以下规则……
“不要看那个，那个对我们没有用处，仅仅遵照它的话还是会被怪物抓走。”
刺青女生拉了拉令如律的胳膊说，“我们看这一份，是前辈们总结摸索下来的经验。”
令如律接过她手里散发着淡淡馨香的纸张。
同胞们！为了在怪物的包围下活下去，请务必遵守以下交通规则：
1.不要在地铁站台抽烟，容易被怪物们发现；
2.如果你看到有人在地铁站台抽烟，请注意，他们（此处划去了，改为“它们”）大概率不是你的同类；
3.乘坐地铁时请并拢双腿，否则会引来它们的注意；
4.如果你看到有人岔开腿坐，它们大概率不是你的同类。也有小概率，她们是同伴。不要打招呼，不要甄别；
5.请注意分辨你的周围是否有怪物们的摄像头，被拍摄是危险的；
6.如果已经确定摄像头的存在，不要声张，上前制止是危险的；
7.出租车在大部分情况下是安全的。如果它变得不安全，可以选择跳车；
8.跳车是不安全的，会使你受伤，也会使你受到它们的指责。不要选择跳车。
……
林林总总，足有二三十条。
令如律：“里面有不少规则都自相矛盾，到底遵守哪个？”
“我也不知道，那种应该属于‘随机应变’的范畴吧，我想。”
刺青女生抿了抿嘴唇，自责地说，“可能这次社长被抓走，就是因为我们当中不知道哪个触犯了某条规则，才害了社长……”
令如律把那张纸揉巴揉巴扔了，直白而轻描淡写地道：“放屁。”
刺青女生：“……”
她干咳了一下，指了指前方：“事故发生的地方就是那里。”
地砖干净而光洁，血迹已经都被清理干净了，往来的人群照常踩在上面，看不出一点灾难的痕迹。
刺青女生试图询问保安，只得到了“今天一切照常”的套话回复。
怪物们选择的通道通向地铁换乘线，令如律说：“我们跟去看看吧。”
*
现实一侧。
桑丝和客绿姝守在陛下寝殿的沙发区，大统领闲得无聊，开始依次换着手指做俯卧撑，嘴里一二一二地念叨着。
客绿姝忍无可忍，抬腿踹了她一脚：“一身臭汗的，别污染了陛下的休息区。”
“哎哟！”桑丝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跳起来要和副统领肉搏。
两虫已经守了一天一夜了，床上陛下还是没有动静。
廖娴一直在监测数据，陛下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精神力波动也未见焦躁不安。
桑丝和客绿姝正准备扳手腕，廖娴忽然站起了身：“陛下。”
令如律睁开了眼睛。
掰手腕的两位顿时都回过神，桑丝大喜：“陛下！！您终于醒……”
话没说完，就被令如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我只是短暂回来一会儿，待会儿还要过去。”
她说完开场，直接下达了命令，“你们派蓝卓羽和她的团队去阿尼星，现在就开始修建新的08号精神巢。”
客绿姝眼中闪过惊喜，令如律接着说，“陆娇那边还有芬格斯那边暂时都不用担心了，她们不会跳出来为难你们的。你们可以顺便去接管陆娇的自治区了，她原本的大臣们和投靠了她的政治团体倒是有可能再垂死挣扎一下……”
陆娇还有系统02现在被牵绊在精神空间里，领头者和捣乱者都没了，正是收复自治区的好机会。
令如律所谓“先下手为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的目标就是困住系统02，在芬格斯没有反应的过来的时候清除掉自治区内的外敌势力。
“芬格斯？”桑丝吃惊地脱口而出，未料到令如律这一趟治疗王储的“出差”居然还有芬格斯的事。
令如律点了点头，一锤定音：“更详细地等我回来详说。总之，我希望在我醒来之前，08号已经修筑好了。”
“是！”三虫齐刷刷领命。
廖医生抓紧时间问了个重要问题：“对了陛下，您这趟沉睡还需要几天才苏醒？”
“可能比我之前预估的更长，但应该最多不超过一周……唔，你们看着办吧。”令如律说完，光棍地闭上了眼睛。
廖娴：“……”
看着办是怎么办啊！
令如律的精神触须重新开始蠕动。进入精神空间之前，她心道，自己进入这个世界之后也发生改变了。
至少在上辈子，她绝对不放心把失去意识的身体交给任何人处置，更别提是这种连个具体苏醒时间都没有的情况。因此她绝不喝酒，永远不放纵放松。
上辈子的令如律无法信任任何人，如果她的精神世界投射出来，或许比陆娇更尖锐，更不温馨。
可是在这里，她也已经学会信任自己的下属们了。
*
精神空间侧。
地铁的场景重新出现在眼中。
令如律打了个哈欠，坐直身子。
她延续了在帝国交通工具上的习惯，坐姿十分放松，一个人占据了一整个座位——上地铁的时候刺青女生苦口婆心劝过她，她理也没理。
“……律律？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刺青女生松了口气，摇她胳膊的手放下来，“刚刚你突然睡着，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相比之下，她的坐姿就拘束很多，并拢着腿，屁股只坐了半个位置，身后垫着包——裙子没有口袋，她的零碎物件都在包包里。
刺青女生絮絮叨叨担心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卡住，目光直直盯着对面。
那里有一个男人，手机低垂着，目光移开，但镜头对准了旁边一个女人的裙子，后者毫无所觉。
刺青女生的手指蜷曲又张开，明显看得出她内心在挣扎，不知道该遵守规则还是提醒那名乘客。
令如律无聊地揉了揉脸，把自己从睡意中唤醒，站起身，径直走到男人面前揪住他的领子。
她对他笑了笑，一拳砸了下去。
……
与此同时，校园内。
表彰音乐的余韵中，学生们渐渐从文艺楼周围散去。
文艺楼是女校里面最高大、最漂亮的建筑，一二层是礼堂，顶楼则是校长办公室。
“谢谢校长的指教！”
金贵厚重的木质办公室门被打开，少女满脸喜悦从中走出。
她手中捧着一只黑色的盒子，脸上带着上台领奖时的妆，黑直发整齐到肩，秀美端庄，正是陆乔。
表彰大会并不是只有名头的虚誉，受过表彰的学生可以获得一枚小令牌，从此获得管辖其余学生的权力。学校里所有的班委都是通过这种方式评选出来的。
陆乔头上别着接受表彰的纯白色礼品丝带，胸口挂着小令牌，骄傲地昂着天鹅颈，像一位公主。
她也的确该骄傲，自己多么努力才获得了这样的荣誉，刚刚校长还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要她以后努力好好做。
我会的，陆乔在心里发誓，她礼貌地关上了校长室的门，随着转动，门上装饰用的“N”字在光线下折射着金光。
外面其余受到表彰的女生们都在等待她。
陆乔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展示出手里的盒子，里面躺着许多照片，拍摄的都是一些穿着暴露、脸上蒙着面具的小太妹。
照片光线调得非常阴森，显得里面的少女们像女巫一般恐怖。
“这是校园里近期总是作乱的小团体，自称什么互助社团。我们要把她们都抓起来！”
她下达着命令，“校董们刚刚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们，我们绝对不能留这些人继续在学校里扰乱规章秩序、蛊惑学生们纯洁的心灵了！”
【

第56章  交递
◎陛下又变强了？◎
“什么……？！”
男人和刺青女生几乎是同时脱口叫了出来, 前者是惊的，后者是吓的。
令如律一拳砸在男人的脸上，空气里响起一声清脆的鼻梁骨折断的声音。后者延迟发出惨嚎, 不敢置信：“啊啊——你、你居然敢打我？！”
他跳起来就要反击, 可是站直了才发现令如律比他还要高半个头。
“打的就是你。”
令如律揪着他的领子, 把他从座位上拖了下来甩在地上, 抬脚又踹中了男人的手腕。
伴随着惨叫声, 手机从男人手中脱落下来。令如律一住男人, 弯腰把手机捡了起来, 抓着他的手解锁指纹，把里面的照片全部删除。
到底是梦境世界, 周围围观的人群都呆愣着, 没有人上前阻止，也没有人上前帮忙。
做完这一切，令如律活动了一下手腕, 再次提起了男人。
她想要验证一个猜想。
“别打了、别打了……我下次绝对不敢了！救命！……不要打我了！”
男人拼命挣扎，用手护住头。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群才有了反应, 上前劝阻。
刺青女生也说：“律律, 已经足够了！我们把他交给保安就行！”
如果是现实的话，那确实已经够了。但这里是梦境怪谈世界。
令如律充耳不闻，扒下男人的外套，用袖管勒住了他的脖子。
对于掌握了技巧的人来说，想要杀死一个人，其实很容易。
很不巧, 令如律就是那个熟知技巧的人。桑丝客绿姝给她的教导全部以杀招为主, 冒犯王的人下场就是死。
随着她力道加深,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发紫，已经在死亡的边缘。
接踵而至的却并非死亡，只见他的皮肤逐渐裂开，里面透出黑色的雾状物质。
刺青女生瞳孔骤然紧缩，失声道：“难道他们……”
话音未落，男人的人皮就全部脱落了，彻底变成了一只不明黑色生物。
——果然，在这个规则世界里，“他们”和“它们”就是一种东西。
令如律的猜想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印证。
“陆娇娇在哪里？”她问道。
之前她和刺青女生都是用笨方法，每站都下去看一遍排除，不如直接问怪物的同伴。
性命遭受威胁，怪物连忙报了一个站名，可令如律点点头，手中的力道却没有停，脸上笑容更盛：“这么配合啊，那就奖励你死得更痛快一点。”
怪物口中发出尖锐的鸣啸，空气似乎都开始变冷。围观的人群中，逐渐多出了一些怪物的黑影。
咔哒，令如律勒断了怪物的脖子。它们看似是黑雾，其实也是有实体的。
黑色的头颅滚落在地，在行驶的地铁上弹跳了几下，撞在座位底下不动了。
沙拉一下，它的肢体全部崩裂成了黑色的细沙，扬扬散去，再无踪迹。
令如律拍了拍手站起来，刺青女生陷入了极大震撼之中，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怪物也是可以杀死的。
喜悦和鼓舞之后，畏惧又席卷而来。她看向人群中闻讯赶来的怪物们。
然而奇特的是，那些怪物竟然也往后退了退，显然是被吓到了，没有上前。
令如律抬起头，对它们露出了一个愉悦的微笑。
怪物们愈发忌惮，彼此交流了点什么，隐没在了人群中。
“不好对付……”“……叫更多的……”“先退下……”
空气里只留下这样的只言片语。
她们按照怪物所说的站名下了地铁，仔细搜寻一番，最终在女厕所里面找到了昏迷的陆娇娇。
按理来说怪物们是不能进女厕所的，但两人抵达的时候，厕所门外有一个小怪物在探头探脑。好在来得及时，否则它就要把陆娇娇来不及锁的、隔间的门打开了。
“……律律？你们？”陆娇娇艰难地清醒过来，面上闪过得救的惊喜，随即捂住抽痛的额头，“我记得我被打了一顿之后，找到空隙跑进了厕所，之后就晕倒了。好疼……”
陆娇娇浑身是伤，令如律把她扛起来，刺青女生有点尴尬地抬了抬手，完全没帮上忙。
她偷偷捏了捏自己纤细的胳膊，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
两个人带着负伤的陆娇娇回到学校，即便是翻墙进入的，但还是没能遮掩住，吸引了无数眼球。
令如律自己懒得开口，干脆让刺青女生把全部来龙去脉都详细说一遍，不要再隐瞒了。
于是很快全班都知道了，不到半天，整个年级都沸沸扬扬，新奇地过来围观。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直面怪物后活下来，但却是头一回有人不仅逃脱出来，还反击了怪物。
而她们带回来的重磅信息也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怪物不是另一种生物，它们就隐藏在人群之中，随时可能蜕变，甚至怪物也随时可能穿上人皮；
学校的高层或许也并不安全，他们的声音和怪物很像；
怪物可以被杀死，而且很容易。它们也并不像流言里面那么个个力大无穷；
怪物们似乎盯上了令如律，想要组织起来对她出手。
女生们议论纷纷。有高兴的，有担惊受怕的，有谨慎观望的，有事不关己的，也有反过来抱怨的。
“被怪物抓走了，谁知道有没有被怪物感染变脏……”
“就是就是。现在还不知道怪物有没有因此迁怒我们……”
“我觉得，遇到怪物当时就应该有勇气一点自我了结……”
“都怪那个转校生，如果不是她，我们的生活肯定还像以前那么平静！……”
陆乔乔向来是文静的，她也好几天都没和令如律说过话了。可是当听到旁边的闲言碎语时，她忍无可忍站起身，猛地一拍桌子。
“你们在说什么啊？！”
她推了一把说闲话的人，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大胆的举动，脸一下后知后觉红得像番茄，但已经骑虎难下，只好结结巴巴、提高了音量继续说下去。
“有人从怪物手里活下来，明明是件好事，值得我们参考经验。你们就能确定你们可以一直遵守规则吗？就确定怪物一直不会抓你们吗？胆小鬼，懦弱！”
陆乔乔手指着每个人骂过去，“还有，什么叫‘以前的平静生活’？你在搞笑呢？我们以前的生活难道很好吗？！”
然而斥责得越严厉，她的心中越愧疚，因为陆乔乔知道自己“曾经”也是这样的人。就算心里不太赞同，嘴上也会附和，绝不会站出来主持正义。
那么是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她……咦？发生了什么……
脑海里似乎闪过了什么，白色的城堡，年老清癯、抱着她的女人，黑暗的菌丝。
可当她想要拨开迷雾，那些碎片又消失了。
一群人被她的突然爆发弄得忘记做反应，不敢回话。说闲话的那几个人露出尴尬之色，脸因恼羞而发红，喏喏地结伴离开了。
令如律手撑着下巴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切，饶有兴趣：“乔乔，原来你胆子也很大嘛。”
前几天陆乔乔不理她，她也没兴趣主动搭话。今天骤然开口成了关系解冻的信号，陆乔乔摸了摸鼻子，小声说：“律律，这几天对不起……”
她坐到了令如律身边，肩线下沉，慢慢说：“我没有想到他们居然都是怪物……”
陆乔乔声线颤抖，不知为何想要从令如律那里讨一个答案、寻求到力量和解释，“那如果他们要对付我们，我们有什么胜算？”
“可是反过来不也成立吗？”
令如律平静地说，陆乔乔愣了一下。
“他们也不是怪物。他们只是人而已，和你一样都是人。你在害怕什么？”
她没有压低音量，周围的人也都听到了，怔怔地看着她。
令如律知道自己这句话很理想性，然而她也知道，只有先这样想了，陆乔乔才能摆脱恐惧。
知道害怕、知道审时度势是好事，可恐惧会让人软弱，配合愤怒才会让人拥有力量。
忽然之间，令如律的精神触角捕捉到了一丝精神力波动。
——属于王储陆娇的精神波动。
令如律立即用精神力追了过去，在它消失之前探寻到了它的方向。
来自文艺楼的位置，在礼堂的上方，如同黑暗里突然闪烁了一下的星星。
它原本已经即将熄灭，但在感知到令如律的存在之后，又努力支楞了一下，更急促地闪烁起来。
令如律扬了下眉梢，心说：哦豁？
她感知到了对方的意愿，还被困在深处的陆娇，竟然把精神力向她传递了过来。
不是单纯的建立链接，而是在交托力量。
在王级精神力之间，这种力量传递是可以做到的。历史上多个王储同时分化出来、彼此养蛊厮杀之后，也会吞并对方的力量。
陆娇这是做出了理智的判断，如果令如律用王的精神力来打破精神空间，那么陆娇的精神会受到巨大冲击；但如果令如律借用她的精神力来对抗空间，那么她就不至于太过受创。
令如律心情有些微妙，不知道该说这位老乡傻还是聪明。她就不怕她拿了力量就跑？
这种东西，交出来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了。
不过也好，多一份精神力，她的计划也更有余裕了。
“……你说得也对。”
面前，陆乔乔沉思了许久，终于点头肯定了令如律的说法，出神地喃喃自语，“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想起什么，又慌忙抓住令如律：“对了，差点忘记跟你说！在你们回来之前，我们的风纪委员会宣布说要打击互助社团，你们最近都不要戴面具出现了，先躲一阵再说。”
陆乔乔话音刚落，教室门外就响起一道趾高气昂的声音：“所有人都出来排好队，我要一个一个检查你们！”
胸前挂着小令牌的陆乔出现在门外，风纪委员会查到她们所在的班级了。
陆乔乔和陆乔，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同时出现，场面极端诡异。
可在这个梦境世界里，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令如律看了一会儿，不禁笑出声，屈指敲了敲桌面，起身走向陆乔。
*
现实世界，阿尼星。
阿尼星是一颗平平无奇的星球，发展程度对标阿尔法和贝塔的话，只有略高于三线的水平。
当地的科研基地没主持过精神巢这么重要的项目，之前“义王”派她们呈上资料的时候她们就开始紧张忐忑，而现在陛下的科研团队亲自要过来，科研院长直接亲自来到了选址地等。
“蓝博尚！您好您好……”
头发花白的院长迎接上去，蓝卓羽则连奉承都不理会，确认完场地后，直接狂热地指挥施工队：“开工！”
院长：“……”
机器人们开始作业，这片场地原本就不是居民区，位于星球的极点，气温很低，常年冰封。
蓝卓羽是个熬夜体虚的工虫，被冻得耳朵尖发僵，但硬是不肯躲进设备里，而是聚精会神两眼放光盯着施工。
她从被休眠舱里喊醒、听到陛下的命令之后就一直是这个状态，连晕飞船症都瞬间好了，精神抖擞要求全速前进。不到一天，就抵达了阿尼星。
不怪她如此激动。要知道，帝国上一次修筑精神巢还是在宇宙年代初年，所以200年的跨度里，她是唯一一个完整主持了修建项目的科学家。
如此殊荣，怎么可能不兴奋！
蓝卓羽早就做好前期准备了。
不夸张地说，她的团队已经把精神巢的所有零部件都弄好了，到了现场只需要拼起来就行。
星际时代修建建筑就是这么方便，陛下其实根本不需要提前那么久告知她，哪怕醒来后再当场建都成。
洁白的花型高塔逐渐在冰原上落成，表面的接缝自主闭合，连接成光滑的平面。
场地外，阿尼星的野生动物们不怕生，三三两两好奇地过来围观。
蓝卓羽摩拳擦掌，捧着能量球，亲自做对接。
一切完成的时候，刚好极夜降临，天空出现了美丽的极光。
蓝卓羽身心舒畅，仔细检查能量球。陛下提前在能量球里灌入了一点精神力，留下链接的通道。
如果情况好的话，陛下还是会像先前那样亲自到现场摸着能量球注入精神力，以表现出仪式感；如果情况不允许，陛下也能隔空通过通道注入精神力。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陛下醒来了。
正这样想着，蓝卓羽看见能量球的内部亮起了几缕金丝，她不由推了推眼镜：“嗯？”
空气里刚刚也起了一阵精神波动，虽然很快又消失，她不会认错，那就是陛下的精神力特征。
只不过，她怎么感觉陛下好像又变强了……？
【

第57章  照亮
◎她不会再迷茫了。◎
精神空间。
令如律走出去几步, 又退到教室后面拆了扫把柄。她1米8多的个头手持钢管走过去真是极具压迫感，陆乔都往后退了一下，底气不足地问：“你、你要干什么？！”
“虽然有点想, 但我不会杀你的。”令如律抱着手, 垂眼打量了她一会儿, 笑吟吟地语出惊人, “你放心。”
陆乔和陆娇娇、陆乔乔一样, 也是陆娇某一面的投射, 杀了会对陆娇造成严重的影响。
令如律遗憾地捏了捏钢管。
陆乔：“……”
这怎么可能放心？！
然而体型和力量的差别是肉眼可见的, 陆乔气焰都削弱了三分，努力指挥：“你们都排好队, 让我……”
令如律打断了她, 转过头对已经默默站在队伍里的陆乔乔说：“你们，帮我拖住她们。”
“我们？！”
陆乔乔等女生吓了一跳，伸手指着自己, “我们怎么可能——”
“我说行就行。”令如律拍拍她的肩膀，无耻地做了一个鼓励的表情，径直从陆乔身边擦过, 大步离开了。
“你？！”陆乔气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指着令如律说，“你居然敢不遵从规则！……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情况变得太快，陆乔乔等人被逼上梁山，咬咬牙围成团阻拦陆乔去追令如律。
班级里的人数本来就比风纪委员会要多，做到这点小事并不难。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尖叫和唾骂齐飞。
“喂！你好歹说一下你要去哪啊？！”
陆乔乔满头大汗, 一半是急的, 一半是气的，远远对着令如律喊。
而令如律头也不回地挥手：“去找一个重要的人。”
她要去刚刚定位到的地方寻找陆娇。
班级里的混乱很快波及到了整栋教学楼，令如律走下楼的时候，还听到楼上传来欢呼，有人把风纪委员会狐假虎威用的教棒从窗口扔了出来。
她先前从外面地铁站返回的时候，梦境世界里已是黄昏。现在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幕降临。
“律律！”
楼梯拐角下方，戴着面具的互助会成员们迫不及待冒了出来，她们显然也被气氛感染了，着急地问：
“我们是要有大动作了吗？她们拖住风纪委员会，那我们呢？”
陆娇娇伤还没好，但也打着绷带和膏药坚持出场，眼巴巴望着她。
令如律想了想，确实也能说要有大动作了，怪物那边盯上了她，肯定没多久就要群体过来；而如果她顺利找到陆娇，这个梦也该被打碎了。一切的剧情都在朝着高点发展。
于是她一敲掌心，对陆娇娇等人说：“我们先去把这所学校里的所有规则都撕下来扔掉，然后去校长办公室，把校长校董们都赶下台。”
“……”
一片寂静。
令如律这话简直有种“我们今天打死蟑螂，明天就能造出曲率大炮飞向宇宙”的精神病美感。
槽点太多没法一个个指出，刺青憋了半天，结结巴巴问：“……那、那把校长赶下台之后呢？”
“你们自己上啊。”令如律摊开手。
“…………”
更漫长的寂静。
令如律语重心长：“你们就不能有点志向？光做班委校委有什么意思，要梦就梦个大点的呗。”
她拎着钢管走了，陆娇娇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是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令如律轻笑了一声。
现实里面不会这样顺利，但这里是梦境世界，所以没关系的。
陆娇本人的意志，也希望事情像这样发展吧？
虽说对闯入办公室抱有疑虑，但撕碎规则这件事，互助会的成员们是乐意干而且也一直在干的。
反正面具互助会也已经被“全校通缉”了，不如就在被抓起来解散之前，好好做一票大的，进行最后的狂欢吧。
她们一起奔入校园的各个角落，手持着小刀和墨水笔销毁规则的纸张们。
“你们不可吃得太多，长得太高太壮”——撕掉；
“你们不可头发太长，见识短浅。也不可头发太短，不像女生”——撕掉；
“你们不可浓妆艳抹，也不可不会化妆”——撕掉；
“你们应该保持a4腰、直角肩、天鹅颈”——撕掉；
“你们应该避免自己受到异性关注，但没有异性关注的女生是失败的”——撕掉。
……
撕掉，撕掉，通通都撕成粉碎。
反抗和破坏性的本能就藏在人类的基因里，因暴力而激发。肾上腺素在毁灭的举动里上升，从恐惧转化为兴奋与愤怒。
这样的情绪，有的时候它们被认为是需要规训的兽性，有的时候被称作是血性。
群体性的情绪拥有感染性。
——越来越多的学生加入其中了。
白底黑字的纸张碎片在校园里洋洋洒洒，像是下了一场暴雪，落在地上被踩踏成泥。
她们的动静终于引来了保安、老师和校园工作人员们的注意，他们起初想要维持秩序，但是却被学生们冲破了。
令如律看了看手表，还有一分钟就是宿舍楼规定的熄灯时间了。
但现在没有一个学生还在意这件事。
而就在这个时候，校园外的黑色雾气逼压而来，化作人形。
“原来它们也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学生观察着，迟疑地说。
“那是不是也说明它们有强有弱？我们这么多人，总能先把弱的干掉吧！”有学生握起了拳头。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算会被镇压，也该再闹腾一下。毕竟，万一呢？——生物狡诈的生存本能起效了。
于是冲突爆发了。
“它们也没那么厉害！”有学生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声喊道。
“原来几个人合力真的可以把怪物杀死啊？”有学生提起了手里临时寻找的武器。
怪物们被打散，有的变成了黑沙，有的则变为菌丝，引来学生们一阵恶心的呸呸声。
“这些是什么东西？”
“不管了，都先烧掉！”
菌丝出现的一瞬间，名为梵歌的学生突然出现在了对面的怪物群体中，轮廓以不确定的频率闪烁，那些菌丝蠕动着涌回她的身体里去。
而梵歌只是站在那里，远远隔着人群与令如律对视，有点困惑地歪了歪头，呈现出抽离的非人感，好像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了这样。
令如律摸了摸下巴：原来如此。难怪单杀一个梵歌对撼动精神空间毫无用处。
为了更好地困住陆娇，芬格斯在陆娇自己模拟创造出这样一个精神世界后，就潜伏到了怪物的形象中。
怪物的数量被破坏到一定程度，梵歌就无法维持伪装。
杀死怪物，也是在削弱梵歌的控制。
“大家有没有发现？好像怪物们很怕我们把那些规则的纸毁掉！”
“没错……没有那么多规则之后，它们的力量好像也被削弱了？”
学生们议论着，全情投入战斗。
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月亮在头顶移动，时间和空间都在精神力的世界里翻转。
天空的颜色一点点变换，进入了破晓前最暗的时刻。
令如律退回到人潮的后面，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这么下来怪物也不足为惧，自己可以去找陆娇了。
她悄悄离开，只有陆娇娇注意到了她的动向，退出战场跟了过来：“你是要去找那个重要的人了吗？我也陪你去！”
两个人踩着满地纸屑和黑灰靠近文艺楼，另一边陆乔乔等人也刚从教学楼下来，正四处张望，看到她后两眼放光：“律律！”
她们气喘吁吁朝这里奔跑，陆乔等一众委员会的成员被拿绳子捆住了，一串萝卜似的缀在后面，踉踉跄跄、不情不愿地跟着。
“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家伙，就也一起带过来了。”陆乔乔挠挠头。
令如律颔首夸奖：“你做得不错。”
三张近乎一致的面孔站在一起，一起进入了文艺楼。
这里刚刚也被学生们闯了，地上满是纸屑，校董们不见踪影。
“它们果然是一伙的！”陆娇娇恶狠狠说，“校董们肯定现在就在那些怪物群体里，说不定就是它们通风报的信，怪物们才会知道律律在这所学校里。”
陆乔乔也点头附和，被捆着的陆乔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令如律带着三人一路通畅无阻乘坐电梯来到顶楼。
那扇属于校长的、刻有“N”字的门扉紧闭着，上了厚重的锁。
陆乔：“看吧！你们来了也是没用的，校长可不会……”
她话没说完就噎了一下，只见令如律后退了几步助力跑，飞身一脚踢在了门上，发出巨响，木门应声倒塌——这一击里面用了陆娇给她的精神力。
陆娇娇和陆乔乔噼里啪啦鼓起掌来。
作为最终BOSS活动的场所，校长办公室看起来并不可怕。它干净整洁，玻璃窗外是泛着鱼肚白的天际。
校长有一张儒雅可亲的脸，皱眉说：“这位同学，你怎么……”
令如律不和他废话，抄起钢管，走过去用力地捅进了他的喉咙里。他的眼眶一下子睁大了，眼珠充血爆凸出来，迅速转化成了怪物。
校长所化的怪物外表十分畸形，明明比人形更加瘦长矮小，却有巨大而臃肿的下半身。
他拼命挣扎，变成怪物后细了一圈的脖子从钢管下滑走，准备逃之夭夭。
令如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把钢管从他的口器部位穿了下去，将他整个人钉死在了昂贵奢侈的办公椅上，力道大得钢管的另一端刺破了椅面的皮质。
黑色的液体如流沙一般倾泻而下，最终怪物就这样轻易地化为了飞灰。
令如律环视四顾，陆娇的精神波动就在办公室的位置，所以她人在哪里？
她翻箱倒柜，寻找线索。
校长的办公桌抽屉里有个隐藏的夹层，打开之后，里面都是一叠叠的照片，被拍摄的对象是先前每一周评选的优秀学生。
陆乔蓦然色变，脸变得惨白，血色全无，战栗着后退了两步：“不、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这样？成为优秀学生难道不是荣誉吗？校长难道不是善良慈爱的长辈吗？！他怎么可能、怎么能——
陆乔后怕得几乎跪倒在地。
令如律说：“他已经被我们一起杀死了。没有什么能再让你害怕。”
她拿起校长的打火机，把所有的照片全部点燃。
火光中，朝阳喷薄而出。
把办公室都洗劫过一遍之后，最终她们发现暗门在保险柜的后面。
令如律用陆娇的精神力暴力撬开了锁，看到了昏迷当中的陆娇。
总算是找到作为本我人格的精神体了。
她躺在白色的床铺上，而隐藏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再无其他家具和装饰。床边有一架摄像机，还没来得及打开。
女生们去处理摄像机，令如律上前摇醒陆娇。
本我人格看起来也很年轻，按照前面三个副人格的年龄来阶梯推断，陆娇应该刚毕业上大学。
令如律猜，这应该也是她“穿越”时候的年龄。比自己小了好几届，还没有真正进入过社会。
床上的陆娇眉心抽动了几下，略带痛苦地睁开了眼睛。
“……你们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她坐起来，脸上还是一片茫然，陆娇娇等人七嘴八舌说了前因后果。
陆娇听着听着，眼睛亮起来：“我也是这个学校的毕业生，是你们的学姐呢！但当年的我太懦弱了，什么都不敢做。后来我报考了新闻记者相关的专业，这次回来，想要记录下怪物们的举动曝光出去。”
“……天知道我有多想打碎这里啊！”
她苦笑了一下，“谁知道原来他们都是一伙的……我就被抓回来了。”
令如律说：“这次过来，你已经打碎这里了。”
陆娇对上她的视线，微微怔住，觉得这个陌生女生的话似乎别有深意。
“你该醒过来了吧？”
令如律直视着她，去除了自己在精神世界的伪装外貌，“我们要回去了，王储。”
她的耳廓变尖，长发从发尾开始一寸寸化作银白，眸色转为炽热的金红，两枚竖形的瞳孔凝视着陆娇。
“什……”
陆娇眼睛猝然睁大，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捂住了太阳穴。
数不清的记忆纷踏而至，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的身体开始坍缩，年龄不断减小，变成了三岁多的模样。
——精神世界中本我是外我最真实的反映，也是内心深处最自我认同的形象。
她并不是什么规则怪谈世界的毕业学姐、不，学长，她是帝国的雌虫，拥有王储级别精神力的前义王！
记忆恢复的下一刻，接踵而至的是脱口一声惊呼，陆娇跳了起来：“系统02——”
“已经被我困住了。”令如律自认为体贴和善地笑。
陆娇的惊呼真实地带上了惊恐，才想起来面前这位的脸是谁：“你、您，陛下？！”
令如律但笑不语。
“咦？”
“什么东西……”
“我想起来了！”
陆娇风中凌乱的同时，三个副本人格也都各自抱住头，陆娇娇、陆乔率先模糊消失，变成了金色的光回到陆娇体内。
陆乔乔的身形则还保持着一点稳定，她神色几度变幻，想起了一切不对劲。
……原来她已经穿越进另一个世界了，新观念的冲击和旧观念的逃避拉扯着她，让陈旧的“她”一度痛苦无比，受到系统02的暗算之后，创造出了这么一个世界。
陆乔乔抬起头，有点新奇地看着面前的另一个自己，原来从旁人的视角看，“陆娇”是这个样子的。
她只能说是稚嫩，但气场却比任何一个长大的她都更强大，那是权力滋养带来的结果。
嗯……这是新世界的我？
这就是我想成为的自己吧？
这样的一个我再长大一次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真是期待。
“那个，律律，谢谢你。”
陆乔乔小心地开口，没有喊“陛下”，而是称呼了“律律”。
说完就赶紧主动上前，蹲下来轻轻拉住了陆娇的手，面上露出一个有点呆的笑容，闭上眼睛化为流光，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内。
外面的天空彻底亮了，清晨降临。怪物们偃旗息鼓，学生们高呼游行。
陆娇的睫毛颤了颤，所有的副本人格回归，融合成了本我。
不管是陆乔乔还是陆娇，都是她。精神世界里她的分裂，也是她现实迷惘、自我否认的表现。找不到自我定位的茫然感在三年多里一直存在。
可是陆娇有所预感：从这一刻起，她以后都不会再迷茫了。
*
现实世界。
蓝卓羽注意到能量球内的金丝之后，干脆待在旁边不挪窝了，抱着光脑观察记录。
时间过去了官方历的24小时，中途又有过几次波动，但都不强烈。
“陛下现在到底是醒着还是没醒啊……”
蓝卓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嘀咕道，“好奇怪的状态。廖娴就没给陛下看看吗？”
话音未落，她面前的能量球突然光芒大盛，明亮的金丝从球体内部点亮，酝酿成风暴。
庞大的精神力在链接通道里流淌、灌注，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苏醒。
“我标……”
蓝卓羽站起身，苍蝇搓手，虔诚地用光脑记录这一刻。
能量球充满，精神力顺着白塔内部的脉络攀缘，塔身发出了轻轻的嗡鸣。
蓝卓羽跑出白塔，仰头去看，精神巢表面覆盖的冰晶发出动听的碎裂之音，被花瓣顶开。
修长美丽的花朵在冰原上开放，升起的能量光团比极光更璀璨，像一个小小的太阳，照亮了极夜。
——08号精神巢，就这样在令如律没有亲自到场的情况下，被隔空点亮了。
【

第58章  全面检查
◎也不过如此嘛。◎
新精神巢点亮得猝不及防, 大部分虫族都还在睡梦中。
然而那阵精神力波动太明显，不少虫族都被惊醒。网络上，讨论已然沸腾。
【！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陛下也太高效率了！】
【这样咱们帝国只剩最后一座精神巢就能全部点亮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所有虫族都能接入虫网了吗？好期待啊。】
【剩下的两座精神巢不是都在沦陷区吗？难道已经收复回来了？】
【不是的, 你没看公告, 这一座是新建的。】
【噢噢, 那剩下最后一座要更麻烦一点, 它必须得等沦陷区收复才能点亮了。】
【现在伽玛也有一半覆盖了虫网, 对战场是有利的, 收复沦陷区肯定也会更顺利。】
【陛下足智多谋！！现在应该能说了吧，08号精神巢选定的阿尼星, 原本是在伪王统治区的！】
【伪王？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愣住。】
【之前帝国的星网虫网里，相关话题都被禁止讨论。不过现在可以了，伪王自治区已经被收复。】
【我就是义王自治区的虫族！现在我们也能连上虫网了, 三神啊，好多虫都炸了锅……说来话长就先不提了。】
【反正过几天大家也都会知道我们区的事吧？原先的义王被封为王储了。】
自称生活在“原伪王自治区”虫族的发言一石激起千层浪，渐渐的, 也有更多原先生活在那里的虫族接上了虫网。
陆娇的统治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年多, 重新接纳“陛下统治”的认同不算特别困难。
她们与外界断联了三年，其中有些都还是王的收复命令下达之后才知道王已经苏醒了的，有些现在都还不知道，被各种消息砸了个眼花缭乱。
帝国的虫族们也被新奇的消息冲击到，才明白原来陛下不声不响又干了件大事。
伽玛星系竟然有一片义王自治区，而现在, 她们重新向陛下表示了臣服。
【我们陛下太酷了！十代以来功绩最厉害的王, 谁反对？】
【啊啊啊, 陛下甚至还不满20岁，刚破壳不到一年，听起来都玄幻！】
【恭喜陛下，帝国的版图又全了一块！！】
*
伪王都星，白色城堡。
“……呃啊！”
陆娇从精神空间里挣脱，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惊醒，恍惚地环视了一圈，发觉自己正待在会客厅内。
会客厅的一片狼藉，装饰的帘幕全断了，仿佛经历过一场狂风。
而不远处的地面上，正躺着一只昏迷的雄虫。他嘴角带着血迹，五官长得极其耀眼，一头绿色的长发被光照得发亮。
这是发生了什么？
陆娇懵然，不过能猜到一切都和陛下有关。是陛下把她从精神空间里解救出来的。
想到这，她连忙感知了一下，发现脑海里并没有系统02号的踪迹。
“已经被我困住了”——陛下是这么说的。
陛下知道系统02？所以她也是穿越者吗？？
她没有找到系统的痕迹，精神力倒是触碰到了一张无形的网，下意识链接了一下又被惊得退了出来。
好奇妙的感觉……她好像看到了很多虫族在讨论？还有网站似的东西？很像星网，但本质截然不同……
难道那就是虫网？陆娇虽然拥有王储级别的精神力，但她从来没有展开过虫网。
这么说，难道08号精神巢已经修筑好了？陛下居然一边在精神空间里救她，一边完成了这一切？
陆娇心里有无数的疑问想要问，这个猜测对她来说太冲击性了。
她跳起来就要往门口去，差点一个踉跄滚倒在地，嘶嘶地抽着气：浑身的肌肉都在痛，不用想，肯定是系统02干的好事。
陆娇一瘸一拐地路过了昏迷的美虫，把上了电子锁的门打开。
“……乔乔！！”
兰安民一下子冲了进来，身边还有好些穿着制服的虫族，显然正准备暴力破门。看到陆娇安然无事，她难得流露出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然而还未靠近陆娇，她脸上的惊喜又克制住了，化作警惕：“乔乔……你现在当真是乔乔吗？”
陆娇没想到兰安民能看出端倪，心中起了感动，眼眶一酸：“师母，现在真的是我。”
现在是，那就说明之前不是了。兰安民的精神力直觉告诉她，乔乔说的是真话，于是她喜极而泣地上前抱住了陆娇，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若你出事，老臣直接追随你而去算了。”
原近卫队也都进了会客厅，指着地面上的林星说：“殿下，这位是……？”
兰安民也放开了陆娇，收敛表情。她能看出会客厅内爆发过一场战斗，林星是陛下指派的使臣，甚至好像还是陛下的后宫美侍。如果他和陆娇起了冲突，那还真不好办。
一瞬间兰安民连怎么替陆娇请罪都想好了，但陆娇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位雄虫，呃，应该是陛下的虫，他大概是救了我才变成这样的。你们先把他带下去好好治疗，等之后见到陛下再说。”
吩咐完，她挥退下属们，巴巴地仰头抓住了兰安民的手。
陆娇太想知道她缺席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了。
02有用她的身体做什么不可挽回的命令吗？现在自治区的情况怎么样？虫网又是怎么回事？之后我们怎么面对陛下？……
都需要让兰安民来一一为她解答。
*
日月花号。
令如律在宽阔柔软的床铺上悠悠转醒。
“陛下！”“陛下醒了——”
下属们一声迭一声的呼唤响起，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说：“嗯，出差结束了。”
桑丝激动得要死，她感知到了08号精神巢的点亮，这些都是和疗愈王储陆娇同时发生的。而一切在陛下嘴里，只是简单地“出了个差”。
令如律轻轻捏了捏眉心，陆娇传递给她的那部分精神力没来得及全收回去，还有一部分彻底和令如律的融合在了一起。
她的精神力储备更加丰沛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临时起意隔空去点亮08号。原本令如律计划的是苏醒后再去处理。
现在这样更好，趁着系统02没反应得过来就把虫网铺开，之后菌丝若想有什么行动也无处遁形了。
令如律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活动筋骨。
“桑丝，客绿姝。”她边走边命令道，“接下来我要指派新的工作，你们去安排……”
……
10天之后。
帝国的9月在欢腾的气氛里开启，陆娇授封王储头衔、原自治区回归帝国的消息传遍了三大星系。
纪录片《破茧》还在拍摄中，已经有无数虫族写信要求第二部务必要详尽讲解一下陛下与王储的故事，好让她们都领略一下当中精彩。
伽玛星系A区，某旅游星球。
令如律懒洋洋地躺在太阳伞下，喝了一口血蜜。
“出差归来”后，原自治区的事务爆炸般接踵而至。最重要的就是系统02，她指派下属们赶到现场，把02号的菌丝本体销毁，留下一点做样本研究。
令如律狂加了10天班，总算从旋转的陀螺变成了平静的陀螺，有功夫放松下来了。
忙碌之后的休假如此美妙。
今天她除了休假，还要顺便见一见陆娇——自精神空间一别后，她和这位老乡终于要线下见面了。
令如律随意地踢动了一下脚下的云朵雾团。
是的，云朵。
这颗星球的重力系统特殊，在经过景区改造之后，更加显得奇妙。
云朵间是一大片天空海，还有大大小小的水体漂浮在上下左右，宛如散落在天空里的一块块深浅不一的半透明蓝宝石。
观景台就设置在水体中间，全透明质感，行走时如同悬浮。
令如律包下了这片景区，今天观景台没有别的游客。
挑选过的水生生物们在水体里游动，个个颜色鲜艳夺目，仿佛空中绽放的花。
……而这当中最美丽的一朵却不是它们，而是此刻外来的人鱼。
罗修玉游完一圈，唱完一首歌，回到令如律身边来给她倒饮料。
“林老板下一首歌想听什么？”罗修玉殷殷地问，撒娇似的甩了甩尾巴。
他好久没见到林葎了，对方似乎一直在加班，他也不敢擅自打扰。有时候林葎回他一个表情包他都很激动了。
想想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大事，林老板的忙碌也很合理。上层的风吹草动总是会波及到各个产业圈，林老板家大业大，自治区回归肯定会对她的某些事业版块产生影响。
说不定林老板来嘎玛出差就是因为提前得知了消息……林老板的家族会不会也和王都星或陛下有关？罗修玉如此这般用小市民的心态仰望猜测上层。
而他们雄性需要做的就是在雌性们事业操劳归来后，做一朵贴心的解语花。
“先不用唱。”令如律看了看光脑，“我等的客人到了。”
罗修玉点头，趴在水缸里好奇又有点忐忑地看着入口处。
他只知道林老板在等客，对方是一只雌虫，更具体的就一无所知了。
——大人物们就是这样，罗修玉来之前，他的经纪人还担心是不是林老板玩厌了，想把他和友人一起“分享”。
片刻后，几个人影走进了景区。为首的居然是个小不点，被看起来是下属的雄虫抱在臂弯里。
“那是我亲戚的一个妹妹。”令如律介绍说。
“原来如此！肯定也是位很优秀的后辈。”罗修玉直到看到“客人”是一个看起来最多4岁的小雌虫时，心才落回肚子里。看来林老板暂时还没有厌弃他。
他拿了一个新杯子，提前给客人倒满，还在上面别了一个小孩子喜欢的迷你巧克力风车。
来者正是陆娇。
她的面容也做了伪装，穿着简约的白裙，在快靠近令如律的时候主动跳下来，不太熟练地说：“葎……葎姐姐！”
陆娇非常紧张，面上不显。她收到这所谓“景区茶话会”邀约之后，一夜都没睡好。
令如律随意点点头，话家常似的开口：“你剪了短头发？之前王储典礼上面还没这么炸。”
陆娇的脑袋现在毛茸茸的，幼崽的细软发丝炸开，跟个猕猴桃似的。
在帝国的世界里，长发一般是上层阶级的象征。
但是除了令如律这种真&#183;洗头吹头都有侍从服侍完全不需要自己动手的家伙，其余也很少有雌虫会留这么长的头发。军队里更是以寸头为主。
对于雌性幼崽来说，寸头更是非常普遍，因为方便她们玩耍跳跃，也方便家长打理。
“对……这样更方便点。”陆娇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以后她的侍从锐减，恐怕也得回归自己动手洗头的日子了。
她看到令如律身上的吊带裙，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裙摆。
帝国的裙装其实也是雌性的专属，毕竟当没有“走光”这个枷锁之后，裙子在不少场合都很方便，也很凉快。
只不过帝国雄性的裤子比雌性的裙子复杂多了，大夏天还穿着两朵大喇叭的雄性数不胜数。
陆娇刚来到这个世界爱的那些小裙子款式，主流审美来看是“长得像裤子一样”。
“也行。”令如律说，“反正在这里，你怎样都无所谓。和你那个梦境世界不一样。”
“是啊，‘在这里’。”
陆娇喃喃说，感慨地叹了口气。在这样的世界，“她们”的一切才是真正自由的，哪怕柔弱一点也没关系，最多被说一句是工虫技术宅。她们并不会因此遭受真正的伤害。
她犹豫纠结了很久，还是没有试探问陛下是不是也是穿越者。
到目前为止，对方的行为举止都模棱两可，陆娇有时候觉得她是，有时候又觉得不是。
是否是老乡，现在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她已经认可自己是虫族了。
陛下在她的精神空间里看到的，就当真的是一场梦吧。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用假身份出行的时候。”
令如律笑眯眯地问。
陛下如此和蔼可亲，陆娇也渐渐放松了，诚实地说：“感觉很新奇。”
似乎在帝国做一只普通虫族才是对她更好的选择。就算没有白色城堡、前呼后拥，她的日子也比以前好多了。
自己现在这张脸刚上过授封王储的新闻，比较惹虫注意。等她再长大一点，五官变了，新闻热度过去了，恐怕走在大街上也没有多少虫族会注意她。
野心吗？也还有的，但任何有脑子的虫都不会想要继续挑战陛下。
实现事业的方式不止一种，她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过，可以在这个世界一展宏图。
陆娇穿越的时候刚上大学，还没来得及进入社会工作。她可以在帝国重新读一遍普通虫族的教育流程，再决定自己以后想干什么。
令如律说：“我可要先说好，我不会用自己的钱养个废物。你成年之后起码得自力更生，正常工作交税给帝国做贡献。”
“是！我肯定会的。”陆娇不由得一阵皮紧，挺了挺腰，恍惚幻视了自己真是什么家族的小辈，现在正在接受长姐的鞭策教导。
罗修玉充作花瓶在一旁看“族姐妹情深”，眼神里流露出一点艳羡。
“刚刚没注意忘记夸了，你今天的妆很漂亮，很适合你。”令如律注意到他的视线，含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后者如小狗狗一般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手。
“去给我们随便唱点什么吧。”她把闲杂人等支开。这是要和陆娇更深入聊点事情的意思了。
“好！”
人鱼得到了夸奖和抚摸，欢欣鼓舞地离开了。
他从水缸里投入天空水体中，黑色的鱼尾如同丝绸一般散开来，在阳光下折射着宝石质感的光晕。
随着游动，他身上尾巴上的装饰物们闪闪烁烁，吸引了不少小鱼的注意，跟在他身后追逐。
曼妙的人鱼之歌在云海里响起。
没看错的话，那是原男主之一？
陆娇忍不住多瞥了一眼罗修玉的标志性粉色眼睛和黑色鱼尾，又想笑又感慨。
她能百分之百识别出刚刚罗修玉的心理活动：他一定觉得得到了“林老板”这一句夸奖，之前为了化妆在镜子前坐一两个小时都值得了。
《星与》里每个男主的生平资料她几乎都能倒背如流，罗修玉也是她曾经比较喜欢的一个。
她知道罗修玉的老家在伽玛，当初被发配到伽马星系，她还试图派下属们找过，可惜无果，只听说他离开老家打工去了，似乎现在是一个正在名气发育期的小歌星。
没想到，罗修玉现在被陛下包养了，而且看样子他还不知道陛下的真实身份。
原作里如同天降神兵一般拯救了女主的存在，原来也没什么了不起，仅仅这样就能收买到身边，就像买了一枚合心意的戒指。
当褪去那些光环后，戒指也只是一枚戒指而已了，并没有吊桥效应引发的心动，也没有无数资源和地位堆砌起来的迷人之处。
陆娇五味杂陈地想。
别说罗修玉了，原男主之一的珀尔下场更是离奇，直接被陛下一剑封喉了……
都不过如此嘛。
还是陛下更厉害！
陆娇收回视线，在罗修玉注意不到的角度行了个效忠礼，用精神力恭敬说：“见过陛下。”
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缺的。
令如律点了点头，不多废话，开门见山说：“直说我这次见你想和你讨论的事吧——芬格斯的系统先放一边，我怀疑你的精神力有问题。”
王茧没有死的情况下，理论上来说是不应该诞生新王脉的。圣池里面的先王们也说，她们并没有去提前选择过谁。
陆娇这个王储级别精神力来得实在诡异。
这个问题令如律早就想到，如今处理完自治区的事，才终于腾出手来向陆娇提起。
“诶？”陆娇一愣，她还以为陛下会先问她“系统02”更详细的情报。听到“有问题”三个字，她下意识就一阵发麻。
“放心，我不是在指责你。”令如律说，“只是需要你接下来一段时间留在我这边，配合我们做一套全面的检查。”
【

第59章  归位
◎我已归来。◎
听完令如律的解释, 陆娇也意识到了严重性。
“圣池？”她张了张嘴，“我真的没有听过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设定，《星与》原作好像根本没有啊！
这下她也没闲心听美人鱼唱歌了, 生怕自己的脑子有什么病变, 忧心忡忡地吸了一大口血蜜：“我会配合你们检查的。”
令如律问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关于你那所谓的‘系统02’, 你还有什么情报可以提供的吗？”
陆娇不确定令如律是否是穿越者, 就把自己的详细经历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她看到对面的令如律神色不变, 手指搭在下巴上作沉思状。片晌后, 令如律问：“为什么它的编号是02, 还有没有其它的01、03、04等等？”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陆娇没有隐瞒，“我的‘系统’只说, 排在我前面的那位宿主并不是穿越者。”
令如律挑了下眉。
陆娇掰着手指头数：“其实也正常吧？我的系统自称‘穿越乙女养成系统’, 前面一个可能就是绑了土著的‘基建系统’、‘位面商店系统’、‘预知未来系统’，甚至‘重生系统’……”
她联想到前世看的小说们，越举例越尽兴, 直到发现令如律在看她，才干咳一声收住了兴头。
令如律还真没想过01号绑定的不是“穿越者”，这是一个全新的情报。
她眼前浮现出在《蛋壳》底层构架里看到的三个病毒包, 01号被侵蚀的红光最亮。
“我知道了。”她简洁道。
接下来, 令如律表现出了一点对“陆娇虚构世界”的好奇，问了不少问题，最后确信：陆娇和她上辈子来自一个时空，只是穿越的时间节点不一样，陆娇要比她早几个月。
然而在这个世界，却是三年半的差距。
那个世界真的是虚构的吗？她认为不见得。祁出新的穿越又是怎么回事？芬格斯是如何主导的？令如律越来越感兴趣了。
陆娇看陛下对那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样子, 略感怅然。看来对方真的不是老乡了。
往后半天, 两只虫族就在景区里面消磨度过了。令如律还下到云池里面游了会儿泳, 和罗修玉一起戏水。
走向逐渐成虫，她就把“亲戚妹妹”陆娇支开了，让近卫队带她去做全面体检。
陆娇被带到日月花号上，产生了刘姥姥进大观园的错觉。
原来真正王虫的宫殿长这个样子。对比衬托之下，她的白色城堡完全是小孩子过家家。
“殿下，你的这一栏数值很奇怪。”
廖娴指了指“外骨骼细胞浓度”，“它的曲线呈现被压抑的状态，目前正在缓慢上升，靠近正常值。”
陆娇思考了一会儿：“什么意思，是说我原本应该有外骨骼，只是被什么东西压抑住了没长出来吗？”
“没错。”廖娴说，“往后一段时间，您原本的虫化特征就该显露了。目前与数据库对比，应该是触角类和尾钩类。”
陆娇：“……难怪我最近老觉得脑袋顶两侧有点痒。”
原来不是要长脑子，而是要长触角了。
王没有外骨骼虫化特征，所以她刚穿越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长得奇怪。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她其实“本应该”是一只工虫或者兵虫。
“更详细的精神力相关报告还需要1~2天才能出来。”廖娴关闭了光脑，“到时候烦请殿下再来一趟了。”
陆娇点点头，拉着兰安民的手离开了日月花号。
“殿下……”兰安民轻声开口。
乔乔做了三年多的王储，现在骤然被告知她的身体压根不是王虫，别说她了，兰安民都觉得心情复杂很难接受。
陆娇冲师母笑了笑：“这有什么？咱们真正的陛下也有外骨骼呢。”
兰安民心道那不一样，现在虫族民众们基本都已经分析出来了，陛下的虫化特征不与已知的任何一种虫族相似，大概率与圣池有关。
而陆娇若是长出外骨骼，就肯定只是普通虫族的状态了。
陆娇说：“我真的没事。不如说……这样才更好。我以后真的可以做一个普通虫了。”
虽然精神力的报告还没出来，但有了令如律之前的话，陆娇心里已经笃信了三分。
自己大约真的是一只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王储……
*
次日。
短暂的放松之后，令如律又投入了工作之中。
罗修玉依依不舍地继续开演唱会去了，而被她借用了精神力通道的林星在躺了一段时间后终于苏醒，也加入了零队，接受琉夜的训练。
系统02的本体被抓到，正在被切片做研究。如此大事，芬格斯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沦陷区和边境地带的拉锯战还在照常进行，可令如律却隐隐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一切都像沸腾之前的压抑。
“陛下，关于回归区，有一个案子我需要向您汇报。”
客绿姝带着光脑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令如律面前摆放着伽玛C区的地图，她接下来的主要工作方向有两个，一是收复沦陷区，把帝国的版图拼完整，点亮最后一座精神巢；二是回击芬格斯，一雪帝国这几十年来动荡的前耻。
两条路径互有重叠，本质相通。
“你说。”令如律抬起头，什么样的案子需要由她来特别知晓？
客绿姝说：“案子的开端很简单，最开始是一个买卖虫口的旧案，因为数目太多已经完全上升到重大案件的水平，所以我们本来想当做典型来处理，给回归区立一个榜样。”
自治区回归，那原先这个区域内的案子们也都归伽玛星区的警方们处理了。
原本陆娇治下这一块的处理只能说是马马虎虎，她人手根本不够，只能用自治区属于帝国的警力。
而那一部分虫族发现换了个顶头上司，新的顶头上司还经常无暇顾及她们，比原来在帝国的时候还好浑水摸鱼，那不摆烂更待何时？
所以自治区堆积了相当多的陈年旧案，客绿姝都已经打报告回王都，让花阁拨助力来帮忙了。
令如律边看资料边点点头。买卖虫口在帝国混乱区是长期存在的积弊。
追根究底原因还在虫族的特殊性上，雌虫可以把次级虫转化成雄虫，那么这一部分被转化的虫族就是黑户，对他们做什么都不会有虫知道。
帝国只能立法禁止私虫狩猎交易那些具有转化性的次级虫，相关罪判的很重。比如先前的赵大力，如果不是令如律特意保了她，那一只星螳螂就够她蹲个十来年了。
然而刑罚也永远架不住智慧种族贪欲作祟，那一部分雄虫流入红灯区、黑工厂等等地方都是暴利，永远有虫铤而走险。
而且，被转化出来的雄虫天生没有亲属，对自己的主虫有烙印的崇拜，买卖和强迫事件就更难被发现了。
令如律听完也觉得，新区回归用这样的案子立典型很正确，可以敲打不少虫。
“本来”，就是说原本的思路没办成喽。光是买卖虫口，也不至于递到王的案头来。
“然而在调查的时候，我们发现，这个案子里有一批雄虫被卖往了边境线，而交易对象似乎和芬格斯有所接触。”
站在一旁的琉夜皱眉，那就不只是虫族的事情了，涉及到了通敌卖国！
芬格斯需要虫族的尸体和精神力来做培养基，把转化虫族卖给它们，还能有什么好事？
“更严重的是，我们本以为是这两三年发生的事，但往下追查却发现水很深。所有痕迹都被抹消掉了。”
客绿姝面色凝重，“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产业链必定已经存在了很久，甚至可能不止牵涉到伽玛星系……”
想得更深远一点，如果芬格斯利用被交易的虫族们进行研究，或许能顺着他们破译部分虫网。
当年108代王被从虫网里感染，是否根源就在这里？
令如律的眉头也微微拧了起来。
“案子的主犯得知原自治区要回归，提前跑了。她干这个行当，早就留了后手，逃进C区泥牛入海。”
客绿姝低声说，“我们现在正在追捕，如果抓到她，就能拷问出更多情报和幕后黑手了。但C区太混乱，我们连那边的具体虫口有多少都不知道，排查起来更是……”
令如律打断她说：“想知道具体虫口的话，把虫网覆盖过去不就好了。”
客绿姝一怔，她本意只是用“不知道虫口数目”来说明C区的管理到底有多混乱，却没想到陛下会这么说。
“能知道这些数据，对你们的排查工作多少也有点帮助吧？”令如律说着，点开了星图。
目前帝国的星图上，金色光点几乎已在全境亮起，只剩最后半个伽玛星系还没有被涵盖在内了。
如果只要求短期的话，令如律完全可以先“手动”覆盖一下。
“嗯？但是精神巢……”桑丝话说一半，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思维定势。
虽说宇宙时代后，帝国都靠精神巢来维持虫网的正常运转，但其实理论上，王虫自己也能做到链接每一只虫族。
“正好，我也早就想试试了。”
令如律屈指敲了敲桌子，闭上眼睛。早在精神空间打破之后，她就有了这个想法，只是当时精神力被08号精神巢抽空了许多，没来得及立刻动手。
她的确也需要在这种时刻，向芬格斯释放一点压力。
令如律的精神力波动起来。
若是从第三视角来看，她在精神领域就像一个灯塔，散发着炽热明亮的光，塔身虚虚连接出六道光线，另一端的接点在六座精神巢上。
而精神巢发散出更多更细的、数不胜数的丝线，连接着每一只在覆盖范围内的虫族。
此刻，随着令如律的心念变化，光塔本身分拨出更多的光线，连接向虚空之中还未被覆盖的暗淡星辰们。
光线逐渐编织成一张完整的网，在寰宇之中铺开——
*
翼兽星域，兽族，首都星。
对于翼兽族来说，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作为联盟现任首席的狮族拎着公文包下班，离开联盟大厦，前往小学接女儿。
“妈妈！今天星际政治课说，帝国已经把六座精神巢都点亮了，意味着她们即将恢复全盛，这是真的吗？”
女儿拉着妈妈的手，天真地发出疑问。
联盟主席点头：“确实如此。”
虫族帝国的各种新闻这几个月来在翼兽族也是满天乱飘，看起来格外有戏剧性。
她们守护了十几年的那颗王茧居然不是死蛋，当真孵化出王来了。那名新王貌似还很爱折腾，搞起了什么全星系巡游，也不怕被刺杀。
小狮子又问：“全盛的虫族是什么样子啊？”
虫族已经连续陨落了三代王虫，所以她从出生开始，看到的就是一个衰落动荡的帝国，一个没有王的帝国，一个为了王茧疲于奔命的帝国。
在她们这些翼兽族小孩的眼中，为了守护一颗蛋殚精竭虑很愚蠢，根本无法理解。妈妈还和她说过，帝国的那颗蛋小时候就遭遇过帝国国内另一派的刺杀。
小狮子当时听的目瞪口呆，主要惊叹于，她们居然还能起分歧，难道不该是所有虫齐心想毁掉那颗蛋吗？
虫族的王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和她妈妈作为狮王有什么区别？
“唔，这些你们今年的历史课应该会讲。”联盟主席说，“不过如果‘幸运’的话，你在接下来的几年就能亲眼……”
狮族话音未落，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忽然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她感到有一阵恐惧笼罩上了她的心头。仿佛遥远的星空深处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冷冷注视着她们；又仿佛什么巨大的怪物正在苏醒。
“妈……妈妈？”
小狮子额头冒出冷汗，身躯颤抖。她发觉自己的身体居然有一刻动不了了，“这是怎么回事？”
街上不止她们两个觉察到了异样，前面那辆球蟒族的车突然一个失控加速，好悬被ai接管。周围此起彼伏响起ai系统控制避免车祸的声音。
“什么东西？吓得我差点撞车！这股视线是什么感觉？！”
“……爹的，我知道了，是虫族那边的精神网全部张开了！”
“哎哟，这熟悉的感觉，梦回五六十年前……”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她们还差两个精神巢吗？”
“你消息落伍了，是一个。”
“估计她们的那位新王想提前测试一下吧……”
行人有不少都在疯狂抱怨，尤其是那些感知高的翼兽族。
联盟首席透过车窗，目不转睛地仰头望着星空，她的头发和背后的寒毛也已经全部绷起，额头冒出冷汗。
小狮子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她从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总说虫族是宇宙中最恐怖的种族，论单兵战斗力，她们还不如兽族中的一些食肉系。
课本上的知识点突然以一种清晰具现的形式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虫王的精神力，能够无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将每一个虫族的精神连接在一起，形成浑然一体的精神力网。
最极致的情况下，一支军队就是“一只虫”，她们能够共享同一片视野、分担同一处创伤、继承同一种意志。她们是宇宙最完美的造物，是天生的战斗之族。
先前虫王破壳、巡游点亮精神巢、诛杀叛军、收复自治区等等的新闻都不如眼前这一幕来的有实感。
虫网的注视，向全宇宙的种族昭告了一件事——
王已归位！
【

第60章  解语花
◎我想对王有用。◎
虚空之中的注视感盘踞了一会儿, 消失不见。然而那股存在感依旧强烈，犹如猛兽在侧，令翼兽人们坐卧不安, 如芒在背。
“妈妈！……”
小狮子一下子贴住了妈妈瑟瑟发抖, 惊恐的后劲儿这才化作背后冷汗, “那就是、是、王虫的能力？”
联盟首席注视着天空的视线收回, 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 长出一口气, 点了点头, 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不要怕，不要怕……我们与帝国有着同盟友好协议, 她们目前不是我们的敌人。”
街道上的车流这才开始重新流动起来, 恢复了秩序。
联盟首席心里推测，刚刚虫网的注视并不是针对她们的，而是在针对芬格斯。但追根究底, 也有对联盟几分敲山震虎之意——
王虫已经归位，奉劝盟友不要再有什么小心思小动作，我们和平相处。
帝国的那位新王……当真十分强势。
联盟首席想到翼兽族联盟的一潭浑水, 想到自家党派失踪的前任首席, 想到蠢蠢欲动的敌对党派，不禁有点心烦意乱。
也不知道帝国这一通小小的亮肌肉会不会在她们联盟内部造成什么蝴蝶效应。
她干脆点开光脑，去登录帝国的星网。
翼兽星域的网络已经炸了，八卦多过警惕，大家都对隔壁帝国的现状很好奇。
帝国那边，由于虫网恢复, 星网的客流量直线下跌, 但毕竟在这儿能和外族交流, 再加上之前几十年的使用惯性，讨论也不少。
【我标，什么情况？！虫网突然全境覆盖了？！】
【最后一个精神巢还没有点亮，所以这是陛下亲自操作的？】
【好兴奋啊，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吗？是不是要全军出击了！！】
联盟首席：“……”
合着你们自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帝国的陛下真够随心所欲的！
【攻打下沦陷区，驱逐芬格斯！！】
【泼个冷水，我倾向于陛下目前只是先测试一下。不过之后如果打仗的时候也能全境覆盖，那对我方绝对有利。】
【不打也没事，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是陛下的应声虫嘿嘿。】
【咱们帝国都已经拖拖拉拉拉锯战几十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恢复所有精神巢，至少得休养生息一会儿吧！】
【是啊，陛下才十几岁呢，我都怕陛下操劳过头。】
【我们等了十几年才盼来的陛下，几个月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可以了，千万不要操之过急！！】
【我是翼兽族的，刚刚突然感觉浑身发毛，原来是虫网全境覆盖了？】
【对的，你不用担心啦，刚刚那种情况只是少数，王通常不会通过虫网到处看。】
【现在好多了，但存在感还是很强……你们虫族可能自己感觉不到。哎，好羡慕啊，你们有了新陛下，大概很快又能回到巅峰了！】
讨论繁杂，没太多有价值的信息，不过联盟首席至少确认了一点：帝国暂时还没想要举国动兵戈，也没想要向她们借兵或者组成同盟战线。
她稍微安下心来，投入工作状态，直接在悬浮车上加起班来。
接下来有的忙了，比如要向帝国发出官方的恭喜和慰问……
*
帝国，伽玛星系。
令如律一时有游离梦境之感。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我即虫群，虫群即我”。
所有虫族全部连接后，虫网发生了质的改变。王是大脑，工虫是躯干，兵虫是利刃，三者组合在一起成为了一只完整的“虫”。
她的意识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游离态，能够随心所欲四处穿梭，高高在上俯视着万丈星河。
王就是虫网本身。
隔壁的翼兽星域尽收眼底，那庞大的信息流她一刹那都处理不过来，才收回视线。
芬格斯星域在视界中则晦暗不明，充斥着不祥的精神力。但离奇的是，她刚刚有几毫秒居然在芬格斯星域中央捕捉到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精神力。
它很快就被遮蔽了，快到让她以为是错觉。
令如律睁开眼睛，保持着精神力触须的散发，确实有一点被分走注意力的疲劳感。
古代的王虫可以一只虫连接全族，但那个时候的虫口是单星球时代的数量，而现在她手动链接的半个伽马星系虫口就有那个时候的三倍不止。
难怪星际时代的帝国需要有精神巢来辅助虫网。
客绿姝压抑着激动，先是行礼恭贺，然后说：“陛下，我们这就去通过虫网统计数目！”
令如律颔首，逐渐适应了注意力被分走的感觉。
此案是个大工程，厘清虫口、追查到主犯恐怕就要花不少时间，之后更深入的追查还需要更久。令如律有预感它能够牵扯出不少有关芬格斯线索，决定亲自过问这桩案子。
她翻了翻自己的日程表，剩下都是些琐碎工作。在追到主犯之前，应该会有一段时间空余。
王储回归区的收尾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了，令如律敲了敲笔帽，说：“等过几天，我们先返回一趟王都星吧。”
她要见一见姨母令琼尘。
之前关于那枚“姊妹王茧”的事情搁置了许久，现在最后一座精神巢一时半会儿也点不亮，不如先回去一趟问问。
再者，她还想把陆娇一起带着，打包塞到王都星念书去。
一个被收服的前统治者，不应该待在她先前统治过的区域。“送京为质”是最常规的做法。
令如律吩咐下去，桑丝应“是”，近卫队们也纷纷领命去忙碌。
——她这么久以来有意相看，硬是从近卫队里筛出了一个秘书团队来，客绿姝就是其中佼佼者，已经领上了另一份新工资。
办公室里空了下来，只剩下琉夜等零队成员还随侍左右。
令如律又看了一会儿C区星图，琢磨了一下未来星辰大海的征途方针。
……然后熄灭光脑，打起了游戏。
别说，《蛋壳模拟器》还真挺好玩的，不愧是帝红娱乐历经千难万阻的匠心之作。
圣池里的先王们也很喜欢，这段时间令如律忙碌玩得少，先王们却无所事事有大把时间来玩游戏。她们一个一个如雨后的蘑菇一样醒来，纷纷加入游戏阵列。
昨晚令如律进圣池的时候，88代王都已经把第二大章打通关了，正在叫嚣谁能与她平手。
帝红娱乐目前还不知道自家的游戏里面曾经被植入过芬格斯病毒，也不知道先王们帮着排查出了病毒，更不知道有一批老婆婆天团此刻沉迷了她们的游戏。
令如律玩得很克制，她在自律方面有着变态级别的意志力。操控着角色轰炸完一个城市之后，她就放下了光脑，结束了今天的游戏时间。
“陛下。”琉夜忽然开口喊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点犹豫，“……林星他生病了，现在不能参加训练，正在休养。”
“生病了？难怪这段时间都没见到他。”令如律恍悟，“我还说他加入零队训练后，怎么也不穿上制服来撒撒娇呢。”
林星从城堡回来后受了伤，令如律查看过他的烙印，只知道虫没死，更具体的也没问。她实在太忙了，反正有专业医师会接手。
琉夜半跪下来做了个请罪的动作：“他说不希望陛下您为他担心，但属下认为不应该瞒着，因此擅自替他决定了。望陛下恕罪。”
“你做得对，站起来。”令如律直接了当的说，“你甚至应该更早点说的。他现在在哪？带我去看看。”
到底是自己亲手养了那么久的小宠物，还替自己办过大事，令如律也不至于那么冷情冷肺，连看都不去看。
琉夜微微怔忪，连忙说：“是！”
陛下真的对他们都很好……他心中一阵酸涩发烫，又很高兴：相信如果受伤的是他，陛下也会去看望的。这么一想，就觉得就算为陛下死也很幸福了。
……
令如律等到了适合探病的时间，喊上桑丝客绿姝一起前往。林星现在毕竟也是近卫队成员，有大统领和副统领的慰问很长面子了。
她甚至中途还想起了礼仪：“唔，先带我去一趟水果店。”
琉夜有点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桑丝心直口快感慨：“陛下对林星小哥真上心啊！”
虫族的水果店里，鲜花和水果都有售卖，花蜜也被笼统地认为是鲜果类食物的一部分。
令如律挑了一捧二者兼具的水果鲜花束，刷刷写了“早日康复”的礼卡。
桑丝羡慕地说：“以后如果我为陛下住院了，陛下也一定要这样看我啊！”
客绿姝：“……说什么不吉利的呢？”
令如律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可是我的大统领，你如果为我受伤，我就不光是要看了，更是要亲自照料，彰显主君的风度才行。”
桑丝露出了幸福的夸张表情，猛然冲上来大逆不道地抱住了陛下。客绿姝抽抽嘴角，翻了个白眼。
“林星生的是什么病？”令如律看了一眼仿佛有心事的琉夜，“不要瞒着我，直接说。”
琉夜道：“是，陛下。林星所患的并非某种具体病症……而是身体机能提前衰落了。”
令如律明白了点什么。
按照正常发展，林星被转化之后寿命虽然不如普通雄虫长，但或许也能活几十年。
可是那天令如律通过烙印控制他的身体，甚至还让自己的精神力直接与系统02产生交锋。
——王的精神力对于任何一个虫族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其压力堪比神明神降在了凡人身上。
所以林星才会在精神空间被打碎后昏迷，口中流血。
而负面影响也不止当场那一点，他的身体和精神力机能都被提前消耗了。
“加入零队之后，其实大部分的训练他都已经无法参与了。”琉夜解释说，“但是他想逞强……所以才在一次训练后晕倒了。”
令如律问：“那么他还能活多久？医师有做说明吗。”
琉夜点了点头：“有。他大约还剩下1~5个月的寿命。”
很短了啊。令如律心想。
桑丝见陛下不说话，吭哧吭哧安慰道：“陛下您……不要太伤心，医师全力救治说不定能……”
客绿姝则说：“陛下，您无需自责。这本身就是被转化虫族的使命。”
令如律指指自己道：“我看起来像那么脆弱的虫吗？”
伤心自责？
……说实在的，还真没有。
令如律活过的二十几年里不止一次感受到自己可怕的冷漠和自私，这是某种天生的缺憾。
前世连听到父母生病的消息，她都没有一丝波动。
只是林星是为她才变成这样的，她有一点……说不出的新奇和怜悯？
林星住在王宫医疗团队的区域里，令如律对这儿不陌生，但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里有类似住院部的地方。
病房里一片白色，青年躺在病床上，皮肤的颜色似乎也和床单一样苍白。
比起刚刚被转化时，他清瘦了不少，双眼闭着，墨绿长发撒在枕头上，如同冰原上艰难生长的绿植。
令如律摸了摸他的头，后者竟然醒了，卷翘的睫毛翩跹了一下，睁开眼惊喜道：“王！”
那双翡翠般的眼睛，在看到令如律后竟然爆发出了明亮的生命力。
林星对令如律的称呼和其余虫有微妙的差别，不是叫“陛下”，而是“王”，这是他独一份的特殊。他刚醒来到世间第一眼就是这么喊的。
喜悦之后，又是担心——明明受伤的是他自己，他却还在为导致他受伤的令如律担心。
“王怎么来看我了？”林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本来想瞒着您的……我现在这副样子太不好看了。”
令如律在他旁边坐下，桑丝等虫识趣地退出了病房，留给二者独处的空间。
“你想瞒到什么时候？”她好笑道，“瞒到我给你收尸吗？……你知不知道你是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就是因为她的任性和冷酷。
“我明白呀。”林星弯起眼睛，“但是我觉得为王付出很值得！”
他早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螳螂了。
林星这些天在病房里闲来无事，就喜欢搜索“螳螂”、“星螳螂”有关的传说。
其中有一则传说故事他非常喜欢。
故事的背景在古代，主角是一只雄螳螂，他在阁楼上对中了状元游街的雌螳螂女主角一见倾心，央求了母亲许久，最终终于成功与对方婚配。
可是在新婚当夜，洞房结束之后，他被自己的爱侣残忍地吃掉了。
神明显灵，不忍碧叶一般的美丽就此凋敝，询问他是否要重来一次，不再选这位雌虫，还问他是否要惩罚雌虫。
男主角却含笑摇头说他并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吃掉他并非是她残忍，而是她的天性，反而证明了她爱他。
“她永远地记住了我，余生都会怀念我，这还不够吗？”
男主角的魂魄指着女主角写下的悼念诗文，抚摸过上面的斑斑泪渍，向着神明陈情。
神明被他的痴情打动，非但没有惩罚那只雌虫，还依照雄虫的心愿助她平步青云，成为了一方母父好官。
这则《青泪欢》是帝国封建时期最出名的“四大悲喜剧”之一，虽然只是古代虫族观察螳螂交｜配后产生的主观脑洞和揣测，但其中情感意蕴深厚，很有文学和社会价值。
林星对男主角的话深以为然。
死在最美好的年纪，成为爱侣心中永恒的伤疤和白月光，难道还不够吗？
螳螂的天性本就是如此，为自己的爱侣献出生命是雄性的本能。
男主角不后悔与爱侣婚配，林星也不后悔接受了转化成为陛下的第一只转化雄虫，更不后悔为陛下做了任务。
如果只是星螳螂，他或许能够跟在王身边快快乐乐一辈子，或许能够被王作为宠物亲手安葬。可是他不能像现在这样为王做事，作为一只雄虫，头脑清晰而明白地注视着王。
“……真是小孩脾气。”
令如律说。她也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情绪是什么，或许是怜爱？
总而言之，她的想法突然起了变化。
“接下来，我要先回一趟王都星。你可以跟我一起。”
令如律本来是想带罗修玉的，但是伪装身份太麻烦了，现在想想不如直接不告诉罗修玉这件事。反正只是去和姨母说个话，一来一回也花不了太久。
林星听完，立刻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举起双手：“好！我其实现在就可以下床了，但是医生她们不让我出院……”
令如律按住他：“躺着，别乱动。”
“然后再之后，我要做一件事。”她慢慢给林星解释，一边抚摸着青年丝缎一般的长发，“总结来说……应该能算是解救和你一样的雄虫？”
那个罪犯头子逃跑之前，还有一批“货物”没来得及处理，只是匆匆售卖了。
所谓的货物，就是被转化的雄虫。
令如律打算从王都星回来后，伪造一个黑市身份，追查那批雄虫的走向，看看能不能找到主犯的线索。
这个计划还没有成型，只是一个想法，她目前还没有告诉桑丝客绿姝。
令如律忽然间有点体会到为什么位高权重者会喜欢养一朵解语花了，林星与她有烙印，绝无背叛可能，这些零碎的想法可以先对他说出来，也有助于自己理清思路。
“贩卖雄虫的主犯是这位。”令如律说着打开了影像资料。
那名主犯对外用的名字是费思右，画面中的雌虫身材高大，数据的身高足有198cm，有一头暗棕色长发，面相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逞凶之徒，反而还挺方正。
但看那双棕色的眼睛，却能感受到一股似有似无的压迫感。
她的外骨骼特征是触角和尾巴，虫化特征对应了某种天牛。
林星认真听完，记住了影像资料，说：“能被王救下，是他们的幸运。”
令如律说：“这还没救下呢，他们现在只能说正在倒霉。”
“我相信王一定能救成功的嘛！”林星嘟哝，又小心翼翼问，“那，我能帮上忙吗？”
他太害怕自己对王没有用处了。
令如律想了想：“你也是转化的雄虫，说不定还真能帮到我，让我的伪装身份更可信。你到时候也跟着我吧。”
林星小狗一般猛点头：“好！！”
片刻后他又支支吾吾开口，“所以我是不是也得伪装身份？那么，那……我能不能……假装是王的情人？”
林星太单纯，就算已经学了知识，说小心思的时候还是憋不住不安羞怯，话音刚落脸就红成了番茄。
【

第61章  姐妹
◎得知密辛。◎
林星结巴着给自己找补：“如、如果王不方便, 当我没说过好了！我也没有，没有一定要……”
他越急越组织不好语言，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 自己在说什么啊！
谁知道令如律望了他几秒, 轻笑起来：“可以啊。谁说我不方便？”
“诶？……诶！”林星先是一愣, 接着直接扑上去抱住令如律的腰, 仰头眼巴巴望着她欢欣道, “真的可以吗！”
随即意识到自己不矜持, 连忙又松开坐直身子, 手抵着下巴咳了两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 “……那什么、太好了, 我可以帮上王的忙了！”
令如律心里想笑，假装没发现他的真实意图：“嗯，我们小林星帮上大忙了。”
仅仅一句夸奖, 就让林星的脸又变得通红。
“那就这样说定了。”令如律看了看光脑的时间，“过几天我来接你。”
接他？
林星充满求知欲地眨眨眼睛，如果要去王都星的话, 他可以就一直待在病房里呀, 反正病房也是日月花号的一部分。王要接他去哪？
然而令如律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笑一笑就离开了。
*
几日之后。
令如律处理好了回归区的一些工作尾巴，便动身返回王都星。
陆娇和兰安民也跟着上了日月花号，她已经拿到了自己的精神力报告，上面显示的结果和令如律的猜测吻合：
陆娇作为“王储”的精神力是从别处灌输而来的，而非天然拥有的。
只是这个“别处”很值得商榷, 除了圣池, 还有什么地方能提供如此级别的精神力？芬格斯是用什么方法催发的？
两虫再见面时, 陆娇头上的小触角已经长了出来，被压抑的虫化特征开始重新发育。
令如律也挺想知道，她最后会分化成工虫还是兵虫。
此刻，桑克的花园活动区。
打扮一新，长发编织起来用宽檐帽子遮住的林星小心跟在令如律身后，漫步在花丛之间。
——令如律抱着逗一逗他的想法，说“从现在开始适应，到时候也能装得更像”，林星红着脸答应了。
所以，林星换上了侍从们送来的衣服，被令如律接出了病房。
挑选首饰的时候，他发现有一些编号的首饰不见了，问得到的答复是“陛下已经将它们送出了”，于是林星便知道，王现在大概率是有情人的。
林星对那个素未蒙面的雄性有有点愧疚，又有点隐秘的窃喜。
就让他自私这一回吧。他只剩下几个月的寿命，想要更多地和主虫相处是本能。
雌性有很多情人也很正常，是不是？
“你现在身体不好，否则也是能来玩玩的。”令如律随手在活动区抓了一把弓，向着远处的靶子射出。
林星笑眼弯弯：“王能关心我身体不好，我就很满足了呀！”
他手托着腮坐在旁边看王射中了十环，非常给面子地爆发出一阵欢呼，鼓掌。
“这不算什么，琼才厉害呢。”
“但在我心里王就是最好的！”
她们坐在舷窗下，桑克舰队正在向着阿尔法进发，头顶的星空宇宙美轮美奂。
令如律有一搭没一搭给林星讲着桑克上各个物件的用途，还把大毛的触角叫出来给他摸了摸，心中不禁有些奇妙。
来的时候她还需要下属们给她介绍各种东西，回程她已经他能够说给别的虫听了。
林星是个非常好的听众。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虽然做了一回使臣，可他没有在桑克上这样游逛过。舰船的一切对他来说都还很新奇。
从前做螳螂的时候，他倒是可以自由出入很多地方。以高级虫族的视角将周围的一切和曾经看到的事物对应上，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最后走到餐厅处，令如律看了看星图，全速前进的舰队已经快到伽玛关隘口，就给姨母令琼尘发去了一条消息：【我今天出发回王都星了。】
令琼尘简单回了一个【ok】的表情。
……
再接下来这一周，令如律的回程十分顺利，没有遭遇刺杀，也没有星盗打劫。
她终于回到了阔别许久的“出生地”，林星是第一次来到王都星，被这里的繁华摄住了双眼，不停惊叹，看得目不转睛。
出于不惊动外界的目的，舰队都开着隐身模式悬浮在轨道中，日月花号也没有降落回原地。
然而等令如律一行进入王宫所在地，才得知姨母现在并不在明叶台。
“大祭司殿下出去旅游去了，让我们都不要联系她。”明叶台的侍从们小心说，“现在应该还在往回赶的路上。”
令如律：“……”
她在这里八百里加急回王宫，令琼尘在那儿慢悠悠往回逛，日子过得真是悠闲。
令如律没能落地就加班，颇觉遗憾，心说只能先休息几天了。
谁知道离开时一个看起来很年老的下属雌虫咳嗽了一声，暗示而笼统地说：“大祭司殿下如果回来了，可能也会先在王都消磨点时间，比如逛街什么的。殿下太不爱工作了。”
令如律：“……”
令琼尘难道喜欢逛街？？
她没想到明叶台的主从是这种没什么上下级区分、还会拆台的关系，略感啼笑皆非。
令如律又问了几句，套出了令琼尘爱待的地方，携林星欣然前往。
刚到下属所说的那间酒吧门口，她远远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高挑的雌虫，顶着一头灿金色长发，戴着一副略显轻挑的金丝边眼镜，身穿酒红色宫廷衬衣和黑色长裤，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膀上，浑身上下简直写满了“花”字。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边一左一右各有一只年轻雄虫，三者姿态都很亲昵。左边那只咬一口甜甜圈，就要让中间的雌虫也尝尝，右边的雄虫立刻也不干了，撒着娇也来了一口。
雌虫也懒得哄，笑着看他们争风吃醋，分明一幅赏花姿态。
哪怕做过伪装改过发色，令如律也从精神力识别出了那就是令琼尘。
令如律不禁叹为观止，原来姨母不是爱逛街，而是爱和小雄虫一起出街。
她记得母亲给自己写的信里说，令琼尘年轻的时候是个轻浮□□、花花少姥，令如律之前看到的时候还不太能想象。
她见到的姨母，外貌分明是个标准大祭司，脸上仿佛就写着“禁欲”两个字。
直到这一幕，令如律才终于对母亲的描述有了概念。
“姨母。”她走上前开口，微笑着虚点了点那两名雄虫，“请问您这是在？”
令琼尘这才注意到她，眨了眨眼睛，虽然意料之外但异常镇定地说：“下班时间，我只是正常玩乐。”
令如律幽幽问：“不是说还在旅游没回来吗？”
令琼尘露出个不要脸的端庄微笑：“这不是正游着呢嘛。”
令如律毫无心软，也学着她笑：“那你现在该工作了。”
令琼尘叹了口气，举手投降道：“好侄女，我这就回去。”
她和两只小雄虫依依惜别。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那两只雄虫是兄弟。
令如律一时无语，姨母果然会玩。
她押着一身香粉味的令琼尘回到了王宫——真正的日月花王宫虽然被她开走了，但原地还有个一模一样的复制宫殿。
“刚刚的两位是选《破茧》没选得上的小演员，求门路求到了我这里。”
令琼尘靠在茶厅的窗台边，懒洋洋地点了根烟，“胆子倒是大。我也不想插手这种事情，但给他们牵线些其它想要的资源还是可以的，所以就留在身边玩玩喽。”
薄荷烟的气味在空气中燃烧，似乎经过星际的改良，并没有难闻呛人的味道。
她们第一次在茶厅谈话时，令琼尘好一个端方如玉、以身作则，身上穿着白底金纹的祭祀长袍，气质沉稳又优雅，还给她似有若无地施了压；而此刻的令琼尘简直判若两虫，抽烟的动作娴熟得不知道做过了几万次，咸鱼又摆烂。
令如律点头：“是是是，退休了就是有底气。”
她看着姨母被烟雾遮蔽的茶金眼眸，觉得她见到的“两个”姨母都不算真正的“令琼尘”，真正的令琼尘或许只有先王令璟光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令琼尘瞥了眼她放在门外的林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和我半斤八两嘛——好了，不提这些了，我们来谈正事吧。你要问当年双生茧的事，对不对？用精神屏障挡一下吧。”
其实令如律有点怀疑当面说的必要性，直接在虫网里说不行吗？
然而当她撑起精神力屏障时，猛然间确实感受到了一股似有若无视线的注视。
不是在看着她一只虫，而是在观察着整张虫网。她的精神力屏障则顺利躲过了视线的落点，把自己和令琼尘一起隐没了起来。
令琼尘的姿态更放松了，面对面坐到了令如律对面，把玩着茶盏。
令如律先说了自己的猜测：“当年的两枚王茧其实都生下来了，对吗？之所以现在看不到我的那位姐妹，是因为多年前那场外族刺杀里，她被劫走了。”
“没错。”令琼尘笑了一下，感慨，“你这不是都猜到了吗。”
她缓缓吐了口烟，神色追忆而飘渺，
“……这件事现在知道的虫族已经不多了，我来全部都讲给你听吧。”
故事的起因其实非常好猜和烂俗，先王令璟光在生产之前起了很不妙的直觉，总是感到有若有若无的、属于芬格斯的视线在注视着她。
每一个雌虫都不会忽略第六感。令璟光不知道危险来源于何方，只能自己尽可能想办法预防。
她因为受惊悸而早产，挥退了所有的医师，只把自己的姐姐喊到了寝殿里。
那垂死之前的密谈，姐妹商讨了很多未来。她们最终决定，只把出生的茧记作一个，两茧一明一暗，为真正的王茧做一重保险。
当年令琼尘从寝殿里面抱出来的襁褓里，装着的其实不是王茧，而是令如律的姐妹。
之前出于谨慎的原因，知道令璟光怀了两枚茧的只有两个虫族，令琼尘和一位医师。剩下的就只有各种检测机器里面的数据。
所以，伪造隐瞒并不困难。
之后令琼尘细心地做了收尾工作，还特意造出了“替姊妹接替重任”的佳话，就是为了引导外界的视线。
这其实是一个很残酷的决定，尤其是对于重视孩子的虫族来说。
她们相当于是决定要牺牲一个孩子的部分利益，去保全另一个孩子。
而“牺牲”也的确真实发生了。
那场刺杀行动里，刺客们瞄准想下手的对象是真正的王茧，但因为不知道这出内情，劫走的“王茧”是令如律的姐妹。
之后王宫这边防御力度再次加强，芬格斯那边一招不成也偃旗息鼓。
令如律听完整桩故事，不禁感慨真狗血，不愧是王室。
“以上事实，芬格斯也知道你早晚会知道的。”令琼尘说了句有点绕的话，“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得瞒着它们的，也是我必须得当面告诉你的原因。”
她注视着淡白的烟气，“那时生下两枚茧后，我妹妹曾经在除你之外的另一枚茧里埋下了一个精神烙印。它不会被主动触发，即便芬格斯研究也发现不了。”
“母女之间的精神力本质平等，所以功能有限，做不到驱使命令，却可以简单传递讯息。”
“你继承了我妹妹的精神力，就也能够催动那枚烙印。但我不太清楚具体的催动条件，比如是否对时空距离有要求……按理来说应该是没有限制的，王虫的精神力可以无视时空的距离。所以你接下来可以试试。”
令如律沉吟地点点头。
她问道：“所以，我的姐妹现在还活着吗？”
“我们无从得知。”令琼尘轻声说，“但我想，芬格斯不会那么轻易地杀死她。”
芬格斯计划的路线肯定是控制王茧，从而来控制整个虫族。
虽然没有抓到王虫，但王虫的姐妹也是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令如律忽然问：“那枚茧，是我的姐姐还是妹妹？”
令琼尘怔了一下，回答说：“按照出生时间来看，你是姐姐，她是妹妹。”
越少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家伙，越能减少移情，公事公办。当“妹妹”二字一出时，令如律的心弦似乎被微妙地拨动了一下，令琼尘也沉默了。
对方仿佛并不再是个只有代称的蛋，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与她血脉相连的雌虫。
令如律想到了自己在芬格斯星域觉察的熟悉感，想到了几乎被红光浸透的系统01，想到了陆娇提供的“宿主不是穿越者”这条情报。
她心里已经有八成把握，自己的妹妹还活着，而且是系统01的宿主，现在就在芬格斯星域。
脑海里的系统03一声不吭，仿佛死了。
令如律代入想了想，觉得情况不乐观。
……如果她是对方，现在肯定对帝国没什么好感。
她因为不是王茧一出生就被母亲决定为了姐姐的护盾，代她受了罪，远离故土在陌生的种族里长大，这不心灵扭曲才怪呢。
如果令如律是芬格斯，一定会把妹妹往极端的方向培养，让她恨上帝国，日后给自己的亲姐姐添个巨大麻烦，上演一出姐妹阋墙的好戏才好。
她的系统，又会是以什么借口忽悠她的？
“阿律，你不要多想，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令琼尘安静了半晌说，“都是我们这一辈留下的烂摊子……说到底是我们太无能，才会想到这种法子。”
“我知道。”
令如律只是略有触动，虫影子都没见到，谈心理负担也太早了。她解除了精神力屏障，标志着对话结束。
两虫相对无言了一会儿，令琼尘率先掐灭了烟，站起身笑道：“那我该走了。”
酒红色的张扬身影离开了茶厅，偌大空间只剩下令如律一个。
她站在落地窗前，突然也有来一根烟的冲动，但忍住了，被自己的反应逗得失笑。
令如律就这么静静抱臂站着，一直看到天色全暗下来，才重新活动起了身体。而期间林星也待在外面，默默陪伴着她。
她回王都星的目的已经达成，顺利得知了当年的密辛，还知晓了精神烙印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算后手的存在物。
那么，接下来该去伽马星系继续专注大业去了。
令如律伸手，虚握了一下漫天星云，光线透过她的指缝落在她眼中。
她要伪造一个黑市身份，顺着被买卖雄虫的线索查下去……要不干脆装星盗吧？令如律漫无边际地想道。
【

第62章  金枝
◎半人半虫。◎
次日。
令琼尘正经了没多久, 早上又消失不见了，不知道搁哪在柳宿花眠。
令如律在王都星待了两天，动身再次回程。陆娇被她留在了王都星, 塞进幼儿园上学去了。
桑丝咂着嘴说陛下真是有史以来最忙的王了, 如果历代先王有个步数和里程排行, 陛下现在绝对已经名列前茅。
回到伽玛C区时, 令如律已经决定好了伪装的身份：一个和星盗关系密切的黑灰色产业老板。
她甚至都不用太伪装, 因为她本身就有赵大力这张牌。
“老板, 您这样一出去保准星盗看了您都得叫您大姐大！”赵大力卖力吹捧, 亲自给令如律点了一根烟。
令如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上画了一道很淡的伤疤, 头发染成红色, 分成三股编成了麻花辫，末端缀有金属。
身穿黑色的皮衣皮裤，里面是白衬衫, 鲜红的领带随意系着，手戴黑色皮手套，指间夹着烟卷。
嗯, 确实一看就不像好虫。
桑丝客绿姝也打扮成了类似的模样, 但看起来比令如律低一个身份等级，类似于小妹下属。桑丝深色的皮肤画了不少疤痕，看起来颇狰狞。
令如律瞥到一旁的林星，失笑：“怎么，认不出我了？”
她伸手在呆愣的小雄虫面前晃了晃。
“不、不是……！就是觉得您太吸睛了。”林星慌忙摇头。
帝国有丰富的花文化，喜欢以花喻雌虫。
玫瑰因为有尖刺而经常被视为战士, 刚刚他就觉得, 王好像一支玫瑰。红发红眼, 张扬又锐利。
林星偷偷比照了一下自己的发色瞳色，有种暗地的喜悦。
他是绿色的，与王很相配，就像装饰花的叶子。
令如律没有抽烟，就等它自己燃尽了，让自己身上沾染了淡淡的烟味。
“走吧。”她扔掉烟头拍拍手，对下属们说。
她们的第一站目的地是一间黑市俱乐部。
那间俱乐部应该算个“终端销售口”，案子里追查到的不少转化雄虫都是在这里最终出手的。
客绿姝弄来了无牌照的悬浮车，就这么在C区的大街上招摇过市，竟然也无人管。
令如律观察着车外的C区街景，明显地感受到了这片区域和帝国其它版图氛围的不同。
混乱、暴力、危险，贫民窟和纸醉金迷共生。C区也不是没有富人，但很少，她们中的大部分大本营都在A区，C区只是一处消遣的地方。
光是这一路，令如律就看到了四五处街头械斗。因为还维持着虫网，她能够清晰地接收四面八方传递来的情绪，让她也不由得有几刻升起了暴戾之心。
这还是C区的非沦陷区，战争沦陷区只会更乱。
俱乐部位于地下城，悬浮车从破旧的入口下去，白天登时转化为黑夜。
眼前的这一片地下街区颇有赛博朋克的风味，色彩艳丽的电子灯牌闪闪烁烁，上面有“按摩”“洗头”等等字样。
“这边几条街该不会都是花街吧？”桑丝难以置信地嘀咕着，搓了搓健壮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客绿姝维持着淡然表情，但也表现出了反感。廖娴更是直接皱着眉。
她们都是洁身自好的体面雌虫，虫生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地方。
悬浮车再往里就开不了了，桑丝嘴角抽搐地吐槽这些地下道路简直都不像虫族规划的，像翼兽族的手笔，建筑物挤挤挨挨，半点不科学。
几虫下了车，令如律瞅着自家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崭新悬浮车，说：“我有预感，等我们回来时车会被偷砸。”
“……”桑丝倒吸一口凉气，“C区的管理差到这个地步了吗？！”
令如律摊手：“你以为呢？”
砸就砸吧，她们总不能扛着车走。
街道的地面凹凸不平，遍布着不知道从哪来的水塘，散发着水腥气，一小片一小片地反射着昏暗的灯光。
空气里浮动着脂粉花香味，充斥着一股人工的廉价感。
很多店门口都站着揽客的雄性，有虫族也有外族，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轻浮暴露。
有些女男还聚在一起抽看起来像电子烟的东西，令如律嗅到了令她反感的陌生气味。
“是某种成瘾物质。”廖娴低声说，作为医生表达了自己的直观看法，“……真脏。”
客绿姝也压低嗓子：“说起来，帝国这几十年的成瘾物质在黑市特别泛滥，恢复虫网后应该能好点。”
不管在哪个世界，成瘾物质都是智慧种社会的一大毒瘤。星际的医疗技术已经能帮助智慧种戒除生理上的瘾，而且能最大限度恢复成瘾之前的生理机能。
但心理上的瘾不是那么好戒的，虫族相对来说要好的多——因为可以通过虫网强制共鸣，阻止复发。
令如律由此得到了一个新鲜的小知识，多看了几眼那些成瘾者。
她们七拐八拐，穿梭于复杂的地形里，总算找到了俱乐部。
相比于其它门店挥之不去的廉价，这间俱乐部看起来鹤立鸡群地高档，店面装修低调而奢华。
令如律留意到，有些本来想围聚上来推销小产品的路人小店主看到她们的目的地是俱乐部，脸色变了变，仿佛觉得她们不好惹，主动又退开了。
俱乐部内的装潢同样颇具格调，令如律仰头看了一眼门口，那里挂着特殊的仪器灯，可以检测通过的雌雄虫之间是否有精神烙印，也就是说能判断是否是主虫和转化雄虫。
林星跟在她身后，绿灯亮起了。
有侍者会心一笑，上前来接引。令如律直接按照先前案件资料里查到的细节，点出一沓小票，说：“我想见你们的俱乐部店主，谈一谈‘仿生枝’的事。”
帝国以叶枝来比喻雄虫，地下黑市里，“仿生枝”指代的就是被转化的雄虫。
她们顺利被引向顶楼。
俱乐部的店长是个跛脚的兵虫，长相没什么特色，令如律先前也在资料上看过。
“客人是第一次来？”店长笑道。她没有站起身，手里还在随意地擦着一只项圈。
那双小眼睛扫了一下，就将几个虫的特征都辨别了出来。
林星不安地往令如律身后缩了缩，他不喜欢这个店长的眼神。
“我之前意外得到了一只转化雄虫，我的小妹们也觉得很喜欢，就问我要怎么才能买到。”
令如律好姐俩地拍了拍桑丝的肩膀，“所以我就打听了一下，听说你们这儿有渠道，就过来了。”
桑丝挺直了腰板，“嗯嗯”点头。如果不是不需要开口，她的演技绝对会暴露。
令如律不打算装熟客，而是编造了合适的理由用半生不熟“刚入圈”的身份出现。
她相信她们这一行虫一看就很像肥羊，都不用自己出手，就会自动被“勾引”。
店主的眼神果然亮了。
“那感情好啊！您打听得对，我这儿的‘货’是最好的。”她笑着搓搓手，“您这几位妹妹都……？”
令如律说：“对。三单生意，你能接吗？”
“能，当然能！”店主站了起来，放下手里的项圈。
令如律于是“嗯哼”一声，把客绿姝推了过来：“让我这位妹妹跟你谈吧，我懒得说。要钱就走我账上，行不行？”
店长连连点头，令如律就装作懒得管的样子，靠在一边抛着打火机。
客绿姝能言善辩，太擅长套话了，不到10分钟就和店长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店长顺手给她点了烟。
令如律头一回知道原来客绿姝也会抽烟，不禁觉得很有趣。
客绿姝划拉了事先准备好的黑市账户，下了定金。店长更觉几虫爽快，说到兴头还道：“哎哟，您知道我们这的货为什么好吗？因为我们背后有专门的技术研究公司！”
她脱口而出才自觉失言，对第一次来的客人透露这种密辛似乎有点过了。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店长也不好改口，只能笑。
令如律眼皮抬了抬，那桩案子里，被运往边境和芬格斯交易的雄虫，中间似乎也和一间公司有牵扯。
它外壳是个生物制药公司，名叫“金枝”，看上去清白得很。金枝公司手脚太干净，她们没查出什么证据来，令如律干脆直接利用特权下令把它整个围堵封住了，一点一点慢慢查，目前公司还在负隅顽抗。
芬格斯要活体虫族，肯定不只是单做培养基，它们必定还会做研究。那么这个所谓的“生物技术”公司，到底在做什么活就很值得商榷了。
令如律装作突然想起的样子，插话：“该不会是金枝吧？我怎么听我妈说那公司最近被官方清查了呢？”
老板心中一惊，心道这还是个有背景的黑二代！
她干笑两声：“老板消息灵通啊！不过官方查不出什么来的，我们早有准备呢。”
为了表示可信度，她还压低声音说，“真的没事，金枝最近还打算有动作呢，她们刚上的一批‘新品’可受欢迎，客户们都在催她们快继续做。”
令如律饶有兴趣：“新品？什么新品，能让我看看吗？”
哟，证据这不就送到她眼前来了。
“成啊！不过只能给您看一眼，可不能外传。”
店长调出光屏的投影。
一段只有十几秒的影像出现在雪白的墙壁上，令如律扬了下眉，而身旁的林星猛然呼吸一滞，显然受到了冲击，片刻后才恢复正常。
只见画面中央是一只雄虫，他面孔空灵秀美，有着淡蓝色的长卷发，发缕上点缀着透明钻石，犹如海浪与浪花。
可是最引虫注目的不是这些，而是他腰以下的下｜半身。
——他竟然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蜘蛛的腹部。总体是灰色，毛茸茸的，生有六对蓝环的节肢。
而这样的下半身显然移动艰难，他靠在笼子的栏杆上，脖子上拴着项圈和铁链，灰色的绒毛随着他的呼吸颤抖起伏，看向镜头的眼神茫然纯净。
画面的最后，镜头外有虫族用呼唤宠物的声音招呼了他两声，他就露出了一个全身心依恋般的笑。
虫族的神话里面常有半人形半虫族的精灵出没，可现实里面虫族的虫化特征只有触角、翅膀、尾巴而已。
画面里的雄虫宛如神话生物降临现实，美丽又残忍。
哪怕不用说明也能看出，这是实验拼接的产物。令如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露出一个有点古怪的笑。
“好看吧？”老板收起光屏，得意道，“现在卖得最好的就是这种改造雄虫了！不过现在技术还不成熟，他们大部分智力都比较低，寿命也不长，啧，不太经玩……”
令如律抬眼，直截了当地问道：“那刚刚给我看的那只呢？”
“老板好眼光啊！他是目前最优秀的实验产物，预测寿命能达到10年，而且智力也不算低。”
店主说，“他是这个周末‘玉叶’拍卖会的压轴拍卖品哦，老板您看您有没有兴趣？”
玉叶拍卖会，一个新名词，之前客绿姝递交的资料里面没出现过。
“难怪给我看他，原来是宣传引流呢。”令如律似笑非笑。
店主嘿嘿一声，也不装蒜：“那老板您怎么说？其实也不用我引流，盯着这个拍卖品的虫可多呢！”
说着又捧了一下令如律，“我是看您感兴趣又像有这个财力，才好心给您介绍的。否则您要是事后错过才知道，岂不是很可惜？”
令如律从善如流地点头：“有道理。”
她作感兴趣状，“假如我买下了那只雄虫，我能见那什么金枝公司的研究员吗？我想自己定制一只更符合我审美的。”
林星下意识抬头看她。
“这个嘛，呵呵，她们公司的研究员都很忙。”店主模棱两可地笑。
令如律也不遗憾。金枝还不至于那么不谨慎，区区第一次亲自买货的新手就能把她们钓出来。
真这么容易，其她官员早就钓鱼｜执法成功了。
“好吧。”她叹了口气，敲了敲桌面不耐烦地啧了一口，“不见就不见。你还等什么，还不告诉我怎么参加拍卖会。”
有了这句话，店主立刻全自动开始为她忙碌介绍起来。
之后的细节令如律都没过问，全权交给客绿姝处理，扮足了一个虫傻钱多的二代形象。
走出俱乐部时，一笔肮脏的交易已经达成了。
“老板……”林星小声喊了一句，他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总是想要喊“王”。
令如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放心，我不是真的想定制其他雄虫。”
“没有没有，我不是在吃醋。”林星疯狂摇头，“我只是、只是有点……”
他也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疑惑地按了按心口。
令如律：“你是有点物伤其类吗？”
林星愣了愣，点头：“……似乎确实……”
他声音渐弱，“原来物伤其类是这个意思呀？”
看到视频里的雄虫，他会不由自主害怕。
他听到他的王温言道：“可是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
这句话仿佛一下子给了林星主心骨，安全感重新回到了身上。他开心地弯起眼睛抱住令如律：“我就知道老板对我最好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着，如果在他死后王能定制一只和他长得一样的雄虫，那他也能安心离开王了。
令如律被小宠物黏着胳膊贴贴，心情也不错。几虫回到悬浮车上，不出意外看到了砸痕。车子防御系统好，没能让小偷偷成，对方泄愤地泼了油漆。
“这个地方的治｜安一定要整治！整治！”桑丝怒拍方向盘。
客绿姝从副驾驶转过头问：“老板，您刚刚好像对视频里的那只雄虫有点在意？”
林星闻言惊讶地眨眨眼，也好奇地望过来。
令如律笑了一下：“唔，有吗？我只是觉得他造型很特别。”
“能不奇特吗！”桑丝说，“吓都吓死我了，到底什么虫族在猎奇？不过也确实，他长得很好看……”
令如律揭过了这个话题，心里却想：世界可太奇妙了。
刚刚那只雄虫，其实也是《星与》的男主之一，只不过是单元男主，在一段副本剧情过后就不再出现了，名字只有一个编号：玖叁。
游戏里给出的设定是他有先天性残疾，所以才会呈现出半人半虫的模样。
可是在现实里，他是一个实验品。
而《星与》里玖叁最重要的作用，是引出了另一个主线男主，也是游戏更新到令如律穿越前为止的最后一个主线男主……
她抛了一下手中的邀请函卡片，上面描绘着海浪与波涛。
拍卖会会发生什么？她有点期待了。
【

第63章  遗落
◎好命的家伙。◎
距离周日还有三天, 令如律等虫等待时，帝国的网络上又小小地震了一下：帝红娱乐《破茧》官宣了所有演员的定妆照，电影正式开拍。
过去的一段时间里, 近卫队零队的选角争奇斗艳, 你方唱罢我登场, 中途还发生过戏剧性的换人事件, 比如本来已经定了A, 甚至该演员工作室都官宣了, 后来却又换成了B。
围观群众们津津有味吃瓜, 恨不得喊他们撕得再响亮点。
最后选出来的零队角色，队长不是虫族, 而是一名翼兽族, 更具体的类别是兔子。到时候，他需要通过特效或者特效妆来扮演出虫化特征。
这个结果只能说在意料之外，但却在情理之中。因为该演员的确是当前帝国娱乐圈的顶级美貌。
【居然不是虫族, 是异族雄性，这就是你们饭圈小弟溺爱丑八怪的结果。那个xx，我都不想说, 也不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还想演队长。】
【楼上光有一张嘴说，不如发张照片看看实力，难道你比我家xx美？】
【别吵了别吵了，这又不是普通电影，是会被陛下看到的，扯头花像什么样子。】
【那个兔族是不是想复刻88代王夫的路径啊？我记得88代王夫也是一个翼兽族, 而且也是娱乐圈出身。】
【乐, 他俩的相似度可不止这些。88代王中年时期也拍过纪录片, 那位王夫演的是她年轻时候的第一位零队队长，结果把正主都比下去了，让88代王一见倾心，后来还抬成了王夫。】
【历代王夫里只有他是外族吧，简直是殊荣。】
【你们能不能不要思想那么龌龊，我们家兔只是想专注事业罢了！】
【88代王还有这种八卦，能不能再讲点，好好玩啊，我就记得历史书上她的各种功绩了。】
【都娱乐圈顶级美貌了，我觉得肯定是比陛下真正的零队队长好看的吧，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想……】
雌性角色的选角则更多的是暗流涌动，最后选出来的陛下扮演者是天才中千挑万选出的天才。
她是一名兵虫，现年19岁，和陛下年龄差不多，先前是圈外人士，而非娱乐圈演员。
【妈呀，瞅这一排金光闪闪的履历，我居然能有幸看到这样的虫族给我演戏。】
【参加选角的哪个没有好看的履历，这哪是面试娱乐圈啊，面试最顶尖的科技工程都够了。】
【这位虫的履历看起来以后是想从政诶，难怪想要争取选角。】
【仔细看的话，有不少都是“少年政客”。这批演过政治人物的圈外演员，她们以后估计也会成为陛下的班底吧？】
【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我一个雄虫光顾着八卦了，看呆.jpg】
【我也是哈哈哈，你们看到官组昨晚放出的花絮没，好期待啊！】
《破茧》官方组放出的花絮里，每位演员的演技都很在线，哪怕此刻还没有加上特效，也足以让观众们感受到氛围。
这部电影，说一句全网期待也不为过。
作为核心制作者之一的王文姣越发紧张慎重，因为她意识到，连翼兽星域都有不少居民表现出了相当高的关注度。
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原本以为陛下收复自治区没那么快，还以为自己的电影能影响到自治区居民就已经很好了。
谁料到时局变化之快，原自治区虫族居民已经只是小头，《破茧》甚至可能将影响到隔壁翼兽族如何看待陛下。
这就是文娱软政治的影响力。
而且由于信息转换的原因，她们相比虫族，对陛下几乎一无所知，因此也就更好奇：让虫网时隔几十年重新全域覆盖的111代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开机！”
王文姣开启了今天的工作，捧着记录册跟在总导演身后，不放过一丝学习的机会。
一定要好好干啊！她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
拿到邀请函后的几天，令如律几虫在黑市摸索游逛，打探到了更多转化虫族交易相关的事情，张口都能说不少黑话了。
她们得知，这类售卖通常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可转化的次级虫，一种则是已经转化完成的“成体”。
令如律原本以为前者卖得更多，毕竟可以打上自己的转化烙印，却没想到实际情况其实是后者更“畅销”。
究其原因也令她啼笑皆非：买家里面有很多精神力普通甚至废物的雌虫，自己上手转化很艰难，只能退而求其次买后者。
自然条件下，精神烙印只能存在于主虫和转化虫、以及亲缘关系者之间，但黑市里面却存在着一种法子，可以强行转移烙印归属者。
如此违背自然规律而行，肯定会造成伤害。被洗涤过烙印的转化雄虫寿命会更短，更重要的是大脑会受损。然而她们并不在乎。
不必说，背后的罪魁祸首又是那家金枝公司。
……
官方历周日，晚10点。
玉叶拍卖会具体举办场地的方位，直到周日这一天的上午才告知了有邀请函的人。
而那举办场地同样也在地下，入口不在城区，而在荒芜的郊外。
令如律的邀请卡片上面刷新出字迹，说傍晚会有专车来接送。
这是连怎么去都不愿意告诉客人。
她在文字框里输入告诉对方自己这边要多一位客人——大将军伊库琳不放心陛下冒险，也打算跟来。
对面回复表示已知。
“那里肯定是违法建筑。”客绿姝皱眉说。
帝国对地下城的入口有规定，除了一些需要隐蔽的官方机构，其余入口都必须修筑在地上城区，否则就算违建。
桑丝无语：“举办非法拍卖会的场地，还能是什么正经地方不成？”
傍晚时分，一辆无牌照的黑色悬浮车按照邀请函的定位停在了她们租住的黑市酒店门口。
“请客人们戴上面具。”侍者彬彬有礼地捧出四只匣子。
他的脸上是半面蝴蝶面具，即便遮挡了一部分，也能看出容色姣美，白衬衫黑马甲包裹下的身材也很匀称。
令如律等客人的面具则是全遮蔽式的，呈现纯白色，从面具后可以单向看到外面。
“还差一个呢？”令如律伸手，她们四个雌虫戴上了，林星却还空着脸。
侍者一愣，连忙又从车内捧出一只匣子：“抱歉，是我失误了。”
他打量了一眼林星，“您与爱侣感情真好。”
令如律没有否认，反而笑着给林星扣上面具。林星则红了脸，“嗯嗯”了两声，面具两侧露出的耳朵尖都红了个彻底。
侍者也算“从业”很久了，还是头一回看见正式以同伴的身份带上雄虫一起参加拍卖会的。
同为被转化雄虫，他能够天然感知出对方的身份。这小雄虫目前身心健康，显然从未被残酷对待过，对那只雌虫满含信任与依赖，就是身体机能似乎提前衰弱了。
……也是好命。
他百感交集地想着。
悬浮车上面还有一个空位，中途停下又载了一位客人。
她是个翼兽族，似乎是熟手，已经提前戴好了面具。身形没什么记忆特征，上车也不对其余虫打招呼。
林星的视线透过面具落在她的手上——她手里牵着一条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渐渐从车门后显露，是……一只几乎可以说浑身赤｜裸的转化雄虫。
雄虫身上有肉眼可见的伤，有的已经旧了，有的还新鲜渗着血。他沉默不语，自觉地跪在了自己的主人脚边。
林星受惊地往后一靠，背抵在了车门上，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令如律伸手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腕，他感受到来自王的体温，寒战才渐渐平息。
他在这一刻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侍者一开始没打算给他准备面具，为什么说他是“爱侣”，与王感情甚笃。
侍者瞄了瞄蜷缩在座椅之间的雄虫，见怪不怪地收回目光。
那样的同类实在没必要给面具，因为大概率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他了，哪怕被别人记住脸也没关系。
这就是命不好咯。
令如律和客绿姝都没有动作，看都没多看一眼。桑丝则略显坐立不安，显然正在被良心折磨。而伊库琳安静地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给那只雄虫腾出了更大的空间，自己屈腿。
悬浮车无声行驶，周围灯光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头顶明亮的星空。她们完全离开了城区，目力所及只剩下原始的丛林和旷野。
令如律都不知道C区还有这种未开发区，如果是个普通城里长大的虫族，没绕多久就该晕头转向了。但她们是王虫和顶级兵虫，认路自然不在话下。
过了大约40分钟后，远方的黑暗里面有灯光出现。
它们明明绰绰，像是野地里的鬼火，指示着地下入口的方位。从表面上看，这入口除了一个灯，粗野得活像野兽刨出来的坑。
然而当悬浮车进入通道后，周遭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华丽奢靡的地下建筑出现在令如律眼前，灯光、音乐、香氛在空气里流淌，营造出富丽堂皇的氛围。
玉叶拍卖会场地到了。
主拍卖会场呈现环形，中央是拍卖台。10点将至，客人们依次落座，黑暗中一张张纯白的面具犹如悬浮的幽灵。
令如律翻阅厚重的烫金拍卖手册，心想这黑市场所还挺重视格调和品位，用的不是电子手册，而是复古纸张。
登记在手册上的东西看起来倒还算正常，没有智慧种活物，不过也都是各种各样的违禁品。
她甚至还看到了用芬格斯的核心晶体改造出来的次级虫，虫体上长着艳丽的蘑菇伞盖，呈现出诡异的共生关系。
令如律摸编号牌时特意摸了和那只半人半虫男主相同的093，她打算彰显高调，于是拍了好些东西，小到有催｜情致幻效果的耳坠、做工精巧的情｜趣项圈，大到非法流通的古董艺术品、改造后的宠物虫，有些当场能递上来的小玩意儿全都推给林星拿着。
“093一次、093两次！……”
“093号买家……”
“那么最后的得主是093……”
类似的声音频频响起，令如律几虫很快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刚开始和她们同乘的那位翼兽族雌性甚至递来了名片。
拍卖会的水就这样被搅动了，气氛暗流汹涌。令如律耐心地等待着，她并没有刻意钓鱼，如果金枝公司相关的成员因为她彰显出的财力而上钩，那就最好不过。
她们现在遇到了“官方调查”这个大｜麻烦，会病急乱投医也说不准。
然而当拍卖会进行到大约三分之一时，似乎出现了些变故。
下一个拍卖品是手册上没有的东西，主持人被其余员工附耳说了些什么，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起身时舌灿莲花，说这是临时加上的惊喜。
会场起了轻微骚动。
“秘密拍卖不是还没开始吗？怎么这就出现手册上没有的拍品了……”
“临时加东西，流程岂不是会变长？”
“哼，感觉有鬼……”
令如律在面具下轻轻“嗯？”了一声。
“我去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身旁桑丝的身形如灵活的游鱼一般消失了。
大约又三个全然陌生的拍品之后，桑丝重新出现了。
“好像说有个重要的拍品逃跑了。”她用精神力汇报情报，“所以她们想延长流程，腾出时间找到拍品，”
令如律扬了下眉，能用上“逃跑”这个词，说明遗落的拍品是活物。莫非就是那位副本男主玖叁？
【

第64章  缝补
◎救赎感.jpg◎
莫非逃跑的就是玖叁？
令如律没有下指令, 静观其变。又两个拍品之后，主持人那边传来的情绪一松，她摸了摸耳边的对讲机, 笑意重新真切起来, 拍品的流程也恢复了正常。
“看来逃跑的家伙找到了。”桑丝说。
当所有前置拍卖品销售完之后, 隐秘流程开始了。
“今晚, 我们的秘密拍卖只有三样拍品。”主持人微笑着展示了第一二样拍品, 令如律打了个哈欠, 全场的气氛也并未热烈起来, 直到最后一样压轴时，气氛才为之一转。
座位席上的拍卖者如同苏醒的猎手, 睁开了她们危险的眼睛。
一只被布半遮半掩蒙住的银白金属笼子随着升降台缓缓出现在聚光灯下, 主持人扯掉上面盖着的红布：“请看最后一样拍品！”
猩红色的绒布刷拉飞扬而起，笼子里的事物一览无余。
通体赤｜裸、半人半虫的美丽雄性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令如律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不同，笼子里的玖叁气质与之前在视频里看到的迥然相异。
视频里的他和林星一样, 神情天真懵懂，可现在台上那个却是个冷美人。
他面无表情地靠在栏杆上，身上没有衣物, 却佩戴着拘束具, 连眼睛都被蒙起来了。
黑色皮革衬托下，他的皮肤苍白得像雪，整个上身都仿佛用冰雕出来的，与下半身的蜘蛛形态形成了鲜明极致的对比。
更惊心动魄的是，此刻玖叁的皮肤上印了不少伤痕，青青紫紫、有些地方还带着血迹, 它们非但无损他的精美, 反而还更引出了旁人心中的摧毁欲。
“怎么回事？拍品怎么受伤了？”拍卖席上有人不满地问。
主持人歉然回答：“实在抱歉, 诸位，拍品出了点意外，我们在平息意外的过程里无可避免地造成了损伤。为了弥补最后得主的损失，我们会额外赠送礼物。”
她手上变魔术般出现了一个盒子，打开为拍卖席展示。
“——比方说，这种催｜情药剂。本拍卖品配合药剂一起使用效果最佳哦！”
随着她话音落下，拍卖台顶上的球状投影仪投放出了一段影像，令如律认出是先前看到的那十几秒视频的完整版。
原来视频里最初的玖叁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满脸冷漠，眼神里写满仇恨，在笼子里不断挣扎，锁链被晃得叮叮当当响。
这才比较符合原作设定嘛。令如律撑了撑下巴。《星与》里玖叁就是个冷美人。
虽说只是单元男主，但这个属性也和帝国上将“冰山霸总”的属性有点撞了，所以玖叁的重点发展方向是“反差感”，他在清冷之下其实有点呆萌慢半拍。
《星与》单元剧情里，女主罕见地出了一趟王宫，带着近卫队一起，目的是旅游——令如律挺佩服剧情给设计的大心眼的，在遭遇过偷溜出宫看演唱会遭遇刺杀、恰好被人鱼罗修玉救了之后，女主居然还能信任自己近卫队的防护力。
而接下来果不其然，女主被外敌掳走了。过程挺长的，不重要，总之结果如此。
这也是剧情主线里的一个大高潮，虽然令如律觉得槽点满满。
她被抓上芬格斯飞船，好在有男主们从天而降来拯救她。
只不过被救回之后，女主因为遭受了创伤，狗血地失忆了。
她原本的旅游地点是阿尔法星系，经历过那一长段绑架剧情，最后舰队停在了伽马星系。
失忆的女主在伽马想过普通虫的生活——令如律对此不太理解——近卫队面面相觑，只能放任王玩耍，决定暗中保护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于是，女主求职时遇到了玖叁，对方是一个建筑设计公司的小职员。她和玖叁发展了一段属于普通虫族的平凡恋爱，但这段剧情的重点是引出该建筑设计公司的首席设计，也就是最后一名主线男主。
令如律将单元剧情里的玖叁与台上的雄虫对比，两者面孔重叠，都是一样冷淡圣洁。
然而投影中，当玖叁被强迫注射了药剂之后，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开始软了下去，视线逐渐茫然，冰蓝色的眼睛如同一捧融化了的冰，最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像初生的少男那样柔和懵懂。
直到镜头外面的声音轻佻地呼唤他，他抬起脸，露出了一个天真依恋的笑。
“主人……”
如冰碎玉的声线，即便因为先前的挣扎而带着沙哑，却无损原本的清澈动听。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令如律恶趣味地想：他的卖点倒也确实是反差，只不过是另一种反差。
显然，玖叁是早就被调｜教过的，甚至习惯叫主人这种泛性的称呼、而非只喊自己的主虫。
极致的纯洁冰冷和柔顺媚态同时出现在他身上，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欲望。
台上笼子里的雄虫虽然被蒙着眼，但听到了视频里自己屈辱的声音，抿住了嘴唇。
林星似有共情，不由自主更靠近了令如律。后者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以表安慰。
主持人继续介绍着玖叁的商品属性、改造功能特性等等，而台下早已按捺不住。
“500万星币！”
“正式开拍”的锤子刚落下，第一个客人就叫了价。
因为拍品受损，玖叁的起拍价降到了200万星币，可这一叫比他原本的起拍价250万星币还要高一倍。
“600万！”
第二个客人毫不示弱，一下子往上加了100万。
两道声音一出，全场都安静了些，过了会儿才有第三个人说：“650万。”
之前第二个声音很快追加：“750万。”
全场都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一半是在狎昵地讨论玖叁以及他身上莫名多出来的伤口，一半是在惊叹他的价格。
半人半虫的改造雄虫在这个拍卖台上其实不算很罕见，以往成交的价格都在500万左右，很少能在刚开始就叫到这么高价。
虽然玖叁是金枝推出的第一只身体素质比较好的改造虫，但这也意味着金枝掌握了技术，后续的商品只会更好。
今天会出现意外，实在是因为商品的性格比较罕见，那段音频更是激发了拍卖者心里的恶趣味。
“750万一次、750万两次……”主持人语调都昂扬了一个度，“还有跟价吗？”
第四道声音出现了：“1000万。”
现场不少来客进入了看热闹的状态，津津有味地四处张望。
而台上的玖叁失去视线，只能被动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他的心情愤恨里添上了几缕陌生的无措。
1000万？这是买下他的价格吗？
在他前半段的生命里，从未出现这么大的金钱数字，以至于他已经失去了概念。
1000万，足够在一线星球配置一套不错的房产了吧？
玖叁冰封一般的脸上显露出讽刺，扯了扯嘴角。
他向后靠了靠，冰冷的栏杆仿佛要刺入骨髓。
拍卖席里，第二道声音没再响了，似乎在犹豫，主持人：“1000万一次……”
“1200万。”又一个新声音。
更多的豪客被钓了出来，刚开始喊价的人逐渐销声匿迹，后半截基本只有几个声音在竞价。
客绿姝用精神力说：“她们的真实身份大家似乎都清楚，是黑市里面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比如那个，应该是伽马星系最大军火商家的少主，没想到她今天也在这里……”
她为令如律一一辨认介绍，令如律心说都是些不忠于王的家伙，等C区收复了第一个就削你们。
大人物们争相竞价，已经不单纯是为了商品本身，而是带点意气之争了。
台上的玖叁完全失去了表情，像断线的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最后的价格仿佛要定格在4000万，主持人喊了两次。
令如律一直听到现在，举牌：“5000万。”
全场寂静，主持人的表情明显卡了一秒。
前排一直围观的、和令如律同乘过的那名翼兽族一个猛回头看着她，戴着面具都能想象到底下她震惊的表情。
笼子里的玖叁也僵硬了一瞬，下意识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
——令如律此举其实很不讲规矩，也相当不礼貌，呈现出“我之前都没把你们放在眼里”的态度。
然而这个价太高了，她感受到几道不快的视线，却也没有虫再和她竞价。
一直为王紧张的林星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小声在烙印里传达：“恭喜王！”
令如律真正体会到了为什么先王们会说“钱对我们来说只是数字”，因为少掉5000万，她的个虫财产也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5000万三次，成交！”
主持人兴奋地一锤定音，标志着玖叁正式被神秘的093号客人收入囊中。
在拍卖会一掷千金，令如律是真的出名了。
她相信，今天之后会有很多人来打听“093号客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其中，会不会有急于摆脱泥潭的金枝公司呢？她很期待，
……
大约是也怕令如律扰乱完市场就跑掉，拍卖会结束后，玉叶拍卖会的经理直接殷勤地跟上了令如律。
直至星币到账，经理脸上的恭敬才真心实意起来，说了不少恭维话。
5000万的交易，在玉叶也不多见。今天可不是什么特殊场，只是日常普通场罢了，居然也能达成如此大的额度。
除了原先的赠品，她们甚至还多送了一只次级虫。
“需要为您链接烙印吗？”侍者的语气都比之前温和谨慎了不少。
玖叁的精神海里只有一个残缺的烙印，彰显着他曾经是一只转化虫，但改造之后，原本的烙印就被洗了一次，等待他新的主人。
“不用。”令如律说。区区烙印而已，还用得着别人帮她这个王虫链接？
她转而用好奇的语气问，“这只雄虫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之前试图逃跑，我们抓捕的过程里不小心造成了这些损伤。”
经理迅速又滑跪道歉了一次，解释道，“原本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的……但他不知怎么在外面找了人帮他，才让我们措手不及。”
令如律装作不满地皱了下眉：“有人帮他？那假如他再从我这逃走怎么办？”
“绝对不会！此事我们已经有处理头绪了，就算他逃跑，我们也保证会给您配备新的替代品！”经理再三保证，还递交上了一张金枝的名片，以及“新品”的免定金卡。
令如律：哦豁？意外之喜。
她作势不满，勉强接过名片。
令如律看出经理似乎不愿多说隐情，也没再问。
反正她差不多猜出来了——十有八九，帮玖叁的“人”就是最后一位主线男主呗。原游戏里这俩角色的关系就有点类似。
她倒要看看系统03和最后一位男主哪个先跳出来彰显存在感。
装扮一新的玖叁连虫带笼子打包进了令如律的悬浮车。
他被裹上了新的红色绸缎，像打包好的礼物。
玖叁眼睛上的眼罩已经被摘去了，他透过栏杆看到了令如律的侧脸。
5000万星币，要怎样才能在他身上讨回来？
玖叁冰蓝色的睫毛颤抖了两下，闭上了眼睛。
*
回到住地时夜色已深，令如律就先睡了一觉，连烙印都没给玖叁打上。
第二日醒来，她径直去往安置玖叁的房间，打算尝试对他进行精神追踪。
帝国官方的高精神力虫族们也试图对金枝公司的高级职员做过精神力追踪，但却失败了。
她们的意识海里明明白白被埋下了一种名叫“精神力锁”的东西，作用说白了就是“精神力炸｜弹”，一旦强行追踪就会触发自毁机制。
而实际办事的低级职员则全部是翼兽族，压根没有精神力可追。她们只听上面指挥做事，问也问不出个一二三。
要不怎么说金枝手脚收拾得特别干净呢。搞这么一出，官方没法用精神力作弊，只能先把公司围了，通过最原始的审讯问话手段来逼出线索。
金枝还振振有词：我们是生物科技公司，为了保密，当然会对员工们做些保险。划重点，我们研究生物科技的，掌握这种技术也正常吧？
“有这种技术，她们不去阿尔法星系做大做强，偏偏留在伽玛C区发光发热，说这里没有更大的利益可图谁信啊？”
对此桑丝抱怨。
类似的技术帝国也不是没有，但一般只被官方掌握，用在保密虫员身上。比如，其实近卫队全体精神海里都有锁。
否则万一哪天她们被心怀不轨的虫族抓了，顺着追踪出王的秘密，岂不是玩笑开大了？
金枝交代精神锁的事交代得很干脆利落，因为她们这样最多也就被判个“不尊重员工精神权利”的罪名，相比通敌卖国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令如律打开房门，玖叁还在笼子里。王没下令，也就没有虫放他出来。
不过，笼子面前已经蹲了一个身影，正是林星。他听到动静如受惊的小动物一般回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手里的盒饭。
“我觉得他……有点可怜，怕他没撑到老板您来就饿死。”
林星老老实实说，“但他不愿意吃。”
玖叁闭着眼睛，拒不合作的样子，嘴唇紧紧闭着。
“我对他说老板您是好心虫，他也不信。”林星有点生气，“我正在和他掰扯呢！”
听到这话，玖叁倒是有了点反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令如律看着两虫互动觉得有点好玩，摸了摸林星的头发：“你先退下吧。”
她只是看着玖叁，精神力触须就潜入了对方的意识海，而玖叁还一无所觉。
——比起前两次，令如律的追踪堪称已然“神功大成”，甚至能做到不让被追踪者头痛了。
意料之中的，她没有受到多少阻力，大概金枝也没想到客人买下雄虫后不是玩，而是正儿八经追踪线索的。
另一个原因是，玖叁这种被实验品本身也不知道多少线索。他的精神海本来就破破烂烂了，再加个精神锁能直接死掉，得不偿失。
令如律感知着玖叁碎如棉絮般的精神海，不由产生了强迫症的欲望，很想把这难看的东西修好。
这实在是她目前见过最破烂的精神力图景了。
……而且不缝补一下的话，她也怕自己一追踪玖叁就死翘翘。
于是，无形之中，属于雌虫的精神力笼罩了下来，粘合起雄虫破碎的精神海。
玖叁只觉得被一股暖流包裹，愕然睁开了双眼。
【

第65章  思思
◎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星对令如律的精神力感知很敏锐, 不一会儿就觉察到了正在发生的事，得意地对玖叁挑了挑眉毛，意思是：看吧, 我就说我们老板超级好！
玖叁一声不吭, 惊疑不定地盯着面前的雌虫。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只听到旁人喊她“凌老板”。
——“凌洛”, 这是令如律此番给自己假身份的名字。她在取名一道上实在没什么天分, 翻来覆去就是自己原本名字谐音的组合。
“老板, 我给您搬张凳子来！”林星体贴周全, 吭哧吭哧服侍王坐好，面对着笼子。
暖洋洋的精神力持续包裹着玖叁, 没有刺痛, 没有预想之中突然翻脸的虐待，凌老板当真在好好修复他的精神海。
随着破碎的精神海被令如律粘合，玖叁的精神图景也逐渐能看出东西来了。
她置身于一所纯白的实验室内, 里面分布着很多圆柱形的的巨大培养皿，厚重的玻璃内充满淡蓝色液体。
而其中一个培养皿里，就悬浮着玖叁。
他的长发如蛛网一般散布开来, 蓝宝石般的眼睛藏在舞动的发丝之后, 空洞地注视着玻璃外。
令如律上前用尾巴打碎了培养皿，液体一下汹涌而出。玖叁骤然惊醒般，从玻璃碎片和满地蓝色里仰起头，与她对视。
核心精神体被解救出来，现实世界的玖叁恍惚了一下，眨眨眼睛, 只觉得心里的焦躁痛苦如被一只手抚平, 变得平静宁和。
修得差不多了。令如律摸了摸下巴, 玖叁的精神海虽然破，但还挺好治疗的。
她的精神触须继续探索，深入玖叁的记忆，寻找自己想得到的线索。
无数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实验人员出现在他的记忆里，面孔难以辨识。但玖叁毕竟经历过那么久的实验，总能记住几个实验者的。
令如律仔细对比，和目前金枝公司资料里的一些名单对上了。
这种线索聊胜于无，让令如律饶有兴趣的是玖叁记忆里听到的一些对话碎片。
“……王这次要的……”
“上次一批都已经？……”
“……送去给……王……”
令如律：哦嚯。
你们说的王，是哪个王啊？真有意思.jpg
类似的只言片语还有一些，基本都是从高级研究员的闲谈里面飘出来被玖叁听到的。令如律发现玖叁还有点心眼子，因为他受测试时展现出来的听力远远不及他的真实听力，就是为了能多听点线索有助于逃跑。
也多亏了他的心眼子，研究员对他没太设防。
令如律能从那些对话里推断出，那些高级实验员似乎正效力于一个王，而且还在为她提供雄虫，充作后宫或者子民。
以及，那个王的性情比较暴戾，雄虫的“损耗速度”非常快。
其中有一次对话就是因为上次送过去的50只雄虫没到一周就全部被杀光了，一个研究员实在忍不住才在工作场合抱怨。令如律记下了她的声音和眼睛特征。
以上言论，玖叁没太放在心上，他应该以为金枝研究员口中的“王”就是帝国的王。
难怪他听林星说“金枝公司正在被官方清查”的时候无动于衷，合着以为她和金枝蛇鼠一窝呢。
玖叁从被转化到售卖也只经过了三年多，本质上这家伙才是“三岁半”。他的大半记忆都浸泡在实验室里，令如律没再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简单的推理题，已知：
1.金枝公司和芬格斯有合作；
2.金枝公司自认在为一位“王”服务；
3.她曾经在眺望芬格斯星域时感知到过一股又熟悉又陌生的精神力；
4.她妹妹的茧被芬格斯掳走了。
综上所述，求问：
金枝所效力的“王”是谁？
令如律觉得答案不言自明。
在实验室的记忆期间，令如律还看到了玖叁和最后那位主线男主牵扯上联系的过程。
后者居然是金枝公司董事长的男儿，名叫周思思，他某次无意间闯进实验室，撞上了正在被实验改造的玖叁，大受震撼、进而大感愤怒，觉得自己一定要救出同胞。
要说他俩熟吧，也算不上。周思思就是单方面十分善良，看不得实验品受苦。
显而易见，这位黑心老董家的小男儿被养得天真不知世事，看得令如律啧啧称奇。
《星与》原作里，这位男主其实叫“周思”，所以令如律看金枝董事长家庭资料的时候才没把他和“周思思”联系起来。
原作周思刚出场的时候就已经是建筑设计公司的首席设计师，玖叁则是同公司的后辈。
这么看来，那或许是周思思把玖叁解救成功之后的发展？
玩家们会在和周思后续相处中得知他有一个糟心的家庭，而他离开了家庭独自出来打拼，并且对原生家庭不愿提起太多。
再往后令如律就不知道了，她穿越的时候游戏主线只更新到那个位置。
她继续往下追踪，玖叁大约在一年前作为“正式商品”流入了市场，接受调｜教与包装。
这一段着实有点辣眼睛，也有点诡异的香艳。令如律快速略过，捕捉到了一个意外之喜。
——在跑路之前，黑市产业链的主犯费思右曾经亲自见过玖叁这一批雄虫。
令如律的目光定格在她身后的背囊上，那是一种特殊的氧气装置，只有某些特定的星球环境才需要使用。
她当即呼叫了桑丝客绿姝，在精神网络里把这个线索告诉了她们。
客绿姝振奋道：“这是个重要线索！多谢陛下指点，我们这就去处理。”
费思右跑进偌大C区如泥牛入海，这会儿她们官方才刚刚通过虫网统计完C区虫口，正在进行更详细的筛查比对。
但有了氧气装置的线索，她逃跑的路线可能性范围一下子就缩小到了固定的几条。
玖叁的记忆还在继续，没过多久他就被预定了拍卖会，不少买家提前来相看过，周思思也是在此期间和他接上头的。
拍卖会上那一出逃跑，果然是周思思帮忙的手笔。
玉叶经理奇怪的态度也有了解释，想偷出重要拍卖品的家伙是自家顶头老总的孩子，这搁谁不想吐血啊！苦也，又要照顾顾客，又要糊弄周思思。
再接下来玖叁的记忆就没什么好看的了，令如律的追踪到此结束。
光脑上的时间已经走过去了三个小时，一上午过去。
她轻轻呼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这次的精神力追踪比起前两次更加漫长、更加细致，她几乎把玖叁的记忆都犁了一遍。此刻结束，令如律感觉到自己对精神力追踪的技能熟练度又上涨了。
从功利的角度来看，玖叁目前对她已经没用了。5000万买到这些线索，相当划算。
不，或许还有用。令如律转念一想，像金枝老总那么缜密的虫，应该早就把自己男儿送到安全地区了才对，怎么还会让他昨晚继续出没在伽玛星系、还莽莽撞撞想解救玖叁？
其中必有蹊跷。
“……那个、谢谢你！”
眼见着凌老板起身，玖叁脱口而出一句。没有人教过他正常的智慧种族之间交往的礼仪，只教过他怎样讨好主人。他稀薄的观念里面只知道，被帮助了需要道谢。
“嗯，你是该谢我。林星，你给他准备午饭。”
令如律大方接受了道谢。如果换个虫来审讯，哪怕是伊库琳，她们都做不到她的精妙操作，玖叁早该在被精神追踪的过程里崩溃了。
语毕她就打着哈欠走了，一边维持伽玛的一半虫网、一边搞追踪，令如律困得直打瞌睡，打算吃完午饭就午睡。
林星点头如捣蒜，飞速地又拿来一盒食物：“现在你总该愿意吃了吧！我们老板又不会害你。”
他伸长脖子从门口看了看，把饭盒往玖叁手里一塞，“你自己吃，我要去和老板一起吃午饭了，再见！”
自己就剩一点点寿命，和王的相处时间吃一顿少一顿，可不能浪费在这里。
玖叁一愣，茫然目送林星跑远。
低头看着散发着热意的、丰盛的饭菜，他冷漠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为了“保持清洁”，玖叁从前的食物都是各种营养剂。他没吃过正常的食物。饭菜的香味让他感到很陌生，肚子咕噜叫了一下。
玖叁拿起筷子，慢慢夹了一块蔬菜入口，陌生的味道在味蕾上蔓延开来。
名为“林星”的雄虫刚开始来找他对话时，他还觉得对方愚蠢又可怜，居然会全身心地信任给他精神烙印的虫。现在看来，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能相信……接下来也会有好事发生吗？也不知道思思少爷怎么样了……
……想到精神烙印，玖叁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到现在凌老板还没有给他加上新的烙印。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失落。
*
“我能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再这样关着我不太好吧？”
C区某警卫局，临时审讯室。
说话的是坐在审讯室玻璃后的雌虫，她身材高大，面容文秀，第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英俊潇洒多金”等形容词。
周自全，金枝生物科技公司的董事长，实际上的最高权力者。
针对她的问话已经持续好些天了，因为连日的劳累，她略显疲态，作为工虫的虫化特征也都冒了出来，双眼却仍是一股鹰视狼顾之态，整个虫的气场也很悠闲。
她笃定官方查不出什么来，也有自信自己绝对不会在压力下交代出事实。
“轮得到你反问吗？”审讯者冷冷说，往后掀了一页纸继续记录，“你公司021号研究产品的流程是什么，再说一遍。”
周自全耸了耸肩，微笑着继续复述已经说过不下20次的流程，语调轻快，仿佛在主持产品发布会。
这次她所说的内容还是和之前的所有次数一样，没有任何异常——依旧还是谎言。
审讯虫族皱了下眉，起身离开审讯室将门关闭，对外面的同伴摇了摇头。
“还是不开口？”
“是啊。连24小时不睡觉的灯照都熬过去了。真她爹的能忍！”
这么多天下来，审讯者对周自全只有一个印象：油滑难缠。
她们掌握的证据不多，目前正在用反复问询的方式试图让周自全自乱阵脚、弄出前后矛盾，以此攻破周自全的心理防线，但进展相当艰难。
之前她们还试图侧面威逼利诱，比如从周自全的孩子下手。她生有一男一女，男儿是先头生的一个，被宠爱长大，货真价实的“小先生”；女儿则是家族产业的继承者，被严厉管教，和周自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自全没让男儿沾染家里的生意，送他去帝国阿尔法星系最好的大学读了建筑设计系，此番动荡，他没有被牵连。
女儿则已经在公司实习，这次也被一起抓了进来，只是从她那里也问不出什么，她和她的母亲一样难缠。
这样的女男儿配置，是帝国比较常见的家庭组合。
官方虫族们在周自全女儿身上一时半会找不到突破口，就想看能不能抓到周思思。无论哪方面的承受能力，周思思肯定都要比他的母亲妹妹弱上一大截，会是个很好用的把柄。
简单交流过几句之后，审讯者轮班再次进入牢房，这次带了一份资料。
“……怎么又要问思思的事情呢？我家小雄子被我惯着长大，什么都不知道。”
周自全叹气，“有必要绕着他打转吗？”
“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避着官方？”
审讯者冷笑一声，把资料拍到她面前，“这是我们今天在黑市星港口买到的影像，你看看是不是你家孩子？”
“犬子看贵方如此阵仗，感到害怕也是正……”
狱警本来是想以此提醒周自全，却看到周自全视线触及照片后微怔，话语卡了壳，眼中一瞬间闪过了货真价实的惊讶。
——周思思按理来说早就跑出伽玛星系了，不应该出现在那里！
思思想干什么？她明明嘱咐过他要听她安排的下属的话！
周自全心念电转，面上却很快恢复了平静，无奈地接着之前未竞的词句说下去：“……也是正常的。我现在身在牢里，怎么可能还有手腕布局外界？”
说完，任由审讯者再怎么问，她都不开口了。
周自全心中已有愠怒，怒于周思思居然敢擅做主张，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还有点后悔，自己真的是把思思宠坏了。
她心中起了不祥的预感，高精神力的直觉在疯狂作祟。现在只能祈祷，思思不要被抓到……
可是，现在这位陛下治下的官方机构，还会那么无能吗？
*
令如律睡了个长长的午觉，醒来时新的进展和消息已经递到她眼前。
“陛下，现在伽玛的黑市有不少势力和人正在打听您是谁，这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但其中有一个很奇怪。”
客绿姝表情微妙地投出影像，“他看起来不像是习惯在黑市混的家伙，打探消息的动静很明显很仓促，弄得其余势力都注意到他了。而且他还是一只雄虫……”
“那只雄虫相比陛下您，更像是冲着您拍下的玖叁来的。他一直在打听‘那个拍品状态好不好’、‘买家住在哪里’。”
投影内是一张模糊的监控照片，在这年头还能拍得这么低像素的摄像头也只有黑市才存在了。画面中，一只雄虫全身裹着黑色的布罩走在街道边，被路人“不小心”撞了一下，露出帷帽下的一缕红发。
令如律一看就乐了，红发，就是主线第6位男主周思的特征啊。
正想着怎么引出你呢，你就自己撞上门来了。
【

第66章  从王之臣
◎“我是个雄性主义者。”◎
如果说对最后一个主线男主半点不好奇, 那是不可能的。令如律很想知道凑齐了所有主要男主后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和芬格斯强相关联的《星与》到底是以什么标准来划定“主线男主”的？难不成单纯就是碰巧抓到一个是一个吗？
“让官方部门的人暂时不要追查这个雄虫，也不要惊动他，顺手的话替他遮掩一下。”令如律伸了个懒腰, “你们继续关注, 替我查到他的联系方式。”
桑丝大大咧咧插嘴：“联系方式的话, 他直接给了啊！他不是在打听那位拍卖品吗？打听的时候还附了自己的小号, 让别人有消息就告诉他。”
客绿姝扶额：“……确实是这样。”
令如律：“……”
她斟酌了一会儿才想出合适的词, “这家伙真是, 纯真啊。”
照这样子, 如果她不插手，不出一天整个黑市就能扒出周思思的真实身份。
令如律点开光脑, 发送申请, 给自己备注【093】。
如果换一只雌虫，桑丝会觉得她肯定是想趁机泡一下对方。但如果是陛下的话，她只觉得其中必定有深意。
客绿姝问：“陛下您知道这只雄虫吗？”
令如律也不遮掩, 托着下巴说：“我觉得他是周思思。”
“周思思？……噢！那个周自全的男儿？”桑丝一敲掌心，恍然大悟。
对面是一个匿名小号，但是最低级的那种, 有点技术的都能反向追踪他。
周思思很快就通过了申请, 问话几欲冲出屏幕：【你是093号卖家吗？你好，我想要购买你之前拍下的那只雄虫，请问他还活着吗？您愿意转手吗？我可以加价，感谢！】
桑丝看了都忍不住捂住脸：“也太……愚蠢了。”
哪有这样谈判的？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底线给抛了出来，哪怕她平时不负责谈判，也觉得自己上都能吊打他。
令如律对他的问话不做反应, 只是自顾自说：【我知道你的身份, 你是周自全的孩子, 对吗？】
对面一下子熄了声，勉强放出一句：【……我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令如律也不管他，继续说下去：【你应该不知道，自己在黑市里弄出的动静很明显吧？如果不是我帮你遮掩了一下，你这会儿就已经被盯上了。黑市里面的鲨鱼可是很多的哦？你要是被咬住，怕是血流干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对面足足静了有两分钟，才发来一句：【你知道我身份的话更好，这样你应该也明白我确实有财力有底气买下那个拍品，我不会骗你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透着一股天然的傲慢和高高在上。但两者实际的地位和心理差别天上地下，以至于令如律都感觉不到冒犯，只是想笑：【嗯，很有气势。这就是周先生求我的态度吗？】
对面仿佛愣了一下，连忙说：【对不起。】
【抱歉，冒犯到您了……我也是太着急才忘记礼仪，不好意思！但我真的很想要您的拍品，请问我们可以商议一下吗？我付多少钱都行！】
令如律直截了当地戳破他：【你能掌握的钱财有多少呢？周先生，你不过是家族里的一个物件罢了。想要我答应，就表现得更有诚意一点。】
她没说不好，也没说好，悠悠道，【如果你还想谈，来亲自见我一面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近卫队已经定位到了周思思此刻的位置，哪怕他不答应，令如律也能抓到他。
她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片刻后，周思思发来了回复。
他说：【可以。】
*
两天后，C区某地下城酒馆。
“嚯，一个月不来，怎么客人都变少了？……稀了奇了，虫族少了一大截。”
“嗨你是不知道，最近帝国官方在重新统计C区虫口呢！那些黑户都被重新收编处理了。”
“哟呵？帝国新王还真管事啊？以前这儿喝酒后斗殴随便死个把虫都没人知道，这会儿开始上心了？”
“可不是呢。帝国那个新王、令什么来着的，听说现在还在伽玛星系呢。”
“就是有一段时间没动静了，之前刚收复了义王的自治区。”
“肯定还在忙呗，她们虫族我算是看明白了，以我过去几十年的经验，官方机构效率很慢的！”
这间酒吧属于黑市范围，老板是翼兽族而非虫族，客人只要付钱喝酒，随便干什么都不会有员工来管，更不会过问身份。
即便如此，她们也还是受到了帝国官方清查的波及，生意冷清了许多。
酒吧内光是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到不少遮遮掩掩的人形。
饶是如此，最里边角落里那个身影还是裹得太严实了——
TA从头到脚都包着黑袍，面前的一杯血蜜一口也没喝，简直生怕旁人看不出“我心里有鬼”。
令如律一进门就看到了他，差点被逗笑了，不必说都知道肯定是周思思。她走过去伸手在他面前敲了敲：“去包间。”
“什……！”
后者被吓了一跳，猛地弹起来，才反应过来她就是“凌洛”，跟在她身后，又忍不住问：“不是说好只有我们的吗？她们两个是？”
指了指桑丝和客绿姝。
令如律淡然：“她们之后会在包厢门口站岗，谈话的只有我们俩。”
“……”
那只手隐忍地缩了回去。
令如律撇了眼他的袖口。
包厢内很安静，两虫相对，周思思脱下了自己的黑色裹布。
燃烧般的红发显露了出来，底下是一双同色的火焰红眼睛。
周思思头发剪得很短，倔强不羁地乱翘着，看起来很蓬松，五官有种纯真的英俊，带有少年雄虫的甜美，身材高挑修长，青春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显露出真容的一刹那，系统常规诈尸了：【……绑定……主线男主、已……】
03宛如即将报废的收音机，吭哧吭哧播报着。
面板的数值则清晰明了：【姓名：周思思。宠爱值：0。忠诚度：50%。】
系统顽强地把话说完了：【请宿主加油攻略……集齐全部……新功能……正在筹备中……敬请期待……】
令如律：搞半天给我来个敬请期待？我就知道不该对系统抱什么期望。
周思思的长相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但他全身上下最突出的却不是他有多好看，而是他光裸的脖颈。令如律的视线停留了几秒。
他没有系喉结带，穿着女款的宽松无领上衣，精致漂亮的喉结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看什么看？”周思思下意识就被激起了防御机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怎么，觉得我不要脸吗？”
令如律笑了：“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很漂亮。”
周思思一怔，对上对方的视线，发现她眼中并无轻佻挑逗之色，目光清明，只有最自然的欣赏。
他掩饰似的清了一下嗓子，解释说，“……我是一个雄性主义者。”
一般他这样说之后，对面的雌性都会露出惊讶或是反感的神色。周思思早已习惯那样的目光。
然而今天对面的雌虫却很平静，把菜单递过来：“你要喝什么？我请。”
周思思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其实刚刚看到这个自称凌洛的093号买家第一面，他就有点惊讶了。
在他想象中，对方应该是凶神恶煞、五大三粗的，就像所有影视剧里的星盗匪｜帮一样。却没想到她不仅长得不吓虫，还很好看，文质彬彬里又带着点洒脱不羁。
她甚至也是红发红眼，两虫乍一看仿佛姐弟兄妹。
“随便喝什么都可以。”周思思停止这分毫之间的走神，切入正题，“那名雄虫怎么样了？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令如律把光屏投到他面前：“今天早上刚录的，你自己看吧。”
里面是玖叁正在吃早饭的影像。他已经不住在笼子里，而是上半身穿好衣服立在餐桌边，戳起一块胡萝卜好奇地闻了闻，放入口中时眉头突然皱起。
画面外的令如律笑了一声，举光屏录像的林星也被惹笑，对他喊：“干嘛啦！这个很好吃的，你那是什么表情！”
玖叁还是没表情，但脸有点几不可查的红，把胡萝卜努力咽了下去。
玖叁也许自己不知道，但短短几天，他原本外面那层冰壳防备就融化了许多，流露的神色几乎可以说是柔软。
周思思视线一错不错，皱眉认真地看着。
令如律手支着下巴，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回忆起这些天搜集的资料。
《星与》原作里，周思是帝国知名的大设计师，年纪轻轻就风头无两；在这个世界，周思思也同样出名，只不过是在新人圈层里。他是设计师圈内炙手可热的新宠儿。
建筑设计，土木工程，城市规划，这三大领域向来都是雌虫的领域，帝国历史上有一位出名的建筑师说过：“建筑是除却军事之外的独属于雌性的浪漫。”
甚至有的时候，建筑相关专业的雌雄比例会比军队还夸张。
从远古到现代，虫族都倾向于选择依母系氏族而居，家族中的雌虫会亲自筑巢，一点点构建这个大家族的雏形。那些古老的氏族建筑，每一幢都凝聚着族中每代雌性的个性和影子。
雌虫是天生的建筑设计师，就如同大自然中工蜂天然就知道会修筑六角蜂巢，几乎每一个雌虫在童年时就会懂得将积木玩具堆积成完美受力的形状。
虫族的城市是宇宙里最精妙的艺术品，她们在搭建城市的伊始，就已经考虑到了往后千秋万代，哪怕增添更多虫口也不会使得各项设施区域失衡。
在八十年前，翼兽联盟与虫族曾发生过一个关于建筑的逸闻。
翼兽族步入宇宙时代一百多年，当初一些一线星球的很多规划在后来出现了严重问题，天天遭遇雪花般的投诉。
于是联盟决定摘除弊病，将历史最古老的三个星球城建一次性推翻重来，为此征集了很多方案意见，全翼兽族的精英建筑师都投了稿，可却根本选不出最终方案，彼此争论不休。
最后无奈，联盟向虫族求助。
当时接下这个订单的人是帝国艺术大学的校长，她只用了一个月就交了终稿，据说还是赶死线赶出来的。
翼兽族的建筑师们看了，起初不服，可校长将她们一一驳倒，最后翼兽族无一反对，全票通过。
虽然这则逸闻多少也有夸张成分，但虫族的建筑天赋可见一斑。
翼兽大族中各族有钱人都以能聘请到虫族设计师设计自己的豪宅为荣耀，她们的建筑系学生也都爱来虫星域求学。那些翼兽族知名设计师，几乎都有虫星域的留学经历。
周思思作为一名雄虫，能在这个领域斩头露角，实属罕见。
他在同届里其实不是成绩最优秀的，但也能排到前三。同时他也是最有话题度的一个，毕竟是万花丛中一点绿，“建筑才男”的光环就没有落下来过。
再加上他家中的财力，母亲的溺爱，周思思长成如今的性格也不奇怪。他根本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从小就是被捧着长大的。
令如律心道，等周自全栽个大跟头，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把男儿教养成这个样子。
她看到面板上周思思【0】的宠爱值，逐渐升起缺德的念头。
光是把周思思抓过来威胁周自全，不一定起效啊？她是周自全的话，就直接当这孩子死了，自己绝不开口。但如果是周思思“安全”还向她求助撒娇的情况下，她说不定会主动透露点东西。
怎么才能让周思思倒戈朝她、向自己的妈妈套情报？直接精神力操控，还是用“情感”操控呢？
而且如果把所有“主线男主”的数值都刷起来，会发生什么吗？令如律一直想知道。
“……你心肠还不错。”周思思看完录像，犹豫着说。
但我还是要把玖叁赎出来，做一个独立雄性绝对要比做宠物好！他心想。
“他最近在养伤，从那种地方出来，你也知道。而且他之前不知道为什么逃过一次，被玉叶的员工打得很惨，我看了都感觉很同情。”
令如律毫无心理负担地说着谎，做出语重心长的语气，“其实我买下他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周围虫都在这样干，我也不好不合群，是吧？”
周思思听到“玖叁因为逃跑被打的很惨”时心虚地蜷缩了手指，听到后半段又有点狐疑地眨巴了下眼睛，他本能怀疑对方话的真假，可对方的行动却在真诚地说明这一点。
“你如果买下他之后会好好对待他，我也不反对。本来我同意见面就是想考察一下你的。”
令如律假装沉吟了一会儿：“这样吧，我把我的地址给你。玖叁养伤期间，你都可以来看他。当然前提是我有空的时候。”
周思思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好心。交出地址，对于灰色地带的人物来说堪称是最大的诚信了。
“也不是不行……？”他已经完全被带着走了，迟疑地点点头。
两虫又商洽了几句，气氛和谐融洽。周思思走的时候都飘飘忽忽的。
令如律还问：“你一个虫回去安全吗？需不需要我的保镖送你？”
“不用。”周思思摇头。他大闹玉叶拍卖会后台之后，那边的员工就知道了他的存在，肯定也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想暗中保护他。但他不喜欢母亲的保护，总是想甩掉她们。
“对了，在你离开之前好心提醒你一件事。”
周思思打开门之前，令如律似笑非笑地喊住了他，“下次伪装的话，记得把手套也戴上。容易留指纹不说，你手骨的形状、手上茧子的分布，有心人一看就知道你的性别和工作范围。”
刚一照面令如律就已经注意到这个特征了，只能说周思思是完全不会伪装。
“还有，下次过来之前不要喷香水。”令如律冲他弯了弯眼睛，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有些高级虫族的嗅觉可是很灵敏的。”
周思思被直白指出错漏，耳边嗡地一声，涨红了脸，但并没有发脾气，而是点头瓮声瓮气：“……知道了。谢谢。”
他心中暗恼自己丢了个大脸，裹上黑布逃也似的跑了。
直到酒馆在背后看不到影子了，周思思的脚步才慢下来。
从小到大，他遇到的雌虫都是捧着他的，对此他从来看不上。包括对外强势的母亲也把他视为手心珍宝，还没有一个像凌洛那样对他高高在上、反应平淡的。
可是心却也不坏……周思思不由想着，好特别的雌虫啊。
*
而就在这一天的晚上，令如律收获了一个绝好消息。
案子最初的主犯费思右被抓到了。
夜色中，令如律亲临监狱，聆听审讯。
由于她通过精神追踪抓取的新线索，审讯中也加入了对那个“王”的质问。
费思右的供词很好玩——这是令如律的观点，而桑丝客绿姝等忠于她的虫听了只觉得生气。
凡是智慧生物，都会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找正当性。哪怕是大凶大恶之徒，问起也会说“我这是为了自由”、“我自己的痛快是最重要的”。
而放到虫族身上，正当性总是逃不开“王”这个主题。哪怕之前的珀尔，想的也只是“雄虫也能做王”。
那些不想要王的反叛军，她们多多少少会存着“自己称王”、“自己做翼兽族首领一样的总统”的念头。
至于次一级的打手角色们，她们就算心里不以为意，嘴上也总会奉一个精神领袖。
令如律早就观察到了这个现象，但再一次在费思右这种穷凶极恶之徒身上看到它时，仍是感慨。
因为她居然抬头看着令如律说：“我是忠于王的，只不过不是忠于你罢了。”
在场全部虫族都变了脸色，桑丝喝道：“你放肆！”
费思右有一张方正的脸，声音又浑厚，猛一听简直正义凛然。
“我的王，迟早会成就大业的，到时候我们就是第一批从王之臣！”
【

第67章  好斗
◎陛下疯了.jpg◎
此话太过语出惊虫, 简直被近卫队当场斩杀都不为过。
桑丝气得推开牢门，拔出腰间的装饰剑就要捅过去，客绿姝则先是愕然惊怒, 而后皱起眉头, 一把拉住桑丝：“不对劲！她怎么……”
费思右东躲西藏了这么久, 不就是因为她很惜命吗？
她被抓之后为了能少判点就一改态度了, 积极良好地认罪, 何必现在要作死？
桑丝的剑尖已经指到了费思右鼻子前, 而后者不躲不让, 脸上还摆着那正气忠贞的表情。
然而仔细去看的话，却能发现她的双眼失去了焦距, 眼白部分正在蔓延上一缕一缕的血丝。
“滴滴滴——”
费思右身上佩戴的囚犯生命体征监测仪疯狂响了起来, 客绿姝仓促之间连忙把桑丝扯到自己身后。
下一秒，费思右的五官七窍里都流出鲜血，虫化特征因痛苦而显露了出来, 抽搐着直直栽倒了下去。
“什么？！”桑丝跳了起来，“这个是……精神锁被启动了？但我们没有精神力追踪她啊！”
令如律想到了什么，本能地朝虚空中某个方向看去。
能够主动启动精神锁的除了本虫, 还有“上锁”的虫族, 通常是首领。就好比她也能触发近卫队成员精神锁的自毁功能。
她们先前曾经确认过，金枝所有员工的精神锁“钥匙”不在周自全手里，周自全也不肯交代执掌者——但除了她们效忠的“王”，还能是谁？
刹那之间，令如律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精神力。她的精神触须猛然刺探上去，与对方缠绕交织, 在无形之处碰撞出嗡鸣！
“呃……！”
精神力的波动太剧烈, 在场的所有其余虫族都露出了刺痛恶心的表情, 如同经历了一场地震，或是捏眉心、或是捂额头。
令如律脑海中恍然闪过了一些陌生的碎片，它们不属于她自己，而是来源于另外的存在，来源于……她的血缘妹妹。
——烙印被触动了。
有点像和林星链接烙印通道时的状态，但联系更淡、更遥远。没有画面声音影像，只有些许情绪。
她最先感受到的一股滔天的暴怒狂乱，对方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傲慢恣睢、横冲直撞地窥探着这边的动静，下手处死了胆敢投降的费思右。
这一刻令如律发现了她，她也发现了令如律。
于是，对方的情绪一愣怔，紧跟转为新奇与兴奋。
是的，兴奋。而且不是“得救了”的惊喜，是“发现对手了”的沸腾。
令如律的精神力被激得高度共鸣，属于她自己的情绪瞬间高昂淹没了对方。她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在别的虫身上看到这么高的精神力。
——打一架、让她认输、让她俯首称臣！
脑海里的战意在叫嚣。
然而对面似乎很不稳定，新鲜感维持了没几秒就分崩离析，重新回归混沌与暴躁，变成无差别的杀意，渐渐弥散。
血脉相连的精神力退去了，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犹如两头猛兽狭路相逢，对视了几秒，其中一头即将失控，嘶吼着被拉入了黑暗中。
令如律蓦然回神，发现自己刚刚心率都不由自主飙升了，瞳孔缩为窄窄的线状，虫化特征也全部释放了出来。
“陛下！”
“刚刚是？！……”
“陛下您没事吧！”
在场诸位虫族这才缓过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狱医趔趄着上前摸了摸费思右的颈侧：“陛下，她死、死透了！”
费思右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所有数据全部归零。
虫口买卖证据铁案如山，她在这方面已经都供认不讳，还交代了不少自己手下和上游的事情试图推锅，现在死了也不算太亏。
只是她们还没来得及从她口中撬出更多有关那位“王”的事。
令如律却已经注意不到费思右了，莫名的期待在血液里冲撞躁动，她忽然用手盖住脸，笑了几声。
难怪都说虫族是天生的战斗种族，她现在总算明白她们为什么会显得“好斗”了。因为相似水平的精神力会更容易共鸣，被彼此的情绪影响。
客绿姝脸色微变，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陛下，虽然在笑，却让她们胆寒。
但很快，令如律就收拾好了情绪，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收拾一下吧。”
她压下心头的躁动，下了命令。
周自全那边必须要加快进度了，但也必须要更谨慎。
令如律告诫自己不能心急，最后瞥了费思右的尸体一眼，转身带着近卫队走出牢房。
*
令如律已经亲自确认到自己生物意义上的妹妹还活着，而且就在芬格斯星域，就是金枝所奉的“王”。
不必说明，妹妹的状态很奇怪，令如律甚至怀疑她究竟还有多少理智。
她的精神力也很不正常，令如律才是王茧，可刚刚对面展现出来的精神能量虽不能说和她打个平手，但也远远超过“王储”陆娇。
她当晚就把这个消息带进了圣池，引得沉迷《蛋壳》的先王们游戏都不打了，一阵凝重。
令琼尘那里她也做了告知，用的是之前谈话约定的暗号，如果确认了双胞胎茧的存在就发一朵日月花的图案。
大祭司只回了一个【好】就再无动静，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玩乐风月。
令如律召集伊库琳和几位第一第五军团的将领开会，正式商议收复C区的事。
目前沦陷区前线还是如以往一样在胶着战，常规思路是等伽玛星系整体慢慢恢复，再一鼓作气平推。
可令如律认为，触动了血缘烙印之后，芬格斯或许会有大动作。她们得提前准备。
往后的一段时间，官方虫族继续盘审周自全，虽然后者还是不开口，但清查金枝公司还是出了些效果，其中一间秘密实验室的方位已经被查出。
黑市的智慧种们仿佛终于看出这回官方是来真的了，金枝怕是要倒。一时间流言四起，大家都在说陛下打算要一举收复C区。
玉叶拍卖会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她们先前“库存”的雄虫已经都卖完了，令如律用假身份下定金的单子突然变得遥遥无期，据说有顾客为此大怒，直接打上门去了，暗街那家俱乐部的老板好几天都鼻青脸肿。
一片人心惶惶中，周思思的日子倒是安宁得格格不入。
主要是他没什么消息渠道，玉叶被周自全下了封口令，黑市的家伙们也不会随便嚷嚷周自全要完，因此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在他眼中，自己的妈妈和妹妹出差了，临走之前要他听管家的话，而他“机灵”地逃之夭夭，完成拯救同胞的大业。
他甚至都不太清楚自己妈妈的公司和玉叶到底是什么性质，只以为玖叁是她们养来试药的，用完准备偷偷卖掉——她们号称“生物科技”公司，周思思当然就只能想到这一步。
就这样，他已经觉得很黑暗了，对母亲妹妹都处于别扭的抵触期，还把妹妹的号码给拉黑了。
——对此桑丝不止一次偷偷和客绿姝咬耳朵，说周自全日后知道肯定会肠子都悔青了。把男儿当成傻子宠、什么家族腌臜密辛都不说就是这个下场。
这些天周思思主要干的事，就是跑去令如律假身份的临时住所看望玖叁。
顺理成章地，他和“凌洛”与日俱增地熟悉起来。
凌洛是他从未见过的、另一个世界的虫族。
她符合世俗的成功形象，即有钱有权，却又带着在灰色面游走的独特神秘感。周思思至今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家庭背景，在黑市又究竟是什么地位，只知道她一掷千金出了名，许多混黑的智慧种都想巴结她。
与此同时，她竟然还能保持谦逊低调，对雄性很尊重，有老派淑女的分寸，又有新派思潮的包容。
风度翩翩四个字就是为她量身定造的，简直没有哪个雄性能抗拒得了她。
就比如，周思思看得出来，玖叁已经喜欢上凌洛了。
他还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但看到凌洛时眼睛就会亮起来，有时候还会失落地按着自己的后颈。
玖叁其实不配她……
周思思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他怎么会这样想？怎么能这么刻薄？
可与此同时，他心里还悄然生出一个念头：那么，到底什么样的雄虫才配得上她？
周思思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态开始改变了。从前他瞧不起追求追捧他的雌虫们，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一名雌虫心动。
……是的，没有哪个雄性能抗拒得了凌洛，包括他自己。
周思思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春心萌动的感觉，而一切只用了短短大半个月。
可是，凌洛身边围绕的雄性已经不少了。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那个绿眼睛的雄虫，因为他长得比周思思还要漂亮，平日也和凌洛最亲昵，能抱着她的手撒娇的地步。
周思思有次侧敲旁击问凌洛的下属他是不是凌洛的情虫，那位戴眼镜的下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们老板这样的智慧种，没有情人才不正常吧？”
还有个灰眼睛的雄虫秘书，和凌洛看起来也很亲近，两者相处很久的样子。
他气质严肃内敛，是周思思以前最不喜欢、但最讨雌虫喜欢的“正宫配偶”式性格。
关于他的询问，凌洛的下属则给了否定回答：“我们老板和小夜只是上下属的关系。”
可是雄虫秘书明明也喜欢凌洛。
周思思暗自心想。
是啊，凌洛有很多雄虫确实正常。
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呢？还会有更多情人吗？凌洛这么优秀的雌虫，更喜欢雄虫，还是风情各异的雄性翼兽族？
他不可抑制地产生了嫉妒。
周思思和三个雄虫表面上相处和谐，实际上心理活动多得能演一部情景剧，在客绿姝和令如律看来一览无余。
桑丝是没感觉的，她连看周思思和令如律的聊天框都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周思思现在每天都要和令如律聊天，他大抵还没有那么笨，知道现在非常时期不应该使用原本的身份证号；但也只限于如此了，他用着匿名小号，还是忍不住给自己换上了头像、更改了id，青春少男气息浓厚。
这一天，他甚至还发了一条动态，内容是一张咖啡杯的照片，配字：【纸质书的质感果然好~】
桑丝咋舌：“心也忒大了！小日子过得好啊，他妈妈知道得在牢里原地气死。”
“你这个直女。”客绿姝看了一眼就说，“他是想吸引陛下的注意。”
“你这也太傲慢了吧？”桑丝汗颜，“雄性的举动又不是都为了吸引异性而存在的。”
“你说的这句话是对的，但他可不是。”客绿姝淡淡地推了下眼镜，语气笃定。
令如律抬眼，也笑着问：“何以见得？”
客绿姝点了点光屏：“否则他为什么要强调发这本书？他匿名小号里就陛下您一个好友，不发给您看给谁看。而且他都能读这种书了，却还是想用它来试探卖弄一下，只能说明他没读懂。”
桑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仔细一看，原来在照片的角落露出了一本书的书脊，标题是：《雌性主义反思录：她们真的是世界的建造者吗？》。再结合配字，显然周思思的重点就是这本书。
桑丝的知识面也不算窄，识别出了书的作者是一个雄权主义者。这下她也不得不承认，周思思的心思不太单纯，或者说……太单纯了。
很明显，他因为陛下的表现想要更进一步得知陛下对这个话题的倾向，所以才暗戳戳发了动态。
但她嘴上还是吐槽客绿姝：“……那你又懂雄性主义了？你明明是最大的雌性主义者！人小雄性天真了点，又没做错什么。”
令如律心想，确实没做错多少，可最大的错处就是相信了她是站在他那边的，这已经足以致命。
前世的经历让她几乎能无师自通周思思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异性，甚至也许她年少时曾经也抱过类似的幻想。
她要比周思思幸运且聪明，因为她及时意识到了不对，可周思思现在犯错却会直接带来他自己连同整个家族的倒霉。
客绿姝眼睛弯得像狐狸，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很绕的话：“怎么不懂？从客观的角度，我其实觉得他们的主张是对的；但从我自己自私的角度，我会说他们是错的，还得说一句‘我们已经很平等了’。”
她还顺便对周思思的无项圈打扮做出了评价，“——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啊。为什么还要在意‘我们’的看法呢？这是软弱的表现。”
桑丝快听晕了，用一句话总结了自己的观点：“你对小雄性也太苛刻了。看着虫模虫样的，一点都不知道要体贴呵护雄性。”
客绿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大雌性主义。
令如律看得险些笑出来，自己的大统领和副统领太好玩了，表现出的完全是一枚硬币的正反面，而那硬币本质还是同一枚。
她摇了摇头，故意做作地长叹了口气，被两虫一致投来“陛下年纪小小不要充老成”的眼神。
令如律玩心上来，在周思思底下评论：【很对。】
滴滴——
没一会儿周思思就戳开了小窗：【你也看过这本书吗？我周围都没有虫读，推荐给那些雄虫他们也不看，都快无聊死了！你有没有什么观后感？】
客绿姝闲闲道：“你看，这就是在说‘我和那些雄虫都不一样’。”
她想看看陛下要怎么说读后感。
陛下这些天的举动她都看在眼里，虽然知道陛下是想把周思思当成周自全的突破口，但陛下竟能想出这种虫设路径，还是让她觉得很神奇。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客绿姝不觉得陛下哪里缺德。只是她有时候能感觉出，陛下好像在看周思思乐子给他下套的同时，又会呈现出几分微妙的怜悯。
令如律只回了一句话：【没什么太大的看法，我一直认为男女是平等的。】
桑丝识别出了陛下的用词，挠了挠脸颊：“这个说法好怪啊！没必要特别置换一下‘女男’吧？”
周思思好像也被惊到，【正在输入……】跳了很久才冒出一句话：【……哇……不得不说，你这个“男女”的说法让我刮目相看了。】
客绿姝由衷说：“陛下，你可真会。”
令如律陪周思思玩了这么久，感觉有点无聊，是时候该收网了。一次不成，她也懒得再演下去了，大不了就换回之前的方案，直接抓了周思思去威胁周自全，不然她一个王还真要卖笑？
于是她点开对话框，打算今天给周思思来一段灵魂发言：【我今天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周思思发了一个挺可爱的表情。
系统这段时间从周思思身上稍微获得了点能量，有力气说话了，看令如律打字不禁问道：【宿主你……在干什么？】
【别吵，我在思考。】令如律说，【我在借鉴一些前世此类型男子的说话经验。】
她边回忆边打了半天，发送：【周思思，我觉得你很特别。你和我认识的雄虫都不一样。你给我一种疏离感，很孤独的感觉，若即若离，我听过很多智慧种说自己孤独……】*
系统：【？？】
客绿姝：“……”
陛下疯了！
令如律的文字泡老长一段，【……你是否愿意言述你嬗变与重构的版图与视阈，让我得以透视你隐藏在现代性话语深处的复调意志底色？】*
得亏她有精神力这个作弊利器，否则还真不能把这段完蛋玩意儿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消息发出去，被周思思接收了。
周思思：【？】
周思思：【什么意思。你想标记我？】
令如律放下光屏：“聊崩了。”
桑丝客绿姝：“…………”
这不聊崩才奇怪吧！
但紧接着周思思又发来了一条消息：【你要是想和我发展，直说不就好了嘛！没有必要凑这些花里胡哨的。】
客绿姝扶额：“……看来他是真的心动了。”
令如律当即愉快地跟了一条：【那你愿不愿意今晚和我出去约个会？】
……
周思思如梦似幻地放下了光屏，刚刚发送出去的【好呀】还在屏幕上闪烁。
他呆了许久，有些畏惧，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期待。凌洛真的也对他有意思吗？
他都没来得及矜持，没来得及问凌洛身边到底有多少个情人，就答应了她的邀约。
等待的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出门之前，周思思破天荒地对着首饰盒犹豫了一下，挑选了一条极简喉结带戴上。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他提前了十分钟去约定的地点。新世纪的雄虫不应该让女伴等候太久，他明白这个道理。
凌洛已经提前在那里等他了。
周思思头一回看见这样装束的凌洛，只是简单的常服，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她穿着身黑衬衫，银红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脸上还架了一个金丝边眼镜，懒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只简约的水杯和一本书。灯光投在她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剪影。
身为一个审美正常的雄虫，他知道主流审美中最好看的雌虫是什么样。应该是肌肉流丽但不夸张，像兰花螳螂一样修长又富有攻击性的样子，就如同帝国之光伊库琳&#183;琼。
凌洛自称兵虫，但却更像工虫，今天戴了眼镜更显得书卷气浓郁。周思思的心不争气地跳动了起来。
“在这。”
令如律抬手招呼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与此同时，悬浮车停在了她二者身边，时间掐得恰到好处。
她们约定了要去博物馆。
周思思快步奔来，平常能言善辩的他居然说不出一句话，看着她就红了脸。
令如律没有给他拉开车门，瞧他傻站在原地，忽然笑道：“你在期待我给你开门吗？”
她促狭，颇有点恶劣地露出了一点虎牙。她笑得好坏，也好可爱。
“啊！不是，我……”周思思惊醒，耳尖通红疯狂摇头，要去拉门，却在半途被凌洛按住了手。
“平权主义不是用在这个地方的。”
年轻的雌虫对他弯起眼睛，“对待倾心的雄性，当然应该做个淑女。”
怦怦。周思思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砰。令如律藏在温文微笑的壳内冷静地审视着周思思的眼睛，在心里模拟出子弹击中的声音。
【忠诚度】的数值升到了【100%】。
成功了。攻略“周思”，其实也很简单嘛。
【

第68章  妄行
◎标记。◎
目前所有的“男主”, 对令如律的【忠诚度】都满格了。
姨母令琼尘的数值是上次回去的时候更新的，令如律的权势目前已经高于她，所以大祭司的数值不再是问号, 变成了【100%】。
令如律有点意料之外、又感觉在情理之中。她总觉得姨母对什么都淡淡的, 对她也不甚亲近的样子。可仔细想想, 如果不是忠于帝国, 姨母为什么加班操劳做了十几年的大祭司？对帝国忠诚, 和对令如律忠诚没太大差别。
琉夜不必说, 刚开始就是满的；伊库琳的数值也在某天从【99%】过渡到了【100%】。
叛军头子珀尔……呃, 死掉的就暂时剔除出去吧，她说死人对自己忠诚度满满他也不能跳出来反驳是不是？
人鱼罗修玉则是在她的包养攻势下慢慢长到100%的, 说起来她最近都快把这号角色给忘记了。情人太懂事也不好, 不主动出来刷存在感，她身边的位置一下子又多了不少雄性觊觎。
至于支线“男主”，翼兽族联盟前主席莫莉德正在放养中, 还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数值自然也更新不了；
玖叁的忠诚度则涨得很容易，目前已经100%。
在周思思的忠诚度变为【100%】的一瞬间, 系统播报：【……检测到……主线任务完成……滴——检查完成过程……过程异常、滴——】
令如律：不按照原作预设方式攻略就异常是吧？
她不动声色, 体贴地让周思思先上了车，绕到另一侧坐在他身旁。
系统遇到了bug，很是艰难地卡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解锁……群聊面板、滴——解锁失败，在线人数异常……滴、重新尝试解锁……】
群聊？原来真有奖励的新功能啊。
令如律：笑死，02号群友的系统都被我端下线了, 你们不异常才怪。
她的意识海里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 和之前烙印触动时感知到的精神力很相似。
令如律若有所思, 微微紧绷起来，进入戒备状态。看来01号的确是她妹妹。
系统面板出现一个新的群聊符号，刹那之间，令如律看到了上面显示的成员名称。
【02：陆乔乔】那一栏已经是灰色不在线的状态，而自己的则是金色，【03：令如律】。
另一个在线的名字，写着——
【01：令妄行】。
这个名字只出现了几秒钟，群聊界面就雪花似的崩溃了。令如律完成“任务”的方式不走寻常路，系统能量不足，直接死机。
令如律眯起眼睛。
半晌，她恢复了平静的思绪，重新变回一个正在泡小雄虫的风流富N代。
“今天怎么戴了这个？”令如律点了点自己的脖子，问周思思。
“……这个、只是突然一时兴起，哈哈。”周思思不好意思地嗫嚅。
令如律倾身帮他扣安全带，长发碰到了他的手臂。一瞬间，周思思闻到了她身上的花香味，他一下子就闻出了至少十种花的味道，它们交织在一起却不显浑浊，高雅清贵。
他嗅了嗅，因为两者的近距离而不敢动，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都到失礼的地步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周思思轻声问：“你的香水味我好像没闻过诶，是什么牌子的？”
“没有牌子。”
令如律笑了笑，“是家里调香师自己调的。”
周思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单从这一句话就能推断出，凌洛的家境绝对不是一般地好。
只有底蕴格外深厚的世家才会有自己的调香师，连他妈妈那样的新贵都只是买市面上的成品香水。
帝国崇尚花文化，当然也崇尚花香，衍生出的香水文化堪称全宇宙第一发达，不论雌雄虫多少都会喷点香水。
周思思曾经也想过要做调香师，然而调香这个行业比建筑更刻板印象。
虽然行业中低层是雄虫多，但高级调香师几乎都是雌虫，因为大家普遍认为雌虫的嗅觉胜过雄虫，就像自然界里面采花蜜的都是工蜂、而所有的工蜂都是雌蜂一样。
而且和建筑设计这种偏理科的行业不同，调香行业里桃色新闻含量极高。普通香水公司还好，但独立工作的调香师就不好说了——能聘请得起调香师的家族往往都是世家大族，而这是一个需要到雇主家中工作的行业。在那种高门里，一个年轻的雄虫太容易陷入旋涡了。
那凌洛呢？会有雄虫调香师暗自在香里为她编织情愫吗？
两虫并排坐在后面的座位上，气氛一时间很安静。
凌洛的话向来是不多的，周思思有点担心她觉得自己太无趣、热不起来场子，就一直与她聊着天。
可周思思竟然没觉得她们在尬聊，因为无论他抛出什么话头，凌洛都能接住，而且能发散下去聊到他也不知道的有趣事物上。如果现在是动画片场景展示，他的眼睛里面一定已经充满bulingbiling的小星星了。
博物馆很快到达。
即便是混乱的伽玛C区，也是有文化建设的。这座博物馆在“失恃年代”之前就已存在，建筑历史也有一百多年。里面文物的历史不算长，保存的多是宇宙年代之后的艺术作品。
它在C区算是少有的清静之地，只不过管理很一般，电子刷票口设计得离大门老远。
凌洛主动去刷票，周思思留在大门口，鬼使神差地，他打开光屏在匿名论坛里发了一个问题：
【雌性怎么看待自己的男朋友不戴喉结带？】
其实这个问题会收到什么样的回答他早有预料，从前他也只会对着它们大翻白眼。但此刻真正看到的时候，他还是心情一点点沉重起来。
【天气冷的时候穿高领看不出来，不戴也没事。我男朋友秋冬天的时候就不戴。】
【穿低领的时候也不戴就太显眼了吧！反正我是不能接受我的雄虫这个样子。】
【我是雄虫，楼主是不是觉得市面上那些蕾丝皮革款戴着难受？可以看看这种轻薄软质地的：[图片]，和雌虫们运动时候的胸衣一个材质，很舒服的！】
【我是雌虫，我早就想说了，你们戴着那种皮革甚至金属的喉结带不难受吗？？我看着都觉得勒得慌。】
【我们雄虫的事你少管（白眼），就是好看怎么了？我想怎么戴怎么戴。PS：没有说楼主不好的意思，我支持每一种佩戴自由。】
【姐们，咱们还是不要发表意见了，上次说我男朋友喉结带的坠子看起来太重、怕他难受，被他数落了一个小时（哭）。雄虫真的都天赋异禀……】
【如果是别的雄虫，随便怎么样啦，走路上看着多赏心悦目啊~但如果是我自己的男朋友，我肯定不许他不戴。】
【+1，我怕我的男朋友被别的异性骚扰。】
【我也是！不是我有偏见，但光着脖子真的很像风俗产业的虫……】
周思思不由得想起了凌洛刚见他第一眼时的夸赞，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她的男朋友，她可以不介意他的打扮。那现在呢？她是不是也和这些雌虫们一样……
帖子后面还来了不少雄虫，有就此发散日常讨论的，也有直接吵起来了的。
【但是大夏天戴着真的好热啊！我在家都光脖子，出门才不情不愿地戴上。】
【别说了，捂脸，我上次出门忘记戴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回来才发现！！我说怎么路人都看我呢，我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那天妆画得好看……】
【啊啊啊社死现场，听得我都脚趾抓地了。】
【那些有金属的喉结带到底是谁在设计啊？！除了好看一无是处，差点没把我勒死，设计的智慧种真的自己有喉结吗？】
【我支持楼主不戴，没有任何一种科学研究表明喉结带可以保护喉结。】
【？楼上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一层布料阻隔的话，我们后颈的腺体很容易受到雌虫信息素的影响。但其余种族的雄性确实没什么必要。我觉得贴个敷贴在腺体上面就好了。】
【借楼问问有没有适合发育期雄性的喉结带链接推推？我们家男儿快青春期了。】
【说到这个，我上学的时候后桌的雌虫老是来揪我的喉结带，真是烦死了！！】
【哈哈哈，其实这说明她喜欢你啊，我和我配偶老婆就是这样认识的~而且分化期的小雌虫不懂事，好奇我们脖子和她们不一样也正常嘛。】
……
周思思还想再看，凌洛却已经刷完票回来了。他连忙关闭光脑。
令如律笑着伸出手，很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周思思顿时又把自己刚刚的担心抛到了九霄云外，脚像踩在棉花上。
他喜欢艺术，逛博物馆本身就能让他身心愉悦。而身边有个学识渊博的伴侣，就是给这趟观赏之旅锦上添花了。
“你懂好多啊！和你聊天真是有说不完的话。”周思思叹道，以前除了妹妹和母亲没夸赞过别的雌虫，但今天的话说得真心实意。
凌洛看到每一个艺术家的作品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言语也不卖弄，如此自然才更显得渊博。
“也许这说明我们格外投缘？”令如律笑着说，周思思红着耳朵点头。
令如律曾经看过一句话，说如果一个人和你聊天的时候总能完美接上话，那多半说明她是在向下兼容你。
她现在扮演的不就是这样的角色？
圣池里的知识太丰富了，她每晚睡觉无聊翻翻都能涨很多见识。这些馆里的艺术家，有不少作品真迹就在日月花王宫里挂着，有些还曾经被调皮的先王们弄坏过。
令如律耐心地陪他逛了五六个小时，博物馆所在的这半球还是白天，对两虫来时的生物钟来说已经是熬夜了。
周思思却半点不困，全程兴致高昂，末了，令如律说：“如果你不困的话，我们直接去吃饭吧？”
周思思跟着她进了博物馆旁边的一条巷子，好奇地问：“你要带我吃什么？”
“‘亚绿之丝’，我记得你聊天提过。”令如律心说每天近卫队没事就看她聊天，什么细节能忘？
“你居然预约到了！”周思思惊喜，更惊喜的是凌律竟然记得他随口说过想吃。这家店太难约了，他自己都只去过一次。
亚绿之丝在年轻雄虫里很出名，尤其是她们的老板很受小雄虫喜欢。但老板很低调，也不接受拍照，星网上还有客人们为了蹲守到她坚持不懈每天打卡。
周思思进去之后小声说：“我们运气也太好了，老板刚好在店诶！”
令如律：“应该是我的下属提前预约过的。”
周思思的眼睛更亮了，凌洛可真贴心啊……
店老板名字就叫亚绿，她虽然是一只雌虫，但打扮得很漂亮，披着深青色的卷发大波浪，脖颈上还有一只男士铆钉项圈。
令如律之前翻这家店评分的时候就觉得很可乐，雄虫们对老板的评价清一色都是：
【天啊长这么美，我一只雄虫简直别活了QAQ】
【可恶，她戴喉结带比我还好看，不像雄虫有个喉结，雌虫脖颈线条天生就是流畅优美的……】
【老板看起来雌雄莫辨的，但谁能想到她是一只退伍兵虫呢，发力的时候肌肉特别漂亮！！我那天看她搬酒桶的时候看到了！】
令如律：这就是帝国社会雌虫的自由度吗？连想做“雄虫”都更自由，真的不要太爽。
店的饭菜口味也很不错，亚绿老板还亲自来给她们调了酒，周思思拍了好多照，暗恨自己现在不能发大号，只能偷偷欣赏。
这天对于周思思来说是完美的一天，他或许前半生都没有这么幸福过。凌洛的宠爱和母亲妹妹的宠爱完全不同，更无声，更强势，也更淡漠，让他怕被抛下又渴望被偏爱。
所以在凌洛问他要不要干脆留几天继续逛逛时，周思思同意了。
第一晚她们牵了手，在帝国辉煌的艺术历史宫殿里漫游。
第二晚她们接了吻，在植物园的鲜花环绕中嘴唇轻触。周思思心口滚烫，第一次明白了爱情作品里“触电般的心动”是种什么感觉。
第三晚她们从轻吻变为深吻，凌洛的技巧很娴熟，带着他在温柔的海洋中下坠。他几欲窒息，又想永远溺毙。
“身为雄虫舌头不灵活可不行啊？”凌洛抱着他轻笑，长长的红发散落在他的肩颈上，每一次挪动都带来细微的痒。
周思思红着脸，声音低得像蚊子叫，结结巴巴说：“我没经验嘛！以后为了你我会、我会好好学的……”
第七晚，她们在游乐园玩得太晚，凌洛半背半架着周思思回到了旅馆。
他像小猫一样靠着她，好像都快睡着了，也不肯返回自己的房间。凌洛抚摸着他的头发，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他环着喉结带的后颈。
周思思忽然抬起头问：“你想标记我吗？”
凌洛——令如律看向他，轻轻扬眉。她的确没想到周思思会这么快就问她这个问题。
这比她预期的还好骗啊！
周思思脱口而出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可硬撑着没有收回话，眨巴着眼睛和凌洛对视。
凌洛有一双形状很凌厉的眼睛，垂眼看人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睥睨姿态。然而当她与人平视的时候，就显得格外专注深情。
这双眼睛看着他微微地笑了起来，反问他：“思思你呢？你想要我标记你吗？”
一瞬间，周思思无法背叛自己的本心，也不在乎自己的母亲和妹妹知道后会多大发雷霆了。他说：“……想。”
“那我会实现你的愿望。”令如律说着，手指在光屏上悄无声息点了几下给客绿姝发去【可以开始行动了】的信息。
“不过，我之前也没标记过别的雄虫，可能不太熟练哦？”
这是百分百的大实话。
周思思整个虫都清醒了：“什么？……诶？！”
他已经默认凌洛有很多很多情虫，没想到……那岂不是说明他是第一个？
周思思被巨大的喜悦击中，呆呆看着她，都忘记做反应了。
令如律这下是真觉得他有点可爱了，笑了几声，解开了他的喉结带，低头咬上他雪白柔软的后颈皮肤，如同头狼叼起一头羊羔。
信息素纠缠注入雄虫的腺体，周思思眼神逐渐迷濛湿润，喉结滚动，溢出细小的音节。
雄虫只有在被雌虫的信息素标记过之后才会开始二次分化，具有生殖能力。所以，帝国的文化里会说他们在这之后才是真正的雄虫。
受到信息素影响，雄虫会不可抑制地对标记对象产生依恋，这个依恋期会持续1~12个月不等，视雌虫的精神力等级而定。
经常有雄虫说，三神是不公平的。因为虽然雌虫也会反过来对自己标记的雄虫产生保护欲，可精神等级越高，受到的影响越低。
不过从生物角度来说，这是公平的。因为这种保护欲本身就是由平衡演化出来的，只为避免发生类似“螳螂在交｜配后吃掉雄性”的悲剧，而精神等级高的雌虫，对自身的理智控制力本来就很强，不会犯浑伤害雄虫。
身体内部器官二次发育的过程并不舒服，周思思蜷缩在凌洛怀里发抖，浑身忽冷忽热。
可他却心甘情愿。
令如律温柔地抱紧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抚地摸着他不受控制露出来的虫化特征——
一双美丽的血红色蝴蝶翅膀，周思思的外骨骼原型是血漪蛱蝶。
周思思迷迷糊糊地想，从这一刻起，他要变成一只真正的雄虫了。
*
另一边，C区，某审讯监狱。
“便宜了你们了！还不快滚。”
狱警没好气地狠狠拉开金属门，一道身影悠然从中走出，正是周自全。
她活动着手腕，金属镣铐留下的痕迹还未消退，但无损她的风度优雅。
“多谢诸位近来的照顾了。”周自全笑得滴水不漏，惹得狱警又瞪她一眼，狠狠关上了牢门。
长官从监控里看到这一幕，确认无误后对王宫近卫队回了消息。
放走周自全其实是来自陛下的旨意，似乎是为了让周自全放下警惕。
为了最大限度麻痹周自全，连狱卒都不知道真相，刚刚两个狱警表现出的怨气是实打实的。
陛下到底想怎么做？会和之前下的那道“不要抓周思思”命令有关吗？
监狱长心里像有蛾子扑腾，难抑好奇，不停瞎猜。
监狱外。
周自全仰头看着阔别已久的蓝天，心里紧绷的弦终于微微放松。
女儿后一个被放出来，走到她身边，简单地喊了一声：“母亲。”
连日的审讯，哪怕没有刻意虐待，周自全也瘦削了许多，整个人形的棱角仿佛是一道劈刻在石头里的刀痕。
母女二虫上了出租悬浮车，报了住所的地址。她们目前的私有财产和公司财产都被官方围封起来了，只给她们留下了一个小公寓，不至于沦落到露宿街头的地步。
直到打开公寓门，彻底独处，女儿才开口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官方这么容易就把我们放出来了吗，不会是故意的吧？”
周自全冷笑：“查不出东西，不就只能放了？她们没有法子了。”
还能再做什么戏？她刚刚查了一下近来的消息，就连玉叶都给官方打击了一遍，自己的那些个下属们和合作者们跑的跑散的散，大部分都入了狱。
她们直接参与了虫口买卖，罪名板上钉钉。如果不是她自己提前摘得干净，也早就被拉下水了。
如今周自全可以说已经一无所有，多年来的事业毁于一旦，好悬保住了一条命，后半辈子恐怕也很难东山再起，只能夹着尾巴做虫。
如果能和“那边”联系上……可是现在官方肯定还监管着她的动向，怎么才能联系？……不如还是，把秘密都烂在肚子里？……
周自全克制住心里的冲动，可不甘还是油然而生。
她真的要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周自全是一个傲慢的、野心旺盛的智慧种，从她教养孩子的态度就可以管中窥豹。
只有对自己十分自信、认为自己可以掌控全局，才会让自己的孩子之一什么都不懂，只需要被宠爱就好。
也只有这样的性格，才会铤而走险趁帝国动荡做违法之事，在王位空悬的情况下通敌，乃至认了一个新王，妄图做从王之臣。
111代王治下的帝国肉眼可见地会恢复和平和强盛，然而一个秩序井然的社会环境不适合她这种智慧种生长。
周自全将起伏的思绪按下，回归到眼前上来。
她很在意一件事：思思到底去哪了？
在牢里的时候，起初她很担心周思思被官方抓住用来威胁她，甚至做好了放弃思思的准备。
哪怕对周自全这样冷血无情的虫族来说，这也不是个容易的决定。诚然，虫族更重视雌后代，可归根到底每一个孩子都是她们亲自怀胎生下来的，所谓血脉相连不过如此。
然而周自全怕的事没有发生，渐渐地担心就变成了惊疑。思思居然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也成长起来了？连玉叶都垮台了，他竟躲过了帝国官方的追查。
惊疑中又有一缕喜悦，再结合目前的状况，这喜悦就更复杂了。或许她能借此……
周自全揉了揉太阳穴，对女儿说：“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你哥哥，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

第69章  行骗
◎（修bug）定不负王命。◎
宾馆内。
时间过去了漫长的两个小时, 期间令如律一直陪着周思思。
她是头一回看到雄虫二次分化的过程，不禁觉得虫族真有趣。
二次分化之后，雄虫除了具备生殖能力之外, 他们的一些生理机能和激素也会发生改变, 总体来说会变得更适应家庭劳动、更亲近幼崽、更具有“父性”。
令如律不知道这算是几千年来雌虫的筛选还是雄虫的主动进化。
周思思身体的抽搐和疼痛渐渐停止了, 二次分化完成。他的额发已经全部汗湿, 一缕一缕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门外机器人适时推来令如律一早就叫好的能量饮料, 周思思接过, 小口小口饮啜着, 心想：好贴心……能想得起来给分化后虚弱的伴侣补充能量的雌虫应该也没几个吧？
令如律稍微感受了一下，标记的作用有点像削弱版的烙印, 雌虫对被标记的雄虫也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她应该是因为精神等级太高了, 身体和精神海里都没有留下周思思的痕迹，但周思思身上覆盖了一层她的信息素。
“好点了吗，还疼不疼？”令如律揉了揉周思思柔软的头发。
周思思摇头：“有你陪着我就不疼了。”
他可不是那种柔弱的雄虫。
“那就好。思思。”
令如律低声说, “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向你坦白一件事。如果不说出来的话，我会愧疚的。”
周思思听着这语气，心里咯噔一下, 冲口而出：“你、你该不会已经有法定配偶了吧？”
大家都是平等的情人他可以咬牙忍忍, 但假如他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做了小三，他是绝对不可能忍的！
“你在想什么？不是这种秘密。”令如律失笑，捏了捏他的脸颊，“嗯……我要说的秘密很长，你可要好好听我解释。”
她一边思索着怎么煽动周思思更好，一边心想, 这就是一头栽进爱情之前不打听清楚的后果。现在木已成舟, 周思思那可是覆水难收、只能上她的贼船了啊。
……
令如律的“坦白”, 5分真话5分假话。她当然不可能告诉周思思自己是王，但可以适当透露自己在做的事。
周思思靠着她，听得表情跌宕起伏：“你……你比我想的还神秘。没想到你竟然是陛下直属近卫队名下秘密机构的虫族……”
他恍恍惚惚，不敢置信中又透着兴奋。
哪个虫族没有梦想过给陛下效力呢？哪个虫族没看过以王室和官方秘密机构为主角的电影呢？
这样的角色居然就在他身边，还就是他的伴侣！怎么能不让他激动？
令如律忍住了说“其实我比这个更神秘”的冲动，她才不是陛下的下属呢，她就是陛下。
周思思忽然又感觉不对：“那你……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接近我的吧？”
“老实说，一开始约见你是出于这个理由。我们原本想着到了现场就抓住你，用来威胁你的母亲。但是……”
令如律“诚实”道——怎么不算诚实呢？最高明的谎话就是说实话，然而只是部分的实话。
周思思双眼微微睁大，流露出后怕的神色。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在危险边缘游走过了。
“……但是，你没有那么做。”
不用凌洛说，他自己就顺理成章知道了她后半截想转折的话，恐惧的心又悸动起来，结巴着问，“为、为什么？”
令如律抵住他的额头笑：“思思都已经猜到了，还要问为什么吗？”
周思思面颊红如玫瑰，却还要故意说：“……因为你良心悔改了？”
“你可以说得再大胆一点。”令如律懒洋洋道，“因为不舍得。你那么鲜活好看，我怎么能舍得用你威胁周自全呢？”
周思思彻底原谅凌洛了。
哪段爱情没有个开始呢？她们这样戏剧性的开始，都可以称得上是浪漫了。
原本抱有杀意的秘密工作者对任务对象一见倾心、软了心肠，不由自主地接近他、爱上了他，多么经典的爱情剧本。
周思思甚至主动开始给凌洛着想，担忧说：“那你这样岂不是没法完成任务了？”
“没关系。”令如律演得有点戏瘾大发了，假装自己在假装轻松一笑，“我可是很厉害的，船到桥头自然直，肯定能想到别的办法来拿下周自全。”
“可是你刚刚说，官方已经因为找不到突破口而把我的母亲放走了。”
周思思指出这一点，凌洛居然还在他的面前逞强，让他有些心疼。
他灵光一现，猛然说：“不如……不如这样吧！我来帮你完成任务，我去找我的母亲刺探问话！”
令如律揽着周思思，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缓缓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
操控人最有效的手段之一，就是引导对方主动说出她想达成的目的。这样对方就会认为这是他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她的安排。
她用严肃凝重的口吻说：“这怎么可以？那岂不是让你以身试险了？”
令如律放开周思思坐直，两手摆正他的肩膀，“思思，我刚才没有跟你说，你知道你的母亲到底是多危险的角色吗？”
这是最恰到好处的时机，她把周自全公司外壳下真正的交易在此刻抛了出来，就像平地丢出一个惊雷。
“什么？！——”周思思失声，显然消息把他完全炸懵了。
他面色几度变幻，惨白着脸，按住胃部，“……我有点想吐。”
母亲怎么能这么做？！太恶心了，太有违智慧种的道德底线了！
原来玖叁是一个可怜的被改造虫族，他的经历比他想象的更加在地狱中。
“所以现在你知道，我有多怕你冒险了吧？”令如律道。
周思思脑海中的思绪乱成一团抓不住，凌乱的线头中，竟然还有一个念头本能闪过：那这样一来凌洛应该就看不上玖叁了……
他被自己一瞬间的自私刺痛了，愈发愧疚起来。其实在已知玖叁倾慕凌洛的情况下和凌洛在一起，他就已经隐隐有愧。
而另一层面更多的愧疚则是对母亲的，他被母亲宠爱了这么多年，虽然骤然知道真相、心慌恨了她做的事，可更深处却是茫然无措。他真的要帮着凌洛背叛母亲和妹妹吗？
她们做出这种事，是会被判死刑的！
“……如果我帮助你，能不能替她们折罪？”
周思思下意识问。
令如律看着他，轻缓但无情地说：“不可以。帝国的法律容不下她们的行为。那可不仅仅是内部犯罪，还涉及到通敌卖国。”
周思思沉默了。
令如律看出他的挣扎，心想，周自全那种家伙居然能养出这么有正义感的男儿，也是奇了。
不过若是没有正义感，他也不会心心念念惦记着要救玖叁，不会在原作设定里面和家里闹翻，更不会一上来就对“王”有【50%】的忠诚度。
周思思虽然笨了点，但令如律也得承认，他有一部分性格很是刚强。
半晌后，周思思抬起头，语气变得坚定：“我一定要帮你完成任务！”
他想亲自去试探，看凌洛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有没有犯下那等重罪。如果有……他一定不会再留情了。
他也一定要证明凌洛选自己才是对的，他对凌洛有用——
“你因为我才耽误了任务，那么由我为你弥补，也是应该的吧？”
周思思紧紧抱住了凌洛，赌气似的说，“你如果不告诉我情报，我就自己去办！那样才更危险。”
凌洛沉默半晌，最终轻叹一口气，回抱住了他：“……好。”
周思思浸泡在她的信息素气味里，凌洛的气味比她的香水味更好闻，让人闻着就能联想到明艳带刺的花。
他忽然无端有点怅然酸涩，自己虽然成为了凌洛第一个标记的雄虫，为她成为了真正的雄虫，但凌洛会用他的配子孕育后代的可能性渺小得他都不敢去想。
凌洛现在才多大呢？她这么年轻，等需要继承虫的时候，他肯定已经长皱纹了。哪怕现在去冷冻一下配子，届时凌洛看到他的脸也不会想用他的旧配子。
她永远会有更年轻的雄虫、更好的配子可选。为自己的后代适配优秀基因是雌性天经地义的权力，而雄性总要想尽各种办法才能延续自己的基因。
……那就在此之前及时行乐吧。周思思想，如果到时候她们还在一起……能够让他成为抚养她孩子的虫就好了。
“怎么又一副想哭的表情了？”令如律逗他，“我会庇佑你安危的。”
这是实话。她还是讲点道理的，身为王，总不至于健康雄虫一条小命都护不住。
*
这一晚她们没发生什么，只是相拥入睡。
令如律睡后到圣池的时候难得满足了一下先王们的好奇心，讲述了来龙去脉。
88咋舌：“你可真……真会骗啊。”
或许外显的铁血暴虐都不如这狡诈的伪装来得可怕，宛如蛰伏的蜘蛛，无害地引诱猎物步入自己的巢穴。
当猎物回神时，他早已经被一层层的丝网覆盖缠绕，而她还坐在网中平静地笑看着。
猎物无力挣扎，只能继续被注入毒液，在美梦中溺毙。
历代王几乎没一个是这种性格，61奇道：“你这小妮子是怎么养成这副德行的？”
14不赞同：“你们两个，怎么能贬损孩子？”
88哼唧：“哪里贬损了！我们这是在变相夸她呢！”
令如律散漫地躺在池水里划水，心道历代先王没有这种性格，当然是因为她们的成长环境没有这个必要啊。
她们不用学着怎么伪装成正常小孩、怎么察言观色讨家长喜欢、怎么在狗屎般的牌面里绞尽脑汁打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令如律从前世开始就是一个很会伪装的人，她情绪弱，道德感低，简直是天生的行骗圣体。再加上她还算聪明，就宛如变色龙，总能在不同的人面前表现出合适的样子。
大二刚和家里断开的时候，她的爹妈还不敢相信，以为她是突然发了疯，但她实则早有预谋。
不得不说，她这种性格，老板还能把她的真实精神状态压榨出来属实难得。
穿越之后她反而可以尽情展露本性，过着简单粗暴的帝王生活，凡事平推过去就行，很久没行骗过了。嗯，这一次试试，宝刀未老。
“也不知道你怎么会给自己取名叫‘如律’。”88揶揄她，“分明是你妹妹那个‘妄行’才更适合你。”
——令如律先前说过烙印的事，先王们也都知道了令妄行的存在。
令如律没有细讲，只是胡说八道糊弄过去：“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给自己由衷的期许呢？按照规章制度中立守序地生活挺好啊。”
令如律在圣池聊天的时候无可避免会带出一些前世的惯用词，她也懒得遮掩，先王们都学会了不少。
“你是混乱邪恶才对！”61就吐槽她，然后嘿嘿一笑，“我也是。”
令如律坐起来朝她泼水，圣池顿时变成打水仗的海洋。
*
令如律达成了目的，但她可不放心让周思思自己琢磨话术，于是拉着自己的班底给他详细制定了计划。
首先是如何不引起怀疑地接触被放出来的周自全，其次是怎样通过谈话和表现使周自全放下警惕，主动抛出线索……
教导的过程里，令如律不止一次感觉，周自全实在是不冤。傲慢的智慧种会一叶障目，最后死于愚蠢，就像周自全竟然没看出来周思思能这么叛逆，而且好好教的话也不算太蠢。
而从周自全的角度来看，一切就是意料不到的惊喜了。
虽然周思思自述为了保命被个不知道是谁的雌虫标记了、让她大感愤怒，但他因祸得福性格得到了脱胎换骨的成长，现在还成为了她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就是最后居然要靠男儿来救，周自全有点复杂。
“……以我对它们的了解，一旦帝国的王发起收复C区的战役，它们就会从这几个据点发动奇袭，破坏帝国军的战场大后方。”
最后终于有一次，周自全和盘托出了自己全部的秘密，嘱托道，“届时C区肯定会大乱，你可以趁那个时候把消息传给它们，我们全家一起脱身。”
周思思看着母亲，最后在离开之前仍是忍不住问：“……我们一定要这么做吗？”
一定要把自己的同胞出卖给芬格斯吗？一定要投靠那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的王、梦想没影子的大臣地位吗？
他还很想问，母亲您是怎么在无动于衷残害那么多雄虫的情况下，还对我20多年来极尽宠爱的？
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夜不能寐，用过的珠宝华服仿佛都沾着厚重的血。
周自全则反问他：“为母难道还有回头路吗？”
她早已经是想退也退不了的地步了，退一步就是被现在的111代王弄死。这一任陛下是强势的性格，哪怕现在一时还留她活着，等C区被整治好，官方也肯定会找个由头把她处理掉的。她干过的事太多了。
不如再往前一步，说不定还能博个大的。失败又怎样？大不了还是个死。
……
几日后，官方历清晨，上午5点。
伽玛C区，某毗邻沦陷区的星球。
“嚯，今早地痞转性了？都这个点了还没发生枪战……”
一间酒吧的虫族店长睡眼惺忪地走到底楼店面，打开大门，感慨于今早外面出奇的安静。
她一个哈欠还没打出来，就硬生生噎回了嗓子里，双眼圆睁，睡意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
只见街道上连个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各式军用设备和机器人整齐肃穆，控制了街区。
头顶的天空里，时不时有军用设备飞过，发出破空之音。
大部分的设备并没有开启隐身模式，第一第五军团的刻字在晨曦里闪闪发光。
陛下真的要收复C区了！？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店长无意间和一个兵虫对视的一眼，腿软打了个哆嗦，讪笑着赶紧关上门。
她咂着嘴巴心中称奇，点开光脑，却发现一片空白，信号都被屏蔽了。
店长犹豫了片刻，不甚熟练地释放出精神力，链接上虫网。
伽玛星系的虫网已经恢复有一段时间了，她们这半个星系区域还是陛下亲自用精神力覆盖的。
只是，她们这些C区混乱灰色地带的虫族还是不太习惯登虫网，总觉得有点心虚。
【怎么一觉起来就要打仗了？？妈呀该说不说，正规军团的机器人好帅。】
【我这边时区没过夜，但我就算醒着都没弄清楚第一第五军团是怎么快速占领街道的……速度也太快了！】
【到底是要干嘛，怎么也没个官方账号出来解释一下啊！……不过虫网用起来还怪方便的，我今天才第一次用。有没有人知道外面星网上面怎么样了？】
店长观察了一会儿网上的氛围，感觉至少后方目前还没发生什么大动荡，只是有些帮派被帝国军顺手给剿了。
没有官方号出来说明也正常，奇袭本来就是出其不意才有效，否则难道还提前给芬格斯预告啊？
在此之前伽玛的前线战场上，正在作战的是第二三军团，还有部分第一五军团的士兵。现在伊库琳骤然携全军加入支援，局势怕是发生了什么改变。
怎么用得着这么多兵？芬格斯不是前几个月才被打得退了几个战线、正消极胶着吗，难道又发难了？
帝国现在能吃得消这么多兵全上前线打持久战吗？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她们的日子不会又要难过了吧……
店长的心脏像个跳蛛，七上八下的。
担忧的另一面，她又隐含期待。
她其实不是这颗星球的本地虫，而是16年前逃亡过来的。她曾经的家乡也在C区，可现在被称为“伽玛沦陷区”。
她的母亲和妹妹当年走失了，这些年她每看到新一批的难民都会去寻找，可至今一无所获。像她这样的居民还有很多。
如果沦陷区能一举收复、C区版图恢复，治安也被帝国官方整治……那她是不是有机会重新踏上故土找回亲属了？
一定要成功啊。店长心里默默祈祷着。
……
太空，桑克舰队中。
伊库琳换上了出征时的全套军装，令如律替她别上勋章，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松写意道：“好好打。”
帝国上将颔首，行了一个效忠礼，简洁道：“定不负王命。”
她离开日月花号，登上主舰桑克，寒冰般的蓝眸里倒映出星图，第一第五军团的通讯光标在光屏上全部亮起，依次播报自己的定位坐标。
“第一军团第一师就位……”
“第一军团第二师……”
“第五军团……”
振振的甲鸣声中，伊库琳作为最高指挥官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全军行动，目标：捣毁芬格斯据点。”她一字一句，“此战为吾王收复失地，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第70章  戏剧
◎多面对比。◎
送别伊库琳之后, 日月花号内。
令如律姿态放松地以手支颐，闭着眼睛，精神力网无限张开。
她正身处当初她登基时的中殿内, 身下是日月花王宫的金色王座。
三神的雪白巨型塑像环绕在她周身, 穹顶透下的星光和灯光照亮了空气里浮动的细尘……宏丽圣洁。
虫王自然是有王座的, 只不过事实上使用率不算高, 因为她们不用每天上朝, 只有重大事件时才需要在这里面见大臣。
令如律也是头一回在此久坐。
她的精神视界悬浮于虫网中央, 注视着整个帝国的虫族们。此刻她就是虫族本身, 这张巨网任由她拨动。
她能看到伊库琳大军的动向，看到第二三军团的配合, 看到C区虫族们的各色情绪。
如果放在从前, 第一第五军团势必要用通讯设备才能和前线联络上，那么信息就有被拦截捕捉的可能性，秘密行动不再是秘密。
而现在有虫网, 芬格斯根本无从察觉她们的交流。
伽玛C区被令如律和外界阻隔开来了，星网也全部断开。帝国其余地方的虫族还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正在进行日常的生息活动。
无数信息从令如律周身流淌而过, 交织成生动的河流。有虫哭, 有虫笑，有虫高歌，有虫安眠，成百上千亿，庞大到难以计数，对于个体来说再大的事, 在群体中、在她眼中也只是水滴中的一滴。
她能感受到子民们的每一种情绪, 却又不会被带偏, 它们与她之间隔了一层，像小小的肥皂泡在她的体表炸开，令她怜爱。
神明的视角也不过如此了吧？
令如律还捕捉到了《破茧》的拍摄现场，她饶有兴趣投去注视。
王都星的王文姣喊出“11月3日第1场，开拍！”的时候，C区太空中伊库琳的第一军团发动了奇袭，犹如利箭斜插入战场，打了芬格斯军个措手不及。
芬格斯的一支舰队被从中断撕开，武器命中的地方产生了黑洞般的漩涡。
“眼神狠一点、冷一点！你演的是大将军，又不是毛头兵！”
王文姣声音激动，嘴上都起了燎泡，“我不是让你回去看琼上将打仗的录像吗？你看了个什么？！”
敌方星舰的碎片炸开，太空里声波无法传递，战场犹如无声的默剧。
帝国桑克舰队的隐身模式还未解除，芬格斯无头苍蝇般乱转了一会儿，找不到袭击的来源。
伊库琳冷静地下达了下一道命令，武器的炽白光焰再次在星河间闪烁。她变换阵型，与第二三军团打了个完美的时间差配合。
“……还有你！你演的是上将的副手，我拜托你你好歹演的也是个中将，怎么这么猥琐？！”
王文姣痛苦地喝了一杯茶，“有风度一点！”
硬生生接受了三波攻击之后，芬格斯主力军终于发现了伊库琳的存在，发动反扑。
星陨死海某片陨石带中，等待已久的廖小婧率领剩部分第五军团悍然出击。她银紫色的眼睛满溢跃跃欲试，尾巴在身后兴奋摇摆。
两处不同地点的戏剧与真实战争场景交织，被王座上的令如律尽收眼中。
她屈指轻轻敲着扶手，在心中默念数字。一、二、三……
应该差不多了，芬格斯引爆它们埋在C区的“地雷”——
“第2场，开拍！”
C区内，芬格斯的秘密据点延迟许久收到了前线的消息。菌丝从各种诡异的地方喷涌而出。
可它们并没有开启预料之中的混乱，据点的外围普通民众已被紧急疏散，等待它们的是冰冷的武器和军用设备。
而令如律也睁开了双眼，血红虹膜中有金色精神力流动，宛如沸腾的岩浆。
她赤色的尾巴轻盈地晃动着，径直走下王座，向着殿外去。
……
C区，一处地下建筑内。
菌丝爆发时，地下结构瞬间崩塌，没来得及疏散的居民们尖叫连连。
芬格斯转化为攻击力最强的菌人态，但还未释放孢子，头顶的白光就将它们淹没，破坏了它们的菌核。
蛛网和蜂巢结构的有机材料支架膨胀开来，支撑住了摇摇欲坠的地下甬道。
居民们小心放下挡住脸的手，对上了军用机器人的脸庞。
“不用担心。”军用设备内，兵虫沉声说，“我们会保护你们的。从今天开始，C区就要开始整治了。你们都是帝国的子民。”
……
沦陷区，某星球。
“又打仗了。”
一只雌虫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叹了口气，无所谓地慢吞吞朝着地下避难洞穴走去。
她们这些生活在战乱地带的家伙，早就习惯打仗了，逃命时都颇有摆烂的气息。
最近情况似乎发生了变化，她们好像能时不时接上虫网了——其实最开始感知到精神海里多出来的那个东西时，她都不知道它是什么。
战乱导致她们这些边境虫的知识传承都出了问题，毕竟学都没法上了，谁来给她们科普影子都没有的虫网啊？
虫网除了给她们增添点苦中作乐的娱乐，也没太大作用……
雌虫这样嘀咕着走出一段距离时，却猛然抬头：“……咦？”
天上往下掉的是什么？好像不是炮弹啊，居然是物资？？
雌虫不敢置信地跑过去，用手里的钢棍拨弄看了看，发现居然是真的。
远处有军队移动过来，雌虫立马躲到废墟里偷窥，发现上面是之前没见过的帝国军编号字样。
她们沿途播报简洁的话语，大意就是从今天起将开始收复沦陷区。
……帝国终于打算一鼓作气把她们这些子民救出地狱了？
她恍惚地眨眨眼睛。好不真实啊……
那么，她是不是有机会……找到姐姐和妈妈了？
……
C区范围的虫网。
战争开始，最焦虑的总是民众。星网获得不了信息，她们就只能泡在虫网上，茫然搜罗各处的消息。
突然，所有虫族眼前都出现了一幅画面，画面当中的虫正是令如律。
她正在星舰内行走，舷窗外是星河图景，她的身边绕着一圈又一圈的近卫队成员。
【？？怎么回事？陛下怎么把视野对我们打开了？】
【陛下这是在哪？】
【……嗯？！看陛下身后的星图背景，这好像是我们c区啊？】
【陛下！她居然来到前线了！】
【我是眼花了吗？】
【这也太危险了！……不过陛下好像也不在交战区？她这是在往哪去？】
古来出征，有将军亲自压阵的传统，却没有王亲临第一线的道理。
就连历史上几个出了名的爱打仗的先王，她们就算离开日月花王宫也只会坐镇大军后方，周围被近卫队团团保护。
翼兽族那边倒是会有“御驾亲征”的习俗存在，陛下是想效仿她们吗？
虫族们茫然讨论了一会儿，竟然也没觉得太奇怪。因为任性的陛下已经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了，连她们都听说过、看过陛下亲手杀珀尔的事迹，那次也是全程“直播”的，只不过是通过星网。
上次是整治了贝塔星系，那这一回……？
……
日月花号正在高速行驶，目的地名为“边野星”。它位于沦陷区，是曾经07号精神巢的所在地。
星舰内，蓝卓羽像抱着自己的蛋一样抱着已经准备好的能量球，难得没有在舰队行驶时睡进安眠舱，而是焦虑地不停原地踱步。
她身后是精神巢的部件材料，和先前新建08号精神巢时一样，随时能够拼起。
虫网还有一项重要功能就是“视野互通”，令如律打开了自己这边的视界，对C区的虫族开放。
她要告诉C区和沦陷区的子民：失地收服战打响的同时，王会亲临边野星，去点亮沦陷已久的最后一座精神巢。
自己“手动”链接毕竟还是太不稳定了，能覆盖目前已有的C区，但沦陷区就有些吃力。
她此举有助于前线打仗、安抚失地的虫族子民，也顺便将自己的动向作为诱饵，告诉可能存在的有异心的势力们：
当最后一座精神巢亮起，C区回归就无可争议，王的精神力将再次笼罩这片大地。她们只剩最后的反扑机会了。
会有鱼被钓上来吗？她很期待呢。
*
与此同时。
遥远的芬格斯星域，某星球。
狂风在天地间肆虐，苍穹一片暗沉，被阴云遮蔽，看不到星空，只有两颗巨大的血红色卫星悬在天际，能让患有巨物恐惧症的智慧种直接僵立在当场。
星球土层表面都由黑色的岩石构成，连土壤都是细小的暗黑颗粒。
鲜红的菌丝几乎覆盖满了地表，它们不知道已经在此地存在了多久，仍在持续鼓动、生长，犹如红血生物的血管。
放眼望去，这颗星球上除了菌丝再没有其他生物，地貌也只有裂谷和山崖峭壁，完全不像能产生文明的样子。
然而在一道纵长千里的裂隙峭壁边，却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宫殿。
宫殿整体是黑色，由星球本地的岩石构成，装饰着少许金属和宝石，形状优美。
这座宫殿和王都星的日月花王宫有九成相似，区别只在颜色上。
更近些，还能看到黑色宫殿的外围方圆几里都种植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系花朵。
可仔细看的话，却能发现它们和正常的花有区别，似乎介于植物和菌类之间。它们根植的土地里时不时就间杂着腐烂的肉块、骨屑，有些骨头的年头一看就已超过10年了。
“轰隆——”
天空雷云滚滚，密布蛛网般的闪电。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那些大片大片红色的花朵花蕊部分都翻开，露出了牙齿似的结构。
宫殿内部。
“……又下雨了。”
一道充满厌倦的低哑女声响起，在空旷的宫殿内形成回音。
声音的来源是宫殿中央的王座。这王座同样仿制了帝国王虫的王座，但与之不同的是，它完全由白骨组成，而且是虫族的白骨。
从骨骼的尺寸和结构来看，有雌虫的，也有雄虫的，后者占比更多。
虫族的外骨骼被制成了王座上装饰的触角、翅膀与尾巴，血腥又狰狞。
白骨王座上斜躺着一只年轻的雌虫，她穿着宽松的黑红睡袍，漆鸦色的长发从骨头的缝隙间蜿蜒下来，闭着眼睛，眼下有淡淡青黑。一手撑着头，怀里还揽着一只漂亮雄虫。
——如果有帝国虫族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万分惊讶。
因为这只雌虫的五官，和111代王令如律极为肖似，恰如镜面两端。
而若是令如律看到她，便能够喊出她的名字：令妄行。
大雨如瀑，落在高精神力雌虫敏感的耳朵里噪音加倍。
令妄行阴鸷地掀开眼帘，露出一双诡异的靛蓝色眼睛，虹膜里隐有菌丝纹路——
令氏王脉的虫族都理应有金色系的眼睛，但由于菌丝的感染，她的眼睛发生了变化。
而远在帝国的新王令如律因为破壳时营养的不足而体内色素缺失，也没能有金眼睛，是历代令氏王中的独一份。
姐妹二者一红一蓝，一白一黑，犹如三神开了个玩笑。
令妄行将怀里的雄虫推搡开，站起身，大殿内不甚明亮的光线照得她的脸越发阴云密布。
雄虫毫无反抗地滚到了台阶下。
……原来他根本不能称为“一只”雄虫，因为他的下半截身子和一只手臂都不翼而飞，断面还包着纱布，被令妄行如娃娃般揽在怀中。这人造的畸形令人触目惊心。
“陛下……”
雄虫仅有的一只胳膊努力撑起来，浑身都惧怕到瑟瑟发抖，却还要努力展现出柔美和依恋。
他知道这位“陛下”总是心情阴晴不定，而一旦心情不好，就会制造杀戮。
令妄行是个冷血的怪物。不仅会虐杀雄虫，也会虐杀自己的那些“子民”。
求饶不一定能活，但什么都不做一定会死。她喜欢看到旁人情绪变化时的姿态，将其当成戏剧欣赏。
雄虫对上了令妄行的视线，打了个冷噤。完了，他好像要被杀了。他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王女阁下，这是伽玛星系的最新情报。”
正在这时，一侧墙壁上忽然冒出一大团雪白的菌丝，它们凝聚成人形，顶着芬格斯主席图托丽的脸。
图托丽手掌中浮出光脑，投屏出影像，“您的姐姐、帝国的陛下这次好像直接出现在了战场前线。”
令妄行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因图托丽话语中的内容瞬间惊喜起来：“真的吗？”
她也不再管脚下的雄虫，不耐烦催促道，“快点放，让我看姐姐！”
图托丽依言照做。
清晰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令妄行看得目不转睛。
“帝国虫王的下属们撬开了你那位大臣周自全的嘴。”
图托丽平静叙述着，“她们得知了我们在伽玛星系的部署。芬格斯过去十几年在C区埋下的伏笔都毁了。王女阁下，您没有提前发现吗？”
的确，她们是从周自全口中获得的情报，而不是通过精神追踪获得的情报。否则她们身在芬格斯菌网上也一定会有所觉察。
可令妄行和周自全之间有精神烙印的关系。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令妄行充耳不闻，只是看着屏幕上帝国军队的动向。她的视线一直在寻找，可却逐渐失望，因为令如律始终没有出现。
图托丽不得不说：“王女阁下，您的姐姐并未现身。但她应当正在接近帝国的边野星。”
这是她们通过情报推断出来的。帝国的王行事张扬，根本没想隐瞒这一点。
“边野星？那岂不是离我们更近了？”令妄行一下子雀跃起来，表情充满神经质的狂热。
她急不可耐地握拳砸了一下屏幕，胳膊因兴奋而抖了一会儿，调出了之前的一段录像。
那是从帝国星网上扒下来的，令如律诛杀叛军珀尔时的场面。
录像中令如律浑身浴血，抬头准确地看向镜头所在的位置，嘴角微勾，犹如隔着漫长的时空与她对视。
“王姐……我的好王姐。你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和我见面呢？”
令妄行忽然笑起来，“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脚边的雄虫听到她的笑声，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口气。陛下很高兴，那看来……
他劫后余生的想法还没有在脑子里转完，喉头便忽然一甜，吐出了一口血。
一截蓝色的触手从他的喉咙里探了出来。
令妄行的虫化特征全部显露，头上生有触角，背部外骨骼似乎原本是和令琼尘相似的蝶类，但经过了菌丝的感染和改造，翅膀延伸出粘稠的、触手一般的结构，在空气里张扬扭动。
触手穿透了雄虫的喉咙，将他轻描淡写地杀死了。
令妄行抽出触手，雄虫的头颅整个飞了出去。血飞溅了她满身。
杀戮让令妄行的精神更不稳定，她浑身的血液都躁动起来，捂住脸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指缝下露出的眼睛，虹膜因为精神力的沸腾而染上了一圈金色。
图托丽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女发疯，她已经习惯了。令妄行情绪一旦激动，就会杀意暴增，不弄死点什么绝不收手。
包括令妄行对帝国虫王那蓬勃的胜负欲与激烈的感情，她也早就习惯了。
令妄行笑了好一会儿，才把背后张牙舞爪的蓝色触手们收回体内，两手撑在屏幕上反复看那一段令如律的表情，眼中的瞳孔越发尖细。
“好姐姐，你要去边野星，是不是想去点亮最后一座精神巢？”
令妄行染着血的手指点在屏幕上，血污将画面中令如律的脸涂抹，笑容越发扩大。
“既然如此，我可要抓紧时间给你送上一份大礼啊！”
【

第71章  诛心
◎情感弱点。◎
伽玛星系, 沦陷区，边野星。
边野星早年是一颗居民数目还比较多的星球，但如今, 上面只有一小块军事基地还驻扎着, 聊胜于无, 大部分时间基地里也没有虫, 每次基地成员进出都需要穿上全套的防护服。
当年帝国边境沦陷时, 芬格斯首先攻击的就是边野星, 不惜代价一举破坏了精神巢。
那时候07号精神巢能量球内本还有部分先王们储存的精神力, 结果也被芬格斯吸收了。
半个伽玛星系彻底陷入混乱，芬格斯以07号为中心, 让当时的半个C区沦陷。
荒废让星球表面长满了绿植, 除此之外就不剩什么生命体了，只偶尔会响起一两声鸟鸣。
绿植底下的土壤连同那些植被的表面，都密布着白色的菌丝。
城市的遗迹里能看到星球彻底沦陷时, 没来得及逃离的居民尸体，有虫族也有翼兽族。
虫族的尸体都被芬格斯收集到了一起，堆叠成窝状, 密密麻麻的菌丝覆盖其上, 宛如巨型的蜘蛛巢穴。
翼兽族的尸体不被需要，只随意丢弃着，默默无闻地腐烂。
整颗沦陷星球可以说已经沦为了芬格斯的大型培养基。
令如律的舰队抵达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们穿过大气层，直接飞往精神巢所在的星球极点。那儿远远看去没有植物，全都是一片白色, 令如律感觉看着像一座塑料垃圾山。
王虫的精神力克制芬格斯的致幻毒素, 也能一定程度上遏制芬格斯菌丝态的生长。
飞船还没降落, 底下的低等级菌丝就受到了令如律精神力的影响，或是枯萎、或是避而远之，一浪一浪地惊退，空出一圈被腐蚀过的地表。
“陛下，我们先将方圆二十里都清扫一遍，尽可能排除隐患。”桑丝说，“您先在这里等等。”
日月花号所在的桑克悬浮于半空，其余近卫队的船只都四散开来。除此之外，还有被抽调来的帝国第四军团，她们还是第一次面见陛下，气氛隐隐激动。
“大扫除”开始后不久，芬格斯们便有了反应，从菌丝态转变为菌人态。
令如律看到了一个个的巨型蘑菇人，它们的身高每个都超过2米5，头部是伞盖，身躯有点像菌柄质地，周围缭绕着颜色各异的孢子云。
有王虫在，芬格斯的致幻毒素就不起效了，先头帝国方很顺利。
而且，由于边野星沦陷已久，芬格斯基本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主力并不放在此处，星球上留存的兵力第四军团完全能应付。
“陛下，原先精神巢的位置地下已经都被蛀空了，我们需要在旁边令起修驻地。”
蓝卓羽观望着战场，捏了捏自己的眼镜边框，给令如律提前说明，“等待会儿她们打完，我们科研团也预计需要1到3小时。”
令如律点头：“不必太急。”
她做好了等待的准备，本来收复失地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单单收复一个边野星本身倒并不困难，但边野星在沦陷区内部，周围敌军环伺，光收它一个有什么用？所以先前帝国才没有动作。
边野星最大的用处就是用作精神巢修建地，之前又没有王虫在，哪怕收回建好了精神巢也白费心力。
现在则不同了。拿下边野星，正在进行的收复战役战局就会向帝国倾斜。
芬格斯也明白这个道理。靠近07号精神巢所在地时，菌丝的反抗陡然激烈起来，如同在地面掀起的白色巨浪，芬格斯驻地的武器火力也不要钱般倾斜过来。
正当战局看似进展到一半时，诡异事件发生了。
07号周围的菌丝蔓延增殖，汇聚成人形。但奇怪的是，她们却不是芬格斯人的外表——芬格斯人形的耳朵轮廓也是尖的，但比虫族更圆润一些。
这些人形一个个都是虫族的外表，连外骨骼的位置都在冒出类似的结构。
桑丝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血液上涌，惊怒交加：“它们怎么敢……！”
——这些“虫族”不是别的，正是帝国曾经的士兵们。
芬格斯擅长运用致幻毒素，催使帝国士兵自相残杀。然而眼前的一幕不是幻觉，是正在真实发生的事实。
这还是第一次，芬格斯在战场上大规模操控虫族的尸体，让“她们”与旧同僚相对。
再稍加辨别她们还能看出来，这些尸体都有经过改造，外骨骼变成了菌类质地的、奇怪的触手模样，有些尸体还有部分肢体直接成了虫肢。
桑丝立刻联想到了金枝公司，芬格斯以前从来没这样干过，里面绝对有金枝的手笔！
客绿姝眼中也有震怒，但仍旧拽住了桑丝的手腕，喝道：“冷静！”
近卫队的整体动作都凝滞了一瞬间，王宫近卫队的成员都需要定期轮批次去正规军团里训练，她们也都曾上过战场，当然也都曾有在战场上牺牲的同僚。
这些空洞僵硬的面孔里，有她们曾经的亲如手足的姊妹，甚至血缘关系者。
“……那是不是……我们的同班？”
“阿婧！！是你吗？！”
“姐？！……”
越来越多的尸体从菌丝网络中冒了出来，摇摇晃晃，眼神空洞。
她们——或许可以说“它们”毫无情感地冲了过来，有虫族下意识不忍伤害熟悉的面孔，操控着设备迟疑了一会儿。
一刹那的停顿就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腐蚀性的菌丝裹挟着生物炸｜弹从尸体中弹射而出，瞬间穿透了设备的金属板。
惨叫声在虫网中响起，恐惧和痛楚一同被分担共鸣。
虫网里响起了无法抑制的议论之音，愤怒如燎原的火焰一般在虫群之中扩散开来。
它们怎么敢这样对待我们姊妹的尸体？
我们要夺回同胞的遗物，把它们通通撕碎！
这是完全意料之外的情况，是芬格斯冷不丁送来的一份“大礼”。
单论客观的话，增添一些尸体也没加很多攻击力，毕竟生物死后肌肉都僵硬了，还不如一台机器人灵活。可智慧种最大的弱点就是情感，芬格斯此举意在“诛心”。
眼看着虫网里的情绪即将爆发，令如律忽然将自己的精神力平铺开来，抑制住了沸腾。
有如缰绳，及时制止了虫群的失控。
“我会带领你们复仇。”令如律轻缓冷静的声线在每一只虫族耳边响起，“都交给我。”
不忍出手也好，着急出手也好，都交给我。
刚刚稍有混乱的军纪瞬间被整肃，虫群重新融为一体，理智而精确地开启了作战！
桑丝从未像现在这一刻一样感谢虫网的存在，让她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保持最冷静最适宜的状态，对残害自己同胞的凶手发起报复。
所有的情绪都被阻隔在外了。
同样的心态不止她有，近卫队范围的网络里，除去沉重和愤怒之外，还都弥漫着一股浅淡的感激和酸楚。
作为士兵，近卫队和帝国正规军团一样，早就做好了各种觉悟。
然而头一回面临这般冲击还是不同的。如果这里只有她们，难保现场不会有虫崩溃，在清醒状态下对昔日同胞的尸体下手实在太过残忍。
还好有陛下！
……
战斗的过程不算非常短暂，但也没有拉得太长。
芬格斯这一招险恶就险恶在利用了虫族军队的情感因素，然而当情感因素被剔除，虫群化身战争机器，胜负的结果也就可以预料了。
她们很快就发现，改造后的尸体体内也有类似于芬格斯核心的东西，将其击碎后尸体就会失去行动力。熟练之后，清剿的速度就越来越快。
只剩浓郁植被的边野星常年多雨。不知何时，天空开始下雨了。
雨滴自云层中降落，越下越大，洗刷着地表的一切，属于尸体的腐肉与属于战士的鲜血混杂在一处，都被土壤吸收。
客绿姝即便只是在机甲中使用精神力，也热出了一身汗。
她喘了几口气，看向计时器，不知不觉快过去5个小时了。
透过机甲舷窗和铺天盖地的雨幕，可以看到现场剩下的芬格斯越来越少，即将被完全清除。
全程，对面的芬格斯都只以菌丝态或者菌人态出现，未变过人形态，显然半点交流的意愿都没有。
客绿姝穿戴好防护设备打开机甲的门，张开外骨骼的翅膀飞下机甲。
“客绿姝！”一旁机甲中的桑丝喊道，“快回来！你想干什么？！贸然出去太危险了！”
虫族机甲也是某种次级虫，客绿姝的机甲伸出了一根爪子，勾住她发出不赞同的“嘤嘤”声。
客绿姝轻轻放下平日伙伴的爪子：“我想看看还能不能听到遗言，或许能获得些线索。”
以往战场上，如果是被致幻毒素影响，虫族死前摆脱了毒素还能有短暂清明的可能。现在虽然情况不同，但不去试试她不甘心。
桑丝沉默，客绿姝平时看着情绪最不上脸，但她知道自己的副统领实际上并非冷漠的智慧种。
她知道客绿姝其实不是为了线索，只是想听到同胞们最后的遗言。
“我给你10分钟。”桑丝难得表现出了大统领的强硬，“10分钟一到，你不想回我也会让你滚回来。”
客绿姝飞在半空，路过每一具尸体都仔细倾听，可一无所获。她的心越来越沉。
直到路过一具尸体的时候，她身形微顿，降落在了尸体身边。
因为那具尸体还在动弹，她得给尸体最后一击。
客绿姝调出了武器，地上尸体半撑起上半身，面庞直直与她对上，她才发现这只虫族她认识。
在王宫近卫队中，平日训练的时候，大统领桑丝负责队伍的操练，副统领客绿姝则管着所有士兵们的身体数据。
客绿姝的记忆力很好，堪比ai，能记得近卫队每个成员的体貌特征、数据特征。
她也记得这只雌虫，对方是她们小队列里面的“万年吊车尾”，总是被留下来加练。
虽然每次都完成得龇牙咧嘴，但她也没有一次落下，全部都努力执行了。
她性格很好，能和队友乃至其余小队的成员都打成一片，当时几个小队休息时间一边起哄一边看着她在操场上跑圈是每天固定的乐趣。
她们所在的小队被轮换到战场时，她还满面荣光地说：“等历练回来，我就能更好地保护陛下了！要是再发生蓝符政变那种事，我一定要拿首等功！”
这算是无所谓的flag吗？其实不算。因为几乎每一个近卫队成员轮换之前都会说类似的话，只是有的回来了，有的没能回来。
而她就是永远留在战场的虫族之一。
没有等到陛下破壳，她就在战场前线失踪了。
类似的事情在对芬格斯的战争里并不罕见，因为芬格斯需要虫族的尸体做培养基、以提炼精神力。失踪，也就意味着死亡。
近卫队的独立训练基地里有一座金属纪念碑，做成蜂巢的模样，触碰就可以展示投屏，上面记录着每代近卫队牺牲者的名字。同样的纪念碑在各地的帝国军队基地里也有。
客绿姝记得自己上任后新增的每一个名字。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再次见到名字的拥有者们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尸体胸口的核心已经露了出来，碎了大半，哪怕客绿姝不动手，“她”也活动不了太久了。
客绿姝扣着扳机的手指顿了一下，尸体却忽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握住了客绿姝的脚踝！
她瞳孔骤缩，尸体的力道一瞬间大得她都挣脱不开，或许也是不忍挣脱。
她看到“她”的嘴唇张合——
她们早已死去了，只有少许精神力和身体记忆的本能还残留着。而这股意志，穿过了死亡和痛苦，断断续续地响起。
“为陛下效忠、是……我辈义不容辞的责任。”
“吾王、荣耀、永存……帝国……荣耀永存！”
客绿姝的表情一片空白。
抓着她手的旧下属在说完这句誓言之后慢慢失去了动作，脱力坠落在地。
她的眼睛还睁着，涣散的瞳孔里失去了最后一丝微光。这一回，她是真正安息了。
足足十几秒过后，客绿姝才蹲下身，抬手阖上了她僵硬的双眼。
桑丝无声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雨幕铺天盖地，她张了张口：“……10分钟到了。”
“是。”客绿姝抹掉了脸上的雨水，重新返回机甲内。
桑丝心想，会影响她们的情绪都被陛下挡住了，陛下是完美的操盘手，这场战役能这么快、伤亡这么少地打胜，可以说全是陛下的功劳。
她们不必为情感所累……那么，为她们控制住所有情绪的陛下呢？
桑丝回过头，仰起视线看向空中的日月花号，而后又被自己的无厘头惹得摇了摇头。
距离太远了，她在这儿是看不到陛下的。
舷窗后，令如律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一切。
她的感情从来很淡，也很自我，此刻大概也一样。从某种方面来说，她冷血得像个机器人一样。
可不知为何，仍有一股冲动从心底腾升起来，促使着她的精神力在眼前的战役结束后依旧暴涨。
而且，越来越高亢。
令如律放任精神力奔流，刺探入尸体们残败的精神海内。刚刚战斗的时候她没这么做，因为怕被影响。
她在这些尸体的体内感觉到了类似精神锁的存在，烙印另一边的精神力带着淡淡的熟悉，似乎正在远远窥探，觉察到她的存在之后立刻要撤走。
王虫的精神力猛然缠绕追击了上去。
——抓到了。
令如律虹膜内金光大盛，沸腾如雾。
她的精神力跨越星河，似利剑一般直直逼向精神锁另一端的主虫。
【

第72章  全境覆盖
◎她和她的命运重新交织。◎
芬格斯星域, 黑色宫殿。
“……唔！”
王座上闭着眼睛的令妄行额角猝然青筋跳动，她睁开双眸抱住了头，喉间溢出痛呼。
精神海被翻搅的感觉十分难受, 令妄行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却又从王座上跌坐下去, 蜷缩在地上。
图托丽皱起眉：“王女阁下？”
令妄行眼中的金色也燃烧了起来, 精神力骤然外放, 逼仄的锐意让图托丽都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她已经看不见、也不在意现实世界了, 全副身心都被令如律激起了战意。
精神世界中, 两头猛兽这一回毫无阻拦地对上了，彼此冲撞撕咬。
然而令妄行到底不如真正的虫王, 她的攻击都被化解压制, 额头冷汗淋漓，却因为从未体验过的交锋而哈哈大笑起来。
嗡——
令如律的精神触角刺穿了令妄行的精神触角，将其固定钉死在精神海的某处。
她的视角顺着玄奥的精神与令妄行形成了共鸣, “降临”于令妄行周围。
她看到了芬格斯星域，她看到了黑色岩石的星球，看到了满地血红色的菌网, 看到了闪电雷鸣下的宏伟宫殿, 也终于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妹妹，令妄行。
她有一张和自己七八分相似的面孔，最大的区别在眼睛的形状上。令如律的眼尾是上扬的，而令妄行的眉眼走势则微微下垂，充斥着一股阴郁倦态。
令如律隔着精神海与令妄行四目相对，犹如站在镜面两端。
“王、姐……？”
令妄行的瞳孔微微放大, 狂热而惊喜地看着令如律的脸, 嘴角逐渐扩大成一个疯疯癫癫的笑容。
“让我、杀了你、吞噬你, 我们就是一体的了——”
令妄行的精神触角不顾疼痛，再度缠绕了上来。
血缘相近者更容易形成精神共鸣，令妄行是这个世界上与令如律最相似的虫族，也是现存与她血缘最近的虫族。
她们从基因到信息素、到精神力特征都无比相近，刹那之间，令如律不受控制地与令妄行形成了更深的共鸣。
她的视角一时变成令妄行的视角，与她共享记忆与情绪；一时又变成贴在令妄行近处，俯瞰妹妹在过往的成长——
和令如律一样，令妄行的茧最初的三年也毫无动静，姐妹俩一起沉睡着。
但第三年刺杀发生后，令妄行的茧被劫持到了芬格斯星域。那之后几个月，芬格斯就将她强行唤醒。
三岁多的孩子已经记事了。令妄行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智慧种，就是芬格斯人。
芬格斯对虫蛋的感知力较弱，分辨不出哪个是王茧；但当令妄行出生、经过精神力监测之后，它们再怎么也不会继续混淆下去了：它们弄错了，劫回的这个根本不是王茧，而是王茧的姊妹。
此时再发动一次劫持已经不可能，上次王都星的钉子全都用完了，就算还有，在一次大动作之后也肯定会被虫族顺藤摸瓜抓出来、清除掉。
它们只能继续利用令妄行。
——如果没能得到王，就人为制造出一个王。
就像自然界工蜂可以通过喂食幼虫蜂王浆来制造蜂王一样，虫族的精神力也有类似的特性。
这点虫族自己也知道，帝国历史上下几千年，智慧种形形色色的性格那么多，难道就没有虫族野心勃勃、想过要自己制造一个“傀儡王”吗？答案是“当然有”。
但历史上的零星几次试验的结果都是失败的，她们将其余虫族或者虫族尸体的精神力强行引渡给某只虫族，确实制造出了精神等级远超普通级别的“傀儡王”。
然而，这样的傀儡王精神极度不稳定，甚至根本没有理智可言，自然就谈不上什么“操控虫网”了。
她们的寿命也短，往往会因为精神上过度的痛苦而应激死去。
经过圣池赋予、王虫母女传承的精神力是干净纯粹的，通过以上方式引渡的精神力却是充满杂质的。它们的来源本质上属于不同的虫族，不在脑子里打起架来才怪了。
令妄行的精神力来源就是这样，来源于同族的尸体。她的疯癫与此有着直接的联系。
可能是因为有着和王相似的血脉，可能是因为芬格斯对她的改造起了效，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天生的承受能力就比较高，令妄行还能维持一定的自我理智。
她的整个童年都是在混乱中度过的，一次次的改造消磨着她的意志，让她记忆倒错，幻觉与现实交替。
到了10岁左右，改造结束，令妄行才摆脱了如影随形的幻觉，开始较为正常的学习和生活。
芬格斯没有向她瞒着令如律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向她灌输她的“命运”：
你从最初就被放弃了，虫族就是拿你来做真王的挡箭牌，你应该仇恨的是她们；
你本也可以很强大，不逊色于你的姐姐，我们的实验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
你要将你的姐姐取而代之，与我们一同统治虫族。
……
芬格斯星域没有令妄行的同族。直到它们与金枝的暗中交易进展到一定程度，令妄行才头一回见到除自己之外的、活着的虫族。
而在此之前，她所知道的“同胞”只有存在于芬格斯言语中的姊妹。
她将所有的痛苦、不安、憎恨、孤独、渴望都投注向了那个未曾谋面的符号，过量的情绪交织成了执念。
她幻想着姐姐的样子，恨着“她”，又期待着与“她”相逢。
记忆海里幼年的女孩抬起头，手里抱着血淋淋的肉做的玩偶玩过家家，抬起头和此刻的令如律对视，两眼弯弯露出天真残忍的微笑。
七年前，令妄行十多岁时，金枝的研究取得了初步进展，开始将虫族偷渡输送到芬格斯星域。其中大部分都是转化雄虫，因为他们的身份最好隐瞒。
芬格斯把那些雄虫和部分抓捕来的雌虫带到令妄行身边，本意是让她提前和自己未来的“子民”相处。
谁知道令妄行完全不能和她们形成共情，只把虫族们当成取乐的玩物。
她的暴虐一视同仁，这些年来芬格斯人也是说杀就杀，哪怕芬格斯想要管教她也做不到——令妄行天生对痛觉不敏锐，对精神折磨也没太大感觉，可谓是记吃不记打。只要不是把她弄死，她就绝对不会听话。可芬格斯能杀了自己投资许久的杀手锏吗？显然不能。
唯独对“姐姐”，她存在强烈的情感，简直就像是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令如律。
这份偏执在精神海里存在感如此明显，令如律能够感受到它的灼热滚烫，不禁有些奇妙。
令妄行的名字也是十来岁的时候自己取的，王室虫族的名字多半都如此。
“妄行”二字，透露出她强烈的性格特质。
其实除了外表，令妄行和令如律的性格内核也有相似之处——她们天生对于情绪的体察都比较淡薄，是生来的冷血者，换句话说就是都有一定反社会特质。
可命运轨迹把她们带向了不同的方向。
在令如律察言观色、模仿学习周围人的情绪，讨好“父母”生活的时候，令妄行的行为被放任发展，芬格斯表面上从不忤逆她，让她肆意妄为；
在令如律四肢健全、身体健康长大的时候，令妄行需要接受改造，承担本没有必要的肉｜体精神疼痛；
在令如律潦倒得想发疯，兼职忙到连续半个月只吃一顿、还得应付敷衍“弟弟”要钱的时候，令妄行的物质条件应有尽有，不知道“穷”为何字；
在令如律醒来后拥有越来越多的智慧种族关系、体会到越来越多情感缔结的时候，令妄行依然只有相隔两个星系的、从未谋面的姐姐，连知道了她的名字都能兴奋半天。
……
令如律洞察到了一切，看到了一切。
短短几息之间，数不清的令妄行在她眼前闪过。她的精神等级比令妄行高，所以她看到了令妄行的记忆，令妄行却看不到她的。
只不过，令妄行也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微妙变化，困惑地歪了歪头：“你在观察我？”
令如律从记忆中抽离开来，冷静地切断了共鸣。
她的精神触须狠狠抽了不听话的妹妹两下，把对方的精神力全面压制下去。
精神海中的巨兽挣扎了两下，动弹不得了。
令妄行忍着疼痛，好奇地追问道：“那你怎么看待我？是不是也想杀了我、吞噬我的精神力？”
令如律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杀了令妄行和不杀令妄行，似乎两种都挺有趣。
只可惜，她今天注定得不到答案，因为她的精神消耗即将达到给自己设下的界限，再纠缠下去待会儿就没有余力点亮精神巢了。
令如律没有回答，只是微笑了一下，精神力继续前移，挥散令妄行纠结遮挡成一团的精神力，触摸到了对方精神海最深处的烙印。
无形的涟漪圈圈扩散，烙印链接成型。
她这一趟也不算一无所得，至少之后二者可以通过烙印进行一定精神交流，说不定还能对话。
嗡——
令妄行眼前一花，精神世界里的图景片片剥落，消失不见。
眼前还是看了十几年的黑色宫殿，她瘫坐在血红色的地毯上，仿制的巨大三神雕像自穹顶上方无声地注视着她。
殿外电闪雷鸣。
“王女阁下？”图托丽感受到攻击性的精神风暴平息，上前询问道，“您有事吗？王虫有没有伤害你？”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可是，令妄行知道自己意识中多了什么。
……一个，奇怪的烙印？
她新奇地歪了歪脑袋。
芬格斯毕竟不是虫族，就算也会使用精神力，也没法完全检测令妄行的精神世界。令妄行也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精神海里面还有这么一个东西。
上面还残留有令如律的精神力，正在如呼吸般闪烁着。
半晌，她低声地笑起来，笑容扩大：“我没事。一点小伤罢了。”
姐姐啊，你还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呢？
……
帝国，边野星。
令如律的意识重归，她静默片刻，也耸肩笑了几声，语气愉悦。
意识海中精神烙印链接稳固，她仿佛看到自己和令妄行断裂十几年的命运，在这一刻重新交织在了一起，不可谓不奇妙。
舷窗外，大雨中的战斗止息了。一具具的尸体倒在地上，还站着的只剩下帝国机甲。
帝国军和近卫队开始清扫战场，第四军团向着更外围出发。
这颗星球上的芬格斯基地也已被破坏，芬格斯的主力目前正在被前线牵制，无力管边野星。
雨幕中，原本缠绕着07号精神巢的菌丝被灼烧殆尽，只留下空洞和塌陷坍圮的精神巢建筑。
蓝卓羽带着团队下到地面，开始测算哪里适合修筑新的精神巢。
“王，您坐一会儿吧。”林星推着折叠小椅子过来，“您已经在这里看了很久了。”
瞌睡来了递枕头，令如律也确实有点疲惫，主要是精神消耗过大。她坐下，懒洋洋地靠在了林星肩上，把身体重量都压给了他。
林星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充当靠垫，问道：“刚刚王是发现什么了吗？”
王虫的精神力骤然释放，周围的普通虫族会有所感觉。
“嗯。”令如律没有多说，“在某件事情上……算是又有了一点微小的进展。”
林星也不追问，只立刻由衷喜悦道：“恭喜王！”
虫网中。
【……妈诶，刚刚网怎么突然断了？】
【发生了什么……三神啊！快看陛下那里战斗都结束了？！】
【刚刚断联是因为陛下的精神力有剧烈波动？莫非是在和芬格斯搏斗？】
陛下全程开着“直播”，C区的虫族们都看到了边野星作战的过程。
芬格斯利用尸体的行为也让虫网里炸成了一锅粥，群情激愤。
令如律追上令妄行的烙印之后，虫网短暂波动了一下，导致断联，这会儿才重新恢复链接。
相比于对战时的紧张激烈，大雨中的战后场景就有些萧瑟凄凉了。
被菌丝腐蚀过的地面留下一个一个的空洞，机器设备不小心还会陷进去。
从上方俯瞰，大地千疮百孔。虫族们的尸体被重新安置，收集白色裹尸袋，暂时放在比较完好的地面部分。
【哎……开始打理战场了。都是同胞啊，看着好心酸。】
【现在她们的尸骨终于能回归故土了……等纪念塔建成，我要去纪念一下，献一束花。】
【我似乎看到以前邻居家的女儿了。她之前战死失踪在了前线，邻居抚恤金都拿到了，没想到尸体居然还会被芬格斯利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雨逐渐停了，但天还是阴阴的，没有要放晴的意思。
蓝卓羽带领手下们选定了地址，挽起袖子开工。
【那队白衣服的科研虫族已经开始修建地基了？这么快！】
【那是不是说明今天我们就能看到陛下点亮精神巢了？！！】
【帝国全境覆盖，妈呀，见证历史了！】
令如律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没那么困了，打算一鼓作气完成工作。
“降落，带我去精神巢。”她下了命令。
日月花号缓缓下降，激起地上尘埃。
令如律登上悬浮车，穿戴好防护服打开了窗，边野星雨后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吹得她的银白长发飞扬如旗帜。
“陛下，我们修好了！”蓝卓羽汇报道。
桑丝客绿姝归队，守卫在令如律身边。
新的精神巢延续了07的编号，外观洁白似雪，笔直矗立在满目疮痍的边野星土地上。
令如律伸手覆盖住能量球，金光不断亮起。
虫网第一次断裂是在星历2321年，期间精神巢里的存储逐渐被消耗空，多年间7座精神巢甚至沦陷了两座。
而今已是星历2376年，帝国终于又重新拥有了7座精神巢。
新生的07号逐渐打开花瓣，中央的光球升到最高点。它散发的热度使得周围的积雨云蒸发，云气化为雨水降落，云层中央出现了一个空缺，恒星的光芒骤然洒在了精神巢上。
阳光明熠，璀璨生辉。
桑丝在白塔外仰起头，看看能量球，又看看门内的陛下，一瞬被晃得睁不开眼睛。
“真是的……都怪恒星光太亮了！”她莫名鼻子发酸，擦了擦眼泪，嗷地哭了起来。
客绿姝没有开启防护罩，任由细细的雨丝打在脸上。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光球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恢复了平时嫌弃的表情，锤了一下桑丝：“哭得真丑。”
至此时隔五十多年，虫星域的精神巢终于再次全部点亮，帝国虫网完全覆盖。
【

第73章  收官
◎（修bug）一些后续，《破茧》将上。◎
全部精神巢点亮的那一瞬间, 令如律的意识被拉入了圣池之内。
她看到池水犹如沸腾，满池的日月莲花都随之微微震荡。池水之上的雾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翻卷出无数的漩涡涟漪。
“铮——”
上方传来巨大的金属振振之音, 令如律仰起头, 只见“天空”浓雾散尽, 那七把枷锁中的最后一把上出现了裂纹。
那里是她的精神图景, 先前一直被交织的黑色锁链遮挡着。而随着她逐渐点亮精神巢, 锁链越来越少, 天空越来越清晰。
现在, 最后一道锁也断了。
“铮铮！——”
共鸣声愈来愈大，残余的锁链化作齑粉。黑色碎屑簌簌而下, 又在半空融化, 模糊成金色。圣池内下了一场金色的暴雨，漫天流金纷纷。
“啊……这孩子的精神图景清晰了。”
“最后一道也……”
“不错，终于干净了……”
所有还有意识的先王都苏醒了, 日月莲在雨中摇曳。无数道女声在圣池的空间内交织回荡，就如同令如律第一次进入圣池时那样。
令如律站在雨中，池面被打出一道道水纹。那雨水是温热的, 她浑身被暖流包裹, 意识沉浮飘忽，好像回到了蛋壳里，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中。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所有感官都变得更明晰、精神变得更清澈，似乎一直遮盖在眼前的黑纱被掀开，而她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视野”被遮蔽和不被遮蔽的区别有如此之大。
每一颗雨滴里都折射出斑斓光晕, 令如律从中窥见千万图景, 那是虫族们和先王们的历史, 如梦似幻。
先王们的虚影唱起了圣歌。
“我即虫群，虫群即我。”
“我们的过去，决定了我们的未来。”
“吾等皆为一体。”
……
雨渐渐小了。
雾气重新沉降下来，包裹着圣池的四面，但头顶已云销雨霁，金色的精神图景清晰无比。
令如律感到自己的意识变得轻盈，没有了锁链的遮挡，她随心所欲便能向上升去。
星辰近在咫尺，每一个小光点都代表了帝国的一只虫族。令如律环顾一圈，被直觉指引，伸手向某处探去——
她捉到了一缕黑烟。
空气里响起一声似有若无的扭曲尖叫，令如律将黑气捏碎。她能猜到，这恐怕就代表了芬格斯的造物，系统03。
先前芬格斯应该想过要入侵圣池，被先王们合力阻止，定格在了她的精神图景里。而从这一刻开始，她的精神力完全恢复，彻底把系统驱逐出了精神海。
之后系统03大约就没法再诈尸说话了，挺好。
令如律翘起嘴角，然后打了个哈欠，在先王们重叠的吟唱里安心地睡去了。
现实里她也会突然睡倒，但没关系，她知道自己的护卫队们会接住她。
……
遥远的芬格斯星域，某个星球上，一座天然地窟改造的奇异建筑内。
洞窟内一片黑暗，只有石缝间零星闪烁着蓝绿色菌类荧光。借着微光，依稀能看到整座建筑内都分布着密密匝匝的线缆和仪器。
而在石窟中央，有一座石台，上面呈三角形分布着三朵发光的伞菌。
三朵菌类中有两朵呈现绿色，一明一暗；有一朵呈红色，像是出了什么故障。
忽然之间，绿色中暗的那朵竟然熄灭了。它迅速地灰败腐烂，眨眼间就成了一小堆黑粉。
看台边的地面上冒出一团菌丝，它们蠕动上升，转化为一名红发的人形。
她视线定格在熄灭的那朵上。片刻后，她确认了它的死亡。
人形无机质的眼睛里倒映出剩下的一红一绿两朵蘑菇，她无声地望了它们一会儿后，身体重新散作菌丝，沉降入了黑暗之中。
*
几日之后。
虫网恢复的时候，整个帝国的虫族都感觉到了一阵共鸣。
如同春风化雨，所有虫族的意识海如同浸润在了温暖的细雨之中，仰头便照见阳光。
那种感觉太舒服了，仿佛回到母亲肚子里，有些虫还下意识地落了眼泪。
当时民众们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怎么虫网就突然恢复了。各个社交平台炸开了锅，讨论得沸沸扬扬。
第二天，伊库琳的前线作战取得了重大进展之后，令如律放开了权限，让C区重新接入虫网。早已准备好的官方通告等等也都投入使用。
于是帝国虫族这才知道，陛下瞒着她们又干了一件大事，甚至此刻还身在沦陷区！
#虫网全境覆盖##王亲临C区#之类的词条轮番交替，就没有下过热搜。
邻邦翼兽族联盟也掺和进了热闹的讨论中，对111代王的一切都表露出了强烈的兴趣。
【天啊，没想到今年还没过完，陛下就收复了沦陷区。效率比闪电还快！】
【目前还没收复呢，前线还在作战中。但也快了，07精神巢都已经点亮了，说明陛下势在必得。】
【给芬格斯点教训看看！！我们现在可不是没有王的虫族了，嘿嘿，我们的“失恃年代”已经结束了！】
【你们有没有看到前线的影像视频？芬格斯居然会利用虫族的尸体！这事是直接发生在陛下眼前的，还好有陛下掌控情绪，要不然我们的军队可能都要自乱阵脚了。】
【不止边野星，大将军那边前线也有报道。我说个小道消息：我们帝国内部有内鬼参与了那种改造技术的研究，所以芬格斯才能进展那么快。】
【？？？她们还记得自己是虫族吗？这不判个死刑天理难容！】
对C区的收复战中途有波折，总体稳中向好。芬格斯那边并未增援强势反扑，反而是表现出了撤军的态度。
帝国新王登基，它们也会有所顾虑，觉察到再纠缠下去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目前虫族的战斗和卫王情绪空前高昂，王的强大给她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虫网又已恢复，虫族融为一体，势必会为王浴血奋战。
之前沦陷区对它们有用是因为它们能将其充为巢穴培养基，如今战火扩散，培养基也安稳不了，争夺星球的归属就没什么意义了。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前线日日传来捷报。
不过半月，原本沦陷区的2/3就重新插上了帝国的日月花旗帜。
攻城掠地可以快如闪电，但后续的收尾和整治工作却必然漫长而繁琐。
帮助流民们寻找亲人、查漏补缺户口、联系翼兽族收容自己的公民、重建损坏的建筑们、建立绿色紧急救助通道……
官方的人手一下子紧缺起来，连带着王都星的花阁都忙飞了天，不仅从AB区向C区调拨人手，还向帝国全境发出了求助。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沦陷区的修身养息怎么也得要个一年半载才行。
令如律身为王，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但也没多清闲。
她点亮精神巢后饱饱睡了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觉得能批800张奏折。
其实她想清闲也可以，以前的先王们很少这么管事的。但令如律看不得低效率，有些事情她若插手，所有虫后颈皮都会紧一紧，进度一下子能快好多。
这些事务里面，最受关注、干系最重大的就是周自全的案子了。
令如律特意让下属们给舆论透了口风，现在关注前线的帝国虫族多少都知道了改造尸体的背后曲折。
她如今没必要从周自全身上获得情报，也就没必要再捧着周自全，硬是先找到证据再定罪——直接判就是了。反正周自全本来就是罪魁祸首。
她的罪行在帝国境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周自全本虫刚开始其实不觉得自己会败，直到捷报传来时还不敢相信。
事实容不得她不信，那天，早已埋伏好的官方人员一拥而上，将手铐再次扣到她的腕上。而这一次，她的刑罚再无转圜余地。
“周思思！”周自全怒而喊了男儿的大名，“我怀胎五月，生你养你宠你，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周思思也在忐忑和恐惧这一天的到来，母亲会说的话他早有预料，可是真正听到时，他的心依旧犹如被利刃扎了一刀。
“……对不起。”他嘴唇蠕动，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半跪在地。
周自全看着他窝囊的样子，竟然怒极反笑：“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以为自己找到真爱了？你觉得对方是真心爱你，而不是为了扳倒我才接近你的？”
她一阵大笑，心中竟然有几分释然。她不是败在思思的身上，而是败在另外一个雌虫身上。
那只不知名的雌虫看透了她的弱点并加以利用，她落到这个地步也心服口服，正是为自己的傲慢买单。
“我……！”周思思果然上钩，急急抬头欲加辩解。虽然及时忍住了抿起嘴唇，但表情上的不服和慌乱还是出卖了他。
周自全看着自己的孩子，不后悔自己犯下重案，只后悔把周思思教养得太愚蠢。
从周思思中学开始，她就把他送去阿尔法星系念书镀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时公司的生意正在飞速发展期，她得全心全意带继承虫女儿，很难瞒过家里男儿的耳目。
母男常年分隔，起初思思哭闹着撒娇，她也铁石心肠。出于弥补心理，给周思思的物质宠爱就更加无条件。
有一年周思思回家时竟然没戴喉结带，才让她惊觉思思不知道在外面学了什么回来，遂严厉斥责、大吵一架，关了思思一个月的禁闭，之后他才没再犯。
现在回头想想，可能从那个时候起思思就已在心里生出叛逆的根了。
来办事的官方人员也好奇周自全是怎么被套出情报的，看眼前的戏剧性一幕，不由得也竖起耳朵，押送周自全的动作稍加磨蹭了些。
可周自全却自己转身往外跨步，像是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纠缠欲，只冷笑着抛下一句：“除了血缘者，还有雌虫当真会在看清你的头脑后宠你吗？思思，你会后悔的。”
周思思跪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耳畔留下她语言和判决一般的话语。
他呆愣着，忽然打了个寒噤，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惶然。
……
【凌洛，我想问问你大概什么时候有空呀？[可爱]我看了几个适合放松心情的景点，等你忙完我们可以去~】
母亲和妹妹的事被举国关注，情虫又不在身边，周思思独自忍受了几天，终于崩溃了。
可笑的是，别管心里是如何忐忑，面对“凌洛”时，他还是不敢表露一点，只是强撑着用可爱体贴的语气做开场白。
周思思知道凌洛是陛下的下属，这段时间肯定很忙碌，可他无法不渴望对方的气息。
他甚至不久前才被对方标记过，正处在依恋期。
消息发出去后，他呆呆看着光屏，不自觉地抱住了膝盖。
他身后的血红色蝴蝶翅膀露了出来，在空气里轻轻颤抖。
光脑另一端。
令如律从伏案中抬起头，看到了屏幕上的消息。
她脑子里充斥着星图和事务，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周思思为什么突然找她：噢，是母亲和妹妹倒台了，他害怕了。
令如律是一个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时隔这么好些天，再看到周思思撒娇的话，居然有点索然无味，重新低下头看资料，懒得再回。
客绿姝正来做工作汇报，她是亲眼看着陛下前段时间如何耐心给周思思下套的，看到这一幕不禁新奇地问：“陛下不是觉得周思思挺好玩吗？”
还夸过他可爱来着。
令如律往椅子上一靠，转着笔道：“前段时间确实觉得挺好玩，但也仅限于此了。”
事实上她在发那一段怪话之前就觉得无聊了，周思思竟然吃这一套，才让她的兴趣又重燃，延续了下去。
周思思在她看来大约就是一个小游戏，通关之前会专心研究攻略，可现在她不仅通了关，还已经加倍拿到了最后的大奖。由周思思撬出的线索和情报足够丰厚。
令如律从前世开始就不恋旧长情，单说游戏这一项，哪怕之前再沉迷，玩到通关就再也不会拿起来看一眼，有的甚至没通关就腻了。
“不太想和他周旋了。他的后续你来处理。”她随意地抛出了命令。
“是。”客绿姝领命，又问，“陛下还有什么特殊要求吗？比如不让他知道真相什么的？”
令如律想都没想就说：“没必要，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周思思的心情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有一个要求，就是保证他的安全，不要让他被周自全案牵连……嗯哼，如果有必要，让他进后宫也行。”
安全是她对周思思做过的承诺，她还不至于食言。
历代虫王后宫里都有那么几个不受宠爱但保有名分地位的雄虫，如果王不愿意，那他们一辈子都看不到陛下，外界虫族也不会知晓他们的存在。毕竟谁没事盯着陛下的后宫看啊？
她那位小爹，安莲，就是这样的一位存在。令如律都是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的名字的。
客绿姝原本听到前半句还心下感慨，陛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当真冷酷，骗完利用完就扔。然而只要是陛下，无论什么性情她都是赞叹敬仰的。
听到后半句却忍不住说：“陛下心肠真好。”
这种对待，完全称得上是仁至义尽。
就是落到周思思眼里，他怕是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某天就突然温情不再了。
不过，做情人本来就应该有这种觉悟吧？
周思思的命算好的了，正常来说，他的母亲和妹妹犯了如此大案，他自己也不可能讨得了好。
陛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周自全，清剿金枝、以通敌卖国罪处理周氏只是早晚的事。
周思思替陛下办事套出情报，事实上是在替他自己将功折罪。
现代就算没有连坐的说法，但在失去了母亲和妹妹的庇佑、自家又曾经得罪过旁人的情况下，周思思的前途也肯定会一片晦暗，再无风花雪月，得给自己的生计奔波。昔日备受宠爱的小先生反被抓到拍卖台上受尽侮辱都不奇怪。
现在有陛下的指令要保他一条命，那么至少他不用为衣食住行担忧，甚至如果想继续读大学深造陛下也必会允许，在陛下看来只是件小事罢了。
他还有可能被收入后宫，多少虫族羡慕都羡慕不来。
客绿姝转念一想，又有点微嘲。
或许对于周思思这种有爱饮水饱的虫族来说，一辈子坐冷宫才是最痛苦的吧？陛下摆明想结束关系了。
那么周思思会怎么选？是委曲求全，是默默无闻，还是干脆玉碎呢？
令如律觉察到了客绿姝精神波动传来的恶趣味情绪，也没多在意。如果换成桑丝，恐怕会唏嘘同情，然后劝周思思自立自强。
她玩了会儿自己的头发，把今天的最后一份公文看完，点开了光脑。
周思思的消息还停留在界面上。
令如律径自滑过去，点开了罗修玉的对话框。他的动态刚发了一张过生日的生日蛋糕照片，里面的人鱼在烛光下面庞格外精致美丽。
好久不见罗修玉了。她最近精神力消耗好大，是不是该让人鱼给自己唱首歌、放松娱乐一下？
过段时间她得返回王都星，要不要带上罗修玉？
【挑个生日礼物吧。】令如律发过去三张珠宝的图片，微笑着说。
*
王都星。
“收官！”
王文姣满头大汗地喊出这句话，心中被巨大的成就感填满。
《破茧》拍摄过程里的最后一场戏，几乎完全是由她作为导演跑下来的。前辈们关照她，给她实践的机会，王文姣则是回报付出了120%的热情。
虽然剪到成片里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场文戏，但她还是觉得受益匪浅。
现场的演员们和工作人员们都累坏了，一听到这话就瘫坐下来，个个放出了外骨骼散热，都来不及高兴庆祝《破茧》拍完。
她们这段时间对王文姣最大的印象就是：王导贼她爹的认真！等以后独当一面，说不准会成为出名的片场暴君。
王文姣收起了严肃的面容，笑呵呵地给大家分血蜜：“这是我自己酿的，大家都尝尝。”
现场的气氛这才渐渐热烈起来。
“我们终于拍完了！什么时候能剪出成片上映啊？好期待，这是我第一次演戏。”
“咱们剧组，后期流程肯定很快。我觉得没多久咱们就能看到上映了。”
“哎哟王导，这几天忙着都没来得及八卦，您有没有看新闻？我们帝国有大事呢！”
王文姣是星际时代难得一见的“老古董”，大约是家教作风原因，她开始拍戏后基本上就戒了一切社交平台，连新闻都不看了，每天登虫网也只是查资料做笔记。
不过，伽马星系的战事毕竟不是普通新闻，她每天在片场听也能听到议论。
“我来看看呢。”王文姣喝了口饮料，开始看被遗落的消息，眼睛逐渐睁大。
原来前线如此惊心动魄！
几乎是瞬间，她脑子里就开始构思《破茧》的下一部剧情，其重点一定是伽玛收复战！
手头的成片还没剪出来，王文姣顿时干劲满满，放下饮料杯：“我去忙了，大家好好休息。”
演员和工作人员们：“……”
这才刚结束，您怎么又一副燃烧小宇宙的样子？！饶了后期吧！
王文姣则想着，电影得快点上。翼兽族这会儿肯定对刚刚统一的帝国和她们的陛下无比好奇，《破茧》就是最好的政治宣传口！
【

第74章  双玉
◎泡人鱼。《破茧》公映。◎
令如律定下返回王都星的日期后, 提前一周约见了罗修玉。
罗修玉的巡回演唱会已经结束了，他听闻后立刻推掉了最急的一个商单，前来酒店赴约。
伽玛星系, A区, 花鸥雪酒店。
罗修玉如今对花鸥雪很熟悉, 不再有第一次踏入时的紧张忐忑。
他熟练地对侍者道谢, 最后调整了一次发型, 打开顶楼星空浴池套房的门。
令如律提前到了, 闻声抬起头。所谓美色如光, 罗修玉一进门，她感觉套房都亮了一个度。
罗修玉脖子上戴着她送的珠宝, 是一枚小小的金丝雀胸针。人鱼衣着单薄没法别, 罗修玉就创意性地把它别在了自己的喉结带上。
“不难受吗？”令如律看得有趣，替他把喉结带解下。这宝石背后的横针刚好抵着喉结，她都觉得卡得慌。
“不难受。”罗修玉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英气的眉眼此刻充满缱绻依恋，“这是您送的生日礼物，我无论如何都得戴上。再说了, 胸针别在喉结带上也是最近流行的时尚搭配。”
令如律作出了“直女发言”：“真不懂你们的时尚。”
久未见面, 令如律的态度却还很自然。她觉察到，罗修玉因此而更高兴了。
她们先在水池中玩耍了半个多小时，罗修玉为她服务，之后令如律趴在充气沙发上，漂浮在水里，懒洋洋地边玩光脑边听罗修玉唱歌。
罗修玉的歌声轻柔动听, 环绕在水池上方, 安抚着令如律的精神, 仿佛做了一场精神力的spa。
忽而，界面叮咚，罗修玉的翼兽族经纪人发来了一条消息：【林老板，我们这儿有个弟弟也想给您唱歌，您看要不要见一面？】
令如律好奇了：【什么弟弟？】
那边经纪人很有眼色地放了照片和视频。
照片里是一名很年轻的美人鱼，有一头金色的长波浪卷发，鱼尾是暗金色，在水波里漾出黄金般的色泽。
他的相貌极为清纯，碧蓝眼睛生得无辜微垂，就是小说里常见的“小鹿般的眼睛”。
令如律打了个哈欠，翻身。经纪人就是在拉皮条呗？新奇的见识又增加了。
她看着那头金发，无端想到了珀尔死前染血的头发，稍微起了点兴趣。
【见。】令如律回了一个字。
她顺便还能看看，两只人鱼的唱歌安抚效果是不是能倍增。
也不知道经纪人提前悄摸准备多久了，不过半小时，房间的门就被敲响。
罗修玉征询了一眼，替懒得动的林老板按动了电子遥控。在看到进来之人时，他英俊的面孔顿时有一刻没忍住的扭曲。
怎么是阿钰！
阿钰是公司最近力捧的新人，与他同是人鱼歌手，连曲风都有点相似，摆明了是想顶替他。
先前有一次林老板兴头上来，打电话帮他把那“卖身契”一般的合同给改了。她只是三两句，说不准自己都忘了，却救他出了十几年来的泥潭。
罗修玉无比感激，可另一方面公司却也有了危机感，没多久就签了阿钰。
娱乐圈内模仿前辈是大忌讳，阿钰的粉丝甚至说他们俩是“大玉和小玉”，两边撕过不止一轮了。
现在经纪人居然还把阿钰也推荐给了林老板！
“哥哥，你也在这？”阿钰笑得一脸无辜，故作惊喜，“没想到能有和哥哥一同演唱的机会，好惊喜呀。”
罗修玉听他叫哥哥就无名火起，强撑着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嗯。真巧。”
他不气林老板，只对阿钰和自己该死的经纪人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他们当做生鱼片吞下去。
令如律作壁上观，阿钰膈应了罗修玉一句后就贴了过来，对她换了脸般温柔小意、楚楚清纯，给她端茶送水摆小蛋糕，虔诚地说了一通好话打招呼，然后问：“林老板，您想听什么歌？”
令如律撑着下巴看他变脸，忍不住被逗笑了。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之前觉得周思思“有点好玩”，因为在上位者的视角看来，所有想讨好她的异性都长着相似的面孔与性格。
他们的核心就是乖巧、漂亮，在此基础上发展出来的性格也并不分明。她的确可以认为他们“肤浅”，因为事实上他们不敢在她面前展现出什么内涵和棱角。
令如律的心情很微妙，没想到这辈子，她有那么一刻觉得前世小说里男霸总的“你引起了我的兴趣”确实有点道理。
这个阿钰也挺特别的，和周思思不同的特别——令如律还是头一回在现实里看见如此生动的绿茶表演。
那边罗修玉快背过气去了，阿钰恶毒双标得如此明显，真不知道是太愚蠢还是太聪明。
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朕知道你恶毒，但有这个心就是好的。
况且阿钰愚蠢，但实在美丽啊。
阿钰被她的笑一晃，竟然愣怔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出生寒微，脑子又不聪明，好在生了张漂亮的脸和一把人鱼的好嗓子，飞黄腾达的机会就在娱乐圈。
阿钰在圈子里卯足了劲往上爬，不怕得罪人。他早就眼馋罗修玉的金主，这次找到机会便挤了过来。
反正在圈子里早晚也是要卖身的，何妨把清白之身趁早卖个高价？
来之前阿钰也做好准备，哪怕见到的是个行动不便的老年雌虫也得做出十万分高兴的样子来。
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年轻，相貌端正，笑容也如此温和。他都有些羞惭，觉得是自己不配了。
令如律佯装没看出两条人鱼的交锋，问：“你会唱罗修玉的歌吗？两个一起唱给我听吧。”
“会的！我每一首都会！”阿钰猛点头，手上没停给令如律的饮料拉了个花形奶油层，接着操控着水缸跃进水池，对她远远wink了一下。
令如律：嚯，本事还不少。
罗修玉的脸都要挂不住了，却还是只能开口起了个调。
阿钰的尾巴臭美地甩了一下，得意洋洋，罗修玉的性格嘛，他知道的，野得很，恐怕也不怎么会撒娇，不像他，最会体贴雌性。
两道人鱼的歌声在房间内响起，一高一低，一个空灵，一个柔媚，形成了完美的合唱，令如律顿觉耳目聪明。
不愧都是专业的，光是听这歌声，绝对听不出来他们两个不对付。
令如律的精神海中，疲惫的精神触角舒展开来，犹如在水中飘摇的海葵。
两条人鱼确实能够效果增加。不至于双倍效果，但也有个1.5倍的样子。
她下了决定，要把罗修玉和阿钰都带回王都星。自己的真实身份也没什么必要再瞒，那边周思思都快知道了，罗修玉比他来得更早，更该知道。
美妙的声乐中，令如律全身心放松下来，她看着两条人鱼中间隔着的足足十多米、谁也不肯靠近一点的距离，又被逗乐了。
嗯，看来回程他们的相处会很有趣呢。
*
《破茧》拍摄完后，后期走的最快的流程，直接将上映日期定在了11月15日。
星际时代剪辑和特效流程不费太多功夫，寻常剧组花时间最多的是宣发，但《破茧》没这个问题。它本就举国瞩目。
由于关注数量太多，各地的影院都开了预售票，一上就被抢空。还有好些不差钱的直接预定了私家观看。
11月15日，伽玛C区，某电影院。
即便是在刚经历过战火和动乱的C区，关注《破茧》的也有一大把。
公映第一场在官方历上午8点，电影院所在的时区天甚至还没亮，外面就已排起长队了。
两位雌虫走进电影院大厅，被唬了一跳：
“这么多人！”
“还有这么多翼兽族？她们也想看咱们陛下吗？”
这两只雌虫相貌相似，一看便知是姐妹，高个的那个头发更长一点，矮个的那个剃了寸头，身体露出的皮肤上面有一些伤痕，充满了战场逃亡的痕迹。
二虫之间充满着想亲近却不太熟悉的气氛，高个儿的确认完票，两手搓了一下问：“阿婉，你想不想喝饮料？”
“好。”被称为阿婉的妹妹点点头，略显局促。
姐姐下意识问：“还是xxx牌血蜜？”
阿婉条件反射脱口而出：“对！还是大娇你懂我！”
话一出口，两个虫族都是一愣，忽而又相视一笑。
——这番对话对她们来说太熟悉了，在二虫被战火分隔开前，在她们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几乎每个周末都要发生。
无形之中，姐妹俩之间的隔阂在这一瞬间似乎冰消溶解。
大娇和阿婉都是曾经沦陷区的原住民，在家乡沦陷后，姐妹俩失散了。
姐姐大娇跟随流民潮幸运地逃到了C区，长居下来后在沦陷区和C区边界的位置开了一家杂货店，翘首盼望着哪一天妹妹能突然出现光临自己的店面；
妹妹阿婉则和母亲留在了沦陷区，虽然辗转了几个星球，但始终没能抓住逃走的机会。多年间，母亲也不幸离世了，只剩下阿婉一个虫还在徒劳寻找姐姐。
直到这次陛下收复了沦陷区，半个月前上一波官方告示寻亲的时候，姐妹二虫才终于相逢。
时间白驹过隙，沧海桑田，她们都已经不了解彼此现在的性格了，但相拥时还是潸然落泪。
目前阿婉住在大娇的店里面，她们商量着等官方差不多整治结束后返回家乡星球，在那里开一家店。
妹妹心底里有点不好意思白吃白喝，天天出去打零工。战后的官方和民间确实都有很多活计可干，十几天下来两只虫族竟然都没见过几面。
《破茧》上映，姐妹俩才头一回约着出去玩。大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抢来了票，好让她们能赶上第1场。
来电影院之前，她们还共同去了附近的三神教堂，给母亲在天之灵做了一场弥撒。
对陛下，姐妹俩感激又好奇。
如果不是陛下如此迅捷地收复了实地，她们还不知道要远隔天涯多久，中间又会出多少意外。
像她们这样的居民不在少数。早上在三神教堂时，福签版面上有大半都是对陛下的祝福，姐妹俩也写了两张。
时间快到了。大娇和阿婉并肩走入影院，挨着坐下。灯光变暗，电影正式开场。
《破茧》前面的片头没有各色冠名商标，只有一个王室产业的标志，大家都不敢把自己放在陛下前头。
金色的图标消失后，正片直接开始。
巨型光屏中一阵衣影晃动，声音嘈杂，医师和宫侍们走来走去，即便没有说明，观众们也从背景细节辨识出这是王宫。
开头的气氛焦灼凝重，王宫虫族们共同关注的焦点只有一个：寝殿紧闭的大门。
阿婉在战乱区没多少娱乐可看，此刻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全神贯注投入剧情氛围中去。
——电影拍的是111代王令如律，涉及先王们就不会太多。这段开头，直接精简地概括出了先王向姐妹托孤的场景。
阿婉对王室近几代的新闻了解很少，没听过托孤传闻，可导演高超的细节手法向她暗示出了这一点。
突然间，寝殿的大门被推开，环境声寂静下来。画面的光线半明半暗，打出一道人影轮廓。
“妹妹走了。”
大祭司面上犹有泪痕未干，怀中抱着王茧襁褓，在众虫的凝望中步步走出，“……这便是，妹妹留下的女儿。”
这里头演员的演技自然而出色，同有妹妹的大娇忍不住代入想了一下，如果换做她自己……她不忍再想下去。
出于节奏考虑，王茧未破壳时的剧情并未讲太详细。观众们只是从无数碎片的蒙太奇式画面中看出，一年之后本该破壳的新王依旧沉睡着，王宫只得命帝国中央研究院想办法。
大臣们忧心忡忡，宫侍们偶尔都会私下讨论。近卫队守在王茧旁边护送转移，研究院的成员进进出出，围绕着讨论。王宫和大祭司的压力越发大……
这一整段的色调都偏灰暗，电影院里的气氛也渐渐沉了起来。
她们这些帝国边陲的虫族，对于新陛下的印象就是强势和强大，完全无法想象原来陛下破壳前还有这么一段艰难的过往。
电影用特效制作出了沉睡在蛋壳里的小雌虫，她双眼紧闭，眉头微蹙，让观众里的每一个雌虫都代入了母辈的角色，为之揪心。
对于一个全盛的强者，智慧种只会膜拜仰望；可若是知道强者背后的困苦，她也是有血有肉的，大家就会共情了。
风雨如晦之中，波澜诡谲暗生。王茧迟迟不破壳，王都星出现了别的声音，争吵和冲突逐渐加剧，以至于影响到了研究院的管理。大祭司神情沉肃，在灯光下思索。镜头还切换到了遥远的芬格斯星域，充满暗示意味。
大娇的心弦绷了起来，她看出这几幕是在为事件埋下伏笔。
果不其然，电影至今的第一个小高潮爆发——
这一年春节，王茧在研究院和王宫之间转移的路途里，遭遇了一场刺杀。
“轰！——”
爆炸声如平地惊雷，整个街道顿时陷入混乱，全副武装、辨识不出生物信息的歹徒驾驶着机械设备破壁而出，在阳光下狰狞冰冷。
阿婉被吓了一跳，不由低呼一声，抓住了姐姐的手腕。电影院里也不乏小声的惊呼。
这是真的吗？陛下蛋壳出生三年后真的发生过这种事？！
大娇倒是对这个新闻有印象，可她全不知当时的情境如此惊险。
她已经全情代入了进去，哪怕明知道现在陛下好好的，也忍不住在心里担忧：
一个小小的蛋茧，要怎样躲过这一劫？
【

第75章  电影
◎继续看。◎
王都星, 日月花王宫旁，明叶台。
令如律看着投影，饶有兴趣问：“这一段, 姨母你是不是亲自监督指导过？”
历史上真正的史实里, 当年先王生下的有两枚王茧。而第3年的刺杀案中, 芬格斯劫持走了她的妹妹令妄行, 姐妹二者从此分隔。
这件事截止目前还是机密, 只有她、令琼尘、还有圣池里的先王们知道。
参与双茧机密的虫族如今都是令琼尘的下属, 连令如律的近卫队都被蒙在鼓里, 大祭司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是好。
而电影里的“托孤”片段虽然没有透露真相，镜头却也留有余地, 没有拍先王令璟光的直接镜头, 只拍了令琼尘从她的寝殿里走出来的过程；
刺杀剧情也同样，如果后期的纪录片需要讲述到令妄行，这里可以补上蒙太奇来说明王茧被调换过。
“没办法啊, 涉及到我自己的光辉形象，我怎么能不亲自指导呢？”
穿得和花蝴蝶似的令琼尘吊儿郎当说，也不正经承认这是为后续剧情考虑。
令如律耸了耸肩, 她这位姨母说着不想干活, 行为上却还是担任起了王宫指导的活计。
“嗯，接下来几部还得有‘你’出镜呢。”她一本正经地给令琼尘端了杯花茶，说，“姨母多担待啊。”
令琼尘凉凉地回：“那我可得争取现在就退休。”
画面中，芬格斯操控的机甲被近卫队炸掉半个胳膊。扮演大统领和副统领的虫族换上攻击装备调动队伍，零队则紧紧用装备和身体护在王茧周围。
她们最终击退了刺客, 没来得及逃走的刺客们自我销毁, 抹除了所有能被追查到的生物信息。
令如律之前对这一段剧情也有下过令, 她要求电影直接揭示罪魁祸首就是芬格斯。
此前，帝国虽然有所怀疑、甚至从刺杀事件后与芬格斯开始战火重燃，但官方一直没法盖章，芬格斯那头也拒不承认。
令如律借由《破茧》，变相将其实锤了。
而真实的过往里，这场刺杀里近卫队损失惨重。运送王茧的车其实有两辆，她们没能全部护住。
之后令琼尘借此机会发怒，为令如律广为招募近卫队成员，这才有了111代王还没出生就空前膨胀到8000成员之数的近卫队。
——其实原本令如律的近卫队数目也有三四千，不算少，但再多的话大臣们就认为没有必要，就此事和令琼尘商议得有来有回，进展缓慢。令琼尘毕竟只是大祭司，不是真正的王，甚至那会儿还没有到后面战争时“代王行命”的地步，有点指挥不动花阁。
刺杀事件也可以说给了令琼尘一个掌握更多权力的机会，她还继续往下追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拔除了芬格斯在王都星留下的其它钉子。
“既然要光辉形象，为什么没把你的这段丰功伟绩拍出来？”令如律调侃着问。
令琼尘垂眸磕了磕茶盏，冷淡道：“用一个重大失误换来的‘一举多得’，不宣传也罢。而且这是‘你’作为主角的电影，拍那么多我做什么？”
她这个时候倒是很谦逊了。
令如律又贱贱地耍了几句嘴皮子，被令琼尘轰出了明叶台，附赠茶杯一只。
大祭司现在是越来越摆烂了，也不端着那圣洁的格调，行为判若两虫。
令如律轻快地哼着走调的小曲回到自己的日月花王宫，心想这就是亲情的感觉吗？也挺不赖啊。
她已经回到王都星好几天了，一破壳就四境巡游折腾的王，渐渐竟然也有了家的归属感。这种感觉，前世逃离原生家庭在外租房的时候都未曾有过。
到了王宫的休闲水池处，罗修玉和阿钰也在认真地看《破茧》。
从伽玛出发之前，她就告知——或者说通知了罗修玉和阿钰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且把他们一起带了回来。
两条美人鱼都吓得呆了，直到令如律在他们眼前解除伪装还不敢置信，罗修玉回过神来连忙拉着阿钰一起行礼。之后几日，他们对待令如律的态度都有些战战兢兢的，看到“林老板”还是一如既往那么温和可亲，他们才缓过来。
几天过去，两人鱼也算适应了令如律的新身份，并且燃起了强烈的探究好奇心。
正好《破茧》公映，他们难得能待在同个池子里握手言和，一起看陛下的过往。
剧情正演到“蓝符宫变”，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蓝符宫变也是头一回向大众公布，先前始末只在王都星上层圈子里流传。弹幕一片唏嘘震惊。
【我的娘耶，陛下破壳之前的生活就这么波澜壮阔，过得比99%的先王都“精彩”……好心疼陛下啊。】
【看得我心惊胆颤的，还好现在陛下安安全全。不敢想象这些事件但凡有一个成功了，我们帝国现在会是什么样。】
【这段是真的吗？蓝家真该死！刺杀陛下还算什么拥王派？】
【话也不能这么说，客观来讲，站在她们当时的角度这么做也不是没道理……】
【你什么意思？你也支持蓝家？】
【和谐讨论，陛下把这段放出来的本意肯定不是让我们一面倒批驳的，好好看电影吧。】
弹幕偶有激烈发言，不过大部分还是理智思考的。每一方的立场都有点道理，就更显得如今的生活幸运可贵——还好蓝家没有成功，还好陛下安稳度过的危机。
阿钰和罗修玉都是翼兽族，不太关心帝国的政治动荡，看着只有单纯的一个念头：揪心。
“陛下的这段过往是真的吗？”罗修玉靠在令如律腿边轻声问。
令如律道：“是真的。”
蓝符宫变事到如今没什么好瞒的，电影里的这段堪称100%还原史实。
罗修玉睫毛垂了垂，即便他自己的童年少年经历就很艰难，这会儿他也不可抑制地对陛下产生了心疼。
他还记得自己初见“林葎”时的印象：她是个出身高贵富裕、不缺雄性取悦、在家族中掌权根基稳固、成长经历顺风顺水的雌虫。
陛下本该是那样的。可事实是，她经历了太多变故，甚至长到十七八岁才头一回和他这个人鱼行鱼｜水之欢。
罗修玉为此又欣喜，又有说不上的愧疚惶恐。
令如律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心里哑然失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心疼同情一个上位者的时候，你就彻底沦陷了。罗修玉这是完全栽了啊。
阿钰还在眼巴巴盯着光屏，剧情里饰演零队队长的雄性浑身浴血，守卫在王茧旁边寸步不离，溅上朱红的面孔阴鸷而漂亮。
《破茧》的所有演员里，只有近卫队雄虫的演员能够用原脸。这位队长的演员号称“娱乐圈第一神颜”，连阿钰都被晃到了。
他身为混迹娱乐圈许久的人鱼，有预感这演员今后要大火，不由得起了些许危机感。
演得这么深情，长得又这么好看，是不是想勾引陛下？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陛下还年轻，性格又那么好那么温柔，阿钰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无数雄性如狂蜂乱蝶一般觊觎陛下。
对方好像也是个翼兽族。阿钰暗自握紧了拳头。不成，他得想想办法更讨好陛下才行……
*
翼兽星域，首都星。
翼兽联盟主席的女儿、小狮子海连坐在自家的影院里，和母亲一起观看《破茧》。
《破茧》在翼兽星域没有每个院线同步上映，但关注的人也不少，很多翼兽族组团买了线上放映的票，加起来数目相当可观。
虫族曾经是宇宙里的第一种族，文化输出力也当之无愧排在首位。只是几十年来失恃年代的影响，她们没落了。新一代的翼兽族年轻人很少关注帝国的文娱产品。
狮子主席神游天外地查看星网上今日翼兽族的购票数据，恍惚间似乎看到了108代王全盛时期的帝国文娱影响力。
“呼！”
身边的女儿为蓝符宫变的刺激场景发出一声狮吼呼噜，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屏。
对于帝国的新王，海连可是相当好奇。
自从上次感受到那股虚空中的注视后，海连就明白了虫族因何令她们恐惧。那之后，虫族的虫网一直未断过，前段时间更是点亮了所有精神巢，宣告虫网将从此彻底全境覆盖。
她查过不少资料，可小朋友的脑袋始终无法凑起帝国王虫的完整形象。《破茧》却轻易就把她的情绪代入了进去。
原来那个王小时候过得这么辛苦？……
海连是从小被妈妈和爸爸精细养大的，体验到了完整的家庭关爱，各方面教育也一个不落。
帝国王虫的身份理应来说比她还贵重，却遭遇了如此多的波折。
海连开着弹幕，翼兽族观众们也在议论纷纷。
【我没记错的话，现实里这个虫王今年才破壳吧？那她怎么来得及学习知识？】
【这你就没好好听课了吧，虫族很神奇的，王可以链接一个叫“圣池”的东西，接受传承和知识。】
【好羡慕，那岂不是无痛学习了。】
【哎哟，这一段刺杀的剧情有意思啊，直接把锅扣到芬格斯头上了。】
【啥？虫族之前不就认定是芬格斯干的吗？她们就是从刺杀事件开始打仗的呀。】
【不是的，她们之前一直没找到证据，只是怀疑。这回也许她们的王找到切实物证了？】
【帝国这乱的，又是刺杀又是宫变，我看也没教科书上说的那么浑然一体嘛。】
【毕竟是智慧种族，是智慧中就会有小心思。但比起我们翼兽族还是好多了（捂脸）。咱们的前任主席到现在尸体还在某个不知名星海里飘着呢，问就是捞不到。】
【笑死我了，怎么开自家的地狱笑话！哎，我很喜欢莫莉德主席的，希望她还活着……】
弹幕字太多太快，海连来不及看，只知道剧情里终于要演到虫王破壳了。
粉色的地下宫殿内，人高的蛋壳表面出现裂纹。一只苍白瘦削的手腕从中探出，接着是漆黑长发。
下一瞬间，初生的王抬起头，头顶冒出鲜红的虫化特征，身后的长尾破开蛋壳。她的长发由黑转白，根根如雪，抬起脸站直身体。
【咦，虫族的王不是没有外骨骼的吗？为什么这个王有？】
【此事在虫族内部也是未解之谜，据说和圣池有关系，算是王又一次进化了。】
【精神力又强，本体战斗力也不差，这还能玩？？老天，我请求削弱虫族（捂脸）。】
【不过听说这个王体质很差，你看她的头发都白了。就算后天加紧锻炼，反正也肯定是不如兵虫的。】
【啊啊啊，太帅了，看得我好激动！】
【天，我都被燃到了，差点跟着喊一句“恭喜陛下苏醒”……】
近卫队跪了一地，山呼海啸般恭迎王的降生。而破茧的王站在最上方，俯视着下属与电影之外的观众。
连狮子主席都不由得回神，下意识与之对视。
海连此前未能整理起来的印象，在这一刻猝然汇总。年幼的翼兽族心中朦胧有所预感，或许这一幕她今后长大也忘不掉了。
眼前屏幕上的年轻雌虫轻轻朝画面外投来一瞥，她未着冠冕华服，只由近卫队披上最简单的白色睡袍，周身气势却仿佛与此时此刻窗外虫网的威压融为一体。
穹顶的光线照在她周身，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融金无声燃烧。
任何人看到她的第一眼都会明白——这位新王，将给帝国摄来荣光。
【

第76章  联络
◎电影结束，触发姐妹烙印。◎
帝国, 日月花王宫，某用作娱乐的偏殿。
私人影院式投屏上正播放着《破茧》，前面观影的是两位雄虫, 林星和玖叁。
同样被告知了陛下真实身份的还有玖叁, 这被从黑市拍卖台上解救下来的小雄虫起初还不能完全理解“王”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陷入了呆滞。
他曾经在实验室里听过的“王”其实都是令妄行, 结果骤然转变, 说他其实认错了王, 而救他的雌虫才是真正的王, 玖叁的脑袋瓜都要不转了。
玖叁身上的情报也帮助过令如律，而令如律向来优待对她有用的人。所以, 她把玖叁带回了王都星。
令如律对猎奇生物的兴致不高, 所以她没打算对玖叁做点什么，随便当宠物养着就好。
他身份特殊，那半截蜘蛛的下腹实在太显眼了, 一般也出不了门，寿命又不长，饲养花不了几个钱。
——事实上, 客绿姝等雌虫还觉得陛下在后宫方面的开支太节省了, 连不到10位宫侍的110代先王平日后宫开销都不止这点。
“王……”
林星专注地看电影，手指都随着紧张的心而蜷缩了起来。
剧情里正演到令如律破壳后检查身体的时候遭遇一位雄虫医师助手刺杀，他没听王说过这段往事，此刻万分后怕。
万一当时出了什么事，他都不敢想！……那只雄虫真是太该死了！
玖叁受教育程度不高，看剧情有些艰难, 还得配合自己手环上的弹幕理解。
【！我们的陛下太多灾多难了, 居然又有刺杀？！】
【这个雄虫是蓝符宫变的遗党？那他太不懂事了, 蓝家是因为王茧迟迟没动静才想刺杀的，可现在陛下已经破壳了，他搞这一出干什么？】
【还好陛下反杀了！啊啊啊，看得我心都揪起来，陛下好辛苦QAQ】
画面中的王破壳以来第二次运用了自己的尾巴，第一次是打碎了蛋壳，第二次是穿透了敌者的胸膛。
她拖着带血的尾巴，喘着气靠坐下来，近卫队和医师们一拥而上。
身体检查继续，饰演贴身医官的虫族神情凝重地读出了结果。
陛下身边有些私密非公开人员的外观，在电影里被特意设计得与本人有所区分，比如医官廖娴。
现在电影里出现的既不是廖娴本虫的脸，也不是演员的脸，而是玖叁所熟悉的、陛下一行在伽玛星用过的面具脸。
这让他不禁恍然，切实对陛下的身份有了实感。
“……陛下，综上所述，您身体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营养不良。”
演员台词功底很好，让观看者也都感同身受地悬心。
帝国的虫族的确听过王宫方放出的新闻，说这一任陛下身体不好，需要好好休养，却不知道她虚弱到这个地步。
一个王，却居然患有营养不良症！纵然是前三任早逝的王，都不至于连营养都供应不上。
【现在再看陛下的银发和红眼，除了觉得酷炫，还觉得很心疼……】
【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都是芬格斯的错！陛下破壳这么晚，肯定也都是它们搞的鬼。】
【后来陛下出现在新闻里的时候，体格肉眼可见越来越扎实了，真好啊！】
原来……那位伟大的陛下曾经也有过较为弱小的时候。
玖叁默默想道。
电影没有拍令如律与令琼尘前期言语交锋的过程。
再接下来，就是陛下在帝国大众面前的“首次亮相”——解决了首都星的精神污染风暴。
观众们对这一段十分熟悉，再看一次大片特效视角也不腻，弹幕讨论越发热烈，不少虫族自豪地说【我当初见证过！】【嘿嘿，这么一算我也拥护陛下很久啦】。
玖叁当时还在实验室待着，自然没见过这一幕。他新奇中带着些怅然，决定在电影结束后亲自搜索当时的新闻。
准确来说，《破茧》所展示的陛下都是他没有见过的陛下。
他看着屏幕中的少年雌虫拯救民众、力挽狂澜，明明自己还那么年轻，却已经担起了帝国的重任。
当电影拍到陛下登基的那一幕时，他和林星都忍不住将手按在了心口，做了效忠礼的姿势。他还是第一次做这个动作，有些生疏，林星抬手替他矫正。
玖叁与同为转化虫族的林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遗憾——遗憾自己不是当时那台下山呼庆贺的万民之一。
登基大典之后便是点亮精神巢之旅。
“啊！那个是我呢。”林星惊喜地指着光屏，画面里的陛下救下了一只星螳螂。
这段剧情肯定是王特意要加上的，否则编剧不可能知道他这种“小人物”的存在。
弹幕都在夸陛下仁爱心善，还有雄虫半开玩笑半真心地说：
【让我投胎变成那只次级虫，我干什么都愿意。】
【没错没错！】
【这只螳螂好幸运，不知道他后面有没有被陛下转化？】
林星骄傲地想，没错，那么幸运的螳螂就是他！他现在还在好好陪着陛下呢。
他脑子里还留着做次级虫时的记忆，但不大清晰。现在以智慧种的第三人称视角去看，尤为新奇。
就是不知道他还能陪陛下多久……林星心下又蒙上一层怅惘。
电影把“锻炼身体”当做了一条副线，和点亮精神巢同时进行。
破壳之后的大事件都是帝国民众可以从新闻里面知道的事件，但她们看不到王在其中具体是如何决定、如何走这一步步的。电影具现化地把一切呈现在她们面前，好似她们也陪伴着陛下走过这一路。
陛下遇见地方研究人员不出全力的糟心事，她们为其愤愤不平；
陛下月经初潮，初次参与月经节，她们为其长大成虫而欢欣；
陛下对着镜子拍了拍胳膊，看自己新长出的肌肉，她们为其会心一笑。
……
电影时长足有三个小时，虫虫们却还是觉得观影时间过得飞快。
陛下一行来到了贝塔，重量级的“反派”配角珀尔出场。
对于这位特殊的雄虫叛军首领，制作组也进行了精彩的改编演绎。
他在交锋中对陛下暗生情愫，却抵不过本身的野心和欲望，想要以美□□惑陛下，被陛下识破后恼羞成怒。
从一个雄虫的视角，观众们看到了陛下除却强硬王者形象之外的情感魅力，不少雄虫都直呼自己坠入爱河了。
【陛下这样的雌虫，谁不爱上？】
【所以之前那些小道消息是真的吗？求问珀尔的经历，他不是有过情人吗？我记得还是蓝家虫。】
【电影里刚刚那几个蓝家主的镜头我也喜欢，珀尔真是不守道德，情感上背叛了蓝家主！不过那可是陛下，他要是不爱才不正常……】
几条剧情线和这条暗中的情感线在贝塔星系同时发展、成熟，在陛下拔剑斩杀珀尔时达到了爆发点，整个电影也迎来最高｜潮。
画面里，珀尔死前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可最后也没能说成。
曾经现实里闭上过一次的眸子在电影里再次闭合，这一回成为了纯粹的视觉美学享受。观众唏嘘不已。
【嘶，当时看新闻不觉得，现在看他和陛下之间张力还挺强。但他太恶毒了，死不足惜！】
【虽然做到了叛军首领的位置，但心里还是个小雄虫啊，可惜反叛了陛下，只能被杀了。】
【换我我也愿意死在陛下剑下，这辈子值了！】
玖叁看得出神，连他这个曾经备受折磨的实验体雄虫都不得不承认，珀尔死前被陛下抱住的那一幕太美了。
换成是他，他也想死在陛下怀里，但他知道这是妄想。
电影系列第一部到这就要结束了。
玖叁还是头回看电影，此刻回忆，陛下的形象在他心中竟然已经无比清晰和生动。
他对她的敬畏感激之下，又悄然生出了更多的喜爱。
看完电影的虫族们心中也都是这么想的。比起一个完美的符号，一个有血有肉的王者更能激起她们的私心情感。
虫族对王虫本就无条件爱戴，精神缔结联系深厚。经此一回，她们更认识到了“令如律”，认识到了王作为一名智慧种的性情与爱恨。
【拍得好好，制作列表里那个王文姣是有真本事的虫，听说剧情框架都是她写的。这么多事件串在一部电影里，却条理有序、节奏张弛有度，她未来一片光明啊。】
【什么时候出下一部，我等不及了！！啊啊啊现实里面精神巢都已经全亮了，@制作组可以快点拍了吧QAQ听说公映第一场放完，翼兽族那边的反响都热烈起来了，大好的宣传机会！】
【马不停蹄地二刷启动！第一回全程只盯着陛下了，剧情都没怎么看。@王文姣一定要快拍啊！】
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飘荡起结束音乐。这支歌也是无歌词的吟唱与甲鸣音乐，听之脑海里便似乎能浮现出虫类破茧时的场景。
玖叁下意识跟着哼了几句，忽然听到身侧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只见林星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玖叁连忙过去扶他：“你怎么样？我去找陛下！”
“咳咳！……我、我没事！”林星抬起头，苍白的掌心有他咳出的鲜血，“不要打扰陛下！”
他纤浓的睫毛垂了垂，擦掉唇边的血迹握住手掌，让机器人为他清洗。血色融入清水中，很快一点痕迹也看不见。
林星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一直记得自己只能活几个月，或许死亡时间就在这些天。
连玖叁的寿命都比他更长。
他从不后悔为陛下所用，但死期将近时依旧不舍。还好死前看到了《破茧》，得知了那么多陛下没告诉过他的过往，看过就好像他也参与过了一样。
林星想到陛下身边目前围绕的那些雄虫，至少他死后陛下也不会孤单，但却没有像他这样与陛下有烙印连接、能确保100%全身心忠于陛下的。
他看向玖叁，犹豫了一下仍是开口：“……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陛下对玖叁没兴趣，他就坚决不会向陛下推荐玖叁。但若是日后陛下想找新的次级虫，他希望那时玖叁能为他把把关。
*
另一边。
令如律看完开头只有蛋的部分就没怎么再看剧情了，主要是特效呈现的王和她本虫的脸一模一样，她看着感觉怪怪的。
剧情里面还融合了她的一些修改或春秋笔法，比如她没有拍自己和赵大力合作的过程，也没有拍莫莉德的交易，因为它们目前都还是机密。
再比如，她暗戳戳把破壳改成了完全自主进行的……嗯，她是王，没人有胆子嘲笑她，对吧？
——事实证明，能够知道真相并且加以嘲笑的只有先王们。
“小妮子，心眼还不少啊。”
圣池中，88大乐，“当时明明就是近卫队把你从蛋壳里解救出来的嘛！”
令如律在水池边躺着躺着就泛起了懒，灵机一动，干脆直接入睡进入圣池，顺便把《破茧》用精神力复制下来给祖宗们看。
61拆她的台：“你别说她了，你自己的史料记载里面难道就没有美化成分？嘿，我记得你不许史官说自己脾气暴……”
88顿时吱哇乱叫起来：“我脾气哪里暴躁了？！没有的事！”
两位先王开始幼稚地互掐，88由于生活在61后面，没有亲眼见过她的生平，缺乏事件证据，气势弱了很多截。
14不管两个年龄仿佛逆生长的后辈，向令如律关切道：“现在你那边还是上午，为何现在入圣池？”
61乱中插嘴：“就是想给我们炫耀她的电影呗！”
令如律靠在莲花上用耍无赖的语气说：“我想要睡个回笼觉，有什么问题？”
她把61顶回去，坐直，恢复了点正经的表情，“其实是有件正事要干，现在时机也差不多了……我想联结和令妄行的烙印。”
在伽玛星系，她支援战争、维持虫网、追踪尸体内的烙印踪迹、最后又点亮精神巢，花费了很多精神力，直到这两天“电量”才逐渐恢复到满格的状态。
当时和令妄行隔空相对时，她只来得及激活双方的烙印，一直没有进行后续的联络。
在圣池先王的见证下做这件事，也更有保障些。
那边61和88不掐了，还有很多打《蛋壳》的先王闻言也都过来围观。61摸摸下巴悠然说：“唔，倒确实是件正事。”
对于令如律的这个妹妹，先王们的看法并不统一。
一方面，令妄行承担了先王无能的结果，作为“替代品”被掳掠到芬格斯星域，从小就没有选择的机会，经历了改造和孤独痛苦，三观不歪才不正常。
可另一方面，她却又已经实实在在残害过很多帝国的子民，对令如律充满杀意，甚至基因和身体都已经不算完全的虫族。
有先王认为应该把她带回来，给她一个认错和纠正的机会；也有先王认为那样做成本太高，一不小心就容易引发更惨烈的后果，不如有机会便直接杀掉。
偶尔苏醒的108代王对此保持沉默，只是说：“都是，我种下的，因果。”
她们的讨论只能给令如律起到参考的作用，最后真正执行的还是令如律自己。
而令如律目前还并未发表过看法。
……也不知道烙印的联络能达到哪个程度。令如律想着。
烙印被触动了，丝丝缕缕的精神力顺着烙印通道蔓延发散。
……
芬格斯星域。
黑色宫殿寝殿中的令妄行猝然睁开眼睛，本能地抬头望向虚空。
“……阿姐？”
【

第77章  佯怒
◎首次交流。◎
寝殿房间的墙壁上, 有菌丝听到令妄行喊出的“阿姐”两个字后蠕动了一下，但没有接下来的动静。
因为它们都习惯了。
令妄行幼年的时候总是会看到幻觉，分不清幻觉和现实的区别。
长大后, 她的症状好转了, 但有时还是会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
在令妄行的幻觉当中, 最常出现的词句就是“姐姐”。她对帝国的王近乎偏执, 有时候在说恨她, 有时候又在求她把自己带走。
这一次她又看到什么了？
菌丝网络里流动着这样的字句。
“轰——”
一声惊雷打断了令妄行的妄想, 她似乎回过神了, 安静地坐在床边。
监视菌丝没再观察到她的动向，无聊地又蠕动了回去。
这颗星球最初在芬格斯的系统里只有一个平平无奇的编号, 被选中作为实验星球, 后来被令妄行命名为“仿王星”。
仿王星常年电闪雷鸣，最近又进入了雷暴季，雷云彻夜不息。
令妄行对声音极度敏感, 每次打雷的时候都会暴躁，每年雷暴季的时候黑色宫殿都会血流成河。
她刚刚才杀了两个芬格斯人和三只转换雄虫，躺在床上消停了一会儿, 勉强入睡, 却感觉到了姐姐的气息。
不是常见的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精神力，正从她意识海中那个奇怪的烙印上散发出来。
令妄行歪了歪头，耳畔令她烦躁的雷声居然都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不是雷声没了，是她的意识正在被拉入一个陌生的精神空间。
伴随着阿姐的精神力越发明显, 她眼前一花, 意识体彻底进入了精神空间。
……
令妄行环视四顾, 周遭的一切都是她没见过的模样。这是个很小的寝殿……呃，或许该叫卧室？只能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看风格像是单星球时代的产物。
所有的家居陈设都很旧，但被打理得很干净，让她不至于嫌恶。
而令如律就站在她的面前。
——这处房间，是令如律前世租房的卧室，她心里想着不要透露日月花王宫的情报，结果不知道怎么就把精神空间幻化为了前世最熟悉的地方。
“王姐？”令妄行下意识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又立刻上前，笑容扩大，“你终于又来见我了——”
她奔过去抬起双手，仿佛是一个要掐住令如律脖子的姿势，然而却在手指碰到令如律的前一瞬间身形被定住。
令如律淡然地抱手睨着她：“这里是我的精神空间，我说了算。”
令妄行的身体不由自主行动的起来，被按到了唯一的那张课桌前坐着，老老实实转过椅子，面朝着令如律。
她显然第一次有这种体验，无法肆意妄为了，蓝色的眼睛像波斯猫一样圆睁着，不可思议地盯着令如律。令如律从中看出了控诉。
过了几秒，令妄行反应了过来：“放开我！！我要杀了你、姐姐！让我和你打一场、放开我——”
令如律悠闲地倚在床头和她相对：“你杀不了我。”
姐妹俩都随意地穿着居家长袍，竟然和这个场景意外地很搭。
令妄行挣脱不开，咬牙愤怒地瞪向令如律。她的瞳孔瘆人地竖了起来，虹膜下的菌丝一缕缕闪烁。这表情按说是很有威慑力的，在芬格斯星球上，令妄行也用无数血腥残暴的行为证明了自己的危险。
可在令如律眼中，她只是落入笼中的野兽，甚至还是野兽幼崽，毫无威胁性。
“嗯……”令如律手指抵着下巴，陷入沉吟。
她实在是缺乏相关的沟通经验，烙印真的沟通上了，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她装一个好姐姐或是坏姐姐，她心里都有模板，都能完美地表演出来。可那有什么必要呢？令妄行不是周思思，令如律没必要骗她。
可要她表现出“真实”，那她内心里对令妄行就没什么真实看法，只是觉得陌生，还有几分新奇——她从来没有过姐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方面的情亲，自然生疏。
会触动烙印，多少也是出于好奇的理由。
她该说什么，劝戒向善？算了吧，她自己都不是什么善人，这个话题想想就发笑。
说我会救你？不，她目前也还没下这个决定。
拉近关系？从未见过，又谈何亲近。如果现在令妄行真的死了，令如律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波动。
她想了想，决定把话题抛给对方。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令如律语气平静无波，“在这里没有第三者会听见，你可以尽情地说。”
“什……”令妄行皱眉，对上姐姐的表情。
令如律捕捉到了令妄行眼中闪过的一丝茫然慌乱，忽然想笑：到了正经对话的领域，这家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令妄行开口要说“我杀了你”，就被令如律把嘴皮子也定住了。她无能大怒，喉咙里狺狺狂吠。
如此反复几次，令妄行终于消停了，阴郁地闭嘴盯着令如律。
她不说话，令如律就继续压制着她，还变出了一套茶具来，当着令妄行的面喝。
精神力模拟出的花露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芳香扑鼻。
令妄行鼻端抽动了几下，没忍住问：“那是什么？”
令如律回答道：“槐花露。”
她很自然地朝令妄行举了举杯子，“我最喜欢的口味，你要来点吗？”
令妄行警惕地看了她一会儿，点头。
令如律打了个响指，一个杯子就飞起，凑到了令妄行嘴边。
令妄行迟疑饮啜了一口，偏了偏脑袋停顿住，令如律仿佛看到一个表情包：宇宙猫猫头.jpg
令妄行没喝过真正的花露。
她从小到大没出过仿王星，那里没有植被，只有菌丝。
被芬格斯用来替代虫族花露的食物是某种改造菌类的汁液，尝起来黏糊糊的，有一股恶心的生苦味，就是宫殿外种植的那些红色“花朵”。
……而这个杯子里的东西，是甜味的，口感也很……很轻。
令妄行对食物的口味好不好没什么概念，她甚至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这就是甜味。
因为她吃的大部分东西只有“难吃”和“更难吃”的区别。而此刻她品尝到的味道，比她最喜欢的一种菌液还好。
令妄行又喝了一口，忽然问：“槐花，是长这样的对吗？”
她用精神力在自己前方具现化出白色的槐花串和绿色的枝叶。令妄行并非一无所知的稚童，她在书本上读过看过槐花的图片与介绍。
现在变出来的槐花，和它真正的模样别无二致。
令如律却说：“错了。”
她的精神力也流向那束花朵。
空气里多了怡人扑鼻的甜香，几只毛茸茸的蜜蜂围绕着花朵飞舞，从中央采食花蜜。冰冷的百科与图片所不能展现的细节一一呈现。
“这才是它的样子。”令如律说。
令妄行怔了怔。
令如律继续说：“抚育院里的虫族小孩子都喜欢掐槐花来吃，当做小零嘴，掐得太多会被院长佯怒追打。槐花还可以吃，做成槐花饼，味道也很特别。”
她边说边为令妄行展现画面，色香味俱全。自从链接虫网后，令如律变得更“全知全能”了，虫族民间生活的日常也尽在她眼中。
令妄行捕捉到一个词：“佯怒？”
“假装发怒的意思。”令如律说，“院长并非讨厌小孩儿，只是做出态度让她们不要太过分。”
令妄行撇了撇嘴：“不明白。”
她一直就弄不清这样的概念，看词典也没法真正理解，对她来说生气就是生气。
王姐对她的限制好像放松了，她偷偷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眼睛，去捉精神力变化出来的小蜜蜂，撕掉它的翅膀，还想往嘴里送。
令如律突然板起脸，坐直身子望向她。
令妄行下意识一缩脖子，把嘴里的蜜蜂翅膀吐了出来，手放平在膝盖上。
然后她听见令如律说：“这就是‘佯怒’。”
后者又恢复了懒懒散散的样子，靠回去问，“现在懂了吗？”
令妄行眨了眨眼睛。
“……有点明白了。”她忽然感觉心里腾升起一股未知的情绪，温热又让她有点惶然，如同靠近了火焰。
王姐的意思就是，她刚刚并没有生她的气？
令妄行不知所措了，她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的局面。
思量再三，她还是把那只小蜜蜂放下了，并且用精神力偷偷把它的翅膀修补了起来。
“我没吃过这些东西。”令妄行开始没话找话了，“但我的食物王姐你肯定也没吃过。你知道芬格斯人是什么味道吗？它们不同的部位……”
她进行了一番描述，由于回忆起杀戮的过程越说越兴奋，还把一盘菌类送到了令如律面前。
令如律对这堆不明物质敬谢不敏，她瞧着里面的菌网结构，产生了一个念头：“也就是说你以前吃的都是生的，对吧？为什么不弄熟了看看？”
她记得前世只听说过很少数的菌类能生吃，大部分菌子生吃不中毒出现幻觉才怪了。而且按照常理来推断，弄熟了应该更美味吧？
前世玩家们就经常扬言要把芬格斯人宰了炖蘑菇汤，大好的尝试机会摆在眼前啊。
话题拐向了诡异的方向，令妄行停下演讲认真思索了一番，表示王姐说得有道理，她明天就用火烧试试看。
令如律心说是第一次对话不会给令妄行教得更歪吧，炭烤芬格斯人，听起来真炸裂。
然而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好奇：“试过之后，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把味道在这里共享给我。”
“好呀好呀。”令妄行不自觉彻底放开了，没心没肺点头答应。
她在令如律的小房间里到处乱窜，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看见什么都要问，然后叽里呱啦说一大串自己的看法，还手贱地把杯子花瓶之类的东西从平面上推下来，如同一只过分调皮的猫。
令如律用精神力回复她的问题也不累，绰绰有余，只有在她拆家太过分的时候才会清清嗓子，“佯怒”一下。
神奇的是，令妄行居然吃这一套，她只要摆出表情，不用开口，这家伙就会乖乖收手。
不知不觉间，这对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对话的姐妹居然就这样聊了起来。
她们对彼此都太陌生了，成长背景经历天差地别，对话时常鸡同鸭讲。可那天然拥有的血缘、那烙印能够存在的证明犹如一条蛛丝，以它为起始点慢慢编织出一张网。
两头猛兽这一回没有厮杀冲撞，而是停了下来对视，闻嗅着彼此身上的气味。
精神空间外的现实世界，伽玛星系的大娇阿婉姐妹看完了《破茧》，勾肩搭背手挽着手一起商量着午饭吃什么。
C区的收复在宏观上是巨大的一步，在微观上也改变了无数帝国居民的命运。
在更多地方，令如律的虫网能感知到的、不能感知到的角落，或许还有更多类似的姐妹破冰。
不过，令妄行虽然说那么多废话，却很狡猾地瞒过了一切有关芬格斯的情报。
她甚至在令如律提到“义王陆娇有个系统”时都忍住了没说话，只是转了转眼珠。
令如律还记得“令妄行持有01系统”这条情报，看令妄行这反应，明显是真的。
她也没有指望今天就从令妄行那得知什么重磅消息。
血缘烙印没有明确的上下级关系，她作为精神力更强的那一方可以控制这一方空间，但做不到更多的拷问。
只要令妄行想，随时都可以脱离。把她吓跑就得不偿失了。
眼看令妄行快把卧室里的东西都问遍了，令如律合上手里变出来的科普读物：“我该回去了。”
令妄行还在兴头上，闻言一愣：“啊？……哦，好的。”
她不会隐藏情绪，面上明白地写着失落和不高兴，仿佛看到休息日游乐之行即将结束的小孩。
令如律倒没那么多愁善感，她手掌中虚拟出一个血红色的小晶体，抛给了令妄行：“里面是一部叫《破茧》的电影，算是以我为主角的纪录片。你无聊可以看看。”
令妄行双手一拍接住了水晶，小东西散发出的光也把她的掌心映成了红色。
令如律再度打了个响指，房间逐渐消融湮灭。
令妄行追问：“我们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令如律说，“要等我很空、而且精神力富足的时候。”
她发现了，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和令妄行进行烙印链接相当耗费精力，对话一次都快赶上点亮一个精神巢了。
负担是双向的，令妄行那边的消耗也不会小，今天对话再进行下去她怕是就要被芬格斯发现异常了。
令妄行不甘心道：“那我可以主动找你吗？”
令如律：“你可以向我发送信息，我有空会回。”
令妄行于是又高兴起来。
房间的场景如融化的糖块，即将完全消失。
在双方断联前的最后一刻，令妄行说了一句话：
“芬格斯接下来想为我收集臣民。”
令如律扬眉，臣民？
目前，伽玛星系的前线战事进展平稳，今早芬格斯联盟主席图托丽还发来了一封申请和谈的信件。
它们终于肯表现出交流的态度了，那么这场收复之战不用太久就会结束。
芬格斯被驱逐出伽玛星系已经是早晚的事，从前一直向它们运输虫族的金枝也被拔除了，那它们要从哪里收集新的“臣民”？
令如律对上了令妄行有点心虚的眼神，后者为自己吐露了情报而飞快消失。
房间彻底烟消云散。
*
令如律醒来时直接脱离圣池，在现实里睁开了眼睛。
正想要让人鱼牌点播机再唱一首歌，精神链接里廖娴传来了一个消息：
“陛下，林星小哥刚刚忽然晕倒了。您要过来看看吗？”
【

第78章  离去
◎“深情”。◎
“晕倒了？”令如律问道, “现在醒了没。”
廖娴说：“还没有。那等他醒了，我第一时间向陛下您汇报。”
令如律“嗯”了一声，那边廖娴就消失继续去忙了。
她感受了一下林星的精神烙印, 对面暗淡而虚弱, 仿佛即将断电的灯泡。
令如律仔细感知了一番, 作为林星的主虫, 她比对方还了解他的身体状况——林星的时间就在这几天了。
可惜了。
令如律心里惋惜, 林星他的性格她很满意, 既足够乖顺听话, 又有一点自己的小性子，天真烂漫活泼。相比之下, 同样忠诚的下属如零队诸位就没有林星那么可爱。
她希望自己的下一只转化雄虫也有类似的性情。
令如律的感慨情绪顺着精神烙印传递到了另一头, 对面的烙印标记忽而闪烁了几下，仿佛林星眨了眨眼睛。
*
这一年的官方历11月到12月，对帝国的虫族们来说是值得纪念的一段时间。
《破茧》成了现象级的电影, 从上映开始票房就一路高歌猛进。
它的成功背后有多重因素，除了政治色彩和本身优秀之外，还正好顺应了天时地利。
帝国虫网全境覆盖, 民众们正缺一个狂欢的缺口, 《破茧》这部以陛下为纪录主角的电影正顺应了她们想要赞美陛下功德的情绪潮流。
同时，陛下的健康有力地宣告了虫族“失恃年代”的结束，虫族的文艺界不再有失去母神的仿徨，将从此掀开新的篇章。
虫网里有虫族调侃：【我们从此又是有妈妈的孩子了！有妈的小虫像个宝。】
官方历12月上旬，帝国民众又得知了一个好消息：芬格斯宣布撤兵，将沦陷区全数归还于帝国。
举国欢庆。
令如律从虫网中看去, 到处都是欢腾美好。
几乎每个商家都宣布了打折, 以帝红娱乐为代表的一众知名品牌还开展了盛大的活动。
虫族有丰富的花蜜传统饮食文化, 庆祝的时候就喜欢酿蜜饮。一时间，大街小巷都飘荡着鲜花和花蜜的香甜气息，有好事者统计，这一个月最畅销的花蜜是槐花蜜，因为《破茧》让帝国民众知道，陛下最喜欢这个口味，纷纷想赶个潮流。
然而帝国和芬格斯双方都知道，这和平也只是短暂的。
首先，芬格斯鸣金收兵，却半个字没提侵略赔偿的条件。帝国目前也无力追偿，但不代表她们忘记了。
有史以来，从来没有哪个种族能够让帝国狠狠吃过亏后还全身而退的。这笔债，帝国日后一定会讨回来。
芬格斯那边也有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具体动向不明。
令如律把令妄行告诉她的消息和帝国上将伊库琳共享了，对方也没猜透芬格斯的想法。
“为伪王收集臣民？”通讯里，伊库琳眉头微蹙，“……我能够保证，芬格斯之后无法再犯边。它们所说的‘臣民’，来源应当不是帝国的虫族。”
不是帝国虫族又会是什么？还不得而知。
令如律在通讯的最后让伊库琳尽快回来。
“马上王都星的月经节也快到了。”她说，“今年的月经节肯定得好好庆祝，翼兽联盟那边也会派代表来参加，访问王宫，你这个帝国上将可不能不在场。”
伊库琳表示领命。
王都星的月经节时间最为传统，在每年花历12月的第一个月圆日。
帝国的花历有点像令如律前世的农历，是根据单星球古代的花时而定的，总体和官方历、也就是宇宙公历相差不大。
王都星月经节的节点临近新年，通常也会连着新年一起放个长假，就很适合“走亲访友”，政治色彩浓厚。
翼兽族联盟每年都会派人在这个时候拜访，算是一种邻邦友好的象征。
而今年更添了别样的意味，她们要祝贺111代新王登基，以及帝国疆域恢复。
……
林星是在听过对芬格斯战场前线传来的消息之后才离世的。
“真好啊。”病床上的年轻雄虫露出一个笑，苍白的脸上都起了微微的红晕，“恭喜王！”
林星这几日的头发已经全白了，长卷发如堆雪一般散落在枕头上，仿佛和病床的白色融为一体。
他余光瞥到自己的头发，又看着面前陛下的银白长发，不知为何心里的悲伤中又掺杂了几分奇妙的悸动：“王，我们现在是不是有点像《青泪欢》？”
帝国古代四大悲喜剧之一的《青泪欢》里，主角雄螳螂向神明祈愿后，长发转为了雪白。而主角状元娘雌螳螂从神明那里听说了亡夫的遗愿后，鬓边也悄然添了几根白发。
“是有点像。”令如律轻轻梳理着林星的长发，后者十分脆弱，如此柔和的动作都带下来好几根。
“小星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她道，“只要合理，我都能为你实现。”
林星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后摇摇头：“我所有的心愿都已了，只希望陛下在我看不到的未来也能好好的。”
令如律轻笑：“你不想要一个道别吻吗？”
林星睫毛一颤，睁大眼睛，结巴说：“可、可以吗？”
令如律说：“当然可以。”
她低头轻轻啄了林星的嘴唇一下，品尝到一点槐花蜜的甜味。看来林星也偷偷顺应最近的潮流了。
林星的脸整张通红。
这张符合令如律审美的、浓艳锋利的面容其实并不符合林星的性格，反倒是阿钰那种清纯的长相才适合他。
“王会记得我吗？也不用很久，如果能记得一个月就好了。”
“那也太短了吧？我记性很好，会一直记住的。”
窗外的光线移动了一窗格。令如律感知到林星的精神力和生命都在飞速消逝，后者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是反扣住令如律的手，不断的从烙印里向她传递“我喜欢王”、“为王死去我心满意足”。
意识的最后，林星已经看不清王的脸，迷迷糊糊想：他肯定不会是王唯一的一只转化雄虫，但是他是王第一只转化的雄虫，那就已经足够了。
……林星的死并无悬念。
令如律握着的手掌渐渐冰冷，雄虫的眼睛不会再睁开了，嘴角却还微翘，他是带着笑容死去的。
宫廷医师们在林星的生命体征数据消失后等待了一会儿才进来，开始进行后事的处理。
“陛下节哀。”
客绿姝和桑丝道，令如律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的骨灰茧上要镶嵌绿色的宝石，就用我从前送给他的那些首饰打造。”
令如律留下了一道命令后便走出病房，玖叁也守在外面等待，看到陛下出来就知道林星走了。
“他很幸福。”玖叁小声说。
玖叁也认为林星的死很圆满了，他所看过的转化雄虫，无一例外都死得不明不白，死前充满痛苦。
林星能够在他爱着的王注视下死去，被他的王永远记住，简直太过幸运。玖叁从前最美的梦里也不敢奢想这样的死亡。
令如律知道这一点，她能够感觉到林星的情绪。精神海中属于林星的烙印标记碎裂消散，无影无踪。
她忽然想到，两辈子加起来，都是第一次有生命体在她眼前“自然”离世。如此安详的境况，和被她杀死的生命体完全不同，似乎给她带来了一些新的感受。
“陛下，那个……”玖叁单独面对令如律说话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努力控制住了声线。
他摊开双手，露出了一个盒子，“这是林星让我转交给您的遗物，他还有一些话想告诉你。”
令如律问：“为什么他刚刚不向我亲自说明？”
玖叁笑了一下：“因为他剩下的时间里，和您说话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呀。不能浪费在这种冷冰冰的交代上。”
令如律打开盒子，林星的遗物是一块绿色的记忆晶体，里面储存着他的基因碎片，还有一块编码芯片。
她稍一想就明白了这遗物的用处：
如果她想要下一只转化雄虫性格和外貌都像他，可以在转化时把晶体植入进去；如果不想，这块晶体还可以和光脑程序结合，定制一只和林星相似的机器人小宠物。
当然，如果王两种都不想选，就把晶体当成配饰或者干脆扔掉都行。
令如律有趣道：“小星这是在鼓励我找替身吗？”
林星肯定是接收到她之前心里的感慨了，知道她希望下一次转化雄虫还是他那样的性格。
玖叁说：“我不清楚林小哥的想法，但是，如果陛下想这样做，肯定是对林小哥十分深情了。”
令如律听到“深情”两个字，不觉失笑。她摇摇头，没做评价，随手把那块绿色的晶体挂在了手腕上。
客绿姝也走出了病房，想起什么，向令如律汇报了一则消息：“陛下，我刚刚接收到通讯，之前派出去办事的下属说周小先生选择不入您的后宫。他也不再读建筑艺术系了，而是决定一辈子留在伽马星系，做疗养院的义工，照顾那些从金枝公司解救出来的雄虫。”
说的是周思思。这则消息和林星的死亡放在一起，没有激起令如律的任何波动，她敲了敲指节：“嗯哼。对他来说这个结局可以了。”
令如律检查了一下面板数值，发现周思思的两个值竟然还都是【100%】，莫名感觉有点搞笑。
客绿姝没有说周思思初听闻消息是如何崩溃、如何寻死觅活的，说出来只会败坏陛下的心情。
陛下的一生里会有无数绿叶的过客，周思思只是其中一片叶子罢了。她们之后都不会再相见，陛下也不会再听到有关他的消息。
周思思最后的选择，也算是替他被执行死刑的母亲妹妹赎罪。
金枝公司的实验室里面救出了不少被改造的雄虫，他们要么是智力受损，要么是肢体像玖叁一样不完整，总之都缺乏社会适应能力，只能一辈子在疗养院里生活。
伽玛星系目前忙于处理收复区，对这批雄虫的确分不出足够精力来处理，目前正在向社会招募医生志愿者。他们的悲惨经历放到网上，许多虫族心疼进而响应。
*
往后月经节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令如律进入了罕见的休假期。
她穿越后就开始忙活的精神巢“任务”彻底告一段落了，战场暂时也没她的事儿，整日不是吃睡便是玩人鱼，真正实现了物理意义上的摸鱼。
令妄行通过姐妹烙印给她留了好几次言，令如律回得都懒懒散散。
大约她的身体也检测到年关将近，延续了前世的休假生物钟，工作狂暂停。
她对帝国的新年也很期待，这会是她在此世过的第一个新年，哪怕是令如律这样没什么仪式感的智慧种也觉得意义重大。
翼兽族的来访舰队已经出发，不日便将抵达阿尔法星系。这支队伍里还有翼兽族目前某王室的王室继承者——
翼兽族政治结构散乱，某些族部或者地区内保留有王室。令如律被那些复杂的资料搞得两眼发直，看到最后也没弄清具体是什么王室。
她只知道对方是是一名20来岁的年轻雌性鬣狗族，据说想要来帝国王都星大学做交换生。
那鬣狗族似乎以玩得花出名，翼兽族的星网上都在猜她一路上又要惹出多少则花边新闻。
就在翼兽族队伍停泊到王都星临近星港口的那日，她们自己内部发生了一件轰动性的新闻。
——翼兽族联盟的前任联盟主席莫莉德竟然没有死，她返回了自家党派，召开新闻发布会，指认分裂派为当初刺杀案的元凶。
【

第79章  血蜜
◎她们第二次的链接。◎
莫莉德的新闻发布会突如其来, 她已经和自家党派民盟党取得了联络，但对公众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连敌对自由党都没能探查出情报。
翼兽星网的词条前几瞬间被这则新闻轰炸, 全星域热议。
【莫莉德主席真的没死？！太好了, 那她是不是可以回来继续当主席了？我支持民盟党！】
【精彩, 我们翼兽族联盟啊, 又变成宇宙新闻头版了.jpg】
【莫莉德现在理论上来说还在任期, 而且她被刺杀失踪, 没有走过下任流程, 是能复位的吧？】
【笑死了，自由党马上就也开了发布会打假了……好丢脸, 最近有好多虫族在看我们的星网呢！我们搞得像草台班子在对打擂台一样。】
【莫莉德到底之前躲在哪的呀？这段时间探索星舰都快把她失踪的星域附近犁遍了, 也没找到她的踪影。】
【有大神分析推测，她可能是到虫星域去了。[模拟路线图]。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帝国帮了莫莉德主席？】
令如律也看了新闻，影像里的莫莉德比起她们上次见面时更加风尘仆仆、面容沧桑了, 但面部刺杀造成的伤疤做了修复手术。
政治人物脸上有狰狞伤疤是个大忌，不太利于塑造在公众面前的友好形象。莫莉德想恢复主席之位，肯定方方面面都要做到完美。
莫莉德在公众面前的憔悴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能引起公众的同情, 又不让公众怀疑她的精力。
变色龙花百万没有在新闻里出现，令如律检查过芯片链接，对方还活着，健康状态也正常，想必莫莉德要把她留作后手。
接下来，翼兽星域内部又得乱上一段时间了。不知道莫莉德要怎么还她的人情。
令如律放长线钓大鱼, 也不着急。
她的目光从光脑上挪开, 回到了眼前。
此刻, 她正“微服私访”游逛于王城。
王都星月经节就在后天，街道上已经提前点缀上了装饰，满目红色，和前世的新年气氛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官方历就是根据王都星日月花王宫所在的大陆板块四季而定的，所以历法上的12月也对应着此地的冬季。
天空飘着细雪，悬浮小机器人为令如律撑着伞。她漫步在街道上，往鲜花市场去。
“所以，雪天比雨天更冷，对吗？”
精神烙印里令妄行问道。
——令如律今日闲来无事，接通了精神烙印，而且给它做了些加工，让令妄行的精神力能够暂时“降临”于她的身边，就像上次她看见令妄行所在的宫殿一样。
由于她的精神力更高，降临是单向通道，除非她主动把令妄行拉过来。
短短从王宫到街道上的一路，令妄行看得眼花缭乱，嘴就没停下来过。
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太新鲜丰富了。她甚至没见过雪，在“仿王星”上，终年只有暴雨。
“嗯，是冷一点。”令如律懒懒地在脑海里回，“你可以自己感受一下。”
她又放开了些对令妄行的感官限制，后者感受到了空气里的凉意，微微打了个寒战。
街道上虫族们衣着并不臃肿，都星际时代了，防寒衣物可以做得很轻便。
雌虫们几乎都穿了红衣或是佩戴了红色饰品，为月经节营造氛围。
令妄行没过过月经节。
芬格斯和虫族、翼兽族的生｜殖方式完全不同，自然也没有月经节。
在帝国，每个星球的月经节日期并不一定一致，王都星的日期则是传说里红王的诞辰。
“神话中，蜂首神创世之后生下了红王，那天是12月的第1个月圆日。古代虫族认为，红王伴随着月相和潮汐而生，所以我们的经期才会符合月亮的规律。”
令如律娓娓道来，上次她在葵之心过第一个月经节时，对这些东西还一无所知，需要近卫队来告诉她。现在她已经能够反过来向自己的血缘妹妹科普了。
令妄行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追问，大概没有小孩子会不喜欢童话故事。她的蓝瞳都变亮了一点，观察着街道上的每一个细节。
到处都是红色，都是血的意象。令妄行对血不陌生，甚至称得上万分熟悉。它总是与死亡相关联。
可是为什么这里的血，却能够象征新生？
这样的血，也会定期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令妄行突然为这个设想感到不知所措。她总是在制造杀戮，没想过自己也拥有创造生命的权柄。
令如律走到鲜花市场，一边为自己酿造的血蜜找材料，一边问：“你来过月经了吗？”
令妄行想了想：“来过了。”
但她的经期很不稳定，长到现在总共也没来过几次，所以回忆了一番才有印象。
她不至于不知道月经是什么，看过的科普资料里有。可是日常生活里并没有人向她强调过它的重要性。
令妄行印象最深的就是，自己经期肚子很痛，这令她加倍狂躁。
“嗯，那你参加月经节正好。”
“如果我说还没来过呢？你要怎么说？”
令如律笑了：“那也正好，为你日后来月经做准备。”
令妄行不吱声。参加，这也能算参加吗？她没有真正去到虫星域，没有真正参与即将到来的节日。
帝国的文化忽然以一种具象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而非只是资料里的影像与字符。王姐太不讲理了，如果她一直不知道，就不会产生妄念，现在却忍不住想，如果她有一天能够亲身去王都星看一眼就好了。
令如律在鲜花市场里挑了些花蜜，折返王宫。
血蜜是虫族的传统饮料，月经节上经常被拿来用作邻里之间交换的礼物，一般由一家之主来酿造。
具体到“王宫”这个小家庭的话，假如没有发生过如今的一切，那么就应该由令璟光来酿造，她的姐姐令琼尘和两个女儿令如律、令妄行等着喝。
在她退休到令如律继位的漫长时间里，她会把酿造血蜜的手艺也交给继承者。
据说一些古老的家族里，自家血蜜的秘方从古代就开始传承，每一代的家主从妈妈那里接过坛子，加一点自己的改良，之后再传授给自己的女儿。
王脉令氏本来也应该是这样的家族，只可惜现实不尽如意。
首先令璟光当年那个情况，学酿造就学得很仓促。她离世之后理应由令琼尘代过美美的家主之位，但令如律迟迟不破壳，令琼尘就是酿了也没有小辈来喝。
到了今年，这个“重任”就直接落到了令如律手里。
“我对此的了解也只有纸面上的配方。”大祭司殿下直接摆烂道，“喏，你直接拿去学吧，我没什么好教你的。”
最后给令如律提供最多建议和帮助的，居然是明花ai助手。
令如律从花园花树底下挖出血蜜坛，这坛子很古朴简约，呈现深红色，表面粗糙，据说已经传了两个王姓了。
但圣池里的先王们对此发表过议论——
“一个破坛子用那么久，我都害怕有细菌，所以在我那一代我偷偷换掉了。”
“什么？你也换过？我是因为小时候不小心打碎了才……咳咳，我妈也知道，替我瞒了。”
“什么？原来你们都干过这事，只有我傻乎乎的以为是古董啊！”
令如律想到那个场面就笑出了声，令妄行问：“王姐笑什么？”
“想到开心的事。”令如律悠悠说。
令妄行瞅着姐姐打开坛子就往里面倒花蜜，饶是她一点都不懂血蜜酿造，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忍不住问：“这样对吗？？我看过的资料里没说血蜜中途还可以继续加原料啊。”
令如律坚定地说：“我觉得可以就可以。我说了算。”
令妄行被镇住了，也信服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令如律拿搅拌棒搅了两下，又擅自打破规矩提前倒了一碗，给令妄行开了嗅觉味觉共享。
她尝了一口，令妄行先出声了：“好喝，是甜的。”
令如律自己却舔了舔牙，嫌弃地放下了碗：“是个甜的你都觉得好喝对吧？”
甜过头了，都齁了。111代王的第一次血蜜酿造，大失败。
她把坛子重新埋回去，回到办公室，把和令妄行的链接转到上次的精神空间里去。
令妄行眼巴巴看着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心里话，令如律想笑，敲了敲手指把血蜜变出来给她。
令妄行立刻得到了满足，抱着坛子就喝：“虽然长得也像血，但这个东西的味道比血好多了。”
她脸上都沾了红色的液体，半坛下去想起点什么，抬头。
“王姐，我试过烧烤芬格斯了。”令妄行脸皱了皱，“……味道不怎么样。但是有一些菌类食物，烹饪熟之后味道很，鲜美？是这个词吧。”
她用精神力变出一盘诡异的食物。
令如律听到“不怎么样”后就失望地耸了耸肩，但还是尝了一口那堆黑棕色不明物。
……嗯，她现在可以告诉前世的玩家们蘑菇人是什么味儿的了：有点苦，口感就是很有韧性的蘑菇，不太像肉类。
“令妄行。”令如律放下签子，说，“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作为一个智慧种，你不应该吃其余的智慧种。”
这家伙能侃侃而谈“芬格斯不同部位的口味”，令如律有理由怀疑，令妄行在其余种族身上也干过类似的事，说不定也包括虫族。
令妄行冷不丁被叫了大名，下意识坐直了，然后又迷惑于自己的行为。她拧眉：“为什么不可以？芬格斯不也是智慧种族吗，阿姐你刚刚也吃了。”
令如律心说那当然是因为我也没道德没正常伦理观，表面却一本正经说：“它们是敌对者，可以稍微放宽点限制，而且它们菌人和菌丝形态也很难让我们将其认为是智慧种族。但其余智慧种族就不一样了，首先这有悖于宇宙公约法，其次，正常智慧种不会吃‘同类’，这会让别人视你为野兽，将你驱逐。”
她说完一大串，感觉这场景有几分诡异和搞笑，好像一个怪物在教另一个小怪物要怎么伪装融入正常人类社会。
令妄行听完，不太懂，却罕见地没有出言加以质疑和辩驳。因为她辨识出了令如律散发的某种情绪……王姐似乎是，想让她变得更好。
她犹豫了一会儿，说：“芬格斯给我吃过翼兽族和虫族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恶心……但它们说这样没问题，所以我在那之后也主动试过。不过还是不喜欢。”
令如律点点头，看来令妄行骨子里也不是纯粹反社会坏种嘛？她起码有点天然的伦理观。
但这也依旧没有打动她，或许从某些方面来说，她要比令妄行还冷酷。
即便见过两面，即便带着令妄行玩了这温馨的“家家酒”，若有必要，令如律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她。
就看令妄行能不能给她带来更多的利好情报了。
令妄行把一坛子都喝完了，胡乱擦了擦脸。
“别动。”令如律语气随意，抬起手变出一块手帕，给她抹掉了脸上的污渍。
令妄行因为她的突然靠近而僵住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动弹了一下。
精神空间里她们的形容外表本质上都是虚拟的，令如律想的话，心念一转令妄行的花猫脸就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可阿姐却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要给她擦掉，就如同现实里的日常一样，让她有一瞬间辨识不出令如律的意图。
令如律没想太多，只是想做就做了。她端详了令妄行几秒确认擦干净了，丢掉手帕，说：“后天月经节，我如果有空的话也会带你一起来看看。”
令妄行没想到下一次见面可以这么快就到来，猛点头。
令如律开始掐断链接：“那今天就到这里了。”
上次分别之前，令妄行吐露了一点有关于芬格斯的情报。这一次，她突然说：“阿姐，我这段时间心情很好。我没有再杀过虫族了。”
令如律扬了下眉，有点诧异。
令妄行仿佛以为令如律不信，有点急了：“我没说假话！我真的没有再杀过……”
可惜链接通道断开了，她的话没能说完，也没能看到王姐的表情。
令妄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一句，她在期待什么回应？
眼前重新变成了黑色的宫殿，枯燥无味，十几年如一日。
她撇了撇嘴，烦躁地把床上的雄虫宫侍踹下去：“滚！”
后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去了。
令妄行舔了舔嘴唇，明明没有味道，她却仿佛还能品尝到血蜜的甜味。
……
令如律在办公椅上静静思考了一会儿令妄行最后的话。
她低了低眸，轻笑一声摇摇头：“……还是个小孩子啊。”
收敛了所有的闲散表情，令如律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她点开日程表，进入公事状态，呼叫客绿姝：“翼兽族的拜访队伍应该已经到王都星了吧，我是不是该和阿艾瓦见面了？”
阿艾瓦就是那位鬣狗族的皇室继承者，她不是翼兽族外交队伍领头者，但最“名声在外”，令如律就光记住她了，也对她的性情为人最好奇。
【

第80章  阿艾瓦
◎交朋友。◎
客绿姝做着汇报, 翼兽族一行十几分钟前刚降落王都星，她们下悬浮机时的照片被记者拍到，在虫网和星网都上了热搜。
当晚, 日月花王宫。
现在还不算是正式的会面, 因此周围没有多少记者摄像头环绕。
王宫为翼兽族来访者们举办了一场小型接风晚宴, 在虫族特色的音乐之后是翼兽族特色的乐曲, 倾听者们一时如置身花丛, 一时又如身在草原, 再下一刻来到海洋与丛林。
令如律没等宴会开场就溜了进去, 径直去往宾客休息室，也没人能拦她这个陛下。
令琼尘远远看到她的举动, 忽然想起来妹妹的女儿也才不到十八岁, 正是少年心性的时期，更何况她破壳的时日更短。
侄女平时周围都没什么同龄者，近卫队的雌虫们虽年轻却是她的下属, 毕竟不能像朋友一样交流。
而那位翼兽族王女现年24岁，是来访队伍里唯一的同龄雌性，又同为王室, 小律会好奇再正常不过了。
令琼尘思及此微微失笑, 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不再观察侄女。
令如律走到休息室门口，没进门就看到了阿艾瓦。
那年轻的翼兽族有一头天然挑染般的中短发，棕发里掺杂着丝丝缕缕的黑发，头顶着两只圆钝的耳朵。
她正站在窗前，身后垂着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 正在很小幅度地扫动着。
等她侧身时, 令如律才发现她怀里还趴着一个孩子——或者应该说钳制着一个小孩, 小鬣狗族大约三四岁的样子，正不断挣扎着想下来玩。
令如律仔细回忆了一下看过的资料，才想起这位王女确实已经有小孩了。
王女表情有点心不在焉，说了几句什么，旁边下属或者侍卫似的鬣狗族一边回应，一边接过她的孩子安抚，那女孩见抗议无效，在几个人的肩上背上到处乱爬，发出低低的吠叫。
鬣狗族这一间休息室里都是雌性，不见雄性。令如律想起阿艾瓦的原型种族习惯由地位较低的雌性照顾高位雌性的孩子。
她就着这个位置站了一会儿，听出阿艾瓦她们在议论的是莫莉德的新闻，显然前任主席搞的这么一出，连她们都不知道。
几位交流的时候，那小孩全身躁动。阿艾瓦被烦得不行，猛地一巴掌拍在小孩屁股上，小孩皮糙肉厚也不哭，就是老实了下来。
令如律看得好玩，走过去说：“她真活泼。”
阿艾瓦一行这才发现帝国的虫王已经来了，流露惊讶之色，连忙说：“见过陛下。”
翼兽族内部的各个王室远不如帝国大势，她们看到令如律应该喊陛下，令如律不用尊称她们为王。
那名小王族也被放了下来，她显然之前被教导过在令如律面前绝对不能淘气，乖乖巧巧也不怯场，像模像样地学着行了个礼。
令如律点点头，也与她们打过招呼。她们迟疑了一会儿，感觉到令如律只是想私人社交一下，气氛便放松了一些。
“陛下，不瞒您说，我其实有点脸盲。我来之前还同姐妹们说万一认不出陛下您可怎么办，现在一看根本不用有那个担忧——因为没有第二个虫族会有陛下您这样的气场了！”
阿艾瓦开口便是一句马屁，但语气真诚热烈，听着就舒心。她的下属们闻言都笑起来，纷纷附和，看起来虽有上下级之分，但也很亲近。
令如律也笑：“阿艾瓦阁下，你也很好认。”
这不是假话。一行鬣狗族里，阿艾瓦气质最为锐利，一看就能辨识出是最高权力者。她眉眼仿佛天生有笑意，带着几分风流轻挑，和她花花少姥的形象很相符。
同样都穿着西装，她的西装就比自己的同伴们更花一些，深红色领带上还有描金花纹。
并且，阿艾瓦的西装制式也和同伴们不太一样，外套的小腹部位是敞开的，里面衬衫的腹部是半透明蕾丝材料，隐约可见精壮的肌肉线条和一道横状刀口。
那是生育过的象征，鬣狗族较为特殊的生理结构让她们的天然分娩较为艰难，因此从单星球时代开始就大多采用手术分娩的方式。
这也造成了她们特殊的文化风俗，从鬼门关闯过来的雌性会炫耀自己首次生育的刀口，通常不会做祛除这道伤疤。
但像阿艾瓦这样大冬天也要坚持穿保暖半透明材料的也是少见，可见她性格张扬。
令如律和她站得近，对比身高后心里暗暗点头。她们人形的体型和虫族雌性稍有区别，个头更矮，但肌肉轮廓更明显，肤色更偏深。
寒暄没几句，她们的话题就进入了非正式的随意领域。
令如律只要有心，就很容易让别人在对话过程里喜欢上她，阿艾瓦肉眼可见地越聊越开心，耳朵都立了，还把自己带的点心礼品盒提前拿了出来。
阿艾瓦夸道：“陛下，你们帝国的风气我可真喜欢。翼兽族的雄性到了你们这，都更有风情一点！”
她眨了眨眼睛，做出一个“雌性都懂”的表情，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等回去我也要让我的小侍们戴喉结带。”
鬣狗族的雌性都权力欲望旺盛，王室常见为争夺权力爆发的流血冲突。阿艾瓦一路观察下来，感觉帝国雌性之间似乎更团结，雄性的地位则比她们的族群里要高一点，不过也更有意思些。
她说着说着一时兴起，想问帝国的王愿不愿意交换小侍玩一玩。身边的侍卫长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干嘛，连忙背地里拉了一下自家王女。
阿艾瓦总算想起帝国的风气也保守些，只好耸了耸肩，遗憾作罢。
令如律笑道：“那你走的时候可以从帝国带一盒流行饰品回去。”
地上的小孩听对话半懂不懂，只捕捉到了送礼的意思，扑过来说：“妈妈妈妈，我也要！”
阿艾瓦提着她的后脖子把她塞给侍卫长，忙里偷闲骂了一句：“也不问问是什么就要！”
嘴上流畅地继续和令如律对话，“这个主意好！不过我接下来两年都不回翼兽星域了，哎，要好好留在您的国家学习。”
阿艾瓦神色流露出些许郁郁阴鸷，令如律猜，她作为壮年的继承者却被远远赶出来到帝国求学，背后说不准有什么曲折。
令如律也不多问，只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说：“我们这边的王室也有和你家孩子同龄的小孩。”
她有些恶作剧地笑了笑，“后天的庆典，她们可以一起玩。”
*
“……阿嚏！”
两天后，月经节。
陆娇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打了个喷嚏，纳闷：“难道有人在念叨我？”
兰安民说：“也可能是因为空气里有花粉。”
陆娇想到这件事更郁闷了：“哎，花粉！”
她一个虫族，居然会对花粉过敏！
可能是因为之前身体被强行压抑过，现在随着外骨骼生长出来、身体恢复正常，她出现了少许诸如花粉过敏之类的小病症。
好在不是大病，过敏程度也很轻微，医师说过个一两年自己就会好。
如今陆娇的外骨骼已经全长了出来，是触角和尾巴，虫化特征原型是粉心蝎，一种这个世界特有的蝎子。
她头顶的触角呈现牛角羊角一般的弯形，通体黑色，有三圈粉红色纹路；尾巴也是黑色蝎尾，靠近尖端的部位也有三圈粉色，尾钩连接的部位有一个粉色的倒爱心，也是“粉心蝎”名字的由来。
陆娇前世非常喜欢粉色，穿越两年后有段时间开始变得讨厌粉色，可现在自己的虫化特征却又是粉又是爱心的。
起初她很泄气，兰安民却不理解她的自我较劲，说：“粉红不也是红的一种吗？都是很好的颜色啊。”
帝国尚红，文化里也没有针对颜色做什么性别区分、刻板印象。陆娇领悟这一点后才渐渐从前世的樊笼囚困里走出来，真正接受了自己的全部。
粉心蝎毒性很大，就算陆娇不分化成兵虫，是一只工虫，这种特征也会很受军部欢迎。
不过她目前还没想好未来要干什么，现在她的主要任务只有一个：在帝国做一名光荣的义务教育幼稚园学生。
三四岁实在太小了，连上小学都不够格。陆娇每次上学对着完全无法深入交流的同学们，都觉得一阵绝望，掰着手指头数上小学的日子。
唯一的好处就是，她凭借着“聪明机智的头脑”，无可争议地成为了班里的孩子王，能呼朋引伴、称霸幼稚园。
幼稚园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放寒假了，又没有作业，陆娇能干的事就是玩儿。
月经节总的来说也是玩，她还拉着兰安民一起酿了血蜜，早上挖出来尝了尝，给出了前世东亚口味对甜品的最高评价：不是很甜，正好。
陆娇把自己的小口罩掏出来，继续在街上东张西望。
说来不好意思，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月经节。
刚穿越来的头两年就不说了，她听到这名字就不想去；之后忙起来，又错过了当时星球的月经节。
三神的花车沿途撒下月经用品，陆娇在兰安民的鼓励下也跟旁边的小孩一起去抢了些。
她回到兰安民身边，捏了捏手里月经巾卷成的花束，依旧有点不好意思。
但周围的每个小雌性几乎都拿了一束，有个还大声在问雌性长辈它们具体怎么用。这些声音大大方方落在她的耳朵里，打散了她脑海里的最后一丝羞耻。
陆娇把洁白的花朵别在了腰上，兰安民估摸着她今天的步数已经足够，把她抱了起来。
街道上的屏幕正播放《破茧》的预告片段，陆娇视线不由得黏了上去。
这部电影她都看过三遍了，还是爱不释手。帝国的陛下现在在她心里就是最伟大的人物。
兰安民也陪着她一起看，她所讲述的东西比电影本身更丰富，更让她受益匪浅。
比如，她知道电影里有些饰演大臣的素人演员在现实里也开始接触政治资源了，出演这部政治意味浓厚的电影本就是她们的初始目的。
其中有几个主动请命去往了伽玛星系，从基层做起，处理整治饱经战火的收复区。
她还知道陛下夸奖过那些官员，而这一举动也有投资的意味——未来如果顺利的话，她们会接替目前的花阁，成为陛下的班底。
……
当新闻里的各种信息被兰安民解读之后，居然能够拆分出那么多意思。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也有资格参与其中，而不是只能做一个被赏赐的看客。
陆娇最近总是想，原来世界是这样运转的，原来生来具有选择权是一件这么美妙的事。
“殿下，不要走神了。”兰安民唤回了她的思绪。
日月花王宫到了。陆娇从兰安民怀里跳下来，不畏惧地对着采访镜头笑了笑。
作为受封的王储，陆娇今天的前半场也必须出席王宫的宴会，在镜头前营业一番。
不过她年纪小，也没什么记者来打扰她，有问题都冲着兰安民去了。
陆娇乐得清闲，小小一个身体七拐八拐，就消失在了大人们的腿缝之间。
令如律坐在最上首双眼放空，脑子里和令妄行说废话，瞥到了到处穿行的陆娇，不禁说：“要是我也四岁就好了。”
令妄行头一回见这么多人，好奇压过了不耐，已读乱回地点头附和：“对，四十岁就可以被敬酒喝血蜜了。”
令如律对清闲的王储阁下恶向胆边生，低头打光脑：【看到没？那个就是我们虫族的王储，今年不到4岁，和你女儿一样大。可以让你的侍卫把女儿抱过来找玩伴了。】
在场年轻的智慧种多少都有几分走神，阿艾瓦表现得很明显，甚至在镜头的注目下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露出两排尖牙。
她看到光脑消息后表情振奋了些，令如律的界面上刷啦啦弹出她的一排表情。
阿艾瓦：【太好了！！让小恶魔烦同龄人去。】
自从两天前见面后，阿艾瓦就对令如律相见恨晚，火速加上了好友，每天发消息。当然，有可能是因为她以前的玩伴都不在，还隔着时差，所以只能和帝国陛下聊天。
令如律这辈子也头回体验同龄友情，感觉还不错。
阿艾瓦正打着字，旁边的下属和她咬耳朵说了什么，她哀叹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端起血蜜径直走向某个社交圈。
令如律观察到她的目标是帝国中央大学的校长——
阿艾瓦接下来要做留学生，寒假之后得在校长她老人家手底下讨生活。
社交营业一番后，阿艾瓦带着兴奋又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回来了，悄摸凑到令如律身边，说：
“如律，校长博尚说让我问问陛下你有没有兴趣也去上个大学？她还说你的母亲当年17岁的时候就想去来着，但遗憾只上了几个月。如果你去了也算一段缘分。”
令如律闻言扬了扬眉。帝国王虫读大学倒不算个什么新鲜事，那些精神力充足的先王，也会爱去参与一下普通虫族的校园生活。
帝国的好大学都在王都星，对王虫来说一般很安全。对她这个周游过三大星系的王虫来说就更不在话下了。
往后一段时日芬格斯估计不会对帝国出兵，帝国也需要修身养息，双方都有个短暂的和平期。
她的日程表上短期内都没有大事要忙了。
令如律如此思考一番，居然觉得校长的建议很有道理。阿艾瓦见她似乎动摇，高兴道：“那我们是不是就能做同学了？太好了！”
【

第81章  机甲
◎军事类专业。◎
令如律托腮道：“可以考虑。”
她兴致上来, 拿着杯子走向校长的位置。
帝国中央大学的校长名叫薛浩穹，现年70多岁，身形微胖, 穿着裁剪良好的银灰正装。
她有一头银色的小卷发, 蓝眸清澈, 带着金丝框的链条眼镜, 一看就是老派淑女的浪漫气质。
薛浩穹转过身看到令如律, 也不惊讶, 笑呵呵地说：“见过陛下。”
她优雅地举杯, 和令如律碰了碰血蜜。令如律问：“我母亲当年读的是什么专业？”
“先王当年选择的是古典音乐专业。”薛浩穹和缓地说。
令如律不意外，冒出两个字：“图尤？”
薛浩穹笑着说：“那的确是先王最喜欢的乐器。”
令如律点了点头, 日月花王宫的寝殿里至今还放着一台属于令璟光的图尤, 那是一种独属于虫族的、外表有点像钢琴的乐器。她还曾在里面找到过母亲写给她的信。
薛浩穹自然地从身旁的助手机器人手里拿起一瓶血蜜，问：“陛下想尝尝吗？这是我自己酿的。”
薛浩穹身上有一种长者的气质，亲和力相当强。目前宴会上还没有谁主动向陛下推销过自己的血蜜, 她大胆地开了这个头。
令如律无所谓道：“可以。”
薛浩穹的手艺肉眼可见地很好，血蜜液体色泽清澈，闻之芳香扑鼻。令如律喝了一口, 唇舌间都得到了极致享受, 心里评价：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陛下想选什么专业，也是音乐系吗？”
薛浩穹随着舞池音乐节奏轻轻摇晃着杯子，眼镜上的细链条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帝国中央大学的音乐学院在王都星排行第一。”
“我还没决定要去读，还是先不提专业吧。”令如律说着，目光被躲避阿艾瓦女儿的陆娇吸引, 兴趣转移, 很不礼貌地直接从薛浩穹身边走开, 临走前丢下一句，“你的血蜜很好喝。”
自从当上陛下，她的行为举止也是越来越随意了，有向小孩靠拢的趋势。
薛浩穹失笑摇头，陛下也还是个少年啊。
……
白天的宴会结束前，令如律作为帝国陛下主持了一场小仪式。
镜头前，王城广场上，她站在用雪白花朵堆砌的巨大三神塑像下，敲动了红王手中捧着的月盘形小钟。
古朴的音色回荡开，她眼前刹那间红浪翻涌，塑像以红王为中心，逐渐整体翻转变为红色。
组成雕塑的是一种特殊的培育花，花瓣颜色有正反两面，是红和白，经常被用作月经节庆典装饰花朵。
令妄行的精神体望着这一切，愣怔住了。
她呆呆仰视落雪下的鲜红雕塑，明明是她认知中血腥不祥的颜色，三神的面容却慈悲而宽和。
明月已经升起来了，圆满澄黄的一轮，正映在三神花朵塑像的头部之后，如同神明的光圈。
广场下欢呼，节庆的音乐重新变得热烈。这场小小的简约仪式，标志着王都星月经节的开始，也标志着整个帝国进入了新年长假。
令如律走下台阶，她从这一刻也可以放下工作，开始享受庆典了。
夜空绽开烟花，焰火组成图腾和字样。
星际的烟花场面远比令如律前世盛大得多，一旁大厦上的光屏还投放出了此刻同步进行的太空焰火，饶是她也驻足看了一会儿，眼花缭乱地感慨自己是土包子。
精神链接里的令妄行被爆竹的声音惊了一下，紧接着又被夜幕中的绚丽吸引了注意力。如此极致明亮的色彩，她在仿王星上从未见过。
她知道烟花是什么，也看过焰火的视频。可“知道”和“亲眼所见”截然不同，这个道理令妄行今天已经无数次深刻领会。
如果她在王都星长大，到现在是不是已经看过17次这样的烟火盛放了？
……也不一定，王姐其实和她一样，是今年才见过这场面的吧？令妄行如此一想，莫名其妙又高兴起来。她们两个都没什么见识嘛！
“等过段时间跨年夜的时候也会有烟花。”令如律说，“那个时候我再放你过来。”
“好！说定了！”令妄行没等她说完就答，生怕王姐反悔。
令如律的光脑闪烁了一下，是薛浩穹发来的好友申请。她看了两秒，选择通过。
营业了一天，令如律狂欢不动了，让智能车载着她到王宫里瘫着。
寝殿玻璃的隔音效果太良好，令如律打开窗，才让外面的爆竹声传进来一点。
冬季的夜风习习拂面，混杂着庆典馥郁的花香。令如律恍然想到自己刚破壳后站在窗前的那晚，不知不觉都快一年了，花历新年之后不到两个月就是宇宙公历4月1日，她的破壳日。
想到这，令如律问令妄行：“你的破壳日是什么时候？”
令妄行想了半天，说：“芬格斯给我填的是公历5月20日。”
但没人给她过生日，所以她用力回忆才想起了日期。
“那还挺近的，我们母亲生产的日期和我的破壳日一样，是4月1日。”令如律说，“算下来，我们要过三个纪念日。”
令妄行懵懵懂懂地点头，问：“那你生日的时候我可以来吗？”
令如律轻笑：“当然可以。你生日的时候也一样。”
令妄行雀跃：“以后每一年都要！”
“行啊。”令如律心想，说不定下一年她们都真身见面了，那个时候氛围可讲不定是否友好。
她感受到了令妄行明显快乐起来的情绪，没有把话说下去。
智慧种族总是会有“期盼未来”的倾向，但令如律认为这种期待会带来失望，尤其是当期待过于具体的时候。所以令如律从前很少设想未来，她只冷淡地看眼前。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的这一“症状”缓解了很多，有时候也能体会到正常人展望未来时的心境了。
令妄行的期待，她并未出言打破。
*
“我想读军事理论专业。”
几日后，令如律在咨询过伊库琳之后，对自己的近卫队成员们宣布了这一消息。
战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爆发，她认为军事类的专业最实用。
而且伊库琳还说：“薛浩穹博尚想让我去她们的军事学院做一段时间临时讲师，如果陛下去读书的话，我会同意她的邀请，暂缓回军部。”
这可是帝国上将的讲课，不听白不听。
令如律不止看了一所学校，最后还是选择了薛浩穹的帝大。
在帝国，军事类专业最强的院校还得是帝国军校，那也是伊库琳的母校。
但帝国军校招生规则严格，只接收从分化期开始就选择了军事类专业道路的虫族。
令如律是帝国的王，她的确可以让帝国军校为她打破规则，但她觉得没什么必要。毕竟她感觉自己这一趟都读不了太久，还是以体验为主。
帝国中央大学则是一所综合类的大学，军事学院的实力也不差，每年都在为军部输送虫才。
桑丝有点心疼地说：“陛下连体验大学生活都在为帝国考虑。”
令如律诚实道：“因为其它的我都有点兴趣，却都没太大兴趣。”
桑丝说：“那可以都尝试一下呀！陛下您还年轻，等帝国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您完全可以把所有感兴趣的东西都尝试一遍。”
令如律微顿，有种思路顿开的感觉：“……你说得有道理啊。”
她还在延续前世的思维，觉得学的东西必须有用。
可这辈子的社会风气并不是这样的，星际时代生产力已经足够发达，只要不是战乱地区，官方的福利足够让一个帝国居民过得很好。帝国居民更多是为了爱好而工作。
换工作或者换专业对安全地区的帝国居民来说很常见也很容易，哪怕是兵虫，在服役期过之后也有漫长的时间可以用来体验自己的生活。
前世令如律读的是经济金融类专业，为了高工资就得卷生卷死。说实话，她还从来没有为了自己的兴趣考虑过专业。
或者应该说，她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也没有时间来培养业余爱好，所有的能量都用来往上爬了。
在她的成长过程里，“生存”是主旋律，“爱好”是奢侈品。
可这辈子她出生就已在最高位，除了虫王的工作之外，她就什么都不做了吗？令如律突然有点迷茫。
难道说她的爱好只有开疆拓土、争权夺势吗？也不太可能吧……
前世的她是一个开局潦倒的牌手，只能斟酌着出牌，绞尽脑汁把劣势转为优势。可这辈子的她手里筹码应有尽有，想打什么就能打什么。
令如律陷入沉思，打开了光脑。这回她更仔细地看了填报表格。
那上面有很多前世她知道的专业，也有很多这个时代独有的专业。什么行星发动器维修、星舰保养、宇宙旅游导游、精神网传播学……琳琅满目，五花八门，每个看起来都很好玩。
令如律心中忽然一松，她说：“我先去读军事理论，未来有空的话，我要先学音乐。”
也不求成为音乐家，能把令璟光留下的图尤弹响就是大胜利。
令如律给薛浩穹发消息，不一会儿，她在官网递交的申请通过了。
帝国中央大学的官方账号发了个动态：【欢迎陛下来我校就读~[图片]】
评论区瞬间炸开，不到三分钟，#陛下 帝国中央大学#的词条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什么？下学期我要和陛下做同学了吗？！当初选中央大学真没选错！】
【啊啊啊，我这学期刚转走，可恶啊！迟了一步！】
【陛下是中央大学有幸接受的第……算了，数不清是第多少个王虫了，帝大好命！】
【我发现王选择大学的时候都好喜欢选帝大，可恶@我母校，陛下为什么不选你，你们自己反思一下！】
【因为帝大是帝国所有综合类院校里最优秀的吧？嘿嘿，我和陛下是校友了，嘿嘿。】
【楼上炫耀的打出去！说起来陛下读的是什么专业？】
【目前还不知道呢，我们学校各个院的群聊都炸了，都在押宝陛下会选谁。】
【我押一个精神网相关专业。哎，过去几十年我们虫网类专业是历史罕见的低谷期啊，现在能终于回春了，感恩陛下。】
【虫网类是最不可能的好吧，还有哪个老师能在这方面教导陛下？】
【嘶，你说得对。陛下教她们还差不多……】
【我标，一上班级群就被大消息炸懵了。那前几天传的帝国上将会去帝大军事学院做临时讲师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标，还有这消息，我怎么不知道？！如果是真的，帝大学子有福了！】
……
很快阿艾瓦也知道了令如律的选择，狂发消息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问她什么专业。
令如律回答之后，阿艾瓦更是直接打来了通讯。
“如律如律，我也选了军事学院！只不过我是军事技术绘图专业，也和你一样算是理论类？”
阿艾瓦粗哑的大嗓门透着兴奋，令如律清晰地听到了她那边一拍桌子的巨大声响，“这下太巧了，我们趁着还没开学一起去挑机甲吧！”
虽然只是“军事理论”，但军事相关的专业注定会有相当多的实践操作内容，甚至也可以开机甲。几乎没有哪个雌性会不喜欢机甲的，阿艾瓦就是冲着这一点决定咬牙接受军事专业的严苛装束规则。
令如律用自己这些天了解到的知识指出一点：“我们虫族使用的机甲和你们翼兽族是不同的，恐怕没法一起挑。”
阿艾瓦迷惑：“哪里不同？不都是金属大家伙吗。”
令如律就给她说明，虫族的机甲本体都是次级虫，就像星舰桑克一样。它们和虫族之间有着精神链接，而且比桑克那样的公共星舰更稳定、更私密。
她本来的日程安排里就有一项去次级虫养殖基地挑选自己未来的机甲。
其实不挑也可以，等开学之后通过专业测验，大学会为新生配备挑选次级虫。但品级优良的个体肯定在开学之前就被挑选过一轮了，令如律就是想赶这个提前趟。
阿艾瓦听得惊叹连连，咋舌：“好家伙，那岂不是玄幻故事里的随身器灵？也有点像我们古代的战马……”
桑丝自豪地插话道：“对我们来说不是玄幻，而是日常。”
机甲次级虫是她们的伙伴和战友，在战场上亲密无间，在关键时刻可以拯救彼此的性命。有条件的家族或者军部组织，会让成员从小开始饲养自己的机甲次级虫。
阿艾瓦羡慕地嗷了一嗓子：“那我先陪你吧，之后我再去买自己的。”
她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心里知道自己和帝国虫王之间的差距，没有要求令如律陪她。
客绿姝则说：“陛下，您可以和阿艾瓦殿下一起去挑机甲。次级虫养殖基地附近一般也会有普通机甲售卖处。”
令如律颔首，心情颇好地说：“那还不错，我们可以一起了。”
阿艾瓦：“唉好好好！就这么定了吧！”
【

第82章  次级虫
◎一些萌虫虫。◎
帝国的新年假期在祥和中开始了。
这一年对所有虫族来说都是幸福的, 她们重新拥有了王，新王雷厉风行收复了失地、恢复了虫网，让帝国全境的姊妹同胞能够一起过年。
年末近卫队的年终考核之后, 令如律正式给自己这位副统领加上了新的头衔：秘书长。
同时, 近卫队里也有职位和军衔变动, 令如律根据自己的习惯把近卫队一点一点调整成最适合的模样。
原先客绿姝作为副统领的一些工作由其她成员分担, 她给自己加了个助手, 是个30岁的雌虫。
帝红娱乐宣布王的第二部纪录电影进入制作中, 定名为《振尾》, 拍摄从珀尔事件结束到收复帝国全境的故事。
演员招募过程里还发生了一件轶事，受封王储陆娇主动说她可以“演自己”, 陛下批准了她的请求。
——要再找一个聪明机灵的三岁半虫族小演员有些太困难了, 还不如陆娇自己亲身上阵。
除此之外，帝红娱乐还放出了重磅消息：《蛋壳》游戏将重新上线，日期就在花历来年。
这个决定是令如律做出的。她在先王们的辅助下发现并清除了《蛋壳》精神力构架底层的“病毒包”, 游戏就不再具备危险性。
经过一番斟酌考虑，令如律认为让帝国居民玩《蛋壳》有助于大家一同提高精神力，于是联系帝红发布了重新开服的公告。
一般来说, 虫族成年之后, 精神力很难再次提高。但由于虫王归位，这一年不仅青少年和幼年虫族的平均精神力水平有了显著提高，成年虫里相关的新闻报道也层出不穷。
可见当前居民的精神水平还有潜力可挖掘，令如律琢磨了一下，寻思精神力这个东西也得多用才能进步，精神力游戏不也算一种锻炼吗？
帝国民众被接二连三的好消息炸懵了, 这一段时间, 令如律登上虫网就能感知到虫群集体对来年满怀期待。
*
王都星最大的次级虫繁育基地是一整颗星球, 属于一家名叫“鸣虫”的公司，星球的名字也叫“鸣虫”。
令如律在新年前十天向它的官网发送了参观申请，得到了目前还有研究员在岗的答复。
会接待她们的研究员是一名自愿加班在岗者，令如律看见这几个字的时候还颇觉熟悉，之后又觉得自取其辱：人家的自愿，可是真自愿啊。有假不放，一心扑在研究上。
两边对接完成后，鸣虫公司才知道客人是陛下，吃了一惊，回复的措辞都更加严谨恭敬了。
公司内部听说这消息之后，又有不少员工申请加班，想见一面陛下，一时间远远超过需要的在岗数目，被公司无情驳回了一部分。
令如律闲来无事翻遍史册，确信：她会成为历史上首个拥有自己机甲的王。
圣池内先王们听说时都各有感慨。
“不愧是第一个拥有外骨骼的王，浑身都写着‘娘们儿要战斗’。”88咋舌，“怎么我当初就没想到要去挑一副机甲呢？”
14所在的年代则早得很，还没有研究出机甲。那个时候战场上的虫族们都是骑着次级虫打仗。她微矜道：“我也拥有自己的战斗类次级虫，它通体雪白，触足是金黄色，与我心灵相通。”
说完又微微叹息，“我女儿告诉我，我死后半个月，它也绝食而亡了。”
66代王也没见过真正的机甲，羡慕道：“我那个年代机甲还是科幻小说里的东西。你这小辈真走运！”
参观日期定下，先王们比令如律这个当事虫还着急，恨不得一睁眼就在基地。
此刻，距离新年还有5天的这一日，令如律和下属们抵达了鸣虫星的轨道。
在太空里看去，鸣虫星是蓝绿色的，和王都星一样，森林资源与水资源丰富而平衡，很适宜虫族生活。
鸣虫星上会有很多次级虫幼崽，为避免把外来的细菌病毒带给幼崽，一行虫需要先穿过消毒长廊。
飞船悬浮在大气层外，令如律等机器人给自己消完毒，穿上了白色的无菌防护罩，穿过移动长廊，正式踏上了鸣虫星球。
研究接待员在前方等候，看到令如律便压抑激动地喊了一声：“陛下！”
侧头对着阿艾瓦时就冷静很多：“阿艾瓦殿下。”
传送履带两侧播放着鸣虫公司的宣传片，两人高的次级虫身体形变，从趴变为立。
随着外骨骼一阵咔嚓咔嚓清脆的金属音，它彻底变成了机甲的样子，伸出一只前爪。高等虫族演员顺着它的爪子跳进驾驶舱，机甲正式启动。
阿艾瓦眼睛都看直了：“这也太酷了……可恨，我怎么就不是虫族？！”
次级虫当然不可能天生就会变机甲，它们需要从小接受改造才能有这种形态。
或许是因为令妄行，令如律看完宣传片忽然问：“它们这样的改造过程，痛吗？”
研究员恭敬地回答道：“早年多少肯定是有点痛的，那时也有实验次级虫死亡的事件发生。但技术发展到现在，早已能做到全程无痛。”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说得很熟练，“而且现在的改造能够延伸机甲次级虫原本的寿命，它们自己也挺喜欢。”
履带的尽头是接待大厅，她们路过了一座石制雕塑，刻的是一只长相类似蜈蚣的次级虫，下面的底座写了两个字：欢欢。
后一行还有它的生卒年，在宇宙年代初年，它活了一岁多。
“陛下您看，那就是虫族的第一只实验体机甲次级虫。”研究员说，“负责它项目的就是当年我们公司的一位研究员，实验体的名字也是她取的。”
桑丝说：“我知道！我在课本上看过欢欢的故事。老师给我们讲的时候，我们班上还有虫哭了呢。”
客绿姝淡淡问：“你说的那个虫，是不是你自己？”
桑丝红着脸：“呃、这个……干嘛啦，我们雌虫感性一点很正常！”
大厅里不止有欢欢一座雕塑，形态各异的次级虫被高级虫族们在此纪念，如同以另一种形式活了下来。
令如律看着墙壁上的史料介绍，愈发觉得她们高级虫族和次级虫的关系特殊又奇妙。
走过公司招待厅，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培育处了。
最开始是地下部分，她们拾级而下，长廊三面都透明，两边是泥土，土里有一格一格的培育间，里面安置着未出世或是未破茧的虫卵虫茧。
有一只蛾类刚好破茧，旁边蹲着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它慢慢挣脱茧皮，舒展开湿漉漉的华丽翅膀。
再后头是半地下半地面部分，这里安置着已经破壳的幼虫。
客人们买回家的一般就是这么大的次级虫幼崽了，它们已经能够被测出精神力等级，又还年幼，可以买回去手养长大培养亲近。
令如律走进去，头一个感想是：好像动物园的爬行馆。
虫崽们在透明培育间里活动，形态各异，五彩斑斓，如果前世的恐虫人士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尖叫着逃离。
但穿越后令如律审美改变，只觉得有种看到小猫小狗的萌感。
感受到王虫的气息和精神力之后，在场的次级虫们不管精神力高低，无一例外都愣了愣，然后都疯了——
它们或是扇动翅膀、或是发足狂奔，想要去往令如律的方向，和它们的王贴贴。
研究员都傻了，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如此场面：“……不、不愧是陛下啊！”
桑丝也被震撼住了：“三神啊，我以为当年琼将军弄出的场面够轰动了，原来陛下才是真的食物链顶端。陛下您有心选的次级虫吗？”
令如律感受片刻，摊手：“没有。”
一般虫族会在挑选的时候感受到和部分次级虫的精神共鸣，从中挑选出最契合的那个。
这个过程经常被描述的很玄奥，所谓“寻找你的命定之虫”。
——然而对令如律来说，在场就没有次级虫不和她共鸣的。
令如律：它们每一只都在说自己是我的命定之虫，这还怎么选？
“王……”“陛下陛下陛下……”“贴贴！……”
她的精神海里充斥着以上声音。
在令如律因为一只兔蛾长得毛茸茸很可爱、驻足多看了一会儿之后，场面愈发失控了。
该兔蛾遭到了隔壁培育间的疯狂冲击，看那架势仿佛要穿过玻璃来殴打它一般。
“怎么会这样！”研究员汗颜，连忙指挥同事把小崽子们的隔间分开。
客绿姝也无语凝噎，片晌说：“陛下，它们比您的那两名人鱼还争风吃醋。”
阿艾瓦乐了，哈哈笑道：“我的宫侍们打得可比它们厉害！”
研究员不觉竖起耳朵，想听八卦。令如律却已经抬步走了：“去看半成年体虫吧。”
她们走出去10来分钟，依旧能听到身后巨大的动静。
半成体次级虫居住的地方，比刚刚的幼虫温室更像动物园。
一行虫走在全封闭材料的透明栈道上，四面都是密林，脚下苍郁积翠。
林中时不时传来一声虫鸣，有嘶哑的，也有悦耳动听的。
不断有次级虫感受到王的气息后向栈道靠拢，有翼的次级虫甚至直接飞到了栈道上。
它们色彩美丽的翅膀覆盖了栈道的透明材料，在阳光下斑斓闪烁，赏心悦目。
只可惜上午过去，这一长条栈道走完了，令如律都还是没能有心选的小家伙。
“鸣虫星上不止一个基地，这里的编号是A，下午晚上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基地看看。”
研究员怕陛下伤心，安慰的语速都加快了，“陛下，您一定能找到最优秀的机甲伙伴！”
阿艾瓦体力好，作为陪同者走了一个上午倒是不累，但也过了最开始的兴奋劲儿。
她吃完午饭打了个饱嗝，摸摸肚子，开始有点无聊了。
令如律看出她走神，说：“我们先看看普通机甲吧。”
她这段时间了解到，在军队里，也不是每一个虫族都使用次级虫机甲。
有些军队虫族精神力等级不够高、或者迟迟等不到和自己相合的次级虫，就会开普通机甲。
所以繁育基地附近也会有普通机甲生产基地，两者会保持合作关系。
鸣虫星上同样也有合作公司开的普通机甲公司，品牌很不错。
鸣虫公司的职员听了阿艾瓦的诉求之后，推荐了一款机甲，后者立刻一扫困意，兴奋地让她们调出实物。
这是一座重型机甲，攻击力度强，防御力度强，弱项在于灵活度。它对肌肉和神经的要求极高，令如律也上前试了一下，遗憾发现现在的自己达不到要求。
“如律，你还得多锻炼啊！”阿艾瓦向她展示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嘿嘿道，“不过也不着急，这可是我苦练十几年才练出来的。”
阿艾瓦本身有机甲驾驶证，直接就开了起来，打开了观光台，邀请令如律坐到机甲头顶。
令如律的视野骤然拔高，超过了雨林的树木。清风袭面，送来草木与水汽的味道。
阿艾瓦喜欢深粉色，她在操作台上改变了机甲的外观，粉红层层染上金属表面，此刻如果从高空望去，这台机甲就犹如一朵怒放在雨林中的鲜花。
令如律握着观光台的扶手，看到远处的林中有一片白色建筑区域，像个巨型体育馆，透过玻璃隐约可见馆中有次级虫的身影。
她好奇问：“那是什么？”
研究员也乘悬浮仪到达和令如律同一高度，回答说：“陛下，那里是次级虫训练场馆。”
在被购买者接走之前，次级虫也会接受一些最基本的训练，听懂基础指令。
令如律对着那个方向眯了眯眼睛，说：“接受训练的应该都是小虫崽吧，可是我看现在里面的都是成体？”
次级虫幼体和成年体的体型差距巨大，那边场馆里虫的个头都已经像小山一样了，才能被她隔得这么远看清楚。
研究员解释说：“今天这个场次训练的是那些找不到匹配者的次级虫。其中部分日后或许能成为赛级明星次级虫。”
就和赛马一样，帝国也有赛虫文化。
机甲次级虫找不到合适匹配者的原因多种多样，这并不能代表它们“资格不够被淘汰了”。有的是因为脾气太差，有的是因为胆子太小……还有的只是因为单纯太倒霉，临时被订购者抛弃了。
这些次级虫就会“再就业”，比如成为赛虫，比如被不差钱的买回去做宠物。
阿艾瓦察言观色，看出令如律感兴趣，便操控机甲迈步：“走，咱们去看看！”
令如律没有拒绝，隔空放开精神力触须朝那边探了探。
果然是没有匹配者的次级虫，她明显感觉到，场馆里的次级虫们都有个性得多，好些个都没有像刚刚的虫虫们一样立刻贴上来，而是观察着她。
在其中，有一道不知名次级虫的精神力尤为突出特别。
……要做比喻的话，大概就是一只格外骄傲聪明的边牧？
【

第83章  小一
◎叛逆的边牧。◎
令如律被自己的联想逗乐了, 但想不到更恰当的形容。
阿艾瓦带着她走到场馆，她满怀兴趣地跳下机甲，推开了门。
“陛下！”
里面的驯虫师们早就得到了领路研究员的消息, 整齐划一地呼唤令如律, 难掩崇拜激动之色。
令如律随意点点头, 走到场馆内的看台栏杆旁。
看台下就是次级虫训练场, 近距离看空间更大, 向下挖空、又向上挑高, 场内是纵横交错的训练赛道, 异常壮观。
此刻赛道的不同区域模拟了暴雨、暴雪、大风、沙暴等等不同的天气环境，一只优秀的机甲虫, 必须适应所有恶劣气候。
“王？真的是王……”
“王……贴贴！”
“陛下原来是这样……”
令如律捕捉到了赛道上次级虫们精神信号。
这一批没有买家的次级虫共有10来只, 一眼看去品种都各不相同。
比起之前的那些“狂蜂乱蝶”们，它们的确矜持得多，但也都在逐渐对她失去抵抗力。
令如律在看台上一现身, 它们多少都表现出了一定关注与骚动，甚至有三四只想脱离赛道、扑过来蹭蹭。
成体机甲虫的体型太巨大了，它们身后的饲养员生怕陛下被扑出个好歹来, 连忙死死拽住次级虫们的牵引绳, 活像是防止大狗爆冲的主人。
然而十几只虫里，唯独有一只始终都表现得独立而高冷，连看都没看她一下，躲在最远处，除了令如律都没有人注意到它。
——就是令如律远远感受到的“边牧”虫。
从外观看，那是某种蜂, 身体偏狭长, 六条腿修长有力, 丝毫没有小蜜蜂圆圆墩墩的笨拙可爱感。
它的上半身呈现深黑红色，黑色的触角优雅地低垂着，头部有一圈毛茸茸的黑色小围脖；下腹部则有鲜红与黑色的环节交错，红艳艳的尾针折射着寒光。
令如律来之前，驯虫员正在指挥它们去抢悬在赛道尽头的花蜜球，结果这会儿次级虫们连同驯虫员都被陛下吸引了视线，比赛中止。
那只红黑色的蜂就趁所有虫都不注意，突然起飞，一下就到了终点，稳准狠地叼住了花蜜球。
“……诶？！”驯虫员一脸懵地抬头，总算回过神，笑骂，“你这家伙，怎么又投机取巧！”
而蜂已经把花蜜球撕开，美美吃上了。
这下在场诸人也都注意到了它，它翅膀挥动时，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艳的目光，阿艾瓦忍不住叹道：“太美了……”
它半透明的蜂翼上，竟有放射状的金色纹路，犹如背顶一轮太阳光圈。
“金翼赤尾猎蜂？”令如律从脑海里的“先王知识大礼包”里对应出了一个名字。
“没错！”研究员点头赞叹，“陛下知道得可真多，这种猎蜂还挺冷门的。她的编号是01，我们平时都叫她小一。”
金翼赤尾猎蜂，本世界的特色物种，是毒性最强的机甲次级虫之一，攻击性强，智商高，肉食偏杂食性。
它们的尾针不是一次性的，而可以反复叮蛰，每次毒素的恢复期间隔也很短，2次左右就能够杀死一只高等虫族。
小一的饲养员费劲地操控机器人穿过风雪，爬到了它所在的位置。
然而小机器人刚到，小一就又飞了起来。它拍拍翅膀丢下被吃空的花蜜球，挑了个最舒服的湿地环境停下，挂在假树根上不动了。
饲养员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过去骂它，小一懒洋洋地趴在网上，任由饲养员怎么训斥怎么哄都不动弹一下，被打也不动如山。
令如律：真就是个厚脸皮的狗子啊。
客绿姝凝神感觉了片刻，道：“编号01的精神力是在场最高的？”
“何止是在场。”研究员一脸苦相，夸张地耸了耸肩，“小一是目前整个鸣虫星上精神等级最高的次级虫……不，更准确点说，它是我们目前公司培育出的有史以来等级最高的次级虫。要不然编号怎么会是01呢？她同一批的虫里，她排行老大。”
令如律越发感兴趣了，盯着小一，红眸中的瞳孔都竖了起来。
桑丝替陛下问出口：“那为什么她找不到购买者？”
而且你说的时候还这个表情。
研究员面露难色：“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陛下，您是看上小一了吗？您看到刚刚那一幕也知道，她特别叛逆。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难管，是谁的话都不听……去年小一其实售出过一次，但5个月后又退回来了，买下她的前主虫还是一名特——别特别厉害的驯虫专家。”
研究员仿佛词穷，连用了两个“特别”，说着还四处张望，“我记得那个博尚把小一退回之后还每天过来看……”
她目光触及一点后指道，“就在那儿呢！”
令如律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过去，这才注意到，场馆内除了饲养员与驯虫师，竟然还有一名虫族。
她一开始差点没认出那是个人形，还以为是一堆杂物——因为那家伙外表太凌乱了。
虫族盘腿坐在看台角落的地上，穿了一身垃圾袋似的白色防护服，衣服表面东一块西一块地黏着泥土和树叶；头发是橙红色，本身就已经是长卷发了，还不打理，像稻草似的堆在脑袋上，头发里也有好几片树叶。
她额头贴着栏杆缝，伸长脖子看赛道，手上一直在快速地用电子笔记着什么，嘴里神神叨叨、念念有词，如入无人之境。
研究员嘴角抽了抽，不得不走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低声提醒道：“金博士，陛下来了！”
“啧，干嘛干嘛，不要挡我！”
被称为金博士的虫族不耐烦地拍开她的手，听到“陛下”两个字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哈？虫王？”
金博士转过脸，她戴着眼镜，面孔有明显的岁月痕迹，年龄至少有60岁了，但镜片下金橙色的双眼仍旧如求知的孩童般清澈。
她挠了挠乱发，有点不情不愿地放下电子笔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树叶，行了个效忠礼：“见过陛下。”
虽然动作都到位了，但充满草率匆忙之感，行完就又坐了下去记她的笔记，继续眼神狂热地盯着场上的次级虫。
桑丝叹为观止，她头回看见对陛下如此淡然的虫族！
客绿姝有扶额的冲动，这副情态，她和帝国中央研究院的员工们对接时经常能看到——典型的走火入魔的学者。
不过……这个金博士有点眼熟？
客绿姝仔细想了一会儿，对令如律说：“陛下，她的全名好像是金&#183;艾丝忒，曾经是第四军团里的一名战场驯虫专家，在整个帝国军里都很出名。”
战场驯虫员是一门要求很高的职业，必须同时兼具战士和普通驯虫员的素养。
军队里不止有机甲次级虫和军舰次级虫，一个好的驯虫员可以把所有次级虫整合为一体，使得军团更加所向披靡。
令如律扬了扬眉：“是我知道的那个艾丝忒吗？”
客绿姝点头：“是的。”
——虫族历史上有两个覆灭了的王姓，第一个是“红”，第二个就是“艾丝忒”。
最早的红氏王血脉早已断绝，如今帝国也没有姓红的虫族。
但上一个王姓艾丝忒至今还有后代留存，家族规模不大，也很低调，生活在王都星，和其余古老的世家没什么两样。
“金博士14年前申请退休了，那个时候她50岁，还没到55岁的退休年龄。”
客绿姝小声为陛下介绍，“因为金博士的功勋很高，军部同意了她的申请。之后第四军团每年都希望能够返聘金博士，开出的金额越来越高，但她每年都拒绝了。她退休后也没闲着，现在是帝国大学的教授讲师，每学期固定有课。”
阿艾瓦对帝国内部的新闻一时半解，只听明白了最后一句，压低声音悄悄问：“如律，也就是说咱们开学可能会上到那个博士的课，对吧。”
桑丝作回忆状：“这么一说我也有印象……那说她是‘特别厉害的驯虫专家’完全没问题啊！我记得军部都说，至今没有比金博士更厉害的战场驯虫师了？”
客绿姝语气肯定地道：“金&#183;艾丝忒就是帝国目前最顶尖的驯虫专家，没有之一。”
研究员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也狂点头，插了一句感慨：“哎，真不知道金博士为什么要退休……”
她说完自觉失言，连忙补充道，“我不是苛责的意思，享受自己的生活是每个帝国公民的自由权利！……只是，还是觉得很可惜。”
网上帝国公民对金博士的举动也很不理解，她的新闻底下经常伴随有非议。
她退休之后，第四军团不到一个月就吃了一场败仗，新任的驯虫师没能管得住前锋次级虫的冲击节奏，使得芬格斯抓到了漏洞。
说起来是道德绑架，可实际面对那么多本该可以避免的伤亡时，民众就难以客观看待金博士的选择。
她艾丝忒的姓氏更是让非议水涨船高，掺杂了不少阴谋论。
令如律看着不远处的前&#183;驯虫官，14年前，也就是星历2362年，芬格斯刺杀案爆发的那一年。
她直觉金博士的退休与此有关——不是说她和芬格斯有关，而是她的心态受到了某种影响。
令如律：看着天才不为我打工，感觉资本家属性大爆发了。
她走到金博士身旁，抱手问：“你观察那只金翼赤尾猎蜂，是因为不服气吗？”
身为驯虫专家，却居然没能收服小一，还狼狈地把它退了回来，堪称是职业生涯的一大败笔啊。
事后会孜孜不倦地继续来观察它，简直太正常了。
金博士抬头看了她一眼，营业地笑了笑：“陛下明鉴。”
语气不是很热情。
令如律说：“我猜，这是你这辈子遇到的第一只驯服不了的次级虫吧？”
“……”金博士撇撇嘴，“天才受挫的故事都一个样，猜中有什么难的？”
那就是了。令如律翘了翘嘴角，问：“我可以看看你的笔记吗？”
虽然是疑问句，却用的是不容置喙的语气。金博士拉着脸把笔记本交到陛下手中，令如律迅速浏览了一遍。
笔记密密麻麻，但总结起来只写了一件事：金博士如何在小一身上一次次受挫的。
虽说高等虫族对次级虫用的是“驯服”这个词，但实际的相处过程里，双方关系更像伙伴，是一个互相接纳的平等过程。
金博士在这方面是绝对的专家，可她尝试了无数种方案，无数种风格的相处方法，小一都只把她当成愚蠢的两脚虫。
不管是循循善诱，还是严厉压制，小一都只会在最初上当一下，看破之后就很快失去兴趣，回归摆烂。
金博士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她把小一放回来后，又在鸣虫星死磕了7个月，和小一斗智斗勇，至今毫无进展。
小一实在太聪明了，智商超过同类，是金翼赤尾猎蜂中的“天才”。
两个天才对碰，看样子还是小一更胜一筹。
令如律把笔记还给金博士，意味不明地说：“她的精神力等级，应该比她族群里的王还高了吧？这正常吗？”
金博士皱了皱眉：“陛下，您知道常识，只有工蜂次级虫才能成为我们的机甲虫。小一的信息素很稳定明确，她是一只工蜂。”
猎蜂次级虫和蜜蜂一样都是真社会性动物，族群内社会组织性很强。
截止到目前为止，所有历史案例中，能成为虫族机甲的都是它们族群里的工蜂。蜂王的职位太特殊，就算能够驯服，也不适合脱离族群做机甲虫。
繁育基地通常会饲养一整个蜂群，以获得稳定的工蜂来源。鸣虫公司也不例外。
通常来说，猎蜂族群内精神等级最高的个体就是王，否则就会发生争斗和地位更迭。
小一是个特殊的例外，她族群里的王比她弱小。
金博士怀疑两者没有发生厮杀的原因是，蜂王是小一的妹妹。
她们的情况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例，除了金博士之外还有好些学者对小一和她的族群姐妹感兴趣，试图探究清楚其中的原因。
“可是你过去一年的事实已经证明，常识对你理解那只金翼赤尾猎蜂毫无帮助。”
令如律直白地说，金博士倒是没有被激怒，反而陷入了沉思。
那边小一打瞌睡消化完了花蜜，像遛弯的老婆婆一样晃晃悠悠飞了起来，朝着场馆边缘而去。
她身上没有牵引绳，因为无论哪种都会被她很快挣脱，饲养员们已经懒得管了。
赛道和看台交接的地方有机械制造的特殊的气流，正常次级虫会被挡住，飞不出来。
但小一不一样，她聪明得很，停在那儿用翅膀感知气流，等待出去的间隙，显然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饲养员满眼麻木，留在原地打扫她吃剩的残渣。
“特殊的次级虫，或许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驯服。”
令如律感知了一会儿小一的精神力，弯了弯唇角，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忽而抬步朝小一的方向走去，助跑几步跨上了栏杆。
气流吹起她的银白长发，她放出了自己的弯角和尾巴。纷飞的发丝间，她瞳孔变得尖细，红眸染上了一圈兴奋的金色。
“陛下？！”
研究员和桑丝等虫大惊，连金博士都被她的举动惊到，抓住扶手倾身去看。
只见令如律从栏杆上一跃而下，在小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落到了她的背上！
【

第84章  配得上
◎就像驯服一匹烈马。◎
“陛下！！”桑丝急得都想自己也跟着跳下去了, 虫化特征都冒了出来。客绿姝则迅速对阿艾瓦说：“殿下，你的机甲先借我！”
“哎？行！”阿艾瓦反应过来，从驾驶舱跳出, 让客绿姝和桑丝上。
粉红的机甲跟着跃入场内, 阿艾瓦这才回过神, 摸了摸下把兀自惊叹：“如律这可真是……”
刺激啊！
这段时间结束下来, 陛下给她的印象就是不符合年龄的稳重平和。她万万没想到帝国的王里层性格竟然如此疯狂。
阿艾瓦扪心自问, 换做自己, 她绝对不敢在没有防护具的情况下去骑一匹烈马的背。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越位高权重的智慧种越是惜命。
何况这还不是烈马，金翼赤尾猎蜂可是会飞的！令如律现在离场馆最下层的地面足有四五层楼高度, 万一掉下去, 帝国都要完了。
这么一想，阿艾瓦不由得热血起来，如律这才是真娘们儿啊！
那一头, 小一受惊，乍然一飞而上，疯狂地想要把背上的异物甩脱。
令如律两脚踩在它的翅膀根部, 双手抓住它颈部的毛绒围脖, 险些被颠下去。
她将姿势改为坐，腿缠住猎蜂的身体，尾巴则卷住蜂腰，牢牢固定好自己。
桑丝操纵着机甲跳到陛下下方，随时准备接应。
研究员满头大汗，见走向已经无法更改, 只得大喊：“陛下您坚持一会儿！我们现在就把训练场地的网托打开！”
训练场中层, 四面的墙壁内机关转动, 延伸出防震软垫和网兜。这是为了避免驯虫师在骑行过程中摔下来而设计的。
然而，小一被研究员的举动激怒了，在中层网兜即将全部铺开的刹那，穿过了空隙，进入了训练场的底层！
机甲也被阻隔住了，桑丝马上更改行动，扒开空隙追了下去。
研究员见状险些两眼一翻晕倒，连忙派遣了数个机器人跟在小一身后。
她脑海里出现了无数不祥的新闻，现在还是新年前，如果陛下在她们这里受了一星半点的损伤……研究员咬住自己的舌尖，制止住自己乱想。
三神啊，陛下甚至连防护衣都没有穿！万一被媒体知道，她们鸣虫公司倒闭算了！
令如律被晃得头晕，但她毕竟乘坐过最高速运转的星舰，两三下就适应了，紧紧扒着小一不放。
低头看去，自己后侧方跟着一台巨大的机甲和好些个机器人，被这母鸡带崽一般的场景逗笑了。
客绿姝：“……”
陛下不仅不怕，居然还笑了！真不愧是陛下……
下层是模拟雨林环境，温度很低，令如律裸｜露在外的手部和脖颈皮肤被吹得发冷，血液却沸腾着。
在古代，虫族就是用这种方法来驯服次级虫的——14代王驯服她坐骑的过程同样如此。
那些格外不驯的次级虫，只能通过原始的方式来征服，早年的先王们都这么说，她们年代的共识就是如此。
星际时代的虫族更科学更惜命，可令如律看完金博士的记录就知道，小一肯定是个例外。
用科学方式“攻略”小一，最后就算成功了她也还是会看不起研究员们。
想和她成为伙伴，就必须全面让她臣服。
发现甩不掉累赘，小一急刹车改变了策略，整个倒悬，穿过狭窄的模拟石块缝隙。
令如律紧紧贴着她的背，把自己的身形起伏控制在她翅膀上下单飞的范围内。
只要小一还不想刮蹭到自己的翅膀，就不可能通过撞击把令如律甩下来。
令如律甚至还有闲余拢了一把自己的长发，让智能手环自动扣紧它们，以免妨碍动作。
感谢她自己不懈锻炼的结果，核心肌肉完全能够支持她倒挂金钟。
桑丝看得冷汗淋漓，在战场上和死神擦肩而过都没如此紧张过。
客绿姝反倒逐渐真的冷静了下来，说：“陛下自己会有分寸。”
“……真的吗？”桑丝嘴角抽搐，“陛下向来是最爱以身犯险的！”
大到巡游三星系，小到亲身去黑市，她都数不过来。
客绿姝道：“可陛下也每次都成功脱险了。”
桑丝被说服了，手中操控着机甲紧追不舍，心跳却慢慢平复：“据说，琼将军当年的机甲虫也是她在无护具的情况下驯服的……”
半空中，小一已经托载着令如律环飞了大半个赛场。
金翼赤尾猎蜂的移动速度本来就快，小一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看台上的金博士推了推眼镜，只恨自己刚刚没跟着机器人下去。小一现在的速度太惊人了！
小一那一个批次里，不止她一只金翼赤尾猎蜂工蜂。起初小一并不显眼，日常的速度比拼训练里面都排在中下游的位置，甚至垫底。
直到有一次，饲养员在终点设置了奖励，而且正好是小一平时喜欢的复合花蜜口味，她才突然锋芒毕露。
那一场比赛里，小一先是悠闲自在地飞了一两百米，接着猛地发力，连续超越了前面的20多只猎蜂，轻松拿到了第一。
这意味着她之前根本没有尽过全力，只是在把两脚虫族们耍着玩儿。而且她一开始的悠闲还说明，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知道就算玩一会儿第一也肯定是自己的。
鸣虫公司的职员们都惊呆了，对小一进行了重新评估，这才发现她有多深藏不露。
她的肌肉甚至还没有完全发育好，处于成长期。一个半成体，把其余所有的成体工蜂甩在了身后。
金翼赤尾猎蜂在精心饲养的条件下，平均寿命有80多岁，而她们通常在三岁时长为成体。
小一那时候已经三岁半了，竟然还在发育。研究员们也百思不得其解了一阵，最后只能归结于个体差异。
“当前时速……”
场馆内的摄像头ai播报着小一当前的速度，金博士身旁的研究员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个数字，已然超过了之前小一每一次训练里的最高记录。
小一在自己心情好以及终点有她爱吃零食的前提下，每次速度训练都能拿到第一。
现在的事实却证明，就算她拿到第一的时速，也还是没有用尽全力！
金博士也因播报而愣了一下，兴奋地捋了一把头发。
可认真想想，这个结果也不出意外——因为之前每次的日常体检结果都显示，小一仍旧处于成长期。潜力比表现出来得更高，不是很正常吗？
小一目前还差3个月就5岁了，按理来说工蜂这时候都壮年了，她却还是“青少年”，太离奇了……
金博士思及此，猛然一顿。
金翼赤尾猎蜂工蜂3岁进入成体期，可它们的蜂王却是5岁成年。蜂王的寿命也更长，能够达到100岁。
难道说……？
陛下刚刚说的话也有所暗示……
金博士完全陷入了狂热，连笔记都不记了，眼睛里写满兴奋，拍着栏杆喊道：“陛下加油！！把小一的实力逼出来！”
桑丝差点操控着机甲一个趔趄：这博士怎么回事，还撺掇陛下！
令如律眼看小一已经把能做的高难度动作都做了一遍，自己还是没被甩脱，就决定进行下一步。
她要链接小一的精神力触角。
次级虫的精神触须偏向于实体，不像高等虫族一样是纯粹的虚拟体。
金翼赤尾猎蜂的精神触角就藏在它们颈部的毛毛里，是一小圈金色的短毛。
令如律将手按上去，掌心的触角犹如海葵一样拼命想蛰她。
二者就这样建立了精神链接，小一大怒的情绪扑面而来，用自己种族的肢体和精神信号疯狂表示辱骂。
令如律：好像摸狗头的时候被狂吠了。
但说句不好听的，这点狂暴比起自己的妹妹令妄行还是差远了。她连令妄行都能全面压制，区区一只次级虫自然不在话下。
小一被镇住了，头脑都短暂眩晕了一下。
她喝醉酒一般晕晕乎乎原地转了几圈，飞行的速度慢下来。
令如律看到，她的精神海十分枯竭，呈现营养不够的状态。
精神等级高的次级虫，最好的饲养方法是从小和匹配的高等虫族在一起，让这只高等虫族从它被孵出来之后就把它手养养大。
它们需要精神链接来温养精神海，不管是同族还是高等虫族。否则，哪怕食物里的营养再丰富，都还是会营养不良。
小一显然不愿意链接同族，相反，令如律还在她的精神海里观察到了她反哺某个同族的痕迹。
是她的那个“蜂王”妹妹吗？
令如律挑了下眉毛，小一、小一妹妹两者的关系好神秘，她心里也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属于虫王的精神力源源不绝传递而去，充实着次级虫的精神海。
小一的触角迟疑晃动，不再那么抗拒。
随着链接加深，令如律读出了小一精神最深处的意愿——
“你其实也想拥有一名匹配虫族。之前是在遴选最强的虫？”她问道。
小一哼唧了一会儿，给出肯定的表达。
令如律忍住了没说烂梗：现在不用选了，你的强来了。
但精神链接模式下，她的思维还是传递了过去。小一疑问地歪了下脑袋：？
看台上，金博士睁大眼睛自言自语：“她好像真的接受陛下了……”
研究员狂点头，喜极而泣：太好了，她们公司不用在舆论中倒闭了！
赛场中，金翼赤尾猎蜂背着虫王，动作和缓而炫技地飞完了后半程赛道。
她们没有碰到任何一个障碍物，完美触响终点尽头的铃铛。
研究员和金博士回过神，大步奔跑向终点的看台。
令如律摸了摸小一的头，断开了精神链接，从她背上跳下来。小一下意识用脑袋往前蹭了蹭，反应过来后又猛地一停，往后撤别开身子，用尖尾针对着令如律。
桑丝操控着机甲跳上看台，见状心惊肉跳，生怕这猎蜂一个不如意，用尾针扎陛下。
“陛下，她承认您了！”金博士语气激动，她贴着小一研究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见小一表现出如此亲昵的姿态。
她手上动作不停，把次级虫的精神力检测仪器推了过来，给小一测量。
上面的数值明明白白显示：工蜂，SS级。
令如律看了看拿屁股对着她的猎蜂。
嗯，现在是高冷的边牧认可了人类，但还是把自己当大姐大。
令如律可不希望自己做小妹。
而且，小一还有秘密藏着没暴露出来呢。
她要激将法一把。
“可是她没有达到我的标准。”
令如律冷淡地说，点了点屏幕上的数字，“我是王，当然也只有王者级别的次级虫才能配得上我。她只不过双S级，太低了。”
小一的翅膀停顿住了，半转过身子偷偷乜她。
金博士眉毛竖起来，冲口而出：“什么？！陛下，您不能太贪心！”
“啊？！……啊，噢，好像也对……”
研究员则先是吓了一跳，双S还叫“太低”？
紧跟着又觉得陛下说得有道理——她毕竟是陛下啊！
研究员迷惑地眨了眨眼睛：“那陛下要看看小一族群的王吗？可是……”
可是，小一的王精神等级还不如她啊？
她们这支的族群很奇怪，王的精神等级只比普通的工蜂高出一小截。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只高这么点。
小一的精神等级是机甲虫有史以来最高不错，比她妹妹还高。但要是把她放到猎蜂蜂王的档次里去比，也就很一般般了。
研究员吭哧吭哧了半天，也没劝出什么来。
令如律转身作势欲走，挥了挥手：“今天就这样吧。看来我和贵公司没有缘分。”
桑丝和客绿姝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依令跟上。
金博士似乎明白了点什么，皱起眉，眼中闪烁起兴致昂昂的光芒。
她也长吁短叹附和道：“没缘分哦，可惜了！小一确实还配不上陛下您。”
小一一下子没忍住转过头来，盯着令如律，令如律从她的复眼里面看出了“你当真？！”一行字。
她忍着没笑，心说原来次级虫居然也可以有这么明显的表情。
令如律说走就真要走，脚下毫不留恋。她离门口还有十来步的时候，小一终于忍不住了。
“哎哟喂，小一你干什么，快下来——”
研究员熟练地喊，话到一半硬生生变调成了一声惊呼，“嗯？！”
令如律扬眉，转过身，只见小一自己飞到了精神力检测仪上，一只后爪勾住开关，启动检测。
光屏上的数字打了鸡血般猛地往上窜，信息素那一栏也乱码似的闪动起来。
金博士屏息凝神，以和年龄不相符的敏捷窜到了光屏边，眼睛都快贴上去。
“滴——信息素分类：金翼赤尾猎蜂工蜂……工、蜂王……滴——信息素分类：金翼赤尾猎蜂蜂王……”
“精神力等级：S……双S……滴滴——3S级。”
研究员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而小一扬起脑袋，背上的翅膀轻快扇动起来，仿佛在说：这下，我能配得上你了吗？
【

第85章  积木
◎她们的新年。◎
3S级的精神力水平, 放在蜂王里也是顶尖的。
“原来她居然是王！”桑丝没想那么多，惊叹，“太戏剧性了, 只有王才能配得上王！”
令如律激将法成功, 这才点头：“不错, 她配得上我。”
小一挺了挺胸膛, 毛茸茸的围脖仿佛更蓬松了。
“陛下, 您知道她为什么要隐藏蜂王的身份吗？”
金博士求知若渴地问道, “小一的精神海里是怎么说的？”
令如律道：“我没有听到她的心声, 但我猜，这家伙只是不想承担为王的责任罢了。”
她似笑非笑地走回去摸了摸小一的脑袋, 手掌与她的精神触角贴合, 感知后者的想法，然后点点头，“嗯, 果然如此。”
小一太聪明了，所以不愿意成为王。
金翼赤尾猎蜂的蜂王外表和普通工蜂几乎没有差别，只是个头会略大一圈。
和虫族一样, 它们的王需要负责链接全族的精神力。并且蜂王还和普通蜜蜂的王一样, 是整个族群里唯一具有生殖能力的雌性，需要生育族群的后代。
前者还好说，后者就是极度的操劳了。她将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进出巢穴，不能嬉戏玩耍摆烂，生命里只剩下生育一件事。
对于一个很聪明的生命体来说，这是无法接受的事。
于是, 小一就把精神力和蜂王信息素涂抹在了妹妹身上, 用妹妹假充王, 放置在巢穴里。其余工蜂们一无所知，把妹妹当做王来照顾。
客绿姝神奇道：“等她妹妹成年，她们不就暴露了？”
——在这近5年的时间里，她们的族群数目一直没有扩张，公司也没当回事儿，因为蜂王得到成年之后才会开始交｜配产卵。
但时间到了，工作人员们肯定就会发现王根本没有生育能力。哪怕被反哺过精神力，小一的妹妹说到底就是一只工蜂。
“暴露了就摆烂。”
令如律耸了耸肩，“要是雄蜂接近她，就把它们咬死。”
小一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捕捉到“杀死雄蜂”的意思后，在一旁兴奋地扇着翅膀，用蜂舞表示肯定同意。
金博士赞叹道：“没想到次级虫也能有这么鲜明的主观能动性，甚至悖逆了自己的天性……”
她早已打开了光脑的录音模式，陛下说的这些都是论文素材啊。
研究员则抹了把汗，讪讪：“那我们公司的这支金翼赤尾猎蜂种群岂不是没法繁衍了？”
蜂王都不愿意生了，种群要完啊。
“不至于。”金博士说，“等小一被陛下带走，她妹妹没有了伪装的信息素和精神力来源，就会慢慢暴露是工蜂的事实。族群会按照没有王的情况来处理，工蜂们重新分配选出新王。”
猎蜂蜂王的诞生有两种方式，一是老蜂王生产时决定的，二是意外情况丧王后，工蜂们通过喂养蜂王浆来自主培育的。
小一的情况是前者，天生就是王。而且她能稳定维持王的精神力水平，说明这大馋丫头偷偷把喂给妹妹的蜂王浆都吃了。
研究员流露愁容，低头算了算：“那反正今年是不能繁衍了，工蜂培育新王也需要时间。”
她给上级汇报这一情况。
一般情况下，机甲虫不选用蜂王，她们有自己的天职，打乱自然规律会扰乱一整个族群。
但现在是蜂王自己不想干了，上级斟酌了一下，很快给出了“正常出售”的回复。
小一正式花落陛下家。
阿艾瓦围观了一场大戏，心满意足：“如律你快点考机甲证，到时你和小一，跟我的小粉打一架！”
桑丝：“……”
阿艾瓦殿下这都给自己的机甲取上名字了！
办理手续的时候，令如律又提出了一个要求：“我想把她的妹妹也一起带走。”
研究员抓了抓头发，道：“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小一的妹妹身体里没有植入过机甲部件，从现在开始植入的话，至少需要一年的适应期。”
就算陛下不买走小一妹妹，她们也要考虑把妹妹和族群隔离，出于害怕族群迁怒于妹妹的考虑。
小一聪明，但到底还是次级虫，生物本能是只考虑自己，没有考虑过妹妹的后果。
“没关系。”令如律笑着说，“反正我想要送机甲的那个虫，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
嗯？陛下想赠送机甲给某个虫？
得是什么样的身份才能和陛下使用姊妹机甲啊！莫非是琼将军？可帝国上将早就有自己的机甲了啊。
研究员竖起耳朵，可惜陛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
小一和妹妹就这么被令如律带回了王都星。
离开鸣虫星之前，金博士依依不舍，和陛下交换了通讯方式。如果不是还有器械设备没收拾，她能直接追着令如律的飞船队伍走。
令如律没什么起名天赋，小一还是叫小一，妹妹就简单粗暴地取名“小二”。
年轻的蜂王似乎也明白“1号”是排在前面的、领头者的意思，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小二的智商就是普通宠物水平，远没有姐姐那么聪明，突然离开熟悉的环境登上飞船时还有点应激，缩在航空箱的角落里。小一却胆子很大，在航空箱里面用爪子敲门，要令如律放她出来玩。
之后到王宫，小二继续缩着不动，用了三天才出房间。
小一半点适应时间都不用，刚出箱子的那一刹那就直奔而出，就在花园里到处飞，标记自己的领地气味。
不过，近卫队和宫侍们更喜欢和小二一起玩——起码小二会欢快地接飞盘并叼回，而不是在她们发出“嘬嘬嘬”声的时候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们。
时间转瞬而过，很快就到了新年。
跨年的那天，令如律把令妄行拉了过来。
令妄行第一次见到了大祭司令琼尘，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二的血缘者，只不过是单方面的，令琼尘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看着令琼尘的虫化特征，哀衣斗篷蝴蝶，回头看了看自己被改造扭曲的翅膀。
似乎也是蛾蝶类。它们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
令妄行也看到了小一和小二，令如律没给她介绍两只次级虫的来龙去脉，也没说什么礼物，于是她只是看了看就无动于衷地挪开开了视线。
虫族的花历新年有不少传统项目，比如剪纸花。
古代新年的时候是冬季，没多少鲜花盛放，热爱鲜花的虫族就用纸花来代替做装饰。
这个项目不限雌雄都可以参与，冬天活儿少，一大家子姥姥妈妈女儿没事就关在家里做手工。
到了现代，冬天也有鲜花簇簇，但这个传统还是保留了下来。
这一晚王宫里也在剪纸。
窗外下着大雪，王都烟花照得夜色如白昼，大地雪茫茫一片。隔着隔音良好的窗户，犹如一场盛大的默片。
茶厅里温暖如春，复古的壁炉燃烧着，火堆里添了香料花瓣，散发出温馨春意。
小一靠在窗户边生闷气，她刚刚被宫侍放爆竹吓了一跳，搞明白这东西不是危险后就生气了——不是生爆竹的气，而是生自己居然会被它吓到的气。
令如律安慰无果，放她自己去了。这些天她已经明白，这小东西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后，小一把自己哄好了，飞过来看她们剪纸。
令琼尘有一双巧手，剪出来的纸花栩栩如生。令如律不爱做手工，偷工减料，搞出来的花像残疾。
“若你以后有了孩子，孩子都不愿意接你做的纸花。”令琼尘嘲笑她。
令如律一摊手：“现在臣民就是我的孩子。信不信我把姨母你的完美纸花和我的纸花拿出去一起拍卖，孩子们更想接我的？”
令琼尘：“……”
她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令如律懒得剪了，把剩下的纸壳子都丢给琉夜和两条人鱼。
小一贱贱地张开下颚，咬纸壳玩，碎屑掉得满地都是。
三个雄性用心地剪着，力图在陛下面前展示出最好的一面。可惜陛下并没有看他们。
陛下正神游着督促精神空间里的令妄行做手工。
令妄行一开始不知道怎么玩，就咔嚓咔嚓把纸剪成小碎片，也不亦乐乎，和小一有异曲同工之妙。
“要像这样。”令如律看不下去了，给妹妹展示图纸。
令妄行依葫芦画瓢，手艺居然还行，做出来的槐花像模像样的，而且逐渐全情投入。
之前她和令如律相处的时候都要问这问那，这回一个剪纸就把她硬控住了。
令如律问：“你是不是从小没玩过什么游戏？”
虫族重视孩子，早教很丰富，比如说，几乎每一只雌虫小时候都拥有过全套的积木。
令妄行小心翼翼地剪完一个花梗，歪头疑问道：“玩具？我在资料里见过。”
令如律：“行吧，那就是没有了。”
她摸了摸下巴，“其实我也没怎么玩过。”
上辈子的母父倒是给她买过洋娃娃之类的东西，但她比起换装，对把娃娃拆了更有兴趣。
后来过了那个年纪，她就更不玩了。
令如律对比着光脑里当前市面上最热门的积木，在精神空间里复刻了出来。
令妄行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丢下纸花过来这摸摸那摸摸。
图纸上示范的模型是蜂巢——几乎每只雌虫头一个会搭的东西都是六角蜂巢，自然界里完美受力的代表。
令如律对具有一定挑战性的事物更有耐心，搭起来得心应手，很快一个脑袋大的蜂巢就成型了。
令妄行视线里出现了那种小孩子般的崇拜，捧起积木蜂巢，小心地压了压，惊奇道：“……它真的受力很均匀。”
如果是正方体，她用这个力道去按，它早就塌了。
令妄行磕磕绊绊地模仿姐姐搭积木，令如律对积木很快丧失兴趣，现实里看了一圈，把宫侍们正在准备的年夜饭也复刻了进来。
令妄行闻到香味之后放下积木贴了过来，每个都尝了一遍。
原来帝国吃的肉是这个味道。她想。和自己吃的没味道的、只有血腥味的生食完全不同。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互动着，零点的时候，令如律带令妄行出精神空间看了跨年烟花大会。
“2377”的年份数字在夜空里绽开，令妄行目不转睛。
将近一点的时候，她们结束了精神链接。
主要是令妄行撑不住了，她剪纸搭积木花费了好大精神力，再加上链接了一整天，没有余力再维持。
“……我走了。”令妄行不甘不愿地撇撇嘴，身形轮廓逐渐在精神空间里溶解。
令如律看到她手里还握着积木，失笑，托腮说：“要不这样吧。我把这块精神空间对你开放，你可以随时过来玩。”
“真的吗？！”令妄行猛地抬眼，不掩饰地喜笑颜开。
她似乎想走到令如律身边，但没来得及就断链了。
令如律面前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积木。她站起身也准备离开，余光突然被积木堆里的什么事物吸引，走过去看了看。
……是令妄行搭的两个小人形，手拉手躺在一起。都是长头发，一黑一白，眼睛分别用红色和蓝色的纽扣型积木填上。
搭得不好看，在一堆零件里丑丑的很显眼，代表令妄行的小人通体漆黑，像炭块似的。
令如律垂了垂睫毛，用精神力给她们修改出了肤色和尖耳朵，而后转身也离开了精神空间。
*
花历年之后一个月，假期结束，学生和普通社会员工们都陆陆续续投入了学习工作中。
令如律作为一名帝国大学借读生，正式开学了。
【

第86章  开学
◎陛下：溜了溜了.jpg◎
令如律觉得自己这一回体验大学应该体验不长, 没必要从大一念起，直接插班了大三。因为理论类专业，实践从大三才丰富起来, 开始教学生开机甲。
大一大二和大三上学期的课程她用了三个晚上提前学完, 虫王的脑子就是好使, 背起书来比喝水还轻松。
阿艾瓦则是老老实实从大一读起, 预计还要在帝国待4年。
就像每一个普通家庭一样, 家里孩子头一回上大学是大事。令如律开学这天, 不仅近卫队的精锐和令如律一起出动了, 姨母令琼尘和作为医生的廖娴也跟了过来。
阿艾瓦是自己族群里的殿下，也有好些近卫。一虫一鬣狗带着乌泱泱一大帮手下到了帝大, 悬浮车队一路引人注目。
“你们还是停远一点吧。”令如律凉凉说, “我怕我一下车就被围观。”
阿艾瓦也点头，开始提前忧心忡忡上学后的事：“我们这个样子太独特了，逃课都不能逃了！”
令如律淡定：“怕什么？只要胆子大, 天天寒暑假。”
令如律：上大学不逃课，就感觉大学白上了。
两人壮观的悬浮车队停进了地下停车场，各自带着三四个下属进校园, 又戴上墨镜和口罩, 顿时低调了许多。
帝大是从单星球时代就开始存在的大学，历史悠久，校园内的建筑和布局充满虫族特色。
比如，它的绿化做得极好，令如律乍一走入大门，还以为自己进了一个公园而非大学。
它所处的经纬度此刻已入春, 处处鲜花盛放。
校园内的古木有几棵已近千岁之龄, 巍峨参天。教学楼依木而建, 楼体仿佛也是树木的一部分。
植被和地面之间交错着履带扶梯，方便移动，这么一看又像是游乐园了。
此刻，校园正大门的花坛广场站满了虫族，学长学哥们热情地招呼新生：
“同学我来帮你拿行李吧！”
“走这里，我来领路！……”
“专用履带要刷校园卡，同学我教你怎么刷……”
廖娴也是帝大毕业的，见状：“……今年陛下来念书，机器人的活都被抢了。”
往年一般是一两个代表迎新外加一堆机器人运送行李的配置，但今年学长学哥们自告奋勇表示要亲身为新生服务，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个个都想遇见陛下。
——她们的陛下直接无视了翘首期待的学长们，跟随自家医生前往宿舍区。
电子校园卡的解锁码早已随入学通知书一起送到，存储进了光脑里。
令如律扫开专用履带，她注意到帝大的履带都有隐形涂装，不运转时就变得和周围的岩石、草木一个颜色，两侧有防止小动物被卡进去的防护设计。
校园里的生态环境很好，令如律乘坐履带穿过林间时一路都能听到鸟叫，还有松鼠好奇地看着她们。
或者该说，她穿越之后就没有看见帝国的哪个星球是生态特别不好的，科技和关怀如此自然地融合在了一起。
宿舍楼群修建在山崖上，每个套间独立，呈现六角蜂巢形状，彼此之间有履带连接。
寝室两人一个套间，令如律和阿艾瓦是舍友，彼此都有独立卫浴，共享一个客厅。
小一这样的机甲虫走帝大的地下专用通道，也后一步到了宿舍。她对新环境充满探究心，很快就在客厅里发现了属于自己的蜂巢小窝，满意地留下气味标记。
令如律推开窗户时，看到屋檐下有一个燕子巢。她上辈子只在小时候见过这种动物，没想到这辈子在星际居然有机会和它们比邻而居。
小燕子刚刚孵化，叽叽喳喳的。小一贴在窗户边虎视眈眈，活像一只猫。
令如律说：“不可以。那不是食物。”
小一怏怏退开，用翅膀拱了她一下。令如律挑眉，挽起袖子，主宠大战一触即发。
机器人们忙忙碌碌收拾好了屋子，客绿姝算着时间提醒说：“陛下，开学典礼快开始了。”
令如律放开小一的脑袋，她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才是主虫。
……
片刻后，帝大军事学院礼仪楼。
应广大民众要求，帝大这学期的开学典礼向全网直播，虫网星网同步——民众要求的原因不言而喻。
翼兽星域那边也翻了过来，为了看自家阿艾瓦殿下。
【哇陛下！我看到陛下了！她入场了，走到座位了！】
【激动！！我就坐在陛下后排！】
【陛下身上穿的是军事学院院服？】
军事学院的学生和其她学生很好区分，只有她们的着装规定里要求每天都穿院服。
军院院服类似军服制式，有好几套，对应不同场合。开学第一天，包括新生在内的所有军院生都身着白色礼服。
令如律的银白长发几乎与礼服融为一体，军服衬得她宽肩长腿，身姿挺拔。桑丝和客绿姝走在她两侧，同样一身院服。
破壳快一年，令如律的身高追了上来，在一群军院生里也不显得突兀了。
觉察到直播摄像头的存在，她转头笑了笑，一手插兜，散漫地对镜头打了个招呼。
弹幕疯狂增长，一片【陛下】之声。如果不开过滤，什么画面都看不清。
“让我猜猜，台下是不是有其余学校的学生？”
台上的校长薛浩穹笑道，“蹭开学典礼，这可比蹭课罕见多了啊。”
她说完，台下和弹幕都是一阵笑声：今天的开学典礼可太反常了，偌大的会堂居然坐不下！
薛浩穹的演讲开始了，观众们的注意力却大半都还停留在陛下身上，尽管她已经在镜头之外了。
【居然是军事学院，我们的陛下果然与众不同！】
【可恶猜错了，我还以为陛下会和先王一样选择音乐学院呢，这下做不成同学了。】
【哈哈，现在我和陛下是同专业同学！】
【刚刚走在陛下旁边就是那位鬣狗王女吗？两个看起来关系很好呢。】
【对，那就是我们的阿艾瓦殿下。阿艾瓦殿下的账号里记录了好多这段时间和你们陛下的日常呢，好像还发了什么次级虫？确实玩得好，殿下玩得开心都不闹花边新闻了233】
【什么，哪里有陛下日常！火速冲去看。】
台下，令如律听着听着，板正的坐姿逐渐往下垮，叉着腿两手插兜，活像个军痞子。
说实话，薛浩穹讲得很好，一个开学演讲也能讲得风趣幽默。
但令如律有一开会就走神的顽疾，她往上撑了撑，打了个哈欠，压低声音说：“阿艾瓦，我来给你示范怎么逃课。”
阿艾瓦：“？”
【军事学院的话，开学之后是有一场拉练的吧？】
【对，每学期都有。按照惯例，寒假后的下学期会短一点，不出校区，就在学校后山，在5到10天的区间里。陛下的军事理论专业也得参加。】
【@帝国大学官方能不能拉练也直播！】
弹幕和台上的校长都还一无所觉，薛浩穹一个段落讲完，清了清嗓子：“……这个学期，我们的军事学院也将迎来一位特别的学生——”
直播镜头适时地转向座位，那里本来应该有陛下微笑着向镜头挥手，然而……
座位空空如也，陛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走了。
不仅是陛下，她旁边的阿艾瓦和客绿姝也跑了，只留下桑丝对着镜头咧开嘴尴尬一笑。
薛浩穹：“……”
她哭笑不得，开玩笑地说，“看来那位特别的学生很任性。”
【啊！！看不到陛下了QAQ】
【笑死我了，好叛逆的陛下。】
【那是不是说明陛下现在在校园里？！我现在就出宿舍偶遇！】
*
令如律用尾巴倒挂在会场外的树上，瞅见自己的偷跑被发现，便跳下树溜溜哒哒地走了，尾巴轻巧地甩了甩。
——她破壳后营养逐渐补足，最近一次的体检中，外骨骼等级稳定在了“中型甲”上，承担自己的体重绰绰有余。
客绿姝飞在陛下身边，也跟着下来：“她们没看到我们是从哪个过道离开的。”
阿艾瓦在树下汗颜：“你说的逃课就是光明正大消失啊！太嚣张了。”
她几步弹跳着追上令如律，逃课的兴奋感上来了，“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去学校后山，提前踩一踩点。”令如律说，“我们开学后还得拉练呢。”
其余学生大一大二就已经熟悉了后山，她却没有。
阿艾瓦对体能方面的训练都兴致勃勃：“正好看看你们虫族的训练模式是什么样的。”
帝大的后山不是个象征词，是当真有一大片古老山林，草木葳蕤，幽静深邃，绿树遮天。
林间的道路经过寒假还没来得及打扫，覆盖着一层树叶，踩上去软软的，叶片间虫豸被窸窣惊动。
走在道路上，甚至时不时能听到不知名野兽的长嚎悠远回荡。
阿艾瓦是草原种族，对深山老林比较陌生，头上的耳朵不由得立了起来，肌肉微微紧绷。
令如律对着先前背过的地图找拉练营地，路越走越窄，沿途的普通路标慢慢不见了，被军用标记取代。
地势起伏，翻过一个陡坡之后，变为平缓的谷地。营地似乎快到了。
“……什么动静？！”
忽然之间，阿艾瓦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她听到附近某处传来低沉的呼吸声。
听音色和频率，一定是身材很庞大的猛兽！
客绿姝的翅膀张开，进入备战状态。兽吼声越来越近了。前方的密林幽暗一片，树丛微微晃动。
令如律却肯定地说：“不是野兽。”
她的精神力对很多危险都有提前感知，现在她能够判断出，前方并没有大型生命体。
令如律毫无畏惧地直接上前，拨开了树丛。
果然，地上有一个蘑菇形状的录音机，野兽呼吸声正从里面传出。
拉练用的道具吗？
令如律弯腰想探究一下，却有另一只手突然从斜前方探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动作！
令如律立刻抬头，稀奇了，她居然没感觉到这个人形的移动，这是多恐怖的速度？
然而眼前的面孔映入眼帘时，她的敌意化为了讪讪。
“这是明天拉练的设备。”
只见帝国上将伊库琳&#183;琼穿着一身教官服半蹲下来，语气平淡说，“不要动它们。”
不远处也有几个兵虫探出头，手里和背上都有设备，显然她们正在布置拉练的场所。
伊库琳先是检查了一番设备，确认没问题后抬眼，冰蓝的眸底流露一丝疑问：“陛下，您怎么在这里？”
令如律：“……”
啊呀，逃课被发现了。
差点忘了，伊库琳受到薛浩穹邀请，这学期来帝大军事学院做临时讲师。
现在看样子，她也会担任拉练的教官。
【

第87章  拉练
◎累成死狗。◎
令如律脸不红心不跳, 胡扯道：“找开学典礼礼堂的时候迷路了，追着一只白蝴蝶到了这里。真巧啊~”
阿艾瓦：“……”
怎么连白蝴蝶都出来了啊！
伊库琳看了她几秒，也没拆穿, 道：“我们正在布置拉练项目, 正式训练前不得公开, 所以陛下只能请回了。”
令如律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可惜大将军赶人, 她不得不从,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哎, 训练地点看不得，那就先看看校园和周边环境吧。
*
#陛下 逃开学典礼#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半天, 点进来的智慧种纷纷笑倒。
【陛下这下要成为老师们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笑死，以后逃不了课，得不偿失啊！！】
【我们的阿艾瓦殿下也逃了, 不过在意料之中（捂脸），殿下以前上中学的时候就是坐在第1排被老师看管的常客……】
【昨天我在校园里偶遇了陛下来着，陛下好像去了后山？】
……
舆论以欢乐为主, 但渐渐掺杂了极少量的不和谐声音。有翼兽族嘲笑她们的王自己主动要去大学, 却又任性中途离场。
“别到时候吃不了军事专业的苦，狼狈逃脱吧”——她们留下这样的评论。
本来只是零星一两条评论，可虫族忍不了，回嘴了。
【我们的陛下可不会像你们想的那样！本来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怎么被你们说得那么难听？】
【陛下虽然任性，但正事从不含糊。王宫都说陛下向来最自律了。】
【真的吗？我不信。】
【真自律怎么会中途离席？】
发展到后面楼越吵越高, 相关词条还短暂上了一会儿热搜尾巴。
看到高楼的虫族们都憋着一口气, 暗暗想陛下证明给她们看。
次日。
令如律起了大早, 提前到达后山，特别留意了昨天伊库琳放置录音机的地方，却看到空无一物，明显后来换了位置，她遗憾地耸耸肩。
踏入拉练场地后，令如律敏锐感觉到了气氛略有异常。
“这是怎么了？”她微微挑眉。
阿艾瓦悄声说：“你没看到吗？昨天晚上的星网。”
她概括了一遍来龙去脉。
令如律打了个哈欠：“唔，也正常。”
她的态度确实散漫，换个学生早被批评了。不过，她既然选择了这个专业，就会尽力去达到它的标准，而非浑水摸鱼。
集合时间到，教官们把队伍按照身高排好，阿艾瓦相比虫族比较矮，在第1排；令如律身高1米84，刚好在第2排最边缘，右手边是个微胖的工虫。
工虫显然因为“陛下站在我旁边”这一事实十分紧张，方阵前进的时候险些同手同脚。
令如律不着痕迹打量了一圈场地，军事学院各专业的虫族都在这里了。她看到也有雄虫，数量只能独自组成半个方阵，全都是理论类专业的。
她们先是热身，然后开始了拉练的首个项目，内容朴实无华——跑圈。
教官开口就是一个波澜不惊的数字：“十圈。限时跑，现在开始计时。”
场地一圈就有500米，阿艾瓦耳朵都飞了起来，心说嚯！军事学院的训练力度果然大。
令如律没太惊讶，活动了一下手脚。
营地的跑道并非平面的，而是像立交桥一样有向上向下的部分。
好在理论类专业的只需要跑中间层的平地跑道，无需上坡下坡。
教官没有要求队形，但大家基本还是扎堆跑。
令如律穿越快一年，平时的训练也没少做。可是当3圈过后，她还是渐渐落在了队伍最末尾。
这还没什么，重要的是再往后两个方阵便是雄虫方阵了。
令如律：“……”
她奋力提高了速度，努力吊在自家方阵的尾巴上。
教官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自从她知道陛下报了军事类专业后，就在犹豫拉练时怎么办。
这真是她带过最难的一届啊！除了陛下，还有琼将军一起做教官，教官是又激动荣幸又焦虑。
在帝国虫族的认知中，王向来不以体能见长，像是某种进化的平衡：精神力强大，肉｜体就会相应削弱。
她们的前三代王还都早夭，体质是出了名的差，身体像纸糊的一样。
更何况，陛下的身份摆在那里，教官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平时对学生的方式对待陛下。
此刻看见陛下跑得脚步虚软，她身为兵虫的本能反应是：一个箭步冲上去跪下行效忠礼，然后扛着陛下跑完剩下的全程。
咳咳，实际当然不能这么做。
陛下自己报了军事理论专业，肯定不是想要来被特殊照顾的。
可是……
跑道上的令如律还是慢慢落到了下一个方阵虫群里，步伐都开始紊乱了。
其她非理论专业学生们要跑更多，也更快。她们结束了10圈中途停下来休整时，都看到了令如律勉力支撑的模样，喝水的动作不由得慢下来。
还有部分处于经期的雌虫提前结束了训练，水也不怎么喝了，就关切地盯着陛下。
令如律感知到各色担忧的视线：……两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但她脸皮厚，淡然地维持住了表情，在心里默默数着：第6圈。
教官正忐忑要不要给陛下放水，身边的伊库琳上将忽然出声了。
“没有按时完成跑圈的，傍晚训练结束要加练！”
她厉声道，“呼吸保持节奏，步伐控制住，不要拖沓。令如律！你还不如后面的小爷们儿吗？”
教官眼睛瞪大，没想到上将会直接喊陛下的名字。
听闻琼将军在军部是远近闻名地作风严苛，看来半点不假！
那边陛下听到了，没生气，而是认真地调整起自己的呼吸和步伐来。
令如律从前跟着桑丝训练的时候其实也跑过10x500米，只是慢了不少。她知道自己能跑完，但不确定是否能卡在时限内。
汗水已经把她的迷彩服都打湿了，今日春光格外热，太阳照得她眼晕。
肺部像是要烧起来，整个世界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
另一头，教官也遭到了训斥。
“还有你。”伊库琳寒冰般的视线落到她身上，不带情绪地说，“优柔寡断、犹犹豫豫，还像个教官吗？今天结束后你也加练！”
教官后条件反射站直了，应道：“是！”
她脖子发紧，在这一瞬间和伊库琳手下的兵虫们共感了。
伊库琳注视着跑道，身后的教官们都大气不敢出。
令如律心里默数：8圈。
雄虫们只用跑8圈，所以最后令如律还是成了真&#183;吊车尾。
“王……”
“陛下……担心……”
“要不还是……舆论吵架没那么重要……”
令如律跑得神志涣散，精神力捕捉到了虫群里的零碎心声，哭笑不得。
虫族，当真是一个特别溺爱王的种族啊！
她吐了口气，集中精神，竭力忽视手脚的沉重。
虫族们似乎也觉察到了她的态度，气氛渐转。
阿艾瓦体能好，轻松跟在第一梯队，此刻已经跑完，捏着矿泉水瓶大喊了一声：“如律加油！！”
有了她这第一个，接着，所有的虫族都跟着鼓起劲来，还有些虫跟过来与令如律同跑。
第九圈，令如律和原本的方阵差了一整圈，同学们都结束了。
跑道蒸发着热气，让眼前的世界都扭曲。她算了算时间，决定拼一把。
“陛下加油！——”
“冲啊陛下！！”
“冲！！胜利就在眼前！”
阿艾瓦加油得最大声，一场普通的训练，被她们硬生生营造出了一股宇宙大赛冠军冲刺的氛围，连教官们都未阻止。
当令如律冲过终点的时候，全场欢呼，几个教官配合地吹响了哨子。
阿艾瓦连忙上来扶她，防止她栽倒，口中兴奋道：“你成功了，不用加练了！”
令如律挂在阿艾瓦身上狂喘气，缓过一点劲后忽而笑了起来，笑声断断续续，却很畅快。
——比起她刚穿越来时快步走个800米都要吐，现在已是大有进步。没有任何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这是多大的胜利。
“没有超时。”伊库琳走过来给她递营养剂，淡声，“很不错。”
令如律接过营养剂喝下，苍白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她攒了点力气，心跳呼吸都平复后，慢吞吞朝树荫下走去。
雌虫间关系本来就好，军事专业的雌虫们就更是亲如一体。她们勾肩搭背地堆在树荫下歇息，见陛下走过来，挣扎着起身想挺直身板。
而令如律自然地盘腿坐了下去，熟稔地摘下帽子扇风：“哎——同学水分我一口，营养剂甜死了。”
她表情带笑，一点不像个高高在上的王，仿佛只是个普通的插班生。
雌虫们互相看看，气氛都松动下来，原本方阵里站令如律身边的那个小胖工虫率先开口：“我的这杯还没动过，令同学喝我的！”
她一嗓子“令同学”莫名喜感，同学们憋笑，反应过来争先恐后要给令如律倒水。饮水机机器人都懵了，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教官一声大吼，在演变成打水仗之前叫停了这群皮猴子。
伊库琳掐着休息时间：“全体集合！”
同学们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跑回方阵，收敛脸上嬉闹的神情。
这一回，令如律右手边的工虫同学不再紧张了。
……
远处校园内，军院院长办公室。
“还算有点毅力嘛。”
令琼尘推了推脸上的墨镜，视线从监控光屏上移开，“小律往后时间就托你们照顾了。”
薛浩穹笑道：“陛下心性坚毅，不需要我特殊照顾，也能度过一段愉快的校园生活。”
令琼尘昨天送完令如律开学，没有立刻回王宫，而是在帝大周边住了一天。今日上门拜访校长和院长，观看了令如律同一天拉练的情况。
在所有历代王虫里，令如律是首个大学选择军事类专业的王。就算只是理论专业，也让虫担忧她能不能跟得上体能训练。
光屏边还有一位兵虫一直没出声，正是这间办公室的主虫，帝大军事学院的院长。
她外表四五十岁，还值壮年，但寸头的鬓边已有银丝，雪粒似的间杂在黑发里。
院长面无表情，面部的线条如同恒定的山石，始终没有对令如律的表现发表看法。
令琼尘目光轻轻掠过了她，面上还是一张玩世不恭的笑脸。
虫王不在位的这十几年，许多优秀虫族心态变化，茫然于帝国日后的走向，痛苦于族群今后的未来，甚至质疑自己作为普通虫族存在的意义。
哪怕小律醒来，这份创伤也还是没有愈合。
那位金&#183;艾丝忒博士是一个，眼前的院长也是一个。
她曾经是军部有名的理论建模专家，在精神力模拟战场地形的领域里首屈一指。
但后来她从战场前线提前退了下来，到帝大担任院长，任由军部挽留也不动摇。
令琼尘察觉到了院长眼中的探究。
是想确认小律是否是值得托付和追随的王吗？
薛浩穹把大祭司送到门口，看到门外没有车、令琼尘是独自走过来的，不由感慨：“殿下真关心陛下。”
令琼尘露出嫌弃的表情，挥了挥手抱怨道：“我们来接送她，她连告别都不告，直接跑了。”
令琼尘告别校长，两手插兜站上传送履带，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院长还在注视着光屏。
她嘴角微勾，心道：想要亲自判断啊，那陛下不会让你失望的。
*
令如律坚持过了第1个训练项目，之后的也都咬牙撑了下来。尽管多有不足，但硬是没有被罚加练，还初步达成了和同学们打成一片的成就。
不知不觉已是太阳西沉，帝大校园落日熔金。第一天训练总算结束了。
一天的高强度运动下来，令如律如死狗一般，洗完澡就瘫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她连头发都没力气包了，任由机器人帮她处理。
也不知道星网上评论怎么样……
令如律脑子里想着看热闹，但一时半会儿懒得去搜，在沙发上躺了好半天，把令妄行的链接烙印打开。
她还没有让令妄行看过帝大校园是什么样。昨天她到处逛吃逛喝，阿艾瓦全程和她贴着叽叽喳喳，她不方便“走神”，就没拉令妄行过来。
令如律没记错的话，令妄行那边应该已经是半夜了，但她还是秒速上线，一眼就看到了尸体似的姐姐，大惊：“你和谁打架了？”
令如律：“……”
她好笑道，“我只是军训了。”
“军训？……噢，就是你说过的‘上大学’。”
令如律在和令妄行互写精神力“留言板”的时候提过这事，令妄行对上学的概念很是陌生，歪了歪脑袋，脸上仿佛写着一行字：军训就是被打吗？
令如律本以为她要继续追问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却见令妄行转了转眼睛，开口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阿姐，图托丽昨天告诉我，它们的下一步计划已经启动了。”
令妄行语气起初有点吞吐，可越说越顺，出卖了自己的芬格斯盟友。
“她说，我新的‘子民’，最迟一周后就会送到我身边。”
【

第88章  模拟
◎一对多。◎
令如律眯了眯眼睛, 慢吞吞从沙发上坐起身：“已经启动了？”
自从上一次令妄行“说漏嘴”芬格斯的计划之后，令如律就让伊库琳和边境线的驻军重点关注是否还有偷渡案发生。
至今为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芬格斯的势力撤出了帝国, 绝无可能再绑架走帝国的公民。
所以所谓“新的子民”, 到底会是什么身份？
令如律掐断了思绪, 多想无益, 一周后再召唤令妄行, 那时就会真相大白。
……想到这, 令如律饶有兴趣地看向令妄行：“你竟然愿意主动向我提供情报？”
令妄行嗤道：“反正这些蘑菇人我也很讨厌, 为什么不给它们添点麻烦？”
她染上了令如律的口癖，称呼芬格斯为蘑菇人。
令如律：懂了, 令妄行现在就是一个“我恨全世界”、看热闹不嫌事大两头煽风点火的状态。
话虽如此, 令妄行现在的说话行事倒越来越正常了，不再闲得没事就喊“我要杀了你”——这世上比杀戮有趣的事太多，她注意力被转移了。
令妄行说完了重要的事, 眼睛开始在令如律的宿舍里四处乱看了，恢复了惯有的探究心。
“你很好奇军训是什么样吧？”令如律点开光脑，“来看看呗。”
令妄行凑过来, 贴在她身边坐下。光脑上面是一堆公共社交平台的讯息, 看得她眼花缭乱。
令如律在今天解散之前说可以把她的训练数据公开到星网上，军院的学生们就得了证据，拿过去啪啪打翼兽族嘲讽者的脸。
——当然，影像资料是不可以的，她跑成死狗的样子绝对是黑历史机密。
【看吧！王虽然有点艰难，但所有的项目都不折不扣完成了！】
【从这些数据里可以看出陛下身体确实不太好, 心疼……】
【三神啊, 为什么我今年毕业了！！你们居然能和陛下一起跑步一起训练, 羡慕疯了。】
【不仅如此，陛下还和我们一起玩闹呢（骄傲脸）。】
【原来陛下还有这么亲民的一面？更加令虫崇拜了……】
【强烈要求纪录片第三部里加上陛下上学的片段！】
【为什么是第三部？第二部《振尾》不是也正在制作吗？】
【因为第2部截止到收复全境为止嘛，现在发生的事就只能排到第3部了。】
【我来预言家一下，第三部的重头戏是和芬格斯的斗争——哎，其实也不用预言，现在这个局势大家都能看出某天战争会重新爆发……】
令妄行暗自点头，原来纪录片第二部已经开始制作了？
王姐先前给了她的第一部《破茧》，她看过了。仿王星上无聊，她不知不觉就看了很多遍。
令妄行对里面的内容其实有点茫然。因为它们和芬格斯对她讲述的真相有微妙的不同。
电影里掩饰掉了她这个双生茧的存在，但开头部分还是能看出，她的母亲和姨母对她并非毫无感情。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电影的“真相”里，当初被令琼尘抱出寝殿的茧是王姐，而她自己的茧……则留在寝殿里，陪先王走过了最后一程。
那是什么样的画面？
母亲会拥她入怀吗？
令妄行想到“母亲”都很陌生，她的虫生里从未出现过这个身份的拥有者。
“拥抱”对她来说也很陌生，她抱过许多雄虫，他们中的大部分后来都被她杀死了。可是没有虫抱过她，从小到大都没有。
她曾经见过科普里说，群居的智慧种族如果在幼年时期缺乏长辈同类的皮肤接触，长大后容易性格扭曲，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茫然之外，令妄行也对电影的内容始终怀有警惕质疑的态度。它们有可能被王姐美化粉饰过。
——比如姐姐刚醒的时候，图托丽某次随口说过，帝国王虫十分虚弱，连自主破壳都做不到，恐怕是近卫队帮她的。
电影里姐姐却潇洒帅气地自己打碎了蛋壳，这不是美化是什么？不过单论电影确实很好看……
令妄行心驰神往，第二部《振尾》啊，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呢……
令如律了解舆论风向后就没必要再看了，但令妄行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屏，她就也耐心地继续下划。
——就像先前和林星的精神烙印一样，令妄行不能离开她周身三米的范围，也不能真正触摸到她这边的实体，只能共享到她的感官。
令如律心说，令妄行的娱乐生活还不如她前世，上个社交平台都能目不转睛。可见，芬格斯平时让她上的星网都是限制过的网。
令妄行手指虚点了点一个词：“《蛋壳》？这是什么，我看她们说过好多次了。加了书名号，也是电影吗？”
“不，它是个虫网特供的游戏，《蛋壳模拟器》。”
令如律说，“主线大致是玩家被宇宙风暴裹挟到了一个没有虫族位面，在那里寻找王茧、恢复虫族荣光的故事。”
新年假期之后，帝红娱乐依照她的嘱咐把《蛋壳》上线了。许多虫的童年期待时隔几十年震撼重归，反响很热烈，所以令妄行才会看见好多评论提到它。
《蛋壳》的模拟场景做得很好，比目前各大军校军院的虚拟训练系统还优秀——帝红娱乐这几十年转行军工可不是白干的，上线游戏之前又把它优化了一顿。
她们这次拉练的某个项目里就会应用到《蛋壳》的虚拟战场，令如律颇感奇妙，有种公费玩游戏的感觉。
令妄行听到“虫网特供”四个字，失望地撇了撇嘴：“好吧。”
令如律对此没给出承诺，她可不敢随便让令妄行接入虫网，万一芬格斯顺着入侵，乐子就大了。
“时候不早了，我好困。”令如律伸了个懒腰，“今天的链接就到这里？”
她本来还想带令妄行参观一下校园，谁知道净在这里网上冲浪了。
令妄行从光屏上拔出视线：“那我再去秘密小屋玩一会儿积木。”
——秘密小屋是她给二虫精神空间取的绰号。
令如律轻笑，说：“晚安，妹妹。”
令妄行微怔，这是令如律第一次口头称呼她为“妹妹”，之前一直是她自己在喊“姐姐”、“王姐”。
如同被承认了。
没来得及回一句话，链接就中断了，她被令如律放进了精神空间里。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晚安，姐姐”吗？
令妄行歪了歪头，在心里演练了一遍对话，莫名很高兴。
她本想彻夜待在这里，玩到精神力枯竭再走。可王姐对她说晚安了，那她今晚要好好睡。
*
第二日。
令如律从床上起来的一瞬间就面目扭曲，痛苦地倒了下去。
然而即便全身上下的每一条肌肉都在造反，她还是得按时去训练。
“早上好，令同学！”
令如律阵列右手边那名微胖的工虫朝气蓬勃地打招呼，她姓黄，在整个系里虫缘都很好，是跳级的高材生，年龄最小，大家都喊她绰号“黄小壮”。
训练场上稀稀拉拉响起一片早安声，令如律注意到今天有许多虫手里拿了个资料板在复习，口中还念念有词，杵了杵黄小壮：“小壮，她们在背什么？”
“背机甲知识，按惯例，第二天的训练内容是机甲模拟。”
黄小壮说着露出了星星眼，“今年的机甲模拟会在虫网中进行，多亏了陛下您！”
她换上了崇敬的尊称。
失恃年代虫网断裂，军校军院生们模拟机甲训练时，只能借助星网全息设备。最开始的几届成绩都很不理想，因为那个时候紧急置办的设备模仿自翼兽族，初始值都是依据翼兽族特点而定的，根本无法模拟虫族的次级虫机甲。
不少机甲系的学生被迫转了专业，这甚至导致了那几届输入军部的机甲兵有个断层。
后来帝国的科学家们改造了全息设备，这才适应了虫族的生理与精神特征。
可所有虫都知道，终归还是不如虫网模拟。作为机甲的次级虫精神力也可以接入虫网，机甲学生和她们的座驾在虫网中是真正的朝夕与共。
也许是这个原因，失恃年代虫族没有出一个传奇机甲兵。连帝国上将伊库琳都曾直言，她在机甲方面“能力平平”，“远不如先辈”。
而年份往前数，几乎每一代都会有一对全民知晓的机甲兵与次级虫组合。她们是军部招生的活招牌，年幼雌虫们看见她们的机甲宣传图都会两眼放光。
令如律恢复了虫网，机甲训练也就抛弃了难用的全息设备，改为接入虫网。黄小壮她们是尝鲜的第一届。
“我知道了。”令如律了然地点点头，“希望从这一届开始，帝国能拥有新的优秀机甲兵。”
黄小壮比她还铿锵：“肯定会的！”
到点集合之后，一样是先跑10圈。
令如律浑身痛，但跑着跑着比昨天轻松不少，明显感受到了耐力的增长。
最后的完成时间，她足足进步了一分钟，冲刺过终点后也没有挂在阿艾瓦身上变尸体，而是故意夸张地高举双手点头致意，就差身上披帝国国旗了，引来一片笑声。
“令同学，低调一点！”教官被同学们洗脑了称呼，啼笑皆非地拿大喇叭冲令如律喊。
伊库琳吹响哨子，制止了大家的喧闹，说：“恢复队列。接下来我们去模拟训练室。”
来了！黄小壮精神一振，目光如炬、抬步就跑回队伍。方阵迅速成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都这么期待啊？”教官调笑着带领大家前进，一边开始宣读训练室的使用手册，要穿鞋套、保持安静云云。
令如律眼瞅着队伍离开了营地，看来今天依旧没有那蘑菇录音机出场的份。
她猜，那应该是虫网模拟后的“实地模拟”用具。
而阿艾瓦等翼兽族学生上不了虫网，和她们走两个方向。分别时，阿艾瓦眼神里的羡慕都快要溢出来：“我也好想玩你们的模拟机甲啊！！”
她们一大群身穿迷彩服的军院生横穿过校园，被一路瞩目，沿途不时有雄虫星星眼地小声与同伴犯花痴。
新造的训练室位于教学楼内，长得有点像瑜伽室，色调温和。
一排排蛋壳似的舱形仪器分布在室内，通体浑圆纯白，同学们也都没见过这种机器，小声议论。
虫网才恢复，蛋舱数量还不够，她们得分好几个批次进入。令如律有幸排在第1批，按照教官的教学躺好，蛋壳发出轻微振鸣，在她眼前缓缓合上。
令如律：仿佛回到了刚穿越的时候。
“知道你们好奇，先给你们10分钟玩玩吧，就当热个身。”
教官的声音传来，“嘿，来个短暂的对抗局，一个虫抽中反派，装备最好；其余虫是流民，冲上去打倒反派！”
学生们大惊抗议：
“怎么一对多？也太随便了！”
“我标，谁会最倒霉抽中反派，千万别是我。”
“难怪说10分钟就结束，我觉得那一个三分钟都坚持不住！教官你就是不想让我们多玩吧！！”
抗议无效，教官启动了对抗赛。
令如律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接入了虫网，模拟地图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如此拟真，五感信息无一丢失，完全意义上的身临其境。
只见眼前是一片夜晚的城市废墟，建筑坍圮，钢筋骨架从水泥里穿刺出来，衬托着背景夜幕中的暗红色卫星，格外荒凉。
建筑之间和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垃圾，有大型的电子垃圾，也有散发着怪味的生活垃圾。
不远处天幕上飞来一艘环卫船，开舱倾倒垃圾，哗啦啦一阵震天的巨响。
——好眼熟，这不就是《蛋壳》里初始地图吗？
《蛋壳》刚开局，玩家自捏的角色降落，翻出坠毁的飞船后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星。
她们得想尽办法从这里离开，才能点亮下一个地图。
而眼前的不愧是帝红提供给军院的版本，比她之前玩过的游戏版本还要逼真。
令如律不动声色地往后面藏了藏，躲避垃圾船的侦测范围。
这么回头一看，自己所处的环境更清晰了：她正站在一个小型建筑内，看起来比较完好，足以遮风挡雨。
自己抽到的是什么身份？普通流民还是那个倒霉需要一对多的家伙？
口袋里似乎有东西硌着大腿，令如律摸出来一看，是一张卡片，上面是教官贱兮兮的手写字：
抽到的同学你好，很不幸，你是反派~
令如律：哦豁。
【

第89章  一对二
◎做局。◎
卡片光滑如镜面, 借着月色，令如律看到了自己的随机模拟形象：一个面目普通的雌虫，头顶上顶着一个【匿名】的框框。
对抗赛默认谁也不知道谁, 全凭实力说话, 减少了她一亮王的身份大家纳头便拜的可能性。
卡片上还有一个按钮, 令如律摁了一下, 银白色的机甲就如同水银一般从她的脚底开始升起, 包裹全身, 将她抬入驾驶舱。
令如律看到垃圾场里有镜子和玻璃的碎片, 有些可能原先是广告牌，大得很, 能完全照出她机甲的模样。
她一动, 银色的金属面折射的月光，照在镜面里美轮美奂。
这种机甲名叫“银克”，是一种次级虫机甲, 军队里最常使用的机甲之一，对精神等级的要求较高。
在现实里，它也对应着一只学院饲养的银克——这就是虫网模拟的特殊之处了。
令如律注意到操作台上的很多武器按键都被扣了, 不由无言：教官也太坑, 怕拿到银克的学生直接火力碾压，硬是把机甲的炮台都拆了。
这下只能机甲格斗。
令如律与它精神链接，意识中感叹号便扑面而来：“王？！……贴贴！！喜欢！”
次级虫可以识别王，毫无条件向她臣服。
令如律意识到只要她链接每台机甲就能获得这场对抗赛的胜利，然而又在内心先否决了这个思路——
那样就不好玩了，纯纯是在靠王的身份作弊。
要怎样做呢……
令如律大脑飞速转动着, 有意驾驶着机甲踱步出了建筑的遮蔽范围, 很有目的性地在垃圾堆里翻找着。
忽然之间, 斜下里窜出一道暗光。她当即作出反应，打开防护盾抬臂格挡，同时刺出光剑！
那是一台乌黑色的机甲，也是军部常用款次级虫，比银克次一等，名为“乌夜”。
令如律以前没有开过机甲，和小一根本还没合作过，只在《蛋壳》里玩过几次，水平是知道每个按键干什么用的程度；
这一届的同学们也是第一次在虫网里开机甲，大部分现实里也都还没有机甲证，堪称是半斤对八两。
狭路相逢勇者胜，更何况令如律作为“反派”，匹配到的机甲性能更好，格斗技巧也更高。
——令如律的格斗师承于桑丝和客绿姝，作为近卫队的顶尖强者，她们毫无疑问比学校的格斗老师更优秀。
平时令如律还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因为身体硬件跟不上。可现在换做机甲，她猛然发现自己的格斗意识竟然能够碾压帝大军院的理论专业生。
对面的乌夜偷袭不成反被锤，动作惊慌之下有些混乱了，被令如律一顿暴打，三两下就收拾出局。
令如律扒开她的驾驶舱时，她还保持着震惊呆滞的表情，被弹出了模拟系统。
银克传递不安的警报，告诉令如律有别的同学被她们的打斗声吸引来了。
令如律仍旧沉稳。
“同学，对不住了。”
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打开了银克的自动驾驶模式，自己则跳下银克，飞速爬上了对面那台乌夜，“借你机甲一用。”
在新的敌者出现之前，令如律已经伪装成了“正派”，银克则躲回了小屋里。
第1批一共有10人，1对9，“反派”只需要做到活下来就算赢。
但若有机会，她何不试试去触摸更高的成就？
“那位同学，我刚刚遇到了反派倒霉鬼！”她朝着被吸引来的乌夜跑去，语气着急忙慌，“我一个打不过她，你快来帮我！”
令如律驾驶的这台乌夜表面还留有刚刚打斗的痕迹，十分狼狈，给她的话增添了说服力。
于是对面同学一下子就信以为真，毫无怀疑地跟着她走了。
*
模拟器监控室。
“咦，这个学生……”
教官感兴趣地扬起眉毛，抱手贴近了光屏，“格斗挺厉害啊，都不像理论专业的水平了。她是谁？”
她们在后台也看不到学生们具体谁是谁，只能靠猜。而因为令如律身体素质水平不高，教官直接下意识忽略了是陛下的可能性。
“也许是去年格斗排前三的学生。”另一只雌虫开口了，正是军事学院的院长，霍震。
她调出了理论类专业上学期的期末考核名单，此刻在蛋舱的第一批次里，有前三中的一个。
教官凑过来研究了一会儿，和自己脑子里的脸对上，疑惑道：“怎么感觉不像呢……”
刚刚那个学生比前三名更凌厉，出手更快狠准。如果要她形容的话，她觉得就像真上过战场杀过敌一样。
教官摇了摇头，重新看光屏，然后被那学生的行为逗笑了：“这是真反派啊！”
霍震默不作声，但眼神里也出现了赞许。伊库琳则若有所思。
她们看着新来的乌夜驾驶者傻乎乎地被骗到了小建筑处，然后和开了自动驾驶模式的银克打斗。
自动驾驶显然比拼不过军院学生，但就在她即将得手时，另一台乌夜突然反水背刺，一光剑送她出了局。
那学生从蛋舱里睁眼时还是懵的：“不是？发生什么了？！”
教官大乐，上去敲了她一个爆栗：“还傻呢？被卖了都不知道！去，找你难姐难妹对对信息去！”
她指了指第一个被淘汰的学生。
两个学生一合计，瞬间明白了来龙去脉，表情五颜六色地靠过来看光屏。
监控里大反派故技重施，这次一波带走了两个傻瓜。片刻后四个出局的雌虫面面相觑，苦瓜似的站成一排。
居然还能换机甲！居然还有虫愿意放弃银克的武力优势！
这谁能想得到啊？
教官越看越满意，清了清嗓子朝模拟系统里面发话：“因为战局扑朔迷离，我决定把对决延长到20分钟！”
她本来以为这场热身对抗赛很快就会结束，却没想到竟然能有看头。
那模拟地图说是垃圾星，但她只开放了这一小片垃圾场，往外再走就是空气墙。
10台机甲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游荡，运气差的话，不出三分钟就会全碰上。
能在这种局面里玩出花来，胆大心细能打缺一不可，眼下看来，10分钟怕是不够那学生玩。
教官也想知道，20分钟时会是个什么结局。
只是她还是很疑惑对方的身份，目前淘汰的4个学生里，有一个就是那位“格斗考核前三名”。
霍震忽而开口问：“换做你是‘反派’，你会怎么做？”
教官在对抗赛开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不假思索道：“如果是‘我’，首选是躲藏周旋，银克机甲有隐藏模式，配合一定的技巧，可以躲过乌夜的反侦察系统。”
“但这需要丰富的实战经验才能做到。”霍震语速很快，“普通学生刚接触银克和乌夜，没有办法把握侦查和反侦察的度。地图也缺乏掩体，躲藏难度很高。”
别看景物里有那么多高楼废墟，但实质上都是远景贴图。
学生能利用的近景实物，只有三四个低矮的建筑物，还有一座两人高的垃圾山。
教官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说前提是我自己的话。换做学生，首选应当是尽量1对1，逐个击破。”
银克的性能优于乌夜，1对1甚至1对2的局面都能保持优势，但1对3就有一点吃力了。
那位不知名学生就把握住了这个思路，这其实很难，因为打斗是会发出声音的，很容易就会把其余学生吸引过来，陷入被包围的境地。
谁知道她操作相当之风骚，居然放弃了银克，把它作为一个靶子，专门诱敌深入。
她真身躲在暗处的乌夜里，就更机动灵活，放风筝、秦王绕柱、声东击西等等花样换着来，满垃圾场腾挪转移，硬是维持住了优势局面。
而且她还抽空忙忙碌碌，在垃圾堆里翻找镜子，也不知道是想干什么。
“滴、滴。”
又有两个学生被接连淘汰出局，只不过这一次临头时她们也识破了大反派的阴谋，反应过来转头攻击乌夜，卸掉了对面一条胳膊，还把自己的机甲破坏了，防止对方再次“借用”机甲。
此时此刻，时间已经过去了14分钟，场上只剩下4个虫，1对3，微妙的数字。
“会不会是壮子？”
有学生提出猜测，另有学生点头，作讨伐状挥了挥拳头玩笑道：“小壮的话，嗯，看起来就是玩心机的！”
也有学生震惊：“咱们小壮什么时候打架这么厉害了？！一个寒假获得武功秘籍了？”
还有学生发现了一个异样：“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陛、呃，令同学也还没有出来？”
教官知道她们说的小壮是谁，那学生真名叫黄敏行，取的是“讷于言而敏于行”的意思。
但小壮同学贪嘴，敏行是不大可能了，言却是半点不讷，能说会道头脑灵活，上学期还选修了机甲指挥，成绩优异。
反派会是她吗？还是说……陛下？
除却黄小壮和令如律之外，剩下两个学生都不太突出，可能性比较小。
教官偷偷看了一眼琼将军，她与陛下相处时间长，应该能猜出一二。可对方表情无波无澜，看起来是铁了心要把悬念留到最后一刻。
*
黄敏行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
按理推测，这么小的一片垃圾场，她如果能提前把己方的乌夜都集合调动起来，绝对优势在我。
结果她前面三分钟愣是一只虫都没碰见，转着转着听到打斗声，赶上前去看却只看见一台乌夜机甲的残骸。
那台乌夜的受损处是从背后穿出的，看痕迹驾驶者毫无防备。那一瞬间，黄敏行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觉得拿到反派的虫必然也是位高手。
她肯定设计了某种陷阱，才能反向偷袭乌夜。
黄敏行很快脑海里就出现了好几种可能性，其中一个就是对方把银克作为靶子，自己脱离出来操纵乌夜——
换做她自己，如果她格斗技巧高超的话，她就会这样做。但这一批次里她认为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同学，会那么巧吗？
不管怎么样，黄敏行都意识到单打独斗绝对不行。她开启潜伏模式，后面10来分钟捞到了两个同学。
黄敏行在系里面声望高，亮明自己的身份后同学们就自动服从了她的指挥。
期间，又有同学被淘汰，教官还宣布把时间延长到20分钟。
时间已经过去了15分钟，如果她没算错的话，现在场上应该还剩下1v4共5个虫？因为她数到了5台淘汰不动的乌夜。
正此时，她看到远处有一台乌夜匆匆狂奔，边跑边回头，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黄敏行眉头微蹙，派了一位同学去拦下她，让她躲到自己这边来。
“呼、呼……多谢相救。”眼前的机甲肢体语言很生动地甩了甩手，狼狈说，“咳，我发现一件了不得的事：那台反派银克机甲居然是陛下！”
“什么？”黄敏行队伍里的两个同学都惊了，她们都以为陛下早就被淘汰了。
乌夜机甲里的虫——实质上是令如律——嘴角微翘，语气却苦兮兮地说：“可恶啊，陛下亮明身份后，我的两个同伴就倒戈了，立场一点都不坚定！还追着我打！还好我成功逃了。”
这是在暗示了“陛下”的能力不强，并且圆了一下陛下能“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黄敏行没有一下就信，而是问：“那可麻烦了，你是哪个同学？我是小壮，现在互相表明身份更好合作。”
小壮语气和善亲切，实则很有分寸，如果不报一个身份恐怕当即就会把她淘汰掉。令如律心里不由以王的身份赞赏评估着。
她报了提前想好的一个同学的名字，是之前某个被她套话又淘汰的倒霉鬼，打架还挺厉害，估计在专业里面这个科目排名数一数二。
黄敏行面上沉思，这个名字，就是她认为格斗技巧最高的那位虫族。而且她熟悉那位雌虫，对方确实喜欢说话的时候辅以身体语言，手舞足蹈。
也没有更好的辨认方法了，大家在这都是匿名随机脸，只能通过行为细节来判断。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位同学在行骗，她才是银克反派。然而，以她对对方的了解，对方不是那种擅长说谎的虫，尤其还是陛下这么大的幌子。甚至她觉得这一批所有虫包括她在内都没虫敢撒这个谎。
——这也确实不是谎话，令如律说的某种程度上就是真话，只是利用了思维盲区：她们想不到“陛下”其实在模拟空间里格斗超强，还扯自己的大旗做掩护。
黄敏行信了几分，让令如律移动到队伍里来：“如果不介意的话，接下来让我指挥吧。我在这方面还算擅长。”
两个同学则说：
“我们真的能和陛下对上吗？”
“有点不敢……但是好刺激！”
黄敏行肯定道：“能！有什么不行的？”
少年心性当拿云，往小了说是要认真对待每一场比赛，往大了说则是——一个虫一生有几次机会与陛下对决？如果还胜了陛下，到老都能对小孩吹嘘！
时间所剩无几，她们得抓紧了。黄敏行这时候也难考虑什么战术，反正她们这边有4个，直a上去都行。
“我来领路。”令如律主动体贴开口，带领黄敏行在垃圾间穿行。
她心里还有点遗憾，乌夜机甲没有自动驾驶模式，否则她还能再制造点烟雾弹。
黄敏行特意了观察她的移动姿势与动态，看得出来是擅长格斗的，心中更是加深了笃信。
不到一分钟，银白色的机甲就出现在了四虫的视线内，在月光下晃晃然十分显眼。
对方注意到她们，像是惊慌地卡顿了一下，一个同学兴奋地举起大剑猛然冲了上去。
然而黄敏行却猝然道：“不对，回来！”
但已经晚了，就在她话音刚落，那位同学旁边的垃圾堆折角处猛地弹出一把银色的光剑，直直将她的机甲贯穿！
剩下的那个同学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才意识到，刚刚她们看到的远处的影子不是真正的银克，而是镜面的倒影！
但凡她们看一下侦测仪都不会发生这种事，但同学太心急了，才落了下乘。
对方也是在赌，赌这一下能够带走她们中的一个！
“稳住不要急，我们有三个！”黄敏行疾声喝道，惊疑不定地和银克拉开了距离，剩下那个同学连忙追随。
与此同时，她看到银克机甲的动作，心下有一闪而过的疑虑，怎么这么僵硬？不像是真虫在操控，而像是提前设置好的自动模式……
这念头没有转弯，黄敏行便注意到领她们过来的那台乌夜动作未停，径直冲向银克，竟然在眨眼间完成了驾驶舱的交互！
“谁说你们是三个？”令如律笑道，“现在是我一对二了哦。”
【

第90章  巡逻军
◎突发意外。◎
黄敏行的两个队友大惊失色：“什么？银克里面没有陛下？！”
她们以为是自己的同学扯了谎。
黄敏行却很快反应过来：“你是……令同学！”
“不错嘛, 这回猜对了。”令如律的笑声透过机甲传来，身体已经开始动作。
另一个同学这才反应了过来，越发难以置信。
银色的机甲如同鬼魅, 切割着夜色。她的首要目标就是黄敏行, 毫不留情地使用光剑劈砍。
黄敏行心中惊涛骇浪, 她没有想到设局的就是陛下自己！
是了, 当然也只能是陛下, 只有陛下才会随心所欲地用自己的身份做借口。她怎么就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时间还有两分钟。
令如律躲过背后同学的袭击, 巨大的机甲在她操控下轻盈如蝴蝶, 于平地翻身而起。与此同时，她的长剑带过了黄敏行机甲的脖颈, 直接将其切割而过, 黑色的机甲头颅落地。
模拟系统的天幕里出现了倒计时：【59秒】。
还是因为太忽略陛下了。黄敏行被弹送出局的那一刻，在心里认真反思着。
她怎么能因为历代先王们的惯性就默认陛下也不精于体术？
甚至因为精神力这一因素，陛下只要认真学习过格斗, 她在意识上就能比普通虫族更快掌握其精髓。
在黄敏行被打出局的时候，剩下的那位同学已经没有气势了，令如律没有用到一分钟就也把她淘汰走了。
垃圾场上只剩下银色的机甲, 而这个时候时间还剩下足足10多秒。
……
令如律作为最终的胜利者、打败了所有人的大反派, 从蛋舱里醒来，只见一大堆同学挤在舱外崇敬地看着她。
“原来陛下格斗也那么厉害？！”
“令同学最强反派！”
“我们的陛下太全能了！！”
令如律出了舱，同学们还不约而同地送上了掌声。
她谦逊道：“哪里哪里，在下只是略懂点拳脚罢了。”
教官投屏放出了这场20分钟对决的全过程，辅以详细拆解，令如律一边听着, 一边补充说明每个地方自己的思路, 好好的训练, 被她开成了自己的演讲似的。
黄敏行听得时不时点头，越发心服口服。
原来那个镜子的战术是陛下刚刚入场时就想好的，并非最后才灵机一动。看似是在赌，实则考虑周全。
周围的同学也都个个凝神，令如律的这出计谋能成功，核心就是利用了她们的惯性思维，让她们心底都有些许惭愧。
之前她们多少都低估了陛下的实力，现在才意识到，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那都是一种轻视。而陛下用实力让她们重新校正了视角。
一个身影走到黄敏行旁边：“往大了说，你这就是轻敌。是战场上的大忌。”
黄敏行侧头，看到居然是院长霍震，连忙站得更笔直了。来自战场前辈的教导，每一句都很宝贵。
霍震道：“虽然今天的情况很罕见，但也反映了你思维上的盲区。作为理论指挥类的学生，有这个毛病是致命的，会带着你手下的将士一起送命。”
黄敏行沉痛点头，这一点她今天算是切身体会过了。
“不过最开始，我和你的教官也都没有想到会是陛下。”霍震的声音和缓下来，“你还年轻，能在陛下报了假身份之后仍旧保持警惕，已经不错了。”
她自己是在看见那位格斗前三被淘汰时确信“反派”是陛下的。原因无它，“格斗意识强大而身体不显”，只可能是王虫。
先前她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心中更倾向于另一种情况。
如果她是黄敏行的视角，则在刚听到陛下说辞的时候就会觉得不对——陛下把自己形容得太弱小了，这符合一般王虫的形象，却不符合她们的111代王。
霍震的心绪微微复杂，短短两天下来，她不得不承认，陛下的潜力远比她想象得大，或许她确实能够把自己托付给这样一位强大的王……
那一边，做完“演讲”的令如律也受到了指点。
“格斗思维足够，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身体也跟上。”伊库琳道，“意识是你的优势，要好好把握。”
令如律点头，心道：精神力和体魄两手抓，她恐怕真的要成为历代第一个“十项全能”的王了。
*
第二天接下来的模拟训练里亦有虫族贡献了高光表现，但都不如令如律开头的操作亮眼。
经过她的同意，那段录屏被一秒不漏地上传到了网上，热搜登顶。
虫族的崇拜无需说明，翼兽族也有许多被折服了。
【……你们的王，确实有点东西。】
【看来帝国陛下就算没有虫王的身份和精神力，单凭这份有勇有谋、莽中有细，也能成为一方人物。】
【这种计谋不算难想，但实操可不容易，她甚至还细心到了在那个军院生面前模仿另一个军院生的行为习惯！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这真的是天赋。】
【你们的虫网游戏看起来好好玩啊，比我们的全息游戏拟真多了。】
【《蛋壳》能不能也出一个全息版本，我们也想玩。@帝红娱乐求求了！】
【不懂就问，你们的机甲也是虫子吗？看起来好炫酷啊！】
之前吐槽暗讽陛下的那部分翼兽族都哑火了，虫族民众扬眉吐气，津津有味地看评论对自家陛下的称赞。
在帝国民众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她们对于令如律的形象期待和最初相比，已经彻底发生了改变。
经过杀珀尔、收失地等实绩奠定、电影侧面丰满后，大众眼里的111代王成了一个有丰富感情的铁血之王。
而大学模拟训练，则在她们普通虫族熟悉的衡量尺度上，更直观地展现了令如律的强大。
若说精神力强横是虫王这一标签身份的魅力，那么智谋的测算无疑则是令如律自己本身的魅力了。
【其实最让我惊讶的是，陛下好会伪装啊，模仿同学的时候看得我一愣一愣的。她们满打满算就相处不到两天吧，陛下居然能学得这么像！这是我没想到的，她好特别（褒义）！】
【原来陛下还会像孩子少年一样活泼张扬，也难怪，她本身也是孩子呢！我这颗老母亲的心怦怦动……】
【对对，真实的陛下比电影里还生动接地气，好羡慕帝大学子能接触到这样的陛下QAQ】
理论类专业的军训一共7天，往后的几天，陛下没有再搞什么大新闻，想要围观的虫族们只能一遍遍把那段录像盘包浆。
……
重复的日子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第6天。
这一天解散之前，伊库琳和教官们宣布军训会在明天以一场实战模拟结束。
令如律摸了摸帽子，她好奇的蘑菇录音机终于要上场了？
算算时间，同样近在眼前的还有……令妄行所说的，“新子民”一事。
*
与此同时，阿尔法星系，边缘地带。
帝国的军舰徘徊于太空之中，形成严密的巡逻网络。从星图上看，星舰如同一只只勤劳的蜘蛛，不断织网保护着阿尔法星系。
其中一艘军舰上，廖小婧无聊地切换了军用频道。桑克与她作对，投放出狗血剧，让她嘴角抽了抽：“喂……”
她的体质真是没救了，每一艘桑克都爱和她对着干——嗯，这一定不是她平时喜欢对桑克犯贱的缘故。
廖小婧会出现在阿尔法的巡逻军团里，事出有因。
外界都道琼上将返回王都星是为了守护陛下，但她们这些自己虫都知道，伊库琳的主要目的还是静养休息。
军队和王都的医生都说，将军的精神力恢复成果很喜虫，现在已经几乎观测不到精神海的异状。就算立刻回归战场，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先前她在伽玛星系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大家都还是希望她能够不要那么忙，好好巩固一下为好。
要知道就在不到一年之前，琼将军的失控症还是严重到必须离开前线的程度。
不在前线，将军就无需时时张开精神力触须，也就不会总是把精神力消耗一空，积累隐患。
作为琼将军的追随者，廖小婧等虫都很乐于看到上将过些平凡生活。相比于战场来说，哪怕是之前跟着陛下巡游也算放松了。
而大将军最近在王都星教书，廖小婧没事干，快闲出屁来了，就申请加入了阿尔法星系的巡逻军团，帝国第十军团。
——第十军团和她们第一、五军团可以说是老朋友了，琼将军刚刚成为上将的时候，带的就是第十军团。
或者应该说，琼将军自己就出自于第十军团。极霜战役里，她夺取了军团的指挥之位，往后第十军团就归于了她手下。
第十军团曾充当了对芬格斯战线最前锋的位置，跟随上将征战4年，也损伤最惨重，成员数目甚至直接折了半。
第5年的时候，伊库琳申请让第十军团退出前线，算是变相颐养天年。
于是，第十军团退到了阿尔法担任日常巡逻的职位，第一、第五军团则取代了她们的位置。
“报告！廖中将，我检查完了，一切正常，可以准备换班！”
一只兵虫噔噔噔跑过来，对她进行日常汇报。
今天跟着廖小婧的巡逻小队长是个新兵，第十军团后来吸纳的新鲜血液。
“行，你待会儿看着我怎么操作的。”廖小婧点点头，手上动操作台，尾巴还在无所事事地抛杠铃玩儿。
然而就在这时，飞船的AI女声播报：“探测到不明飞行物体，滴滴，请注意。”
“……换班暂停。”廖小婧挑了挑眉，拉大屏幕看。
“咦？是！”巡逻长略显兴奋和紧张，任何一个新兵刚刚遇到突发事件时都是这种表现。
两虫只见一架破破烂烂的飞船出现在了探测仪的范围内，它就这么直愣愣的飞着，没有要掩饰的意思，路线突兀，不与今天的任何一个正规航班重合。
“……我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破的飞船，它居然不散架，还能飞？”巡逻长按照规则操作发出警告信号，忍不住说，“是星盗的船吗？”
从图像上看，那艘飞船的侧翼都没了一半，如同一只被撕掉了整条胳膊的野兽，伤口露出内部的各种元件，用万能材料黏上了，这才勉强保持住了封闭环境。
廖小婧道：“战场上比这更破的都可以飞呢。”
她随口说着，眉头却皱了起来，直觉雷达滴滴响，站起了身，“恐怕不是星盗，先不要接近，派自动驾驶船拦住它。”
巡逻了这么些天，阿尔法星系的星盗廖小婧已经全部眼熟了，其中却没有这一艘。
——目前在阿尔法流窜的星盗都被赵大力收拢到麾下了，而鉴于赵大力和陛下的关系，她们其实也都算有半个官方编制。
星盗是失恃年代的历史遗留问题，一时半会儿没法直接全部剿灭，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整治。
廖小婧把图像发给赵大力，辅以说明，对面很快回复了：【这不是我们的船，我们最近也没有目击过这样的船。我去问问贝塔、伽玛那边的星盗头子，是不是她们手底下流窜出来的家伙。】
廖小婧：【好。】
巡逻长问道：“那会不会是新出现的星盗？”
“可能性接近于0。”廖小婧说，“自陛下苏醒后，只发生过零星两三起公民转变成星盗的事件，犯案的都还是以前的老星盗。而且，如果是新出现的星盗，她们的船是怎么回事？”
哪有开局就用破船打劫的？阿尔法目前的生活环境，想把飞船打得这么破都不容易。
而且这艘飞船的制式不太像帝国风格……廖小婧仔细观察，她没有和翼兽族合作或者交手的经验，但还是觉得那艘飞船很典型翼兽星域风。
巡逻长受教地点头。
她们对话期间，这边的异状早已传遍整张巡逻网。
那艘破烂星舰一无所觉，还在往前，差点闯进警戒范围才发现了帝国军团的信号，紧急停住。
它没有转头逃跑，而是打出了表示“求救”的信号。
拦截船包围了它，廖小婧选择接收，一段实时通讯影像传来。
廖小婧眼中的竖瞳一缩，巡逻长倒吸一口凉气：“这……！”
影像上，能够清楚地看出对面飞船里的搭乘者并不是虫族，而是翼兽族公民，一共有三位，一雌两雄。
为首的那位雌性明显是守宫类的某个种族，皮肤粗糙，身后拖着一条鼓囊囊的尾巴；其余两个也都属于爬行科，是蛇类和蜥蜴。
然而让廖小婧她们震惊的并不是对面的身份，而是那三名翼兽族身上的伤。
她们三个，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浑身上下几乎都包裹着绷带，依稀还能看到绷带渗着血迹，明显没有好好医治处理。
不仅如此，她们仿佛许多天没吃过饭了，形销骨立，脸颊凹陷，隔着一层衣物都能看出肋骨突出，唯独眼中还闪烁着求生的光芒。
哪怕是战争年代，看到这样的画面还是有点冲击了。巡逻长嘴巴开开合合，也只问出一句：“……对面请回答，你们的身份是？”
对面的信号设备应该受过损，看不到画面，直到巡逻长出声才确认帝国军团收到了信号。
为首的那个守宫族直接喜极而泣，扑上来急急说：“是帝国的巡逻军团吗？我们是翼兽星域的公民！……我们的生物信息都是正常登记的，到时候识别一下虹膜或者指纹就能确认！”
对面传过来的信号不好，声音有点失真，但仍旧能听出其中的惊恐后怕和“终于得救了”的喜悦。
廖小婧追问：“你们遭遇了什么？”
“我们、我们刚刚从芬格斯星域逃出来……遇到了星云乱流，差点以为逃不走了……还好被甩到了虫星域……”
守宫族想要说清楚，但逐渐出现了惊恐发作的症状，呼吸急促、满眼泪水，越说越结巴，“……它们、做实验……”
不止是她，她身旁的两个雄性翼兽族也被带入了回忆的漩涡里，抖如筛糠，紧紧贴在一起。
听到“芬格斯”这个关键词，廖小婧面色凝重起来，指挥机器船去把对面的船只捕捞过来。
涉及到外敌，不管真假，都得好好问问了。
这会儿，赵大力的消息也发来了新的消息，表示贝塔和伽玛的星盗也没有看见过这艘船。
守宫族几度哽咽，也没法好好说出经过，最后只能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们要申请避难、求求帝国，求你们救救我们，救命！”
【

第91章  日记
◎波澜诡谲。◎
声嘶力竭说出这句话之后, 守宫族就有点失控了，嘴里冒出许多意义不明的词语。
她刚刚说的是翼兽联盟通用语，飞船自带的AI能够翻译出来, 现在说的则是翼兽族内部的方言, 廖小婧听不出是哪个族群的。
“冷静一点, 我们会帮助你的。”廖小婧安慰着, 拦截船固定住了破烂飞船, 机器人从上面下来, 进入飞船内, 给三个翼兽族进行简单的包扎和注射营养剂。
她们没有把对面接到自己的飞船上，而是保持了一定的警惕——以前并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 芬格斯故意放被感染洗脑过后的虫族回来, 实际对方已经被制作成了活体炸弹，救援行为给己方造成了巨大伤亡。
机器人身上的摄像头打开，将对面的状态更清晰无损地拍摄下来。
其余巡逻卫也开始行动, 联络翼兽族联盟的对外公民组织。帝国会暂时把三名翼兽族安置在星球轨道的医疗站内，在确认无害之前，不会让对方登录星球。
两个雄性都因为力竭而昏过去了, 那名守宫体能好一些, 被照顾之后情绪稍微舒缓了过来。
“多谢，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我叫温妮，公民身份证上登记的也是这个名字。”
温妮声音沙哑地说，还带着一点哽咽，“……对不起，我的情绪太激动了, 刚刚没有说清楚话。其实我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某一天我们被芬格斯人从家乡抓走到了芬格斯星域, 然后它们在我们身上进行了很多……很多可怕的实验。我不知道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说着，她又打了一个冷噤。
下一班巡逻飞船与廖小婧交换，后者带着翼兽族飞船一同前往最近的一处星球轨道。
廖小婧引导发问道：“你还记得你们被抓走具体是多久以前的事吗？”
“我不太记得了……但至少应该有一整年了吧？”温妮摇了摇头，“它们对我的脑子做的实验太多了，我的记忆很混乱。”
居然有这么久！
廖小婧眉头深深拧成了一个“川”字，又问道：“那你记得你们是怎么被抓的吗？当时一共有多少人？抱歉，这些我必须问清楚。”
温妮并不反感她穷追不舍的提问，事实上，能够得救她就已经很庆幸了。
她努力回忆着，希望能够帮上帝国：“当时，芬格斯的、星舰，突然袭击了我们的母星……被抓走的，至少有一整个星球的人。我们都是翼兽族里的两栖类。”
什么？！巡逻长正摆弄录音设备，闻言吃惊地抬起头。
听起来，这绝对是大规模的袭击，可是她们从未在翼兽族的新闻里见过相关报道。
温妮在医疗机器人的指令下脱下外套，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日记！我有记日记！”
她懊丧于自己的头脑一团浆糊，居然现在才想起来，连忙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便签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我们被困的时候，没有任何……设备？抱歉、我忘了很多词——没有任何科技设备可用。幸好我当时随身带着一个小便签本。为了防止自己忘记每一天，我决定记日记。”
那种环境下，她只能用智慧生物最原始的书写方式来强迫自己记录。
她是个老师，便签小本子本是她买给学生的小礼物，提醒她们不能忘记手写字的感觉。被抓走之前，她刚刚走出文具店。
温妮疲惫地阐述着，“……后来本子写完了，我就只能记在身上。”
她脱掉上衣，屏幕另一端的廖小婧露出了不忍落的表情。
——温妮的皮肤上交叠着无数斑斑红色的血痂，都是她用指甲刻出的字。
她接着掀开那两名雄性的衣物，他们的后背上也有她刻下的日记。
温妮抬起手臂，让机器人拍照保存，然后进了疗养仓。
她看着营养液的水波光晕，切实感受到伤口被治愈的痛处，终于确认这不是又一场美梦。
她真的逃出那个魔窟了。
温妮捂住脸，再度哭泣起来。
……
屏幕另一端，廖小婧翻看着温妮的日记照片。
——呃，她居然一个字都看不懂，因为对方用的不是翼兽族通用语，也不是两栖类通用语，而是鬣狗族内部使用的语言。
巡逻长吃力地回忆了一番翼兽族内部不同族群之间复杂的关系：“她们是不是附属于鬣狗王室的两栖部族？”
阿艾瓦家族的王室治下，不止有鬣狗类族群，还有好些草原的哺乳类族群。这是宇宙年代之前就有的传统。
而进入宇宙时代后，近百年，她们的统治范围里又多了有鳞一族、也就是爬行类和水族中的部分。
有鳞族类在翼兽族联盟里面遭受排挤，就倾向于寻找依附，鬣狗王室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又比如现在跟着联盟首席的变色龙花百万，选择的是另一条路。
“大概率就是了。”廖小婧戳着光屏，十分无语：她把情报交给翼兽联盟的大使馆后，对面说了一句【稍等】就不回了。
依据经验，她们肯定是内部扯起皮来了，一时半会儿商讨不出结果。
“说来，那位鬣狗族的王室继承者还在我们这儿留学呢。”巡逻长说，“这也太巧了。”
廖小婧也觉得巧合，沉吟着道：“不过……想想也很合理。芬格斯想要对翼兽族下手，肯定会选择最边缘的族群，而非翼族和兽族。边缘族群里的大部分，都依附着各种各样的王室，其中鬣狗王族的依附者又最多。”
而阿艾瓦出去留学是早有的计划，和她们内部的权力纠纷有关。
飞船上，三名翼兽族被隔离了起来，全程虫族这边都只用机器人和她们接触。
不一会儿，她们的初步医疗报告加载了出来：
温妮的大脑受到过严重损伤，记忆不全。而且她的大脑可能会为了保护机体而屏蔽创伤记忆，此时不宜进一步询问。
翼兽族那边终于做出了反应，把包含鬣狗族王室语言的翻译Ai数据包发送了过来，并且核对了温妮的生物信息，确认她就是自家公民，身份归属于鬣狗族王国。
可还是没说怎么救她。
巡逻长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骂道：“她们翼兽族真的要完了吧？！连自己的公民都不管？”
廖小婧见惯了翼兽族的做派，道：“救还是会救的，只不过她们在甩锅到底谁负责呢。”
事件涉及到芬格斯，翼兽族谁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最后大概率还是鬣狗王室来全权负责。帝国花阁那边已经开始提前联络她们家族了。
*
自家王室内部和帝国方的消息，是前后脚发到阿艾瓦光脑上的。
她原本军训了一天累瘫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完三行后直接坐了起来。
那个逃出来的守宫说，她的家乡被袭击过？？
可是温妮的母星不就在她们王族的领土范围里面吗？她这个王女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甚至时间还是“至少一年之前”——阿艾瓦确信自己当时没见过任何有关芬格斯的新闻或密保。
家族刚刚发来的消息里，也说没有这种事。
难道温妮的记忆出错了或者在撒谎？可芬格斯确实抓了她们，这做不了假。
它们想做什么？她的族群会不会有危险？
一时间各种想法涌上心头，阿艾瓦表情难看，继续看文件报告里的日记。
【这是我有印象的第1天。但我也不知道中间过了多久，从醒来后就在飞船上了……】
日记用的是她们鬣狗族的语言，这又佐证了温妮是阿艾瓦的子民，因为她们在自己的统治范围内将鬣狗语规定为第一语言，那些两栖类依附者也视其为母语。
在交错的字迹间，还有着许多红褐色的血点，从笔调也能观测出记录着精神状态很差，字里行间都充满恐惧。
阿艾瓦看着看着，明明是温暖的春日，却有一阵凉意顺着脊背席卷而来。
日记里的情绪形成了一个诡谲的漩涡，将她也慢慢往下拖。
温妮在日记里面记录了自己被抓后的见闻，一共有350多天。
大部分时间她都被关在笼子里，要么就是辗转在实验台上，能看到的建筑有限。
唯独有一次，她差点跑了出去，看到了自己所在星球的场景——
【黑色的星球，到处都是岩石。天空密布闪电，地表爬满菌丝，我一出去就被发现了，那些蠕动的菌丝也是它们。】
【可笑？可笑！！根本逃不走！根本逃不走！！为什么、为什么？！】
芬格斯人的语言讯号与外族不通，温妮无从推断实验内容，只知道它们的实验大多针对脑部。
经历了无数惨无人道的折磨后，翼兽族的俘虏在某一日爆发了动乱，起源似乎是某个翼兽族在手术台上失控了，却没有立刻死去，反而给芬格斯添了大｜麻烦。
其余族人借机起义，温妮趁乱绑了一艘飞船，这才逃了出来。
“……它们怎么能如此恶魔行径！”
阿艾瓦读得反胃，头顶的耳朵一抖一抖，不禁怒喝。
一道声音接了她的话：“它们一直如此。”
令如律擦着头发，走出了浴室。
帝国范围内发生的事情，当然也传到了令如律耳中。她知道得比阿艾瓦还早。
白天还在轻松惬意的日常里，早上一睁眼最近的烦恼只有5000米跑步；晚间就被拖进了怪诞的芬格斯诡计中，头疼于种族冲突问题。
仿佛一个不幸的讯号，昭示着她的放松生活随时都会结束。她不是帝大的学生，而是帝国的王，战争的脚步从未走远。
令如律有点想叹气，不过她不惊讶。从令妄行告诉她新情报开始，她就有了心理准备。
也是因为令妄行的提示，她大致对芬格斯捕捉翼兽族的目的有个猜测……还不能完全确定。
令如律没有告诉阿艾瓦，她不想现在就暴露令妄行。
阿艾瓦明显因为这个消息而躁动不安，双眼微微发红，拿起光脑又研究起温妮的日记来，看样子是不打算睡了。
“殿下，您明天还要早起。”她的近卫担忧道。
“我族中可能有危险，我还军什么训！不可笑吗？！”
阿艾瓦突然发起了脾气，暴躁地把矿泉水瓶捏得嘎吱嘎吱响，狠狠砸到地上。
她胸口起伏了一会儿，情绪才平复下来，俯身去把水瓶重新捡起来，好好扔到了垃圾桶里。
现在不是她该自乱阵脚的时候，日子该过还是得过，她也没法插上翅膀马上飞回老家。
令如律直觉有种说不上的古怪，审视地望着阿艾瓦。她觉得阿艾瓦的情绪被影响得太过了。
……芬格斯真的会粗心大意到放跑温妮吗？令如律睫毛微垂，若有所思。
光脑传来花阁的消息，令如律看了一眼道：“温妮听说她们效忠的王女在帝国，想和你通讯一下。”
阿艾瓦抹了把脸，嗯冷静下来点头接通，光屏上显示出温妮的形象。
比起她刚被发现时的模样，温妮现在看起来好多了，断肢接上了临时医疗机械臂，再盖上新的衣物就看不出异样，脸上也有了血色。
她的背景还是隔离舱，只有机器人在周围忙碌。
阿艾瓦明白虫族的顾虑，可第一时间心中生出了几分不快，一分针对帝国，三分则是针对自己的族群。
翼兽联盟现在竟然还不派使者接温妮走！
实话实说，对于自己名义上的子民温妮，阿艾瓦没有太多感同身受的怜惜之心，毕竟都不是一个分族的。她更多是担心自己家乡是否有隐患。
温妮见到王女却像是有了主心骨，心情稳定了不少，反过来安慰阿艾瓦殿下不要为她担忧。
通讯结束，阿艾瓦终于恢复了正常，揉揉额头对令如律歉然道：“让你见笑了，我们……哎。”
她头顶的耳朵都塌了下去，尾巴也怏怏不乐垂在身后。
令如律没说什么，随口说了句晚安就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
次日。
天姥不作美，军训的最后一天是个阴天。放在前几天是幸运，因为不会那么热，今天却是麻烦了。
山林间弥漫着雾气，能见度很低。
她们需要驾驶机甲，在教官布置的山间场地里寻找到正确的积分点，也就是令如律之前看过的蘑菇录音机。
场地里还布置了各种各样的干扰项，如果判断错了会倒扣分。
阿艾瓦心事重重，懒得管什么积分了，只是跟着令如律一起走，给她打打下手。
林间暗色的雾气浓郁到几乎要化为水滴下来，10米开外就看不清了。
根据天气预报，不一会儿还要下雨。
阿艾瓦驾驶着自己的粉红机甲，深一脚浅一脚穿过林木，神思不属，温妮的日记还在脑海里盘绕。
【这是我有印象的第1天。但我也不知道中间过了多久，从醒来后就在飞船上了。有个雄性害怕得尖叫大哭，被它们砍下了头。】
【好多血。他的头滚到了我的脚边，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没有人敢再哭了。大家都被关在笼子里。舷窗外是陨石带，我猜是星陨死海。】
……
【第2天。我睡不着觉，睁眼过了一晚。昨晚又有人被杀了，芬格斯好像在收集我们的头？好可怕。】
【星舰的行驶速度慢下来了，应该已经进入了芬格斯星域。】
【第3天。是第3天吗？没撑住睡了很久。】
……
【第5天。飞船降落了，但没有能看到星球是什么样。我们的笼子被直接运了出去。】
【又有人饿死了。我变得麻木。我好饿，今天它们给了我们营养剂。】
【我们又被关进新的笼子里了。每一间隔得很远，应该是防止我们交流。】
【第6天。隔壁笼子里的同伴被运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7天。隔壁笼子又被打开了，被关进去的是另外的翼兽族，一名蛇族。它们还在抓捕新的翼兽族吗？联盟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
【第10天。什么时候会轮到我？】
……
阿艾瓦脚下差点一绊，猛地回神，晃了晃脑袋，把那些诅咒一般的字迹赶出脑海。
她勉强集中精神，侧耳仔细听了听：“那里有动静。”
说着指了指一处树林。
阿艾瓦看不到身旁银克机甲里的令如律扬了扬眉，似乎有点诧异。
银色的机甲默不作声跟上了阿艾瓦。
阿艾瓦确认了声音频率，认为不是干扰项，便小心翼翼拨开了树丛。
谁知这一看之下，她瞳孔突然紧缩，骇然地厉声喝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眼中树丛里坐着的，赫然是温妮！
温妮穿着她昨晚见过的病号服，身下是一堆一堆的彩色蘑菇。
“殿下，我从帝国的医疗舱跑出来了！她们不想救我——”
温妮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抱住阿艾瓦机甲的腿部，眼神哀求惊惧，“只有您能救我，殿下！……求求您！”
阿艾瓦连退三步，大脑空白得做不出反应：“我、我……！”
这怎么可能？！温妮怎么会在这、她居然逃过了帝国警卫的防护线？！她为什么知道自己在哪？她是怎么混进校园里的？！
混乱的思绪充塞阿艾瓦的大脑，她下意识求助地望向令如律：“如律，你快喊近卫！她绝对有问题！”
令如律看着她，不作回应，反而举起了机甲手中的武器，黑洞洞的炮台口直对着她，语气古怪地问：“你在和谁说话？”
——虫王赤红色的双眼倒映出机甲屏幕里显示的阿艾瓦，而后者的身前，根本空空如也。
【

第92章  新房间
◎给她的第一封信。◎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令如律的话落到阿艾瓦耳中, 被扭曲增加了三个字，语气也发生了改变，化作高高在上的狰狞。
更何况, 那炮筒还直直地对着她。
阿艾瓦愣住了, 火气被勾了上来：“你她舅的疯了吗？！”
爆裂的怒火在她胸中横冲直撞, 阿艾瓦已经无暇想起自己平时并非这么冲动的智慧种, 也放出了机甲的武器, 对着炮筒劈砍了下去。
令如律啧了一声, 一个后跳躲过冲击, 侧身卡住阿艾瓦机甲的手臂，直接将她的武器连同机械腕一起卸了下来。
她做得不大熟练, 自己的机甲胳膊也被划破了。
“陛下！？”“保护陛下！”
王宫近卫队不参与军训, 但实则一直在暗处严密观测和保护令如律，在阿艾瓦抬步的同时就冲了出来，将她的机甲放倒在地。
而在阿艾瓦眼中, 温妮脆弱的躯体被银白机甲毫不在意地碾压而过，发出惨叫。
“殿下、殿下救我……！”
阿艾瓦双目一下子赤红，目眦欲裂, 竟然短暂挣脱了束缚：“你们这是想挑拨两国关系吗？！”
令如律抬手就给她补了一枪, □□透过了机甲的驾驶舱，狠狠擦过了阿艾瓦的小腿肌肉。
疼痛总算让阿艾瓦清醒了过来，她浑身猛然一震，尾巴和耳朵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机甲被团团围住，而自己小腿流血地瘫坐在驾驶座里。
阿艾瓦：“？！”
怎么回事这是？？
桑丝和客绿姝可不敢托大, 从外面扯开她的机甲门, 把她拎出来捆上束缚带。
阿艾瓦疼得抽气, 头脑中闪过许多扭曲的图景：穿病号服的温妮、彩色的蘑菇、红黑色的日记字符、表情冷漠的如律……
她的太阳穴抽动起来，痛苦地皱起脸，嗷地叫了一声，昏了过去。
这边的打斗动静早已惊动了教官们，伊库琳操控一台银克，第一个赶到了现场。
“什么情况？”
“好像有血腥味……”
“有枪击机甲的声音，谁干的？”
部分学生也注意到不对劲，惊疑不定地上前，被教官们拦住了。
“都退回去！”伊库琳厉声道，“不许往前，不许再看。今天的训练暂停，所有人一起回宿舍，等待医疗检查。”
……
谁都没有想到，最后一天的军训以如此虎头蛇尾的方式结束了，大家的积分都还是零蛋。
所有学生都回到了宿舍里，医护人员和机器人们挨个上门给她们做全套体检。
伊库琳和教官们拦得及时，当时令如律和阿艾瓦的硝｜烟现场没有被看到。
军院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被教官们下了指令，不好在网上和论坛里说，只好闷在宿舍里自己讨论。
其余学生们看着军院生提前结束了训练，也觉得奇怪，打听就看见校方发通报训练设备出了点问题，这学期的军训不再进行。
她们在网上零星讨论了几句，相关信息没有引起翼兽族多大的注意。
军院医务室。
“妈妈为什么晕倒了，她打架打输了吗？”
阿艾瓦的女儿被带了过来，小殿下拍了拍妈妈的胳膊，有模有样地说，“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争气呀！”
鬣狗族近卫队望见这可爱的一幕，此刻却都无心逗小殿下，为首的近卫长勉强笑了笑了说：“是的呀，妈妈受伤了，小殿下要陪着妈妈。”
令如律那颗□□的震波把阿艾瓦的小腿给震骨裂了，好在不严重，进医疗仓躺一会儿就完全修复了。
可阿艾瓦还是不醒。
这显然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精神和大脑方面的问题。
校医检查过她的脑部，坏消息是她先前似乎在短时间内受过某种暗示和引导，一些激素分泌明显异常；好消息是情况不严重，过两天应该就能醒了。
阿艾瓦不可能好端端自己生病，肯定是什么东西引起了她的问题。
现在“炸弹”已经被引爆，顺着找出之前的“引线”就容易了不少。
帝国很快排查出，问题出在温妮的日记里。阿艾瓦不知怎的被它影响，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难道看过日记就会被精神洗脑？
帝国方第一时间将信息同步给了联盟方，后者无比心惊，头一回高效运转了起来，赶紧把正在进行的日记内容分析项目叫停了。
惊过之后又是后怕，芬格斯计谋甚是歹毒！
阿艾瓦和令如律两个里面但凡有一个出了问题，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按照当时的情况，令如律一个手抖，阿艾瓦就烧成灰了。这甚至算正当防卫。
而如果令如律没有发现异样，那很可能会被陷进幻觉里的阿艾瓦杀死。
鬣狗王室作为少数留存至今的集权王室，在联盟内部话语权不小。若是她们的继承者被帝国虫王所伤甚至杀了，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反过来就更不用说了，虫群的“神怒号角”可不是开玩笑的。
到时候别说一起联手对付芬格斯，会不会互相打得你死我活都得打个问号。
联盟方传来的反馈说，鬣狗王室的几个成员也看过了日记，似乎并没有人发生异状。不过此事一出，鬣狗族包括联盟组织里的一些翻译人员也不敢再看了。
这就奇怪了。
虫族看完没事是因为王和虫网，其余翼兽族又为何能躲过？
为什么偏偏只有阿艾瓦出问题？真的只有她倒霉吗？
说起来，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古怪。
众所周知，翼兽族根本没有精神力这个东西。以前只听说芬格斯能污染虫族，没听过它们还能精神污染翼兽族的。
能影响翼兽族的只有实际存在的物体，比方说芬格斯的各种致幻毒素孢子。可这一次，一切都是在非接触的条件下发生的。
结合温妮阐述的经过，当前在知情者高层虫族里，不少都隐约有了个猜测。
——或许芬格斯在进行可怕的实验，对翼兽族进行改造，让她们拥有精神力。
令如律在窗外看了一会儿阿艾瓦的母女互动，没有进去打扰她们，转身带着近卫队离去。
“回日月花王宫，顺便告知一声姨母。”
她戴上了眼镜，进入地下通道快步前往停车场里悬浮车的位置，“我要去找点东西。”
*
芬格斯星域，仿王星。
令妄行坐在宫殿的门口扯菌丝玩，走神地望着天空里的闪电。
身后的雄侍战战兢兢保持在一定距离，随时准备服侍，心中却万分讶异。
就在几个月前，遇到这种雷暴天气，王女殿下必定会大发脾气。可今天新一轮的暴雨季来临时，她居然只是坐在门口发呆。
令妄行已经很久没有杀过虫族了，自从和令如律链接上之后。
当然，这也是因为根本没有新的虫族输入过来。
芬格斯感觉到了她的奇怪，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脾气古怪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芬格斯没当回事。
一周前图托丽说要给她新的子民，时限到了却没有兑现。
令妄行借机大发了一通脾气，杀了几个芬格斯人。
图托丽来给她擦屁股善后，脸上还是那副令她厌恶的、画上去一般的虚假表情。
但令妄行敏感地觉得，图托丽没有因为她的举动头痛，仿佛是有什么别的喜事冲淡了“没能按时准备出子民”的意外。
“新子民”发生了某种更好的转变？还是说虫族那边出了什么事？
令妄行眯了眯眼睛，蓝色的虹膜倒映出蛛网般的闪电。
就在这时，她意识海里的烙印微微发烫，令如律在呼唤她。
令妄行面上不显异状，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无视了身体骤然紧绷的雄侍，径直走向自己的寝殿。
她钻进被子里，闭眼打开了精神链接。
古旧的房间出现在她眼前。
令妄行歪了歪头，没看到令如律的身影。
之前的几次见面，王姐已经习惯直接把她拉过去，今天却先把她喊来了精神空间、自己还不露面。
她心下奇怪，环视一圈，发现了更奇怪的事。
令妄行昨晚还来过精神空间，在地上堆了一黑一白两个王宫，还把姐姐桌上的书都胡乱打开了。
现在王宫积木堆还在，桌上却没有书——她确信这是一个新的精神力房间，而非她们一直待那个。
和之前那个一样，房间是古老的单星球时代装修风格，新被褥铺得整整齐齐，让她想弄乱。
据说一个家庭里的姐妹，往往会拥有两个相似的房间。
这是阿姐为她准备的房间吗？
令妄行打开门，探头瞧了瞧。门口连着一小截走廊，左右都隐没在金白色的茫茫精神空海里，但对面还有一扇门，上面贴着一朵红色的小花。
她走出来回头看了看，自己这边的门上贴着一朵蓝色的小花。
令妄行推开了对面的门，只见令如律的背影坐在书桌前。昨晚被她乱翻的书已经都合上了。
觉察到她的动静，令如律侧过头说了一句：“你来了。”
令妄行原本雀跃的心忽然一停，因为……王姐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
王姐总是略带笑意，轻佻散漫，今天却过分平淡，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视线下移，才注意到令如律手里拿着一份信封，上面依稀可以看见一行手写的字迹。
“那是什么？”令妄行开口，她向来有什么问什么。
令如律道：“这是我们母亲写给你的信。”
令妄行完全没预料过这个答案，失去了反应，几秒后才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令如律回日月花王宫一趟，为的是找出先王令璟光写给另一个女儿的信。
此前一年令如律只见过两封信，一封在图尤里，一封在库房里，再没有碰到过其余的信。
这次发动了近卫队一起找，连带着把明叶台也翻了一遍，很快又搜集到了两封，其中一封就是专属写给令妄行的。然后令如律就叫停了近卫队。
其实并不是多么难找的位置，给她的那一封贴在床底下，给令妄行的那一封在连接王宫和明叶台走廊的花丛里。
令如律之前“找不到”，其实只是想多留几封给未来几十年上百年的自己。
拿到信后，令如律两封都拆开来看了看。
令如律：我妈要我不准偷看，我才不听。
很巧，从信中的内容看，这也是令璟光写给二女儿的第1封信。
再之后，令如律就进入了精神空间，把信和它的每个细节都复刻了过来，包括纸张的纹理、折叠时留下的细微褶皱，接着召唤令妄行。
“……母、亲？”
令妄行半晌才有点生疏地说出两个字，迟疑问，“里面写了什么？”
她的前半生里从未出现过母亲这一身份，可是当这封信出现在她眼前，令妄行发现，自己并不是不渴望母亲。她在这一刻极度想知道信件的内容。
令如律忽而弯唇一笑，站起来走过令妄行身侧，慢慢踱步向对门的房间。
“翼兽族出事了，我猜想，芬格斯承诺给你的子民，就是翼兽族的改造人。”
她开口却是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事件波及到了我们帝国，闹得很大。纸包不住火，再这样下去，你的存在早晚会被外界知悉。”
令如律故意把事情说的很严重，不过她也不算虚言。阿艾瓦受伤的情况目前还捂着，接下去一旦爆出来，必然会在联盟和帝国之间掀起轩然大波。
不，或许更早一步曝光的是那些被芬格斯抓捕过去的翼兽族，届时虫族和翼兽族两个种族内部都将哗然。
而若是翼兽族知道芬格斯的目的是给令妄行“制造子民”，她们会如何看待令妄行？
说令妄行也是受害者？没用的，只要芬格斯公布她的残暴行径，她就肯定也会被恨上。
想要有转圜余地，需要提前在舆论爆发前进行布局。
话说到这，令如律也大可以不顾翼兽族的看法力保令妄行。虫族无条件追随王，她不会遇到阻力。
只不过，她现在还看不出这样做的好处，也看不出令妄行的诚意。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看过之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令如律扬了扬手中轻飘飘的信封，将它放到了她为令妄行准备的书桌上。
“但我们的母亲，不会选择一个背叛虫族的女儿。”
令妄行瞳孔微尖，尽管令如律对语气很温和，但她还是听说了其中暗含的潜台词。
她恼怒道：“……王姐是在逼我做出选择？”
令如律迎上了她的视线，微笑着干脆利落地承认：“对。”
她就是在道德绑架，而且还是比较没品的那种：用母亲的遗物来诱惑一个渴望母爱的女儿。
令如律如此直白，令妄行反倒愣住了。
“好好想想吧，我的王妹。”
令如律说完最后一句，走出了门。
咔哒。
房门被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令妄行一个虫。
令妄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第一时间涌上的情绪是愤怒和委屈，仿佛被欺骗背叛了。
王姐先前的相处都是为了铺垫这一步吗？她对她有没有真正的关心？——
尖锐的语句在她心里盘旋撕扯，可是却都沉寂下去。
她骗不了自己，事实是一开始她想要杀姐姐，而阿姐依旧愿意继续与她相处下去。
她也能感受到阿姐性格里的的冷漠部分，后者其实没有隐藏过这一点。随着相处，她和她之间的氛围才慢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桌上的信封静静躺着，上面是一行清癯的字迹：110代王令璟光&#183;寄未来的大祭司吾女。
如果她还留在虫族，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她令妄行就是帝国的新一任大祭司，会在十七八岁接替姨母琼尘的位置，接过代表祭司的权杖，在纯白的中殿里与姐姐并肩而立。
令妄行沉默许久，最终拉着一张脸走上前去，拆开了信封。
【

第93章  抉择
◎寰宇皆惊。◎
令妄行展开了折叠的信纸, 一行行秀丽的字迹出现在她眼前。
【我的孩子，能找到这封放在日月花王宫和明叶台之间的信，是因为你和姐妹在走廊里打闹吗？活泼就是好啊~】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 应该也是最容易找到的一封。因为我现在还不知道你们两个谁会先出生, 所以姑且就只称作“你”吧。】
令妄行对着第一二段停顿了一会儿, 长到这么大, 还从来没有人用“我的孩子”来称呼过她。
她知道110代王的相貌, 芬格斯给她看过, 但她无法把新闻里的虫王和“母亲”这个词联系起来。
都说见字如面, 令妄行发现这句话是真的。因为这一刹那间，她仿佛看到了那张陌生的脸对她轻轻微笑, 在记忆里的存在感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不知道你会拥有怎样的名字呢？】
【我跟你的姨母令琼尘, 我的名字都是自己分别取的。但神奇的是，等我们取完互相对照后，发现竟然能合在一起组成“和光同尘”的意象, 字里也都藏有美玉。所谓姐妹连心，便是如此了吧。】
【那你们呢？会有一对关联强烈的名字吗？】
令妄行认真地想了一下，“妄行”和“如律”, 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这也算强关联吧？没想到从未见过面，相隔两个星域，也会思维关联……她感到很奇妙。
阿姐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改天有机会她要问问。
【我的孩子，你的姐妹接手了一个困难的帝国，而你作为大祭司，也将承担重大的责任。原谅我没几句就说到这么严肃的话题, 但不得不如此。】
【你的姨母令琼尘, 在我死后、在你们成年之前会替我照顾你们, 履行一部分王的义务。你可以向她学习。】
【由于不能接入圣池，你须得和普通虫族一样从外界学习知识。但我觉得，你的姐妹一定会把知识共享给你的，我就是这样做的。】
【哦，差点忘了。你的姐妹作为王，可能会出些问题……这件事我暂时还无法确认，但如果将来真的发生了，你也要多替她承担一些。】
【若是没有，你作为大祭司就能清闲许多了。你可以和琼尘一起自由自在地生活。】
姐姐的确出现问题了，问题之大超过了令璟光当时的预料。不仅是阿姐，她这个妹妹问题更大。
令妄行讽刺地笑了一下。
【虫王有许多不得已之处，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离开王都星。你在外看到美好奇妙的风景，要记得分享给姐妹呀~】
【琼尘就曾与我分享过。】
在这里令璟光夹了几张图片，都是各色风景。其中还有一张检查照，是在她肚子里的两枚蛋茧，背面写着：【你们俩在一块的照片，可爱不？】
明明是写给她的信，偏偏字字句句都不离阿姐，不离令琼尘……
令妄行撇了撇嘴。母亲根本不知道，事实上，姐姐看过的东西要比她多得多，她才是那个消息闭塞、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
她继续往下读，【为了更好的说明，这封信我决定和琼尘一起写……】
……
帝国，日月花王宫。
令如律退出精神空间后，发了会儿呆，把妈妈留下的两封信又通读了一遍。
夜色已深了，她在脑海里构想着各种令妄行会做出的选择，表情始终冷静。
如果令妄行不倒向帝国这边，那么今后她们也不必再做姐妹了。
令如律决定给妹妹一晚上的斟酌时间。
她换上睡袍，久违地又睡进了蛋壳里，信封叠好放在手边。
令如律如今长高了，当初醒来的蛋壳就显得狭小了许多。
或许是这个原因，她睡得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看到了圣池粼粼的池水，接下来又做了一个梦。
她在梦里意识渐渐变清楚，周遭的景象如擦去雾气的玻璃，是王宫的花园。
繁花绿树间，一张雌虫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一张过于清淡的脸，没有什么记忆特征，看起来温和而没有攻击性，只是有点苍白，嘴唇血色较淡。
令如律怔了怔，熟悉和陌生两种矛盾的感觉交错着一起袭上心头。她的心跳加快了，定定的看着这名雌虫。
面前的女性对她笑了起来，偏头，举起手托起一份纸张，说：
“姐姐，我已经写完了我的部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令如律听到梦里面的“自己”抱怨道：“你给你女儿的信，要我写是什么道理？”
这一句话音落下，她的视角蓦然离开，变为了第三人称，俯视着对话的两虫。
刚刚她所依附的那名雌虫，五官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年轻时候的大祭司令琼尘。
……而她对面的那个，当然就是琼尘的妹妹璟光。
也是令如律的母亲，110代先王。
令如律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她自己的脸长得和母亲不算很像，可眼角眉梢就是有种母女感。
她曾经在网络里看到过母亲的零星图像，但还是第一次，她看到了这么生动的令璟光。
这是令琼尘的记忆吗？还是……圣池里潜藏的、母亲的记忆碎片？
“我们是姐妹，她们也是姐妹。作为长辈，我们难道不该给她们一点建议吗？”
令璟光理所当然道，“现在可是我们少有的姐妹相伴之时，等我死了，想再教诲就不可能了。”
她毫不避讳地提起生死之事，令琼尘皱起了眉：“别说这种话。”
令如律发现眼前这个令琼尘和自己所熟知的姨母很不相同。
她现在也就十六七岁，穿的是一身和她“退休”后差不多的纨绔行头，气质却半点不淡定，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反倒是妹妹令璟光更老成稳重些，令如律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的行为举止风格，左右看看后恍然大悟：
姨母做大祭司时那副稳重的姿态，原来就是从曾经的妹妹身上学的。
“就算逃避，未来也躲不开的。”令璟光语气很柔和，说着咳嗽了几声，“阿姐，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令琼尘表情不虞，恨恨道：“什么‘战斗种族’，我们也不过如此，连自家的王都护不住。”
令璟光没说话，摸了摸她的头发。她们的相处模式里，妹妹才更像长辈。
琼尘的长发漆黑如潭，光泽健康，璟光的头发却微微发黄，有些毛躁，映着这满园春光，更显凋零。
令琼尘握住妹妹的手腕，凝睇了一会儿令璟光缺乏血色的指尖，低声说：“……你的继承者未来还有机会见到你，我却不能。”
她抬头直视妹妹，“我最近经常会有一个无法实现的念头：如果你的王位能传承给我就好了。”
圣池内有历代先王的精神残余，可只有虫王才能进入圣池。
令琼尘不是王虫，即便再思念也不可能再看到会与她说话的妹妹了。
令如律忽然想，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令琼尘每每看到她这个“意识有可能接在圣池里”的茧，心里都是何种念头？
她苏醒后，令琼尘从来没问过她有没有在圣池里见过母亲。
或许是因为令琼尘明白，只要令璟光意识醒来，一定会提到姐姐。否则，就是没有好消息。
“我又何尝不想看到阿姐呢？”
令璟光笑着叹了一口气，开着自己的地狱玩笑，“不过往好处想，我女儿也大概率和你一样见不到我，非常平等。因为我这破烂一样的精神力，恐怕还没法留在圣池。”
“你——”令琼尘又被她气到了，恨铁不成钢地捏住她两边脸颊肉，“怎么又说这种话气我！”
“木有呼意气你啦……”令璟光被揉得说不清话，叽里咕噜慢悠悠说，“几系想样你唔要担心……”
她给令琼尘顺毛，好说歹说，令琼尘才终于消了气，愿意提笔写信了。
令如律就站在她旁边，看她笔调狂舞地落笔。
【我是你的姨母……】
……
【我是你的姨母，其实我觉得我的部分没必要写，因为不出意外的话，我有什么话都能亲口对你说。是妹妹央我我才动笔的。】
令妄行看到接下来几行换了种字迹，笔锋锐利飘飞，和母亲截然不同。
【临时想不到什么嘱托，有什么说什么吧。今天先说一点最重要的事，你不要和你的姐妹攀比。】
【我曾经不平于，为什么璟光总是学东西学那么快？为什么总是妹妹来教我？我觉得很丢面子，甚至和她吵过几架，每次都是妹妹做老好人来安慰我。】
【现在想想根本没必要。她有她的便利，我也有我的自由。我们并不该冲突。】
【你未来也会有和姐妹闹矛盾的时候，朝夕相伴，有点摩擦是正常的。】
【但到那个时候你要记住，你们本为一体，血脉相连，就算有再大的不满，终归还是姐妹。】
【虫族王室雌虫的路都太孤独。能有双生姐妹是三神恩赐的幸事，要好好珍惜、彼此扶持才行。】
令琼尘在最后画了一个重重的句点，像加重语气的感叹。
令妄行再看信封，里面没有第二张信纸。她失落地又垮下脸，头上的触角也低垂下来。
现在信也看完了，该做出抉择了。
令妄行想着想着又烦躁起来，在自己的房间里兀自转圈，脚下踢到了积木。
两个由她制作的、由王姐添上肤色的积木小人形被踢得分开，她猛然停下脚步，终还是俯身重新把它们归拢到一处。
令妄行捏着那个代表令如律的小人，目光阴森，忽而又泄了气般放下它，小声说：“……真讨厌。我恨你！”
她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所有思绪，快步走向对门姐姐的房间，推门进去从她书桌里抽出纸笔，写下一句：
【你赢了。我勉强听听你的话，你想要我在芬格斯星域为你做什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别再装了，尽管说吧。】
笔尖移动得飞快，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写完之后，令妄行偷偷对比了一下她和令如律的字。
姐妹俩在精神空间里之前也互相留过言，有不少笔迹可循。就像令琼尘和令璟光一样，她们两个的字也很不同，但主要是……一个写得美，一个写得丑。
令妄行被刺激到，炸了毛，恨恨地又在最后加了一个表达愤怒的颜文字表情，甩头离开了精神空间。
*
令如律在蛋壳中醒来，美梦的余韵似乎还在枕边。
她罕见地有些逃避，没有立刻去精神空间里面看令妄行给出的答案，而是先翻光脑查看政务。
帝大军院学子还在茫然之中，她们检查的结果都递到了她这边，显示并无问题；
针对温妮日记的检测也出了阶段性成果，虫族到底更擅长精神力一点，她们在日记原件里发现了一种有别于虫族和芬格斯族的、全新的精神力丝，疑似就出自被改造的翼兽族；
而日记的主人温妮对此一无所知，帝国在联盟的允许下对她进行了脑部精神力检查，报告显示，日记里的精神力就出自她本人。
现在的局面是芬格斯早就预判好的吗？
她们事发之前以为，芬格斯允许温妮这个俘虏写日记是因为不在乎，如今看来，或许反倒正中它们下怀，它们顺水推舟默许了温妮的举动，最后还将她放跑了。
温妮是一个太合适的人选，她虽是有鳞族，却出自鬣狗王国，日记使用的是母语鬣狗语；而鬣狗王女会留学帝国是早就决定好的事，她很大概率会接触到王虫。
一旦王女看到日记，她就会中精神力暗示，从而有机会杀伤到王虫。
届时鬣狗王国和帝国的关系还会被挑拨，堪称是一箭双雕。
令如律的头脑在正事中清醒过来，不禁从客观角度在心里对芬格斯称赞了一句“厉害”。
这个种族，可真是擅长阴谋诡计啊。
现下的当务之急是不让芬格斯得逞，它们想让帝国和联盟有嫌隙，帝国联盟就越是不能反目。
以及，芬格斯给令妄行制造子民的目的是什么？组成军队？
她先看了几条之前跟踪关注的政务就退出了界面，正准备进入精神空间、拉令妄行过来探探口风，光脑顶端突然弹出了一条标记为鲜红色的紧急新闻。
令如律顺手点开，目光微凝——
就在昨夜，翼兽联盟派使者前往鬣狗王国侦查时，发现王国边境线的两颗星球已经沦陷，变成了芬格斯的殖民地。
而在此之前，鬣狗族王室竟然一无所觉。使者的星舰在靠近星球的时候觉察了不对，差一点点就要登录沦陷星，被芬格斯寄生了。
新闻一出，寰宇皆惊。
【

第94章  共识
◎一如宇宙初年。◎
新闻里标记沦陷的那两颗星球, 其中一个正是温妮的母星。
令如律扬了扬眉，暂停联络妹妹的举动，切回光脑继续细看政务。
果然, 在她睡觉期间, 花阁已经给她发过了这则突发事件的资料, 比新闻更详细确切。
原来在温妮的证词传回联盟后, 联盟就想派考察队去她的母星探一探真伪了。
事情办得拖拖拉拉的, 还和鬣狗王室进行了一段“虽然你是王国但也属于联盟, 我们有权进行友好访问”的扯皮。这边阿艾瓦都昏迷一天了, 联盟的考察队才终于被允许进入王国。
然后一进边境，就吃到了一个天大的“惊喜”：爹的啊, 怎么这里早就沦陷了, 还变成芬格斯殖民地了！
还探查什么？赶紧跑，落后一秒都要没命。
探查队死里逃生后新闻曝出，惊掉了所有智慧种的眼球。
此事目前和帝国还没有直接牵扯, 花阁的外交部按兵不动，只是惯例发出了询问辞令。
翼兽族那边的民众倒是瞬间炸锅了，星网沸沸扬扬, 联盟封号都封不过来。
【哈？鬣狗王室是弱智吗, 这么大的事居然先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是，不说她们能不能捂得住，为什么那两颗星球上的居民也没反应？她们在沦陷之前都不上网的吗？】
【……说到这我想起来去查了一下聊天记录，我那个当地的朋友昨天还在和我说话啊？？她从来没说过自己家被芬格斯入侵！】
【？！好诡异，楼上你不是在骗流量吧。】
【是真的，[截图], 大家可以鉴定一下, 我绝对没有伪造截图！】
【嘶……细思极恐, 你朋友，真的还是你朋友吗？】
【我活在什么恐怖故事里吗？从来没听说过芬格斯还有这种能力啊！我不相信。】
【不是，芬格斯确实有这种能力，但也只是针对有精神力的虫族，它们会篡改她们的认知。我们翼兽族分明没有精神力……】
【芬格斯不是很久都不侵扰我们了吗？为什么突然发难了啊啊啊。】
【说个更恐怖的事……我去搜索了一下本地ip的发言、当地群聊之类的地方，发现她们所有人都还在正常生活聊天，根本看不出异样。】
【看不出异样才是最大的异样，现在全宇宙都知道消息了，她们居然也不出来澄清？！！】
【我全身的毛都立起来了啊啊啊。】
【只有我好奇为什么联盟好端端的会派考察队去鬣狗王国吗？莫非在此之前还发生了什么我们大众不知道的事？】
【很有可能。】
【大家快看！！之前那个直播的考察队员把视频剪辑后发出来了！】
——翼兽族那边的大众之所以能很快收到新闻轰炸，是因为翼兽族考察队里有个家伙胆大包天，在发现事态不对时偷偷开了星网直播。
这导致大众几乎是和联盟官方同时得知有星球沦陷的，让令如律不禁感慨翼兽族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只不过再细究那名翼兽族的背景，令如律就判定出她大概率是故意的了——她是一名有鳞族，有族人生活在鬣狗王国。
甚至，她的背后可能还有莫莉德派系的影子，因为那支考察队就是民盟党派出的。
按照翼兽族的惯常作风，如果发现了不对，肯定是先捂住，事情大到捂不住了再摆烂昭告大众。
令如律在资料里看到了那段视频，一共5分多钟，从头到尾，都透着十足的诡异。
“申请访问编号xx星。”
“这里是编号xx星新港口管理室，允许访问。”
视频最开始是一段远程对话，有防ai伪造标记，证明对话者确实是考察队方和星球港口的管理部门。
接着，考察队就接近了星球。第一个异样出现在进入星球轨道的对接过程中，居然没有接引车来引导她们。
考察队以为出了什么交通问题，正准备自己降落，却在这时猛然看到星球轨道里有一辆星船的舱门是打开的，里面正涌出粘连着血肉的菌丝。
考察队一下子脊背都凉了，菌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星球官方为什么没有发现它们？！
她们大着胆子又接近了一点星球，选取了一段人口密集处远程侦测。镜头里的翼兽族们正常地生活着，地面上却都铺着霜雪一般的菌丝。
侦查期间，考察队还不信邪地再度发出信号：“xx星球港口管理台？你们还好吗？！”
“这里是星港口管理室，我们一切正常，请问有什么问题吗？”港口的通讯员语气平静，带着服务的笑意。
“你们的公民聚集地都被芬格斯入侵了，还问我有什么问题？？”
“我们的运转一切正常。”通讯员语调不变，笑着加重了语气，“博尚指的是什么呢？”
“……”
侦察队员骂了一句什么，影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段5分钟的视频以烈火燎原般的速度在网络上传播开来，翼兽星域的讨论越来越多，恐慌无形地蔓延。
毫无疑问，那两颗星球上的所有公民都已经不正常了。芬格斯以某种未知手段对她们进行了控制，迷惑了她们的认知。
事态的发展突破了翼兽族的基本认知，一时间人人自危。
【芬格斯现在也要对我们翼兽族下手了吗？它们此举已经撕毁了当初的和平条约！】
【反击，必须反击！我要写请愿书，我族必须团结起来回击芬格斯！】
【好恐怖，我们没有虫族的虫网，真的能对付得了芬格斯的洗脑吗？连虫族失去王的时候，都打得很艰难。】
【所以要联合才行，我们需要得到帝国的帮助。】
【救命，官方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出来说明和辟谣？芬格斯到底是怎么达成洗脑的？】
【莫不是它们又进化了？那种诡异的状态，就像它们对虫族实行的精神污染一样……】
令如律在心里预判走向，恐怕不出多久，联盟内部的联合主义就会取代分裂主义了。
在真实的外部危机面前，自家有什么矛盾都可以放在一边。
有趣的是，这一幕和宇宙初年的场景仿佛重叠了。
芬格斯、虫族、翼兽族这三大族的历史渊源，说来话长。
芬格斯和虫族其实拥有同一个母星，也就是如今帝国的王都星。两个种族从古纠缠至今，互为死敌。
而原始的母星上，并没有翼兽族，翼兽族最开始对虫族来说是“外星人”。
虫族的宇宙势力扩张时期持续了100多年，在这期间，她们遇到了同样正在发展宇宙科技的翼兽族——那段时期在而今被称为“圈星运动”时期。
帝国和翼兽族互相确认没有恶意之后，就成为了友好文明。
两大族最初的“友好”只是泛泛水平，原则上互不干涉，实践里多有摩擦。100代王要抓全部人鱼做俘虏的“丰功伟绩”就不提了，虫族“宇宙绞肉机”、“神怒号角”的名头也是那时从翼兽族口中传唱出来的。
而推动她们关系进展的变量，正是芬格斯。
帝国的科技在圈星运动之前有一个大爆发点，虫族就趁着那个机会，把芬格斯打出了母星，近乎灭种。
说是“近乎”，实质上当时虫族以为自己已经把芬格斯族完全消灭了。
岂料，芬格斯的科技水平不如帝国和翼兽族，生命力却远胜过两个种族，更适应各种星球的恶劣生存环境。
它们的残部瞒过了虫族的眼线，自我放逐到太空里，低调做菌，养精蓄锐，暗中发育了将近100年，在圈星年代末尾、宇宙年代即将开始的时候“一鸣惊人”。
芬格斯先拿翼兽族开刀，充作血肉培养皿，养出来的芬格斯族虽然没有精神力，但当成炮灰也足够了。
而后，它们袭击了帝国星域，使得毫无准备的后者损伤惨重。
芬格斯的出现，于虫族，是本以为骨灰扬了多年的宿敌卷土重来；于翼兽族，则是天降灾难。
翼兽族大为震恐，几千年来都散成一滩、内部互相攻击的种族，首次达成了共识，聚成一团共同对外。
翼兽联盟就此诞生。她们和帝国联手，全面战争持续了足足14年，才把芬格斯打出了两大种族的星域，驱逐到了星陨死海之外。
由于芬格斯繁衍数目壮大，远超过单星球时代，两大种族没能全歼芬格斯。
不过那一次的联合也算取得了巨大胜利，芬格斯成立联盟，推选了一个主席上来承认战败，对帝国和联盟都进行了赔偿，并且向翼兽族承诺了和平条约，保证不再进犯。
宇宙年代从此开始。
起初联盟也很怀疑芬格斯话语的真实性，可随着时间发展，芬格斯真的没再招惹她们，联盟的警惕心就逐渐放松了。
后来200多年里，芬格斯断断续续和虫族又打了几场局部战争，联盟参与的积极性越来越低。
芬格斯是宇宙智慧种公敌不假，但既然它们只逮着虫族薅，联盟的看法当然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翼兽族里也不是没有有识之士呼吁帮助，认为唇亡齿寒，然而那14年的全面战争也打得翼兽族自己有阴影了，不是自家事务，干嘛要那么用心？隔岸观火便好。
和平到来，之前积压的内部矛盾再度浮上水面，翼族、兽族忙着争权，乃至演变到要公投退出联盟的地步。
芬格斯用了200年让联盟麻痹大意，恶果在今天显现了：她们不知道的时候，自家地盘已悄悄沦陷。
令如律点进花阁的会议间看了一会儿，她们也在议论此事，看法基本与她一致。
她参与了几句，花阁成员们已经对陛下参与政事很习惯了，如常对她汇报交流。
现在她们对令如律的态度，不局限于传统状态对虫王的崇敬，更像是对待一个政治领域的领袖。
“我猜，就在这几天，联盟首席会来找我对话。”最后，令如律出于对莫莉德的私人了解做出了一句预判。
花阁中的经验老成者点头，年轻者则有些惊讶，她们对这一届联盟的印象很不好，通常反应都极度拖拉。惊讶后很快又反应过来：
陛下的意思是，联盟首席即将更替了。
……
令如律本想拉令妄行过来问话，结果一忙就忙了半天，只能抽时间进了精神空间一趟。
不得不承认，在看到令妄行的纸条时，她心头一松。
……令妄行不再是她的敌者，她也将多拥有一道芬格斯的消息渠道。
她没有失去一个妹妹。
令如律思忖了一会儿，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知道芬格斯的具体行动计划。你在保证你自己安全和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替我进行探查。”
在精神空间里独自生闷气的令妄行一惊，抬头去看，姐姐却没露面，只探出了一只手——
令如律假装没发现她的怒火，像令璟光揉令琼尘那样，搓了搓小妹的脑壳，迅速抽手离开了。
令妄行愣愣看着她离开，才反应过来，气得跳起来：“喂？！——”
讨厌的阿姐！居然一点都不安慰她？
随即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什么意思？难道她之前是在等阿姐安慰她？不对吧，她明明是想等令如律过来再骂她一顿……
令妄行和自己较上了劲，只可惜精神力即将耗空，只好不甘不愿地离开了精神空间，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阿姐想知道芬格斯的计划。
……好吧，嘱咐她注意自己的安全，也算是安慰了。
*
两日之后。
一如令如律所料，莫莉德秘密请求与她对话。
于是时隔好几个月，令如律又和莫莉德开启了一场私密会谈。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面对面，而是使用星网的远程通讯。莫莉德也不再是那个因为刺杀而流落虫星域的失意政客，而是重新杀回了联盟首领之位的党魁。
——帝国方探到，她所属的民盟党反应迅速，利用了鬣狗王国事件拉下了自由党，重新占据有利地位。
就像帝国预判的那样，统一重新成为了翼兽族的共识。
帝国中央研究院在通讯线路里使用了精神力加密的新技术，确保会谈不会被窃听。
参加密谈的还有令琼尘、花阁首席，帝国权力的巅峰者都在此处了。
莫莉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看起来疲惫了许多。她略寒暄几句，就开门见山道：“帝国的朋友们，我有一个怀疑。”
“我认为，鬣狗族的国王不可信了。她们或许也已经被芬格斯寄生。”
【

第95章  解释
◎你是否有合理的解释？◎
这句话也正契合了帝国这方的猜测, 令如律道：“果然联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啊。”
饶是莫莉德知晓令如律的性情，看到是她而非一旁的花阁首席作为帝国的代表方发言时，还是有些感慨与不适应。
帝国的历史上, 虫王很少担任政治领域的实干领袖, 莫莉德也习惯了看到对面发言者是满脸皱纹的雌虫老婆婆。
令如律的面孔在政治领域年轻得格格不入, 可没有人敢轻看她。
莫莉德点头, 又说：“阿艾瓦殿下如果知晓……总之, 得麻烦你们劝住她了。”
令如律：“她大概自己也猜到了, 不过她有分寸, 没有说要返回王国。这时候回去，和白白送死有什么两样？”
阿艾瓦在今早苏醒了, 令如律上午去探望过她一次, 后者已经转移到了王都星第一医院的普通病房。
她得知自己差点伤害令如律之后，愧疚又后怕，怒骂了芬格斯许久。
大家一样, 阿艾瓦也能推此及彼想到日记的污染或许不仅能作用在她身上。
她醒来后看到鬣狗王室之前发的消息，将将才松了一口气，切出对话框看见新闻后却又毛骨悚然。
短短几秒之间的心绪起伏, 差点让她这个才恢复的病号再次昏过去。
令如律宽慰不了她什么, 只能靠她自己调节。
“接下来，联盟要做的就是去调查确认这件事，以及保护我族百姓。”
莫莉德表情肃穆，“翼兽族对精神力的了解甚少，不知道帝国是否有什么建议？”
“我们这边有一个初步方案。”
令如律露出微笑道，“为了更好地辅助翼兽族姐妹, 避免你们被芬格斯侵染, 我们虫族可以帮你们做精神力疏导, 实时监测和驱赶芬格斯的精神丝。”
莫莉德乍一听这话说得好，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疏导？”她语气和缓，也笑着不动声色追问，“从前可没有类似的情况，你们打算怎么替外族疏导精神力？”
令如律笑意加深：“阁下应该听过帝国特有的设备，‘精神巢’吧？”
她打了个响指，背后的投屏画面变幻，投放出了一座模拟建筑，其形如帝国的精神巢白塔，但塔身更粗，外表呈黑色。
“虫族通过精神巢来实现宇宙级覆盖，此方案也可以迁移借鉴到对联盟的援助上。”
令如律把从帝国研究院那里学来的话娓娓道来，“我们可以构建一种类似于精神巢的建筑物，将其安放在翼兽星域。处于建筑覆盖范围内的翼兽族，就能受到我族虫网的保护。”
帝国研究院的专家学者们这两天就在解析温妮的精神力，发现其乍一看有别于虫族，但本质上却极度相似。所以虫族的精神巢，改造后也可以让温妮加入。
令如律心说能不相似吗？它们抱的就是让令妄行一个虫族统领那些翼兽族的心思。
莫莉德本能地皱起了眉头，令如律的提议听起来太依赖帝国了，简直像一种变相的接受殖民。
虫网可不仅仅是一层精神力医疗防护罩，它的功能涵盖了军事、娱乐等等多个领域，正因为有虫网的存在，帝国才能实现上下一体、几千年来文化高度统一。
如果接受了这一条件，短期内还可能只是受到精神力的保护，那未来呢？虫族会在这层新的网络里增加其余功能吗？
到时候想翻脸得费好一番功夫，翼兽族自己的国民感受到新网的好处，都不会同意拆除那些塔。
属于帝国的文明将多方面入侵渗透联盟，联盟也就彻底成为了帝国的小妹跟班。
但眼下她们急需虫族的帮助，翼兽族对精神力一窍不通，与其用无数生命去试、去填坑，未来隐患的代价可以接受。
“陛下。”莫莉德摆出了政客的脸皮，“你提出的条件若是公开，恐怕会在我族内引起恐慌。能否限制一下那些精神巢的功能呢？对我们的公民说清楚，她们的担忧也会少一点。”
令如律：“她们恐慌，是你们需要处理的问题。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只发挥精神巢的治疗作用也太亏了，帝国是做慈善吗？
莫莉德作叹息状：“陛下，谈判不是这样谈的。”
令琼尘在一边围观了半天，闲闲开口了：“我们陛下这么年轻，她确实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谈判的啊，她只知道讲事实摆道理。”
花阁领袖帮腔：“是啊，我们陛下还是小孩子呢！她才破壳一年！”
莫莉德：“……”
她看着花阁首席脸上的褶子，觉得仿佛看到了无赖的一家子。
双方继续讨价还价，反正这会儿没有媒体在围观，怎么说都可以，场面一时间和鲜花市场里唾沫横飞的小生意现场也没有差别。
令如律走神放空，没有参与进去，任由令琼尘和花阁首席替她砍价。
最后莫莉德嘴皮子都快说干了，双方终于勉强达成了一致。
——联盟会出资邀请帝国在翼兽星域内修筑新型精神巢，而帝国保证在未来的战争期间内不在精神巢上加诸除医疗之外的其余功能。
“我需要再回去与我党内族众再商量商量。”
莫莉德喝了一口茶水，捏捏眉心说。今天的秘密会谈，是她以私人身份发起的。虽说党内大家都知道，但对外还不算作数。
过一段时间，她们会和帝国公开谈判，最后的结果也将告知于公众。
令如律随意地颔首，帝国不着急，现在更急的是翼兽族。
“莫莉德博尚，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帝国与芬格斯是死敌，我们不会眼睁睁看着邻居沦陷于它手。”
她在莫莉德准备退出前淡淡的补充了一句，喊的是私交的“博尚”，而不是“主席”。
“未来的战争里，帝国一定同联盟协力共行。”
莫莉德怔了怔，眼中流淌出真切的笑意，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温言道：“我相信陛下的品格。”
今天的密谈里，她们都未曾协商结盟作战的事宜，只因她们知道，此事是唯一的、必定能达成的共识。
*
帝大，医务处。
“好了。检查结束，没你们的事儿了，玩儿去吧。”
教官站在门口挥了挥手，同学们鱼贯而出。
这几天，军院的学生们都被关在医务处接受各种身体检查。不仅是她们，学校还找借口给每个学院的学生做了全套体检，没查出问题才放心。
年轻的学生们走出医务室时心里还是懵的，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但猜不全。
翼兽族那边的动乱都落在她们眼中，芬格斯似乎又“进化”了，虫族作为芬格斯的死敌，必然也会受牵扯。
“小壮，你说，接下来会不会像宇宙初年那样进入全面战争时期呀。”
有同学胳膊肘撞了撞黄敏行，兴致勃勃地问她看法。她们是军事类的学生，对这个话题都十分感兴趣。
黄敏行道：“肯定会，但具体什么时候爆发，得看翼兽族什么整顿好内部。”
昨天翼兽星域的新闻帝国居民都有看到，前任联盟首席莫莉德重登旧位，而她所在的联盟党，不仅支持翼兽族统一，还是个“主战派”，一直主张在隔壁两族的争斗中帮助帝国。
同学摸了摸帽子：“据说上次宇宙战争时，帝国连各个军院的学生都上战场了，不知道这次会不会也轮到我们？”
语气有些担忧，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每只兵虫心里都有个保家卫国的梦。
“200年前那次是打到最后快山穷水尽了才会让学生上场的，现在帝国的情况还不至于差到那个地步。”黄敏行老成地说，“不过我们的老师……倒是有可能会重新走上战场。”
比如院长霍震，比如金&#183;艾丝忒博士。
同学嘀咕了一句：“可芬格斯的变化还是让虫很不安啊。”
黄敏行认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帝国不会再用上一次大战的方式来应对芬格斯了，肯定会做出改进。”
芬格斯都能脑控翼兽族了，那她们虫族呢？是不是也该来个“进化”了？
念头这么一转，黄敏行就忽然想到了以前看过的话题：我们的这一任虫王，为什么拥有外骨骼？
所有虫都知道一个常识：虫群之中，王为了精神力的强盛而放弃了肉｜体的强大。
可她们的陛下却并非如此。
“令同学”拥有中型甲级别的外骨骼，在军训中和其余中型甲雌虫一样可以用尾巴穿透复合金属板，体格虽然较弱、和工虫差不多，但富有格斗意识，在模拟网里可以打遍全系无敌手，比肩隔壁的非理论类学生。
网络上一直有关于陛下的讨论，大家都说，虫王是“进化”了。
也许她们的调侃其实就是事实呢？
黄敏行陷入深思，回到宿舍时，舍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哎哟你终于回来了，小壮，老师宣布这学期的实践课业要开始了，你是学委，要负责催收各个阶段的作业。”
黄敏行回神：“好，我这周就统计一下大家的题目。”
实践课业是军院大三的传统，她们需要用一整个学期来选择一项与专业相关的实践项目，在学期末交上论文。
舍友停顿了一下，迟疑问：“那陛下……令同学的呢？要不要收？”
黄敏行被问住了，两虫面面相觑。
她探头看了看窗外，远处崖壁上，属于令同学的那一间六角宿舍窗户漆黑。
陛下在军训最后一天就请假离校了，至今没有回归。
和陛下一起度过的日常训练时光，短暂得就像一个梦。
……真的要让陛下发实践作业题目吗？
黄敏行有种淡淡的尴尬症犯了的感觉，陛下这几日案头堆积的肯定都是宇宙级别政务，她这消息发过去，好比幼儿园大班的小崽子混进了成虫办公大楼。
踌躇许久，黄敏行还是点开对话框说明了作业。
陛下交不交无所谓，她作为下属必须要如实传达——小壮同学还是学生就已有了如此自觉。
黄敏行发完就放下了手机，没想到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了令同学发回的消息。
她实践论文的题目是：《论虫网对打击芬格斯的有效性》。
黄敏行：“……”
这么泛泛大观的题目，换成是其余同学，肯定会被导师喷一脸口水，但写它的虫是陛下。
她是真的能实践出真知啊！
*
另一边，芬格斯星域，仿王星。
一个虫侍立在廊下，心绪不宁地听着廊外的雨声，忧虑想：王女殿下的心情又不好了。
令妄行前段时间脾气收敛了不少，唯一一次大发脾气是因为芬格斯们没有如言向她进奉新子民。可今早，她却忽然像从前那样因为窗外的雨声而发怒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一言不合又杀虫？
“你在想什么？”
一道阴鸷的女声让他瞬间回神，浑身打了个激灵。
只见令妄行站在他身前，诡异的幽蓝色眼睛盯着他。
虫侍腿软地当场跪下：“陛下，我什么都……都没有想！”
陛下是芬格斯要求他们对令妄行的称呼。
“别叫我陛下。”令妄行厌倦地说。
虫侍又连忙磕头更改称呼“殿下”，他不奇怪令妄行会这样说，因为从前她就时不时会对称呼挑刺。
——他不知道的是，之前令妄行只是单纯想找事，现在却是因为心里装了一个真正的“陛下”。
虫侍伏地许久，预想中的折磨和疼痛却没有到来，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袭曳地的黑袍径直离开了他。
令妄行又站到台阶下发呆看雨去了。
虫侍呆了呆，劫后余生地站起来。
气氛沉默地过了一会儿，令妄行脚边的地面冒出菌丝，图托丽出现在她身旁。
“你的新子民准备好了，我先带了两个来给你认认。”图托丽开口。
地表又有菌丝蠕动，包裹成茧状，丝茧打开，露出两个雄性人形智慧种。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瑟瑟发抖地依偎在一起，惊恐地看着令妄行。
令妄行皱起眉头，上前抬起一名雄性的下巴端详了几秒，侧头嗤笑道：“新子民？你就给我带了两个翼兽族？”
这两只雄性头上的兽耳还露着呢，明摆着就不是虫族。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们也拥有和虫族类似的精神力，你之后试试就知道了。”
图托丽一板一眼地说完，有点审视地看向令妄行，“王女阁下，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近期是否遇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我们已经不止一次观察到，你的举动异于从前。你对此是否有合理的解释？”
【

第96章  出行
◎公心与私心。◎
图托丽在质问, 令妄行却眯了眯眼睛，装作奇怪的样子反问：“异常？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异常，你倒是说说看呢。”
她放开那只雄性, 冷笑了一声盯住图托丽, 一副“你今天不给我答案我就要发作”的姿态。
图托丽与她对望了几秒, 令妄行如此底气十足, 她心中的怀疑打消了些许, 但还是说：“之前你每星期甚至每一天都会杀戮取乐, 可现在截然不同。近期整整半个月, 你一次都没有动过手，这还不算异常吗？”
令妄行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大笑出声, 讽刺道：“我不杀的原因，你自己不清楚吗？”
她走上前去逼视图托丽，眼神充满戾气, “你们这些废物，上次有我帮忙还是输给了帝国军，在帝国里的钉子都被我那个好姐姐给拔除了, 像狗一样狼狈地逃出了伽玛星系, 现在只能徘徊在星陨死海里等待‘东山再起’。”
“我现在宫殿里的虫族可是杀一个少一个，你当我是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小孩吗？全都杀了，谁来服侍我？”
两者对话一开始明明图托丽才是发问者，到现在令妄行却迭声质问。她说着说着仿佛生了气，背后的蝶翼都张牙舞爪显露了出来，伸手揪住图托丽的领子。
“你竟然还敢问我为什么异常？我还没有问你们呢, 你们究竟有没有规划, 就知道说什么子民不子民, 下一步究竟要怎么对付帝国？”
令妄行借着发怒的由头，把自己想打探的问题问了出来。此前，图托丽对她总是云山雾绕，不肯和盘托出。
“王女阁下请不要为此担心，我们确有计划。”
图托丽停顿了一下，还是透露了些情报，“我们的冕下正在实施一项观测计划。你的子民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时，或许会有奇异的事情发生。”
令妄行作狐疑状注视了她一会儿，心里略感警惕，面上轻嗤：“别到最后又竹篮打水一场空。哈，说起来，自从你们战败后，我也杀过一些芬格斯呢——如果你觉得这才是正常，那我改为杀你们怎么样？主席阁下，你自己愿意做这个倒霉鬼吗？”
她似乎觉得自己的提议很有意思，说到最后笑了起来。
芬格斯人的全身都由拟态组成，令妄行用的力道过大，图托丽领子被抓住的地方散成了菌丝。
图托丽被迫拉近了与令妄行对视，并不慌张，依旧保持着冷静淡漠的语调：“对观测结果，我们有八｜九成把握。”
她脸上浮现出无机质的微笑，回答令妄行最后的问题，“如果王女阁下坚持，也并非不可。但那样做的结果，你也早就知道了。”
令妄行眼中瞳孔竖起，这下她是动了真怒，捏住图托丽的脖子，将她狠狠掼在了墙壁上。
旁边看到一切的两名雄性没忍住发出半声低呼，又连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只见图托丽的头颅整个儿被撞碎了，可在碎裂的一瞬间她就转化成了菌丝态。
令妄行犹不解气，抽出自己腰间佩剑，扎进了图托丽还未完全解体的左胸部位。
如果是其余智慧种族，被破坏大脑、穿透心脏早就死了，可图托丽的菌丝蠕动着游过佩剑的尖刃，在不远处又重新汇聚成了一个人形，淡漠地看着令妄行。
图托丽所说的“你早就知道”，指的就是这一幕。
——单靠令妄行自己一个，其实很少能成功杀死芬格斯人。
当芬格斯转化为菌丝态，必须要破坏90%以上的菌丝才能杀死她们。
在古代，帝国会用火烧；在现代，则是使用各种热武器火力覆盖。
而被令妄行杀死甚至切下身体部位来吃的那些芬格斯，里面也有很多根本没死，剩下的菌丝逃逸修复之后又会复生归来。
图托丽则是其中最古怪的那个，令妄行在少年时期曾数次尝试过杀她，有一次，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已经破坏了图托丽所有的菌丝。
可第二天，那张熟悉的面孔像往常那样出现在她面前，向她汇报咨询。
向来缺少“害怕”这一感官的令妄行，因那一幕而感受到了悚然。
从那之后，令妄行就没有再尝试过杀图托丽了。她心里有个怀疑，那一次的“图托丽”其实确实被她杀掉了，可芬格斯又复刻了一个新的“图托丽”。
令妄行看着完好无损的图托丽，重新冷静下来。自从和姐姐链接之后，她对自己的情绪控制力强了不少，不再动不动就失控了。
芬格斯的再生能力太过诡异，简直违背了自然规律。从前令妄行只会因为它们的难杀而动怒，现在却在想，芬格斯不可能这么完美，它们一定也有自己的致命弱点——而她想要为王姐找出它。
不能着急，要慢慢来。令妄行在心中告诫自己，面上还是余怒未消。
她收手，瞥了一眼旁的两名翼兽族，冷笑：“你说过未来会给我提供稳定的子民来源，对吧？那你可以‘如愿’又欣赏到我动手杀人了。”
两个雄性眼里冒出了惊恐的泪水，以为自己未来要被这个残暴的奇怪虫族杀死，可却不敢哭出声。
图托丽思忖了一会儿，点点头：“也好。”
“你是好了，但我还有问题要问你。是谁让你来问我的？你所谓的上级到底是谁？”
令妄行再度发难，“我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今天你必须要回答我——你们说着让我为王，却竟敢质疑我的决定，我要你上面的人来见我。”
令妄行说的是部分实话，她确实一直很想知道芬格斯上层的权力结构是什么样。从她有记忆以来，自己能叫得上名字的芬格斯只有图托丽一个。
这家伙仿佛永远不知疲惫，什么活儿都是她主持。
连王姐也不能解答她的问题，按照她们外界的推断和虫族历史上的观察来看，芬格斯的最高权力机构应该是一个宗教组织才对，信仰她们的真神“原始母亲”。
可令妄行从来没见过任何芬格斯的教会成员。
图托丽再度审视和评估地看着她，缓缓说道：“我所忠诚的对象只有我们的母亲。祂即为一切。”
令妄行曾经听过很多次芬格斯人这样说，可放在现在的语境下，她却体味到了些许微妙的不同。
不等她继续发问，图托丽就说：“您今天问的问题太多了。不过，您给出的答案在我们这里通过了，很抱歉，我们暂时不会再擅自质疑你了。”
她原本来时就没有百分百确认令妄行有问题，只是想出言试探她。
检查过一遍宫殿内的监视菌丝全部运转正常后，图托丽沉入地下，消失在了宫殿内。
她没有带走那两个翼兽族。
两名雄性一下子瘫软坐在了地上，跪地祈求令妄行不要杀他们。
令妄行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不耐烦地丢下一句“闭嘴”，回到寝殿里闭上了眼睛。
图托丽的试探也提醒了她，从现在开始，她得再谨慎一些，不该再那么频繁地联络姐姐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令如律等待着莫莉德的回信。
她加大了工作强度，继续整顿帝国三大星系的官方部门成员。这事儿令如律巡游结束后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干，根据她巡游的见闻，帝国的官方部门里存在不少无能之辈，需要来个大换血才好。
令如律本来想慢慢来，但芬格斯的行动给了她紧迫感。如今新年开年，也正是个好时机。
几天里，帝国民众天天能看到新闻里某某官员被撤职，又或是锒铛入狱。
令如律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在伽玛星系收复失地之前的那段时期，大事即将发生，眼前的日常都变得紧绷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联盟和帝国的公民们都感受到了山雨欲来。
翼兽星域发现那两颗沦陷星球后，事态就变了，堪称一天曝出一个大新闻。
令如律缺德地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家里已经有一窝蟑螂了。
联盟的现状和这句话很类似——她们逐渐排查出，自家沦陷的星球远不止那两颗。
目前能够确认的是，鬣狗王室管辖星域的周边至少有5颗星球中了招。它们归属于不同势力的范围，在星图上呈现辐射状发散。
从地图上看，芬格斯入侵的路线明显起来。它们从星陨死海登陆，最先占据了温妮的母星，接着再往旁边侵蚀。
翼兽族都不知道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
她们不敢贸然接近沦陷星球，可对如何处理它们，联盟内部的意见又争执不一。
一部分翼兽族认为那些星球已经没救了，应该直接派自动驾驶的武器去击毁整颗星球，方能解决隐患；
一部分又认为这种举动和屠杀没什么区别，现在还没有确认那些被洗脑的民众是否可以恢复神志，怎么能直接杀？应该再观察观察。
……
翼兽族一共有四大星系，目前确定沦陷的星球都集中在一个星系里。
那个星系里的其余公民爆发了移居潮，举家逃离。
可是其余三大星系的翼兽族又不想接待这群“安全隐患”，各种设限。星网上吵了无数轮，居民们各有各的立场，线下甚至都多有肢体冲突，官方焦头烂额。
新上任的莫莉德民盟党需要处理的紧急事务又多了一个。
又一周过后，帝国这边完成了对温妮的精神力检测，确认其目前的安全性，于是莫莉德政府公开了她的相关新闻。
那是目前一切的“导火索”，翼兽族的民众们终于知晓了先前联盟为什么突然派侦察船前往鬣狗王国，也知晓了芬格斯对翼兽族进行了实验开发。
——现在沦陷星域的翼兽族们，也和虫族和芬格斯一样拥有精神力了。
并且帝国研究院指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精神力具有共鸣性，剩下的正常翼兽族们极有可能被慢慢同化，或者说，被慢慢“污染”——那些沦陷的星球居民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翼兽星域有乱作一团的趋势，恐慌一天高过一天，最终发展成了请愿。
她们的民间开始上街游｜行，要求联盟出战反击芬格斯，并且向帝国求援，请求精神力方面的帮助。
就是在这种舆论环境下，莫莉德和令如律作为双方代表进行了一场公开会议，会议内容就是对之前私下会谈的重复与完善。
帝国承诺会派专家团队和侦查队进入翼兽星域，实地测量评估沦陷星球居民的现状，并在未沦陷区修筑新型精神巢。
翼兽族中有部分目光长远者对此表达了忧虑，认为精神巢会在未来成为翼兽族的肉中刺。可大部分翼兽族的观感是“松了口气”，虫族是精神力的专家，她们有救了。
除此之外，令如律还宣布了一道命令——
她也会随行前往翼兽星域，亲临污染的沦陷星球，尝试用虫王的精神力净化污染。
在宣布之前，令如律就遭到了花阁大臣们的集体反对。她们的反应很强烈：历史上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陛下之前离开王宫巡游就算了，好歹还是帝国范围；现在要直接离开虫星域去翼兽星域，实在太过危险！
令如律一意孤行，倒也不是可怜那些翼兽族，她这个人就没有多少善心。但她认为，光靠帝国派个小队去翼兽星域，隐患很大。
考察小队离开了虫星域，就会和虫网联系变弱，她这个王虫的觉察力也会下降。
万一那就是个陷阱、像用阿艾瓦对付虫王一样的陷阱怎么办？
到时候考察小队一无所觉带了污染回帝国，事情会更麻烦。
不如她亲身上阵，而且她作为王，对污染的洞察力也更强。如果提前在翼兽星域全面了解了新型污染，日后打起仗来再遇到的时候就经验丰富了。
公事之下，令如律也有些许私心。
如果不在虫星域，而在翼兽星域，或许就能想办法见到令妄行了。妹妹作为芬格斯制造的“仿王”、“伪王”，可以算作是它们的底牌之一。
把令妄行拐跑，芬格斯就少了一个杀手锏。
花阁反对无效，令如律还是推行了命令。
近卫队全体成员随行，伊库琳也会率领第一、第五军团伴行。
令如律已经提前和她们说好，做了最差的准备：如果她的精神力净化无效，她们就当场利用火力优势把那几个星球扬了，实现物理意义上的“净化。”
【

第97章  接风宴
◎她感觉很不好。◎
令如律此令一出, 虫网直接炸开了锅。
【陛下居然也要一起去？？翼兽族这么大的面子吗？】
【毕竟是共抗芬格斯的盟友，我们帝国该帮还是要帮的。】
【联盟之前也没想到我们应该同气连心啊，咱们和芬格斯打了十几年, 她们屁也不放一个。】
【这届花阁是干什么吃的, 居然也不拦着陛下一点！】
【嗯……依据陛下从前的行为来看, 花阁怎么可能拦得住陛下？】
【是啊, 我们的陛下是个强势的君主, 既然陛下做出了决定、认为有这个必要, 那我们只要相信陛下就好了！】
词条内, 有一半儿虫族都和花阁思路一致，为陛下提心吊胆。然而大家汗颜地发现, 她们竟然也都不觉得意外。
陛下之前的各种举动早已彰显出她热爱亲身上阵、不容置喙的性格, 那么多冒险的事情都做过了，不差这一件。
【不过我们也不是冤大头，这次会谈结束, 翼兽星域都要修建精神巢了。说难听点，再过个几十年，联盟就是帝国的后花园。】
【这话可不能拿到外面星网上去说……但把翼兽族距离拉近点也好, 以后就不会发生她们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沦陷、牵连到我们的事了。】
【所以有没有大神来分析一下新闻里说的“新型精神巢”？以后翼兽族也能上虫网了吗？】
【我觉得还是不能的, 而且也不合适，虫网是我族的独有利器，里面有太多我族的历史遗产了。】
【关键词，新闻里说“10年之内”只提供防护功能，意思就是说未来我们还会拓展新型精神巢的功能。到那个时候，应当就是虫网多了一层“附庸网络”吧。】
【[研究院推送文章链接], 大家看, 新型虫网同样会用到虫绶兰果实, 并在里面填上陛下的精神力。翼兽星域共有四大星系，预计修建12~15座精神巢。】
【突然惊觉，那我们的陛下是不是就变相实现“统御翼兽族”了？】
【哈哈哈，这不是一百代王的夙愿吗。】
【听起来有点搞笑和地狱，联盟自己都没有实现“统一翼兽族”，结果也许可以被我们帝国实现……】
许多虫族敏锐地嗅到了修建精神巢所代表的政治意义，她们讨论着讨论着，都想到了100代王。
100代王绰号是“嗜杀之王”，她不仅掳掠人鱼族，还曾扬言要征服整个宇宙。
她是圈星年代的王，那个时期的虫族以为自己已经剿灭了芬格斯，100代王表示“失去了自古以来的对手很遗憾”，战斗因子无处释放，就发泄到了翼兽族身上。
差一点，当时的帝国就要和翼兽族打起来了。如果那时便争斗，恐怕后来就要被芬格斯渔翁得利。
虫族善战好战，却也不代表她们喜欢无谓的斗争。
能通过迂回手段获得利益，当然更好。
如果帝国未来真能重回巅峰、征服宇宙……那今天陛下的这一步棋，将是最重要的第一步。
虫网上洋溢着微妙的氛围，焦灼地期待着陛下此次拜访的结果。
*
王都星。
自上次巡游结束后，日月花王宫再度变成了“日月花号”，而这一回，令如律将在媒体和全体虫族的注目下出发。
罗修玉和阿钰两条人鱼依依不舍，他们从小出生在帝国，对联盟没什么想法，也不通时事政治，只是遗憾于令如律要离开他们了，还不知道双方到底会分开几个月。
阿钰化身望妻石，在底下的复制王宫里巴巴望着日月花号离开。
这趟旅途还有谁服侍陛下呢？好像只剩那个凶巴巴的零队队长了，真不爽啊……
而被他隔空惦记着的琉夜，依旧安静地守卫在令如律身侧，担任着自己的职责。
随行的都是老面孔，虫网研究专家蓝卓羽被迫又加班了。
这趟随行的专家还有金博士，因为令如律带了小一，她就别别扭扭地提出了随行申请。
金博士的申请理由里面什么也没写，伊库琳也不问，直接把次级虫的权限给了她。
这位曾经帝国最顶尖的战场驯虫师哼了一声，并未推拒，默默接过了重担。
第一第五军团的将士对此大为欢迎，廖小婧的欣喜不敢上脸，怕金博士又罢工不干了，背地里却疯狂赞美陛下用魅力征服了金博士，让大姥愿意重新出山，她们之后的大战将得到一大助力。
令如律：其实我什么也没说，金博士就像小一一样自己投奔我了。
“你怎么还带着她妹妹？”金博士上了飞船才发现陛下把小二也带过来了。
相比于张扬的小一，小二要不起眼得多。它现在身上没了姐姐涂抹的蜂王信息素，回归成了一只老老实实的普通工蜂。
令如律微笑，给了一个神神秘秘的回答：“万一有虫需要呢？”
金博士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飞船上每一个士兵都有自己磨合得好的次级虫，谁会需要一只新的金翼赤尾猎蜂？
……
从虫星域去往翼兽星域，最近的跃迁点在贝塔星系。
到了贝塔边缘时，令如律的下属们按规定给鬣狗王室发去了信息。
——目前为止，鬣狗王室那边还没有表现出特别明显的异常，一切还只是莫莉德和帝国的猜测。
联盟和帝国的访问队申请鬣狗国王通过了，连日来的新闻她们也表达了震惊和关注。
那么按照礼仪，既然要进她们的地盘，令如律一行就得先去拜访一下王室。
“如律，如果你发现什么不对劲，一定得告诉我。”
令如律的光脑对面是阿艾瓦，她们打着通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阿艾瓦的尾巴和耳朵都体现出她正处于极端的焦虑状态中，此行的结果对她来说就像一把悬在头顶上的剑。
如果鬣狗王室没问题，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有问题……那么令如律不会手软，若她自己的生命被威胁，她能直接把对方全扬了。
令如律点点头，问：“你确定不和我一起回去一趟、看看家人吗？现在还来得及。”
阿艾瓦面露意动，但纠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母亲厌弃我。她说不想看见我。”
令如律扬了扬眉。
鬣狗王国的现任国王名叫阿麦，阿艾瓦是她的大女儿。
原来母女两个关系不好吗？不过结合如今这诡异的现状，可能也未必。
跃迁开始了，令如律中断了通讯，没再多问。
……
舰队以最高速度移动，她们也需要花两周才能抵达目的地。
两大军团随行，中途没有遇到任何星盗。10来天平稳地过去了，她们顺利进入了翼兽星域。
令如律满怀好奇地打量着舷窗外的景象，只可惜她觉得这些个星系长得都一个样，和帝国也没多大差别。
她看翼兽星域好奇，这里的翼兽族看她们也好奇。
虫族是一个相对来说较为封闭的种族，帝国内生活着不少翼兽族，还有如碧银雀族那样举族世代定居的，但翼兽星域内却几乎看不见虫族公民。
失恃年代期间，虫族没了虫网，在哪都一样，移居联盟的虫族还略多了一些。可统计全部四大星系，数量依旧不超过4位数。
所以对一直在联盟生活的翼兽族来说，虫族是“稀有族群”。
给帝国舰队通关检查时，关口的警卫表情压不住探究之心，被琉夜瞪了一眼。
令如律安抚地拍了拍他，微笑地给鬣狗国王发去问候。
*
阿麦感觉很不好。
“陛下，您该用午餐了。”
雄侍轻声细语，端着金质的餐盘走到她的床前，垂下头颅，与餐具同色的金发闪闪发光。
阿麦不好的感觉已经持续很久了，她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陛下，您昨天就没有吃午餐，再不进食，身体会出问题的。”
雄侍劝导着，哀哀抬起头。
阿麦迟钝地看向他，后者的眼睛里有金色的、丝线般的东西一闪而过，如同舞动的菌丝。
是错觉吗？阿麦眨了眨眼睛，那金色又消失了。是错觉吧，它应当是发丝。为什么会有一瞬间觉得雄侍的表情空洞得像一张面具呢？
“是吗？我不记得了。”阿麦倦怠地揉了揉额角。她昨天就没有吃饭吗？
自己果然是老了，眼神不再灵光，记性都变得这么差。
阿麦想，也许自己觉得不好的源头就是衰老。
她接过了餐盘，从床上支撑起身体、拿起刀叉。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让她情不自禁眩晕喘气，头顶圆圆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神经质地抖动起来。
自己年轻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阿麦同自己的四个姐妹争斗，10岁时就杀了二姐，18岁摔断了刚会走路的小妹的腿，25岁踏着母亲和大姐的血登上王座。30岁，三姐被她威胁得发了疯，把自己关在亲王宫殿里不吃不喝，生生吓死了自己。
鬣狗王室生来权欲旺盛，戮害亲族乃是常事。
她是最强壮、最优秀、最配得上王位的那一个，也是最心狠手辣的那个。
那么她最喜欢的女儿，自然也继承了她的所有优秀品质。
阿艾瓦甚至比她更好，她聪明果敢、骁勇善战，却没有她那般暴虐的性情。
当年她被三姐害得与医师隔离，没法实施剖腹手术，硬是忍着鬣狗一族独特生理结构带来的生产痛楚，诞下了阿艾瓦。
产后大出血几乎带走她的生命，可当她在血泊中抱起那个小小的、热热的新生命，替她舔去血渍时，却感受到了飘飘然的欣悦。
上天不仅没有让她死，还给了她一个继承者。
所以她给了长女那样一个名字，“阿艾瓦”，在鬣狗语里是“天赐之福”的意思。往后两个女儿，都没有这个待遇。
想到这里，阿麦怀疑地眯了眯眼睛，自己有那么老吗？
她生下阿艾瓦也不过是20多年前的事，自己现在50多岁，应该正值壮年啊。
阿麦咀嚼着，咽下一块肉。她似乎能听到牙齿松动的抗议声。
阿艾瓦在哪里呢？
还有她的小孙女，阿艾瓦生的女儿去哪儿了？
阿艾瓦比她更早产子，因为她在阿艾瓦刚出生就给她定下了太女的身份，阿艾瓦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外部的不安定因素。
阿麦咳嗽了几声，倦声说：“让太女来见我。”
虫侍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太女殿下不在这里。她被您勒令提前去虫星域留学，非诏不得回了。”
阿麦一阵恍然，留学……是有这事，但原先她给阿艾瓦预定的留学时间是25岁。
她的直觉告诉她其中必有曲折，可她居然不记得了。
阿麦只好继续问：“她犯了什么错？”
雄侍跪在地上回答说：“您说，殿下意图犯上，要让殿下好好吃个教训。当时您发了好大的怒，连二殿下三殿下都被您吓到了。”
阿麦深深皱起眉，竟有此事。
她的小阿艾瓦什么时候有这般厉害手段了？
阿麦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开始翻找自己的光脑，可惜上面却找不到任何相关信息。
她只得去看新闻，阿艾瓦健气的笑容出现在屏幕上，底下的配字说，王女殿下和帝国的陛下一起在帝大参加了军训。
阿麦滑动屏幕的指尖不由自主慢下来，凝望着那些视频里面的阿艾瓦。
女儿很开心，她望着也不自觉露出一个笑。
她们这个种族可真矛盾啊，她曾经杀了自己的母亲上位，现在做了母亲，却无法对自己的女儿产生警惕之心。
可下一个新闻又让阿麦眉心微蹙，原来阿艾瓦竟然在芬格斯的影响下……
想到这，她的大脑突然又一片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阻止她去想。
阿麦的眸光渐渐平静，恢复呆滞。
算了，想不清就不去想了。
她咬住叉子。
餐盘里的肉五分熟，微微带血丝，想必很鲜甜。然而她却闻不到味道，把肉吃进嘴里时也如同嚼蜡。
阿麦感觉很不好。自己竟然连美食的滋味都尝不到了。
她机械地用完餐，费力起身下床。
虫侍服侍她穿上华美的衣袍，阿麦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要接见帝国和联盟的访客，不能穿得太随意。
帝国的访客啊……虫族们居然会踏出虫星域么？她们说什么……为了调查翼兽星域被芬格斯殖民的沦陷星……
阿麦在联盟指出之前，不知自家境域内有国土沦陷。
也许是因为她太老了，才会失去警惕和感知力。
阿麦停下脚步缓了缓，披风上炫耀性的宝石仿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走动间，那衣摆之间似乎也有金丝闪过。
说起来不只是大女儿，她的二女儿和三女儿，阿麦也很久没见过了。
她们把自己关在宫殿里，只偶尔出来匆匆露个面。也是不中用的，否则她们也不必沦落到需要联盟组织帮忙的地步。
帮忙……阿麦脑中忽然有什么闪过，仿佛之前她自己站在这里想过同样的事情，想要向外界求援。咦……可是到底有什么值得求援的？她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阿麦走到了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厅，沿途寂静无声，连廊外的蝉都不叫了。王宫的区域现在可是盛夏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麦觉得，近来王宫里愈发地死气沉沉。
阿麦在休息室接到了帝国来访队伍的通讯，那位年轻的王出现在影像里，标志性的白发红眼一看就知。
啊，先前的新闻里阿艾瓦就是同她一起上学玩耍的……也多亏了她才……
“阿麦阁下？”
阿麦忽然惊醒，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走神了十几秒，对面的虫王似笑非笑出声喊她。王虫身边的护卫队大统领对此露出了不快的神情。
她微微颔首：“见过虫王陛下。”
虽然名义上都同为“陛下”，可帝国的王实际地位高于她，在称呼上就能体现出来。
“我们已经抵达星球轨道了。”王虫似乎看了她一会儿，语气随意地说，“再过四五个小时咱们应该就能见面了吧？”
那侍者又端着茶点托盘过来了，阿麦这时莫名背后一悚，盯着令如律脱口而出：“你们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可三个字还没说完，忽然发现自己的脖子动不了了。
……不只是脖子，她的全身都失去了掌控，竟然违背她的指令自己行动了起来。
她的意识犹如游离于肢体之外，惊惧地“俯瞰”着自己。
“……别太赶路了，慢慢来，不用着急。”
鬣狗国王缓缓地微笑起来，和善得像一张精确的面具，“我们会准备好接风宴的。”
【

第98章  套中套
◎以牙还牙。◎
这是我发出来的声音吗？
阿麦头皮发麻, 尽管她现在连对头皮的感知都消失了。
意识浮空，她的记忆却前所未有地明晰起来，想起了过去两年发生的一切。
她现在绝对有问题！要争夺对身体的掌……
可是她的思绪没有转完, 就朦朦胧胧地沉睡了下去。
……
日月花号。
帝国的舰队停泊在轨道里, 令如律一行走入轨道长梯。
跟随令如律一同进入王国首都星的还有媒体们, 她们实时直播, 将虫王和第一第五军团军容整肃的英姿都纳入镜头。
【看得我也忍不住想喊陛下了, 《破茧》后遗症发作。】
【这么看虫王真的好年轻, 咱们的阿麦陛下当年也到20多才登基, 她却还不满20。】
【看过《破茧》的我对虫王很有好感，而且这回她们还是来帮我们的。顺带一问, 《振尾》到底什么时候出呀？】
【我天！帝国军好整齐, 连现在下弦梯走路的步调都是一致的，这就是传说中的虫族大军吗？真的就像同一个人一样。】
【好有压迫感……第一军团的全军都跟过来了吧，还有一部分在舰队里留守。也不知全部出动时会是什么样。】
【我听到她们外骨骼的振鸣声了, 那可是“神怒号角”啊！】
翼兽星网的评论九成都很友好，《破茧》作为文娱作品的强大作用在此刻显露了出来。
翼兽族的居民们对虫王并不陌生，甚至还知道她迄今为止的著名生平事迹；与此同时, 她们可能连自家不同领袖的各种事迹都没那么如数家珍。
令如律等虫搭乘着悬浮车进入了王宫范围, 媒体们被挡在宫外，目送着她们的背影进入深深的宫门。
沉重的、有几百年历史的大门在身后合上，周围很快安静下来，只余下悬浮车发动机细微的响声。
“陛下。”
客绿姝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句。
她们近卫队的精神力等级也都不低，能隐隐感觉到这里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令如律是王，应该感受得更清楚才是。
但她只是托着腮说：“我有分寸。”
就浑然不觉似的继续往前了。
客绿姝不禁有点没底。
算了, 跟着陛下, 就算前面是蜘蛛地穴也硬闯了。她们要相信陛下的判断能力。
桑丝则神经大条些, 左右看看，嘀咕纳闷：“她们的王室这么不讲生态吗？一路上我连虫鸟啾鸣都没听见。”
国王一行已在宫殿前等着她们。
令如律走下悬浮车，对最前头的阿麦颔首致意。
很容易就能看出，阿艾瓦的长相遗传了她的母亲，母女两个足有七八分相像。
国王有一张线条凌厉的面孔，每一根淡淡的皱纹都书写着阅历，尤其是那双飞扬的眼睛，阿艾瓦像了个十成十。
这样的一张脸，气质本该是骄横锋锐的，可现在却笼罩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疲惫，脸颊两侧瘦得凹陷了下去，鬓角发白，眼下有淡淡青黑。
她的身形也显得有些消瘦，原先肌肉应当能撑起一身华服，可现在轮廓线线却空落落的，充满了松垮的颓废。
偏偏她还浑然不觉似的，嘴角弯着完美的微笑弧度，彬彬有礼：“虫王陛下一路风尘仆仆，快和我来去接风宴。”
长相美丽的雄侍为她们撩开珠帘，宴会大厅映入眼帘。
令如律对鬣狗王宫的第一印象就是金碧辉煌，相比她的日月花王宫，这儿更直白地使用着黄金元素，一眼看过去满目灿烂。
宴会的长桌上，连托盘都是黄金的，众人依次落座，阿麦在主席，令如律在客席最上首。
桑丝站在令如律身后，看得啧啧惊叹：“真有钱啊……”
她对阿麦印象不太好，因为对方竟敢在和陛下对话时发呆。这会儿对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勉强拉回了些印象分。
近卫队来之前已经吃过东西，她们不参与宴饮，需要随时保护陛下。
桑丝视线悄悄飘到隔壁几桌，想看看蓝卓羽等虫吃的是什么，却愣了一下。
她们都不动筷子，而是对着席面干坐。桑丝仔细感知了一下，发现她们散发的精神力丝都链接在陛下展开的精神海里，互相聊天。
桑丝也顺着连了进去，目光一顿，陷入深思。
客绿姝也早就在里面了……可恶，陛下为什么单单落了她不加群聊。是因为她最容易露馅吗？
莫非陛下待会有什么特殊指令？
桑丝不太会装，干脆拉下一张脸扮深沉。
客绿姝和陛下的表情都很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主桌边围坐的还有王国的一些重要大臣，令如律扫了一眼，作好奇状问：“怎么不见贵国的二王女和三王女？”
“她们身体抱恙，在自己的宫殿里休息。”
阿麦——或许现在已经不该叫她阿麦了，而只是“鬣狗族的国王”，一个单纯的身份，一个被操纵的躯壳——笑着说。
“今天就不喊她们两个出来了，免得冲撞了陛下。”
令如律：“哦？是什么病症？”
国王：“只是小病罢了，医生正在给她们治疗呢。”
令如律笑笑：“有机会的话，还是见一见她们为好啊。我回去也好和阿艾瓦聊聊。”
听到“阿艾瓦”这个词，国王没有任何反应。
——而沉睡之中的属于阿麦的意识，却恍然惊醒，只见自己已身处于宴会之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在心中厉声发问，“你是芬格斯吗？！”
可占据了她身体的家伙并不回答，她的话就像掉进了山谷里。
阿麦如徒劳困兽，无能为力地低吠起来。
宴会氛围轻松，正事就在杯盘碗碟之间完成了洽谈。
帝国方表示要去沦陷星球侦查，顺便问了问为什么鬣狗王室一直不知情；国王则满口答应，卖惨说我们不知道，都怪芬格斯太狡猾了。
正说着话，侍者端上来一壶色泽如血的饮料，散发着醇芳香味。
他为令如律斟了一杯，那股香越发浓郁。
“我听闻虫族的宴饮都会摆上这种传统饮料，‘血蜜’，就派人研究制作了一壶，用的是我们星域的特有花朵，想必味道和你们在家乡本地喝过的都不同。”
国王倾情介绍，“陛下务必要尝一尝，然后告诉我味道怎么样，可否喜欢？”
令如律拿起金杯在手中略把玩了半圈，凑到鼻端嗅了嗅，嘴角翘起：“闻起来还不错。”
国王紧紧注视着令如律把那血蜜喝下，一下子少了大半杯。
不能喝！
阿麦在它心中怒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她知道肯定不是好东西。
“挺好。”国王听到虫王淡淡评价道，“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以带上一壶。”
它隐秘地看向隔壁几桌，那一边的客人们吃得更快，好些个金盘都扫空了，此刻也开始饮用血蜜。
空气里浮动着甜美芬芳的蜜香。
……四、三、二……
阿麦忽然听到了心底的声响，来自霸占她躯壳的不知名生物。这是它第一次出声，音色辨不出性别，像机器合成的一样。
为什么会有倒计时？
她不安起来。
然后紧接着，伴随着最后一个“一”落下，她眼睁睁看着对面的虫王脸色一下子白了，捂住肚子，面露痛苦的神色。
阿麦有点绝望地想：完了。
虫王仿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国王：“你……”
“哐当”一声，她手里的金杯掉在了地上，上半身颤抖地蜷伏在了桌面上。
周围的其余虫族也都痛苦嚎叫起来，喉咙里爬出诡异的菌丝。
阿麦听到那个不知名家伙恩赏一般对她说：“菌丝的寄生开始了。”
倒计时代表的就是寄生的进度。
菌丝……它果然是芬格斯！
阿麦心中大恨，而国王平静地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弧度渐渐扩大，胜券在握。
可是下一秒，异变陡生！
阿麦的视线突然一暗，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耳边也一寂。听觉消失之前，她只听见那位趴伏在桌边的虫王，忽然发出了几声抑制不住的轻笑。
令如律直起身体，拨开挡在自己眼前的长发，面带微笑地看向国王。
什么？国王一愕，猝不及防与她对视，一瞬间有被吸进漩涡的错觉。虫王血红色的眼瞳亮起一圈金色，如被影子遮挡的卫星明月。
簌簌。
不知何处传来的纸裂声。
无比超现实的一幕在宴会大厅里发生了，只见虫王的皮肤像撕开的书页一般从眼尾开始发散出蛛网裂纹，片片剥落，露出的内部像金色河流，里面飞出斑斓的彩色蝴蝶。
那无数的蝶翼振振，越来越多，直到铺满国王的整个视界，直到它所有感官里都充斥着喧嚣的彩色。
犹如教堂的花窗，犹如迷离梦境。
国王瞳孔缩紧，它终于反应过来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莫名地，它在这一刹联想到了帝国神话里三神之一的蝶翼神，那传闻祂就最擅长织造梦境。
国王下意识地站起身朝后退了一步，带倒了椅子，狠心地切断了自己露出的所有菌丝。
疼痛让它眼前天旋地转，心神巨震，猛地回过神，回到了现实。
——大厅里没有蝴蝶，也没有突然化作纸屑的虫王。
国王前方的地面空无一物。
刚刚的所有场景都是幻觉！
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中招的？从虫王落座的那一刻开始吗？还是从她下车的那一刻开始？虫王现在又在哪里？
国王面无表情，飞快地环顾了一圈，脚下爬出菌丝网络，两三秒就爬满了整个宴会大厅，却一无所获。
“你在找我吗？”
身后咫尺之处突然响起女声，很轻，落在耳中却如惊雷一般。
国王受惊地回头，明明只是操控着躯体，它却也被属于暖血生物的生理症状同步了，出了一身冷汗，微微悚然。
令如律正吊在天花板的蛛网里，倒悬地看着它。她挂着饶有兴趣的浅笑，垂下的长发也如洁白的蛛丝，身后的红色长尾悠然摆动。
国王立即作出反应，抬手一拳击向令如律，指节部分散成剧毒的菌丝。
可是菌丝还没挨到对方，令如律的影子就又波动破碎了，像是丢了一颗石子的水面。
又是幻觉！
幻觉嵌套幻觉的把戏，本该是芬格斯最擅长的事情。国王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被虫族摆一道。
可是想清楚也已经来不及了，国王的动作无法收势，就这么往前冲了一小步，穿过那层迷幻的水波。
所有的感官乍然清明，它回到了现实。可惜现实里，它已经输了。
只见周围四面都是透明墙，它不知何时被关进了虫族特制的密封容器里，菌丝无法侵蚀、无法爬出。
而虫王就在透明墙后，没有诡谲地挂在天花板上，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
她对它愉悦地弯了弯眼睛：“我在这儿呢。”
——曾经令如律在巡游中途中过芬格斯的招，而这一回，她以牙还牙，用同样的路数让一名芬格斯显露了真面目，接着落进陷阱。
【

第99章  祭坛
◎做好相逢的准备。◎
芬格斯内部存在等级关系, 寄生在阿麦身体里的这只芬格斯就是精神等级最高的头领，这一片区域的芬格斯都听它行动指挥。
擒贼先擒王，令如律正是清楚这一点才会针对它设下陷阱。
“你、为什么能、让我产生幻觉？”国王一字一句卡顿地问道, 语气里有着真心实意的疑惑。
芬格斯能迷惑虫族, 是因为它们有致幻毒素；能影响翼兽族的行动, 是因为它们寄生在其体内, 就连看似被“隔空”污染的阿艾瓦, 其实体内也早潜藏有菌丝。
以前还没有过虫族反过来给芬格斯制造幻觉的前例。
没有真正接触、单论精神力交锋的话, 两族应该谁也影响不了谁才对。
“哦？原来我的能力很不寻常吗？”令如律还真不知道这个, 她笑了笑，无所谓道, “我刚刚只是探索并模仿了一下你们的精神波——其实真的很容易啊, 你们的精神力本来就来源于我族的尸体。”
她猜测，这可能也和外骨骼一样是先王们馈赠的“进化”礼物。
说起来，今天其实是她首次近距离接触芬格斯人, 所以才进行了这番尝试。
一边说着，令如律一边漫不经心用精神力丝入侵了这只芬格斯的意识，“嗯哼……阿艾瓦体内居然也有菌丝？在接触到新指令后它启动了污染, 并且自我销毁了, 所以才没被我们检测到……真有意思，所以你们其实没那么厉害，不能隔空让翼兽族失智。”
国王脸色微变，没想到虫王竟然能这么轻易就从它的意识海里捕捞到了想法。
众目睽睽之下，玻璃笼内的国王突然弯腰呕吐出大量的菌丝，皮肤表面也渗透出菌液——或者该说, 这只芬格斯在主动地离开阿麦的身体。
爬出来的菌丝们在空气里迅速地灰败下去, 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堆灰烬。
大厅里的几名雄侍也都不约而同地捂住喉咙, 发出“嗬嗬”几声，脖颈如被无形的手扭折断裂，软倒在地，眼里没了光彩。
桑丝愕然：“……它自毁了？”
“看来是为了避免被陛下截获情报。”客绿姝沉沉道。
桑丝语气复杂地说：“能逼得芬格斯自毁，陛下也是第一个吧？”
“呕、呃……咳咳！”
阿麦剧烈地呛咳着，神志猛然回到了自己体内，可没来得及说说什么，就身形一晃，支撑不住昏倒了过去。
令如律感受到那只芬格斯的精神力完全消失了，死得干干净净，无趣道：“真不禁吓。”
她闭目，精神力广袤地铺开，直至覆盖整颗星球，先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居民们的情况。
好消息是，大部分普通居民们还没有被感染，芬格斯似乎只寄生了王室范围内的翼兽族。
也是，这可是备受瞩目的鬣狗王国首都，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信息流通，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里，而不是没什么人关注的边缘有鳞族星球。
如果不正常的人数太多，很容易就会被外界发现了。
坏消息则是，其余高等级的芬格斯也全部自毁了，留下的只有些低价值的低等菌丝。
穿上全套防护服的第一军团迅速行动起来，搜查王宫。
武器光波冲刷着王宫华美的地面，菌丝在烈火中灼烧萎缩。
她们已经尽量小声，但动静还是传了出去，略引起哗然。
客绿姝捏了捏眉心，忧郁地开始在心里打腹稿——也不知道外面那些翼兽族媒体听到了会怎么写。
兵虫们闯入二王女和三王女的宫殿，门一打开，大量的枯萎菌丝便闯入眼帘。
寄居在她们身上的芬格斯同样选择了自毁，只可惜，二三王女没有阿麦那么好运。
伊库琳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们的鼻息，在精神网中对令如律说：“陛下，她们已经死了。”
二三王女被寄生的程度更深，可能早就已经丧失自我意识了。
令如律点了点头，命令道：“桑丝，你联系阿艾瓦，把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廖娴，你和第一军团的部分将士们先留下来，给阿麦阁下医治，也防芬格斯的后手。客绿姝，你留下来处理舆论。”
“是！”“是。”“我明白了，陛下。”
令如律看了看四周一团乱的场景，这边的芬格斯自毁，沦陷星的芬格斯们恐怕就该迅速行动起来了。
拜访王宫这一趟没什么情报上的收获，唯一好处是救了阿艾瓦的妈，还行吧，也算不亏了。
“现在就动身去那两颗沦陷星，全速前进。”
令如律说完就径直转身走出了鬣狗王宫，登上悬浮车。
鬣狗王宫的守卫队也在被寄生的行列里，此刻已然停摆。所以帝国的悬浮车队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畅通无阻。
车队冲出了王宫大门，伴随着身后的火光，底下的翼兽族记者们脸上都是震惊的神情。
——发生什么了这是？怎么吃个接风宴动起武器炮火来了？阿麦陛下呢？？
【嗯？宫门突然开了？】
【妈耶，怎么回事，帝国代表队和我们陛下打起来了？？】
【啊？？什么玩意儿？莫非我们要和帝国开战了？！】
现在还没有到宴会结束的时间，媒体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不多，观众们都没想到会突发如此异状。
客绿姝整理完表情踏出宫门，一现身就被媒体们涌上来包围了，有点生无可恋地扶了扶额头。
“大家请听我说明……”
……
令如律和伊库琳一行在媒体们的闪光灯里一路疾行，回到舰队内。
从此处前往沦陷星球，需要24小时左右。
在这期间内，她还能先做些准备，比如打探打探情报。
令如律打开了精神海内的那道烙印。
那一边的仿王星上，令妄行正在指挥先前被抓来的两名翼兽族雄性刷墙擦地找乐子，感知到烙印亮起立刻抛下了他们。
自从上次图托丽与她对话过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姐姐了。
重新看到王姐的脸和古旧的小房间，令妄行心中雀跃，嘴上拐弯抹角憋出一句：“你还知道来见我。”
令如律理直气壮说：“你是我妹妹，我当然得见你。”
令妄行闻言一愣，嘴角扬了一下，又赶快按耐住。
她板着脸，说：“别说得那么好心，你是不是想来问我情报？我先说好，我没有打探到芬格斯的行动计划。”
芬格斯并没有把她当做真正的“陛下”，令妄行一直清楚这一点。她所能探查的情报范围很有限。
话虽如此，她还是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之前图托丽试探质问她的对话和盘托出了。
令如律认真听完，手指时不时轻敲两下桌面。
令妄行透露的情报太零碎了，不过其中图托丽的有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的子民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时，或许会有奇异的事情发生”——
原来是这样。
令如律心想，她好像知道为什么芬格斯孜孜不倦想要给令妄行收集子民了。
如果将所有的精神力比作一汪水池，那么操控精神力的种种举动就像在往水池里面丢石子，振动使得水表面泛起阵阵涟漪。
虫王在虫群加持之下，所引起的涟漪波纹最重、最持久，任何其余细小的波纹最后都会被帝国覆盖。
令妄行那边所激起的波动原本微不足道，但若是坠入的石子逐渐变重，涟漪也会越来越大。
芬格斯现在想干的事就是给令妄行的石子“加码”，最后反过来东风压倒西风，让帝国的虫族与她那一方的精神力共鸣，达到鸠占鹊巢的效果。
那么翼兽族的那些感染者，对芬格斯来说也是很重要的筹码了？
失去了她们，芬格斯的计划就将无从展开。
若想让计划持续进行，芬格斯首先要避免她们被令如律净化或者物理净化，其次最好是得把她们移走，不能继续放在翼兽星域了。
为此，芬格斯大约宁可直接出军，亲身上阵掩护感染者们，也不要让感染者们被令如律的炮火磕着碰着。
至于怎么把她们带走……
令如律忽而看向令妄行，说：“接下来你要准备一下。”
令妄行完全不知道她话一说，王姐分析出了那么多东西，迷惑问：“准备什么？”
“芬格斯很有可能要带你一起来翼兽星域。”
令如律勾起唇角，“你要准备好怎么来投奔我。”
从目前现有的情况来看，翼兽族的感染者们大部分时候还处于不自知的状态，并非完全听令于芬格斯了。
芬格斯想在安全迅速的前提下“强控”她们，恐怕还有点困难，甚至可能当场激发暴动和反抗。
这个时候就要换令妄行来了，她是“王”，对自己的子民有无条件操控力。
*
芬格斯星域，中央星球。
中央星是为数不多的在外界也有知名度的星球，它相当于芬格斯的首都星，有时候会出现在芬格斯对外的宣传片中。
这是一颗有着丰富地表结构的星球，上面还没有自然演化出生命，被芬格斯占据并选定为中央星后，就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菌类，菌群之间星罗棋布着城市。
在高空乍一看，芬格斯的城市和其余种族的城市并没有太大区别。芬格斯人们像每个智慧种族那样行走坐卧，交流互动。
但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它们的城市里缺少了一些对于外族来说必要的功能建筑：政府，文化设施，公园，游乐场……
它犹如一台巨大的、不知疲倦的自动机器，不需要任何引导，不需要休息和娱乐，就能一直精密地运转着。
在芬格斯单调的工作区域和居民区域里，唯一的特殊建筑便是教堂。
它们修建得无比精致美丽，好像芬格斯所有的艺术才华都倾注在了它们上，最后呈现的结果足以让任何一个智慧种发出赞叹。
中央星球所有城市群落最繁华的中心，同样是一座教堂。
图托丽跪坐在神台前的软垫上，微微闭目，仿佛在思索，又仿佛在聆听着神恩。
教堂内光线幽暗，唯有一道恒星日光照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暖色，让她面具般的脸多了一丝活气。
半晌后，她睁开眼睛，结束了祈祷，轻声道：“我知道了。”
图托丽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圆满的圆形，站起身。
她面前的神台上没有任何神像之类的造物，只在墙壁上镂空出一个圆圈，外面的光线从圆环透进来，成为整个教堂内唯一的光源。
芬格斯所信仰的原始母神不具有人格化的形像，祂是圆环，是蘑菇圈，是星球，是虚无，是一切。
图托丽感觉到了一道链接的消失，追根溯源，是寄生在鬣狗国王阿麦身体里的那名族人。
它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信号，但没有信号本身就是一种讯息。
——虫族已经解决了鬣狗王室的危机，再接下来必然就会对沦陷星出击。
图托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果然，即便是高等级的族人，单独对上真正的王虫也毫无胜算。”
“是的。”伴随着一道声音回答她，她身旁的地面冒出菌丝人形，“所以我们需要改变计划了。”
新出现的芬格斯人有一头褐色长发，她的面孔偶尔会出现在新闻里，总是跟在图托丽身边，对外身份是芬格斯联盟的副主席。
芬格斯确实没有想到虫王会亲临翼兽星域。在她们原先的设想里，帝国最多只会派一支考察队进入鬣狗王国。
只要不面对王虫，阿麦体内的族人完全可以应付周旋。
而且那位年轻的王太过雷厉风行，帝国一行从新闻发出到抵达目的地，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全程都在全速赶路。
这使得芬格斯无从提前做准备。她们只能让那名族人见机行事，结果还是一照面就不得不自毁了。
“她为什么要自毁？”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让她感到了威胁，只有自毁才能阻止我方情报流出。”
“我们不可能主动说出情报。”
“哪怕遭遇严刑拷打。”
“是的，只有被动的可能性。”
“虫王能够入侵我们的精神力？”
“不失为一种可能性。”
图托丽走在教堂长长的白毯上，层层叠叠的声音在穹顶之间回荡。芬格斯人一个接一个从地面冒出来，她们有着不同的面孔，但神态动作却惊人地保持一致，连语气都十分相似。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答着，这似乎是某种恶趣味的体现——芬格斯人想要交流，可以直接通过菌网，传递生物信号，无需开口。
更别提她们使用的还是宇宙通用语。芬格斯人并没有自己的发声语言，菌语是缄默神秘的。
“从前的虫王不能解读我们的精神波。”
“她进化了？”
“再一次。”
“是的，再一次地。如同抛弃她们从前孱弱的身体。”
芬格斯们互相对视，确认了这个结论。
她们沿着教堂的白色宝石长路走到了一处门扉前，门后是祭祀用的房间。
房间中央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祭坛，顶部也是镂空的圆形。
她们沿着祭坛站成一圈，双手在胸口比成圆，低眉垂目为死去的同伴祷告。
图托丽在最上首无声念诵祝词，读完最后一个字，所有芬格斯一起双手前伸，向洁白的祭坛内洒落孢子。
粉状的孢子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亮晶晶的，落入祭坛底部，很快开始成长。
接着，图托丽睁开眼睛，对芬格斯们下达了指令：
“向翼兽星域出发，带我们的养体们回芬格斯星域。”
“还有，记得带上‘我们的王虫’。”
【

第100章  救援
◎打破噩梦。◎
仿王星。
令妄行手撑着下巴, 叉腿坐在台阶上作发呆放空状，脑子里却是在与王姐对话。
“你怎么知道？”令妄行怀疑地说，“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她长这么大, 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仿王星。
大部分时候, 她的活动区域只有宫殿范围, 放眼望去只有黑色的石头和雕塑。站在最高的那层向远处眺望, 也只能看见一成不变的无聊景色。
这儿甚至连花都没有, 仿王宫周围种植的红色“花朵”本质上还是蘑菇, 吸食血肉而生, 闻起来恶心，吃起来更恶心。
她知道, 芬格斯的蠢货们根本不懂得如何抚育一只虫族, 只知道如何“饲养”虫族。
它们简单地认为，既然历史上有虫王一生只居住在宫殿里，那么她这个伪王虫也只需要那么点活动范围就好了。
令如律觉得妹妹的表情像一只探手探脚的猫, 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逗她说：“你猜猜呢。”
令妄行对姐姐大翻一个白眼，不如她意继续追究推理过程了, 只是问：“你说的接下来具体是什么时候？”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 她灵敏的耳朵就捕捉到了一旁地面菌网蠕动的声音。
令妄行不动声色地退出了烙印，掐断了链接，保持着那副懒散的姿态没动，闲闲掀开眼皮不耐烦问：“又有什么事？”
图托丽心情不错，看到不远处那两个雄性翼兽族还在战战兢兢地擦地，微笑着对令妄行说：“别玩了, 来跟我出门去。我带你去翼兽星域一趟。”
令妄行一愣, 居然真的让王姐猜中了！
她控制住自己的神态动作, 假装第一次听闻，迷茫而怀疑地问：“你说什么？为什么突然要出去？”
“路上我再和你详细说明。”图托丽语气轻飘飘的，“现在我只告诉你，你接下来将会接触到更多的子民。”
令妄行瞥了那两只翼兽男一眼，装作兴趣缺缺地说：“那好吧。”
保险起见，她没有再链接王姐，但她相信以姐姐的聪明才智，一定能猜到她这边的情况。
……接下来就会和王姐真正碰面了吗？
踏上星舰的时候，令妄行忽而忐忑——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会有“忐忑”这种心绪。
智慧种在长期习惯了一个环境、忽然要换地方的时候都会感到不适应、以及对变化的不安。
令妄行甚至连星舰都没有真正坐过，只搭乘过悬浮车。
当然除了忐忑之外，她心中更多的是逐渐沸腾的兴奋。
真正的王姐，会和精神空间里的姐姐一样好吗？
令妄行强压下思绪，
*
一天之后。
翼兽星域。鬣狗王国，边缘星球。有鳞族居住地。
某学区的教学楼里，一名变色龙类翼兽族突然抬起头，黯淡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微光。
是错觉吗？
她好像听到头顶上有什么声音，像是星舰或者飞行设备的发动机声。
“十一，你走什么神呢？老师待会儿要抽查了。”
同伴的呼唤又拉回了她的神志，花十一连忙低下头，复习即将默写的单词。
可是，花十一对着书面上的鬣狗语单词，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同学没有注意到，她眼中全是恐惧。
同学也不知道，其实，这些词她们已经默写过很多次了。
花十一连同桌接下来会写错的那个单词都记得，是“梵乐思”，蘑菇菌类的意思，一个外来音译词。
这样重复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两个月。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花十一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不要显露异常。
忽然，她眼尾的余光瞥到墙角有一抹白色，仿佛是蘑菇。花十一如惊弓之鸟一般立刻扭头，可她凝神去看时，墙角分明什么也没有。
花十一心中无声崩溃：哪怕是芬格斯也好，是死是活让我有个头吧！
经过这两个月，她已经猜到，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传闻中那个宇宙公敌芬格斯族。
而她之所以能豁免，则是因为时间不够久。
花十一之前出于身体原因休了学，休息期间，她去外面旅游了一趟，最后一站甚至远到帝国。直到帝国中小学生也放寒假才回到自己的母星。
她族中经济状况不错，有个族姐花百万跟着联盟首席做官，所以她才能一气游玩那么久。
花十一还记得，起初刚回阔别许久的母星时，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
一切都像她刚走时那样，居民和族人们的生活平淡却温馨。她离开时是学期末，回来时相隔一整年刚好也是学期末，同学们对她表达了热烈欢迎，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新默写的单词和她走前差不多，她也没当回事。直到第2天的早读，一模一样的单词再次出现时，她才感受到异样。
……接着就是噩梦般的、轮回的两个月。
她的同学、老师、家人、邻居，全都陷入了重复的幻觉之中。
花十一觉得自己变成了恐怖片里的主角，整个世界里只有她是清醒的。
沉沦幻觉的居民们也并不是完全失去了意识，如果与她们互动和对话，她们也会给予正常的回应。比如花十一同桌每天课间都会和一个外边的网友聊天，网友到现在也没发现不对。
可如果没有外力干涉，她们就只会刻板地生活下去。
花十一想过把消息传递到网上，可所有涉及真相的语句都无法传出；她也想过要逃离，可是星港关口也都被把控了。
宇宙时代，普通公民若是登不上飞船，根本插翅难飞。
花十一不明白，都到这个地步了，芬格斯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把她杀算了？就非要等着她一点点被寄生、在恐惧中崩溃吗？
它们像是藏在暗处的幽灵，生性顽劣，观赏着花十一的独角戏表演。
既然逃不走，花十一只得寄希望于有“外力”继续来深入干涉，万一联盟能注意到不对派人来营救呢？
所以刚才她听到有疑似发动机声的时候，才会那么留意。
老师打开课本，清了清嗓子。花十一认命地听写默写。
再下一堂课是体育课，上课的场地在教学楼3楼的体育馆。
她提前准备好了跑鞋，低头百无聊赖地听着。
可是体育老师接下来的话出乎了她的意料。
“这一堂课是自由活动，大家解散。”
自由活动不是原本课表上明天该上的内容吗？她连着重复了两个月的跑步，“明天”的内容是永远也等不到的未来。
难道体育老师恢复正常了？！
花十一惊喜交集，抬起头，目光却凝固住了。
只见站在那里的体育老师，头部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菌类伞盖。黄白的底色，斑斑驳驳的红色花纹，犹如脑浆血液。
身边的同学们竟然没有一个觉得异样。
花十一喉头滚动，瞳孔缩紧，她想吐，想逃，却被恐惧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体育老师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微微侧身，正对向她。它的伞盖部位没有眼睛，只是依稀有一个脸的轮廓，花十一却觉得，它对她露出了一个恶劣的微笑。
涌动的菌丝从它的脚下延伸出来，一层层如红浪，包围向她。
不要过来！滚开、不要！！
花十一意识到不是恐惧让她无法挪步，而是有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她的双脚。
她绝望地流下了泪水，眼看那赤红的菌丝就要缠绕到她的脚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花十一听到了一声不知从哪传来的的嗡鸣声。她浑身一震，忽然找回了力气，挣脱开来往后连退了三步。
顶着蘑菇脑袋的体育老师也被鸣声定格，菌丝动作凝固，甚至往后一缩！
那鸣声仿佛是直接在花十一脑海里响起的，音色难以形容，像振翅，像号角，又像是虫鸣，自带一股辉煌气势，让她联想到了神话传说里凰鸟的清鸣。
发生什么了？？那个声音是什么？
——如果花十一是虫族的话她就会知道，这个威严的声音，是王虫发出的精神力波。
花十一满脸失措，浑身冷汗，她看到周围的同学们也受到了影响，个个都捂住头，痛苦地嘶声喊痛起来。
她的同桌弯下腰按住肚子，突然吐出了一大口红白间色的菌丝，看得花十一头皮发麻。
“驱蘑音”还在响，花十一一脑袋问号不知道该怎么做，无助地晃了晃同桌：“你、你怎么样了？”
同桌的回应是又吐出了几口菌丝。
身后传来响动，花十一惊悚回头。
体育馆以那只占据了体育老师身体的芬格斯为中心，呈现放射状爆发出菌群。
菌丝试图抵抗鸣声，发起暴动了！
楼宇的墙体顷刻之间龟裂，在花十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脚下的整个楼层就往下倾斜坠落。
墙体内的消防设备弹了出来，花十一只来得及拉住同桌，死死拽住消防软垫和背带，大楼便轰然倒塌。
“嘶……！”
腿上擦伤了，花十一满面痛苦地把同桌往旁边带了带，瘸着腿站起身。
这一看之下，她的瞳孔骇然地颤了颤，只见她们的教学楼底下竟然不知何时已经被蛀空了。
地面深深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大楼就歪踏在其中，剩下半个楼身摇摇欲坠。
自动消防设备的球体乱七八糟地滚动着，同学们都被接住了，没有出现摔了个血肉横飞的惨剧，但有好几个摔折了胳膊腿。
“啊！——怎么回事？我在做梦？！”
“我是谁？我在哪？？”
“地震了吗？好痛……！”
花十一仰起头，尽管满目飞尘，但她还是依稀能看出，这个空洞的深度足有二十多米，她都怀疑自己能不能爬上去。
在泥土和废墟之间，夹杂着密密麻麻的菌网。
它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压在了原地，菌丝颤动发怒，却无法移动，一如刚刚的花十一。
花十一耳畔又听到了发动机的声音，这一回不是她的错觉。她眯起眼睛，看到天空上隐约可见飞行设备的反光。
“十一……？我……你……？”
挂在她胳膊的同桌轻轻痛呼一生，迷茫地睁开眼睛，“呃！……”
同桌按住额头，花十一惊喜道：“你恢复正常了？！”
同桌傻兮兮地左右看看：“这是什么梦？”
她话没说完，前方又是一声巨响，花十一回答不及，一把抓住同桌，拽得她往后蹲了下来。她捂住眼睛抱住头，后背死死贴着墙体和消防设备。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花十一小心翼翼睁开眼睛，才发现不是又有什么东西塌了，而是一尊庞大的机甲从天而降，落在了她面前。
那机甲身体呈现银白色，关节处点缀着冰晶般的蓝，有一条长长的蝎尾。
同桌还没完全醒过神来，眼睛都看直了，一声大喝：“妈耶！好帅的机甲，我怎么不梦自己开？”
花十一差点喷了，赶忙捂住她的嘴。
她浑身紧绷，是救援的队伍吗？还是敌人？？这机甲的样式和涂装，不像联盟的款式！
银蓝机甲却没有伤害她们，而是伸出一只手臂，把她们轻柔地托了起来。接着一个甩尾翻身而上，落在了深坑边缘，轻巧得犹如一只狞猫。
这是……来救她们的？
花十一和同桌被帅得目眩神迷，只见那机甲在纷扬的尘土之中，将手中的一柄旗杆插在了地面上，金红二色的军旗烈烈飞扬。
花十一呆呆地看着，她认识那是什么图案，旅游期间看到过很多次——标志性的蝎尾、蝶翼、蜂身融合的虫类元素，正是帝国的军徽和国徽。
救她们的是帝国军！
花十一没想到最后打破她噩梦的不是联盟军，而是帝国军。
她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既然这是帝国军，那银蓝二色所代表的帝国将领只有一个——帝国之光伊库琳&#183;琼！
伊库琳的身后，是一排排或站立或飞行的帝国机甲，不同的功能类型，不同的颜色区域，占据了视野的每个角落。
恒星的光芒照耀在机甲表面，折射着金属的力与美，蔚为壮观。
花十一和同桌被放在了担架上，很快有机器人把她们拖进医疗仓。
最前方的伊库琳回过身，向着虫族第一军团的将士们道：“有陛下为我们守卫精神疆土，我们只需执行两个命令。”
她简洁而冷静地说，“其一，尽可能解救当地居民；其二，歼灭星球上的芬格斯。”
“是！”
帝国军合声应答，震耳欲聋，犹如雷霆。
她们分列成不同小队四散开来，甲鸣的振振之音被机甲扩大，回荡于地面和楼宇之间。
【

第101章  背叛者
◎我背叛的不是虫族。◎
在帝国机甲部队展开救援时, 另一边。
经过漫长的全速航行，令妄行所在的芬格斯舰队也抵达了翼兽星域。
令妄行的身体素质相较于芬格斯较弱，无法适应她们的最高速, 登上星舰的前三个小时就出现了强烈的不良反应。
因此, 她坚持着听完图托丽说明芬格斯的图谋后, 就马不停蹄被安排进了医疗舱, 直到现在才被唤醒。
“……呕、咳咳！一群该死的东西, 我要杀了你们！”
令妄行刚出舱门就吐了, 胃里翻江倒海。
她暴躁地直接抓住几名芬格斯把她们狠狠摔在墙上, 肢体碎了一地。图托丽走出来安抚地支撑住她，给她注射晕船的药剂, 才勉强把她安抚下去。
图托丽对令妄行的举动不奇怪, 她要是突然正常了才奇怪呢。
事实上，此刻的令妄行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失控。
她稍微有点不安，在医疗舱里的期间, 她状态太差直接昏迷了，没有能联系得了姐姐，也没有给她传去情报, 不知道现在帝国军怎么样了。
令妄行喘了几口气, 脑海中冷静盘算着，按着自己的额角斜睨图托丽，冷冷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快点告诉我！”
图托丽：“王女阁下稍安勿躁，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她开始为令妄行说明。
先头部队先去了最早沦陷的那两颗星球，引动了居民体内的菌丝，但很快帝国军就赶到, 以雷霆之势逼退了她们。
目前, 两颗沦陷星已经都被帝国王虫的精神力覆盖了, 周围的沦陷星也被帝国的考察队放了精神巢，实现了间接覆盖。
携带仿王的芬格斯舰队认为直接和王虫争夺控制权胜率不大，因此决定登陆另一颗临近的星球，打算先攻占它，再由点及面，扩大图谋。
“说这么多，你们之前在那几颗星球上的布局不都白费了？”
令妄行嘲讽道，“还得现在临时攻占一个星球。这叫一切都在计划内？”
她听完后心里松了口气，看来王姐那边还比较顺利。
感慨完又骂了句自己：关心令如律干什么，她都没关心你！
图托丽语调平稳：“我们考虑过这种情况，所以并不意外。我们之前留下的种子不可能一下子就被帝国拔除，你以新星球为基底，引发那几颗沦陷星子民的共鸣并非难事。”
令妄行回以一个白眼和冷笑。
谈话间，舷窗外出现了星球的图景。
她们新选定的是一颗二线行星，并不算“没人注意”的星球。芬格斯的舰队一接近，星球的防护机构就做出了反应，警告性的信号疯狂闪烁。
芬格斯的选择是直线前进，甚至没有多费时间进行技术对抗。
她们的飞行器迎着炮火，目标指向星球防护罩的总控台。
令妄行走到观测光屏前抱手看着，只见芬格斯的第1、2批飞行器直接全灭了，宇宙里犹如绽开了一场血腥的烟花秀，金属在高温下熔化成液体，漂泊于太空之中，芬格斯的尸体被烧成灰烬。
接着是第3批、第4批，最后终于有飞行器穿过了防护层，降落在总控台上。
菌丝瞬间蔓延，缠绕住作为指挥者的翼兽族，争抢过指挥权。
狭小的空间内怒吼与尖叫迭起，被收音设备传递到这一端的令妄行耳中。
在互相争抢的过程里，有数不清的芬格斯死去，可她们依旧前仆后继，直接越过同伴的尸骨继续任务，甚至连情绪波动都看不出来。
那一头，翼兽族因这一幕而毛骨悚然，都说虫族是浑然一体、悍不畏死的种族，可眼下分明芬格斯族才更符合这一幕。
她们、不，它们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宇宙初年的联盟前辈和现在的帝国，就是在和这样的怪物战斗的吗？
翼兽族拼死将求救的信息发出，可她们做不了更多了。
……
星球防护罩被完全破坏，以最高效和直接的方式。
芬格斯的舰队进入了星球大气层。
她们的降落地点位于星球最繁华的市中心，这里有这颗星球上最高的建筑物。
飞行器落在高楼顶部的空中花园上，掀起的气流把楼顶的一排窗户吹得哐哐作响。
有翼兽族保安诧异地探头看来，喊道：“这里不能停……”
她话音还未落，芬格斯的菌丝就蔓延了过去，钻入她体内。
保安的表情渐渐卡顿了，乖顺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令妄行从飞行器上走下，踩踏到了草坪上。
十几年来，她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了外面的世界。
令妄行敏锐的五感一时甚至无法处理那么多的信息：恒星光芒洒在体表的温度、风中不知名的花香味、脚下泥土的湿润触感……
与这新奇美好相对的，还有她熟悉的，即将发生的动乱。菌丝蠕动的声音、似有若无的血气、扬起的灰尘……
令妄行着魔一般趴到了空中花园的观览扶手上，俯瞰着这片城市群落。
她的接收到了更多的感官碎片。
这片区域正值黄昏，天际线有一片绚丽的火烧云。血红的落日已经沉下去了一半。
夕阳余晖寸寸移动，黑夜即将把城市吞没。天幕上已经能看到星球的卫星，淡淡的轮廓，正是一轮满月，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芬格斯的舰队就排布在天空之中，每一艘星船都是圆环形或者圆形。
芬格斯崇尚圆满之形。图托丽嘴角勾勒出狂热的微笑，向着满月比出宗教手势，虔诚道：“请母神赐福我们。”
她的暗红短发被高空的风吹得扬起，在暮色里犹如新鲜的血。
“给我一把武器。”
令妄行抬起眼皮，打断了她神神叨叨的宗教仪式，不耐烦地说，“我可不擅长打架。万一我被她们直接杀了怎么办？”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我们会保护好你。她们无法突围。”
图托丽放下手说。话虽如此，她还是翻出了一把高杀伤力的小型激光枪，交给了令妄行。
令妄行把玩着小小的枪支，恹恹的神色稍微好了点。
她玩笑似的对着观景台玻璃倒映出的图托丽比了比枪口。
图托丽没管她的小孩子把戏，说：“你只需要待在这里就好，我会告诉你开始链接的时机。”
令妄行轻哼了一声聊作回答。
她悄悄打开了与王姐的烙印，说了声“我降落了”，但对方似乎正在忙碌，没有理会她。
芬格斯们从飞行器上鱼贯而出，进入大楼。更多的飞行器源源不绝从舰队里飞出，占领整个星球。
令妄行趴在扶手上注视着这一切，远处有尖叫和哭声响起，翼兽族的居民们在街道上奔跑逃避，被菌网缠绕吞没。
她们的军队毫无对抗芬格斯的经验，就和纸糊的一样，被芬格斯接连击穿。
翼兽族安逸了太久，即便因为沦陷星球的事件有所准备，也无法与芬格斯的精锐部队抗衡。
“穿上它们。”
图托丽把防毒面罩和防护服交给了令妄行。
令妄行瞥了图托丽一眼，她知道，这次来攻打翼兽族的芬格斯，全都被她们的母神直接赐福过，是高级种，体内含有剧毒，连她这个被改造过的虫族都无法承受。
很快，这颗星球上就会布满毒雾和致幻孢子了。
成长的过程里，令妄行不止一次听芬格斯说过“母神”这个单词。她们的母神，究竟是什么？
【您快要拥有大批朝拜您的子民了，宿主，您兴奋吗？】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令妄行心中轻嗤：【你怎么这时候出现了？】
——这道声音是系统01，从令妄行记事开始，她的脑子里就存在这样一个东西。
它自称系统，并且说这个世界只是一场游戏，而她就是世界的主角。它的任务就是辅佐她统一全宇宙。
令妄行曾经很相信它的话。在那样一个孤独至极的环境里面，有一个声音可以一直陪伴她说话是很难得的，身为小孩子，怎么可能不依赖它？
可随着令妄行渐渐长大，她对系统越来越冷淡了。
这个过程还挺曲折。
起初，系统01会布置很多任务要她去完成，有大有小，有难有易。但是当她完成发现并没有什么让她心动的奖励后，就懒得去做任务了。
可能有些小孩子会无条件服从“父母”和“引导者”的命令，但她不会。她的叛逆和肆意是与生俱来的。
这是令妄行第一次冷遇它，那时候她大约10来岁。
01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开始调整策略，不再要求她完成任务，而是鼓励她为所欲为。
每个暴君身边都得有个佞臣，它就是那个煽风点火的家伙。
它所提出的“建议”的确也都很符合令妄行的想法，仿佛是直接从她脑海里面提取出来的一样。
然而这次也不长久，令妄行慢慢觉得它很没意思，像个应声虫一样。更主要的是，伴随着年龄增长，令妄行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和疑问了。
如果她依从系统安排的路线“统一宇宙”，最后还是会极大依赖于芬格斯，这还算是主角吗？
系统的编号是01，既然独一无二，为什么还会有排序？02、03又在哪里？
它自称来自更高位面，那么制造者把它们投入这个位面的目的又是什么？
令妄行隐约觉察到其中有问题。她才不想要做谁的棋子，所以不再积极回应系统，只是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它聊几句废话。
01自觉无趣，就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这个阶段至今也有三四年了。令妄行被改造过的身体本来就记忆力有点问题，有时候，她甚至干脆会忘记系统的存在。
而在最近，令妄行对系统的看法又出现了新变化——
王姐竟然也知道系统的存在，而且看她的口气，她自己之前也有一个系统，编号是03。
她被问到的当时心里一瞬间波澜起伏，有惊骇，有意料之中的平静，也有一丝丝失望——自己果然不是唯一的主角。
更重要的是，王姐几乎已经明示，系统是芬格斯的造物！
令妄行心绪太复杂，加之那时候对王姐还不太信任，就表现得一无所知，假装自己从没听说过什么系统。
再后来，她经过多次实验后确认，自己和王姐精神链接时，系统不能进入精神空间。
这本来是很危险的，如果系统01的幕后主使是芬格斯的话，那么就能通过她的“消失”来判断出她出现了问题，进一步影响到王姐的计划。
但令妄行试探了一番，01却一无所觉。链接期间，它就像被认知修改了一般，发现不了问题。
王姐的精神力似乎能够克制它们，迷惑这属于芬格斯的造物。
令妄行到现在都没有告诉姐姐系统的事，前后都是出于谨慎。只不过一开始是为了自己、提防姐姐，后来则是为了姐姐、提防系统。
她生怕自己一说，01就觉察到不对劲。
【这种关键时刻，我当然应该出场，陪伴在您身边。】
01用忠心耿耿的口吻谄媚了一句，接着又低呼，【啊，帝国军过来了。】
恒星完全沉下去了，暗淡的深紫色天空里，不知何时出现了舰队的影子。
它们外观呈虫形态，与芬格斯的舰群完全不同。
除此之外，分布在帝国舰队左右的还有联盟联合舰队，涂装的颜色和船身的外观各不相同，乍一看像临时拼凑起来的——或者也有可能就是。
她们一起来支援星球、抵抗芬格斯了。
令妄行出神地想，王姐会在那其中吗？
【等虫族发现这边也有一个王时，会惊掉下巴吧？】
01恶趣味地笑了，就像任何“贴心”的狗腿子一样，【而且这个王还是背叛者，背叛了虫族和帝国、只忠于自己……想到那个场面就震撼啊。】
令妄行也笑了：【的确震撼。】
芬格斯的占领攻势艰难了许多，她们还需分出一部分的精力去与敌方舰队周旋。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血月盛大如圆盘。
舰队的波动改变了天象，雷暴闪烁，大雨倾盆，有那么一瞬间，令妄行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仿王星上。
图托丽观察监控着战局，忽而视线从光脑上收了回来：“可以开始了。我们要抢在帝国王虫之前覆盖这颗星球，她们还没来得及投放修建精神巢，你机会很大。”
她转过身，准备带领令妄行去往更安全的室内。
一边走，她一边转化为了更适合战斗的菌人形态，身躯高硕，红色的伞盖曼妙地支撑起来，遮蔽了一部分月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令妄行的烙印被令如律接通了。
少年暴君眼中的瞳孔陡然变尖竖起。
图托丽脚步轻盈，她设想着帝国发现令妄行时会表露出的震恐，不自觉每根菌丝都愉悦地颤动起来，向同伴们发去快乐的信号。
母神埋了十几年的伏笔，终于要在此刻派上用场……
图托丽的思绪没有转完，便看到眼前天旋地转，胸口处有风穿过。
芬格斯人痛觉微弱，她一开始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过了一秒才发现，是令妄行手中的枪射穿了她胸腔内的核。
菌人形态的芬格斯只要被破坏核心，就会丧失所有生机。
图托丽知道这一个自己要死了，她心里头一个产生的念头不是恐惧，而是疑惑。
令妄行？为什么？
“我确实是背叛者——但我背叛的是你们。”
图托丽听到了令妄行带笑的声音，她僵硬的脖颈竭力抬起，虫族轻慢张扬的笑容透过防毒面罩，闯入她的视线。
紧接着，她伞盖与身躯连接的地方一凉，眼前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震撼吗？你这大好头颅，我就收下献给王姐了。”
【

第102章  明朗
◎在晨光中相见。◎
图托丽的双眼彻底闭上了。
令妄行嘴角的笑容越发扩大, 忍不住捂住脸，疯癫地大笑出声。
图托丽的表情可太好玩了！她认识她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在图托丽脸上看到“愕然震撼”的神色！
【宿主你在做什么？！】
01系统终于反应过来, 直接在令妄行脑海里尖叫出声, 连“您”都不叫了, 【你、你居然背叛了芬格斯——】
【吵什么？】令妄行捂了捂耳朵, 偏头, 故作天真的反问道, 【你不应该向着我吗？既然最终目标是统一宇宙, 现在我受制于芬格斯，只要借虫族的手解除我的困境, 那么之后我再取王姐而代之不就能更轻松地实现目标了吗？】
【这……】系统一梗, 【道理上来说……是这样的。可是……】
它卡顿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令妄行唇角微翘，如果系统当真如它自己所说那么一心向她, 现在也应该被她说服才对。
01的反应足以证明，它果然就是芬格斯的造物。
系统不再言语，现实里的芬格斯都接收到了图托丽死亡的讯息, 迅速做出了反应。
“砰！！”
连接天台的玻璃被从内部瞬间击碎, 几名芬格斯人走出，为首的有一头长发，是芬格斯联盟的副主席。
“你背叛了图托丽。”
“也背叛了芬格斯。”
“为什么？看来我们不应该让你自由活动。”
她们一句跟一句，句子中间停顿自然，腔调和音调都相似，若是闭上眼睛, 肯定会觉得是同一个人说的。
令妄行笑着一言不发, 懒洋洋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激光发射, 没有灼烧到芬格斯，她们的身躯已然散开，化作菌人或菌丝态，狂暴地涌向她！
恐怖的网丝堆积如山，要把令妄行压在其下。后者却连躲都没躲，胜券在握似的稳稳站在原地——
而后，下一秒，它们都剧烈地一颤，被硬生生定格！
一股海洋般的精神力倾头压下，菌丝与之相撞，在无形的空间里碰出了尖利的啸鸣。
离令妄行过近的菌丝无法承受威压，簌簌抖动，寸寸断裂，甚至都没有碰到令妄行的衣角。
姐姐来了。
令妄行脸上过于狂热的笑意渐渐平复，她抬起头，凝望向天空中的帝国舰队，在已然接通的精神烙印中问：“我做得怎么样？”
刚刚她就是在王姐的建议下，抓住了反水的时机。当然，杀图托丽和说的话都是自己发挥的。
阿姐也没有辜负她，及时保护住了她。
“很好。”
令妄行听到姐姐轻笑了一下，“嗯哼，接下来就等待吧，我会去接你的。”
精神烙印链接断开了，但令妄行近距离地感受到了属于姐姐的精神力。
王虫的精神力触须以舰队为中心，降临于星球。
令妄行心情颇好地将自己的装饰佩剑归剑入鞘，拎起地上图托丽的脑袋。
菌人态的芬格斯没有发声器官，图托丽刚刚为了和她说话，头部的一部分转化为了人形态，看起来格外怪异。
这样也好，更方便辨认身份。
可惜，图托丽的菌核被她一枪轰碎了，不然也能送给王姐。据说芬格斯的核在帝国是一种首饰原材料？……
令妄行提着一颗血腥的脑袋，哼着歌，趴到了栏杆上。
地面上，帝国临时搭建起的精神巢正在徐徐展开，顶部的炽金色水晶球如太阳一般照亮了黑夜。
令妄行在夜风习习中，等待着阿姐。
*
日月花号，三神中殿。
令如律以手支颐坐在王座上，精神网链接浩宇，而她就是网中央的王蛛，每一根丝线的振动都在她掌握之中。
比起之前在伽马星系督战的那一次，现在的她早已收拢了帝国疆域，精神力完整圆融，储备丰厚，辅助作战更加轻松。
她此刻的感官无比奇妙，如同拥有了昆虫的复眼，每一只眼睛都看到不同的画面。远处虫星域的动向，第一军团的战局，太空中的防御，翼兽居民的伤亡与被拯救……尽在视线内。
这当中她最留意的，还是令妄行。
芬格斯不会善罢甘休，让自己的底牌这么轻易地就被帝国夺去，必定还会尝试重新掳走令妄行。
令如律得保护好令妄行，免得自己到最后什么也没捞着，净来翼兽星域人道主义援助了。
她分出一缕“视线”始终盯着令妄行的动向，隔空替妹妹挡下一波波的菌丝。
芬格斯的袭击逐步升级，发现很可能带不走仿王后，就开始刺杀，想干脆把底牌在这里毁掉。
而总体战局的事态则开始逐步倒向帝国——芬格斯没有了仿王，再感染翼兽族也没意义了，于是战线后缩，有鸣金收兵之疲态。
帝国和联盟不会让它们如愿，一方要撤，一方要把对面的命留下，双方激烈厮杀。几轮武器洗地下来，原本繁华的城市里已经不剩下什么矗立着的建筑物了。
令如律在高处俯瞰，体会到了一种抽离感。王虫的视角实在太高高在上了，看战争就如看游戏，难怪100代王会把自家兵虫的性命当儿戏，一切只为了自己痛快。
她看到战况已然明朗，便转换精神力，改为净化精神污染。
翼兽族们的精神丝汇聚入她的网中，和虫族相比，她们就是新生的稚儿，还根本适应不了精神力，弱小无助，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令如律意识到一件事——她现在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影响这批翼兽族对虫族和帝国的看法，让她们对她产生好感，就像雏鸟效应一样。
不做白不做，她救都救了，要点好感度怎么了？
令如律在网中梳理精神丝，给她们营造出强大完美的形象。
……
智慧种的争斗不影响星球自转，眼看白日黑夜又将交替，这时，令如律感觉到令妄行释放出了精神力，似乎想链接那些被感染过的翼兽族。
她轻敲了敲扶手，大好妹想干什么？
正想着，一声闷响，中殿的门被推开了，客绿姝走进来急急道：“陛下！您的王妹……”
她话说一半，看到陛下不意外的表情，意识到陛下肯定比她们普通虫族更早发现令妄行的动向，便咽下了后半截话头，问，“陛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来到这颗二线星球之前，令如律向自己的下属们告知了令妄行的存在，简要说明了她们目前通过先王烙印达成的合作，但没说那家伙之前的种种劣迹。
所有虫都没料到陛下竟然还有个被芬格斯掳走的妹妹，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伊库琳都皱眉了。
“陛下，若事实像您说的那样，我们还要更谨慎些。”当时客绿姝第一个表态，半跪下来道，“如果那位……您的胞妹操纵精神力与我方相争，我们现在带来的兵力恐怕还不够。”
令如律毫不动摇：“没有这种可能性。她会帮我。”
她心里想笑，令妄行这家伙真是天生反派相，自己都没说妹妹做过的所有事，下属们第一反应却还是怀疑她。
不过也正常，消失多年的王虫亲妹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任谁都会觉得她不怀好意。
客绿姝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陛下回心转意，无奈地站起身：“属下明白了。我们会依照您说的情况去排兵布阵。”
先前的事实已经无数次证明，陛下决定的事就无从更改了，谁劝都没用。
她隐约触摸到了一点真相：莫非陛下亲临翼兽星域，最主要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妹妹？
……
客绿姝的性格底色是绝对的理智，她心理上既信任陛下，又不是很相信突然出现的陛下胞妹，矛盾得很。因而此刻观测到令妄行有异动时，她头一个警惕了起来。
“唔，接下来……”令如律沉吟了一会儿，却扬起了笑，“我们可以准备登陆了。”
客绿姝微怔，终还是对陛下的绝对信任占了上风，行礼道：“是，陛下。”
令如律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下手里开启次级虫机甲模式的两块晶体，走下王座。
*
不久之前的二线星球。
令妄行掀开眼帘，探头朝窗外看了看。
战况似乎差不多了。
星球上的战斗进行了一整夜，她也就等了一整夜。
一开始还站着，后来站得累了，就走进了室内，无所事事地找了块地坐下。
期间，有十数波芬格斯要来带走或杀死她，但都被王姐拦住了。
黑夜过去，黎明将至，令妄行来时亲眼看着恒星下沉，现在又看到地平线上天体冒出了边沿。
属于王虫的精神力一直覆盖着星球表面，时浓时淡，主要的精力都用在了保护自家兵虫上面，对翼兽居民只浅浅关照了一下。
现在芬格斯都屠得差不多了，王虫的精神力开始转变，改为链接清洗翼兽居民们的污染。
似乎因为之前消耗太大或是不熟悉翼兽族的模式，她的进度有点卡壳。
令妄行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太慢了，王姐。看来最后还得我帮一把。”
她释放出了精神力，微闭上眼睛，用触须去链接星球上的翼兽族。
这颗星球虽然是二线但不大，可居住区域占比也不高，居民人口总量大约在3000万的样子，在有些星球上只是一个城市之数。
芬格斯临时改造和感染的进度相当快，已经把所有的居民全种上了菌丝。
她们本都是给令妄行准备的“子民”，兼具了虫族和芬格斯的部分特性，同为改造者的令妄行链接起来更容易些。
这种“王虫的工作”，令妄行以前做过的也不多。在仿王星上，她从来不关照那些被芬格斯带来的虫族们，不杀着玩都算她心情好了。后来被王姐教育，她才收敛了许多，链接精神网的技能变得娴熟起来。
但她也从来没有同时连接过这么多子民，在覆盖了大约一半居民时，就渐渐感到了吃力。
令妄行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心烦意乱地换了个坐姿，继续集中精神。
正要继续挑战剩下的一半，王姐的精神力从另一边传导了过来，举重若轻地完成了她做起来无比困难的工作。
“……哼。”令妄行哼哼唧唧地安慰自己，“我又不是真正的王，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退了回去，把翼兽族的精神力丝收拢在一起，往王姐那边推过去。
这种行为，和小孩子卷起包袱皮、装满自己所有的玩具，想要交给好朋友的情境一模一样。
令妄行脑子里忙活得全神贯注，把自己都累困了，双手撑着下巴，头一点一点地，强撑着不想睡。
她才不要睡……她还要第一时间……见……
“让你等着，你还主动忙上了？”
忽然一个女声从背后传来，语带调侃。
令妄行动作一顿，像被按了暂停键，连睫毛都不动了，整个虫瞬间清醒。
几秒后，她才极其缓慢地抬起眼，转过头，看向身后。
布满玻璃碎片的楼梯口前，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颀长的人影。她两臂环抱，微笑着与令妄行对视。
楼道的灯坏了，照亮她的只有逐渐亮起的晨曦，橙金色的朝阳中，她的眼瞳与领花上的红宝石一同熠熠发光。
“怎么？傻了吗。”令如律走到令妄行面前，好笑地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为了柔和语气，她补了一句，“我的妹妹。”
“……王姐？！——”令妄行总算回过了神来，瞬间站起身，却不知道作何反应，“我……”
黑色的长发因动作扬起，和银白发绺儿在晨风中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相隔遥远的两个星系，也不是精神空间的模拟接触，而是真实的四目相对。
她和她终于走过了十几年的漫长分离，像最初来到这世间一样，来到了彼此面前。
【

第103章  降临
◎芬格斯的教皇。◎
或许是因为她们早先就在烙印里见过面, 说过很多话，她们之间的氛围并不陌生和紧绷。
令妄行困意全消，结结巴巴了一会儿, 想要去抓住姐姐的衣角, 却尴尬地抓了个空——她身上穿着防护服, 而令如律也被一种高级防护服包裹着, 透明的物质浅浅覆盖在她全身表面, 不注意看都难以发觉。
裸｜露在外的只有两个人的发尾。
令如律被逗笑了, 转过头让清洁机器人从楼道走上来, 吹散这片空间里的毒雾，为她们制造出一片安全的区域。
“……真讲究。”
令妄行小小吐槽了一句, 把防毒面罩摘下来, 两者的面孔再无阻隔。
这样相对而站，她们姐妹就更像隔着一面镜子了。
令如律解除自己手部的防护衣，伸手摸了摸令妄行的发顶。掌下的黑发发质细软, 蓬松丝滑，她感觉自己在摸一只黑猫。
和精神空间里的虚拟场景不同，真实相贴的感觉永远更细腻生动。那么疯癫的妹妹却有这么柔软的发质, 还肯乖乖让她摸头, 反差让令如律觉得很奇妙。
她如今身高已经有1米84，令妄行则比她矮了六七厘米的样子，很有妹妹的感觉。
猝然被摸头，令妄行僵了一下，本能地想排斥，表情精彩纷呈, 可还是默不作声任由姐姐动作了。
令如律说：“你比我刚醒来的时候高一点, 回去好好吃东西, 应该还能再长。”
令妄行头发靠近末端的位置有很多分叉，是营养不良的标志。
她替妹妹顺了两把头发就收回手，后者还下意识往这里追了追，反应过来后又梗住脖子，
令妄行清了清嗓子，很不自然地高声转移话题：“对、对了，这个东西送你！”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图托丽的脑袋。
令如律之前一来就注意到这颗头颅了，端详了一会儿询问道：“她就这么被你杀了？”
“对。”令妄行点头，又话锋一转，“但是，她也许还会重新出现。”
令如律扬了扬眉，令妄行便把自己从前的见闻告诉了她。
芬格斯会“重生”……
令如律属实没料到，但这么诡异的事情，放在芬格斯身上却又显得很正常了。
作为受到各种文艺作品熏陶的一代人，她脑子里首先冒出的想法是：难道其实整个芬格斯都只有一株菌，她们都是“图托丽”？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若真如此，她的祖辈不可能没有发现端倪。
芬格斯人之间乍一看很相似，但细心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她们之间的性格差异。
令如律思忖了几秒，说：“那我怀疑，她们很可能存在‘本体’和‘复制体’的区别。”
这个假说，帝国很久之前也有科学家提出过。芬格斯的特征与菌类重叠，而很多菌类都能够自体繁殖出高度相似的菌体，就像自我复制一样。
令妄行“哦”了一声，补充道：“我杀图托丽的两次，有感觉到她们的能力有差别。今天这个没怎么反抗就被我杀了。可能不同的复制体也有强有弱？”
这个问题的真相目前还不能被印证，令如律戴上手套接过了那颗脑袋，图托丽伞盖部位被令妄行随手乱抓，菌褶都挤得歪歪扭扭。
伞盖下方的脸庞半是人面，显得万分诡异。
“这东西也没用了，送给我只能做装饰品。”
嘴上说着没用，令如律还是把菌人脑袋收进了机器人递来的箱子里——毕竟是妹妹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她拍了拍手，继续向前走到玻璃窗前，俯视这座城市。
令妄行跟屁虫一样缀在她后面。透明的防护罩在两虫周围圈出一个小小的巢，仿佛蛋壳。
“轰隆！——”
楼体传导来闷雷般地巨响，令妄行脚底都被震得发麻。
在王虫到达天台之后，外面的芬格斯发起了最激烈的一次反击。
两虫说话期间，底下的层层菌丝就开始堆叠潮涌，形成了固体的“巨浪”，攀爬在楼体上。
令如律一在玻璃边露面，那些菌丝就铺天盖地地压倒下来，甚至有一瞬间遮蔽了日光。几名菌人形态的芬格斯分布于其间，向令如律发射炮火。
看得出来，它们疯了一样想把虫王和她的妹妹都埋葬在此地。
令如律红眸透出金色，她眼中倒映出一抹雪光。
只见桑丝和客绿姝的机甲踩踏着菌网一路冲到上方，自空中腾起。
她们从两边分别举起手中长长的斩刀，横向180度长劈，连弧度都一模一样，同时切割了菌浪和菌人的核心。
光线从菌浪断口溢出，紧接着热武器的烈焰燃起，灼烧整堆菌丝。
菌人武器的光波打偏了，震碎了这一整面墙的玻璃，簌簌掉在令如律和令妄行周围的防护罩上。
“锵——”
两台机甲向后翻到天台，铮然落地，护在令如律和令妄行身前。
令妄行的眼睛亮了，一眨不眨地盯着机甲。没有一个少年雌性能拒绝它们的杀伐帅气。
令如律看在眼中，嘴角微扬。
刚刚的反扑消耗了芬格斯太多力量，当菌浪消失，芬格斯菌丝好半天都没能重新聚起。
这一边的战局终于进入尾声了。
从这往下看，街道上已经看不到菌人或者人形态的芬格斯。它们都化为了生命力最顽强的菌丝形态，放弃了进攻。
帝国军追着它们扫射搜查，不放过每一根菌丝。
“我也有礼物要送你。”令如律抛了抛手里的两枚晶体，把蓝色的那枚交给了令妄行。
令妄行：“这是什么？”
令如律笑：“等回去日月花王宫你就知道了。”
令妄行也不在意，光是这晶体和姐姐那枚看起来是同一对儿的，就让她很愉快了。
令如律看街面上状况差不多了就让近卫队机甲送她和妹妹往下走，令妄行有点不安地坐在她旁边，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到新安放的精神巢附近，借助工具能更好地帮助我梳理精神丝。”
令如律回答，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有耐心，和令妄行说话不觉得烦。
此役消耗过大，她这会儿也快电量耗尽了，于是不再强撑着要亲自驱除翼兽族的精神污染，能用工具就用工具。
机甲载着两虫快速前行，穿越一栋又一栋的大楼废墟。
三族的武器废件和设备残骸散落在废墟之间，地表凝固着一滩又一滩因高温而熔化的金属。
沿途，她们时不时能听到翼兽族居民的哭声。
帝国已经尽量注意了，局域开打之前都先把居民安置到星球的防御措施里去；若来不及，就临时制造。
尽管如此，居民伤亡数目还是不小。战争从来如此残酷。
翼兽族居民虽伤心惶恐，但也知道是谁救了她们，更别提令如律还提前在她们的潜意识里埋下了感谢。
她们也自发地照顾帝国伤兵，送水送食物；有余力的星球警方和居民组成小队，帮着挖掘废墟里掩埋的伤亡者。
浅色制服的联盟医疗兵在废墟之间忙忙碌碌，临时医疗点周围聚满了人。
在刚刚的战场分工里，帝国军主要负责正面战场战斗，联盟军则敌后作战，并且承担保护自家居民的责任。
生死面前，她们的不同派系也难得没再搞什么分裂争权，协同处理着一应事务。
这一切对令妄行来说都是很新鲜的，她趴在机甲观览台上左顾右盼，看得目不转睛。
机甲中途停靠准备上悬浮机的时候，令妄行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翼兽族抱着另一个死去的翼兽族哭喊，看起来是一对姐妹。
她心中忽然一紧，莫名有种古怪的不适感。从前她杀智慧种时从来只觉得愉悦和兴奋，可莫名地，眼下这一幕却让她握紧了手中的晶体。
直到悬浮机把她们两个送到精神巢附近时，那个翼兽族的哭声仿佛还萦绕在她耳畔。
令如律伸了个懒腰，走下机甲。
修建在翼兽星域的精神巢，最终定稿方案外表呈现黑色，整体偏方棱形，而非帝国精神巢的曲线白塔形。
它如一座庄严的石碑，又如一把指天的利剑，矗立在山巅。
精神巢内的水晶球早已填满了精神力，高悬在黑塔的尖顶上，恒星般照耀着四周，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波动。
令如律伸手按住操作台，精神巢内的精神力回路依次亮起。
就在她链接成功的同时，塔外传来山崩一般的巨响——芬格斯又暴动了。
令如律面色不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芬格斯能猜到她要来黑塔，因此设下了最后一道埋伏；她当然也能反向提前预判，第一军团和近卫队早就做好了准备。
令如律暂停了忙碌，往前走了几步，就这么闲闲地抱手靠在门边看。
打仗看多了也就没感觉了，翻来覆去一个样，她改为和令妄行说废话。
令妄行探出个脑袋，跟着她一起指指点点。
令如律：幸好芬格斯人没什么情绪波动，否则能硬生生被她们俩给气死。
这场小型的战斗依旧没什么悬念，唯独在最后出现了异样。
芬格斯似乎意识到再战无用，收敛了攻势，竖起全部的防御屏障，往黑塔边涌去，但看起来又不像是要攻击令如律的样子。
它们拼尽了全力，在燃烧殆尽之前，把一堆菌丝送到了令如律视线范围之内。
“……咦。”令如律精神力丝被触动了一下，扬了扬尾巴，停止与令妄行的聊天，同时伸手去拉令妄行的手腕。
令妄行则猛地炸起了翅膀，瞳孔因菌丝团内那股未知的精神力而缩紧了，想挡在令如律面前。
姐妹二者第一时间想的竟然都是把对方拽到身后去，令如律更胜一筹，站在了令妄行面前，盯住那团菌丝。
众目睽睽之下，一道高大的人形从菌网中慢慢显出轮廓——
她的面孔毫无记忆点，转头就会忘记，只有下次见到时才会恍悟“哦，是你”；
她的眼睛十分奇特，虹膜是银白色，乍一看好像要和眼白融为一体，不知视线落在何处；
她的长发似直似曲，无法用任何一种形态去定义，随着菌丝的游动漫无规律地晃动着；
她的皮肤呈现无机质的雪色，发色则让令如律想到“五彩斑斓的白”这个抽象形容，折射着各种光晕，像肥皂泡的表面。
——令如律认出了她是谁。
在场其余诸虫更是震惊，这居然是传说中芬格斯权力至高无上的教皇！
在芬格斯的联盟成立之前，她们一直靠教皇派出的小团体与外界交互。后来，才换成了主席图托丽做“门面”。
而她们的教皇无比神秘，至今流传在外的只有100多年前的一张模糊照片拍到了她的脸。
100多年过去，教皇的外表毫无变化。
莫莉德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帝国和芬格斯的最高权力者，会在这偏远的翼兽星域边陲会晤。
周围的翼兽族士兵都骚动起来，将领们简直傻了眼，连忙向上层传递最新消息。
近卫队当即就要对教皇发动攻击，被令如律制止了：“她散发的精神力很弱小，估计不是‘本体’，可能只是想看看我，跟我唠唠嗑呢。”
桑丝客绿姝被她劝住，又迷惑于陛下的用词：“本体”是什么意思？
令如律颇含趣味地看着这堆雪般的人形。
繁复的白色菌丝形成了教皇的衣袍和冠冕，又汇聚成她手中柔韧的权杖。她的下半边身体都是菌网，分不出究竟是裙摆还是自己的身躯。
最后一朵红菌的菌核镶嵌到权杖顶端，成为宝石，也成为她浑身上下唯一鲜艳的色彩。
“阁下猜得不错，这确实不是我的本体。”教皇绽开一个柔和的笑，相比她的子民少了几分虚假非人感。
她的声音飘渺空灵，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在祭坛之上传递神谕的宗教首领。
见教皇开口说话，近卫队神经紧绷，个个都用手中的枪口对准了她。
“只不过，想与你对话的不是我，而是我们的母神。”
她双手在胸口比了个圈形宗教手势，“祂想要见一见你。”
桑丝一愣，皱眉道：“什么神神叨叨的，对我们陛下传教呢？”
教皇并不作答，她眉目低垂，眼神逐渐变得虚幻缥缈，虹膜一点点消失隐没，眼眶里只剩下一片纯白。
最后，她重新抬起眼，所有的表情与面部肌肉动作都消失了，如同一张刚刚浇筑出来的假人模特脸。
与此同时，令如律明显地感觉到……
她的气质骤然翻天覆地，从普通的人形，变成了一座巨大巍峨的高山。
有什么“别的东西”，降临在了教皇体内。
【

第104章  回家
◎游子当归。◎
芬格斯的原始母亲, 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什么……！”桑丝失声脱口而出，客绿姝也极其愕然。
过去所有外界种族都以为，芬格斯所信仰的只是普通宗教, 顶多是虔诚一点罢了。
现在乍闻“原始母亲”降临, 简直就像听说虫族三神活了一样离奇。
可那股精神力骗不了她们的感知, 它——祂绝对不属于教皇。
令如律则感知了一会儿, 先有点惊讶, 而后恍悟：“我明白了……你们的母神,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像虫族的王一样。”
虫族的先王说, “我即虫群，虫群即我”, 整个虫族宛若一体, 而芬格斯更是把意志的一致性贯彻到了极致。
先前虫族对此颇有疑问，提出了无数种假设：它们究竟是怎么实现如此高频的同步的？
现在一切都有了解答。
——因为所有的芬格斯都听命于同一个大脑。甚至她们的这个“大脑”，还随时随地能降临在单独的个体上。
比起帝国, 芬格斯才更接近令如律前世虫族设定鼻祖的虫群，也更像自然界的真社会性昆虫。
一个王统领全族，个体没有或者只有很少的自我意志。
有点意思啊。
令如律轻轻敲了敲指节, 释放出精神力, 包裹住其余人。
她更惊讶的其实是，芬格斯居然能够瞒虫族这么久。仔细想想，它们也没有撒谎，因为太坦荡，外界反倒没把原始母亲往深处想。
如今看来，当年虫族以为自己全部歼灭了芬格斯, 其实说不定是被算计了。
真相大概率是, 芬格斯早已打算逃之夭夭, 换个星球生活，在虫族“全歼”它们之前就把“原始母亲”转移走了。
“嗡——”
虫王与芬格斯之母的精神力在无形空间里摩擦，碰撞出激鸣。
她们对峙产生的压迫感，远超过了之前令如律与令妄行针锋相对时的氛围。
桑丝和客绿姝都感到了压力，翼兽族更是别提了，有些已经支撑不住半跪在地。
令妄行同样不好受，额头爬满冷汗。
“你就是虫族的……新王。”
“教皇”开口，发出一道自带空灵回音的、渺远的女声，如同地底的菌群在共振。
祂仿佛在笑，仿佛在感慨，可仔细辨别又没有任何情绪。
令如律有所感觉：她现在所听到的话，都是祂“转码”给她的，其背后真实的语言外族永远也无法解读。
“我的谋划失败了，我很好奇为什么。”
“现在看到你和仿王，我明白了。你们早就有烙印的链接，对吗？”
“所以关键原因依旧在我们没有办法理解的那个变量上，情感。”
“我们捕获了仿王，感染她，养育她，可她却还是被你的情感所打动了。”
芬格斯之母说得很跳跃性，像询问又像在自言自语。
令如律耸了耸肩：“你这么说也可以。”
她与令妄行的烙印因母亲令璟光的情感而生，这成为了她能说动妹妹的前提。
芬格斯之母像是轻笑了：“它是我理解之外的议题。你们再一次用它胜过了我。”
令如律扬眉，“再一次”？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是她不知道的先祖历史上吗？
她抱着手，煞有介事、振振有词：“那当然。情感，这就是我们比你们高级所在。”
客绿姝没想到陛下还和那个芬格斯唠上了，一阵汗颜：现在这个场景也太诡异了！！
通常来说，一个人说话越多越难保持神秘感，从而让她人失去敬畏之心。可芬格斯之母讲了这么多，却越发显得非人感重，客绿姝的神经更紧绷了，她觉得对方只是在伪装和善。
“教皇”道：“可是，你和你的妹妹似乎在此项上面都很弱。”
祂并未觉得被冒犯，发出了纯粹的好奇疑问。
祂阐述的是个事实。在场所有智慧种里，令如律和令妄行大脑中负责“情绪”的那部分功能区域活动都不算太激烈，其余虫和翼兽族脑子里都翻江倒海了。
令如律理不直气也壮：“有总比没有好。”
芬格斯之母不置可否：“是吗？”
芬格斯的进化永远只追在虫族后面，针对虫族作出反应。
虫族有精神力，它们就追逐吞噬虫族的精神力；虫族能够操控精神力，它们就演化出防御的机制，谁也制衡不了谁。
唯独情感，它们的种群结构注定形成不了丰富的情感。
芬格斯之母已经得到了好奇的答案，决定结束话题。
“这一局，是我输了。”
祂没有说“我们”，从头到尾，芬格斯做出决策的大脑都只有祂一个。
“我想，你我再见面时，就会是最后一战了。”
不仅是王虫和芬格斯之母的，也是帝国和芬格斯族群之间的最后一战。或许两族持续了千万年的纠缠，就会在那时结束。
“但我埋下的种子已在你身边。下一局的输赢还未可知，受情感驱使而行动，亦会被情感所累。”
“教皇”转过头，纯白的眼瞳“看”向令妄行，语义已经是在明示。
——令妄行的精神海里还有系统01，她的身体改造过后早已和菌丝结合。所有这些，都不是轻易能拔除的。
令妄行出于对姐姐的情感反水背叛了芬格斯，为帝国带来胜利；令如律因为对妹妹的情感而救下她，想将她带回帝国，那么就必须承担“仿王”本身的风险。
祂承认，祂围绕着令妄行展开的前期布局已经全部失败。
但后续的布局，还有可展开之处。
这一次，芬格斯相当于使用阳谋。
令妄行眼底隐约的菌网微微发亮，瞳孔变得尖细，她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了几步，充满仇恨地怒视教皇：“我要杀了你！！”
她心中前所未有地慌张起来，怕姐姐因此把她丢下。
她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姐姐最好的做法的确是就在这时将她处理掉，永绝后患。
如果王姐理智，她就应该这么做。
在之前等待阿姐的过程中，令妄行也想过这件事，但强行自我欺骗地压下了。现在却被芬格斯骤然点破。
然而，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令如律嗤笑道：“你们以为，我做出决定之前没有考虑过各种可能性吗？”
“我不在乎。”她保持着笑意，语调轻慢冷淡，“下一局的胜利也将属于我，即便让你半子。”
令妄行瞳孔微颤，那只手上的热度透过衣物，传递到她的肩上，似乎一直蔓延到了心脏里。
“教皇”闻言不太理解地歪了歪头，微笑起来，似乎也被激起了挑战的兴味。
令如律语毕，不耐烦再和芬格斯周旋，直接用精神力遥控命令身边近卫队的机甲虫，扣动了武器的扳机。
轰然作响的爆裂声中，教皇的躯体被白光淹没。她就那么保持着宁静的微笑，一点点燃烧成灰。
一个是远离子民的虫王，一个是降临在遥远复制体上的原始母亲，两者都同样不在大本营，奈何不了彼此。
这番短暂的言语交锋，只是为未来的一战做了预告。
令如律感觉到那股庞然大物的精神力消失了，山巅的风吹过，卷起芬格斯尸体的灰烬，原地什么也没有剩下。
四周寂静无声，都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里。令妄行张了张口，打破沉默：“……阿姐，我……”
令如律打断了她：“你先别说话，再靠过来一点。”
“？”
令妄行不明所以闭上嘴，姐妹俩挨在了一起，接着她就听令如律淡定而认真地说：“对，就是这样——接好，我要睡了。”
“？？”
令妄行伸出手，令如律便闭上眼睛直直栽倒了下来。
——刚刚一波耍酷直接消耗了她所有的精神力储存，她这会儿是真的撑不住了。
*
帝国和联盟携手搞出的大新闻，爆炸式地霸占了全宇宙的热搜。
芬格斯之母亮相的消息以烈火燎原的速度被分享到了每一个智慧种的光脑上，激起轩然大波。
祂的存在超出了所有人原先的理解，联盟的有些翼兽族三观破碎后真的把祂当做了神明，星网上掀起一轮又一轮的猎奇探讨。
如果没有芬格斯之母的话，原本最大的话题应当是帝国的高效作战，现在风头也被盖了过去。
但在沸腾之下，亦有暗流涌动。
许多翼兽族对联盟的弱势表现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对拯救了她们的帝国心情复杂。
联盟一年多都没有觉察到沦陷，帝国一出手却就解决了问题。
智慧生物都是慕强的。有民间投票显示，翼兽族对帝国的好感度达到了历史新高峰。
……
翼兽族联盟大楼。
莫莉德看着下属总结的星网舆论，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法说什么，民众的质疑和倒戈都是有道理的。
如果她是一个爱民的首领，今后就应当继续和帝国友好建交，甚至依附于帝国。
花百万吊儿郎当地刺激她：“反正我感谢帝国陛下，毕竟我族人可是被她救的。”
沦陷区有很多她的族人，不仅同族而且同姓。自从她知道那边沦陷了之后，就一直想要联盟出手，可联盟也一直没有余力。
如果不是令如律，她的部族现在可能都没人收尸。
……
鬣狗国，王宫。
“……所以，母亲并没有讨厌我，对吗？”
通讯光屏上，阿艾瓦呆呆地问。
阿麦靠在金色大床上，虽然依旧虚弱，但精气神已经恢复了不少。
她严厉惯了，拉不下脸来对女儿表现舔犊情深，更何况二女儿三女儿的死对她打击也很大，便只面无表情地轻哼了一声。
阿艾瓦愣怔了一会儿，忽然哭了起来，把阿麦吓了一跳。
“那我现在就要去见您！妈妈，我好想你……”她呜呜咽咽地嚎着。
阿麦眉毛一竖，斥责：“胡闹！不许回来，至少等仗打完了再说！”
芬格斯的阴霾还笼罩在翼兽星域上，现在全宇宙最安全的地方，大概就是帝国了。
身为王室唯一的继承人，阿艾瓦必须好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
原沦陷星。
花十一在同桌的病床前守了两天，总算等来她苏醒。
“十一我跟你说，我做了个巨帅的梦！！”
结果这家伙清醒过来第一句话就让她想打人，“梦里我在开机甲！学校还塌了，还有好多菌丝，我一个跳跃把你救了，突突突轰炸……”
花十一实在忍不住了，抽了同桌的胳膊一巴掌：“什么你开机甲救我？怎么还自动美化起来了？”
同桌总算反应过来不对，茫然张望：“哎哟！不对，我怎么在病床上？”
被派来支援的帝国军医廖娴好笑地摇摇头，路过病房离开。
……
外界各处都在上演悲喜剧，有人得救，有人死去。芬格斯的图谋事件暂时告一段落，大家都能喘口气了。
帝国舰队，日月花号。
令如律在现场晕倒之后，大睡特睡了两天两夜。
陛下没有下令下一步去哪儿，帝国舰队就暂时留在了翼兽星域，顺便帮着联盟善后，在民间的声望越发水涨船高。
令妄行也在日月花号里待了两天。
她还是没弄明白姐姐送她的那块晶体是干什么用的，姐姐的下属都很有默契，似乎都认为礼物应该让她们的陛下亲自来说明。
她们对令妄行的态度总体来说比较微妙，算不上欢迎，也算不上反感，礼貌地劝说令妄行先进行一下全身体检。
令如律呼呼大睡的时候，令妄行就去接受了数项检测。
结果出来的时候，虫族们的态度倒是有些改变了。
——因为令妄行实在是太惨了。
不提被芬格斯改造的那些异常，令妄行本身身体情况也极差。
她的营养不良比当初令如律刚醒来时还严重得多，体内有超标的毒素堆积。所有的激素指标都严重偏高或者偏低，引发了很多基础毛病。
精神力状况就别说了，堪称是灾难。
除此之外，令妄行的心理健康状况评估也很不乐观，存在认知障碍、躁郁倾向、精神解离等一系列问题。
鉴于她的脑部被改造过，医生们暂时也无法判断需要多久才能治好。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如今星际时代，再加上有无所不能的陛下，令妄行的所有病变都不是绝症。
对待这么一个病患，连最不心软的客绿姝都客气了很多。
令妄行对她们的同情没什么感觉，一直生活在地狱的智慧种，不会觉得自己很惨，只认为那是日常。
第三天的上午，令如律终于一觉睡醒了。
年轻的王精力充沛地睁开眼睛，妹妹不在房间里，她也没担心，脚步悠悠地打开门。
因为她已经不需要挂心了，令妄行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令如律上了电梯，进入观景区，果然看见了令妄行——她就知道这家伙肯定看新鲜景致看不够，三天下来说不定已经把日月花号和桑克各处都摸遍了。
“王姐！你睡醒了。”
看到姐姐出现，令妄行就一路快步冲了过来。她换上了新衣，三天喝了不少营养液，看起来有活力了不少。
桑克从舰壁伸出触须和陛下打招呼，令如律摸了摸它，对它传递了精神力命令。
令妄行察觉到波动，求知欲旺盛：“姐姐和它说了什么？”
令如律转过头：“我说，出发吧，回帝国。”
她摸了摸令妄行的脑袋，轻快道，“我们可以回家了。”
家。
……令妄行不由眨了眨眼睛，这对她来说是个知道但陌生的词。
令如律曾经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排斥使用这个词，但现在她已经能很自然地说出来了。
令妄行居住了十几年的黑色宫殿不是家，令如律前世和那些所谓血缘亲人居住的旧屋不是家，复制在姐妹俩精神空间里的出租房也不是家。
帝国才是她们的家，她们的母亲曾在那里居住，姨母正在那里等待。
日月花王宫是她们百代先祖的归所，她们初临世间的来处。
现在，令如律要重新把流落已久的妹妹领回家。
【

第105章  生日
◎舆论，回国。◎
令妄行喃喃重复：“回家？”
她咀嚼了一会儿这个词, 慢慢也体会出欣悦来。
令如律摸了摸她脑袋，令妄行已经习惯这个动作了，完全没躲。
“你稍微闭上眼睛, 我给你检查一下精神力海。”
令如律恢复完精神力醒来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令妄行依言合上眼帘, 温暖的精神力柔和地包裹住了她。
令如律看到了一片千疮百孔的精神力海, 比起以前看过的转化雄虫玖叁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入目第一眼便是四面破碎漂浮的岛屿, 它们原先来自不同的虫族, 被芬格斯强行缝合到了令妄行的精神海中。
而低下头, 属于令妄行自己的那块“中央岛屿”也没好到哪里去。它呈现黑色, 只露出了一个顶部，约为一个王宫内庭的占地大小, 其余更庞大的部分都沉在黑色的海水里。
令如律弯腰触摸了一下那虚拟的海水, 液体冰凉刺骨，隐约可见里面埋藏着数不清的白骨，在海底堆积如山。
它们都象征着令妄行无数次杀死别人, 也杀死自己。
令如律试着释放精神力修补这片空间，却收效甚微。
她凝神感知了一会儿，发现原来自己的精神力都只流向了中央岛屿上的一个方位。
令如律走过去铲开土, 看到一朵深红色的蘑菇, 地下的根系不知道埋了多远。它就这么深深扎根在令妄行的精神世界里。
一个词语跳上她的脑海：系统01。
令如律对它踹了几脚，后者每次变得稀烂后又能复原。她摸了摸下巴，想必一时半会儿没法治愈令妄行的精神海了。
她在蘑菇旁边留了一个标记，散发炫目的精神力光芒，威胁着蘑菇。
之后，令如律便退出了精神链接。
妹妹闭着眼睛, 表情没有痛色, 看来她的一番举动没有对令妄行造成损伤。
令如律道：“没什么大碍。总之接下来交给我就行。”
令妄行没心没肺地睁开眼：“我就知道你能解决！”
“等我们落地之后, 日月花号会变回宫殿。”令如律说，“你也应该在王宫里有一个房间，这几天你是住在哪儿的？”
令妄行一五一十说：“她们给了几个房间让我选，我选不出来，就每晚住一个试试看。说实话，感觉差不多，都比我以前睡的床好多了。”
令如律听笑了，好大妹心态稳定得很，一点没有寄人篱下的局促。这样挺好的。
芬格斯唯一做对了的点大概就是，没有把她的妹妹养成一个胆小怯懦的家伙。
“等你继承祭司之位后，按规矩就得搬到明叶台了。”令如律说，“在此之前，你的房间就安排在我房间对面吧。”
日月花王宫内设置有很多机关，在不影响历史文物的情况下，许多房间都可以随意按喜好排布方位。令如律说干就干，让明花AI把令妄行现在住的房间调了位置，又拓宽了一点，和自己的规格并齐。
一听要和姐姐做对门，令妄行大为赞同，想了想又问：“我可以不做祭司吗？”
那就可以一直和姐姐住在一块儿了。明叶台和日月花王宫虽然也是并蒂而建，但到底听起来是两座宫殿。
令如律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淡然说：“规矩是死的，我是活的。你想住就一直住，这不以你的身份为转移。”
没虫会对陛下的家事指指点点，虫族的社会体系里不存在劝谏王遵守规格的礼官。
历史上，不少感情好的王族姐妹也是终身住一块儿的。
令妄行安心了：“那我以后要做大祭司。”
她要帮姐姐。
令如律像玩小游戏一样，随手又给妹妹添了点家具，最后思量片刻，让明花AI晚上把她的蛋壳也安排到令妄行房间里去。
虫族里，医生经常会建议身体不好的虫多和当初破壳的蛋壳睡一起，有助于恢复精神。
令妄行的蛋壳早被芬格斯研究没了，只好用令如律的蛋壳做替代。
令妄行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和桑克的触须玩上了，在那里石头剪刀布。
两虫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下属来打扰陛下。令如律醒来时就精神链接里通知过无事勿扰，大家都给久别重逢的姐妹留出了独自相处的空间。
安排完一切，令如律带着妹妹去小一小二的饲养房。
这两个家伙是她的虫，待遇比较好，不和舰队里的机甲虫大部队住在一块儿，而是单独住在日月花号上。
先前帝国军和令如律都出去作战的时候，小一还是被关在星舰里。她无聊得都快长草了，一看到令如律靠近，就愤怒地扑了过来上下扇动翅膀表达不满。
而小二则没那么多的心理活动，在远处安逸地抱着一串香蕉在啃。她也很喜欢令如律，见状拎着香蕉串飞过来蹭令如律，还殷勤地把水果往她手里塞。
令如律左摸一个右摸一个，对令妄行道：“我送给你的是机甲虫驾驶晶体。你的是这只，我给她取的名字是小二。你之前应该也见过她。”
新年的那一次烙印链接，令妄行看见过两只金翼赤尾猎蜂，但当时没放在心上。
现在突然得知其中一只是送她的礼物，她眼睛都亮了一个度：原来王姐那么早就把我放在心上了吗？
令妄行顿时看两只次级虫都顺眼了许多，凑过去分辨了一下，说：“它们长得一样，我要怎么才能认得出来谁是谁？”
小一闻言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那意思是：什么！我这么聪明机灵与众不同，你居然认不出我吗？！
换个别人这么问，令如律肯定懒得教，让下属去说明，此刻却详细解释：“不要用眼睛去看，而是用精神力去感知——嗯，我的这只比较厉害。”
她恶作剧似的笑了笑，仿佛得意的小孩，继续说，“她们两个是姐妹，长得当然像。其实仔细看也是有不同的，以后时间长了你就能分出来了。”
就好像养狗的人，绝对不会认错自家狗子和其余同品种的狗。
“比我的这只厉害是应该的，王姐就比我厉害。”
令妄行理所当然地说，心中因为“姐妹”一词对小二增添了好感，在心里把形容词从“它”换成了“她”，追问道，“她也是妹妹吗？”
“没错。”令如律把两只虫的经历告诉了妹妹。
令妄行听得目不转睛：“她们和我们好像，就该成为我们的机甲虫！”
令如律笑了笑。小一总算被她安慰下来了，又闹着表达自己要吃零食的意见。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会儿也饿了，便带着令妄行和两只次级虫去王宫餐厅。
“你这几天吃得很好嘛。”令如律点餐的时候看见旁边的一大堆历史记录，又被令妄行逗笑了。
孩子也是倒霉，长到18岁才吃到正常虫该吃的东西。
令妄行熟练地拿了一杯花蜜喝起来，诚心赞美：“虫族的东西真好吃！”
她和令如律告状，“那些医生不准我一次吃太多，烦死了。”
令如律：“我看过你的胃部体检报告，你确实不能一次吃太多。在我面前也不要想蒙混过关。”
令妄行：“……”
王姐真讨厌！
令如律叉了个水果喂她，令妄行和两只金翼赤尾猎蜂坐成一排，一个接一个等她投喂，场面十分离奇。
令妄行吃了两口，开始掌握主虫精神，反过来投喂两只次级虫。
“啊——”令如律撑着脸张嘴，令妄行下意识就给她也喂了一块。
令如律懒洋洋地问：“有一件事情我得问问你。等我们回帝国，你想在公众面前曝光吗？”
令妄行专心致志给姐姐把水果切成小块，满不在乎地说：“随便。”
令如律：“那就让我来安排吧。”
她不打算向外界隐瞒令妄行的存在，这家伙已经在芬格斯星域隐姓埋名那么多年了，总不能回老家还是一个待遇。
她最好是循序渐进着来，先公布一部分的消息，慢慢地让帝国接受令妄行的存在。
*
令如律带了个会晕船的令妄行，回城的路上便没有全速前行。
20天之后。
帝国的舰队班师回朝，抵达阿尔法星系时，陛下向公众宣布了一项事宜，于是全体虫族得知——
陛下竟然有一个同胞妹妹！
当年出于某些考量，先王并未向外界公布双生茧的存在。而妹妹三岁还没破壳的时候就被芬格斯掳走了，直到这一回陛下和帝国军去翼兽星域，她才重新被陛下带回来。
此次作战，也是因为陛下与妹妹里应外合才能打得这么快。
目前，陛下之妹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疗养，因此大祭司暂时不把位置传给她，陛下先恢复了妹妹亲王的爵位。
这条新闻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帝国民众全都惊掉了下巴。
【？当年先王生下的居然不止一个茧？？】
【“出于某些考量”进行了隐瞒，其中有什么隐情，我好好奇啊！】
【我注意到一个关键点，亲王殿下是三岁的时候被掳走的。那不就是陛下遭遇刺杀的节点吗？】
【！！真的，所以原来，当初芬格斯确实抢走了我们的一个茧，只不过不是孵化陛下的王茧。】
【最开始先王和大祭司的设计，是不是就是为了防范类似的突发情况？……听起来好心酸啊，先王不容易QAQ】
【亲王殿下真的受苦了，流落异乡，在芬格斯星域生活了15年，还好现在终于回家了！！】
【殿下也好厉害啊，身在敌营心在帝国，打了芬格斯一个措手不及！】
【陛下说殿下需要恢复和疗养，是不是说殿下的身体不好？该死的菌子，到底是怎么对待我们殿下的！】
【感觉亲王做内应的故事也很精彩，“里应外合”，也就是说陛下和殿下肯定早就联系上了，不知道我们能有幸听到讲述吗？陛下的个人传记电影第三部会不会讲？】
【陛下妹妹的名字好特别，“妄行”，听起来就是张扬少年的性格。】
【和陛下的“如律”乍一看刚好相反呢。】
【翼兽族那边也发来贺电了，恭喜陛下找回胞妹。笑死，她们星域最近可以称得上一句奇事频发，风水又好又坏的。】
最近一年，帝国的新闻工作者当真是忙得飞起，爆炸性的新闻就没有过空窗期。
帝国民众们上一刻还沉浸于讨论翼兽星域发生的战役，下一刻就被陛下的妹妹吸引了眼球。
所有虫族当下最想知道的都是：亲王令妄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虫族？
……
虫网的舆论动向都在令如律的预料之中。
她没有给出全部的信息，但也足够民众推理出大致的来龙去脉。
短时间内，她不打算发出令妄行的照片，因为令妄行外表上的改造痕迹太重了。这层神秘的面纱，还是等令妄行治疗结束之后再揭开比较好。
民众如果知道令妄行身上还有芬格斯留下的隐患，舆论会比现在更复杂。
令如律拒绝让那种事情发生。
她的确是个一意孤行的统治者，会在很多地方放纵自己的私欲。
被芬格斯抓走、死在令妄行手上的无辜虫族，但凡有帝国户籍的，令如律都会找到她们的亲属，为之善后安抚。
她甚至也会在日后公开这件事，令妄行届时会挨骂，但没有虫可以强迫她为此处罚令妄行。
令如律：我是暴君，弹性道德。
事实上就现在公开的情报而言，虫网就已经出现一些担忧的声音了。
【芬格斯抓走亲王必定有其目的，到底是“亲王忍辱负重多年一朝重回故土”，还是“芬格斯设计在帝国内安插一枚钉子”，事实还犹未可知呢。】
【你说得对，陛下毕竟还年轻，而且陛下做出的决定无虫能阻拦，我也有一点担忧……】
【就算亲王也一心向帝国，万一芬格斯还有什么诡计呢？那帮菌子最擅长阴谋了。】
诸如此类，林林总总。
好在事实还不明朗，亲王的性情也不为民众所知，目前倒是没虫直接跳出来要赶令妄行走。
日月花号里。
“被万众瞩目的感觉怎么样？”令如律笑问。
“……感觉有点奇怪。”令妄行皱着眉说。
她划拉着光脑，入目都是关于她的讨论。但思索了几秒钟，她又补充说，“但是，不讨厌。”
这种体验太新奇了，令妄行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这么多智慧种关心她的来龙去脉，丝丝缕缕。
就像一个没见过火焰的小孩子，某天突然看到了成群的火把。它们有可能会把她灼伤，可也会带来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令如律把她的光屏按熄灭：“你也不用太在意，习惯就好了。”
令妄行听话地说：“好吧。”
她拨动了一下手腕上的两个细细圆环，望着它们滴溜溜转，自得其乐。两只手镯一个是光脑，一个是健康监测仪，都是她进入帝国后换的。
如果让仿王宫的侍从看到这一幕，竟然会大跌眼镜。
一言不合就杀虫的少年暴君，竟然也有这么安分的一面。
令妄行现在已经不能称君了，她是帝国亲王，地位仅次于虫王和大祭司的侯爵。
舷窗外，星河流转的速度逐渐缓慢下来，舰队驶入阿尔法星系，即将进入王都星轨道港口了。
令妄行转手环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令如律看得出来，妹妹开始紧张了。
马上，她就会见到她在这世上的另一个亲族——姨母令琼尘。
令妄行强行命令自己停下奇怪的动作，背过手去，没话找话问：“王姐，那个电影《振尾》，是不是快上映了？”
她刚刚有看到虫网网民讨论这件事，还有虫问电影里有没有陛下的妹妹出场。
令如律：“是的，很快了。”
“那电影里面有没有我？”令妄行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你猜呢？”令如律卖着关子笑，“明天4月1日，就是我要求电影上映的日子，到时候你亲自看不就知道了？”
明天就上映？姐姐要求的？刚刚网上也没虫说啊。
令妄行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反应过来：明天是姐姐的生日！
姐姐是刻意要等这一天，如果没赶得上，她就会让电影推迟上映，姐妹俩落地回国再一起看。
赶得上就更好了，她们还可以一起过姐姐的生辰纪念日——令如律当初新年期间半真半假的承诺，在现在得到了兑现。
令如律心道，她也穿越整整一年了。
这个生日，会足足有两个亲人陪她度过……令如律也有点奇妙和期待，从她上辈子成年之后开始，就再也没有过人凑得这么齐的生日了。
【

第106章  模仿
◎黄蜂尾后针。◎
令如律如此这般一寻思, 恶作剧地弯起嘴角，故意问：“对了，既然明天是我的生日, 那你想想, 你是不是也需要做点什么？”
“我？”令妄行疑惑地问, “做什么？”
令如律指了指自己道：“送我礼物啊。下个月你破壳日的时候, 我也会送你的。”
令妄行一呆。
她完全不知道。
随即她仔细回忆了一番以前看过的宇宙通用常识, 后知后觉意识到, 姐姐说的是真的！
令妄行：“……”
还有一天, 自己能准备什么？之前那个芬格斯头算吗？……好像不行吧！
令妄行顿时更紧张了，她过去的十几年对此毫无经验。
令如律看到妹妹满脸懵然的样子, 心情大好, 憋住了才没笑。
“如果想不出来的话，可以问问姨母。”她“好心”建议，“哦, 顺便提醒一下姨母，她也得给我们送礼物。”
飞船即将降落，令如律哼着小曲走开了, 令妄行独自在原地放空沉思了好一会儿, 才赶忙跟上。
她放弃了，决定直接问：“王姐，你……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
“姐，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明天就是生日了。”
柔和带笑的女声在上方响起，令琼尘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妹妹笑意盈盈的脸。
那是属于十几岁少年的面庞, 耳朵的尖尖透着阳光, 被照成热热的红；双眼清澈透亮, 是如阳光般的金色，映衬着背后的蓝天，像是两枚小小的日月。
“有这个必要吗？”
令琼尘看着妹妹的脸恍惚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她吐掉嘴里的草茎，把垫在头下的双手抬起来伸了个懒腰，“我的生日和你的生日就在同一天，我送你礼物、你又送我礼物，不等于没送吗？”
“那可不一样。”
令璟光也在她身边躺下，“做智慧种还是得有点仪式感的。”
令琼尘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太麻烦了！我才不要。”
她露出个坏笑的表情，伸手去挠妹妹的痒痒。
“……噗！哈哈哈、不要闹了，你不送我没关系呀、你就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令璟光笑得断断续续，姐妹俩在草坡上玩闹，滚作一团。
此刻正值王城的春日，拂过芳草地的风温暖而轻和，送来无数种花的香气。
草色嫩绿，她们黑色长发拖曳缠绕在一起，如同出生时的脐带。
她们是一茧双生的姐妹，在同一天被母亲生下，同一天破壳而出，同一天睁开眼睛看到世界。
——所以令琼尘以为，她们一定也会同一天死去。
“……咳、咳咳！”
令璟光笑着笑着却突然呛咳了起来，捂住嘴弯下腰。令琼尘立刻停了手，脸色微变：“怎么了？”
“我没……咳咳咳！”
令璟光想摆摆手说没事，话语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断了。
令琼尘沉下脸，抓住妹妹的手，只见掌心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令璟光咳了大约三分钟才直起腰，脸憋得通红，手指指甲部位却是苍白，气血不足。
令琼尘沉默地替她拍背，张了张口，最终说出一句：“……明天我们就破壳16年了。”
“是啊。”令璟光叹息似的笑起来，“也不知道我们还能再一起过多少个生日？”
……
妹妹的脸如此清晰，就好像还在昨天一样。
可令琼尘睁开眼，却只看到寝居上方的并蒂日月莲金纹，身边空落落无一物。
“……原来是梦。”她自嘲的笑了一声，缓缓地坐起身。
窗外天光已大亮，梦境的余晖轻飘飘地流淌而去，现实的重量压了上来，令琼尘一瞬间几乎感到窒息。
她并不为做梦而困扰，相反，还很感谢每一个有令璟光的梦。
不是王虫就无法链接圣池，梦境是她看到妹妹唯一之所。
令琼尘缓缓吐了口气，肩线松下去，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对装饰小刀。
大概是因为昨晚她昨晚把璟光送给她的这个礼物又拿了出来，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吧？
16岁那年的生辰，她们还是送了彼此礼物。
令璟光早就准备好了，提前一天问她只是想打探一下她喜不喜欢；
她也一样早早备好了要送给妹妹的东西，嘴上却硬是要说“我才不想送你”。
事实上哪里需要打探呢？
在这个世界上，她们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甚至没有沟通的情况下，她们连送彼此的礼物都一样：一把镶嵌了她们出生时蛋壳的装饰匕首。
也不知当时看管蛋壳的宫侍看到她们分别偷偷溜进去，有没有汗颜？令琼尘思及此，轻轻笑出声。
令琼尘送的那一把还格外有不同，她把自己第一次外骨骼蜕壳时的鳞片熔炼进了刀刃的金属里。若把刀对着阳光看，就能折射出她双翅的颜色。
可惜，它们的主虫之一已经离去，如今两把都在令琼尘手中。
从16岁那年开始，令璟光的身体状况就开始加速恶化。最后的最后，她们只再过了两个生日而已。
令琼尘摩挲着刀柄上的白色蛋壳碎片，凝望了许久，重新把它收进了盒子里。
现在是官方历上午10点，她睡得太久了，耽误去见小律，以及……
她一起带回来的妹妹。
令琼尘对妄行这个侄女的感情比较复杂，从道理上来讲，她的处境身不由己，归根究底都是她们上一代无力造成的后果；但是当知道令妄行究竟都做过什么之后，令琼尘难免有些芥蒂——令如律向下属和子民们隐瞒了事实，却没有向她隐瞒。
她叹息一声，略感头疼：麻烦啊。
还好麻烦不用她来处理，是令如律这个姐姐的责任。
……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只需要稍微展示出点心意就行了，也不用太复杂，嗯哼？”
直到走下飞船，姐姐的话还在令妄行脑海中盘旋。
这个要求，说了跟没说一样！
令妄行心中烦恼更甚，看到不远处大祭司的身影，连忙撇清杂念。
“姨、姨母，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是你的侄女令妄行。”她说出私下反复演练过的台词，开口却还是打了个磕巴，眨着眼睛无辜地看姨母——这表情是她和姐姐学的。
令如律差点笑出来，令妄行居然还会装乖？
令琼尘反应不算热络，笑得滴水不漏：“小妄行辛苦了。”
她摸了两下令妄行的脑袋。
令妄行立在那里强迫自己不要躲，令如律则招呼也不打，懒散道：“快坐下吃饭吧，别闲扯了，我妹要饿死了。”
“我才没有那么馋！”令妄行当即反驳，然而闻到了空气里的香味，肚子尴尬地叫了一声。
这次她们回国，令如律没有下令准备复杂的接风宴，一家三个一起简单吃吃就行。
和别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对令妄行来说是此生第一次。
她刚坐下紧张得连筷子都要不会用了，见姐姐和姨母都平静松快，才慢慢放平了心态，开始专心致志觊觎自己喜欢的菜品，还会主动和身边的宫侍礼貌表达意见。
令如律笑看着妹妹的变化，喝了一口自己以前喜欢的槐花味蜜露，却微微挑了下眉毛。
客绿姝察言观色，用精神力轻声询问：“陛下？”
“我的味觉好像又变敏感了。”令如律说。
这代表着精神力的再次增强。
其实回来的途中她喝槐花露就感觉味道变了，但以为只是冷藏原料风味有异的缘故。
现在喝了新鲜的，却还是觉得味道改变，那只能是她的舌头变了。
客绿姝道：“那么通知宫侍，重新去做一份？”
令如律说：“不用。”
也不是说花露变难喝了，只是现在她体验到的口感更丰富了。以后恐怕要告别路边摊的快乐，只能吃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宫廷餐。
她想了想，不动声色说：“给我安排个体检吧。现在就去。”
其实她连睡三天刚醒来的时候就应该体检的，是她犯懒才拖到了现在。
“是。”客绿姝领命，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令琼尘注意到陛下直系下属的离开，瞅了侄女一眼。令妄行则在一心一意干饭。
令如律加快了自己的进食速度，以旅途疲惫、想要休息为由先行告退了。
“阿姐好好休息！”令妄行嘴里塞着小半个花蜜酥点，不忘唔唔告别。
她左右看看，现在桌上只剩了姨母，心道可以问礼物的事了。
令妄行也加快了干饭，吃饱后还硬塞了好几块水果，总算心满意足，往姨母旁边靠了靠，如此这般一说。
令琼尘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看得令妄行都要反问了，才开口：“只剩一晚的时间，能准备得了什么？我就随便说说，你随便参考。”
她摆出了“不关我事”的摆烂态度，说，“普通虫送礼物，首先考虑对方想要什么，缺少什么。但你姐姐是王虫，没有什么求而不得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送点能表达心意的、新奇讨巧的东西了。心意往往代表着需要付出时间，你这么赶，也别想太复杂的了。”
王姐求而不得的东西？
令妄行首先闪过念头，阿姐最想要的肯定就是攻下芬格斯。可惜她做不到，而且姐姐肯定能凭借自己得到胜利。
然而姨母说“姐姐没有缺失的东西”，她也不太赞同。
既然王姐在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情况下还是强硬地把她带了回来，不就是说明她需要她吗？
令妄行是个擅长抓住本质的智慧种，想通这一点后，不由得微微自得起来。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姨母指点。哦对了，姐姐说你也应该送礼物，别忘了。”
令妄行说走就走，也不说个再见，只留给令琼尘一个大步疾行的背影。
令琼尘：“……”
她气笑不得，两个侄女真是一样式的口舌。
令妄行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寝居，坐到书桌边，从抽屉里抽出几张雪白的信纸。
她要写一份保证书，承诺自己会一直留在姐姐身边。
姐姐需要她，那么她就永远陪着姐姐。
令妄行翻出了母亲写给她的那封信——那天姐姐醒来之后，就把信也交给她了——放在一旁做参考。
她咬着笔杆琢磨：我一定要写出一个感虫至深的开头来！
冥思苦想了片刻，令妄行提笔开写。
经过精神空间的多次交流，她的文字书写能力早已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尽管要是让智能AI来判断，她写的依旧是小孩文笔。
【写给我亲爱的好姐姐：】
【在和你见面之前，我想过一个问题。不知道真正见面后，你会不会和烙印里看到的一样好？】
【现在我已经知道，真正的姐姐，比精神空间见面时更好……】
*
虫网。
#陛下回宫##《振尾》定档4.1#的词条占据了热搜第二第三，在它们之前排位第一的则是#为陛下庆生#。
早在一个月之前，虫网的各个专门版块就开始预热王的生辰礼了。
即便有各种消息冲击，生辰礼的热度也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并且随着生日接近越发水涨船高。
帝红娱乐宣布纪录电影定档，更是点燃了民众热情。
【盼星星盼月亮，第2部终于要上映了！！明天还是陛下的生日，可恶，票一眨眼就抢空了！】
【帝红好随意啊啊啊，既然定在陛下的生辰，为什么不能早点宣布？上映前一天才宣，害我注意到的时候影院类票已经卖完了，只能买线上票！】
【有没有一种可能，决定日期的其实还有其它因素？狗头，你看陛下前脚刚带着妹妹一起回来，帝红后脚就宣布消息了。】
【哈哈哈这么一说还真！！陛下上一次对自己的传记电影说过不太感兴趣之类的话，也没有插手帝红的日期安排。那么问题来了，是陛下傲娇，还是出于别的原因？】
【比如，陛下想和亲王殿下一起看？】
【有可能诶，看来亲王和陛下的关系很不错。】
【这次的电影里面还有王储陆娇殿下的戏份，我们的王室成员今年突然显得丰富了很多。真好啊。】
【有没有虫知道亲王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我记得当初先王生产的日期也是4月1日。】
【这得看亲王的破壳日了。哎，亲王的蛋壳想必也不在身边，换我肯定觉得很落寞。】
虫族的文化里比较看重自己出生时的蛋壳，还有第一次外骨骼蜕壳时的碎块。
把这两样事物赠送给她者，从古而来便有护身符的寓意，象征着“我常伴你左右”。
一名虫族离世的时候，也会倾向于把这两样东西一起烧了装进骨灰盒里。
【陛下会举办公开直播的生辰礼吗？亲王会不会也一起出席？】
【没宣布就是不会吧，那样太操劳了，自己过生日还要受累，多不值。】
【陛下肯定想和大祭司和亲王一起庆生，说不定我们还能在电影院偶遇陛下呢！】
【你想多了哈哈哈，陛下肯定是在王宫私人影院自己看啊！】
【有梦也是好的！说起来这两天日子真祥和，差点都要忘记刚和芬格斯打过一仗了。】
【是啊，这些天看到的都是各种好消息，翼兽族那边也在恢复重建。真希望大战能永远不要发生……】
……
王宫，医务司。
令如律看着自己的体检报告，和一周年之前刚穿越时相比，数值变化颇多。
姓名：令如律
骨龄：18岁+
生物年龄：19岁（包含正常孵化期的12个月）
身高：184CM
体重：71kg
精神力等级：不明（王虫特殊性）
外骨骼种类：中型甲
……
这一张的数值后面也没有了曾经括号标注的红色黄色警报，令如律：嘿，我现在已经不是难民了。
而她的精神力等级和总量也确实有了上涨，放在历代王虫里面，已然是前所未有的top1。
精神力的测量令如律进行得比较频繁，上一次测是在帝大入学时。短短一个多月，数值就有了明显的改变。
这么一看，她的变化应该就发生在直面芬格斯之母后。
对方集千外代为一体的庞大精神力，也对她造成了一定冲击。
报告所有良好的绿色数值里面，唯一突出的就是外骨骼——它被标注了一个小问号和小星号。
“陛下，您的外骨骼出现了一些变化。”
廖娴推了推眼镜，说，“您的尾巴里多出了毒素腺，现在能够分泌毒素了。接下来的几天，您可能会经历一次外骨骼的蜕皮。”
当初破壳体检的报告上面就写过，令如律的尾巴有可能会随着营养变好转为中型甲。
去年年尾，她也确实完成了这个转化。
而虫族中型甲的尾鳞，有很大可能是带毒素的。
令如律兴致昂昂：“真的吗？”
没想到自己又“进化”了。
她把自己的骨尾伸到面前来定睛细看，果然，倒三角的尾钩侧面多了两个针尖大小的毒腺孔。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她脑海里也仿佛多出了控制毒素分泌的方法。令如律试着驱使毒腺，却什么变化都没看见。
虫族的毒都是液体毒，她这怎么连颗水雾都没有？堵住了？
“是的，您应该也发现了，陛下您的毒素有些特别……和虫族的普遍毒性不太一样。”
廖娴明显在斟酌用词，“其呈现的效果，反倒是更像芬格斯的精神致幻毒素？”
她觉得自己说得太抽象，比划着解释说，“不是说您有芬格斯毒素的意思，您的毒素成分和它们不一样。我的意思是，您的毒素……好像在主动模仿芬格斯毒素的特性？”
【

第107章  振尾
◎生日，看电影。◎
廖娴说着, 稍微往后退了一步，给自己戴上了防毒面罩。
“芬格斯的毒素载体一般是微小孢子，在常温下是气体。”她瓦声瓦气说, “您的毒素也具有相同的特性。而且, 您应该也可以用精神力辅助毒素。”
芬格斯和虫族, 两者毒素的最大区别就在于芬格斯能够主动操控中毒者看到的幻觉。
它们无法像虫族一样使用攻击性的精神能力, 但却也有虫族用不了的致幻技能。
令如律若有所思, 突然盯住了廖娴, 开始释放精神力。
廖娴：“……”
她刚刚也吸入了一点陛下尾巴上的毒气, 而虫族彼此之间也难以免疫对方的毒素，因此她毫不意外地中招了。
令如律兴致盎然：“你看到什么了？”
廖娴：“……看到100个桑丝大统领在唱歌。好难听。”
令如律满意：“那就对了。”
她收回了精神力。
廖娴：“…………”
怎么总感觉陛下日后会用这项新技能干出超乎想象的事情来？
*
次日。
虫王的生辰礼到来, 帝国每个星球的大街小巷都成了鲜花的海洋。
让虫族们有点遗憾的是, 陛下没有公开开展活动、和民众互动，而是宣布说今天的生辰会和自己的家里虫一起过。
遗憾之外，虫族们心里也为陛下高兴。陛下和久别重逢的妹妹感情好, 自然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日月花王宫。
“给你！我可是写了整整一夜的，王姐不能不喜欢我的礼物。”
令妄行把信封塞到令如律手里，语气强硬。
信封上面贴满了手工花,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那些花是用彩纸一层层剪出来后再用胶水粘在一起的, 令妄行手工一般，花瓣剪得大大小小还有缺口，看起来颇有童趣。
令如律保持着信封完好，轻轻划开花形的火漆，从里面抽出整整三张信纸来。
“难怪你说写了一晚上。”她不由得惊讶，“写了这么多？”
信里的内容可以说是流水账, 详细写了令妄行从过去到现在对令如律所有的看法转变, 中心主旨就是：虽然balabala……但是我认可你是我的好姐姐。
令妄行在一边偷偷打量姐姐的表情, 和平常似乎也没什么两样，没有深受感动的样子。
她略感挫败，但转念一想，王姐这个性格会哭吗？令妄行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禁牙疼地抖了三抖。太可怕了！
令如律仔细读完，还顺手给令妄行圈划了几个错别字，成功惹得后者吱哇大叫。
第三张信纸是一份保证书，看得出来令妄行彻夜认真查过格式，写得有模有样。
【……综上所述，令妄行承诺：】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背叛我的血缘姐姐令如律，不会背叛姐姐的帝国。】
【现在和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和姐姐站在一边。哪怕再因为外力而分开（吵架赌气不算），我也依旧是令如律的妹妹，帝国的亲王。】
最后还煞有介事地写了【承诺者令妄行】，按了一个血手印。
“你在保证书里的用词也太不严谨了，帝国法律不会承认的。”令如律说。
令妄行恼羞成怒，伸手要去夺回保证书：“不想要就还给我！”
却听到下一刻令如律说：“但我的命令就是法律。我会确保这份文字的有效性。”
她微微笑了一下，用骨尾的侧面骨刺划开了拇指，按在了令妄行的那枚手印旁边。
令妄行怔了怔，小声哼唧说：“……这还差不多。”
令如律把信纸装进信封贴身收好，让医疗小机器人给自己治疗，贴上创口贴，又拉过妹妹的手，一看后了然到：“我就知道。以后你受了伤要及时处理，知道吗？”
令妄行拇指上的口子看起来是她自己咬的，已经结了痂。
令如律给她贴上创口贴：“就像这样。”
她们双手交叠的地方染上温度，令妄行像被灼烫了一样手指微曲。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电影。”令如律对了对光脑上的时间，站起身，朝王宫的私人影院走去。
令妄行连忙跟上，她盯着姐姐背影的手腕看了一会儿，加快脚步，伸手握住了姐姐的手。
……
王都星，王城旧贵族住宅区。
陆娇准时坐在了自家的影院里，守候《振尾》的开场。
第2部里的“陆娇”，大部分都是由她自己亲身上演的，这么长的时间跟下来，她都快对剧组有感情了。
电影最终呈现的效果是什么样，她说不好奇是假的。
熟悉的logo过去，电影正式开场。上一部的结尾，虫王在影片高潮杀死了珀尔，完成了对贝塔星系的收复。
这一部开头，王宫一行已至伽玛星系。
刚开局10分钟，电影就出现了战斗场面——王宫舰队隐瞒身份通过关口时，竟然遇到了星盗打劫事件，虽然被打劫的不是她们，而是前一艘客船。
【噢噢，这事件我有印象，当时首个曝光的是个美妆博主！】
【这伙星盗果然是怀着政｜治目的袭击平民的，目的就是为了逼陛下现身，实在可恶。】
【还好陛下的精神力强大，能够隔空制敌！琼将军好帅……】
现实的新闻里，大家当时只能猜测击退了星盗的是陛下，而电影原原本本地将陛下和伊库琳将军的操作展现了出来，不吝特效和资金，场面震撼。
陛下使用精神力链接了客船方的舰船，后者的次级虫就差直接举手欢迎她了；伊库琳顺着陛下搭建的精神桥梁操控客船的防御和攻击系统，仅仅是几个小机器人，就把星盗打得落花流水。
最后一切结束，客船船长还一脸懵的样子又贡献了笑料，整段战斗节奏张弛有度，弹幕哈哈一片。
【王文姣真的有点东西的，她要是拍商业片也肯定很叫座。】
【第2部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吗？不过想想现实也是，陛下在伽玛星系的经历实在跌宕起伏。】
【哇，陛下又使用精神力追踪了，但是半途被挡住了，是不是伪、呃，咱们现在的王储殿下？】
【原来当初还有这么一出，王储厉害啊，她才三岁多，精神等级就有那么高吗？可以给陛下摆一道？】
【可是王储的精神力数值是公开的呀，我刚刚还去确认了，确实算天才儿童，但没有电影这里厉害。】
【大概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吧？扑朔迷离……】
小战星盗后，王文姣顺当给出了线索，用陛下的精神追踪失败为伪王登场埋伏笔。
这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陆娇看到弹幕讨论，不禁有点脸热——电影关于她的剧情她都很清楚，王文姣和陛下着实美化她了。
在电影里，她是一个被芬格斯菌丝迷惑、试图培养成傀儡，但依旧坚守本心的好虫。与系统几经周旋，最后终于联系上了正义的陛下势力，摆脱了控制。
可只有陆娇自己知道，她没那么坚定。
系统02能够迷惑住她，最本质的根源来自她最开始的软弱。
甚至在决定反抗的时候，她的思想也有过摇摆，一面不想放弃权势，一面又想要抱陛下的大腿被对方拯救。
“乔乔，不要总是反思自己。”身边兰安民忽然出声，将她从回忆中惊醒。
陆娇下意识羞愧了一瞬，而后又意识到老师话语的含义，坚定点头：“好。”
兰安民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自省确实是优秀的品质，可有些时候，还是要理直气壮些好。”
陆娇这孩子确实好，可总是不够自信，喜欢从自身挑毛病。
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从前把陆娇当成王培养时太过严厉了，才造成了对方惶然的性子。
陆娇无言点头，如果她能听到老师的心理活动，就会告诉对方：不是的，培养出我性格底色的是前世。
她重新投入到眼前的电影中。
就像现实里一样，陛下向她发出了命令，给了她15天时间。若她投降交出领土，就能够做一个自在王储。
接下来的剧情则与现实不同，电影并没有拍出她在系统02影响下所虚构的精神空间，那里涉及到她上辈子的社会结构，贸然给虫族看的话会显得相当突兀。
不管是陛下还是她，在和王文姣交流的过程里都没有讲述那一段。
王文姣对此段进行了大幅度的创作和改编，将重心放在了“陆娇”和芬格斯的现实博弈上。
原本现实后来才发生的周自全案，引线被往前挪，插入到了博弈环节中。
“陆娇”想要投降，却遭到了自己内部反叛帝国势力的阻挠。
她由此查到了金枝公司，己方实力经过一番智斗周旋，踩着倒计时15天的最后一刻派下属交上了周自全下属费思右的重要信息，粉碎了敌方的阴谋。
——就这段，陛下当时还和她们调侃说这就是戏剧创作最老土的“倒数定律”，但凡出现倒计时，主角就一定得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成功。
这种安排，此刻呈观感确实好，层层递进、紧张刺激。
陆娇想到自己曾经看过的电影，不由得会心一笑。
思及前世，陆娇又有一刹惘然。
她至今仍不知道，自己的穿越究竟是怎么回事，上一辈子是虚构的还是真实的世界？
游戏《星与王座之恋》究竟又是怎么回事？系统02选中她是巧合还是必然？
陆娇如今已不是无知的穿越者了，她知道这些阴谋都与芬格斯有关。
02已经离开了她的大脑，那不知名的01和03，陛下有思路吗？
……
翼兽星域，第一星系，原沦陷星。
花十一和同桌窝在家中，一起看线上购票版的《振尾》。
“刚补完第一部就有下一部可以看，真爽啊。”同桌由衷感叹道。
花十一赞同地点头，两个少年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屏，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前段时间那场动乱之后，花十一的同桌醒来后观看新闻，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知道救她们的是帝国军，然后就——变成了隔壁帝国陛下的狂粉。
花十一比她理智一点，但也没好多少。两人购买了《破茧》，看完后双双慨叹：这才是真正的王者啊！
影片中王虫手持权杖，令反叛军拜服的样子，几乎已经成为了她们心中君主形象的模板。
花十一回忆起星球动乱时听到的那一声凤雏般的精神力清鸣，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念头。
她们这些天翻来覆去把《破茧》看了三四遍，台词都快背下来了。
像她们俩这样的翼兽族不是个例，星网上还有许多，身边更是如此。
她们母星的城市群被战争摧毁，目前正处于重建当中。重建工作过程里，大家谈论最多的话题之一就是“帝国”。
就如雏鸟效应一般，在危难时刻救助了她们的帝国军和虫王，无疑就是她们认定的救世主。
更别说帝国还好事做到底，派来的专家团队没有走，继续帮着她们恢复城市，甚至帮忙规划了更合理的布局。
虫族亲王令妄行回归的八卦自然也传遍了翼兽星域，第一星系原沦陷星作为八卦“发生地”，居民们听得多了，渐渐有种奇怪的参与感：
原来帝国的王是在我们这找回她妹的呀！
王虫想必是为了妹妹才愿意远离帝国亲临翼兽星域的，我们是沾了她们亲王的光，才被帝国军救了。
随着“令妄行”这个名字一同传播开的还有当年戏剧性的芬格斯窃蛋事件，有鳞族基本都是孵蛋生育后代，代入想了想，更义愤填膺了。
花十一甚至怀疑，就算现在帝国宣布要把两颗原沦陷星纳入自己的板块，她们这些居民也会同意。
有鳞族本来就在联盟内部受排挤，到处挂名谋生，换个虫族投靠也太大差别。
说句大逆不道的，人鱼族和碧银雀族之类的帝国户口翼兽族，过得不是挺好的吗？
今天4月1日，帝国虫王生日，许多原沦陷星的翼兽居民知道后都自发去日月花王宫账号下送生日祝福了。
放在整个翼兽族历史上，这种现象都是极为罕见的。
这一天《振尾》的上映和友邻的欢庆，似乎也冲淡了一些原沦陷星上空笼罩的死亡阴霾。
看到电影里陆娇在最后终于赶上了时限，小变色龙紧张得皮肤都跟着变色了。
成功和陛下会面之后，陆娇就昏倒了过去，醒来后医师对她说：她的精神力等级正在极速下降。
她们怀疑，陆娇的精神力是被伪造堆积出来的，幕后黑手就是金枝公司。
——观众们不知道的是，令如律在这里做了改编处理，把陆娇的精神力问题和接下来的金枝密谋做了合并。
金枝公司顺理成章成了第二部电影的大反派，她们通敌卖国，勾结芬格斯，众虫继续往下查，发现了水更深的黑市产业。
这些倒也不是假的，令如律只是往她们身上多扣了一口陆娇的黑锅。
后半部分的剧情到这里就很明朗了，王虫一行需要清剿拔除伽玛星系的黑恶势力，击败金枝，还得做好和她们背后沦陷区的芬格斯打上一架的准备。
花十一不禁抓住了同桌的手，仿佛自己也穿进了电影，成为当时见证的一员，弹幕的讨论同样全情投入。
【芬格斯真恶心，不仅抢帝国的蛋，还在内部动手脚，】
【原来帝国内部还发生过这么多事儿呢，她们的陛下收复国土不容易啊。】
【其实还好了，换做我们得难度翻10倍不止。虫族起码有个大一统的共识。】
【刺激，王虫居然要亲自去黑市吗？不怕有危险？】
【前排科普，王虫只要身处虫群，基本是很难遇险的，只要她想，可以直接精神控制虫群为她服务。】
【嘶，简直是bug级别的能力……有精神力就是厉害，那个什么芬格斯母神是不是也一样？】
【第二部比第一部长好多，快双倍了，纪录电影确实和普通片子规格不一样。我能不能梦想一下第三部更长？】
【这都开始梦第三部了哈哈哈。】
【电影的黑市现在应该都已经被帝国政|府清除了吧，都是她们失恃年代的历史遗留问题。我记得前段时间天天看见帝国官方放伽玛扫黑除恶的新闻……】
花十一因弹幕提及的时间线而恍惚了一下，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再一次认识到帝国的结构一旦运转起来有多么高效。
光屏上，王虫一行改头换面低调进入黑市。
地下建筑光线幽暗，地上满是积水，映照着周围五色斑斓的霓虹灯，氛围颓靡。
王虫悄无声息地走着，却在临近目的地俱乐部时，低头不经意看到了下方楼群里闪过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雄性，身形修长，戴着黑色兜帽。他快步疾行，不小心撞上了路人，兜帽掉了下来，露出一头红色的长卷发，面容白皙得近乎反光。
电影发展到现在，第一个只为了美丽而美丽的镜头出现了。雌性角色出场时需要费心向观众表达她的定位和气质，而雄性只需要欣赏美色就好，这是默认的惯例。任谁都能看出，导演拍这一幕的目的仅有一个：表达这名雄性外观的惊艳。
惊鸿一瞥，犹如污泥水里绽开的一团烈焰。
虽然不是感兴趣的重点，但没有人会嫌弃正餐边缘精致的装饰物。花十一来了兴趣：这么特殊的出场，莫非这个角色是第二部电影的重要男配？
随即她又发现了一个颇有暗示意味的点，这位男配的发色瞳色和都和前文出场过的金枝老总周自全一致，那么他是谁？
【

第108章  许愿
◎暴风雨前的宁静。◎
日月花王宫。
屏幕上红发演员出场时, 令如律也觉得眼睛被治愈了。
那张脸是演员的本脸，不愧是娱乐圈美色，比周思思本虫更加耀眼。
令如律并没有在电影里用周思思的真名, 连他学习的建筑设计专业都更改了。
帝国对公民的隐私保护做得很好, 经过这一番处理, 不会有人可以联想到现实里的他身上去。
周思思大约是唯一一个把自身设定全部替换掉也不影响剧情发展的角色, 他最重要的只有“周自全的男儿”这个设定。
为了他的角色, 娱乐圈的雄虫演员们都快打破了头——因为这个角色改编自由度高, 又不算太镶边, 最重要的是可以用自己的脸。
而现在关于周家男儿的剧情，几乎全都是由王文姣和演员商量之后自由发挥的。
简单来说, 就是一个充满了阴差阳错和戏剧性的爱情故事。周思思在其中的主观能动性和角色立体性都被提高了, 王文姣把他改成了一个主动靠近权贵、想要借此救出母亲的少男，却不知道自己想抓住的浮木、那位“黑色新兴权贵”就是陛下本虫。
陛下方查到了他的身份，却在这个过程中对他产生了怜惜和好感, 可最终依旧选择了杀死他。
——是的，王文姣写剧情时一个激动，直接把周思思写死了。
她本来还没想写死, 但那个男演员表示这样比较凄美, 更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王文姣想了想深以为然，大笔一挥同意。
要令如律评价，电影里的周思思比现实正面多了。她对真实周思思的印象到现在只剩下一个：愚蠢，但实在美丽。
当然，这段最重要的还是把她自己的形象美化了不止一个度。
她变成了那个被“坏女人”短暂迷惑的“男君主”, 所有伤害都是“有苦衷”, 所有收获都是“正正好”。
是周思思自己想勾引她的, 不是她主动利用权势和信息差下手的；是周思思正好身怀重要身份，不是她主动要用对方击溃周自全。
最后覆水不可收，她及时斩断情丝，回到正轨，并且亲手杀了曾经的情虫。
她有什么错？“周家男儿”本来就是一个坏雄虫。
虽然从结果上来看，她因为周家男儿达成了打击金枝、戏耍周自全、获得芬格斯据点情报等一系列好处，但普通观众的想法还是——心疼她。
令如律：这就叫“你只是失去了一条命，但陛下她可是被欺骗了真心啊”。
【相比杀珀尔时，这次的陛下明显有所动容，哎，看到陛下黯然神伤我好想抱抱她QAQ】
【两个演员都演得好好，把那种宿命感演出来了！！有预感这段剪辑会大爆。】
【原来陛下第一个标记的雄虫是他，好羡慕小周啊。】
【演员xxx的造型太美了，有没有兄弟出一个仿妆教程？有预感今年会流行起来！】
【阴差阳错啊，太虐了，为什么要让我们陛下经历这些？】
【她没有错，他错也只错在身份，只是正好身在那么一个家族……如果他不姓周，那么或许也能入陛下的后宫和陛下经历一段平凡的爱恋。】
令如律看得笑而不语，哪里有那么多“正好”呢？不过是春秋笔法和握笔者的粉饰。
令妄行没什么波动，只是觉得不太能把姐姐和电影里那个情绪丰富的形象联系起来，转过头问：“里面拍的是真的吗？”
“从周那谁的视角来看，应该还比较靠近现实。”令如律耸了耸肩。
令妄行听懂了，所以当时的一切还是令如律做的局。她追问：“所以那虫真的死了吗？”
令如律好久没听周思思的消息了，随意道：“大概还活着吧。”
令妄行嗤笑道：“王姐，你对他太好了。既然骗了他，就应该把他杀了，以绝后患。”
令如律不置可否，她当时对周思思还有些喜欢，现在倒是可以说一句杀了不可惜。
“不过演员确实好看。”令妄行感兴趣地虚点了点屏幕，“阿姐，他是不是你的情虫？”
“不是。我哪有那么多功夫找情虫？”
令如律道，“你想认识他的话可以去找王文姣问问。但记得你已经不在芬格斯星域了，不要乱来。”
令妄行“噢”一声，心道就算是王姐的情虫也并非不行。
从古至今，大部分时候帝国工虫里都是雌多雄少，有的时候雄虫占比都少得可怜了，是以姐妹甚至母女共用一名雄虫的情况不罕见，还能证明她们关系好。
阿姐叫她不要乱来，她想了想看过的历史案例，似乎在帝国强抢民男和虐杀雄虫都算乱来，不禁意兴阑珊。
还是算了，不要给王姐徒增麻烦。
周氏男浓墨重彩但昙花一现，很快后半段剧情就转进了沦陷区大战。
收复过程原原本本拍下来就已经足够精彩，王文姣这个王吹拍摄时叹息说：我只怕我自己拍不出陛下十分之一的风采。
陛下一行获得了芬格斯的据点信息，帝国军出击，沦陷区全面对敌。
现实中当时令如律的精神力覆盖了整片战场，对伽玛C区全程直播。
这一段的画面有很多都是直接从直播回放里剪下来的，右上角做了小字标注，为纪录片压上了沉重的真实分量。
观众们看到了覆盖整颗边野星的菌网，看到了被当成养料的智慧种尸体，看到了变成行尸走肉的士兵们，看到了帝国军与她们对上时眼中流下的泪水。
大家或许曾在新闻里了解过收复战役，或许还看过直播回放，但当前因后果一起展现在大荧幕上时，依旧感受到了别样的震撼。
令妄行不自在地改换了一个坐姿，无意识地从放松状态的瘫在座位里变成挺直腰板，双手放在到扶手上。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要给王姐找个麻烦。
要归责的话，那些尸体都是芬格斯准备好的，但她们能够动起来是因为有她这个“假王”存在。
“你有什么想法吗？”
令如律是王虫，穿越到现在，不管她想不想承认，她也早把子民视为了自己的责任。
她仍旧记得在伊库琳精神海中望见的尸山，记得自己在心中承诺过要给帝国带来和平。
令如律没觉得妹妹必须要和她一个看法，反正有她兜底。可现在看到令妄行似有触动，就想逗逗她。
“……”令妄行沉默了一会儿皱眉说，“我有点……不舒服？”
和在翼兽星域看到战后废墟里有人抱着姐妹哭泣哀嚎时的感觉一样。
令如律没有宽慰她：“记住这种不舒服，它能够帮助你思考。”
一个智慧生物因何产生共情？必然是因为她者的感情触碰到了她内心自我的感情。
孩童在很多时候不会共情，她们能毫无障碍地撕掉蝴蝶的翅膀。学会共情后她们才会想：我的翅膀被砍掉会痛，那它们呢？
日后做决定的时候，她们才能更加慎重理智。
从前的令妄行看似被允许肆意妄为，可眼睛是闭着的。她没有从芬格斯人身上学习到情感，只凭借着野兽的本能将全部执念都投注到了“姐姐”这个符号上。
而现在她却要逐渐意识到，帝国的任何一只雌虫都和她有着同样的情感能力。
睁开眼睛是痛苦的，可那种刺痛是成长所必须的。
令妄行不太明白姐姐的话。
可王姐说的话就没有错过，她便也记住了，留待日后慢慢去懂。
【原来当时的战场这么惨烈……看哭了。】
【我就是C区的幸存者，如今回想起那一段时间仍然心有余悸。感谢陛下收复了我沦陷的家乡！】
【我也是，我在过去失去了一只胳膊，到现在我还在适应机械臂。没有陛下，我不可能安稳地坐在咖啡厅里看投屏。赞美我王！】
近卫队副统领与那位小兵的对手戏是华彩片段，然而看到她们的每只虫族，包括拍摄的导演组，都宁可希望这只是文艺创作、真实的士兵能在现实里过着平凡安宁的生活。
当兵虫喊出“帝国荣耀永存”的时候，弹幕也一个接一个刷出了宣誓词。
【吾王荣耀永存！】
【帝国荣耀永存——】
【一切为了虫族！】
一个个不同的虫族，一条条来自虫星域各星球的ip，却都汇聚成了同一种声音。
好比一只虫族的甲鸣只是单调的震动，许多只虫族的甲鸣却能汇聚成“神怒号角”。
年轻的个体总是更容易被集体荣耀感染，令妄行瞳孔微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也不是没见过芬格斯人站在一起向母神宣誓，可那场面和眼前这一幕带给她的感受完全不同。
区别在哪里？难道因为她自己是虫族所以更容易被共鸣吗？令妄行有些困惑地翻阅起弹幕来。
芬格斯人的宣誓分明更整齐，连音调和表情都完全一致。
而虫族这些个体不仅外表与音色差异巨大，点进主页性格、成长经历也完全不同。
令妄行向姐姐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令如律笑了起来：“就是这样才更令人畏惧啊。”
——她们分散开时是如此不同，却能够在必要时贯彻同一种意志。
成员自我认同感构筑成的帝国，比芬格斯那种只有一个大脑的群体更加恐怖。后者本质上不过是无数复制体罢了。
银幕中，在王的率领下，帝国军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之前老师和我们说，如果没有陛下，收复战会艰难得多，看完电影我才知道为什么。】
【陛下一个虫承担了所有士兵的悲痛，指挥大家冷静作战，好心疼我们的陛下啊……】
【陛下一定会成为功绩长存、青史留名的伟大君王！】
漫天雨雾中，王点亮了帝国的最后一座精神巢。气氛从战斗的激昂归于平静，宣告着电影剧情的落幕。
临近结尾的音乐响起，令妄行怅然若失，突然想起一事：王姐不是说要她亲自看看第二部有没有她的吗？可恶，难道真的没有？
正打算问，屏幕中一片黑暗过后，站在纯白三神中殿里的王仰起了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虚空。
一段特效场景表明她打开了精神链接，顺着战场上被操控的兵虫的精神力，横跨星河一路抓取而去。
【咦？是彩蛋吗？】
【好兴奋，是不是要埋下一部的重要线索了！】
【我有预感！！这段镜头是要拍……】
镜头自上而下俯视，来到了一座黑色的宫殿中。
它的规格1:1复刻了三神中殿，除了颜色之外别无二致。而宫殿中央的王座上，坐着一位黑发的年轻雌虫。
镜头旋转，一白一黑的宫殿一左一右分割了画面，两张相似的面孔分列两侧，犹如镜面相对。
观影沙发上的令妄行看到“自己”，微微一怔。
——这一段令妄行的外观建模，是令如律抽空亲自模拟的。
与现实不同，画面中的令妄行头顶纤长的蝴蝶触须，背有宝蓝双翼。简而言之，就是她本该拥有的模样，也是她被治愈后应该恢复的模样。
“她”在白骨王座上睁开眼睛，露出金色系的虹膜，轻笑着自言自语：“……姐姐？”
画面突兀断掉，第二部《振尾》就此结束。
制作列表出现，悠扬的结束乐曲响起，可弹幕却一下子彻底沸腾！
……
“——暂停暂停！”
陆娇都快要贴到屏幕上去了，兴奋地叽叽喳喳，“那个就是亲王对不对？！”
兰安民点头道：“我想是的。”
【哇！！原来陛下是在这个时候知道妹妹存在的！所以下一部肯定会讲姐妹如何里应外合的对吧！】
【她们能互相感知，是因为烙印吗？是不是先王给亲王殿下埋的血缘烙印？】
【啊啊啊最后一幕好带感啊，看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我愿称之为年度宿命感画面之最！！】
陆娇不停给弹幕点赞，抓心挠肺，恨不得现在就看见下一部。
“亲王长得确实好像陛下，一看就是姐妹。我都还没见过亲王呢！不知道下次节日宫宴什么的有没有机会见一面。”
她按耐激动之心，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帝国的节假日。也不知道亲王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可惜眼下的情况，芬格斯的战争随时可能会爆发……
陆娇心情略沉重了一点，坐回沙发上，老成地叹气：“再看一遍吧。”
……
“……怎么能停在这里！”
花十一和同桌抓着手，同时憋出一句大叫。
【虫族的虫网这么神奇吗？陛下居然能横跨两个星域和妹妹链接？】
【前面的笑死我，你个翼兽星域ip的，怎么也喊上陛下了。】
【应该有伏笔吧，隔壁虫星域网友说，陛下和妹妹之间应该有一个血缘烙印。】
【真好看啊，尤其是她们的沦陷区收复之战，我绝对会翻来覆去看很多遍。】
【咱们联盟主席的经历拍成电影肯定也很精彩，可惜和帝国比就是小猫见老虎了……】
【想到电影的事件都有真实新闻可考，对虫族的敬畏就更上一层楼。真是个可怕的种族。】
片尾曲放完了，花十一走到光屏前，转头问：“要不……再看一遍？”
同桌举起双手：“我同意！”
……
外界的反应并未影响令氏姐妹俩的观影氛围。
令妄行没想到姐姐会让自己以那种外观出场，她甚至自己都没有想过恢复健康后的样貌。
她看了姐姐一眼，趁其不注意，偷偷在光脑上倒回那一幕，截图保存。
不出意外，下一部她们还要经历紧张波折，可此刻她已经回到了姐姐身边，这种对比让她心安。
电影时长足有近4小时，令妄行这才觉得腰酸背痛，站起身揉了揉脖子，发觉有异，低头看见座位上沾了一点血。
“巧了啊。”令如律见状笑说，“我也是这几天。”
令妄行歪头，她的月经向来不规律，她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经期是什么时候了。雌性动物会被亲近者激素影响，所以她这是和姐姐同调了吗？
之前观看过的虫族月经节在她脑海中回放，她摸了摸肚子，说出自己感受到的细微变化：“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痛了。”
令如律喊清洁机器人过来打扫，拉着妹妹去卫生间，把星际的月经用品图都调出来：“你可以慢慢试，看自己喜欢哪种。”
令妄行问：“阿姐的月经周期是什么？”
王虫的经血周期和普通虫族不一样，每代的个体差异很大，有几个月来一次的，也有一年才来一次的。
令如律则平平无奇，和普通工虫一样是两月一次，一次三天左右。
她一边拆封月经用品做示例，一边给妹妹讲生理知识，渐渐有种自己做姐姐了的真实感。
令妄行听完点点头，莫名很高兴：“那以后我们应该也都是一样的！”
她吃完止痛药，支着下巴新奇地看着光脑自动录入了她的月经时间。
接下来姐妹俩没再出王宫，就这么聊天散步撸猎蜂过了半天。
令如律中途还睡了午觉，和圣池的先王们分享了与妹妹一起过生日的好消息。
她也在那朵代表令璟光的莲花前坐下，漫无边际说了许多，可惜莲花一如既往没什么动静。
晚上，令如律那存在感低微的“小爹”安莲出现，给她端上了一个蛋糕。
先王早逝，新王已大，他尴尬的身份也只能在这种时刻起上点作用了。蛋糕是他亲手带宫侍一起做的，外观呈现日月莲花形，中央的金色莲蓬上插了数字蜡烛。
简短打了招呼，安莲便又告退，不打扰三位令氏王族的家庭聚餐。
“阿姐。”令妄行在安莲走后左右看看，感慨，“你的宫里，比我以前宫中还冷清。”
年轻好看的雄性就那么几个，其中一个还是母亲的宫侍。
令琼尘送出了礼物，是一把融了她外骨骼鳞片的蝴蝶刀，规格符合标准，并非装饰品。
令妄行拿过去摆弄了一会儿，她颇有武器天赋，上手没两下就能抛着玩了。
放回去的时候她恋恋不舍，问令琼尘：“姨母，我生日的时候能不能也送我个一样的？”
令琼尘好笑道：“行。我第一次蜕皮的外骨骼材料就那么点，全给你……们薅没了。”
她咽下了“你们母女”这个词。
不过，不送给自己的至亲，她又能送给谁呢？
令妄行得到了答复，满意退了回来，被令如律按住脑袋才想起来说“谢谢”。
帝国文化里也有吹蜡烛的环节，令如律自认是个没什么仪式感的家伙，她从来不会许愿，也从来不展望未来。
她只会制定计划，然后强力执行，想要的东西就想尽办法去得到。
“你来替我许吧。”她随性说道。
“我？？可以这样吗？”令妄行懵然地指了指自己。
令琼尘笑眯眯地看着她俩互动：“她都说了，谁敢说不可以？”
令妄行绞尽脑汁，说：“那我许了。”
她生疏地半合起双手，摆了姿势——虫族文化里向三神祈祷的手势形如莲花，后来延伸到了许多日常场合，比如生日许愿。
摇曳的烛火被框在她手掌莲花的中央，好似握住了一朵金灿灿的火焰。隔着火光，她能看到姐姐带笑的眼睛。
令妄行在心中默默说：我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像这样一直和姐姐在一起。
*
《振尾》上映第一天就在各个平台好评如潮，随后几天口碑持续走高。
翼兽族的反响比第一部更热烈，民间出现了许多诸如“我们的首领为什么不能向帝国学习？”、“好羡慕帝国的氛围”的言论。
生日过后，令如律就把令妄行也拉进了和王文姣的讨论组，给了妹妹第三部剧情的讨论权。
身为编剧和副导演的王文姣身份再一次水涨船高，不少虫族都夸赞她有政||治头脑，准确把握到了文娱宣传的方向。
在令如律的默许下，王文姣隐隐已有文娱喉舌的身份。
往后一段时日，帝国和联盟都在较为平缓的氛围中度过。
令如律生出毒腺后，尾巴和犄角缓慢蜕壳，新生的尾巴骨刺更尖锐分明，她自己都被刮到了两次，哭笑不得。
令妄行则持续接受着治疗，也经历了一次蜕皮，触角不再那么畸形，翅膀瞧着也有点虫样了。
她还向帝大提交了申请，想和姐姐一起读书，可惜在测验里被机器人无情给出了“初中文化水平”的评语。
令如律大笑，引得令妄行恼羞成怒，但还是不得不跟着明花AI从帝国小学课程开始补课。
……
两族暴风雨前的宁静，在4月30日这天被打破了。
芬格斯突兀地派出了飞船，靠近翼兽星域，在引起戒备后并未深入，而是一转之前的凶残面孔换上了和善笑脸——
她们的主席出面，向翼兽联盟政府和许多民间机构都发去了信件，申请两族和谈。
莫莉德和一应联盟的首领都没有提前收到芬格斯的消息，虽然及时做出反应，但新闻还是很快传遍了宇宙。
星网热议，虫网惊叹于芬格斯的不要脸。
翼兽族的主流舆论满腔义愤，倾向于开战，但仍旧有部分人认为翼兽族不应该掺和浑水，对“唇亡齿寒”的道理充聋作哑。
令妄行则气得摔了只杯子：“那个死蘑菇又复活了！”
新闻里的“芬格斯主席”不是别人，正是图托丽。
红色短卷发，面具般的微笑，幽邃的双眼。
她再一次死而复生，以同样的名字和外表出现在了她们眼中。
【

第109章  翻脸
◎乌鸦嘴。◎
翼兽族并不知道令妄行在原沦陷区杀过一次图托丽, 因而没有对她的现身感到恐慌。
她们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离奇的和谈请求上。
芬格斯的请求和谈信中表示，它们和翼兽族其实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之前抓捕有鳞一族的异兽族人, 是因为它们想要借此增添攻击虫族的筹码。
现在这个计划失败了, 它们就只能回归最初和虫族敌对的状态。
而如果能顺利掌控虫族, 它们就达成了最终目的, 也没有必要再袭击翼兽族。
因此, 芬格斯向联盟诚挚道歉, 并且愿意洽谈和平协议。它们和翼兽族完全可以握手言和, 乃至互相帮助。
——信的文本内容没有以上概括那么赤裸裸，但拆解过来背后就是这个意思。
图托丽还亲口将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笑着说：“我期待友邦的答复, 请允许我代表我们的母神向大家送上祝福。”
翼兽星网上对此的反应相当激烈。
【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之前才打了我们，现在就想要和平？】
【叹为观止，芬格斯的和平协议根本就是屁话, 宇宙初年我们难道没有签订过吗？结果现在不还是被它们撕毁了。】
【什么都别说了，直接开战吧！我更相信帝国，起码虫族是个可以交流、能够理解的种族。】
然而, 被芬格斯说服的主和派也不少。
【只有我觉得可以谈谈看吗？我想知道芬格斯为此愿意付出什么样的条件。帝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忘了她们修建在我们国土上的那些精神控制巢。】
【其实也不是袭击了“我们”……它们之前伤害的是有鳞族。】
【楼上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翼兽族不是共同体？】
【本来就不是。人家虫族和芬格斯族在单星球时代就打的不可开交，我们翼兽族单星球时代内部难道好到哪里去吗？】
【你这么说也确实哈，我们内部不同族群以前就是不同国家，有些还有世仇。】
【但现在已经是宇宙年代了，我们这一代都是在联盟价值观下长大的吧，没必要争执！】
主和派人数少, 但骂战声势大,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点进去竟然有有来有回的错觉。
令妄行翻了一会儿，看得不耐烦，斥道：“一群废物！”
令如律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因为她收到了花阁转接的、莫莉德发来的通讯请求。
莫莉德比上次见面状态好了不少，权力的确是最好的补品。但她的眉宇之间仍笼罩着一股忧愁沉重之色，显然近期发生的事让她很头疼。
双方简短问候了几句，便切入正题。
莫莉德道：“我可以以联盟主席的身份承诺，我们不会与芬格斯人同流合污，一起对付帝国。我们将坚持和平友好的态度。”
令如律挑了挑眉，这话听起来不错，但其实意思很保守啊。
莫莉德只是表示不会成为帝国的敌人，但却没有说一定会帮助帝国。
这和她之前的态度可不一样。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也无赞同之色。
看来，联盟内给了她很大压力。
翼兽族内部高层可真是有一大群墙头草，前段时间一副宇宙初年齐抗菌子人的气势，这会儿不过是一封信，就又动摇了。
令如律问：“光是坚持态度可没用啊，芬格斯想打仗的时候又不会和我们商量。阁下怎么看待帝国的战争呢？”
莫莉德道：“若有必要，我和我的党派都是最坚毅的战士，会选择站在正义的那一边。”
也就是说，莫莉德所在的民盟党依旧是主战派。
花百万闻言乜了主席一眼，转而看向令如律的眼睛，姿态吊儿郎当，语气却是冷冷的：“我们亲爱的主席要绕弯子说话，我却不一样。至少我们有鳞一族不会接受和谈。就算我死，我也会促成这一点。”
她身体里还有虫族植入的芯片，本是为了帝国和莫莉德更好地掌握她的动向，这时候却成了一个把柄。所以她说，她宁可为此放弃生命。
莫莉德无奈：“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以性命威胁你的。”
令如律轻轻敲了敲桌面，暂停了两人的对话。她不想听模棱两可的话，她必须要听到莫莉德直白的表态。
“我只说一件事。”令如律道，“由一个主脑掌控的种族，注定只能允许一个意志存在。当它覆盖了虫族的意识，还会允许有另一个种族‘百花齐放’吗？”
莫莉德沉默了，片晌道：“你说的道理，我也明白。”
然而，她一个人知道没有用。
令如律说：“既然明白什么是正确，就应该走正道。”
莫莉德终于松口，道：“我和我的党派会竭力促成同盟的。翼兽族是虫族的伙伴。”
她行了一个以手按心口的承诺礼，“我的朋友，我向你保证。”
通讯结束了。
令妄行对她们对话的内容似懂非懂，问：“所以阿姐，我们什么时候和芬格斯开战？”
“谁知道呢？”令如律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准备和等待。”
*
虫族民众也都知道她们该做什么。
尽管帝国官方还没有宣布正式进入战时状态，但民众们已经嗅到了味道。
从一个月前开始，各种战时物资包的销量都开始上扬，近期更是达到了小巅峰。
许多退伍的兵虫重新提交了预备队申请，军校军院生们亦是默默报了名。
生活和精神娱乐层面上，帝国看起来与和平时期没甚两样。《振尾》还是在热映，男演员们的扯头花和八卦三天两头上热搜。
一面是山雨欲来的备战，一面是文娱的热闹。
在矛盾的氛围里，令如律一如既往按部就班生活，还赶在5月3号交了实践课题的开题报告。
小壮同学忙不迭收了如律同学的作业，被里面各种翼兽星域战役的一手资料晃了个眼花缭乱。
在一众学生气的选题里，令如律简约的题目异军突起、独树一帜。
开题报告往上交，自然也没有导师能对陛下的这番选题提出意见，院长霍震亲自批阅并通过了令如律的选题。
客绿姝看着陛下一番操作，插话：“霍院长提交了复岗申请，请求重新回归帝国军。”
霍震是预测模拟战场图像方面的大师，不说一虫能当百万师，至少也能为百万兵虫增添个安全保障。
她在申请中额外举了自己这些年研究星陨死海的成果，明显已经预料到，此番开战帝国军极有可能需要纵深进入乃至横渡星陨死海。
桑丝举手补充：“金博士也提交了复岗申请，”
金&#183;艾丝忒在翼兽星域战役里存在感不高，但其实也起到了比较重要的作用。
有一部分虫族网友在复盘新闻的时候发现了她的身影，十分惊奇，军事论坛板块还小小讨论了一阵。
这些曾经的大姥们，都嗅到了战争的气息。
她们过去出于失望、迷茫等等多重原因退出了战场，但在看到111代王的锋芒之后，默默选择了重拾对帝国未来的信任。
令如律：下属们认真给我打工，真是令虫心情愉悦。
她熄灭光脑，打开了小一的机甲晶体。
眼下，她正站在机甲训练场上，和妹妹一起配合训练。这样的日常训练，她们从4月初就开始做了。
小一前爪搭在了她的肩上，身体变形，金属蔓延将她托举，迅速融为一体。红黑色的机甲出现在了绿茵场地上。
“唰——”
一声机械轻响，一台蓝黑色的机甲自天而降，落在令如律身边，机甲内传来声音：“阿姐，不要偷懒了！快来和我一起练！”
这台机甲自然是小二和令妄行。
次级虫的信息素、外观、性格等等都有可能会被主虫影响，令妄行执着地想与姐姐达成红蓝配色，小二的颜色便随之发生了改变。
两台机甲的主体造型几乎完全一致，黑色金属面积超过80%，第一眼便有种森冷锐利的美。
令如律的机甲有一条和她本体一样的机械长尾，尾部设有毒针，配备了不同型号的毒素，主针则连接着令如律自己的尾钩，必要时可将她的毒素扩散。
令妄行的机甲背生机械双翼，根部还延伸出四根灵活的机械触手，上面也带有毒素。
小一不再往妹妹的身上涂王虫信息素，所以小二现在的信息素水平已经稳定了下来。小二在普通猎蜂里属于优秀级别，变化出的机甲性能也很优异，尤其是和姐姐小一在一起时，经常能超常发挥。
令妄行自己的翅膀也带毒，而且呈现芬格斯孢子特性。遗憾的是，她没法像姐姐那样控制毒素制造的幻觉。
“我可没有偷懒。”令如律轻笑，操控机甲奔跑了起来。令妄行反应极快，紧紧跟在她身后。
场地的地面开始交错变幻，制造障碍物。令如律灵活闪避，速度不减，踏着一个台阶凌空翻起，视线捕捉到了远处的活动靶子。
桑丝大声指挥：“手抬高一点、注意尾巴和身体的角度，对——就是这样！陛下做得很好！”
令如律在空中转体的过程里抬臂开了一枪，激光射中远处的移动靶子。
“五环！”机器人播报。
红黑机甲以一个完美的弧线后翻落在了地上，尾巴平扫保持平衡。
她落地的同时，另一个靶子响起了“十环”的播报音，来自妹妹的激光子弹。
令如律“啧”了一声：“差距有点大啊。”
桑丝握拳：“陛下已经很好了！刚开始第一天连靶子都打不中，还差点摔进坑呢。”
客绿姝嘴角抽了抽，拍了桑丝一巴掌：能不能不要一边夸一边揭陛下的短？
令如律向来胜负欲旺盛，尤其是前世与“弟弟”相争时，不把对方踩在泥里就不爽。可面对妹妹的优秀时却奇异地平和。
她漫无边际地想，这是为什么？
“砰！！——”
蓝黑色机甲的机械臂斜下窜出，替她打飞了一枚训练弹。令妄行抓狂：“阿姐发什么呆呢！”
令如律不觉微笑，原因大概就在这里吧。她内心知道，她和妹妹是同一边的盟友。
两台机甲重新动了起来，配合默契。妹妹大意错失的地方，姐姐都会补足；姐姐力有不逮之处，妹妹也能及时回护。
双胞胎共感这种玄学的东西似乎真的存在，她们即便不互链精神力，也能够预判对方的行为。
……
一天的训练很快过去。
夕阳下，令妄行喘着粗气呈大字型瘫在草地上，动都不愿意动一下。
令如律体能更好些，呼吸节奏都没怎么乱，休息了一会儿就去拉妹妹：“去洗澡。”
令妄行不情不愿地哼唧，桑丝挂着姨母笑推来机器人，帮她起身。
“如果我现在去匿名参加军队报名，能通过吗？”令妄行突发奇想问。
客绿姝犯了难，诚实地回答：“殿下您和陛下加起来，大约能达到军队兵虫的平均水平了。”
令妄行：“……”
她垮起个脸躺下，说：“哦。”
令如律倒是心态良好。
这么短的时间，她们也不可能变成战场前锋的水平，但起码可以做到简单的自保、以及熟练使用机甲各部分功能了。
令妄行的进步更大一些，她在武力方面着实有天赋，一上手就能抛玩蝴蝶刀，开机甲没多久也能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远程射中靶心。
令妄行躺在机器人车上，对天伸出手，夕阳透过她五指漏在她脸上：“阿姐，你说该不会没等我过完生日就打仗了吧？”
令如律走在她旁边，说：“你可别乌鸦嘴。”
她已经开始准备给妹妹的生日礼物了。没什么新意，是用她蜕皮的外骨骼和出生的蛋壳做的一把蝴蝶刀。
与姨母要送的蝴蝶刀配在一起，刚好可以凑成一对。
*
事实证明，令妄行的乌鸦嘴说中了。
5月18日，莫莉德的内部游说取得了成果，她代表联盟方对芬格斯传达了态度：
翼兽族全体拒绝与芬格斯和谈，而是选择与帝国结成同盟，随时准备开战。
在芬格斯星域外缘停泊等待了半个多月的图托丽舰队对此表示遗憾，低调撤退了，可紧跟着中途便翻脸无情，以自杀式袭击的方式重创了一座翼兽星港口。
袭击者的星舰被炮火撕碎，残骸一路飘洒到了星陨死海，图托丽的这一具复制体被高温烧成了灰烬。
被袭击者遭受的损失更大，轨道星港口连同地面建筑都化为火海，不少工作人员连逃都没来得及逃。
芬格斯用100多条翼兽族的性命向两族宣告——战争，正式开始了。
【

第110章  死海
◎结为同盟。◎
袭击案发生之后, 莫莉德主席公开发表了演讲，沉痛悼念死去的民众，严词斥责违反宇宙和平协议的芬格斯, 并宣布联盟正式进入战时状态。
这是一场注定载入联盟史册的演讲, 莫莉德结尾的发言传遍了整个星网。
“……联盟热爱和平, 但更热爱自己的同胞。我们在自然科学上属于同一个大族分类, 我们诞生自同一个母星, 我们流淌着能够交融的血脉, 我们共同对抗过邪恶——那么, 我们何以不是同胞？”
“翼兽族现在是一体，未来也将是一体。没有敌人可以把我们拆散。任何企图分裂的言论都是别有用心之谈。”
“同胞们, 我们的族人在哭泣, 朋友亦在受难，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道路——”
“驱逐敌人，守卫我们的家园！”
她宣讲的台下, 有人哭泣有人怒吼，千百道声音汇聚成同一句话：“保护同胞，守卫家园！！”
芬格斯的恐｜怖｜袭击没有震慑住联盟, 反倒是让翼兽族们彻底认清了芬格斯的真面目。
它们惯于反复无常, 种群意志极度排它利己。现在不帮助帝国，下一个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时隔二百多年，虫族-翼兽族同盟再度正式成立。双方将领通过精神网络共同协商作战方针，并且在会议开始前以光屏会晤。
她们的全息影像虚虚重叠，在媒体面前握住了彼此的手。仿佛一条由技术与信任搭建的桥梁，被无数摄像头忠诚地记录了下来。
而帝国的王虫在芬格斯袭击案发生后的24小时内发布了一道命令：她将御驾亲征, 随帝国军一起出发, 征战芬格斯星域。
翼兽民众为王虫的魄力所震撼, 虫族在震惊之余则还有几分“早有预料”。
【陛下又要离开虫星域了吗？？】
【太危险了，比陛下去翼兽星域还要危险！】
【以前还从来没有王进入芬格斯的领域范围……我们这是见证历史了啊？】
【但想到做出这个决定的是陛下，又不觉得奇怪了。】
【其实失恃年代之前的先王，早就想过要横渡星陨死海去打击芬格斯了，只是没有来得及。】
【我预料到陛下会亲自作战，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感觉好不真实，可仔细想想又很合理。毕竟星陨死海环境特殊，陛下在才有保障。】
宇宙时代说是两百多年，放在虫族的时间尺度里，正常也不过是三到五代王的更替。
108代王前面的几代王甚至108代王自己，都曾说过要穿越星陨死海、杀入芬格斯腹地的话。
现在这句话，终于要被111代王兑现了吗？
【帝国的王的确是个铁血君主，我心服口服了。】
【简直和虫族的电影里一样，不可思议，历史的车轮啊……】
【111代虫王还没有后代，她都不害怕出意外没继承者吗？说起来咱们鬣狗王国的王女目前还在帝国呢。】
当晚，无论是星网还是虫网，出现频率最高的话都是：【见证历史。】
……
王都星，日月花王宫。
临行在即，令如律与自己的两位族亲进行了一番彻夜长谈。
她们长谈的地点在日月花王宫的秘密藏宝阁里，不为外者所知，倾听和记录的只有明花AI。
历代王虫的私藏品由上至下分布，默默注视着三个即将面临分别的年轻王族。
——此去亿万里，令琼尘必是要留在王宫主持大局的。令如律把权杖和纸面命令交给了她，姨母必要时可以“代王行权”。
至于令妄行，令如律原本也不想带她，但妹妹坚决想同行，令如律思忖一番后出于某种考量还是同意了。
“我都快习惯这担子了。”
令琼尘自嘲地拍了拍肩膀，仿佛要抖落那无形的“重担”，“我可不想一直加班下去，你得早点回来，千万别死在芬格斯星域了。”
令妄行这几天学了点礼仪，忍不住道：“临行之前说这种话，是不是不太吉利？”
令如律无所谓道：“反正就算说得吉利也有可能成为flag，真实发生什么没谁能预料。”
她们围坐在一张普普通通的茶桌边，若不知道前情，完全看不出她们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那柄镶刻着蜂首、蝶翼、蝎尾的权杖被随意搁置在桌上，折射着微光。
令琼尘注视了那象征帝国至高王权的物什一会儿，轻笑，调侃道：“你和最开始不同，现在已经愿意信任我这个姨母了。”
令如律看了姨母一眼：“说到这个。”
她不再掩饰用词，“姨母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沉睡在蛋壳里的前17年意识去了哪里？”
当初她刚苏醒时，令琼尘说过一句话，提到了“你‘想象’的那个世界”。
即是说明，令琼尘多少了解一些她“穿越”的内幕。
后来令琼尘再也没有主动提过这个词，令如律也没再问过。
令妄行状况外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她不知前情提要，听不懂姐姐和姨母的话。
“你的问题，我能回答的部分也不多。”令琼尘道，“那句话是我妹妹交代给我的。她要我在你苏醒后告知你这句话：我们的世界和你‘想象’的世界不同。”
她轻轻磕了一下茶杯盖，抬眸直视令如律，“我多年来反复推敲，也能猜到一部分。芬格斯或许给你施加了某种假象，会干扰你对世界的认知。”
“妹妹要我提醒你，让你安心，但我去年说那句话的时候却还有几分警告和试探的意识。如果你不是个合格的继承者——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令琼尘说得毫无遮掩，令妄行虽还不太明白，但依旧被激起了防御之心，皱眉语气尖锐道：“你竟然这样想过？”
怎么能这样想阿姐？
令如律安抚地捏了捏妹妹的肩膀：“姨母这样想是应有之义。”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大祭司，而新的继承人醒来是最初的陆乔乔那种性格，肯定也得做二手准备。
令妄行撇嘴，勉强被劝住。令如律向后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的咀嚼着令琼尘的话。
她能感知到空气里的精神波动，姨母确实没什么瞒着她的，也确实没什么新情报能告诉她的。
令琼尘的信息源是令璟光，令璟光的信息源则大概率是圣池。
圣池里的先王们知道17年间她的意识体被裹挟去往了未知处，而且一定在那之前、她还没出生时就有先兆了。
也有可能，令璟光知道的比先王们更多一点，毕竟她也算是芬格斯阴谋的“亲历者”。
然而母亲的金莲花一直沉睡着，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令如律无从与她对话。
虫网全境恢复后，令如律的精神图景也随之恢复，芬格斯的触角不能再入侵，圣池是个安全的谈话之地。
令如律和先王们不止一次聊过穿越的问题，可她们更倾向于认为，她的“前世”是虚假的，是芬格斯编造的梦境——就像虫族制造了《蛋壳》游戏一样。芬格斯不正好也是从游戏入侵的吗？
但令如律自己不那么认为。
那种真实感，可不是伪造能造出来的，何况除了陆娇之外，还有祁出新这个“佐证”。
先王们否定穿越的根本原因是，她们不太相信芬格斯能掌握如此精准的时空与位面技术。连帝国都没有这种技术。
说实话，令如律自己也不相信。芬格斯凭什么就能控制她意识穿越？
令如律叹了口气，截断思绪。
线索不够，多思无益。
“时间不早了。姨母，你去睡吧。”她道。
令琼尘喝完一盏花茶，起身慢悠悠走上台阶。在即将转弯时，她却忽然转过身来，说：“如律，妄行。在走之前，我们建立一个血缘烙印吧。”
令如律怔了怔，很快问道：“是我留在你精神海里，还是反过来？”
令琼尘：“都可以。”
令如律想了想说：“那就你给我们分别留一个吧。”
令琼尘一顿，略有诧异。
她以为令如律肯定会自己来做烙印主导方。侄女向来是强势的性格，不喜做被动方。
令如律说完那句话，心中竟然并不排斥。
从现实的考量来说，由姨母做烙印主持方更好。她和妹妹所处的环境会更加动荡，而姨母则一直在帝国大后方。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姨母可以把她们唤醒。
时间确实改变了很多东西，她现在竟然能够接受精神海里多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因为那不是“外人”的印记，而是血缘的铭刻。
令妄行没什么所谓：“我和姐姐一样。”
令琼尘走下台阶来，双手掌心分别轻轻抵住姐妹俩的额头。
令如律在温暖的精神力中撤开了屏障，让金色的烙印在精神海中落下。
*
5月25日。
帝国-联盟联合舰队全军会合，逼近了星陨死海的边缘。
除去三个星系的镇守军团之外，帝国的正规军全部出动了。
六个军团列阵于星河之间，次级虫金属表面的日月莲花金纹折射着恒星的光芒，璀璨夺目。
翼兽族的各部族联合舰队都标记上了联盟的徽章，尽管形制依旧略有差别，但一眼望去也能称得上整齐肃穆。
战争阴云之下，令如律俩行程紧张，令妄行生日也没来得及好好过，20号那天便已登上了星舰。
令妄行倒并不怏怏，因为她唯一亲眼见到过生日的虫只有姐姐，而令如律的生日连个宴会都没有，只能称得上小聚。
所以有姐姐和她聚一餐，她就觉得很好了。
令琼尘提前把礼物给了她，令如律则是在星舰上送了礼物。
令妄行得到了两把制式一致、颜色不同的蝴蝶刀，爱不释手，当晚就开始贴身佩戴，睡觉也不摘下来。
王宫官方账号在19号更新了亲王的生日资料，凌晨编辑了祝福，在一系列压抑的战争热搜里冲上第一，成为难得的亮色。直到今天，都有虫族陆续送上迟来的祝福。
【前些天忙着囤货没看到热搜，错过了祝福，亲王生日快乐！！】
【该死的蘑菇人，早不发癫晚不发癫，就卡在殿下的生日前两天搞事情。肯定是故意的。】
【亲王返回芬格斯星域，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啊？我有点担心。】
令妄行没见过这种场面。这几天，她天天悄摸看光脑，一开始还截图保存，后来才发现图多得根本存不下。
智慧种族或许可以冷酷无情地面对很多恶意，但却很难在面对很多善意时心如止水。
她扬言要跟着姐姐打仗时没想太多，现在临到星陨死海边缘却开始想七想八了——自己脑子里的那个【系统01】好几天没再出现，虽然被姐姐压制住了，但会不会在战场上成为敌人的把柄？会不会反过来害到帝国？
令如律读懂了妹妹的表情，说：“别担心那些没发生的事。你跟着我就是最优选择。”
令妄行被改造过的身体就是个不定时炸｜弹，留在帝国反而更危险。
到时候她不在帝国，炸弹却引爆了，那才是神仙难救。
“……好吧。”令妄行点点头，趴在舷窗边看星云流淌。在她目力所及的视野内，已经能看到死海的陨石带。
“陛下你看，你的次级虫正在躁动。”
金博士指了指小一，“它感觉到星陨死海的气息了。”
金翼赤尾猎蜂王的毛绒围脖都炸了起来，双翅小频率地震颤着，发出嗡嗡声响。
星陨死海的总面积加起来有一个恒星系那么大，它的形状却没有星系那么规则，而是形如长带，漂泊不定地将芬格斯与另外两个种族的星域分隔了开来。
最初的星陨死海还没有这么大，但曾经那场宇宙级别的战争就爆发在它附近，三族的科技造物壮大了它，把它变得更凶险。
这片星图里充满了陨石带、星际风暴、宇宙乱流，磁场亦是古怪。
帝国和联盟的文娱作品里，都不知道有多少是关于星陨死海的。它是智慧种的坟场，艺术创作的温床。
连令如律对星陨死海的想象，首先也是“诡秘不可测”。
动身的前一夜，令如律进入了圣池，询问先王们对星陨死海有多少了解。
得到答案只能说聊胜于无，先王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104代先王提供了较为有用的信息：“我的部下告诉过我，星陨死海的磁场可能会让智慧种出现幻觉。你要提防芬格斯利用它设伏，毕竟它们也是摆弄幻觉的行家。”
前者教科书上就有记载，但后一条提醒是书上不会说的。令如律记在了心里。
令如律摸了摸小一的脑袋，释放出一点安抚的精神力，转过头去问妹妹：“你是真正横渡过星陨死海的虫，你对它有没有什么见解？”
令妄行摊开双手：“我之前晕船，是一路睡过来的。我甚至都不知道哪里是星陨死海。”
宇宙三大族里，芬格斯是出入星陨死海最频繁的种族，都快把它当成自己家的一部分了。它们本是被另外两族放逐到星陨死海之外的，现在200年过去，那片死亡之地反倒隐隐成为了它们自己的优势。
令如律心说，帝国和芬格斯如今的关系有点儿像她前世的中原帝国和边缘游牧民族。
后者熟悉草原，时不时就出来打劫一下中原边境，抢了就跑，烦不胜烦。中原帝国的军队或许不擅长在草原辨别方位，但这不代表她们的科技没有游牧民族高。
思绪流转间，令如律沉淀下心神，张开了精神网，覆盖住全部的帝国军。
小一顿时平和了下来，用脑袋和她贴贴。连桑克大毛都伸出触手比了个心。
星陨死海的古怪磁场会影响虫族的精神力，只有王在场，才能保证全军精神网的稳定。
后方联盟军内置有新型精神巢，也感受到了虫王庞大的精神力。沐浴在其间，几个将领对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惊叹、震骇，以及羡慕。
最前方的机器人船只发出警报声，标记着磁场的剧烈变化。舰队的移动速度慢下来，她们进入星陨死海的范围内了。
捡尸者已经都被两族提前疏散走了，星陨死海里除她们之外不再有活人的船只，一片安静幽谧。
令如律看到了满目的陨石碎块，还有各种扭曲的空间漩涡，如同梵高的星月夜。看久了，几乎要迷失方向感。
在宇宙里，坐标并不能用简单的“上下前后左右”来概括。令如律好几次感觉星舰后退，在坐标上却显示仍旧在平稳前行。
令妄行捂住脑袋，离开了舷窗：“……我又晕船了。”
“去休息一会儿吧。”令如律轻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后边有医疗舱。
令妄行点点头，忍着吐离开了。
她上次跟着芬格斯舰队时全程睡过去，这回却是清醒的，很快意识到了这片空间的不一般。
星陨死海给了她强烈的压抑感，这里死过的智慧种太多，其中不乏虫族。尸体残余的精神力随着空间翕张，被她敏感地感知到，加重了心绪的烦躁。
令妄行走在无人的过道上，终于忍不住狠狠地踢了一脚垃圾桶。看着垃圾碎片飞散出去，她的心情才好了一点，表情阴郁地背靠在墙壁上，滑坐下去。
怎么这么没用？她在心里控制不住地嫌弃起自己来，这个样子还怎么帮到姐姐，只能成为她的拖累！……
令妄行前段时间也接受过心理健康教育，知道突如其来的自厌并非她本心。
她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站起来想返身去找医生，然而刚迈出一步，瞳孔剧烈一颤。
【宿主，您就这么放弃目标，投靠帝国了吗？】
系统01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马上就要回到芬格斯星域了，再想想吧，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

第111章  幽灵
◎不再迷失。◎
【我真正需要？】令妄行脚步停顿在原地, 不假思索就在脑子里骂了出来，【我要的是你快点消失！】
【不要这么无情嘛。】系统01故作受伤地说，【我好歹也陪了你那么久, 帮了你那么多事。我只是劝你再想一想, 你和我已经深度绑定了, 如果我和我的母族被毁灭, 你又该怎么办呢？】
令妄行虹膜浮现金色, 瞳孔如针：【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
系统这番话, 大大方方地说了“母族”, 已然毫不遮掩它和芬格斯之间的关系。
可令妄行没有余力去嘲讽，她的注意力都被“深度绑定”一词吸引了。
01非常拟人化地轻轻笑了几声, 平静地说：【我们来看看自然界吧。】
【一只被真菌感染的昆虫, 在寄生的过程里会与真菌越来越融为一体，到最后难分你我。就算杀死那株菌，它的宿体也没法再活了。】
它的机械音咬字清晰平缓, 【自然规律如此，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能是例外呢？】
【……不可能！】
令妄行因它的话而动怒，背后的外骨骼钻了出来, 蓝色的鳞翼张开, 【姐姐说过，我能够被治……】
【如果她只是在安慰你呢？】01打断了她的话，【若非如此的话，为什么你现在还能听到我说话？为什么她没有把我拔除？】
令妄行想要再反驳，可头脑一阵眩晕刺痛，不得不伸手撑住了墙壁。
“唔……！”她抽了口气, 捂住头再度蹲了下去。
01说：【你看, 我依旧能够影响到你。现在可以, 战争中也可以，就算你固执地要选择帝国。】
——又是一句威胁！
令妄行大脑眩晕，她想到了每次身体检查时医生们严肃的表情，想到了她们避开她与姐姐低声交谈的样子，想到了姐姐替她检查完精神力后的神情。
系统说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系统在威胁，她有可能影响到姐姐和帝国。
爆炸的情绪充斥她的胸腔，令妄行呼吸急促，姿势变动让她贴身放置的蝴蝶刀刀鞘抵到了腰。
她手指颤动，忽而怒极反笑，发狠地抽出了蝴蝶刀。
【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的影响停在这里好了！】令妄行冷笑连连，直接让刀刃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没有谁可以控制我的——】
“妹妹？”
忽然一道声音从头顶飘落，同时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令妄行恍惚，慢慢抬起头，只见姐姐眉头微蹙看着她，“你拿刀做什么？”
属于姐姐的温暖精神力扑面而来，将她从寒冬带出。
缭绕在耳畔的低语消失了，连同刺痛感一起。系统01似乎也要避王虫的锋芒。
“……嗯？我就是看看，嗯，看看姐姐送我的礼物。”令妄行本能地掩饰了。
她晃了晃脑袋，反应还有点迟钝，“姐姐……你怎么来了。”
“刚刚舰队遇到了一阵强磁场风暴，我保护大家精神力的时候感觉到了你的情绪不对劲，就跟过来看看。”
令如律眉头更皱，王虫对于普通虫族精神的感知很敏锐，更别提她还特别关注着妹妹。
令妄行刚刚哪里是想拿刀欣赏的样子？明明是想扎自己。
她把令妄行拉起来，探究地盯着妹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把后者看得心虚。
令妄行还没在姐姐面前说过谎，坚持了不到三秒就投降了，决定和盘托出：“我刚刚……”
令如律却说：“我猜到了。”
她用指尖在空气里虚虚画了一个蘑菇的轮廓，又在旁边画了“01”。
“对吗？”她轻问。
令妄行睁大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双生姐妹就是如此默契，就算她没有说出来，她也懂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令如律摸了摸妹妹的发顶，沉稳道，“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都不要相信。我既然把你带了出来，就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备案。”
令妄行心头蓦地一松，有些仓促地收回视线，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歪头：“咦、我怎么……眼眶有点发热？好酸……”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逐渐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前模糊。
令如律走近几步抱住妹妹说：“这个，叫眼泪。”
她把令妄行的头柔和地按在肩上，一下一下顺着对方的长发，“哭一会儿吧。不会有事的。”
令妄行有些新奇地眨了眨眼睛，几颗泪滴无声地滑落下来，掉在了姐姐的日月莲肩章上。
……因情而泣，竟然是这种感觉啊。
她背后的翅膀渐渐收拢，情绪平复下来。
令妄行擦掉眼泪，站直身子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总算捕捉到了令如律之前句子里的字眼：“姐姐说舰队遭遇了风暴？很严重吗？”
令如律沉吟片晌：“严重，但我能解决……只是，它有些古怪。”
她扣住妹妹的手腕，“你这情况，还是不要独处了，跟我待在一起最好。我带你去长长见识吧。”
*
此时此刻，帝国-联盟舰队行至了星陨死海的深处。
星陨死海内没有活动的恒星，外界的光线到这里也会被扭曲吞没，因此四下只有一片永恒的黑暗。
舰队犹如游曳在深海的鱼群，只有自体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令如律带着令妄行走回了驾驶舱后方的观景区，舷窗全部被关闭了，看不到外面。有研究表明纯黑的航行环境会造成智慧种族的心理问题，所以一进入深处，就只有驾驶员和桑克们能看到外面是什么样。
光从墙壁上模拟地图的尺度来看，她们已经大概走了1/5的路程。
但光看距离不够，星陨死海内空间扭曲，舰队的跃迁会受到影响。同样的光年距离，如果放在外面要用一天，放在这里却不好说了。
可能是一天，可能更短，也可能更长——甚至两族有些误闯的星舰会在这里迷失数年，然后再也没有消息，直到被判定为“失踪”。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宇宙一战的核心地带之一。”
伊库琳说，声音被设备传递给每个船长，“往后200年，我们都没有再大规模行军接近过这里。它对我们来说是诡异和未知的，无论多谨慎对待都不为过。”
帝国的教科书上把宇宙初年那场三族大战称为“一战”，联盟的部分教科书也有这个说法，很好理解，后面的翼兽族都听懂了。
光屏上，有一个翼兽族将军忽然犹豫地问：“诡异……是指那样吗？”
半个屏幕上出现了转播的画面——舰队行驶的前方，竟然隐约出现了无数银白的影子。
大家骚动议论起来。
“那是什么？”
“嘶，是帝国舰队的标志！”
“‘海市蜃楼’？还是星舰残骸？那些舰队的制式起码是200年之前的了……”
客绿姝毛骨悚然，那些舰队的样子太过真实了，这一边她们舰队发出的光，照到那边甚至能折射出反光。
机器船试探着发射了武器，但炮火却丝滑地穿过了它们的外壳，向着无垠黑暗处而去。
一群200年前的帝国幽灵，就这么重新出现在了世间。
“真实”和“虚幻”，在它们身上似乎是叠加的状态。
双方在几息之间靠近，摄像头捕捉到了幽灵舰队的细节。
它们表面的涂装熠熠如新，一尘不染，还能辨认出编号，只有被炮火洗礼过的地方有残缺，张着黑洞洞的裂口。
有些内部的能源看起来还没有耗尽，仍在发光，如深海里的鮟鱇鱼。
“那些编号是真的，它们确实是一战里牺牲在此处的舰船。”客绿姝查过资料后说，“简直不可思议……”
桑丝的心情更沉重些：“资料上说，那一批舰队受到了芬格斯的暗算，没来得及等到帝国的支援向导就迷失在了风暴里。”
在帝国的记录里面，她们的状态一开始标记为“失联”。帝国直到战争结束还不死心地找了很久，过了5年才无可奈何地把状态调整为了“牺牲”。
令如律的精神力包裹着自家的舰队，精神触须外缘与幽灵舰队一擦而过。
那幽灵舰队上竟然也有精神力信息，可仔细辨别就会发现只是残余，它们的主人早已死去了。
随着幽灵舰队逼近，联合舰队也受到了影响。
“滴滴——检测到不明粒子干扰。”飞船上的智能管家播报道，“舰队正在调整方向，可能发生颠簸，请乘客们站稳扶好……”
AI话音未落，地面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令妄行差点摔倒，被大毛的触手拉了一把。
令如律将精神力包裹得更厚，但收效甚微，舰队上的光屏都出现了粒子闪动。
她只能护得住大家的精神力，管不了实物被影响。比如，飞船的方位系统遭遇干扰，又比如“罗盘”失灵。
在出发之前，帝国联盟都已做好准备，舰队可能会在星陨死海有所减损。
目前已经是她们能争取到最好的结果了，至少大家不会迷失在精神幻觉里，次级虫也不会被干扰，桑克们还是能保证大体方位的准确。
令如律对妹妹说：“你在这等我，我去驾驶舱看看。”
驾驶者更容易被影响，她得仔细留心。
桑丝、客绿姝随着她一起进入驾驶室。
大毛今日的主驾驶员是廖娴的妹妹廖小婧，她的精神丝与桑克直接相连。
令如律与驾驶员们点头问好，走到了廖小婧身后。后者专心致志于操作，没有发觉王的靠近。
驾驶室的大光屏也遭遇了干扰，当信号重新稳定，上面的画面却蓦然改变，一艘巨大的运输军舰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仿佛一段空间被直接剪切粘贴了过来一样！
她们根本来不及躲！
廖小婧头皮发麻，大毛就那么直直撞了上去。预料之中的碰撞没有发生，桑克安然无恙地穿过了金属。
——前方的军舰只是一道幻影。
还好还好……
廖小婧一口气没松完，心又提了起来。旁边的一艘桑克外壳撕裂了，她们撞上的是实物。
太空里声音传不过来，令如律透过转播镜头，只能看到那艘桑克船身被撕开了一道明显的裂纹。
——这片空间的幽灵船有虚有实，空间被切割扭曲成了无数块，根本难以分辨。
飞船管家的信号断断续续，平添诡异感：“……进入……空间扭曲区域……旧战场精神力残余、余——请大家、稍安勿躁……”
工程师紧急评估后向船长汇报受撞击星舰的情况：“它大约还能再承受三次这样的撞击。”
那艘星舰属于第三军团，将领们下令统筹规划，让它退到了后面去。
所有虫都开始忧心忡忡。这段扭曲空间不知道还有多大，她们能0伤亡地穿过它吗？
联盟那边陆陆续续也遭遇了撞击，她们的星舰制造水平参差不齐，有一艘情况严重的已经不能飞了，尴尬地挂在盟友的机械臂上。
令如律表情严肃，试图找出规律，为下属们减少伤害。
霍震的工作量骤增，不断修改着模拟地图，光屏上的数据几乎每隔一秒就要刷新一次。
廖小婧心无旁骛，拿出了平生最专注的精神，好几次都有惊无险。
然而很快，一块星舰残骸一样的金属自斜下飞来，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这一次是真的！
廖小婧冷汗直冒，她听到了飞船前部金属摩擦产生的刺耳声响，那震动顺着舰体一直传到了她的耳膜里。
大毛传来呼痛的精神力波，廖小婧顾不得安抚它，心脏狂跳地看着面板。
紧跟着那块金属之后，又有三块巨大的星舰残骸凭空出现，堵住了飞船的前路。
要往哪里去？要不要修改路线？哪一边才是安全的？！
“往左前。”
“（-1，2，3，1），这样移动。”
两道女声同时响起，其中有一道是廖小婧再熟悉不过的陛下的声音——她条件反射在光屏上按出了那个坐标数值，飞船撞上了其中一块残骸，不是发生。可廖小婧紧跟着又一愣，意识到不对回过头。
“往左前”这一句年轻的声音才属于陛下，而另一道低沉的女声她从未听过！
身后场景入目，廖小婧头皮都快炸了，一阵悚然。
令如律也同时一顿，看向右边的声源。
只见那舱门边站着一道透明的影子，她穿着军装，肩上有两道粗杠——中尉的军衔。
军装是帝国的制式，只不过是宇宙初年的制式。
“这是……‘精神幽灵’！”桑丝愕然，随即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一个名词。
精神幽灵，这可能是独属于虫族的一种“现象”，顾名思义就是死去虫族精神力产生的幽灵。
自一战以来，帝国对此有多起目击记录。
因为对星陨死海涉足不深，帝国科学家对它们的了解也不多，甚至对它们的成因都还没有统一定论。
目前的主流观点有两个，一是认为它们并不存在，只是船员们在死去同族残余精神能量的影响下看到的幻觉，本质还是船员自己大脑的信息产物；
二是认为它们确有其物，就像王室圣池中的先王们一样，具有一定自我意识。
精神幽灵无法被科技设备捕捉到，翼兽族的驾驶员们透过光屏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背后毛毛的，远程询问：“你们怎么了？”
廖小婧咽了下口水，不敢多分神，强迫自己把视线转回去。背后的位置仿佛有一阵幽冷触感。
而有余力的驾驶员们和令如律等虫则都盯着精神幽灵看，空气都凝固住了。
那只幽灵帽檐下的面孔模糊不清，只能看得出是寸头，连头发颜色都很模糊，也分辨不出年龄。
这是兵虫最常见的形象，就像她的军衔一样，普通的尉官级。
客绿姝和桑丝试探着点开了光脑——想要消灭精神幽灵也很简单，用随身光脑干扰一下周围的磁场，或是释放出精神力触角就可以了。
然而令如律凝望了那幽灵片刻，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继续听她说。”
桑丝和客绿姝不可思议地看了陛下一眼，想说什么，但还是放下了光脑。
“（200，3，60，59）。”
幽灵张口，又报出了一个坐标。
廖小婧心一横，按照她说的输入指令。反正她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搏一把！
伊库琳不在驾驶舱，但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并不犹豫地下了指令：“所有虫，听指挥行动。”
“编号A59，悬停，等待30秒。你们，（7，59，4，7）。”
“编号……”
“悬停，收拢左侧飞行板……”
幽灵半低着头，形态僵硬，单调而快速地从口中报出指令，指挥着每一艘领航船的移动。
廖小婧一开始还有所迟疑，可很快就被震撼到了。
幽灵所说的都是正确的！
翼兽族所受到的震撼更胜一筹，这一切在她们看来简直就像玄幻片一样。
虫族的精神力，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吗？
即便相隔200年，也能够庇佑自己的后代？
联合舰队在一片神秘的气氛里前进着。
她们再也没有遇到撞击，幽灵为她们指出了一条安全的康庄大道。
不知过了多久，光屏里，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出现出现了丰富的色彩，有恒星的光，也有星球反射的光。
虫族们能够明显感受到压抑的氛围在消退，驾驶舱外，令妄行揉了揉耳朵，情绪莫名其妙慢慢变得轻盈了。
她们即将驶离那片混乱的空间地带。
“……领航播报结束，任务完成。”
那呆板的幽灵说出这句话时，廖小婧还没反应得过来，恍惚了一下，急急转身问道：“你、您是哪位前辈？您的编号是什么？等回去我要给您送一束……”
然而那只幽灵并没有回答她。她军服上的编号隐没在黑暗里，无法辨识。
她转过身面向令如律，做了此次航行播报以来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稍微灵活的动作。
幽灵以手抵住心口，行了一个效忠礼，说：“帝国荣耀——”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随着消逝的宇宙风暴一起淡去了。
廖小婧眼睛发酸，响亮地抽了几下鼻子。
“……帝国荣耀永存，一切为了虫族。”令如律轻声地补完了她的句子。
桑丝和客绿姝对着空无一物的夹板，安静地回应了一个效忠礼。
廖小婧眨掉眼睛里的泪水，仔细看着星图，悲伤的情绪逐渐被惊讶所取代：“这……”
她们不只是开出了那片空间混乱地带，而是直接开出了星陨死海！
难怪现在能看到恒星的光芒，因为她们已经到了陨石带边缘，马上就能直接进入芬格斯星域！
——曾经的那支帝国舰队在死亡中迷失了200多年，却在今天为后辈们开辟了一条捷径的生途。
【

第112章  本体
◎回归母神怀抱。◎
另一边, 芬格斯星域，仿王星。
在黑色宫殿相隔几千公里之外的戈壁之上，有一座低矮的建筑。身穿防护服的芬格斯在建筑里进进出出, 还有机器人拖着担架。
而在建筑旁, 有一个湖泊大小的露天凹坑, 里面覆盖着柔软的菌丝, 幼年的芬格斯正在诞生, 汲取着营养。
“哗——”
机器人打开了担架上的裹尸袋, 把一名翼兽族的尸体倾倒进了凹坑里。
——这一批芬格斯营养的来源, 就是改造过的翼兽族。
无法承担实验死亡的翼兽族们，都会被再到这里来处理,
可怜的尸体很快被菌丝淹没, 不见踪影。
机器人重新回到建筑内，和外观的低矮不同，建筑内部墙壁高大而宽敞, 向下挖出了十数层，电梯井幽深无比，看不到尽头。
吱嘎吱噶……
机器人按下最底层的按钮, 乘坐着电梯, 向着黑暗最深处而去。
……
关押翼兽族的监狱内。
蚺族瑞德听到了电梯的声响，尾巴不安地抽动了一下。
机器人每24h会回收一次尸体，这电梯的声响，就代表又是一天过去了。
她做了一个本族替死去亡灵祈祷的手势，聊胜于无，但多少能寻求到一点飘渺的安慰。
祈祷完毕, 瑞德用剥下来的鳞片在牢笼的地面上刻了一道抓痕, 用于记录时间。
伸手摸上去, 地面早已被密密麻麻的痕迹填满。
这痕迹总共有400多道，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这里待了400多天。
光线昏暗而恒定的空间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她许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反复实验的折磨下，自体的昏迷和苏醒也变得不可控。
瑞德隔壁的牢房是空的，之前那里的“邻居”也是一名雌性，名叫温妮。她在的时候，她们时不时会说几句话，聊作慰藉，甚至在绝境之中孵化出了几分友谊。
温妮有记日记的习惯，一开始是用纸笔，后来是用指甲刻在自己身上。瑞德也帮着她核对过很多次时间，两个人的记忆力总比一个人可靠些。
但自从上一次暴乱后，温妮就再也没有回来。
暴乱发生时，温妮问过她要不要一起走。
“我忍不下去了，我一定要逃！哪怕死在路上，也比死在实验里好！”
有鳞族的眼睛在黑暗里折射着武器的火焰，看起来就像在发光一样。瑞德清晰地看出做出这个决定的她也在害怕。
“瑞德，跟我们一起好不好？你再待下去迟早也会死的！”
可是瑞德太胆小了。
耳边充斥着同族愤怒的吼声，还有爆炸声、碰撞声、厮杀声。
她摇着头，慌慌张张地拒绝了温妮：“我、我害怕……这里是它们的地盘，我们打不过它们的！”
温妮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再继续劝她，而是说：“那就等我的好消息，如果我能成功逃出芬格斯星域……帝国或者联盟应该会派军队来救你们。”
说着，她就咬牙离开了。
瑞德蜷缩在笼子里面看，超出她预料的是，那场暴乱起｜义持续了将近12个小时，才被芬格斯镇压下去。
之后，许多的牢笼就空了，包括瑞德隔壁的那间。
关押翼兽族的数目锐减，之后又在实验里慢慢折损，芬格斯也迟迟没有带来新的囚徒，似乎它们的行动也受到了限制。
几个月来，瑞德一直辗转反侧想着温妮。
瑞德的牢笼在最后一格，另一侧隔壁是墙壁，她没有第二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后悔了。
温妮说得对，与其过这样看不到尽头的黑暗的日子，还不如当时搏一搏。
不知道温妮怎么样了，她有逃脱成功吗？
芬格斯镇压暴动的时候杀死了很多翼兽族，瑞德隔着栏杆缝隙远远窥到了满地尸体，就吓得不敢再看了。
瑞德希望温妮是真正逃走了，而不是成为了那些尸体中的一员。
……
咔哒，电梯的门锁上了。直到次日，都不会再有芬格斯进出。
瑞德在牢笼里调整了一个姿势，这是她们为数不多可以小心休息的时间段。
巡逻机器人游荡着，检查着她们的状态，几百号人的牢房安静无比，只有沉闷的呼吸声。
瑞德头渐渐一点一点的，即将睡去。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巨响，声源似乎并不在这一层，但仍旧大得几乎震碎耳膜。
瑞德自从上次暴乱事件后就再也没有听过这么大的声音了，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紧跟着又是几声撼天动地的声响，瑞德明显听到了爆炸和碎裂的动静。整个地下建筑体摇晃了起来，连带着她们的牢笼都发出了战栗的碰撞音。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外面打起来了？”
翼兽族囚徒们骚动起来，紧张不安的氛围在空气里弥漫。
有大胆的翼兽族忽然喊道：“你们快看那些机器人！”
瑞德的牢门外就有一个巡逻机器人，她抓着栏杆定睛一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只见它的动作变得一卡一卡的，屏幕一片雪花。
“滋……滋啦——咔……”
芬格斯的机器人是无声的，除了电流声，就只有警报灯在疯狂闪烁。
不消一分钟，那机器人就熄了屏，动作彻底凝固，关节缝中冒出一缕烧焦的烟气。
它居然就这么坏掉了！
瑞德和那熄灭的光屏面面相觑，周围的翼兽族们也都傻了，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上面几层的声响还在继续，突然之间，监狱层的所有警报灯都疯狂闪烁了起来。
“嘎吱——”“吱——”
瑞德只觉得身体往前一倾，差点摔倒，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是牢门不知为何解开了。
她被这天降的意外砸懵了，又是惊喜又是茫然。
……机会，这又是一个逃脱的机会！
瑞德心脏狂跳，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清楚一件事：这是比上次暴乱更好的时机！
刹那间，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句大吼：“大家快跑啊！！”
犹如水溅入热油，整个监狱层瞬间炸开了锅，一如几个月之前的暴乱场景复现。
更惊喜的是这一次，没有芬格斯来拦她们。
几百个翼兽族很快跌跌撞撞地都出了笼子，向着楼道而去。电梯被锁住了，而且屏幕失灵，但楼梯的电子锁都被解开，她们不顾一切地顺着楼梯开始往上爬。
没有人嫌弃将近20层的距离太累人，仿佛拥有了无穷的力气。
在她们逃跑的期间，整个楼体都开始晃动，一体浇筑的墙壁居然也出现了裂纹。
她们到达倒数第5层时，最底层直接坍塌了，连带着楼梯都歪了一歪。
快一点，再快一点！！
“保持秩序，不要拥挤，发生踩踏谁也跑不掉！！”
“保护老幼！”
“快了快了，我们已经到-5层了！”
人群中不断有人嘶吼，这样极端的情况下，她们竟然维持住了基本的团体默契。
瑞德的肾上腺素高涨，她这400多天来瘦了50多斤，没有一天不在忍饥挨饿。可是十几层的楼梯却像流水一样轻盈地从她脚下淌过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跑这么快过。
光线在逐层地变亮，她们看到了满地死去的芬格斯，看到了燃烧的菌丝，看到了穿过建筑层的破甲弹残骸。
外面一定是打起来了，是联盟吗？还是帝国？
终于，最前面领路的翼兽族冲出了出口，发出一声喜悦的吼叫。
瑞德迈过门槛时，几乎当场跪下。
建筑外也正值黑夜，可就在她直起腰时，炫目的光线扑面而来，她被刺激得眯起了眼睛，流下生理性泪水。
瑞德愣住了。
这是……阳光吗？
不对，不是阳光，而是武器的火光！
她呆呆地、一寸寸的仰起头。
瑞德出生于和平年代，前半生见过最大规模的交锋就是街头斗殴火｜并，她从未目睹过如此震撼的战争场景。
——只见，一艘芬格斯的星舰在她们上方的大气边缘爆炸了，那精美庞大的科技产物变成了一场绚丽的烟花秀，大半个天空被照亮了，明如白昼。
声波迟缓光线一步传来，胸腔都被带得振动。
在这场爆炸面前，她们渺小得就像蝼蚁一样。
飞船碎片残骸拖曳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宛若流星，大部分还没有落地就燃烧殆尽，小部分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片“菌浪”。
而其中有一块碎片就直直冲着她们而来。
身旁有翼兽族发出尖叫，也有翼兽族脸上的喜悦还没散尽就变成了恐惧，大喊着“不”，可她们的声音都被淹没在了隆隆的巨响里，像一出默片。
瑞德感受到了全身心的、濒死的恐惧。逃也没有用，这个距离和速度绝对逃不掉的。
这也太可笑了吧？都已经逃出来了，却被交战时的星舰残骸砸死？？
她僵立着无法动弹，绝望地闭上眼睛，脸颊已经感受到了那炽热的波浪，毛发即将被烧焦扭曲——
然而，预想之中的痛楚并没有降临。
世界倏然寂静，一阵凉爽温和的气流笼罩了她们，瑞德茫然无措地睁开眼睛，只见上方张开了一张半透明的防护罩。
燃烧的碎片砸在了防护罩上，不甘地熄灭了，滑落在地。
而挡在她们前方、站在防护罩底下的，还有一道高大的机甲背影。
机甲整体呈现银蓝二色，边缘被火光勾勒出赤红色的轮廓，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机械尾。
她们得救了？
瑞德心绪几经波动，终于撑不住掉下泪来：“太好了……太好了！！”
“……帝国的机甲？！”
“这个配色和制式难道是……帝国上将琼？”
“帝国来救我们了？！联盟有没有也一起来？终于得救了！！呜呜……”
瑞德擦掉泪水，着急地想上前询问更多信息，眼前却一阵恍惚发黑。
她耳畔似乎听到了一声凰鸟般的清鸣，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
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远去了，焦躁的心情被安抚下来，她犹如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温暖、纯洁、平和的情绪将她包裹。
好累……是啊，她已经一年多没有睡好觉了。刚刚又透支体力跑了那么久，情绪大起大落，怎么会不累？
——睡吧。
有个年轻的女声这样对她说。
她仿佛在朦胧之中看到了高高在上的莲花形王座，一道金色的人影悠然坐着，自上而下注视着她。
瑞德晕乎乎地再次闭上了眼睛，身形软倒下去。
……
在场逃出生天的翼兽族也都一个接一个地面露困色，安静地睡了过去。联盟的医疗机甲随之从后方围了过来，及时托住了她们。
“真不敢想象，我们能这么顺利……”
联盟的军医小心翼翼把所有病人放进医疗舱，环视一圈，很不真实地感慨道。
大约半天之前，联盟联合舰队跟着虫族出了星陨死海，彼时她们都惊呆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虫族“精神幽灵”的能力，远远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而且，她们抵达的坐标方位极其刁钻，刚好踩在芬格斯星域外围防御比较薄弱的地方，没有惊动对方。
于是帝国-联盟舰队就这么保持着隐形模式，悄然进入敌人星域内部，接近了仿王星，发动突袭。
这场战争的开场可谓极其顺利，不到半天，她们就攻下了仿王星，救援出自家的俘虏。
伊库琳抬头向天空看了一眼，在精神网中说：“多谢陛下。”
陛下展开了精神网，将她们正在营救的翼兽族都安抚下来了，以免情况进一步混乱。
虽然这些翼兽族都被芬格斯改造过、能够匹配虫族的精神网，但陛下能这么举重若轻地进行安抚，还是让一众兵虫对陛下的能力之强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半空中的桑克内。
“我还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这颗星球。”
令妄行手按在弦窗上，注视着仿王星连绵的黑色大地。
芬格斯星域相比帝国和联盟，范围要小得多，只有一大星系。
它们龟缩在星陨死海之后，周围也都被空间乱流阻断，再没有其余可以占领的星系。
但和虫族与翼兽族不同，芬格斯族的生命力极度顽强，星球无需达到另外两族的宜居标准也能生活得下去。
因此，芬格斯星系里依旧可以称得上一句“人丁兴旺”，连一些极寒冻土星球上都居住着大量芬格斯人。
仿王星在芬格斯星系里的位置比较偏边缘，芬格斯过去把它划给了令妄行，证明它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把令妄行这个外族接纳入自己的核心地带。
放在现在看，拥有这样特征的仿王星倒是很适合做外部攻入时的第一站驻地。
而且，芬格斯俘虏来的翼兽族们也都关在这里，救起来很顺手。
更有一层有利点在于，令妄行毕竟是在仿王星上破壳的，尽管没出过王宫、没看过地图，但这颗星球上还是留下了她的精神印记，因此帝国军一下子就找过来了。
“等我们把芬格斯星域打下来，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把仿王星送给你做封地。”
令如律走到令妄行身旁随意地说。她也是头回亲眼见到妹妹居住了十几年的星球。
令妄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要！”
桑丝则看着后勤部传来的仿王星资料，颇为心疼地说：“殿下就在这种破烂地方过了十几年……”
客绿姝推了一下眼镜，表示赞同：“从资源的角度来看，这颗星球价值太低了。”
和帝国的宜居星球相比，仿王星完全是“蛮荒之地”。除了空气含氧量符合标准，其余都不像智慧种能活的地方。
眼下，仿王星的地表更是已然不能看了。
帝国此次携带的武器弹药充足，各种型号的地面□□倾泻而下，把星球都犁了一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芬格斯的建筑风格和虫族如出一辙，不愧为单星球时代的“双生花死敌”。
她们都很喜欢往地下挖掘，建造地下建筑群落。
芬格斯还要更加极端，仿王星看着千里荒野，只有王宫露在地表，但地下却修得和迷宫似的，一挖一个惊喜。
令如律：有一种看解压挖菌子视频的既视感。
地面层层塌陷，露出来不及撤退的菌丝和人形残肢。
这种规模级别的战斗里，菌人态起不了多少作用，它们不够灵活，操作武器较为笨拙。因此，肉眼所及的所有芬格斯要么是菌丝态，要么是人形态。
令如律应和着炮火节奏，屈指轻敲扶手，用精神网覆盖了仿王星表面，搜寻还活着的同族或者翼兽族。
可惜的是，她一个虫族都没有发现。翼兽族也全都救了，芬格斯当初劫持了两个星球的有鳞族，到现在只剩下几百个。
仿王星上现有的芬格斯人级别也都不太高，很容易就被她入侵了菌网——该说不说，自从上次直面过“芬格斯之母神降”的冲击后，她操作起芬格斯的精神网来更顺手了。
帝国和联盟在芬格斯星域边缘折腾出如此大的动静，芬格斯的高层总算有了反应。
远处黑色的宫殿之上，菌丝缠绕出一道人影。
“日安，王女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图托丽在漫天的炮火中点头致意，声音透过设备传了过来。
“谁想和她见面！”桑克上，令妄行冷笑。
令如律则对着光屏，也回以微笑：“日安，图托丽阁下。喜欢我们突然来访的惊喜吗？”
图托丽继续保持虚伪的笑：“的确惊喜。母神猜到您会来，却没想到您来得这么快。”
她们着实有些措手不及。母神没有料到，帝国军能这么快通过星陨死海，而且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她们在星陨死海内布置的“陷阱”根本没有被触发，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悄无声息就来到了芬格斯星域。
自从仿王虫逃脱后，仿王星在芬格斯内部就已经被放弃了。
现在，整颗仿王星上的高等芬格斯只有她一个。
她的本体，也在仿王星上。
“我入侵你们的菌网看了看，阁下现在的处境好像不太妙呢。”
令如律找了张椅子坐下，悠然说，“让我猜猜，你的本体在哪里？”
她的精神触须肆意入侵着在场芬格斯的精神海，从中翻找着答案，“噢——原来这么近啊。”
令如律垂下睫毛，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仿王宫。
她的视线犹如穿破了地面，抵达了那黑色建筑地下的最深处。
图托丽的视线与令如律一同下移到脚下，神情淡漠。
是的，她的本体就在宫殿之下，当初为了监视困住仿王虫，母神把这个神圣的任务交给了她，要她成为仿王虫的囚笼。
但她失败了。
她没有能够及时觉察到仿王虫的情绪变化，也就没有能够发现对方早有背叛之意。
母神并没有责怪她，芬格斯本就不擅长理解情绪。但图托丽仍旧对自己的失败耿耿于怀。
她辜负了母神，本体自然也就没有资格回到中心城。
“轰隆——”
绚烂的□□焰火再次炸开，站在王宫顶端的图托丽复制体瞬间烧成了灰。
黑色的仿造宫殿四分五裂，地下的场景赫然暴露。
令妄行抬眉，她在仿王宫生活了十几年，居然都不知道它的地下是这幅场景。
如果不是场面不合适，令如律一定会感慨一句“真美”。
只见那废墟里，有一大簇菌类。
她的伞盖呈现微微收拢的倒荷叶状，形态优雅，菌茎洁白，向上逐渐过渡到粉红，如少男的裤裾般层层叠叠摞起。
无数伞盖挤在一起，大的足有五六层楼高，小的也有一人大，就这么深埋在地下洞穴里。
她的伞盖之下还悬着无数发光的圆球状孢子，呼吸明灭，似华灯千盏。
若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她的根部周围一圈放射出了许多鲜红色的菌纹，延伸到地面上，就是王宫周围那些长得像花的肉食菌。
“杀了她。”令如律说。
美则美矣，但看着这么个东西，她实在无法认为对方是智慧种族。
想来，这还是帝国首次观察到这种形态的芬格斯。令如律认为，不是所有的芬格斯都有这样的本体，只有高层的高等芬格斯才有。
不用她令下，帝国军就已出动了。
庞然大物的菌群化为火海，本体形态似乎不能挪动，图托丽从始至终都没有要逃离的意思。
那无数的伞盖只是艰难地蜷曲起来，保护着中央的核心地带。她的核心就和芬格斯的菌核一样，有着宝石的质感。
就在外面的菌群快要烧光时，图托丽的核心宝石里窜出了一道湿漉漉的人形白影，同样长着图托丽的脸。
“这也是复制体吗？”令如律饶有兴趣。
那个人形当然没能逃脱得掉，被帝国军抓住了。
与此同时，图托丽的本体已经变为一滩黑灰，中央的菌核也成了焦炭，再无生机。
“先不要杀她。”令如律站起身说，“我要通过她来感应，看看图托丽还有没有复制体活着。”
*
此时此刻，仿王星之外，芬格斯星域的中央，教皇星。
红发的芬格斯睁开眼睛，圆形的教堂穹顶映入眼帘。
她安静了几秒，走到光环圣圈前祷告道：“母亲，我的本体被毁了。虫族占领了仿王星。”
本体被毁，她就无法再进行分裂和复制，现有的复制体用一个少一个。
她目前能用的复制体只剩下两……不，一个了。
——就在刚刚三秒钟之前，联盟军抓住了一个她的复制体。那么，那个复制体也可以判定为“无用”。
她干脆利落地给那一只复制体下达了自毁的命令。
图托丽垂眼看向自己的指尖，现在这一具身体，是最后的“图托丽”。
所有复制体全部死亡时，“图托丽”也将消失。
那是真正的死亡，无法再生，就算用她的菌丝和基因培养出新的芬格斯，也不再是“图托丽”了。
芬格斯情绪薄弱，图托丽并不畏惧死去。
母神是一切的起点和终点，死亡当然也被囊括在内。消失只不过是回到了母神的怀抱中。
地毯上有菌丝蠕动，教皇身影浮现，走到她身侧，叹息似的说：“母亲知道了，祂欢迎你随时回归她的怀抱。”
图托丽收起手，扭头看向教皇。
其实，在只剩下一具弱小的复制体时，她就已经没用了，也不能再为母神做事。
于是她说：“请冕下现在就回收我吧。”
教皇伸手轻轻碰到她胸口的菌核，吟唱般说：“孩子，你受苦了。”
“我并未受苦。”
图托丽微笑道，“我只是遗憾于不能再侍奉母亲了。”
她闭上眼睛，身体依旧是完整的人形。
芬格斯在遭遇外敌袭击时都会即刻散落成生命力更顽强的菌丝态，但在接受回收时无需这么做，脆弱易死的人形态是更好的选择。
属于教皇的菌丝侵入她胸腔里的菌核，图托丽感受到意识渐渐脱离。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黑暗时，她睁开了双眼，略愕然地说：“王虫……”
——另一个复制体的自杀举动被帝国阻止了，而王虫顺着对方的意识找到了她。
虫族可能会由此定位到教皇星，甚至中央母星！
要……让母亲知道……请教皇冕下……
图托丽的身体组织已经开始崩溃，喉咙无法发出声音，非菌丝态下精神信号也难以传递。
她盯着教皇的眼睛，试图告诉她情报，直到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啊。”
教皇放下手，对着死去同伴枯萎的菌丝轻声叹了一句。
她抬起头望着教堂顶部，银白的眼眸如湖泊，静谧无波。
【

第113章  教皇星
◎诱敌深入and将计就计。◎
仿王星。
令如律从精神追踪中睁开眼睛, 微微挑眉。
刚刚她顺着图托丽分体的精神海入侵到另一端，定位到了其所在的星球，还与那一边的“图托丽”短暂共享了视野。
从图托丽的意识中可以得知, 教皇的本体大概率也在那颗星球上。
她所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芬格斯教皇, 那双银白色的、却又反射出迷幻色彩的眼睛仿佛在与她对视。
她发现了对方, 那么, 对方发现她了吗？
面前的图托丽坐在椅子上, 令如律的精神丝一离开, 她便如一台冷酷的机器人, 重新启动了自毁流程，手上的菌丝按住胸口, 侵蚀粉碎了自己的菌核。
紧跟着, 她的人形也烟消云灭，在椅子上崩裂成一团枯萎的菌丝。
“我知道她们的教皇在哪里了。”令如律对下属描述了坐标，霍震等虫立即计算起来。
过了一会儿, 她们便得出了结果：“我们全速前行，从这颗星球过去大约要5个小时。陛下，我们是否要即刻出发？”
令如律点头。
与芬格斯这种再生能力极强的种族对抗时, 持久消耗战毫无意义。自古以来虫族就懂得“擒贼先擒王”, 上战场时永远优先剿灭高等芬格斯。
因此，此次一行帝国的首要目标是找出芬格斯之母，将其毁灭。
所有芬格斯里，教皇知道原始母亲在哪儿的可能性最高，打她肯定不亏。
令如律的命令传递给了各军团，虫族们开始清扫善后战场, 准备再度动身。
随行的科研工作者们围着图托丽死去的本体议论研究, 蓝卓羽虽然专业领域不是芬格斯, 但也凑过去听了几句，回来之后对令如律说：“陛下，她们好像有了对高等芬格斯本体的新猜测。”
令如律道：“说来听听？”
令妄行也流露出感兴趣之色。
“说来有点话长，要先提到她们的教皇。”蓝卓羽清了清嗓子。
关于芬格斯教皇，上次翼兽星域战役后，帝国的学术界掀起了一场讨论潮。
在虫族的认知里，芬格斯的教皇也是会次代更替的。只不过她们的更替隐秘不宣，教皇也很少露面，所以虫族难以估算她们一共出过多少教皇、每一任教皇在位的时间又是多久。
虫族上上一次目击到她们的教皇，是在200多年前那场“灭族之战”里。
帝国打到了芬格斯王宫，把教皇从椅子上拖下来粉碎了核心。
再后来芬格斯东山再起，新任教皇变得更神秘了，只泄露出过一张照片。
从照片来看，显然，芬格斯进入宇宙时代后一直没有换过教皇。
之前虫族们只是感慨高等芬格斯寿命真长，可“芬格斯之母”的出现，又给学术界带来了一种新思路：
既然芬格斯之母能存在千年，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她们的教皇从古以来也只有一个？
图托丽的诡异特性证明了部分高等芬格斯能反复再生，那么，她们的教皇没道理被杀一次就死了吧？
虽然新旧教皇长相不一样，但芬格斯人形的外貌本就没有定数，不能作为判断依据。
从这个猜测出发，学术界重新复盘了灭族之战的资料，然后发现里面有一段资料记载道：当年帝国军战后清理战场时，曾在芬格斯王宫底下发现过一堆巨大的菌类残骸。
虫族不知道它是什么，那堆菌子经过战火洗礼已经完全碳化了，也检测不出任何的生命特征。
对残骸做建模复原，只能看出是巨大化版的菌群。就是形状有点奇怪，似乎有一小半被挖走了。
学术界当时勉强下了结论，认为它可能是芬格斯的某种伴生物——菌子和菌子长在一起，多正常啊。
然而现在看来，答案不言自明了：那东西是某只高等芬格斯的本体。
而那只高等芬格斯，极有可能就是教皇。她的本体被破坏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被同伴们带走，逃出生天。
令如律在蓝卓羽的解说下翻阅完光脑资料，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实：“当年的芬格斯领土上，我们只发现过一个本体？”
“对。”蓝卓羽点头，搓了搓毛躁的头发，“大型的菌子只有王宫底下那一株，其余地方都没有。要不然，我们也不可能对芬格斯的本体毫无了解……不知道芬格斯是怎么把其余本体悄悄转移走的。”
令如律道：“也许并没有‘其余本体’——也许单星球的条件，不够培育、也不需要培育出那么多拥有本体的高等芬格斯。”
就比如图托丽，她是在宇宙时代后才出现的，一个人能干无数活。
单星球时代，说不定一个教皇的复制体就已经把所有能操的心都操完了。
对芬格斯来说，这样设置甚至更符合需求。她们追求高度统一，一个人的复制体当然更能贯彻同一意志。
令如律：这么说还挺喜感哈。你看我有那么多下属，其实所有的下属都是我自己。
蓝卓羽被她一句话点醒，若有所思地睁大眼睛，点了点头：“陛下说得有道理……我这就告诉同事们。”
随着她们的对话结束，帝国-联盟军也已整装待发了。
联合舰队再度开动，目标直指教皇星。
*
“她们离开仿王星了。”
“是的。”
“要拦截吗？”
“拦不下来的。”
“侦查部队正在行动。”
“无法预判她们的路线。”
“制造点障碍也好。”
“没错。”
祭坛边缘一个接一个冒出了人形，外表各异，语调一致，逐渐站成一个圆环。
“图托丽已经回归母神的怀抱。”
“愿她安息。”
“她走之前想传达什么信息？”
“没能全部接收。”
芬格斯们流畅地对话，交换着情报。而站在长毯另一端的教皇始终未开口，半阖着眼睛，双手比圆向光圈祷告。
“啊。她们向这里来了。”
“她们知道了我们的方位？”
“外层星球的武器储备不够。”
“增派支援军队……”
芬格斯们的议论声逐渐变得密集，在空阔的教堂里重叠出回音。
教皇终于结束了祈祷，转身道：“你们所带回的消息，母亲都已经知晓。祂自有安排。”
四下安静。她抬起双手，微笑着说：“母亲给我们下达了一个光荣的命令。”
教皇张开口，无声地说了什么。
芬格斯们左右看了看，脸上忽而也都露出了微笑。
下一瞬间，如同变魔术般，她们的面孔有菌丝剥落，底下露出了与教皇一模一样的脸。
地面、墙壁、台阶，都不断有菌丝冒出，凝聚成白色的人形，如同同样模具铸造出来的同一批雪白人偶。
她们的微笑弧度一般无二，眼睛静谧无波。
她们本就是一体。
……
令如律站在舷窗内，鸟瞰着教皇星。
经过5个小时的极速航行，她们到达了坐标目的地。
令妄行又晕船了，比一开始好了些，没有呕吐。
她们中途遭遇了芬格斯的围追堵截，但依旧所向披靡，路线没有被撼动分毫。
看得出来，芬格斯的准备并不充足。
从宇宙里看，教皇星通体呈蓝绿色，小巧精致，是一颗教科书般标准的宜居星球。
高等芬格斯的住地果然条件更好，就算以另外两族的标准来看，教皇星的环境评级也能算上乘，就是小了点，约能容纳10到30亿的人口。
而教皇星上具体有多少芬格斯人，她们无法统计，只能确定比30亿这个数字更多。
如果可以的话，帝国军会直接选择毁灭这一整颗星球。能在宇宙里动动手操作进行，就没必要登陆到星球上去实地作战。
可惜，帝国和芬格斯的科技水平差距还没有大到那个地步，对方的反打击技术也很先进。
因此帝国军只能和之前打仿王星一样，自上而下、逐层摧毁对方的防御，总目标是登陆占领教皇星。
教皇星上没有另外两族的俘虏，她们就无所顾忌了，手段可以更激烈些。
帝国的武器火光无声向这颗美丽的星球倾泻而去，后者的星球防御罩被激活，炸起一圈一圈壮观的烟花。
芬格斯的军队出动，顶着压力进行反击。
在令如律这个地球人土包子眼里，两边武器比拼的场面堪称玄幻，她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她将其粗暴地概括成两个字：对轰。
因为目标明确，帝国军也没搞太多战术，以武力碾压为主。
令妄行更是看不明白，瞅瞅光屏上令虫眼花缭乱的数据，又瞅瞅舷窗外让她目眩神迷的激光，打了个哈欠：“我们什么时候能打完？”
客绿姝道：“应该还需要……”
她话音还未落，教皇星的星球防护罩就四分五裂。
帝国的一颗武器弹穿过裂隙，在对方一座大城的地表引爆，炸起的蘑菇云在太空里都能清晰看见。
令妄行欢呼一声，客绿姝却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快？”
事出反常必有妖，敌军被摧枯拉朽地打穿防御，她觉得太蹊跷。
联盟军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有几个将领被惊喜冲昏头，愣了一下都开始击掌了。
防御罩破碎后，芬格斯军仿佛呆滞了，竟有回缩后退之意。
令如律抱手道：“不管她们要整什么幺蛾子，过去看看再说。”
她看着光屏里部分翼兽族激动的样子，心说你们可别半场开香槟了。
帝国军团依旧保持着沉稳，甚至气氛更紧绷了，先遣部队小心地进入了大气层。
她们捕捉的画面一经传回，上方的帝国军就愣住了。
——教皇星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孢子浓雾，连大气层顶层的能见度都降低了。
令如律之前通过图托丽的视角看见过一点教皇星的场景，在她们抵达之前还不是这样，分明是黑夜白日分明、晴空万里。
第三军团放出去的测试机器人没两秒就发出了S级警报：教皇星的孢子浓雾毒性极大，浓度骇人，恐怕连防护服都阻隔不住，需要至少机甲级别的过滤才行。
腐蚀性的迷雾阻碍了视线，甚至仪器都已被影响，难以分辨芬格斯的行踪。
光屏上所呈现的，只有灰白色的浓雾漩涡。
先遣部队的高度下降了1千米时，又有意外发生了。
最前方的一支队伍里，居然有两个小兵瞬间断联了！
不是设备信号上的断联，而是从虫网里面“掉线”了！
队友吓出一身冷汗，赶紧上报，手头立刻去救队友。
令如律眉心皱起，用精神力触角往下追寻，精神视界却也像蒙了层雾一样，影影绰绰看不清。
好在两边机体离得并不远，那两个断联的小兵很快被队友拖了回来。
她们自己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无措，重新链接上虫网才发现，自己已经受到了一点精神污染。
程度不深，接受集体共鸣之后就清醒了。
“怎么回事？”令妄行没心思打瞌睡了，眉头能夹死一个苍蝇。
令如律摸了摸妹妹的头，心想：这恐怕就是芬格斯不在乎防护罩的原因了。
……
30分钟后。
科研团队经过一番探测与推导，得出了初步结论：芬格斯的教皇星似乎布置了某种设备，能够干扰虫网。
并不是完全阻隔，而是能够影响虫网的“信号”。满足了某些条件后，就会有士兵断联，像刚刚的两个小兵一样。
“这……”桑丝握紧了拳头，不可思议道，“算她们厉害啊！”
帝国从不知道芬格斯还掌握了这种技术。
虫族军团将们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但也并没有特别意外。
——这颗星球到底是芬格斯的腹地，教皇本体所在的大本营，不可能由着她们“兴风作浪”。
谁还不会留几张底牌了？帝国自己的王都星和重要星球上，也都应用有不公开的秘密技术。
这大约是芬格斯的保命杀手锏。
接下来帝国联盟军又进行了一番尝试，直接往星球上盲打武器弹药，却都没有一开始防护罩刚破时打击城市的那种效果了。
炮火如泥牛入海，被灰白的雾海吞噬，激不起半点水花。
想必芬格斯在地面布置了拦截设备，她们在暗，帝国在明，形成了信息差。
芬格斯也不反击，就这么龟缩着，苟住性命就是胜利。
战局一时陷入僵持。
伊库琳下了断论：“我们需要登陆作战，找到并摧毁对方的设备，才能打破僵局。”
令妄行举手：“但你们登陆，岂不是就链接不了虫网了？”
“在过去的失恃年代里，我打的一直是这样的仗。”伊库琳平静道，“再打一场，也未尝不可。”
负责模拟图像的霍震从数据光屏前抬起头，停顿了一下，才说：“芬格斯的特殊设备只是能干扰虫网，而不是能完全阻隔虫网。想保证部队的虫网链接说难也不难，只要陛下您时刻待在所有兵虫的精神网‘中心区域’就行了。”
令如律颔首，她懂了，就好比她是一个信号塔，摆放的位置必须在正中间才能保证所有虫接收到的信号都最强。
霍震继续说：“在作战中，中心区域会随着士兵们的移动实时变化。但是……”
她有几分欲言又止。
令如律摸了摸下巴：“但是什么？是这个中心区位置很难算吗？”
“并不难。”霍震摇摇头，“我很容易就能得出这个动态数据。”
令如律：“既然不难，那就实施。”
霍震脸上的皱纹动了动，终于说：“问题在于，这样一来陛下您就不能一直待在星舰里了。星舰的体积太大，不够灵活机动。您需要改乘机甲或者小型设备，跟军团一起进入大气层，亲临战场。”
王虫是虫族最重要的大脑，也是帝国军团现在的精神核心。
一旦离开舰队，暴露在战场上，令如律受到生命威胁的几率就会大幅度上升。
芬格斯得知后，也一定会疯了一样地针对王。
或者应该说，这本来就是它们的目的。
诱敌深入，引王虫上钩，再杀死王。
令妄行一听就急了：“那我不同意！阿姐，你就让她们自己下去。”
霍震看了她一眼，亲王殿下话说得不好听，就差直说“让她们自己去死”了。
但她的意见和亲王殿下一致，所以并未出言反驳。
“我的建议同上将一样，派遣先锋部队想办法突入防线，拆除破坏敌方的特殊装置。”
霍震说，“陛下在后方等候，等精神力的不利影响消失后，其余部队再执行常规作战。”
令如律视线落到一旁的光屏上，那里是正在等待命令的帝国先锋部队。披甲执锐，锋利无声。
“听起来我应该看着她们去死。”
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最后只有少数虫能回来，甚至可能一个都回不来，对吗？”
先锋部队任务的危险性无需多言。她们不仅需要自己探路，还需要面临敌人的攻击、毒气侵蚀、幻觉干扰。
“是的。战争里的伤亡是不可避免的。”
霍震注视着令如律，眼角的每一根细纹里似乎都写着坚定无畏，“离开王虫作战，她们就更需要一个地图模拟专家来规避风险。因此，我会跟随先锋部队一起执行任务。”
她这样的兵虫，曾经在战场上为帝国奉献功勋，却又在失恃年代里丧失了对未来的信心。
她受陛下的感染默默重新回到了战场，那么就算死在这里也了无遗憾。
令如律知道自己从来是一个心硬的人，她前世从来没有把谁当成过“自己人”。
可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她只是跟随自己内心的意愿说：“我不同意这个方案。”
霍震一愕，令如律转身，一边朝门外走去一边给桑丝和客绿姝比了一个“集合”的手势：“按照另一个方案来打，我开机甲上战场，你给我计算中心坐标。”
令妄行的触角都竖起来了，又气又急地跟着跑过去抓她的手：“为什么要这样？阿姐！这明显是芬格斯在针对你……”
令如律回首打断妹妹道：“没有商议的可能。不要试图劝服我。”
令妄行下意识一缩脖子，姐姐命令的口吻让她本能畏惧。
令如律双眼中的瞳孔竖了起来，微笑道：“你问为什么——那我的答案是，这个方案才有意思。我向来喜欢有挑战性的游戏。”
芬格斯的布局成功地激起了她的好胜心。缩在后面看着自己的手下去赴死也太憋屈了吧？她偏要将计就计，亲手砍下教皇的脑袋。
霍震看着陛下毫无惧色的红眸，心中刹那间有些恍惚，还有些懊丧。
她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不应该上报另一个方案的。
虫族们压根没有向王虫征询具体作战方针的习惯，最多就是让王来确定一个大体的方向。更别提还是这种有关王虫自己安危的方针。
但由于陛下强势，和以前所有的王都不一样，她一路以来习惯了事事禀告，这才疏忽了。
是啊，陛下……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王。
换做从前的任何一个王在位时期，都不会出现眼下这种情况。因为王从不离开帝国。
所以就算发生类似的事情，她们永远也只会执行第二个方针，以兵虫的生命为帝国试错铺路。
虫族在历史上无数次证明了自己的悍不畏死、为王牺牲。
……她们愿意为王战死，但这也并不代表，她们不会触动于王的回应。情感本就是双向的。
霍震看了看一旁没再劝阻的伊库琳，心想，上将早就知道这些吗？
“……我知道了。”她吐了口气，正了正帽檐，向陛下行了一个效忠礼。
令妄行表情几度变换，最后还是拉着脸，走到了姐姐旁边恶声恶气说：“那我也要跟着你！”
“傻妹妹，说什么呢？”令如律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本来也要跟着我的，否则有‘它’在，你单独留在后方就是个定时炸弹。”
系统01还没死呢。
令妄行：“……”
阿姐好烦啊！！
桑克向教皇星的大气层靠近，舱门一层层形变打开，混杂有孢子的冷冽气流拍打在舷窗上。
令如律穿上机甲防护服，抛了抛手里的机甲钥匙。
小一搭在她肩上，红色的晶体在空中转了一圈，倒映出舱外的云层。钥匙落回令如律掌心的那一刹那，小一抽节形变，化为巨大的黑红色机甲将令如律包裹在内。
令妄行紧随其后。
桑克大毛从精神网向令如律传来不舍的碎语，令如律扬了扬手。两座机甲跳入机甲装甲车，跟随大部队一通冲进了灰雾云流。
【

第114章  豪赌
◎王与教皇。◎
教堂内。
刚刚还站着一堆芬格斯的建筑里, 此刻只剩下两个复制体。
整颗星球上都弥漫着孢子雾，教堂内的光线也被遮蔽了，暗如黑夜。圆环神徽周围种植的微小菌类发出荧光, 成为唯一的光源。
“果然。”
“她们下来了。”
站在下首的复制体收回菌丝, 抬头转述。身穿教皇衣袍的复制体对她点头致意, 权杖在她额头轻点了一下。
于是复制体眼神微恍, 片刻后语气没有起伏地说：“那么, 我也去执行任务了。”
她分散开来, 溜进地毯缝隙消失不见。
教堂内只剩下一名复制体。
这座教堂是教皇星上最大的教堂, 而她是目前地面上等级最高的复制体。
教皇整理了一下自己繁杂的圣职者衣袖，走到了红毯最顶端的教皇圣座上, 在圆环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
*
联合军这一边。
教皇星的地表雾气浓度比上方更高, 恒星的光几乎都透不进来，犹如身处幽蓝的黑夜中。
帝国军的强光灯打在雾气里，照出一个又一个的漩涡。
地表层的孢子雾不局限于灰白色, 各区域根据芬格斯品种不同颜色都不一样，有些分外鲜艳夺目。
如果在节假日出现，这场面甚至还很有氛围, 放在这儿就是纯纯恐怖故事了。
桑丝牙疼地说：“光是看着就感觉中毒了。”
联合军们都改乘了行军车, 下方挑高而非贴近地面，以防芬格斯从车底盘往上袭击。
帝国军的行军车形态特别，形如高脚蜘蛛，也是一种次级虫，除了移动速度快之外还兼具跳跃性能，每一只能承载4台机甲。
“怎么一个芬格斯都没看见？”令妄行在行军车里四处张望, 没好气地说, “它们都自己爆炸成烟雾了？”
令如律笑：“别说, 还真有这种可能。”
如此规模的孢子雾，只有芬格斯的自爆式袭击才能形成。
教皇星上属于芬格斯的精神力杂乱无章，有强有弱。令如律确信，它们为了迷惑敌人，在敌人来之前就选择了自爆，把精神碎片涂抹满了星球的每个角落。
真是一群不惜命的疯子。
她们所降落的地点似乎是芬格斯城市的边缘，再不远处就是雨林。
和另外两族星球生态不同的是，芬格斯星球的树林里面没有任何动物，听不到虫鸣鸟叫。
联合军以为一落地就会遭遇芬格斯的疯狂攻击，谁知并没有。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她们行军的声音，安静得近乎死寂。
经过斟酌，指挥官们决定优先搜查芬格斯的城市。
她们要寻找并破坏芬格斯的精神力干扰设备，结束眼下虫网受限的不利局面。
当然，如果期间发现了教皇的线索，也不会错过。
帝国研究团队能确认干扰设备的大致位置，但太宽泛了，需要在范围内更进一步排查。
这是个枯燥而漫长的细致活，场面既不热血澎湃也不精彩。
细致排查需要用到精神力，而且对等级要求极高，连伊库琳都有些勉强。
“那为什么不能我去？”
令妄行举手主动请缨，“我的精神力比你们都高。我可以去做这个搜查者吗？”
她接受过改造，现在虽然基本恢复了健康，但精神力的影响还是永久地保留了下来。
所有虫都看了过来，神色各异，令妄行大大方方地顶着一众视线，只盯着姐姐。
令如律若有所思地与妹妹对望了一会儿，说：“可以。”
计划赶不上变化，为了提高搜查效率，令妄行不能时刻待在她身边了。
令妄行得了令，高高兴兴地开着高脚蛛行军车走了。
客绿姝和一些近卫队对这个安排仿佛有点意见，但眼看着第一处干扰设备应该不算太远，于是忍住了没说话。
帝国军四散搜查，令如律就在行军车里等待着，时不时挪动一下位置。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最终目标：追踪芬格斯之母的下落。
因此，在保证虫网链接之外，她的精神力也一刻都没有放松，如蜘蛛般聆听着网中每一根蛛丝传来的动静。
她的视界遭遇了干扰设备影响，能看见的范围只比虫群范围大一点儿，再往外就如碰到了灰白的空气墙，精神触角探出去也一无所获。
这种感觉对令如律来说既陌生又熟悉——当初她没恢复利索时，圣池里也有类似的雾气。
跟着虫群的视角，令如律逐渐把这座芬格斯城市纳入眼中。
它们的地面建筑总体低矮，装饰作用大过实用性，风格和虫族有着明显不同，极其崇尚圆形、环形，芬格斯建筑师将这些图形融入了建筑的每个细节里。同时，那些建筑的形态与颜色都高度统一，充满了宗教感。
明明自然界的菌类丰富多彩，芬格斯族却不存在个性。
令如律出于无聊留心观察了一番，发现偌大城市竟然一个娱乐设施都没有。
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个放大版的流水线工厂。
芬格斯们从菌巢诞生，接下来便接受训练、投入使用，大部分都进入了军工业领域。
它们甚至连教育这个环节都很简短，因为母神和高等芬格斯可以直接以赐福的形式将知识送给新生的芬格斯，就如同虫族王室的圣池传承。这一点虫族很久以前就知道，曾有虫族学者尖锐地说：当整个社会都以这种形式运作时，教育就不再是教育，而只是给机器人内置运行的程序。
“呲啦呲啦……”
随着时间推移，在场五感敏锐的虫族都能听到武器表面涂层传来的细微腐蚀声。AI不断运作，填充补充着涂层。
好在没过太久，帝国军就有了收获。
前锋部队的探测仪大响，把干扰设备的所在地缩小到了方圆十公里的范围。
联合军撤退，调整了炮火力度准备直接轰炸。
忽而，地面之下传来粘稠的爬动声，浓雾中窜出芬格斯装甲车和菌丝，试图阻止联合军。
芬格斯会反击，说明她们找对了！
联合军精神越发振作，与敌军在浓雾中开战。
孢子雾也影响了芬格斯自己的空中部队，它们的卫星设备早在刚刚就被帝国军击毁了，只能地表作战；而帝国军的舰队又受到芬格斯的地面干扰，难以完美支援。
双方越打越靠近地面，作战方案都退化到了单星球时代的套路。
交锋结束得很快，联合军战略目标清晰，盯着设备所在地火力碾压，直接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令如律隔得老远，都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芬格斯见势不妙，也不多纠缠，在设备被破坏的时候就撤退了。
那片地被炸得看不出原貌，地下建筑尽是废墟，也看不出哪个是干扰设备。
令如律只觉得精神网中清明了一块，这片区域在她眼中再无阻拦。可惜，教皇不在这里。
她们开局的运气不错，寻找第一处设备的过程很顺利。但接下来就未必了。
“阿姐，我跟着她们继续去找下一个？”令妄行跑回来兴致勃勃地问，“我找起来比你那位帝国之光快多了！”
比令妄行精神力还高的就只有令如律了，而后者必须坐镇中央，能跟着前线灵活移动的就只能是令妄行。
客绿姝眉心直跳，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斟酌再三，还是向陛下说了自己的担忧：“陛下请三思。我认为现在撤退回太空，执行另一个方案更稳妥。”
这一切的设计都太刻意了，让陛下必须要下到星球地表的特殊设备、只有陛下或者亲王才能找到的设备方位，就像引诱昆虫的蜜果，尽头说不准是捕蝇草。
令如律看着客绿姝的表情，心想，你们如果知我妹脑子里还有个系统，恐怕会更反对。
客绿姝说的她不是不知道，甚至更早就想到了。但是……
“不要紧。”她语气笃定地说，“我自有考量。”
客绿姝看着陛下胸有成竹的表情，一时间有点恍惚。
陛下比她精神力更强，对危险的感知力也更强。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没问题吧？
令妄行用机甲对客绿姝扮鬼脸，脸部光屏冒出个贱贱的颜文字。
客绿姝看得喉头一哽：她们的亲王实在太有性格了。
伊库琳在虫网里聆听着对话，不支持也不反对。
令妄行被王姐委以重任，正兴奋着要操控机甲开工，耳畔却忽然传来一道机械启动般的“滴”声。
她猛地转过头，身边没有异常——声音不是现实里的。
是系统01？！
令妄行刚刚还不错的脸色变得很不好，在精神网中开口：“阿姐……”
她怎么忘了，自己这情况其实根本不能离开阿姐？！
然而未等她说完，令如律操控机甲握了握她机甲的手。
那并不是实质的触摸，令妄行却依旧感到手心像被姐姐干燥温暖的指尖轻轻挠了一下。
她一愣。
难道……阿姐有应对的方案？
姐姐什么话也没说，但令妄行忽然就莫名安心了下来。
她转身，默契地最后看了姐姐一眼，向着浓雾深处而去。
*
接下来的时间里，令如律不断接收到前线传来的情报。
后面的推进没有刚开始那么顺利，联合军遭遇了芬格斯的顽强抵抗。
24小时过去，令如律期间只眯了一小会儿，就又爬起来绷紧心神。
在对战过程中，帝国军也不乏抓到了芬格斯俘虏，交给令如律来审讯情报。
可惜，每一只抓到的芬格斯脑海中都空空如也，像是刚刚经历过格式化的硬盘一样干净，找不到任何线索。
她们显然从图托丽身上吸取了教训，避免被王虫精神追踪。
令如律不急不躁，既然审讯不出什么来，就有意地运用自己的奇特毒素，提升熟练度。
一开始，她连试了几十只芬格斯，都没能迷惑她们。
但随着数目渐长，令如律渐渐有进步了。
她确信，自己的毒素能够对芬格斯起效。
而联合军那头，虽然行动艰难，但成果也很斐然，接连捣毁了三处设施，研究团队对设施的研究进度也在缓缓推进。
芬格斯的干扰设备全部都埋在地下，不知道是为了嘲讽还是什么，那些设备的外表和虫族的白塔精神巢相似度高达90%，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若是和修筑在地面上的白塔放在一起，就像在照镜子。
每个看见这一幕的虫族多少都有些不快，怒气化作了动力，战场交锋越发激烈。
令妄行全程出了不少力，让虫族们对亲王的印象一改再改。
并肩作战是虫族拉近关系的最好手段，令如律能够从虫网的情绪里感知到，兵虫们终于真正接纳了这位流落在敌族十几年的亲王。
在3/4个星球的设备都被摧毁时，令如律的毒素试验总算取得了巨大进展。
——她从一名高等芬格斯的口中套到了一些情报。
相似的毒素特性，似乎让这名芬格斯也把她判定为了“同类”。经过一番无效挣扎，她神情呆板地与令如律一问一答起来。
“你能够带我去见我们的原始母亲吗？”
芬格斯语速缓慢：“不能。母亲只在群星与虚无之间，除了祂真正的孩子，没有谁能够主动觐见祂。”
令如律听得有趣，问道：“你们不是她的孩子吗？”
“我们是祂的孩子，但却是通过教皇阁下来到这世间的。”
芬格斯说，“所以，我们是教皇的孩子，母亲的仆人。而教皇则是母亲唯一的子嗣。”
令如律：意思是你们其实是教皇分裂或者生出来的？而芬格斯母亲亲自生的只有教皇？
芬格斯这番描述，让令如律想到了虫族神话里的蜂首神与红王——蜂首神生下了红王，而红王是虫族的始祖。
只不过，两族在这段关系里所映射的情感成分完全不同。
难道是诞生于同一星球的原因吗？虫族和芬格斯族连神话传说的结构都很相似。
令如律脑海中无端产生一个疑问：芬格斯的原始母亲和教皇都真实存在，那么虫族的三神和红王当真只是传说吗？
历史上的第一支王姓，就是“红”。
这蘑菇人说“母亲在虚无之间”，又是什么意思？
虫族有不存在于现实的精神空间，有圣池，那么芬格斯是不是也有类似的东西？——她们的母亲，就存在于那里？
……
前线。
又发现一处设备，令妄行和一个虫族军官击掌，在大家的欢庆声中疲惫地吐了口气，感觉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操劳过。
奇怪的是她非但不想发脾气，反而很高兴。
【你胆子太大了。拒绝了我们的提议，却还敢到我们的星球上来。】
就在此时，系统01幽灵似的冷不丁出现了。
令妄行动作一停，不再像上次那样被很快激怒，而是无视了它。
不听不听，蛐蛐念经。她可有正事儿要干呢。
帝国目前测算出，整颗教皇星上干扰设备的数目在6~8个之间。
她们只剩下一两个还没破坏了，胜利在即。
越往后，联合军破坏的阻力越大。令妄行有几次差点受伤，前线的医疗兵一直没有停止过忙碌，即便再小心翼翼，后期军中也发生了伤亡。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是吗？】
系统01语气里隐含一丝锋芒，【那么，哪怕我暴露，也不能让你们再进一步了。】
令妄行正待质问，下一瞬间，前锋部队脚下便传来一阵天崩地裂的动静！
“后撤后撤！”“保护亲王殿下！”
岩石不断向下塌陷，眼前这座干扰设备的白塔爆炸开来，内部涌出一大团菌丝。
这团菌丝诡异的蓝色，比一般的芬格斯菌丝更粘稠、更大，形态接近触手，表面甚至还有眼珠般的结块。
有兵虫大骂：“什么玩意儿？！长得忒恶心！”
令妄行瞳孔微颤，无数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闪现，鼻端仿佛闻到了那熟悉的、甜腥又微臭的气味。
她认得出来，这就是在她身上寄生了十几年的那种菌丝的同类！
不得不承认，哪怕她如此狂妄，可智慧生物的本能却还是让她对痛苦心怀畏惧。
脑海深处传来尖锐的痛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生长，不顾一切地浮出水面，诱惑着她接近那丛菌丝。
【母亲来了。】
【去吧。】
【跟我一起去吧。】
【回到我们该待的地方——】
兵虫们极速撤离，发现了令妄行的不对劲，立即接管行军车。
“亲王殿下！”“殿下？！”“该死的芬格斯！”
令妄行晃了晃神，十几年的创伤记忆浮现，哪怕她反应再快，动作也还是凝滞了一瞬。
眼看一簇黏菌就要抓住她机甲的脚踝，电光石火之间，一股威严的精神力从天而降，将菌丝死死钉在原地！
是王虫的精神力。
仿佛海水倒灌，来自芬格斯的精神污染眨眼间被洗得干干净净。
令妄行“呃”了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机甲也因她的反应而抱住头蹲了下去。
医疗团队赶紧围上前，把她从机甲驾驶舱拖了出来。
头好疼……
令妄行几乎想打滚，仿佛有一柄弯刀伸进了她的精神里，在系统01“窜出来”的那分秒之间把它勾住，然后连根拔出，捏了个粉碎。
意识前所未有地一清，视野都好像明朗了不少。那疼痛稍纵即逝，很快就被柔和的温暖所取代。
她听到周围的虫族在喊“陛下”，还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令妄行晃了晃脑袋，抬起头：“阿姐？……”
她以为姐姐会在精神海里给她回应，却没想到一抬头竟然看到了姐姐的脸，不由得傻住了，脱口而出：“你是幻觉吗？”
“不是。”令如律在她面前蹲下，捧起妹妹的脸与她额头抵额头，轻声说，“这一次是真的没事了。”
——帝国的医疗手段清除了令妄行肉｜体的菌丝，包括大脑里的，但系统01寄生在她的精神图景里，极难撼动。
只有系统自己主动离开令妄行的意识深处，令如律才能把它安全地消除。
因此令如律一路上都在有意给系统01“创造机会”，刚刚的一次终于成功了。
令妄行睫毛颤了颤，睁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姐姐。她在那双红瞳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属于姐姐的体温顺着额头传过来，姐姐的精神力也顺着烙印，扩散到了她千疮百孔的精神海中。
咦……？
和安抚一起传过来的，还有一些字句。
……令如律面上一派正常，完全看不出她心里说了什么。
令妄行有些惊讶，转了转眼睛，表情收敛，也恢复了正常。
任谁来看，这都只是劫后余生姐妹相拥的寻常场景。
那团蓝色的菌丝被烧得滋滋作响，最后一点点勉强汇聚成了人形态，半个身体都是损毁的。
她有一张和教皇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令如律开口道：“你是什么时候能离开虫网中央的？”
令如律分明没有坐镇中央，可虫族的虫网却还是没有断。
就算是傻子现在也知道自己被耍了，很明显，从某个时刻开始，令如律受到的限制就变少了，可还是装着之前的样子。
“大概在消灭了你们一半设备的时候吧。”
令如律起身直面她，悠然说，“你们自己没有预案吗？干扰设备变少，我的压力当然能轻不少。”
教皇默然，她们确实有所预案，可令如律装得太像了，她们就选择了赌一把。
从设备被摧毁一半到现在，足足有十几个小时，虫族却没有泄露任何端倪。
“你与我见过的所有王虫都不一样。她们都不如你赌性重。”教皇感慨地说。
明知道妹妹的“系统”还没有被拔除，明知道前方是芬格斯设下的陷阱，却还是如此相信自己的能力。
令如律嘴角上扬：“可是我赌赢了，不是吗？”
与其千日防贼，她更喜欢引蛇出洞，把贼都杀了。
“你们重感情，却也能用亲缘者做诱饵。”
教皇摇了摇头，“我读不懂你们。”
令如律摊开手：“随便你怎么说。”
令妄行踉踉跄跄站起来，逃到姐姐身后，探出个脑袋来大骂：“你个狗爹养的放屁！阿姐才不是用我做诱饵，你懂什么，她是为了我好！”
一旁的客绿姝听闻，危急时刻百忙之中也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一下：殿下怎么回到帝国没多久就学会脏话了？！
教皇叹息一声，不再说话，而是抬起了双臂。
她身后的最后一座干扰设备将将爆炸，就在这爆炸的余波中，地面的土层突然翻动，带着她向下坠落。
刹那之间，所有虫族连爆炸声都听不到了，感官被一股强势的精神力波所覆盖。
一部分兵虫甚至站不稳，跪倒在地。伊库琳等高精神力的兵虫们也都面露痛色，捂住了额头。
令妄行勉强还能睁眼，心惊胆战地朝那地面塌陷处看去。
无需说明，每一个虫族在这股精神力里都明白，芬格斯教皇的本体就在这地面之下！
强烈的精神力冲击之下，只有令如律没有受到影响，并且发起反击。
两股波动在无形中碰撞，掀起的涟漪令许多兵虫和翼兽族当场呕吐。
联合军团迅速向后撤，那边的地面还在坍塌，裂缝中喷涌出彩色的孢子雾。
它们在空气中缠绕出曼妙的弧度，不多时，中央便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缺口，如同在邀请谁跳进去——
令如律重新进了机甲，逆着帝国军的方向朝着那个缺口跳过去。
“陛下！！”桑丝心脏都快被吓得跳出来了，这根本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陷阱，陛下怎么一头碰上去了？！
“陛下不能进！”
客绿姝冷汗淋漓，连伊库琳都飞身去拦。
这和她们说好的计划根本不一样啊？！正确的行动难道不是进行常规火力覆盖，像对待图托丽那样，最后再和教皇对峙吗？
哪怕放弃行动，放弃从教皇身上挖掘芬格斯之母的线索，之前的所有作战全部作废，都绝不能让陛下孤身去和教皇本体相对！
伊库琳的机械长尾没费什么力气就卷住了令如律的机甲，但后者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帝国之光在这一刻意识到了王虫精神力的绝对压制，恍惚之间不自觉地就松开了手，周围的虫族们也都无法再阻止。
她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陛下一跃而下，跳进了黑色的裂隙里。
*
坠落。
漫长的坠落。
令如律调整着机甲的方向，周围岩壁上的发光菌类如同星辰般闪烁。
放在电影里，这绝对会是壮观的一幕。
甬道漫长，七拐八拐，第一次来的人绝对会迷路。而给令如律指引方位的，始终只有一簇白色的菌丝。
铮——
机甲锵然落地，与岩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条甬道的终点是一座巨大的岩石溶洞，举目尽是钟乳石和石笋。所有岩体都通体洁白，在荧光照射下反射着珍珠贝母的光泽，也像是肥皂泡油膜表面丰富的色彩。
有一个人形安坐于洞穴中央。
石笋簇拥成天然的王座，她身穿华丽的白色教皇圣袍，手执权杖，圣洁优雅。
而人形的身后，则是一座菌类本体——原谅令如律用“一座”这个词去形容，因为那堆蘑菇实在是大得离谱。
不像图托丽的本体那么花枝招展，教皇的本体长得很朴素，就是最常见的白色伞菌模样。
准确来说应该是“七彩炫光伞菌”，那表面丰富的流动色彩，看得令如律都眼晕。
“虫族的111代王，你真的敢跟过来。”教皇睁开双眼，语调似赞似叹。
“为什么不敢？”令如律晃了晃机甲的尾巴，姿态放松，“如果我不跟过来，你恐怕就要自毁了，坚决不让虫族从你身上获得情报。”
教皇微笑宁静，默认了她的说法。
而现在没有自毁，而是引着王虫一路跟了过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一虫一菌就这么平淡地聊着天，仿佛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教皇本体的“根系”深深扎入岩石里，令如律心想就算有人告诉她教皇的菌丝一直缠绕到地心，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难怪她的复制体能随时随地出现，其实这一整颗星球上，只有她一只芬格斯吧？
“帝国的小学生都知道，通过复制来延续生命的种族抗打击能力都很弱。”
令如律耸了耸肩，机甲也一起做出了夸张的动作，“只要一个染上了基因病，很快就会蔓延到全族。”
教皇说：“是吗？”
令如律恶劣一笑：“是啊——就像现在这样。”
她打开了机甲的大灯，放肆没礼貌地照着教皇的本体。
在强光下，菌体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只见那菌茎的根部沾染上了丝丝缕缕的黑红色，如同血线，正是令如律的毒素。
令如律之前毒翻了那么多只教皇的复制体，毒素积少成多，顺着菌丝网络传递到了本体里。
除此之外，教皇本体的根部还有一道深深的裂口，仿佛曾经被谁从那里劈开过一样。
令如律心里点点头，这和帝国的资料对上了。
教皇的本体当年从“灭族之战”里被切割下一部分转移带走，找到了这颗星球扎根，在此后的几百年里慢慢恢复。
漫长的时光过去，那道伤口犹未愈合，和它主人现在的处境一样狼狈。
教皇叹了口气，道：“母亲说得没有错。虫族这一任的王，确实棘手。”
她眸中似平静，又似在审视。
她比面前的虫王要年长太多，她和其不同姓的祖先才是“一辈人”。
然而年龄对芬格斯来说没有意义。她们从诞生那一刻起就知道了自己需要做什么，像螺丝钉一样按部就班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没有自己的性格，也就不会因为年龄增长而发生认知的改变。
此刻被如此年轻的一柄利剑直指咽喉，她也不过是从沉重的躯壳里迸发出了一缕新奇和疑惑：我会死在这样的对手手下吗？
教皇仿佛失去了抵抗的念头，令如律也不和她客气，对话间精神丝突破了对方的防线，配合毒素，对教皇进行精神追踪。
“原来如此，你们的母神果然也只存在于精神位面，需要通过精神沟通来祈祷召唤。让我看看怎么链接精神力……”
芬格斯的“王”从未更换过，她的记忆海过于庞大，哪怕是虫王，贸然闯入也容易迷失。
令如律只从最近期开始往前搜刮对方的记忆，“通过你的……烙印进行召唤？你们也有烙印吗？嗯，你们的烙印是半实体半精神化的……”
她歪了歪头，视线下移，定格在了本体根部那块发光区域上。
从教皇的意识可知，她的菌核也就是她与母神链接的烙印。
“那就不好意思了。”
令如律从武器仓里抽出机甲匕首，单手转了一圈，靠近教皇本体，“你的核心，现在是我的了。”
教皇的人形复制体一动不动，任由令如律破坏她的本体。
令如律将刀刃切入菌茎部，银色汁液一下子流淌了出来，随着光线折射出七彩的迷幻光芒。
哪怕隔着机甲，她都嗅到了一股浓郁醉人的甜味。
那种感知直接作用于精神力，在她脑海中叫嚣着要她沉睡过去，永远地死在美梦中。
令如律无动于衷。
她在脑子里唱大悲咒，手上动作不停，有一种自己在备菜切蘑菇的错觉。
菌核被剥离的那一刹那，教皇的本体失去了生机，枯萎从伤口的部位飞速蔓延。
菌群开始坍塌，菌液和裂隙被挤压发出了尖叫似的锐鸣。
可在这一瞬间，教皇的人形却笑了。
“恭喜你。但是，我们来赌一把吧。”她说，“我也很好奇，你能把我的核心顺利带走吗？”
教皇话音未落，令如律就听到了铺天盖地的鸣声，伴随着二十秒的倒计时。
那是星球地核爆炸仪的声音，在刚刚令如律一进入地洞时，爆炸仪就开始启动了。
拖延到令如律挖出了菌核，启动成功。
——教皇没有自毁，引着王虫一路跟了过来，当然是为了和王虫同归于尽。
爆炸仪的启动需要时间，如果中途被帝国发现了，帝国军当即撤离，这星球就白炸了。
因此，她们需要先转移帝国军的注意力，让王被牵绊住，再进行计划。
而唯一能诱惑住王虫的，当然只有对等的、芬格斯教皇的生死。
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赌局。
教皇仰起头，唇畔笑意圣洁，在隆隆的巨响里等待回归母神的怀抱。
其实爆炸仪刚启动的时候，外面的帝国军就知道了。虽然教皇的精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监视帝国军，但她能够肯定，她们一直在疯了一样地寻找王。
可是最后她们也只能自己离开地表，然后看着芬格斯带走她们最挚爱的王。
这一次王虫连后代都没有留下，虫族又将掉进没有尽头的动荡失恃年代里去。
教皇放纵了自己所有剩余的生命力，菌丝一股一股的涌动着，呈现粘稠的胶状，堵住了四面八方。
单靠王虫自己，绝无可能在时限内逃出生天。
令如律把菌核收进了机甲舱，嘲笑地说：“这就是你作为你妈唯一孩子的待遇吗？我看你的母神也没有把你的生命看得很重啊。”
还不是作为诱饵，说放弃就放弃了。
教皇只是双手比圆，微笑着垂目呢喃：“母亲，你给我的任务我做到了。”
从她们发现帝国军在往教皇星来时，母亲就下达了这个命令，教皇将其传达给了自己的每个分体。
或许，图托丽之死也是计划的一环。母亲需要用她向王虫传递教皇本体所在的星球方位。
所有的一切她都没有意见，只要能够帮到母亲她们便甘之如饴。
溶洞开始崩裂摇晃，上方的钟乳石如尖锥般刺下，地面的石笋向上咬合。光滑柔顺的菌丝如同蜘蛛的网，要让令如律缠绕窒息在内。
看起来，这一次放弃了挣扎的是王虫。
然而——
当上方石壁断裂时，裂口里钻出的却不是死神，而是一截幽蓝色的机甲机械臂。
教皇倏尔睁开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里。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愕然的神色。
蓝黑色的机械触手用力向上将岩石抬起，机甲手臂向令如律伸去。
教皇认出了那是虫族的仿王虫，虫族新王的妹妹！
她为什么能找到这里来？
就算是她，也应该迷失在精神力的冲击里才对！
“阿姐，你真是让我好找！”
令妄行一把将姐姐拽了上去，焦急溢于言表，“我差点以为要见不到你了！”
在令妄行身后，是近卫队和帝国军团的机甲。
教皇真心实意困惑地问：“为什么？”
令如律隔着机甲与她四目相对，终于放声大笑，眉眼间的狂妄之色璀璨如星，抬手飞出一块钢刃切断了教皇的脑袋。
“真正的豪赌从来都是有后手的。”她说，“你就到地狱里去慢慢想吧。”
【

第115章  黑白
◎游戏开始了。◎
“咔——”
菌类被切割的清脆声响中, 教皇的身体被冲击力带的朝后仰去，坠入了她身后的本体菌群中。
失去了生机的菌丝已然黯淡无光，动作逐渐缓慢。
而教皇的头颅飞起, 从石笋王座上滚落在地。
恰在此时, 洞窟也猛然变亮。
——只不过点亮四方的不再是荧光的菌类, 而是炽热的岩浆。
爆炸仪倒数结束, 地心深处传出的隆隆巨响犹如地狱的咆哮, 充填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岩石转瞬被烧得通红, 地心的热流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陛下快过来！！”
仓促之间, 帝国军们来不及多说什么，拼命地拽着令如律向上。
已不成形的洞窟地面上, 教皇的头已经不能动了, 眼珠却还有残余的神采。
她没有痛恨或是恐惧，只是有几分迷茫，嘴唇张合, 仿佛发出了两个音节。
她双眼所看的方向，是她本体最上方一朵巨大伞盖的边缘，此刻已经被烧成了一个橘红绚丽的圆环。
“轰！——”
那微弱的声音彻底被岩浆淹没, 再无迹可寻。
令如律在混乱之中上了飞行器, 乱石飞溅，她们不断躲避，向上飞去。
爆炸仪一旦启动，就无可挽回了。教皇星的毁灭已成定局。
“该死的，一群疯子！！”桑丝怒吼，手上快要把操作光屏按出火来了。
客绿姝满头是汗, 根本顾不上和她说话。
令如律释放精神力, 重新覆盖了帝国军全军, 安抚大家的情绪。
她回过头，看到教皇星地面上的湖泊全都被烤得蒸腾了，植被燃烧，热浪炽热扭曲。岩浆滚滚，地动山摇。
现在若有人伸出手去，不出一秒就要被热气烫掉一层皮。
教皇星上残存的低等芬格斯在这时也只剩死路一条，它们的孢子都在空气里烧了起来。
即便隔着机甲和飞行器，令如律都感受到了舱内的温度明显上升。
“警报！警报！当前温度过高，降温系统启动……”
“请尽快离开高温区域……”
智能ai不断发出警告，桑丝抹了一把汗。帝国的飞行器群几乎以直线朝上冲。
几乎就在她们脱离大气层、进入安全范围的一瞬间，身后的教皇星彻底爆炸，整个成了橘红色，放射出炽烈的光线。
隔着真空，声响成为默片，可依旧不妨碍肉眼目睹时的惊心动魄。
如果她们还待在原地，恐怕连耳膜都会被炸穿。
“……成功逃出了！”
桑丝大松了口气，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她们回归帝国军团阵列，而舰队群旁边，原本精致小巧的教皇星自此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坍缩的光球，像一个慢慢熄灭的灯泡。
……
“教皇就这么被解决了？！”
“菌子人居然想带着陛下一起死，可恨！！”
“幸好幸好，陛下反应及时没有伤到，三神保佑！”
“好担心，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受伤。”
“亲王殿下在探索的过程里也出了很多力……”
“先锋部队的伤亡情况怎么样？”
令如律的意识接收到了虫网里面的欢呼和碎语。
从她们成功逃脱的那一刻起，大家就沸腾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盟友翼兽族。
“简直……不可思议……芬格斯的头头就这么没了？虫族的这个王，厉害！”
“芬格斯真正的头儿应该是那什么‘芬格斯之母’吧？目前还没出来。”
“反正我是对她们的王虫越发敬畏了。据说虫王已经得到了芬格斯之母的线索……”
令如律轻轻呼了口气，不再聆听伙伴和子民们的心音，解除了小一的机甲模式，向后卸力一瘫。
令妄行同时出了机甲，默契地撑住了姐姐。
周围逃出生天的下属们目光如炬地看着陛下和亲王，眼神中写满求知。
亲王在陛下断联的情况下一路找到了她，她们想不通是怎么办到的。
桑丝又是后怕又是兴奋，自己额上的汗还没擦干就迫不及待探身问：“是精神烙印吗？精神链接？陛下和殿下之间应该有血缘烙印的吧？”
令如律含笑不语，令妄行抬了抬下巴得意洋洋地说：“你猜对了一部分，但不完全。”
桑丝追问：“不止是精神力，那还有什么？殿下告诉我呗！”
而闻讯赶来看热闹的金博士看着姐妹俩身后趴在一起休息的小一小二，摸了摸下巴：“……我好像知道了。”
她指了指两只金翼赤尾猎蜂，“关键就在你们的机甲次级虫身上，对是不对？”
周围的兵虫们陷入思考，也都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令妄行瞪了金博士一会儿，没想到关子没卖多久就被说破了，怏怏：“行吧，不愧是专门研究这个的博士。你说对了。”
身为被评级为“初中生”的半文盲，令妄行如今已经很懂得博士的含金量。
金博士围着小一小二转了一圈，语气逐渐激动，自言自语：“没想到啊，这简直是奇迹……”
令如律和令妄行的机甲次级虫是一对双生姐妹，就和她们自己一样。
而且，这对次级虫姐妹的条件尤为特殊。
小一曾经长期把自己的信息素涂抹在妹妹身上，把妹妹伪造成金翼赤尾猎蜂的蜂王。
而妹妹在配合姐姐伪装的时候，也无意识对姐姐的信息素进行了模仿。
这造成了她们对彼此的气味格外敏感，信息素协同性极强。即便不使用精神力，也能追踪彼此。
猎蜂本就很擅长追踪，它们的能力从虫族为它们取的名字上就可见一斑。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它们都担任着捕猎助手的职责，和翼兽族的助手猎狗一样。
金翼赤尾猎蜂这一品种，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令妄行笑嘻嘻地解释完一圈，环视一圈对上兵虫们惊叹的眼神，道：“我和姐姐厉害吧？”
金博士忍不住摸了摸小一小二的围脖，夸赞道：“你们也是好姑娘！”
然后被小一用爪子把她的手扒拉了下来。
“我们之前一起训练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
令如律懒洋洋地补充，“操控机甲的时候，我们的‘双胞胎感应’总是更强，不需要精神链接就能预判到彼此的动作。训练时这种心灵共感频繁发生，让我不得不注意。”
“所以姐姐那时候就做了几次实验——”
令妄行接话，“事实证明，机甲确实对我们有加成，而且反过来，小一小二的共感能力也加强了。”
“把她们两个分隔开来，屏蔽精神力，小二每次都能找到姐姐。反过来小一不太愿意找，但她也知道妹妹在哪里。”
令如律挂在妹妹的肩上笑，“只不过当时我们仅仅是记录了这个现象，没想要做什么。”
原本战争刚开始时，她也没有想过要利用这一特性。
可随着干扰设备被逐渐清除，她脑海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以己推彼，如果她是教皇，她最终肯定会使用精神力把和王虫其余虫族分隔开来，以达到灭除王虫的目的。
而身为王虫，她若是有办法让虫族们在这种情况下也能找到她，胜利就属于她了。
于是她便想到了小一小二。
把系统01引诱出来后，令如律和令妄行额头对额头，把自己计划告诉给了妹妹。
——所有虫族里，只有妹妹能配合她完成这场豪赌，也只有妹妹能理解支持她这么疯狂的计划。
现在的结果也证明，她们确实完成得很漂亮。
令如律有些累了，懒得说明那么多，伸了个懒腰：“总的来说，我和亲王临时起意，安排了这么一场好戏。”
客绿姝闻言简直一阵眩晕：临时起意！这种死生大事，陛下居然是临时决定的！
金博士则搓了搓手，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写满了笑容，乐颠颠地打开光脑打字。
陛下和殿下的事迹，又给她和帝国学术界提供了一个新的研究方向啊！
机甲驾驶员和次级虫皆为同胞姐妹，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案例，但却没有发生过共感因此加强的事。
可能是因为陛下和殿下的精神等级都太高了，强化作用变得明显，这个现象才被她们观察到。
正在此时，舰队探测仪忽而观测到有飞行物接近。
那是芬格斯的舰船，它以视死如归的高速冲向联合舰队，同时所有的武器炮火全部打开倾泻而出！
众人神情一凛，这个距离再拦截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打开武器反向轰炸。
芬格斯舰船被击中，在太空中崩溃解体。
碎片退出，打在联合舰队外围，在舷窗上擦出一朵朵的火花。
诸位虫族从喜悦里回过神来，按捺下心绪，重新恢复战时状态。
“芬格斯恐怕要疯了。”有个兵虫低声说。
教皇死去，对芬格斯来说绝对是个重大的打击。
它们现在堪称“光脚都不怕穿鞋的”，反扑会更疯狂，联合军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目前帝国已知两名拥有本体的芬格斯，也就是教皇和图托丽，她们都已经死了。
也不知芬格斯那里还有没有这样的高等个体。
“请陛下勿忧。”伊库琳道，“后续的风波都交给我们。”
令如律站直身子走到她面前，像之前那样为她正了正肩章，说：“我相信你们。”
伊库琳颔首。
兵虫们修复了机甲的损伤，填充好弹药，投入各自的岗位。
近卫队环绕在令如律周身，严密监测战场状况。
战报被通过虫网传送回帝国，现在帝国和出征军队之间隔着一道星陨死海，虫网的链接通道无法传送大批量信息，但关键节点都没有遗漏。想必帝国国内得知捷报也会欢欣鼓舞，士气大振。
令如律捏了捏眉心，向研究员道：“把教皇的菌核给我看一眼。”
她亲手把这玩意儿挖了出来，但还没有仔细检查过。
研究员推来透明容器，此刻，那宝石般的核心就悬在密封液体里。
它直径有一米多，形状不规则，质感像巴洛克珍珠。
令如律用精神触角略微试探了一下，菌核内部确实有一块像烙印似的东西，教皇没有骗她。
链接它，就可以召唤芬格斯之母。
——按照她在教皇记忆里面窥得的信息来看，与其说是“召唤”，不如说是精神体通过链接进入芬格斯之母所在的那片虚无空间。
就像是虫王进入圣池一样。
到了那里，就是完全精神层面的交锋了，只不过令如律决定暂且放置此事。
其一是，她已经超过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了，期间持续在高强度使用精神力。如果不是她强，这会儿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二则是，她还要再去圣池里面咨询一下先王们，作战方针这种东西，是再怎么完善都不嫌过分的。
令妄行见周围虫群都散了，表演欲降下来，打了个哈欠：“阿姐不去睡觉吗？我都困了。”
客绿姝也道：“亲王殿下说得对，陛下您该休息了。”
令如律看妹妹张嘴，自己也被传染打了个哈欠，好笑道：“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她走进日月花号的寝殿，周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明花ai贴心地调节了室内的光线和温度。
外面还处于激战之中，寝殿像一个温暖的蛋壳，给她提供休憩之所。
令如律倒在床上躺了三秒，爬起来把蛋壳碎片从床底拿出来放在自己枕边，安心入睡。
……
黑暗。
水声。
令如律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圣池的池水里悠然转醒。
她呆了呆，脑子卡壳地重新开机启动。
“我这是睡了多久……”
令如律扶了扶额头，从水池里坐起来。
圣池的画面如往常每一日般映入眼帘，可她脑海里却闪过了稍纵即逝的异样感。
咦……
有哪里不对吗？
她停在原地，仔细地一寸寸看过周围，却没思考出头绪。
脚下踩着圆钝的卵石，池水一直没过了腰际，水面漂浮着数不清的金色莲花。
令如律仰头，象征精神图景的天空正值落日场景，云海都被染成了橘红色，如同打翻了一盏血。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她歪了歪头。
令如律收回视线，在池水里走动起来：“怎么一个虫都看不见，喂，醒醒都别睡了——”
自己入睡前的时间的确也不是正常的休息时间，所以祖宗们都还没醒？
她随意地伸脚想踢水，可无奈这水太深，反倒自己差点一脚滑倒，栽进水里。
“……咳咳、呸！”令如律吐掉水，纳闷，“我怎么会想做这个动作？而且好像做习惯了似的。”
随着她的动作，圣池的水流波动起来，卷得她的白袍在水中翻卷。
头顶光线昏暗，落日余晖照进水中，显得池水格外幽深。
令如律呼唤了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应，无奈，费力地一个个去拍打日月莲。
可是她拍得花瓣都要掉了，依旧没有先王回应她。
说起来，她今天为什么在非常规时间进入圣池？
不记得了。那想必也不是为了重要的事，对吧？
令如律心中奇怪的感觉再次闪过，但是却聚集不起来。怀疑、警惕等等情绪都像被橡皮擦得消失了，只余下平和。
她便也不再着急呼唤先王，就这么不知忙活了多久，她再抬起头时，看到圣池水面上弥漫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而远处的雾气里，有一道人影。
刹那间，令如律又有了那种轻微的违和感，可却没有办法停止观察。仿佛有道声音趴在她耳边给她灌输，告诉她那是很重要的人。
那人形身穿金红色长袍，盘腿坐着背对着她，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
——圣池里的先王们应该是金色的轮廓虚影，而不是有颜色的实体……
令如律脑海里似乎闪过这么一句话。
——不对吧，你都看到实体了，那肯定就是你记错了。
又有一道声音否定了之前的疑惑。她的猜疑像被雾蒙住的窗户一样，很快模糊不清。
令如律皱眉，迈步上前，有些烦躁地靠近那道人影。
雾气越来越浓了，她几乎看不清水面。而随着她的靠近，池水也愈发深，一直漫到了胸口，带给她闷闷的压力感，活像有水鬼要拽着她下坠。
那道人影却始终是在水面之上的，似乎身下有个台面。
就在池水淹到脖子的时候，令如律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小律，你来了。”
她在浓雾中低下头来，微笑地看着令如律。
她的五官令如律初看很陌生很假，但随着“先王令璟光”这个词跳上脑海，眼前的这张脸也越看越熟悉、越看越清晰。
普通的、棱角柔和的面庞，浅金色的双眼，天然带着文雅笑意的嘴角。
——啊。原来是妈妈啊。
令如律眨了眨眼睛，旋即，她看清了令璟光周遭的场景。
令璟光坐在一块凸出于水面的白色岩石上，朝令如律伸出手，温和地说：“不要在水下待着了，当心着凉。”
亲昵的，来自母亲的关切。
令如律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回握住它，借力也登上了岩石。
令璟光很快松开手，她们交叠的掌心还没来得及变热就分开了。令如律感觉令璟光的手好像也和她这个泡了很久冷水的人一样，毫无温度。
“妈妈，你在干什么？”令如律浑身上下都是水，沉重，寒冷，头发也浸满了液体。她费力地捞起衣摆拧水，探头看令璟光。
令璟光面前有一方台面。那台面质地像是劈砍了溶洞里的石笋而制造的，表面光滑如镜，雕刻出棋盘纹路。
“我在玩游戏。”令璟光取出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格里，“小律要陪我一起吗？”
令如律走到母亲对面，看到她下的是帝国的“百虫棋”。
百虫棋是虫族最热门的棋种之一，规则有点像前世的象棋围棋结合体，分为工、兵、王等不同的棋子，据说古时候会用于模拟两军对垒。
令如律捏了一枚白棋坐下，挑眉有些奇怪地问：“已经开始了吗？”
棋盘上居然已经落了不少子，也不知道令璟光之前和谁下的。黑白双方经过了一番厮杀，白方吃了不少黑子，王冲在前头，士气似乎更昂扬，黑方则略显颓势。
然而仔细看的话，却能看出黑棋暗中隐隐形成围杀之态，陷阱半成，正欲咬白方的王棋一口。
执黑者正是令璟光。
“是啊。”令璟光抬头，眼中无波无澜，唇畔勾勒出微笑，“游戏已经开始了。”
她将黑子落下，那也是一枚王棋。随着着一子落下，黑方陷阱已成，似有一发暗箭，即将要对着白棋王子的咽喉射出。
【

第116章  母女
◎她想见女儿。◎
啪嗒。
棋子落在石盘上的声音清脆短促, 犹如指针的倒计时。
令如律莫名有了种危机感，直觉告诉她这盘棋应该认真下。她略坐直了些，认真审视棋局。
她对百虫棋只是略懂一二, 偶尔会和客绿姝下几盘。
不过得益于王虫的精神力, 她能够做到“走一步看十步”。
刹那间, 几十种模拟的走势就在她脑海里浮现, 可不论哪一种对她来说都不太妙。
因为之前白棋似乎有一步走错了, 掉进了黑棋的陷阱里。刚刚乍一看不太明显, 现在仔细看才发现已经没有什么回旋余地。
——那又如何呢？反正只是在和妈妈玩游戏, 就算输了也没关系吧？
脑海里有这么一道声音在劝她。
——没事的，就输给妈妈吧。你很珍惜每一次和妈妈相处的机会, 不是吗？比起输赢你其实更渴望母爱, 不是吗？
心底的声音念叨得她快被说服了。
令如律垂了垂睫毛，皱眉斟酌了一会儿，落下一子。
“呀。”令璟光笑了, “小律，你下错了。”
啪嗒、啪嗒。
黑子紧跟着落下，吃掉了一枚白棋。
令璟光并没有留什么情面, 毫无犹豫地对白棋展开了围剿。
……
与此同时, 圣池。
“那小妮子都多久没过来了。”88代王背着手在池水里走来走去，语速像机关枪一样，“……目无尊长！有什么消息也不报一声，等她过来我得好好教训她！”
61瞅她愁得跟个原地打转的甲壳虫似的，嗤笑：“你担心就直说。放心，她要是真死了, 我们都能知道。”
“谁担心了！”88一戳就跳, 嘴硬, “我只不过是担心帝国。”
自从令如律横渡过星陨死海之后，她就只进过圣池一次。
而到现在，先王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到过她了。
外界的消息进不来，但先王们可以感觉到令如律的精神波动。
先是逐步扩大，但张弛有度，显然是正式开始了作战，并且从容不迫；
后又有一会儿波动极大，堪称竭尽全力，先王们便推测她是对上了教皇。
而在爆发之后，令如律的精神波动又很快归于平缓，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了。
是失败了？不，若是失败，令如律的精神与教皇缠斗，一定会处于剧烈波动；若是身死，她们也能够感觉到令如律的精神力消散。
是成功了？可成功的话，令如律首先要做的事肯定是好好休息。一旦入睡，就会在圣池里见到她。为何现在迟迟不露面？
不上不下的，实在令先王们心里没底。
14出言安抚：“或许小律正在为战争收尾呢？虽然工作量不大，但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好好睡觉。”
“她最好是。”88不快地说，“仗着年轻不爱休息，不知轻重，老了有她好受的！”
61面上看起来淡定很多，可视线却也始终不离开令如律的那朵日月莲。
现任王虫在圣池里也会有一朵莲花化身，只不过和她们状态相反。先王的莲花是实体，人形是虚影；令如律则莲花是金色虚影，人形是实体。
圣池里一时安静下来。
“……喂。”
看着看着，61代王动作忽而一顿，伸腿踢了一脚88，“别乱晃了，小妮子的莲花好像不对劲。”
她刚刚仔细感知了一下，发现属于令如律的精神气息竟然不知何时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被隔了一层不知名的屏障，导致她从圣池里“掉线”了。
61一愣：“什么？”
她猛地冲过来，这种情况她们并不陌生。
……在令如律沉睡的前17年，她的莲花就一直是这样。
“定是那菌子人搞的鬼！！”88大怒。
14上前伸手触摸了一下莲花虚影：“小律怎么突然中招了？”
61的表情也不太好看，收敛了平时懒散轻佻的神色，变得沉郁凝肃。
她站起来去拍打一朵朵莲花：“都别睡了，也别沉迷玩那什么《蛋壳》了，快醒醒，出事了！”
闹了这么一出，满池莲花顿时都安静不住了，有能力醒的全醒了过来。
“我早说过，王离开帝国很危险！她非是不听。”
“小律的精神比我们都强，能让她栽了的恐怕不是芬格斯教皇，而是那所谓的‘母神’。”
“她才和教皇对决完，精神力消耗极大，怎么就……”
14比了个静一静的手势，说：“现在我们该做的是唤醒小律，争吵没有意义。”
有位先王说：“我们都知道，与小律血缘越近，唤醒她的概率越大。”
“是啊，我们都知道。”61嗤笑了一声，“之前十几年我们也不是没尝试过，但根本毫无用处。”
与令如律血缘最近的当然是她的母亲，可惜，象征着110代王的那朵金色莲花根本就没醒过。
除此之外，与她血缘最近的就是令妄行了。
先王们面面相觑，又一次无可奈何地感受到了生死之差。
她们在圣池里，空有意识留存，无法和外界交互，连通知令如律的姨母和妹妹都做不到。
令妄行知道姐姐出事了吗？她们甚至无法确认。
“难道在她醒来之前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88暴躁，“快想想办法！”
她的嗓门震得圣池的池水波澜起伏，连常年昏迷的108和109代王都被吵醒了。
她们是令如律的曾祖母和祖母，血缘也不远。109还是第一次醒来，可她来不及和母亲叙旧，就感知到了当前紧张的氛围。
众王七嘴八舌说明缘故，都期待地看着二虫，可母女俩上前试了试精神链接，却摇摇头，放下了手。
“别这么轻言放弃呀，要不再试试呢！”88看得着急。
109抬步离开了令如律的莲花，走到了自己女儿的莲花面前。
108也跟着注视了一会儿110代王的日月莲，抬起头轻声说：“或许，一个母亲，想要见孩子，的心，能，突破沉眠。”
108说话还是那么一卡一卡的，可当她话音落下，只见那朵象征着110代王的莲花，逐渐放出金光。
……
现实，日月花号。
令妄行在自己的房间睡了8个小时，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姐姐，可却被明花ai告知姐姐还在睡。
“怎么还没醒……”她失望地拉下脸，督促ai，“等阿姐醒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令妄行无所事事地转了一圈，向明花ai询问目前的战况。
外面联合军和芬格斯双方还在打得激烈，芬格斯完全失控了，让联合军一时寸步难行。
芬格斯惯有的打法就很不要命，现在更是出格，简直是连自己族群的未来都不在乎了。
它们一边打，一边后方星球上还在进行某种实验，被帝国军观测到，中途轰炸打断。帝国军怀疑，它们想培育出一个新的教皇出来。
僵持得太久，联盟军有点撑不住了，希望先撤退，反正现在芬格斯群龙无首。
帝国军则不愿后退，她们是掌握了教皇的菌核不假，但万一期间芬格斯得到喘息空隙、新教皇出世，她们持有的菌核失效了该怎么办？
令妄行听得半懂不懂，也不勉强自己，反正她打听的目的只是为了在姐姐醒来时能和她聊上几句。
她摸了摸饿扁的肚子，走到餐厅去，一边吃东西一边看虫网。
令妄行精神力强大，偷偷上网摸鱼也不会占用通讯通道。
图托丽和教皇身死的情报已经传回了帝国国内，最近的半天，帝国上下都在热议前线战争。
【陛下把芬格斯的教皇杀了！！大家快去看详细新闻，反转经过太精彩了！】
【据说最新研究认为芬格斯的教皇从古至今只有一个？而且还发现一部分高等芬格斯存在本体和复制体的区别？】
【是的，这是前线确认了的情报。】
【我的妈呀，蘑菇人的生命力也太可怕了。它们是宇宙已知寿命最长的智慧种吧。】
【我们现在获得了芬格斯之母的情报，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和祂对决了？】
【肯定是，但情报说芬格斯之母存在于虚无空间，我们虫族能进得去吗？】
普通虫族们参与不了战场，问了不少问题，只能自己隔空猜测分析。
令妄行还看到了网民搬运的翼兽星域网友发言。
【和虫族合作果然是正确的选择，我现在是帝国的非户籍支持者了，帝国万岁！】
【不可思议，这一次打得也太顺利了吧，仗才开打多久，就已经把对方的教皇弄死了？200年前我们的联合军都没有达成过这般成就。】
【打仗顺利，是因为虫族这一任的王太强了。她可是亲自督战的。你细看新闻、反向分析就会发现，如果没有虫王，联合军根本就上不了教皇星，也无法接近教皇本体。】
翼兽族们对阿姐颇多赞誉，令妄行心满意足，想着算你们识相，我阿姐就是这么厉害！
翼兽族对精神力不了解，她刷不出什么有用的分析，又回到了虫网社区。
结果看了一会儿，她原本明媚的心情渐渐不好起来。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芬格斯的虚无空间是不是就和咱们的圣池一样，通过精神链接能进去？】
【研究院的观点也是这样，链接的烙印就在教皇的菌核里。等陛下恢复，我们就要进行链接试验了。】
【那为什么不能回帝国再链接？这样更安全点吧。】
【暂时回不来，我们得趁菌核失效之前一举拿下。战场情报说，它们正在试图培育新的教皇。】
【可难道没有限定条件吗？我们这儿只有王能进，没道理蘑菇人就“我家大门常打开”吧。我猜测也和精神等级有关系。】
【嘶，这么一说岂不是很不对等……芬格斯之母是个老怪物，不知道存在多久了，假如最坏的情况，只有陛下能进，那陛下孤身进去打她，有胜算吗？】
令妄行认为网民说得很有道理。
芬格斯之母对于芬格斯来说，地位绝不仅仅是“王”，而是更高维的、更神话的存在，地位可比肩虫族的三神。
阿姐在这样的存在面前，岂不是就像个小孩子吗？
她放下筷子，不禁有些心烦意乱，连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也不知道姐姐这回要睡多久……外面战局风云变幻，没有王参与真的没问题吗？
令妄行犯嘀咕，看了看紧闭的寝殿标志。
从前阿姐精神力消耗过度的时候，甚至能连睡两天。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才过去不到10个小时，令妄行心里却有强烈的不安感。
她左思右想，干脆回房间拖着自己的枕头被子直奔阿姐的寝殿。
近卫队零队成员守卫在寝殿门口，令妄行走到他们面前说：“让开，我要和王姐一起午睡。”
副队长犯了难，迟疑：“殿下，陛下需要休息。”
“我不管。”令妄行面无表情，“我现在就要看到王姐。”
副队长还想再劝，被队长琉夜拦住了。
“陛下之前和我说，亲王殿下想做的事只要不触及帝国法律，都可以优先满足。”
他轻轻拧开寝殿的门，“我想陛下不会介意的。”
姐姐竟然给了她这么高的优先权？
令妄行莫名羞赧，掩饰似的眨眨眼睛，哼了一声：“……你们知道就好。”
她抱着被子走进黑暗的卧室，灯光在她脚下亮起小光点为她引路。
王虫的床铺当然很大，容五人呼呼大睡都没问题。
令妄行把被子铺开，蹑手蹑脚靠到了姐姐旁边，放开精神力丝探查令如律的精神海。
她们的精神等级有差，令妄行试了半天突入不进去，不甘心地收回精神触须。
她下床转了一圈，突然注意到令如律床头的光脑显示有闹钟已经超时——阿姐原本定了8小时的睡眠时间，可却没有按时醒来！
令妄行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
她咬咬牙，直接伸手去摇令如律的胳膊：“阿姐别睡了，起来陪我！”
吵醒了惹阿姐生气，大不了被骂一顿就是了。
然而，王姐依旧在沉睡，任凭她冲着耳朵大叫也没反应。
这绝对有问题！
令妄行的瞳孔缩紧，困意全消。
她呆了两秒，在虫网里道：“你们都给我过来，王姐不对劲，快找医生来看看她！”
*
梦境。
圣池和现实的一切都被阻隔，这充斥着浓雾的迷梦世界静谧无比，只有棋盘落子的声响。
又一声过后，迟迟再没有落子声响起。令如律摩挲着白子，无从下手。
“你该学的还有很多呢。”
对面令璟光望着她，似叹似笑。
两虫面前的棋盘上，大局已定。
白方的王棋已经被黑方斩获，其余的白子都来不及救援就被偷家了。
令如律输了。
“你之前太过自信了，放任王子冲在最前面，虽然吃掉了我最重要的两枚将子，但却影响不了最终的结局。”
令璟光教诲似的说，“你现在知道了吗？在百虫棋里，王子才是最重要的。除了王子其余棋子都可以牺牲。”
百虫棋的规矩是失王便视为兵败，很契合现实里面虫族的价值观。
白方已经没了王，就算还剩许多白子，这局棋已经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意义。
“好吧。”令如律遗憾地耸耸肩，把白子丢进了棋篓。
令璟光仿佛别有深意地说：“你迷信自己的能力，赌性又重，自从成为王之后，总是懒得去考虑阴谋诡计，认为一切用蛮力平推就好。可有的时候，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令如律若有所思。
她不知为何有些听不进去，而是分神地注意到了令璟光上一段话的用词：“你”之前太过自信。
所以这盘棋局的前半段也是她下的吗？她为什么没有这段记忆？
“在这里待太久也无聊，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令璟光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令如律抬头去看母亲。
令璟光的身后是奶油一样的浓雾，粘稠得几乎可以织成一张丝线罗网。
随着她话音落下，令如律眼前忽而天旋地转。
两虫身下的石台崩裂，露出一个塌陷的空洞，她没能站起就掉了下去。
……真离谱！圣池会裂开？？
令如律瞳孔微颤，无尽的止水与雾气将她淹没，直接漫过了头顶。
透过水面，她看到“令璟光”在淡漠地看着她，脸上再无一丝温柔情绪。
——妈妈……
——不对。那绝对不是令璟光！这里也不是圣池！
令如律意识到了什么，之前被积压的违和感刹那间全部涌了上来，随即意识深处一阵刺痛。
教皇……芬格斯母神……
她想起了自己进入圣池前在做什么，可来不及想明白更多的事，四肢就被冰冷的水拖拽着下沉，意识也在朝着更深处坠落。
周身的池水激荡了起来，满耳喧嚣。哗啦啦。
大脑里仿佛有很多东西在飞速流逝，她伸手去抓，却抓握不到。
……
“令璟光”浮在水面上，看着111代王被池水吞没。
接着，祂身体上的颜色逐渐消退，发丝舞动起来，整个人形和雾气融为一体，连轮廓都模糊了，慢慢地重组成全新的形象。
最后出现在原地的，是一枚巨大的眼珠，通体纯白如珍珠，上面有一圈银色的圆环，仿佛是虹膜。
“圣池”的场景也随之改变了，雾气之下的水体不断扩大，不再是“池水”，而应该称之为“海洋”。
这形状不定的海洋光明闪闪，折射着奇异的彩光，宛若万花筒。
在水体的最中央深处，封存着一朵金色的莲花，那象征着111代王的精神体。
珍珠色的眼珠向下转了转，银圈望向莲花。
要是顺利的话，虫王的意识体将永远沉溺在祂的精神海中，反复做梦，记忆的碎片错乱交织，她无法解脱，直至死亡。
可片刻之后，祂忽而轻轻“咦？”了一声，疑惑地靠近了水面。
只见那朵属于111代王的日月莲下，居然隐约多出了一层金影，上面散发出另外的、属于某任王虫的气息。
……
……
“哗啦——哗啦——”
水声激流般的蝉鸣扑面而来。
令如律猛地睁开眼睛，愣愣地站在原地。
我是谁？我在哪？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低下头，看到了沾染着一点墨迹的双手，蓝白色短袖校服，洗得掉色的运动鞋。
褪色的记忆这才缓缓浮上心头。
哦，她是一名刚刚结束了高考的学生，几分钟之前，她答完最后一张试卷走出考场，即将结束自己的高中生涯。
果然是考试使人失智。
令如律搓了搓自己的头发，回过神来融入了人群之中。
周围的学生们都有家长来接，她们的脸上或是兴奋、或是沮丧，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情感。
独自一人慢吞吞走着的令如律在其中格格不入，她和同学们之前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明白她们为何情绪起伏却无法感同身受。
因为她一点也不想见父母，更不想见祁出新。
他们应该已经来接她了，等半天见不到她肯定会很生气，但谁在乎？
今日之后，她再也不用天天在他们面前伪装。她可以远走高飞，再为学费小忍一两年，就能彻底撕破脸。
想到这一点，令如律快乐得笑出了声，总算看起来像个高考结束的学生了。
她的情绪总是很淡，如此人生大事，她也没有太大波澜。
交卷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成绩是稳定发挥，这很好，高考成绩理想，她的独立计划就会更顺利。
她有很多未来计划可做，比如改名为“令如律”。这是她想了很久的新名字。
莫名地，她总觉得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了，以至于她都能预判到后续经过。
接下来她会从后门绕出去，在小店买一杯果茶。
然后她要小小放纵一下，从攒下的钱里拿出一部分去KTV待到半夜。期间父母会给她打电话，她告诉他们无需报警，自己只是考差了想一个人静静，接着把他们拉黑。有祁出新在，父母也不会来烦她……
令如律吸着果茶里的珍珠，盘算着独自娱乐计划，脚步颇为悠然。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小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这车长得太特别了，没有车牌也没有车标，形状像一只甲虫，令如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有钱人的改装车？她心里随口夸了句好看，正欲绕开，那车窗却摇了下来，露出一张女人的面孔。
女人留着一头黑色长直发，看不出年龄，穿着白色西装。
令如律刹那间愣了一下，第一眼觉得无比眼熟，紧接着才意识到：这个女人和她自己长得很像！
简直是让她同学看到会认为她们是母女的程度。
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更魔幻的事情发生了。
“小律，初次见面。”
那女人下了车，浅浅笑着说，“我是你的妈妈令璟光，来接你回家了。”
【

第117章  七日
◎妈妈，我们会再次相见。◎
令如律愣了, 一时间两人之间只有树叶被风吹的沙沙细响。
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我？”
怎么，我拿走失的豪门继承人剧本？
而且这人叫她“小律”？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想改的名字？
不过, 她班级里玩得比较好的女同学基本上都知道她的想法, 说不定这人提前打听过。
可是对方的名字为什么会和她理想的姓氏重叠？
令如律活了十几年, 没想到这种戏剧性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瞪着面前的女人, 干巴巴地嘬了一口珍珠。
“很难以置信吗？”
自称令璟光的女人又笑了一下, 表情似乎有些怅然, 仰头看了看烈阳，拉开自己的车门, “站在这里太热了, 不如到我的车里来说吧。”
女人身量极高，令如律确信至少有1米8，看起来很具压迫感。
她应该感到警惕的, 可迟疑片刻，她好像被蛊惑一样，跟着上了车。
那白色的甲虫车内极其凉爽, 暑热一下子被阻隔在外, 好似自成一个小世界。
……
10分钟后。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令璟光结束了陈述。
令如律：瞳孔地震。
她捏捏眉心，扶额：“你让我消化消化。”
根据令璟光的解释，她们母女俩是因为一场意外分离的。
令家有一个敌人，17年前，对方使用手段在令如律出生时拐走了她，随手替换给了另一对夫妇——也就是令如律以为的祁姓爹妈——让他们以为她是他们的女儿, 就这么不知情地把她养大了。
而令家遭受打击, 令璟光多年来一直在找自己的亲生女儿, 直到现在才找到。
令如律无语凝噎。
这一段陈述里面有太多的漏洞，完全是诈骗模板，而且有很多地方根本无法解释，比方说她取名的巧合，比方说祁家人自己的女儿去哪了。
可最让她自己惊奇的是，她的潜意识竟然已经认同了令璟光的说法。
总有些东西是不能造假的，比如她们的长相，比如令如律体会到的奇妙亲近感，又比如……令璟光所流露出的情绪。
从来不是情绪动物的令如律，竟然会为情绪而动摇。
“……小律。”
女人在冗长的沉默后开口喊了她的昵称，凝望着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轻声地说出一句，“你这么多年辛苦了。”
令如律此刻坐在副驾驶上，两个人离得很近，她能清楚地看到令璟光脸上的细节，和每一个微表情的变化。
这个人五官偏平淡，瞧不出具体的年龄，脸上没有皱纹，与令如律重合度最高的是鼻子和嘴巴。
她有一双奇异的蜜金色眼睛，太阳下几乎在发光。浅色的眼睛仿佛更能传递情感，犹如澄澈而温柔的海，快要把令如律淹没了。
“其实，也还好？没有特别辛苦。”
令如律尴尬地偏了偏头，斟酌着说。她没有应对过如此浓郁的情感，只觉得很陌生。
令璟光笑了笑，伸手似乎想替她整理一下衣领，令如律下意识错开了。
女人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下，很快自然地收回来放到了方向盘上：“刚刚忘了说了，恭喜你高考结束——对你们来说，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那么，小律你愿意让我为你庆祝吗？”
她使用着征求意见的口吻，语调轻快，不知道为什么，令如律在这一瞬间有种心脏被刺了一下的感觉，弥漫出一股酸软。
“可以啊。”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时间正好，我们去吃个晚饭吧，还可以多接触接触。”
“好。你选饭店还是我选？我知道一家不错的、以花为主题的餐厅。”令璟光开动了车子。
街边的风景在车窗里流动起来，犹如绚丽的油画。
“那就你说的这个吧。对了，我有点好奇，你……我们家的姓氏，是怎么传的？”
“咦，还能怎么传？我的妈妈传给我，我再传给你。”
“……好的。那我会见到别的家族成员吗？”
“这回恐怕不行了，但是你以后会看见的。说不定你早就见过了呢？嗯哼，开个玩笑。”
令如律和令璟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肩线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想，自己脑袋简直是不清醒，怎么会在高考结束随便上陌生人的车、还毫不设防地跟着走了？
可是，心底里还有个声音在说：再看看吧，也许，这才是真实呢？
*
这一晚的经历对令如律来说就像梦一样，而且是她不常做的那种美梦。
令璟光带着她去吃了一家特别的餐厅，令如律很喜欢里面一种叫做槐花蜜露的饮品。
餐厅里全程没有别人，电子化服务，连上餐都是机器人。令如律很怀疑这是令璟光包场了，但后者却说没有，只道：“在我‘影响’的地方，我更喜欢只有我们两个。”
古怪的用词，令如律也没有继续追问。
那餐厅里还有一种味道很好的饮料，叫做“血蜜”，令璟光点了有酒精版，撺掇着她笑说从今天开始她就成年了，可以试试喝酒。
令如律发现，其实这个人说着是她的妈妈，举止却更像她的同龄人。
她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甚至醉了，而令璟光为了开车只喝了无酒精版。这对令如律而言是绝无仅有的情况，她居然会在别人面前主动放弃防御。
餐后令如律放弃了唱K的计划，令璟光开车带着她去兜风。
令如律都不知道原来她们的城市有一片那么大的花田，甚至看不到边，不知名的花把空气都熏成了甜味。
带着花香的空气拂面而来，把她们的黑发都吹得扬起。
时间的界限模糊了。
她不自觉地哼起了歌，唱的是脑子里无端冒出的旋律，而令璟光应和着，打开了车载音乐。
乐声在花海中回荡，主唱女声开阔有力，直冲云霄。
令璟光说，这首歌叫做《红》，是一首很适合母女和传承的经典乐曲。
夜深时令璟光开到了花田的草坡上，指着不远处说，她们的房子在那里。
令如律醉意朦胧地撑着头去看，嚯了一声，心说那5层的洋房和宫殿一样夸张。
她们在草坡上躺下来，令璟光伸手，有一只蝴蝶停在她的指尖。
令如律放松手脚，呈大字型舒展地摊开，看了一会儿上方的星空，又侧头去看令璟光，对上了后者的视线。
她指尖动了动，没有移开双眼。
而令璟光则更自在地翻了个身，一手垫在脑袋底下：“你感觉怎么样？”
她的眼睛在夜色下依旧金澄澄的，微微含笑。
说老实话，令如律觉得很不适应。
她前十几年和“母亲”的相处不是这样的，她总是要精心伪装去获得利益和好处，总是要屏蔽掉那会让她动摇的“爱”，总是要忽略身旁祁出新所得到的更多的溺爱。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做，爱意就向她流来了。
令如律在过往的人生里找不到应对的模式，只能礼貌地与令璟光相处。
而且她也感觉到了，其实令璟光也还没有习惯有她这么大一个女儿。
这些思绪在令如律脑海里转动，可当她开口时，她说——
“我感觉还不错。”
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夜空，修正道，“我感觉很好。”
她好像是醉得深了，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的感官中，令璟光把她背了起来，朝着草坡底下的房屋走去。令如律鼻端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仿佛铭刻进了血液里。
*
现实，日月花号。
“王姐到底怎么回事？”令妄行转着圈踱步，在廖娴走出来的一瞬间就冲了上去。
“陛下的精神体迷失了。”廖娴没有卖关子，上来就丢出了结论，脸色很差，“她的一部分精神力还链接维持着虫网，可象征自我的主体消失了，不知进入了哪一片精神空间里。话虽如此，现在芬格斯剩下的能做到这件事的也只有‘芬格斯之母’了。陛下恐怕就是陷入了祂的精神空间里。”
令妄行脑子里的弦一下子崩断了，上前揪住廖娴的领子迁怒道：“不知道？那要你们这些医生有什么用！我要杀了你！”
她情绪太激动，客绿姝和桑丝连忙上去一左一右架住她。廖娴没有后退避让，低下头沉默片刻，补充了一个更坏的消息：“并且，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陛下的精神彻底迷失，我们将在没有虫网的情况下作战。”
此话一出，周围彻底安静，空气凝肃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令妄行的表情变幻了一会儿，最终定格在极度疲惫上，用手盖住脸，背靠着墙滑坐在地。
“……芬格斯之母是通过菌核提前陷害了陛下吗？”客绿姝有些无力和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晃晃脑袋，“算了，我这么猜测也无意义，你们继续研究。我去写报告，目前有的消息必须告诉上将们。”
为了稳定军心，坏消息不必提前告知普通兵虫，也暂时要对帝国国内民众封锁，但必须让伊库琳等指挥将领知道，让她们提前有个预案，免得届时意外当真发生时措手不及。
桑丝面色恍惚了一瞬，握紧拳头指甲掐肉让自己清醒过来，心中却还是有几分茫然。
失恃年代，精神体迷失这种症状在普通虫族身上并不罕见。它需要虫网和王虫来治愈，可是，如果患病的是王自己，又有谁能来治疗陛下？
桑丝不免想到了先王们，可是她们又无法与死去的先王们沟通。
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明明陛下设计杀死教皇时还好好的！
桑丝咬了咬牙，亲王殿下传出这个消息后，她们立刻就开始了排查。问题大概率出在那枚教皇的菌核上，可她们却也不能直接摧毁它，那样就彻底失去线索了。
帝国的研究团队正在加班加点研究，连蓝卓羽都正在从地面往这里赶。这么看来，她这样的近卫队兵虫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一旁零队的雄虫们也个个面沉如水。
“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桑丝不甘心地问廖娴，“我们近卫队无需前线作战，精神力都很高……”
说着说着她又低落下去，这些特质在此刻似乎也没有用。
然而廖娴看了她片刻，低声说：“事实上，我们有一个提案，只不过成功率很低。”
“那就是派一批虫族高精神力的虫族进入芬格斯之母的精神空间，试着增加陛下这一边的锚点。”
她握着光脑电子笔的手紧了紧，“当然，我们还不确定通过菌核是否能进入陛下精神体现在所在的空间。就算进入了，我们的精神力也很渺小。”
研究队把这个方案放在最后，而且到时候她们会考虑告知帝国国内的民众，从中征集高精神力的志愿者。
这是一个希望很渺茫的方案，普通虫族的精神力相比于王本来就很弱，放在王和芬格斯之母的博弈里就更像蚂蚁一样。
也许还没有来得及参与进去，就已永久迷失了。
可桑丝和琉夜几乎是不假思索、同时开口：“我要加入这个方案。”
廖娴点头：“我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她也会为陛下一往无前。
三虫对望了一眼，廖娴叹了口气，换上个轻松点的表情，“可能情况不会有那么差呢？我先归队了，大家等消息。”
在地上坐了许久的令妄行放下盖住脸的手，抬头说：“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别忘了我一个。”
*
精神世界。
第二天令如律被闹钟从能睡下三个人的大床上唤醒，缓缓睁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
令如律：我喝醉睡着后居然没有被卖到缅甸嘎腰子，所以她说我成了豪门继承人是真的？
“小律？起来刷牙洗脸，我做了早饭，趁热吃。”门外飘来令璟光轻快的声音。
这家常话的发言对令如律来说却是无比陌生，她愣了愣才回了个“好”。
令如律迅速洗漱穿衣，坐在了早餐桌前。令璟光的手艺不好不坏，令如律却觉得格外香。
她风卷残云吃完捧着一杯槐花露喝，看到令璟光拎着两个巨大的旅行箱走出房间，才后知后觉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吗？”
“回家呀。”
令璟光一副出行的打扮，推了推脸上的墨镜，“也正好当旅游，我查过资料了，你们的很多家庭都会在高考结束之后带孩子出去玩。”
回家？
确实，令璟光见她的第一眼就是这么说的，“我来带你回家了”。
令如律疑惑，原来这里还不是家，不是终点吗？
“好。”她对这个安排无所谓，起身把吃完的杯盘丢进洗碗机。
母女二人很快收拾完坐进了那辆白色的甲虫形车里。
车开动前，令如律盯着令璟光那个无敌夸张的蝴蝶墨镜看了一会儿，脱口而出：“这是不是姨母的墨镜？”
说完自己都愣了，她哪来的姨母？
令璟光也怔了一瞬，浅笑：“嗯，也许是吧？”
……
接下来，她们开启了一段长途汽车自驾游。
令璟光说，她们的时间有7天。
“必须在7天内回家，去掉昨天只剩6天了。”
她屈指敲了敲自己的仪表盘，用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语气说，“再长我这辆车就撑不住了。”
令如律觉得她的形容很怪。
如果车撑不住，不能换别的交通工具吗？令璟光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隐约觉得……令璟光所说的“车”也许并不仅仅是车，还象征着别的“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令璟光的这辆车是真的好用。令如律甚至觉得它的科技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令如律：在我闷头高考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不知道这辆车为什么完全不需要加油，为什么能开得比高铁还快，为什么能不因为没有牌照而被拦下来。
令如律每天醒来都很新奇，她也不知道令璟光从哪儿找来那么多又美又冷门的景点。
她们在短短两天里看过了海，看过了山，看过了城市，看过了城市外围的田野，看过了没有阴云遮蔽的银河。
风景仿佛梦境里的画面碎片，以超出常理的状态呈现在她面前。
她们所看到的一切都超出常理，可最不可思议的不是风景，而是——
“砰！”
令璟光收回枪，发热的枪管冒充一缕烟。
而远处，一只巨大漆黑的鸟类坠地，在地上发出低哑的嘶嘶声，迸溅的血液呈现黑色，有种黏菌般的恶心质感。
令如律盯着那只鸟瞧了一会儿，异样感在心中丛生。
她们出发后的两天里，一直有这种黑色的鸟类在追击她们。有时是一群，有时候是一只。
它们想要攻击令璟光的白色甲虫车，后者不得不停下车进行射击才能正常前行。
令如律问过令璟光这是什么，令璟光只说，这是阻挡她回家的坏东西。
令如律觉得那根本不是真正的鸟。
——也许因为她们乘的是“虫”车，它们才变成了虫的天敌。
下意识的，她心里就产生了这种念头。
异样的不止有黑色的鸟，还有整个世界——不过总体来说，她喜欢后者的“异样”。
比如，她们遇到的女性越来越高，连她这1米75的个子都不够看了。男性则打扮越来越精致，身材管理越来越好；
比如，街头美妆广告里的明星都变成了男人，登上财富排行榜一搜，密密麻麻都是女人的名字；
比如，她目力所及的每个角落里，词汇都发生了逆转和改变，甚至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常用字”……
所有的改变都是从令璟光来到她身边开始的。这并不是抽象夸大的形容，而是事实的陈述。
令如律心情有点微妙：我拿的难道还是个奇幻剧本吗？
但她能爽快地承认，她更喜欢现在的这个世界，喜欢全世界的权力都逐渐向自己流淌而来的感觉。
她默许了一切的发生，接受了一切的发生，就像不愿意戳破一个美梦。
“小律，到你了。”
令如律回过神，面前的令璟光催促她落子。
她们正在下的据说是令家自创的棋种，名叫“百虫棋”，第一天令璟光就教了她。
后面每遇到一次黑鸟，令璟光就会喊她下一局棋。
百虫棋并不简单，令如律一个刚高考完的大脑都下得有点吃力。经过一段时间的消化，她才逐渐上手。
两人下了两三颗棋，令如律怏怏放下手，随手一抛扔掉棋子：“我又输了。”
虽然令璟光还没有吃掉她的王，但胜负已经一眼就能明了，无非是走个形式的差别。
令璟光却也跟着停了子，将黑白棋子重新收好。
“明天再继续。”她说，“小律，你会赢我的。”
第三天的早上，她们来到了一座古镇，令璟光把一只盒子摆在了她的床头。
“可惜我错过了你的生日，就补送一个生日礼物吧。”
盒子里面是一把工艺品匕首，上面雕刻着令如律看不懂的字符，令璟光说那是令家自己内部流传的一套文字，写的是“如律”二字。
匕首的柄上镶嵌着某种白色的宝石，像贝母，又像是骨头，令如律问：“这是什么？”
令璟光说：“唔，是我出生时候的蛋壳。”
哪有人是在蛋壳里出生的？令如律只当她是开玩笑。
这座古镇有一种特殊的习俗，女人们酿造红色的饮品来庆祝月经节。令如律喝了一口，发觉原来它就是第一天晚上令璟光带她喝的血蜜。
“我酿的血蜜就是这个味道。”令璟光笑得有些神秘，“如此一来，你也算是喝过了。”
月经节的晚上有篝火晚会，参与者都是各种各样的女人。祖母分发烤肉，母亲和女儿围绕着篝火唱跳。
这天晚上神奇地没有黑鸟来挡道，或许它们都被火光吓退了。
令如律还是没有习惯和令璟光主动亲密肢体接触，也没有开口叫过一句“妈”，但这天晚上，在气氛的带动下，她和令璟光一起唱了一支《红》。
她们在古镇里面度过了一天，第四天第五天继续向前行驶。
回家的路越来越崎岖，越来越难走，光是“翻山越岭”一词都不足以形容路途之艰辛。
路上阻拦的飞鸟也越来越多，在某一段路上，黑鸟甚至堆积成了小山，填塞满了道路，她们根本开不过去。
异样已经多到令如律吐槽不过来的程度。
……所以，当令如律看到令璟光操控着甲虫车飞起来、在空中与黑鸟对峙时，她都见怪不怪了。
她知道这个世界绝对有古怪，知道令璟光的来历没那么简单，甚至也许，她自己的身份也不止是一个普通的高考生。
可是她拒绝去深思。
这是她自己的意志，究其原因是因为……她想要和令璟光相处得更久一点。
……
七天七夜的相处里，令如律的百虫棋下得愈发熟练，她进步的速度堪称恐怖，好像有另一个更聪明的大脑一样。
到了第五天，她已经完全能够赢过令璟光。
只不过令如律学着令璟光的习惯，不把对方的王子吃掉，每次都在结束前停下。
令璟光以目光催促她，她转过头假装看不见。
直到最后一天，她们的车开到了一座森林里。
这一天的傍晚起了火烧云，红色浓得像要滴下来一样，十分不详，看着心里莫名沉甸甸的。
“我们是迷路了吗？”
令如律看着窗外，不知何时森林里起了雾气，浓到开着远光灯也看不见三米开外有什么。
雾气里时不时传来鸟翅拍打声，黑色的羽翼如鬼魅闪来闪去，可开枪却如泥牛入海，根本起不到作用。
这种情况，哪怕是超现实的甲虫车也绝不能开了。
七天的期限快到了，很显然她们今晚开不出这座迷雾森林。可令如律心中反而因此感到几分窃喜，她可以和令璟光多待一会儿了，对吧？
令璟光停下车，关闭了车窗，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轻和地唤道：“小律。”
她拉开抽屉，取出了棋盘盒。
“我们来下最后一局棋吧。”
“我不想……”令如律直接要拒绝，可对上令璟光温柔沉静的眼睛，停顿了几秒还是只得说，“好吧。”
她们在封闭的车内下棋。令璟光将车背椅重新排布，在中央腾出对弈的空间。
扑棱棱——
车外的飞鸟振翅声越来越大，喧嚣刺耳。
它们逐渐覆盖住了车窗，羽毛层层叠叠，表面如沾染了油污般泛着彩色的光芒。
铺天盖地的黑色里，只有车子还顽固地保留着纯白。
震耳欲聋的噪音被车子阻截，车内能听到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之音，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母女两个人。
啪嗒。
啪嗒。
不知过了多久，令璟光说：“你赢了。”
棋盘上，令璟光所执的黑方下光了所有能用的子，白方则还有不少余留。
令如律下这一局棋没有收手，黑白双方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厮杀。
白方先头曾经差点被围堵，可最后白王找到了生机，盘活一整局棋路，最后剑指黑王。
令璟光显然对女儿的棋路很满意，欣然莞尔，望向令如律：“小律还在等什么？”
只差令如律吞掉她的黑王，这一局棋就彻底结束了。
令如律却忽然抬头盯住令璟光：“我们一定要回家去吗？”
她轻轻咬了一下后槽牙，半是期冀半是质问，“……‘这里’难道不是也很好吗？我们为什么不能留在这里？你要给我一个理由。”
令璟光说：“这里远远不够好。因为某些限制，我没法全部说明白，只能告诉你：你如果留在这里，就永远也回不去了。”
令如律不怀疑这一点，她想：可是这里有你。
她捏住了棋子，指关节隐隐发白，语气还是很冷静：“你能不能告诉我，等我回家之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令璟光并不犹豫：“可以。”
令如律：“那么，我们还能够像现在这样相处吗？”
这一回，令璟光没有回答她。
令如律笑了一声，叹气耸耸肩：“我明白了。如果能看到你，也足够了。”
她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用自己的白王吞掉了对方的黑王——令如律自己并不知道，在这一刻她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她手中棋子敲击棋盘的那一刹那，世界骤然陷入安静，车外所有的黑鸟被按了暂停键。
下一秒，清越的虫鸣自四面八方响起，犹如梦醒的前奏。
令璟光笑着微微张开双臂，问道：“回家之前不抱一下吗？”
两双同色系的眼睛对视，令如律越过棋盘，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令璟光。
窗外亮起金光，黑色鸟羽在刺眼的光芒中片片破碎撕裂。
这是七天她们以来的第一个拥抱，也是令如律第一次正面称呼令璟光。
“……妈妈。”
她怀中的重量一轻，化作金色虚影离去。
……
……
水。
冰冷、沉重的水。
就如同初来到这个世界一样，令如律在水中醒来。
也如同初来乍到那次一样，她破开了水面。
金色的精神力以她自己为发散点，刀割般将水体切碎，困住她的海洋被蒸腾成了万千细小的水珠。
令如律重新坠落，半跪在地撑住了额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身上。
记忆纷杂回溯，她想起了自己是谁，也想通了芬格斯之母是怎么设计她的。
恐怕连教皇的菌核被抢都在祂的计划之内，目的就是要悄无声息地污染她。
祂用令璟光的皮囊降低了她的戒心，导致她没有在最开始清醒过来。
令如律猜，祂本该用“令璟光”的形象继续在梦里忽悠她。
但真正的110代王、她的母亲顶替了那个形象，为她争取来了七日的时限。
梦境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强烈的象征意味。
也因为令璟光顶替了“祂”的角色，所以才要与她下棋，让令如律最后把“祂”也打败。
令如律摸了摸脸颊，有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掉了出来。她已经许多许多年没有哭过了。
啪嗒。
水珠掉在地上，如棋子落声。
令如律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异世界般的诡异场景。
她依旧没有离开芬格斯之母的精神空间，只不过打破梦境幻象之后，看到了这片空间的真实模样。
脚下是洁白的石滩，而白石之间生长着着无数红色菌类，每一株都高得看不到顶，菌柄粗壮得要数人环抱。
与这些庞然大物相比，她就像一只小小的蚂蚁。
而最高处的黑色天幕上，有一轮色彩斑斓的圆环。
确切地说，那是一枚巨型眼珠，总体呈现几不可见的透明状，只有虹膜的一圈彩色无比醒目。
“祂是蘑菇圈，是星球，是天空，是土地，是宇宙，是虚无，是一切。”
——圆环就是芬格斯之母的象征。
那眼珠背后连接着血管般的菌丝，只不过不知道连接在哪里。
“我能感觉到，你的精神体应该也在这里吧？”
令如律轻声地，一字一顿地说，“这很好。”
令璟光给了她七天幻梦又不得不告别，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该摆出何种心情，唯一能确信的是：她真的被激怒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芬格斯之母选取用令璟光来攻击她的精神状态是个很正确的决定。这的确是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薄弱点。
令如律与天空之上的圆环之眼对视，她的瞳孔收缩尖细，泛起一圈金色。
具象化的精神丝从她周围探出，如锋利的织网，向着林立的伞菌们切割而去。
【

第118章  脑
◎各方。◎
与此同时的日月花号。
令如律在梦境世界里度过了七天, 她所不知道的地方，外界已经过去了两天三夜。
为了更好的解救陛下，大家把令如律从寝殿转移到了医疗舱内。
令如律睡了多久, 令妄行就在一旁守了多久, 寸步不离, 连吃东西都不愿意走远。
“……陛下的精神波动发生变化了！”
忽而, 密切注视着监测光屏的廖娴眼神一变, 喊道。
令妄行原本缩在旁边的病床上打瞌睡, 闻言霎时睁开眼睛, 一骨碌爬起来：“王姐醒了吗？”
可当看到令如律仍旧闭着的双眼时，她又失望的垂下了翅膀。
廖娴却很激动, 语速都快了一倍：“虽然陛下还没醒, 但是我们发现她的精神波动不像之前那样难以探查了！”
仪器光屏上，代表精神力的折线从底端猛然攀高，斜率惊人, 现在幅度已放缓，但仍然在缓慢上升。
令妄行眼中重现喜色，可高兴了没多久, 又说：“你没骗我吧, 现在怎么又变了？”
——只见在一段大幅度上升后，那条折线又猛然下坠，像过山车似的起伏不定，看起来比之前一直贴在底端还要危险。
廖娴脸上也重现凝重，说：“陛下现在大约正在和芬格斯之母对抗，所以才会如此。”
客绿姝愁眉未展, 将新消息传递给前线上将。
周遭的空气愈发凝重了, 陛下在入睡之前本就消耗很大, 还没有恢复就被拖进了精神空间里。
她明显经过一番波折才摆脱了彻底迷失的状态，现在又马不停蹄直面芬格斯之母。
不必解释，虫族们就明白陛下承担了多大的风险。
“执行那个方案吧。”桑丝忽然说，“如果再等五个、不，三个小时陛下还不苏醒，我们就也链接进入精神空间。”
蓝卓羽的团队赶到后，研究团队目前已经基本确认，通过教皇的菌核可以抵达芬格斯之母的精神空间。
“好。”蓝卓羽沉重地点点头，“我来把这个消息传回国内，第一批志愿者的名单现在可以开始确认了。”
……
芬格斯星域，战场前线。
“收到。”
伊库琳关闭通讯，神情未变。
单看她的状态，绝对看不出通讯另一头是一个足以让军心紊乱的消息。
她作战的星球是芬格斯星域的主干星球之一，芬格斯最重要的军工基地就布置在上面。
联合军团花了20多个小时才打破防御，联盟军在后方周旋，调虎离山，帝国军则趁虚而上，长驱直入主干星。
三天之前，伊库琳接到了来自王虫近卫队的上一则通讯，知道了陛下的危险情况。那个时候，她正准备发起进攻。
一天多的作战里，她没有被影响，所有的指挥调度依旧完美无缺，引领虫族大军撕碎了星球的防护罩。
三天后的现在她收到了关于陛下的新消息，而虫族大军已经侵入到了这颗星球的核心战略地带，正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攻伐。
此时此刻的舷窗外，是一片大海，特殊的藻类让海水呈现血一般的红色。
海面漂浮着武器和舰船的残骸，芬格斯和虫族皆有伤亡。
芬格斯的基地中心在海上，建筑主体深藏在海面之下。
这颗主干星上也有一只拥有本体的高等芬格斯，她保护和控制着基地。
对图托丽的本体进行研究后，帝国科研队已经在十几个小时里有了很大进展，能够做到大致定位本体。
星图显示，那只高等芬格斯的本体就在海床深处。
“嗡——”
目前帝国的战况似乎不容乐观，有一艘桑克贴低于水面，一边的尾翼已经倾斜浸入了水中，被菌丝拉拽着缓缓下沉。
它发出哀哀的嗡鸣，声波掀起海上的红浪。
眼看着桑克就要被菌丝吞没，可下一瞬间，一道黑影闪过，看似笨拙的桑克竟不知怎的如鬼魅般挣脱而出！
留在原地的，只有一些碎裂的次级虫外壳皮屑。
随即，整片海域的画面都发生了变化，原本陷入窘境的帝国次级虫战队纷纷“逆转”了形式，向芬格斯露出獠牙。
高空火力闪电般覆盖了这片海域，把芬格斯军队打得措手不及，如无头苍蝇般乱撞。
指挥舰内，紧绷许久的金博士在这一刻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没想到吧，这就叫金蝉脱壳！”
众年轻兵虫都流露出钦佩的目光，这是金博士的成名战术，整个帝国也只有她才能完成。
它的原理是调动每一只次级虫的精神波形成共鸣，制造假象，既能用来脱身，也能用来掩护。
想要做到连芬格斯都骗过去的程度，必须要求次级虫指挥官熟知每一只虫的特性，与它们亲密无间。
“姊妹们。”
注视着这一切的伊库琳压下心中所有思绪，冰封般的面容上露出几分戾色，“到我们出手了。”
——无论陛下的情况如何，她们需要做的只有胜利、胜利、胜利。
帝国军向前冲锋。
在阶段性地将芬格斯消灭后，她们没有选择继续水下作战，而是发射了几枚制冷导弹，将海浪凝固后切割翻卷。
海洋有如一块硕大的红色丝绒蛋糕，被一点点掀开，露出底下的建筑物。
机甲阵队紧随其后，突入芬格斯军事基地。
海床被□□炸开了，伴随着一声声炮火，那只高等芬格斯的本体终于出现在众虫面前。
而她即将面临的，是虫族的围剿。
……
星陨死海之外。
“……咱们都巡逻好些天了，那些菌子人真的会过来吗？”
赵大力嘀嘀咕咕，唉声叹气，背着手在光屏前踱步，眼睛还不离屏幕。
她身上穿着军装，是“临时卫队”的制式，肩膀有些宽了，袖子拖了老长。
舰船里的星盗们身上也都套着同样的军服，搭配上痞气的气质，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赵大力等一众星盗会出现在这里，事出有因。
帝国的几个主力军团都横渡星陨死海去蘑菇人的老家作战了，留在帝国国内的只剩下每个星系的巡逻军团。
她们再加上各星系星球的警卫队，所能保证的是基本安全。如果真发生什么，无法远程追击。
尤其是帝国主力军团渡过星陨死海时什么也没有遇到，上面就更要考虑一种情况：原本藏在星陨死海里等待伏击的芬格斯军团见势不妙，转头攻击帝国境内。
因此，一部分的防御任务就分给了被收编的前星盗们。她们灵活机动，配备上官方的武器后战斗力大幅上升，很适合追着芬格斯撕咬。
赵大力担此重任，她知道这是她卫国立功、回归正常身份的大好机会，绝不能错过，一定要以好好表现。
然而几天下来，星陨死海边缘安安静静，连个苍蝇都看不见。
赵大力也知道不打仗就是好事，只是，哪怕是星盗，有几个雌虫没有梦想过保家卫国呢？
她对菌子人真是应了那句话：我怕你们来，又怕你们不来。
正在此时，光屏上红光闪过。赵大力精神一振：“……嘶，还真来了！”
只见几艘芬格斯舰船出现在了星陨死海边缘，虽然开着隐身模式，但还是被她们升级过的官方侦察系统探测到了。
“小的们，围上去咬它！”赵大力兴奋地搓了搓手，“这是我们立功的大好机会！”
……
异兽星域，首都星，联盟大楼。
“帝国虫王有消息了吗？”莫莉德刚刚结束一场会议走出会议室，口干舌燥连水都来不及喝，第一句就问花百万。
花百万吊儿郎当地两手插兜：“和之前一样。帝国军前线也没传来什么新消息。”
莫莉德压下眉头，喝了一口水，没说什么。
这状况不寻常，令如律已经好些天没有在帝国送来的情报里出现了，好像完全隐身了。但她可不是以往那种不参与作战的王。
更何况，她们还有一个“作弊道具”可以观测到一点令如律的动向——令如律当初留在花百万身上的监测装置。
从装置安装好开始，花百万就一直能感受到王虫若有若无的精神力压迫，但从几天前开始，那种压迫感消失了。
“该不会她们的王已经死了吧？”花百万不着调地问。
“不可能。”莫莉德否决道，“虫族绝无可能隐瞒王虫死亡的消息。但我认为，虫王的确陷入了某种危机之中。”
花百万眼珠转了转：“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她是个惯于投机倒靶的性格，本能就想要利用这消息占点便宜。
莫莉德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不要胡闹。”
她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养生水喝完，打开光脑传讯，“一切照常，支援前线将士，安抚国内民心，注意跟进帝国的新闻。帝国有任何请求都第一时间告知给我，用最快的给她们通过。”
花百万甩了下尾巴，也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前线作战中帝国解救出了很多有鳞族的同胞，这个恩情她的确要记的。
而且有了帝国的帮忙，联盟的伤亡率大大下降，远比她们预想的还好。
“那就希望她们的王一切顺利吧……”花百万用小声的音量嘀咕。
……
帝国国内，阿尔法星系，王都星。
“什么？……”
陆娇差点脱口而出一声惊呼，尾音硬生生压了下去，睁大眼睛看着令琼尘。
刚刚，这位帝国的大祭司告知了她陛下不容乐观的现状。
陆娇感到十分割裂，因为目前的虫网大家都还在庆祝上一轮剿灭教皇的胜利，她知道的情报也仅限于此。
谁知道原来陛下已经陷入了危机？
前线部队招募志愿者的消息已经传给了花阁，如果真到了最坏的情况，就会向所有国民公布。
陆娇不敢想象到时候的轩然大波。
令琼尘的语调听不出多少情绪：“情况就是这样，你身份特殊，所以需提前知道。”
她看着陆娇足足过了十几秒，才又轻笑一声，补充了一句话，“小律没有后代。我们需要考虑最坏的情况，如果……那就需要你来顶上。”
令琼尘说完，有些轻微失神。
她少年时期就不爱说、不爱听不吉利的话，没想到如今年过30，也依旧如此，没法将那几个字付诸言语。
——如果……小律失败身死。
“怎么是我？”陆娇错愕，急道，“我现在的精神力又不高，呃、而且，而且我现在才4岁啊！”
这倒不是说觉得自己不配，而是她明明是一只普通虫族，怎么能担此重任？只会导致帝国覆灭吧！
“你觉得不可能是你吗？”令琼尘意味深长，“那你觉得，你当初为什么会被‘它们’选中作为义王？”
如果王脉断绝，圣池的精神力会自发寻找新王，这个过程完全取决于精神层面的“玄学”，连圣池里的先王们都无法左右。
主流观点认为，圣池选择的依据有信息素、精神力、与圣池的契合度等多种因素，就像一个复杂精密的系统，计算预测出最合适的新王。
令琼尘不相信芬格斯能破解她们的“玄学”，但也不相信它们会毫无理由地选择陆娇。
或许这当中还发生过什么她们目前还不知道的事情。
或许，陆娇“本该”是令氏灭绝后的下一个王。
陆娇瞳孔颤抖，脑海中刹那间千头万绪，化作一句话：“……陛下她，是出于这些考虑才给了我王储头衔的吗？”
令琼尘道：“我猜是有这部分原因的。”
陆娇表情变得很复杂，放在这张4岁的面容上显得过分成熟。
她先前很不理解，“王储”，其储备之意很明显了，但她真的能做王的预备役吗？
其实令如律不给她这个身份、甚至直接把她杀了也无所谓，却为什么又要留着她？
现在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一层考量。
我向往更高的位置吗？
陆娇在心里问自己，无可否认，她刚刚心动了一瞬。这个世界的经历已经让她明白，对权力的渴望并不可耻。
然而……
智慧种之所以为智慧种，就是因为她们在欲望之外更有情感和理智。
她想：陛下才是最好的王，比起自己上位，我更希望陛下能取得胜利。
“陛下没有留下相关的旨意，那我们就不应该擅自揣测，而应该相信陛下。”
陆娇语调坚定，鼓足勇气抬头看令琼尘，“大祭司殿下，我想成为志愿者，第一批进入精神空间里。”
她露出一个稚气的笑，“毕竟我也曾经被改造过，精神力有些优势，不是吗？”
她愿意用自己的优势，为陛下那边增添一点点筹码。
……
圣池。
“这让虫操心的小妮子，可算有动静了！”
88一声大嗓门，尽显喜悦。
110代王的苏醒出乎她们的意料，可令璟光没有显露虚影，而是直接消失进入了精神空间。
——她和令如律之间有母女血缘烙印，那微弱的通道在逆境下成为了唯一的生路。
圣池里面能醒的先王全醒了，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整整齐齐。
她们密切注视着波动，而就在刚刚，属于令如律那朵莲花虚影轮廓重新清晰，散发出几缕精神力气息。
61面色微松，说：“我就说，这家伙命大得很。”
可惜好景不长，她话音还未落，令如律的莲花就像抽了风的光屏一样忽明忽暗起来。
“这又是咋了？？”88心又提了起来。
14视线不动，严肃道：“小律和祂的对抗还没有结束。而且，璟光也还未出现，这不是个好兆头。”
如果令如律安全了，那令璟光应该回到圣池里才对，可她的精神力气息依旧和自己的女儿缠绕在一起，并且向圣池“递”出了一点触角。
在场都是曾经最擅长精神力游戏的王者，她们都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顺着这点触角，或许可以追踪到令如律所在的精神空间。
14抬眸，环视一道道虚影，朗声笑道：“诸位，我们是否该做点什么？”
*
芬格斯之母的精神空间。
原本丛林一般的菌群，此刻已经一片凌乱。
虫王摧毁性的精神风暴将成片的菌杆拦腰切断乃至切碎，鲜红的菌类七歪八竖地倒在白石滩上，断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赤色的菌液泼洒了一地，如同血液，红白交错，有种奇异的美感。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的确就是芬格斯之母的“鲜血”，是祂精神力受创的具象化表现。
而接近交战区域的地带，更是已满目狼藉。
蛛网般的金色精神力丝铺了满地，每一根都还在不断振动，发出嗡鸣，甚至在白石上都刻出深深的印记。
红色的菌丝与之缠绕纠结，同样蔓延了满地，此消彼长，针锋相对。
乍一看，金红二色的丝状物竟然极为相似。
交战的最中心，菌丝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茧——这是芬格斯之母在企图消化溶解王。
王虫的精神力丝从缝隙里面穿出，不断蠕动，企图破茧而出。
“你就算见到我的本体，也做不了什么。”
芬格斯之母空灵的音色从四面八方传来，充满无机质感，“更何况，你现在就会死在这里，成为我的养料。”
祂并没有把虫王的怒意看在眼里。
此话一出，那菌丝缠绕的茧包猛地股动起来，表面出现裂口。
砰！！——
漫天红白炸开，一道人影从中窜出，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手掌和尾巴撑住地。
血液如同小瀑布般从她的角上、尾巴上、皮肤上滑落，她的白袍和银发已经完全变了个样，被红色浸透。
“是吗？”令如律吐了口气，缓缓抬起头微笑，“一小时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但我现在还在活蹦乱跳呢。”
她站直了身体，抹掉脸上的血污。脚下的菌丝一窜而上，被她的精神力丝及时切断。
令如律眼前视物也被红血污染了，看不太分明，但她依旧不避不让地朝着那枚圆环之眼所在的位置走去。
在精神力的世界里，一切实物都是精神的象征。
她身上这些无法避免的污渍，其实就是芬格斯之母在一刻不停地尝试污染她。
令如律穿越以来头一回如此狼狈，她的精神力将要枯竭了，行动间都有种贫血般的眩晕。
可是越打，她反倒越来越平静。她技不如人中了招，怪得了谁？就算死在这里，也只能怪自己先前太鲁莽。
母亲已经维护过她一次，直到现在气息还若有若无地跟着她。接下来恐怕没有虫能帮她了……
令如律漫无边际地想。她应该期待现在来个虫助她一把吗？她过往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期待过这种好事。
“还不放弃吗？你的挣扎毫无用处。”
芬格斯之母渺渺地叹了口气——祂总是这种语气，教皇和祂一模一样，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观看姿态。
那只圆环之眼和令如律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一错不错地俯视着她。
“有没有用，当然是要看了才知道。”
令如律表面上一派淡然，仿佛成竹在胸，“比如，我至少现在接近你的本体了。”
她语毕奔跑起来，几个跳跃甩掉身后的大股黏菌，跳上一面伞盖。
随即，精神力丝向前切出，几乎凝聚成金色的刀刃，将前方的菌杆切断——
血雾喷涌而出，被遮蔽在菌丛里的、芬格斯之母的本体终于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令如律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颗红色的脑状物，大得无法形容，简直是一座小山。
它表面延伸出一股菌丝，不断向上延伸，最顶端就连接着那颗圆环之眼。
“你的本体看起来可真恶心。”令如律嗤笑，刻薄地评价道，“只有脑子和眼睛的怪物。”
芬格斯之母并未对这句话作出反应，外围的菌丝疯了一般朝她攻击而来，全部都被令如律的精神力丝挡下了。
——她先前不惜被恶心到茧包裹住，就是为了攒点力气应对这一幕。
眼前的大脑表面沟壑纵横，质地也像覆盖了油膜一般闪光，并且还在不断散发着一圈一圈彩色的涟漪。
令如律只看了一眼，那无数的圆环就似乎入侵到了她的脑中，给她眼眶发胀。
她挪开视线，目光向下观察。
而这颗大脑之下，是血管般的菌柄结构，整体组成了一朵蘑菇的形状，大脑就是蘑菇的伞盖。
咚、咚咚！
令如律几乎能听到祂菌丝管道里液体汩汩流动的声音，这颗大脑就是精神世界的中央，整片精神世界都由它来维持。
但最引起令如律注目的不是这个形态，而是大脑下面悬吊着的无数孢子球。
那些孢子球表面五光十色、彩芒四溢，它们大小不一，每个都散发着芬格斯的气息。
令如律在稍大的孢子球里看到了教皇和图托丽的面孔，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高等芬格斯；而小的孢子球面目模糊，无法辨识。
不难看出，这些孢子球就代表着芬格斯族群。
血雾刺得她眼痛，令如律目光快速巡梭，还看到了三枚与众不同的黑色大孢子球。
刹那间直觉就告诉她，那就是系统01、02、03。而或许一切“穿越”有关的秘密，就在这里了。
“轰！”
可令如律来不及看更多，脚下踩着的菌盖就炸了开来。
芬格斯之母似乎终于被她刺激到了，发狂的菌丝卷住了她的尾巴，像是要把它生生捏碎！
她抽了口气，整个身体都被凌空甩了起来，竭尽全力在空中转体，尾巴发力切开菌丝，才好险保住了自己的尾巴。
“轰！！——”
令如律几乎是被摔到地上的，踉跄着站起来，却还是立刻就被地震一样的动静给掀翻了。
她没想到原来芬格斯之母发起狂来这么惊人。
地面的菌丝像海浪一样波动，要将她吞噬，令如律心说倒霉倒霉，该不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被拖入精神空间后，她其实根本没有能取巧的对抗手段，无非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啧，现在看来，她的挣扎大概也只能让自己挂得稍微体面一点。
生死之间，令如律也未曾有恐惧，她仿佛天生缺少敬畏之心。
只是，有点遗憾没有与妹妹和妈妈告别。
她于坍塌飞舞的碎块里、于鲜红交错的菌丝间与圆环之眼对视，竟纵声大笑起来。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忽有一股金色的雾气，从她心口涌出。
令如律微怔，熟悉的、代表先王和圣池的气息就在分秒之间将她包裹，融化了她体表的菌液。
只见那雾气转瞬壮大，淹没了整个空间，甚至将芬格斯之母的本体都包裹在内。
视线一片金白，世界陷入茫茫——
【

第119章  选择
◎远古的记忆传承。◎
这是……先王们来了？
令如律猛地一喜, 可感官却在安抚下迅速模糊下去，无边的困意上涌。
她似乎正在被拉入圣池，眼前金白交错, 无法视物。
她张了张口, 吐出一串泡泡, 池水将她身上的污渍洗去, 托载包裹着她, 温暖得像母亲的子宫。
“睡一会儿吧……”
“现在暂时都交给我们。”
“……醒来了, 在芬格斯之母的气息影响下。我们都没有想到……”
什么？
谁……醒过来了？
令如律努力挣扎着不想睡, 因为她感觉到芬格斯之母的污染也顺着侵袭而来。她没法就这么脱离！
与其让芬格斯之母污染圣池，还不如放弃她另择新王算了？
先王们想怎么做？她们有计划和章程吗？
似乎听到了她内心的疑问, 紧跟着, 她听到了一种极飘渺极高远的声音，不属于她从前听过的任何一个先王。
那仿佛是三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的，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力波, 以令如律的承受能力都感觉到太阳穴微微刺痛，精神海似乎要沸腾起来。
“你一个……无法抗衡……”
“吾等埋藏着这一份力量，等候多年……”
“新王……已足够强大, 可以试着接受传承。”
传承？……令如律一怔, 她不是已经接受过传承了吗？
那声音似乎笑了，就如母亲般包容温和。
“在你之前，还从未有过……”她或者她们的尾音渐渐低下去，听不清楚，转而道，“总之, 我们开始吧。”
……
芬格斯之母精神空间。
“……想要逃脱吗？”
主脑自言自语地说, “你, 你们，都逃不掉的。”
刚刚，虫族的圣池精神集合体突破了祂的空间，把虫王的精神体带走了。
她们借助的是上一任虫王留下的烙印通道。那个家伙在不久前也破坏了祂的污染计划。
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那通道她们能走，祂就也能走。
她们做了错误的决定。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将现任虫王留下，培育新的王。
她们顾念情感，只会导致圣池也被祂入侵污染。
主脑周围的菌丝簌簌而动，发出嘲笑。芬格斯情绪很少，却也懂得胜利的喜悦。
在圆环之眼的注视下，菌丝继续向令如律消失之处覆盖而去。
不过……
圆环之眼歪了歪，仿佛一个人在疑惑侧头。
从刚刚的精神集合体里，祂似乎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真的是很久远、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甚至让祂都有些怀念。
也许是错觉吧？
祂们，早就死了啊。
*
令如律听不知名祖宗说完“开始”，精神体就像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一路不知道从哪儿飞去，七荤八素。
令如律：所以圣池底下埋的是云霄飞车？打大Boss的紧要关头还要先玩一趟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都要两腿一蹬昏死过去了，眼前才重新出现画面。
而她率先看到的是……一双红色的眼睛。
剔透如血的虹膜，竖着的瞳孔，白色的睫毛，看样子属于一名虫族。
如果不是令如律熟悉自己的长相，恐怕第一眼会以为这是她自己在照镜子。
她下意识想要坐起来，但很快发现自己现在连“形体”这东西都没有，只是一个小球一样的视角，甚至不能眨眼皮。
令如律：“……”
好吧，祖宗你们开心就好。
她用意念调整着视角，看到了这张脸的全貌。
果真是一名虫族，白发红眼，看起来才十二三岁。
只不过，这名虫族和令如律见惯的虫族有些不一样。
她仿佛营养不太好，又矮又瘦，头发乱糟糟的；
她穿着兽皮缝制的衣服，脚上脏兮兮的，似乎没有需要保持清洁的概念；
她正在剥一枚果子，手上有老茧，皮肤粗糙，比难民还难民。
最奇特的是她的虫化特征，现代的虫族只有1~3处虫化特征，即角、翅、尾，但她除了有这三处之外，手肘关节处还生有尖刺，眼睛下方有蝴蝶鳞片似的一小片皮肤。
令如律只在书上见过类似的复原图——远古虫族才长这样。
令如律：好家伙，祖宗们给我干到哪里来了？这是见到真祖宗了？
“王昨天吃得比以往慢，我觉得她不喜欢蓝晶球。”
这少年虫族开口说话了，令如律其实听不太懂她的语言，只觉得很熟悉，肯定是目前帝国语的前身。
但是她脑子里似乎被圣池自动安装了“翻译器”，所以理解起来没有障碍。
“小黄，我们今天换一种果实，好不好？”
令如律听她的话更是确认了时代：蓝晶球，这是一种远古时期的被子植物。
被小虫族称为小黄的雌虫身材要高大许多，明显也成年了，可能在部落里属于战士。
——令如律记得，这个时期的虫族还没有体质上的兵工之分，只会依照最普通的能力进行工作划分。
小黄看了看她，似乎有点奇怪她为什么这样说，平静道：“只要不耽误母亲的进食，怎样都可以。”
“好！换这个吧，我尝过了，这种果实比蓝晶球甜得多，母亲肯定喜欢！”
小虫族一下子高兴起来，举起了手里正在剥的果子。
可小黄无动于衷：“我已经说过了，不要这样喊我。我是十七，不是小黄。”
令如律发现了一件值得玩味的事——十七的神情姿态……与她所熟知的芬格斯人竟有种惊人的相似。
简而言之，就是无表情、无情绪波动，只会像机器一样执行命令。
“为什么？这个名字多好听，是我根据你的特征取的！”
小虫族指了指十七的发梢。
令如律一看乐了，十七头发总体是黑的，但有一撮是天然的黄色。
十七张了张口，可能因为不知道怎么驳回，只好说：“随便你。”
小虫族得寸进尺：“那你能不能叫我红叶？这是我今天给自己取的名字。”
“你是五十二，不是红叶。”
十七油盐不进，“我们都是母亲的孩子。为什么要取不同的名字？”
令如律：这话可真像是芬格斯会说的。
红叶见说不通，耸了耸肩郁闷说：“那好吧。我设的陷阱今天捉到了一头巴卡拉，你们能不能帮我去把它抬回来？我想带给母亲尝尝。”
令如律心想，她们口中的王和母亲是同一个虫？所以这两位是王女吗？
巴卡拉，她没听出来是什么。但看到十七拖来的猎物，她也认出了这是一种远古时期很常见的动物。
死去的猎物身长足有两米多长，嘴里长满恐怖的尖牙，是一只肉食者。
十七说：“你居然真的能捉到巴卡拉。”
红叶挺起胸膛骄傲起来：“是吧！我早说过！你们都不信我！”
然而十七没有露出任何惊叹夸赞或者被打脸的表情，淡淡点头：“很不错。”
没有观众的独角戏是最无趣的，红叶怏怏不乐，“哎！你们这些家伙……”
两个虫不说话了，继续处理食材。
令如律看着看着觉得不太对劲，她们口中的王，需要吃这么多吗？？
那一只巴卡拉被剥皮烤熟，肉和内脏全部切块，堆成了一座小山，放进一只巨大的木托盘里。
托盘旁边放了一圈水果蔬菜，这还不算完，几名战士又剖开了一头看不出品种的草食动物，大小堪比家猪。
这分量，令如律觉得换做自己一周都吃不完。
她真想见见王是一名怎样的猛士。
虫族的初代王有史可载，但在更久远的部落时代，王的更替就很模糊，接近于神话传说。历史学家把她们统称为“零代王”。
这位猛虫想必就是一名零代王。
可惜，画面开始快进，令如律没见到王，反倒是看了一大笔原始部落生活流水账。
她发现自己的视角主要跟随着红叶，显然她就是这段记忆的主角。
红叶是一名很特别的虫族，主要体现在她的话特别多，情感也特别丰富。
大部分时候都是红叶一个虫在说话，周围的虫族对她爱搭不理。
她和周围没有感情的虫族们格格不入，外表也格格不入。
令如律猜，她是一名罕见的、患有白化病的虫族。
因为大部分时候都不能见光，所以无法参加需要消耗体力的狩猎，只能待在屋子里面琢磨其它的东西。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萌生出了其余虫没有的感情。
不论从何种意义上来说，红叶都是个“基因突变”个体。
不过往好处想，这样一只拖族群后腿的虫族却没有被抛弃，可见远古部落虫族还是有点儿“人情味”的。
令如律琢磨了一会儿，看得津津有味起来，暂时把芬格斯之母的危机放到了一边。
在观看中她发现了不少让她疑惑的点，比如，红叶明明是王女，却地位不高；比如，她见到的每一个虫族都称呼王为“母亲”；比如，她一个雄虫都没见过。
记忆画面中，秋季变为了冬季。
虫族的发源大陆丨四季分明，冬天万物萧条，部落的进项少了很多。就在这个时候，红叶的陷阱却捕捉到了一头冬眠的猎物。
这是了不起的成就，红叶得到了亲自觐见王的资格。
到了这儿，画面的流速突然缓下来，仿佛进入了电影的重点片段。
“小黄，你说母亲会喜欢我的供奉吗？”
红叶小脸通红，语气兴奋，十七则一贯地无波无澜：“母亲喜欢我们每一个虫族的供奉。”
几个虫合力抬起装满食物的巨型托盘，走在王宫的长廊上。
王居住的地方明显豪华得多，即便是生产力如此低下的社会，也搞出了一个王宫的雏形。
随着走近，令如律闻到了花香和某些草木香料燃烧的气味，那是虫族最古老的香文化。
重重草编竹编的帘子遮掩着王座，王就在帘帐之后。
令如律好奇心迭起，她终于要看到远古王虫了。
她在心里穷尽了每一种可能的想象，幔帐被掀开——
说老实话，这世上很少有什么东西能让令如律震惊。可当帘后的一幕映入视线，她却失语了。
那竟然是……
一只巨大的虫子！
原谅她贫瘠的语言，因为除此之外，令如律无法对眼前的生物辅以任何其它修饰。
它、或者祂整体呈现黑色，外形如一只蜂，但翅膀薄削孱弱，明显飞不起来。头部生有毛绒围脖和复眼，腹部臃肿而庞大，有着一圈一圈金色的环节。
虫王光是趴在那里就足有三四米高，身长更是像一辆油罐车。唯一好点的是虫王不是蜂巢里蜂王那副肉虫子的模样，否则令如律真的会不礼貌地觉得有些恶心。
刹那间，之前所有的疑问点都有了解释。远古的虫王居然长这个样子？教科书上没写过啊！
令如律简直难以置信，她想起自己刚穿越的时候说，如果她是需要负责全族生育的那种王，不如直接重开算了。
现在看，还好她不是零代王。
“母亲！”
红叶却对母亲的长相毫无接受障碍，高兴地扑了过去。
她和母亲相比堪称弱小可怜又无助，母亲对她的到来也没有反应，自顾自地撕咬托盘里送来的食物。
令如律不由得回忆起了自己对高等芬格斯本体的评价：这样的生物，真的很难想象祂是智慧生命。
她心情微妙，因为这只王……看起来确实也没什么自主意识。
祂不明白什么是自由，自然也不会痛苦。
令如律微微探出精神触角，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时期的虫族，还没有精神力。王虫的脑子里一片空空如也。
不过，虫族倒是已经进化出了信息素。令如律闻到了空气里繁杂的信息素味，属于红叶的那一股最跳跃最活泼。
王进食完毕，尾腹部发力，咕噜噜生出了好几枚蛋。
虫族们上前将蛋拿出来，运送安放到巢穴中央底部的育子室。
令如律这回观察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这些人形虫族的腹部都十分平坦，盆骨很窄，胸前也没有乳｜房组织。
正常的现代雌性，天然体态下小腹是微凸的，她们拥有一层脂肪来保护腹腔内的子宫。
也就是说，这些原始虫族和蜂巢里的工蜂一样，是不具备生殖能力的雌性。
她们都是王的孩子。
——虫族的神话里写道，蜂首神把生育的能力分给了所有雌性。
令如律若有所思，她感到自己正在触及神话背后的、虫族远古时代的真相。
她似乎猜到了那三道重叠女声的身份。
王生产结束后，围着祂的虫族都散开了，只有红叶还留在原地。
她想抓住十七说话，后者充耳不闻，脚步加快离开。
——每次红叶叽叽呱呱地说话，虫族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不搭理她。
有时候虫族们听烦了，还会直接转身离开或是呵斥她。
红叶失望地撇了撇嘴，可忽然间，她的目光定格在了王身上。
令如律仿佛看到她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小灯泡，脸上写着：咦！我为什么不和王说话？
王虽然也不会回应她，但是也没法呵斥她、没法赶她走，更不能转身离开。
说干就干，红叶拖着小板凳，贴在了王的床边：“母亲，我给你说说我是怎么布置陷阱的吧！”
她的话如开闸放水，一股脑倒了出来。
榻上打瞌睡的王呆了呆，复眼看向她，好像被惊到了。
令如律有点怀疑，虫族的很多词语都是这位红叶发明的。
目前原始虫族的倾向名词已经比较丰富，但却缺少形容词，也几乎没有情绪词。
红叶语言能力惊虫，话语表现不出来的，就辅以声调和。
“母亲——母亲，我叫你妈妈好不好？ma、ma，这是我第一个学会的发音！我想要用它来称呼你。”
“对了妈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红叶吗？因为那天我跑到山沟里，看到了红色的叶子！”
“她们说那是因为天气凉了，所以树叶会自然变红……我听她们说完更惊讶了！她们难道不觉得这很神奇吗？”
“我从来没有出过部落，所以是第一次看见……好漂亮的颜色啊！就像我的眼睛一样。我在水里见过我的倒影……”
红叶的话题十分广泛，想到什么说什么。她是如此的爱她的母亲。
爱是孩子的本能，十七她们也很爱母亲，但唯一能够将爱生动表达出来的，只有红叶。
可是王没有给她回应。
红叶的爱就像石子投入深渊一样，激不起一点动静。
现在的虫族，王是主脑，个体是细胞，红叶是其中无法界定的异类。
令如律听着红叶一直说，说得天都黑了。期间，她足足喝完了四个木碗的水。
红叶在其余虫族上来点灯的时候才意识到天黑了，她该和母亲告别，回自己的房子里去了。
她依依不舍地告别，王的翅膀展开了一下，看起来松了口气。
可在迈出帘子范围的前一刻，红叶突然又折返，轻手轻脚缩在了王软塌的前方，仰头看祂。
“……妈妈。”
小小的人形蜷缩在偌大的虫身边，低声说，“其实我今天一直想问，你只能待在这里，不难受吗？”
王的翅膀突然一顿。
红叶认真地与祂对视，火光倒映在她的眼睛里：“妈妈，我想要让你也能看到那些红色的树叶。”
她们一个如此孱弱，随时可能会死掉；一个笨重长寿，永远有孩子来伺候。
可是红叶看着母亲的眼神，却很哀伤，仿佛后者才是弱小的那一个。
令如律知道，这种情绪叫做“怜悯”。
……
自从那一次觐见母亲之后，红叶在族中的地位提高了。
令如律借由她的眼睛看到了更多原始部落虫族的生活图景，推理拼凑出了一些事实。
最初的虫族，恐怕就和现实里的蜂巢蚁巢没多大差别，不过体型更大一些。
但她们的虫王更聪慧，个体进化能力也更强，迭代相当快，无法用令如律前世的常理去推断。
虫族的个体很快就演化出了人形态——令如律认为这个过程不会超过一百年。
但是，她们的虫王为了效率，依旧保留着虫形态。
同时期的芬格斯族也是如此，令如律在记忆画面里看见了两族斗争的场面。
这个时期双方存在斗争的原因，和后世并不相同。
后世双方矛盾的核心在于芬格斯自己无法产生精神力，需要夺取虫族的精神力；
而远古的虫族还根本没有进化出精神力，双方的矛盾核心在于资源。
两个高度相似的种族诞生于同一片大陆，都具有高级智慧，食谱又广泛重叠，冲突是必然的结果。
令如律看到，地位提高的红叶开始接触更多的新鲜事，产生的奇思妙想也越来越多。
可依旧没有虫族能合得上她的思维。
红叶找不到虫说话，只好越来越频繁地往母亲这里跑。
越来越多的新鲜事物随着红叶的嘴被带到了王宫中，她给母亲描述花海，星空，海洋，告诉母亲果实如何诞生，雨滴如何从云中落下，一块石头如何被磨成沙砾。
令如律觉得这些东西其实王都知道，因为虫族个体就是王的“感知触角”，她们会为王收集外界的信息，以便更好地进化。
可当客观世界被红叶描述时，却染上了主观的感情色彩。这使得她的世界变得与众不同。
王没有任何表示，可令如律却能看出祂逐渐被红叶影响了。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祂偶尔会盯着红叶每天来的地方出神，还会拨弄她带过来的小玩意儿。
思考是理智的基石，同样也是情感的基石。
令如律注视着那双复眼，在这非人的躯壳之下，正在有灵魂慢慢诞生么？
红叶为族群做出了相当多的贡献，又是一轮秋冬春夏过去，部落的范围扩张，新生的幼虫们牙牙学语。
她们的眼神与以往的虫族们截然不同，好奇心重，一言不合还会大哭，折腾出了不少事儿——王在红叶影响下生出的幼崽们，也开始拥有情绪了。
一切看起来欣欣向好，令如律却有不好的预感。
她在画面里看到，红叶生了一场病，明明是十几岁的发育期，身形却越发干瘦。
直到有一天，她没有出房间，也没有去母亲的王宫。
这只小虫族天生体弱，每一个冬天都是一次劫难。而这一年，才入秋她就倒下了。
刚开始，王虫并没有觉察到异常。
祂的孩子太多了，每天都会有很多孩子环绕着祂，红叶只是其中一个。
何况红叶以前也有过有事一连好几天不来的情况，祂都不在意。
可渐渐地，红叶一连三十天都没有过来，祂开始感觉到焦躁不安了。
……祂的孩子虽然很多，可是会和祂喋喋不休说话、会和祂分享莫名其妙的小东西、会叫祂妈妈的孩子，却只有那么一个。
终于，深秋的某一天，王等不下去了。
这天十七来运送食物时，祂向十七询问了红叶的近况。
十七花了一会儿功夫才理解母亲的意思。
王还是头一回进行这种询问，不是“我饿了”、“渴了”、“给我翻个身”那种简单的指令，而是更复杂的表达。
“红叶死了。”十七直截了当地说，语气十分平静，“十天前就死了，我们已经把她的尸体埋下去了。她自己说要埋在一片树林里，我们执行了她的要求。”
红叶并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自然死亡”。
患有先天疾病的虫族，在这个年代本来就活不长久。
十七说得很快，快得王还没有反应得过来。过了十几秒，王才停止了咀嚼，复眼怔怔地看着她。
十七疑惑：“母亲？”
王的翅膀轻轻抖着，口器颤动，突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尖啸。
祂的哀鸣直直地穿透了王宫，所有的虫族都被惊动了，十七踉跄着半跪在地。
仿佛平地起了风暴，一股无形的力量朝着令如律打来。
令如律不由得操控视角往后退了几步，这风刃吹得她精神体刺痛，她心中生出不可思议。
这只是一段回忆，按理来说里面的动静无论如何都无法触碰影响到她。
可是这股力道却能让她一起共鸣、感到疼痛，因为……那是精神力的风暴！
风暴中央的王还在颤抖尖啸，虫形态没有眼泪，可祂的情绪无需哭泣就能表达。
祂的痛苦让祂陌生，让祂急于分担。祂将无形的触角蔓延链接到每一个孩子身上，将自己的情绪传递给每个孩子——
令如律心底轻颤，她看到，在那丑陋的虫身前方，那外族所看不到的空间里，慢慢凝聚出了一道女性的半透明人形。
祂身上还有许多虫化特征，脖子有一圈毛茸茸的围脖，头上有低垂的触角；
祂身上披着虚幻的长袍，下｜半身是黑红交错的裙摆，犹如蜂王的腹部；
祂的每一处特征，几乎都对应着神话里的蜂首之神。
祂慢慢向外走去，秋雨铺天盖地，雨丝径直地穿过了祂虚幻的身体。周围的所有虫族都愕然地看着祂。
“Ma……”
万籁俱寂里，只有一只幼年的虫族不知道畏惧，好奇地试图发声，“ma、ma……？”
——据说智慧种刚开始学说话时都会发出这个声音，所以红叶用它来称呼她最爱的母亲。
祂走出屋檐的时候，一片红色的叶子被雨打落，滴溜溜地打着旋儿穿过了祂的心口。
令如律想，祂一定记起了红叶说过的那句话。
妈妈，我想要让你也能看到红色的树叶。
有一滴金色的眼泪祂眼中滑下，然后越来越多，泪如雨下。
祂不再是祂，而是她，一个哀悼自己孩子的母亲。
——从这一天起，虫族的王拥有了精神力，虫族拥有了精神网。
虫族与芬格斯如双生花一般相似，可却走上了不一样的进化路线。因为在这一天，虫族的王选择了情感。
精神力这种强大武器诞生的基石，是情感。
令如律终于知道，芬格斯之母说过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你们再一次用情感胜过了我。”
原来上一次，是在那么久之前。
【

第120章  倒塌
◎自由地行走在大地之上。◎
这个时候的王, 同时拥有存在于现实世界里的身体、和存在于虚无空间里的精神体。
令如律虽然也有精神体，但她和圣池里的先王们做不到这样，以纯粹虚无的形态“降临”在一众虫族眼中。
这位零代王的状态……更接近于芬格斯之母。不对, 可能说反了, 是芬格斯之母像她。
“精神力诞生的最初, 零代王们的精神体高度发达, 精神等级甚至比你们还要高, 可是肉｜体很孱弱。”
忽然之间, 令如律又听到了进入回忆之前的那个重叠女声。
她向上转移视角, 却只看到红红的秋叶，不知声源在何处。
“她们的肉｜体依然困在宫室之内, 翅膀和足部极端退化, 挪动起来笨重臃肿，连爬到王宫门口都费力，唯独有精神体可以依附于虫群四处游荡。”
女声冷酷地指出了零代王们的缺憾。
“可那毕竟只是精神体, 她们触摸不到泥土，没法摘下红叶，也不能亲自去设陷阱……虽然王可以命令任何一只虫族去做, 但终究和自己真正走出去不同。”
令如律似有领悟, 她本来以为，诞生了精神力之后虫族就此走上巅峰，成为赢家，但听这声音的口气，事实并非如此？
“是的，接下来并非是积极向上的发展, 反而是一段漫长的阵痛期。”
女声轻笑了一下, 肯定了令如律的想法, “这其中最糟糕的一件事是，因为产生了感情，所以零代王们也明白了什么是痛苦。”
画面流动，令如律看到了接下来的历史。
蜂首王的精神体跟随虫群，看到了山谷里的秋叶、大陆之外的海洋、夜晚壮丽的星群，体会到了红叶曾经给她描述过的种种心境。
她生下的新一代虫族，也像红叶一样能够与她交流情感。这在一定程度上抚平了她的创伤。
然而，丧女之痛得到安慰，更多的痛苦却随着思考产生了。
为什么王只能待在王宫里？为什么王就要做族群的生育机器？为什么王要拥有这样一副和孩子不一样的怪异外表？……
尤其是当一位少年虫族好奇问姐姐，为什么母亲长得和她们不一样时，蜂首王的困惑痛苦达到了顶峰。
为情感所累的不只有蜂首王，虫群也还没有习惯处理这种新东西。
从前，所有的虫族都像机器一样遵守命令，没有自己的意志。可现在，她们有了性格，有了喜好和偏向，部落里每天都会发生冲突事件。
虫族不得不开始摸索制定新的部落守则，有些矛盾怎样处理都不满意时，就会闹到母亲面前去。
蜂首王的后半生处理了无数孩子之间的奇怪矛盾，小到鸡毛蒜皮、大到生死离别，令如律看着都觉得头晕。
“远古王的寿命大约在五十到六十年之间，蜂首王活了五十五岁，算是寿终正寝。”
女声说道，“她的精神力也遗传给了下一任王。”
令如律问：“她死后的精神体有没有进入圣池里？”
圣池里面最早只有象征初代王的那朵莲花，她没见过零代王们的象征物。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圣池本身就是零代王们的象征物。”
女声轻笑，“她们创造了圣池，将那里变成了后代女儿们的灵魂归所。”
令如律思绪起伏，若有所悟。
画面还在继续，蜂首王在感觉到生命即将凋零之前，生下了王茧。
王茧孵化，诞生出新王。
令如律观摩了一场原始虫族新旧王交替的全过程。
原始虫族的王长得很快，她得到最好的蜂王浆喂养，几个月体型就有半个母亲大小。
这位新王和母亲的样子两模两样，身形更像蝎子，有一条粗壮的蝎尾。
而这个时候，虫族们为她择来了许多雄性的次级虫。
——从远古时期开始，虫族和庞大的次级虫种群们就是伙伴了。或者也许该说，其实虫族本身就是次级虫里的一支，刚好中了进化的幸运号码才变成了“高等”生物。
新王从这些次级虫里选择出自己的王夫，然后用信息素将其转化。
王夫在和她交｜尾之后死去，和现实里的蜜蜂蚂蚁一样，新王在这次储存了未来一生生育需要的基因。
令如律：“原来虫族的雄虫最早真的是被王创造的？难怪神话里会那样写。”
生下继承者后，蜂首王就自然死去了。
新生的蝎尾之王在破壳一年之后就诞生了精神体，继承了情感的能力。
也正因为早慧，蝎尾王早早就体会到了没有自由的痛苦。
这造就了她暴躁的性格，和母亲不同，她在博爱之外，还对自己的孩子怀有恨意，将自己只能困在王宫里的痛苦迁怒在了孩子身上。
某种意义上来说，爱恨纠缠也的确是亲子关系最常见的命题之一。
蝎尾王憎恨处理孩子们之间的事务，选了几个聪明的作为领头者，形成长老会，让她们指挥下面的虫族。这个模式在后世成为了花阁。
她驱使自己的孩子四处征战，虫群所能抵达的地方越多，她能看到的世界也就越大。可是看得越多，她越是无法满足。
看到这儿令如律确认，这位零代王就是神话中蝎尾神的原型。
蝎尾神象征战争和杀伐，原因竟然在这里。
虫族的领地极速扩张，生产力提高，文明发展。
由于行军的需要，虫族在这个时期发展出了音乐文化，以外骨骼振鸣和简单乐器进行传讯。
令如律从中窥见了“神怒号角”最早的雏形。
此外，象形文字也在这个时期产生，它们大多被用于祭祀和歌颂，安抚暴怒的“母神”。
蝎尾王讨厌自己的这副躯体。
为此，她做了相当多的尝试，甚至试图转化雌虫作为次一等的王，来为自己分担族群的生育之苦。
这些尝试注定会伴随着许多失败和血腥，自然的模式下，只有王才能生育，而一个族群里不可能存在两个王，信息素会促使她们彼此斗争。有好几次，蝎尾王都差点死在斗争里。
她的尝试初见成效，蝎尾王寿命接近尾声时，成功转化出了两名能够生育的雌虫，还有一名由次级虫转化而来的、寿命比较稳定的雄虫。
令如律恍悟：“蝶翼神就是她的孩子，对吧？所以神话里，蝶翼神有一个母亲、两个姨母、一个舅舅。”
她想了想又说，“一些神话古籍里，星相、潮汐、死神等神有时候是蝎尾神兼职，有时候又说是祂的姐妹，原因是不是也在这里？”
“是的。”女声说，带着点调侃，“蝎尾是三神中神职最多的那个，因为她的确做了最多的事。”
虫族在这个时期的战争也促进了芬格斯的进化，蝎尾神心情阴晴不定，有时候根本不在意自己孩子们的伤亡，这就给了芬格斯机会。
它们吞噬了虫族的尸体，从中汲取转化了精神力，于是也算变相掌握了这个大杀器。
画面里关于芬格斯的部分不全，令如律看得心痒痒，干脆直接问了：“原始时期芬格斯的种群模式到底是什么样的？她们的蘑菇都是自己分裂的吗？”
女声知无不言地回答了她：“总的来说，和我们很像。她们的主脑既拥有分裂的能力，也拥有培养转化普通菌类的能力，甚至也可以两者合二为一，把自己分出去的一部分和新生的芬格斯嫁接在一起。”
令如律啧道：“这真是太作弊了。”
“其实也很公平。芬格斯族群里的大部分，都只有次级虫的智力和能力。想要培育出智慧种芬格斯，主脑付出的精力不比我们养育一个孩子少。”
女声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祂曾经也有一个很宠爱的孩子。那是她最早培育的后代。”
令如律好奇了：“是谁？教皇吗？”
女声说：“很遗憾，我们也不知道祂和她的后续。”
此刻回忆的画面已经来到了蝎尾王死后，新王接替上位。
她的外观有些像蝴蝶，拥有一对色彩绚丽的翅膀。
不过，这是一只畸形的蝴蝶，天生的职能注定了她的身躯像母亲一样臃肿，翅膀和祖母一样只是装饰物，无法带她起飞。
果然，她就是三神中的丰收之神蝶翼神的原型。
蝶翼神是三神中性格最好的那个，各种神话传说经常将祂描述成小太阳。这位蝶翼王同样如此。
她由长老会和姨母们照顾着长大，精神方面最为富足。祖母和母亲的制度遗泽也免去了她的许多烦恼，让她的物质生活极为优渥。
因为受到了足够的爱，她对自己的孩子就也能回馈对等的爱。
蝶翼王在位期间，虫族最古老的文字体系形成。
文明需要用和平和生产力来孕育，蝎尾王征战四方，而蝶翼王利用母亲的遗产，将部落领到了一个新高度。
她生下的孩子开始出现兵工虫的分化，工虫具有生育能力，甚至也能够转化次级雄虫。她们大量转化雄性，丰富了后代基因。
可是，将能力分享出去的蝶翼王身体急速衰弱下去，在孕育王茧之后就陷入了濒死状态。
她甚至没有力气完成生产，由姨母们辅助才将蛋生下。
弥漫着血腥味的王宫之中，蝶翼王挣扎着凝聚出精神体，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继承者。
“终有一日。”
她带着微笑轻声开口，身后的斑斓彩翼渐渐消融破碎。
“我们会走出束缚……我的女儿们，能够自由地行走在大地上。”
这不是“希望”，而是“预言”，用的是注定会发生的口吻。
令如律想，你的预言已经实现了。我此刻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蝶翼王自己没有等到王茧孵化就离世了。
这一枚茧的孵化时间比所有虫族幼崽都久，足足用了一年。
虫群也在静静等待着。
当蛋壳破开时，里面坐着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幼崽。
她不仅不是虫形，甚至完全没有虫化特征，耳朵尖尖，竖瞳红眼，指尖柔嫩。
蝶翼王的两位姨母将幼王抱起，惊喜地大笑，笑着笑着又落下眼泪。
“这个孩子就姓‘红’吧。”
她就是虫族的初代王，史称“红王”。
那一片红叶的颜色，最终透过三代时空，印到了这只幼崽的身上。
至此，画面消散，记忆即将结束。
“虫族选择了身体的感官，试图在精神和肉｜体之间达成平衡。因为这个选择，虫族的王也将永远无法摆脱寿命轮回之苦，不过我们认为这是值得的。”
女声仍旧在继续缓缓陈述。
“而几乎就在同一年，芬格斯主脑选择了抛弃身体，拥抱精神，彻底隐入精神空间，实现了永生。”
“直到我们都已作古，变为神话传说，祂也还在那里。”
令如律身上起了细小的疙瘩，仿佛看到史诗画面在她眼前展开。
两族最初的一念之差，造就了两条截然相反的路径。
眼前记忆的画面彻底消融，她的视角重新完整，站在圣池的池水里。
圣池的池水仿佛沸腾了，金白气泡从池底翻滚而上，池面的金莲摇摇晃晃。
先王们的虚影围在一起，看到她苏醒惊喜地招呼起来。
头顶有声音飘下：“我想，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
令如律仰头：“你们就是三神吗？”
三神轻轻笑起来：“那是后代在潜意识影响下对我们的赞誉。事实上，我们也只是普通的王。不过，经过几千年的精神力影响，我们也早已经不是最初的零代三王了，称我们为三神未尝不可。”
“我还有问题想问，”令如律偏了偏头，“既然芬格斯之母知道精神力源自情感，为什么祂不效仿？”
三神道：“因为来不及了。”
芬格斯攫取虫族的精神力，转化后使用，如果用机器来做比喻的话，就是“精神力”零件板块已经被占据了。
想要培育出完全属于自己的精神力，就只能先行摒弃已有的零件。
芬格斯敢赌吗？
谁也不知道这个空白时期要持续多久，甚至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拥有自己的精神力。
在这期间，它们将任由虫族宰割。
而且，虫族在最初经历的转型之苦也很严重，如今的芬格斯未必能承担选择的代价。
那么作为纯粹理智的生物，芬格斯之母会怎么选就可以预料了。
这千万年里，芬格斯的族群里面难道就没有出现过像红叶那样的个体吗？
必然也是有过的。
但芬格斯选择了摒弃情感，一条路走到黑。
令如律想通之后点点头：“那我没有问题了。”
她虚握了一下双手，感受自己的精神海，“我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应该怎样做？”
“不要着急，我们会把力量交给你。”
三神语调和缓，忽然轻轻笑叹，“你和她长得很像。”
令如律知道，三神所说的是红叶。红叶患有白化病，而她也是因为最初色素缺失而变得白发红眼。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我们沉睡数千年，就是为了今天来见一回你。”
三神早已死去，遗留下来的只有神话传说和虫族的集体潜意识。
她们的精神力化作了圣池，构筑出这一方空间，多余出来的部分一直沉睡着，连先王们都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直到这一回，有一位王直面了芬格斯之母，被拖进了祂的精神空间里，三神才被惊醒。
令如律只见圣池池面上升，多出来的池水化为金色的雾气，漂浮在她周围。
“旧时代的老朋友，就应该留在旧时代。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三神用张扬的语气说，显然是蝎尾王的意识。
“旧时代的旧面孔，也该让我们这些同代老家伙来对付才对！”
女声又变换为欢快跳跃的语调，正是蝶翼王。
圣池底部的卵石微微发烫，缝隙里冒出金光，在令如律脚下连接成了一个巨大的蝎尾蝶翼蜂图腾，占据了整个圣池。
雾气涌入她的体内，排山倒海的记忆随着精神力一起灌溉而来。
好在三神安排令如律先用第三视角看过了记忆，否则现在她将迷失在远古的冲击里。
令如律的精神海越来越丰盈，眼睛从红色变成了纯金色，璀璨如同日月。
“我们希望你能作为我们力量的载体，去代替我们杀死祂。”
最后嘱托的，是宽宥慈爱的蜂首王。
令如律笑了笑，说：“我会的。”
拿了金手指姥姥们的这么多馈赠，再输就不礼貌了吧？
所有的雾气都涌入了她的心脏部位，令她胸腔炽热。
一朵三神徽记烙印在了她的心口，滚烫发光。
她转过身，看向了芬格斯之母精神触角入侵的方位。
……
芬格斯之母精神空间。
蠕动的菌丝已经快要把两方空间之间的通道凿穿，虽说它们都位于虚无空间，可千百年来还从来没靠得这么“近”过。
越是临近，芬格斯主脑越是确认，那股气息属于曾经的虫族零代王们。
原来祂们竟然也还有精神力残留于世。
这出乎意料的情况让主脑模拟出了一些不利发展，可是菌丝的动作没有停止。
——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王虫衰弱，难以维系，祂还掌握了圣池空间的通道。
如果停下，让虫王逃脱恢复，那么以后再难将其引诱入精神空间。
更坏的情况是，外界的芬格斯作战正处于劣势，几个拥有本体的高等芬格斯都死了。
若是所有的芬格斯都被剿灭，祂以后就只能通过翼兽族降临现世、卷土重来。
“咔——”
薄薄的精神屏障终于破碎，菌丝瞬间密密麻麻覆盖了上去。
然而，祂触角末端感受到的不是圣池，而是一团燃烧如同火焰的精神力。
不对。
圆环之眼的虹膜猛地收缩了一下，试图将触角收回，可不等祂动作，下一刻——
耀眼金光猛然从通道处炸开，厚厚的菌丝在一瞬间被点燃烧尽！
那通道处犹如孕育出了一轮太阳，一道人形影子从中缓缓浮现。
“惊喜吗？我又回来了。”令如律白袍翻卷，银发飞扬，面上露出一个张扬至极的笑。
她抬起手，金火像咆哮的山洪一般冲向主脑，这一方空间的天地都被金光烧得炽白！
芬格斯之母剧烈颤抖，菌丝癫狂地覆盖上来保护住主脑，却被直接烧穿。
主脑下方的菌杆拦腰折断，主脑轰然倒塌，上面连接着的各种孢子滚了一地。
上方的银色眼球试图切断链接逃跑，令如律没有放过，仰头，一缕金丝直直穿透了圆环之眼，犹如飞箭射中靶心，将眼球带了下来，死死钉在了地面上。
“咔——”
精神空间的天空上，突然出现一道裂纹。
接着，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整个世界像是皲裂的水晶球一般，发出清脆的琉璃玉碎声。
……
外界，日月花号。
令妄行在姐姐的病床前又守了几个小时。
第一批志愿者已经集结，马上就要进行链接测试，她的名字也在名单上。其实虫族拗不过她，只能也让王的妹妹参加这个危险活动。
胸口的号码闪了闪，令妄行站起来，对病床上的姐姐说：“阿姐你等着，我马上要到精神空间里去找你了。”
她抱着一黑一白两个积木小玩偶快步朝测试间走，但走到一半却听到后方传来了一阵欢呼爆喝，然后全舰队的通讯都响了。
“快看，陛下的精神波动正常了！精神体也能检测到了！”
“太好了，陛下！”
“陛下打赢芬格斯之母了吗？？呜呜陛下！！”
令妄行脚步一停，双眼睁大，猛然回头朝后奔去。
【

第121章  正文完
◎新年即将到来。◎
前线。
伊库琳拆卸下机甲腐蚀的手臂, 换上新的装备。
海面之下，那只高等芬格斯的本体失去了生机，焦蓝色的组织结构翻卷朝天。
冻结的海浪被继续推开, 露出军事基地的全貌。
现在, 这颗星球已经被虫族大军完全占领了。
“……第1批先锋部队即将进入芬格斯军事基地！”下属有条不紊地汇报。
伊库琳颔首, 恰在此时, 她精神网中接到了日月花号传来的话。
——陛下脱离危机了。
得知这个消息, 哪怕冰山如伊库琳, 面上也流入一丝动容之色。
“如果陛下醒来, 请代我向陛下问好。”她认真说。
难怪最后一批芬格斯被剿灭之前，她们的抵抗突然变弱。伊库琳想, 原来是因为芬格斯之母失败了。
常规状态下, 芬格斯绝不会“绝望而怯战”，而是会死战到最后一刻。
伊库琳打开第1先锋队的通讯，看着部下们深入基地底层。
所有的芬格斯都已被清除, 道路畅通无阻，一些设备还没来得及关闭。
以帝国的科技水平，芬格斯的武器设备应该没太大研究价值, 部队只是做常规排查。
可三刻钟后, 先遣小分队却打上了一个疑问报告——她们发现有一处颇巨型的设备无法分类。
“报告长官，这个设备似乎涉及时空扭曲和精神力，我们从来没见过。”
属下的语气带着疑惑，挠了挠头。
未知设备……
伊库琳沉吟片刻，命令：“继续探索别处。把那个设备围起来，转向帝国科学院提交报告, 等后续专业科研团队来研究。”
……
星陨死海之外。
“我的三等功, 三等功！谁都别和我抢！”
“眼界能不能大一点？我们在这里把蘑菇人舰队拦下来, 明明是一等功好吧！”
“哈哈哈，老娘也有这一天！”
前星盗们兴奋地吵嚷成一团，赵大力象征性地吆喝几句，也没有去认真管。
因为她自己都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舷窗外，芬格斯的入侵者舰队全部被打碎了机动装置，像一具具鲸鱼尸体一样漂浮在太空里。
赵大力觉得自己真是走了大运，本来她们星盗团队差点都要打不过蘑菇人、准备逃之夭夭和巡逻军团卖惨了，谁知对面芬格斯突然接连出现失误，让她们得到机会逆转了局势。
于是，她们硬是凭借自己赢了这一战。
赵大力懒得探究为什么蘑菇人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抵抗，她没那个惋惜对手的风花雪月劲儿。
她只是搓着手，在心里盘算这是多大的功勋，能不能把她保送进真正的帝国军部。
……
王都星。
“……嗯？好，我知道了。”
令琼尘听完精神网中的消息，怔忪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陆娇说：“小律没事了。”
“真的吗？！”陆娇的反应要比她直白得多，当即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太好了！！耶！”
她就知道陛下能够胜利！
陆娇一跃而下套上鞋子，激动地转圈奔跑：“大祭司殿下，我们要不要筹备迎接礼？典礼怎么布置？要不要向全国直播军队班师回朝？啊，还有伤亡士兵的犒劳！……”
她说着说着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该操心的，闭上嘴，但还是红着脸止不住地笑。
陆娇之前已经做好去精神空间、甚至英勇赴死的准备，现在不止是高兴陛下回归，更是自己也松了口气。
令琼尘看着这小丫头，忽而失笑。
她从令如律出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虽然还是会和陆娇笑着说话，但任谁都能看出，她心神不宁、魂不守舍。
直到现在，她的魂魄像是才回到了躯壳里。
“是该准备了。”令琼尘站起身，又变回了那个从容淡定的大祭司，“我想，小律会很快回国。”
……
精神空间。
令如律在芬格斯之母的地盘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漫天流火落下，除了主脑之外的一切都被焚烧殆尽。
面对自己失败的境地，芬格斯之母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一刻才开口：“没想到，最后还是你们赢了。”
那鲜红色的大脑狼狈地歪在白石上，祂上方，天空在碎裂；祂的周围，地面在从远处一点点崩塌。
圣池的金雾从空间裂隙里弥漫出来，要将这片空间里可以利用的精神力彻底吸收。
它们本就属于虫族，现在不过是回收，让这几千年来迷失的虫族游子们回家。
令如律走到主脑面前，蹲下来看那三个特殊的孢子。
“现在你的价值只剩下告诉我真相了。”
她说，“系统，我的‘前世’，还有所谓的《星与王座之恋》游戏，究竟是怎么回事？”
令如律从来都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现在尘埃即将落定，不妨坐下来和罪魁祸首聊一聊。
主脑一动不动。
令如律扬眉：“你不说是吧？那我自己来猜一猜，反正大部分的真相我都也已经猜到了。”
她身后的圣池空间里，88闻言怒了：“这孩子咋恁话多呢？！年轻虫，知不知道什么叫反派死于话多啊？”
14劝她：“孩子好奇就让她去吧。何况我们怎么能说是反派呢？我们行的都是正义之事。”
61说：“你别打岔啊，不想听就去那边玩游戏呗，我也好奇。”
令如律忽视祖宗们的插科打诨，对主脑伸出一根手指头：“先是系统，这个最好猜。01、02、03本质都是芬格斯，对吧？我认为，它们是经过你们科技改造的同类，目的是为了从内部侵袭感染我们。”
“它们的感染路径不完全相同，系统的三个人选，我、陆娇、我妹，感染难度依次降低。”
“妄行的01是在被你们抓走后植入的，作用不太大，主要是辅助你们洗脑；陆娇则是出生不久就被植入了02，她只是一只普通虫，想接近她也不是很难。”
“最难的是我，我是王，身边有重重保护，还有精神力屏障。所以为了能感染一位王，你们做了多年的准备，先是从《蛋壳》游戏入侵，然后在每一代王身上折腾，开启了失恃年代，最后终于把03植入进了我脑子里。”
这些都是她之前就已知的信息，现在只是把它们整合在一起说出来。
虫王们被持续算计，也没有束手待毙，而是想尽办法培育出了她这么一个奇特的王，精神力强横，还有防身用的外骨骼。
主脑一言不发，只是银色的眼珠贴着地面转了过来，看着她，像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这三个里面，选择我和我妹不难理解，但我一直很奇怪你们为什么会选陆娇。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虫。”
令如律和圆环之眼对视，“后来我明白了，我弄错了一个前提——我本来以为，是因为你们选择了她，她才有那么强的精神力，一出生就是‘义王’。但因果其实反了，是因为她出生就是义王，所以你们才选择了她。”
在陆娇的陈述中，她的记忆是从刚破壳开始的。
可在她的茧时期，福利院的舅舅们应该就已经发现这枚蛋与众不同了。令如律后来咨询过此事，发现果然如此。
陆娇没有登记在册的母父，是一枚孤儿蛋，福利院里面的消息防护力度没那么大，所以被芬格斯探查到了。
就和对待令如律一样，它们让她穿越，试图给她洗脑，而且差一点就能成功。
回头来看，事实就是——虫族太久没有王，所以族群自动分化出了新王。
新王的精神力没那么强，是因为令如律还没死。本来正确的发展应该有两种，一是某天令如律破壳，和陆娇来场决一死战、剩下一个真正的王，胜利者吞噬失败者的精神力；二是令如律继续沉睡下去，陆娇逐渐成长，某天再把她吞了。
芬格斯押宝陆娇不可谓不聪明，可惜失败了。
陆娇还在当时的精神空间里主动把自己多出来的精神力交给了令如律，相当于完成了一次“争斗吞并”。
她失去那部分精神力以后就变回了一只普通虫，也不知道自己曾经是真正的王虫候选。
“但第二和第三个问题，我这边就没什么信息了。”
令如律盘腿坐下来支着下巴，“我目前只能猜出，我前世的世界也真实存在。而关于《星与王座之恋》，我没有关键线索。”
芬格斯这种想象力匮乏的种族，不太可能凭空想象出一个完整的世界。
而且祁出新的存在也证明了，那并不只是一个幻梦。
圣池里先王们的视角看她，就是她的精神体失踪了十几年。
两个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并不一致，她前世已经二十好几，陆娇也高中毕业了，但在这个世界都要小很多。
听到这里，芬格斯之母才终于开口了：“是的。那的确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位面。”
后面围观的先王们听过令璟光讲述梦境的内容，大致知道那个世界是什么样，此刻都忍不住议论迭起。
88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居然真有那么离谱的社会？？”
61：“嚯，在那里生活了那么久，还能保持王的本色，小丫头厉害啊。”
令如律没什么波动，心说果然。
可是连帝国都没有研究出平行位面穿梭的方法，芬格斯科技水平不如帝国，居然能做到？
“和这无关，不过是一些运气。”
芬格斯之母知道她要问什么，微微叹息，直接回答了，“我当年被你们放逐到星陨死海之后，而命运在群星之间给了我一个机会。”
“我是纯粹属于虚无空间的生命体，已经摒弃了无谓的躯体。相比你们，在某些方面自然是要敏锐些的。”
“而那个地方，你的孩子们应该也已经发现了。”
精神空间即将毁灭，大地成了一座漂浮在虚无里的孤岛。
祂干脆继续说了下去：“至于游戏的内容，那是我收集所有数据后的模拟猜测。如果用彼方世界的观念取代你们的观念，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那个游戏。”
令如律摸了摸下巴，原来是这样。因为是模拟，所以《星与》才能在某些方面“预测未来”，某些方面又荒诞不经。
“而其中会对‘主角’的命运造成较大干扰的人，就被设定为了‘男主’。算是我的一些趣味设计。”芬格斯之母说道，“而你又因为这个设计重点关注了她们，何尝不算是干扰命运呢？”
令如律接受了祂的说法。
现在回头来看，每个“男主”都和她的心境变化或者帝国重要事件强相关联。
若将因果倒置其实更合理些：重要事件里的人物，当然更容易对她的命运造成扰动。
至于命运是什么？
这就是个虚无又哲学的问题了。
“最后一个问题。”令如律站起身说，“为什么你觉得让我们被那个世界干扰后，你就能胜利？”
令如律其实心里知道答案，但还是好奇芬格斯之母这个“无感情域外生物”的看法。
“过去千万年的结果已经证明，从外部覆灭你们太过困难。”
芬格斯之母道，“我研究之后认为，从内部颠覆你们的文明才是更快的路径。而若想颠覆你们的文明，就要让虫族的大脑、也就是王虫成为软弱的依附者。”
祂似乎还有点遗憾，“如果你真的成为游戏里主角的性格，那我的计划就成功了。”
为什么令如律没有被影响？为什么陆娇一开始被影响了，后来却又挣脱了？为什么令妄行最后也倒向了帝国？祂始终没有想通。
令如律抱手说：“嗯哼。如果成功的话，那确实是个好计谋。”
想想看吧，一个像《星与》女主角那样的王，会给帝国带来多大的灾难。
甚至都不需要像她那样，只需要“不够优秀”，帝国也会落入芬格斯的陷阱里。
她话锋一转，“但是，你的计划注定无法成功。”
芬格斯之母纯粹地疑惑道：“为什么？”
“你不明白智慧种族的情感和向往，不明白‘性格’。”
令如律懒得多说，“就像你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想要自由行走于大地之上。”
“是吗？”芬格斯之母也淡淡地收束了这个话头。即便失败即将身死的关头，祂语气也毫无起伏。
令如律看了看圆环之眼，忽而古怪地笑了笑，有点不怀好意：
“在彻底把你送走之前，我还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她伸出尾针在主脑上扎了一下，注入毒素，为祂呈现幻觉。
但她所呈现的不是“幻想”，而是真实发生过的画面——
芬格斯之母视界中的画面晃了晃，看到了一片坍塌中的洞窟。
祂很快辨认出来，这是教皇本体被毁之前的画面。
虫王给祂看，是想要让祂畏惧吗？可是祂并没有这种情绪。
芬格斯之母好奇地注视着，祂的视角浮空，俯瞰着自己的孩子。
教皇的脑袋滚落在地，看向了头顶的圆环，穿越过时间，刚好与祂对视。
她嘴唇开合，发出了几个音节。
她说的是……
“妈妈。”
那破碎的声音被乱石遮盖，微弱得无法分辨，也听不清是“mom”还是“mama”。
可没有一个母亲会认错，那就是孩子在呼唤自己。
就好像千万年前，红叶在蜂首王面前喊的那一声。
芬格斯之母愣了一下，短暂的画面消失了。
可是，却有一种奇怪的东西随着毒素蔓延到了祂的肢体里，仿佛菌丝覆盖奔流不息。
祂静默片刻，却是笑了起来，天地震颤不止。
祂忽然想起，教皇曾经是祂最宠爱的孩子。祂亲自选择了那朵小小的菌类，将她培育养大，听她称呼祂为母亲。
因为她，祂才会认为自己是母神。
她陪伴祂最久，也最爱祂，即便祂要她去做引诱王虫的诱饵，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祂也想起，自己战败离开故土、重新找到驻扎星球后，培育的第一个孩子是图托丽。
教皇本体还未恢复，祂需要有别的孩子替祂做事。图托丽，如果用芬格斯的菌语信号书写这个词，是“全部”的意思。她替祂做了所有的事。
那一长段寂寂的时光里，祂甚至想过是否要学习虫族、拥抱感情。所以图托丽那个孩子和其余芬格斯有些不同，似乎要多些执念和情感。
她也曾经想过要与自己的孩子建立联结。
“原来这就是情感吗？”
她的声音似有笑意。
“我明白了。”
但是，已经太晚了。
金色的火焰淹没了圆环之眼，这方空间彻底消失，湮灭于虚无。
*
半年之后。
虫星域，帝国，王都星。
【姐妹们，最后一批军团回国了！！刚好赶在新年之前！】
【这一仗终于打完了，啊啊啊，我太高兴了！陛下万岁！】
【今天晚上有王都星月经节典礼，直播走起！恭迎伊库琳上将回国！】
【想想还是不敢置信，我们居然真的彻底消灭了帝国几千年来的老对手。不愧是我们的陛下啊。】
【芬格斯人全死了吗？没有俘虏吗？】
【是的，都死了。我们其实没有想灭族，但是芬格斯之母陨落之后，它们好像一个个全都自杀了。】
【唏嘘，不得不说，在这方面我们能和她们共情……但一想到她们干过什么，我就又恨得牙痒痒了。】
【联盟的最后一批军队也回国了，今晚咱们好像会和她们隔空联动一起开典礼。】
【今天典礼亲王殿下应该会出席吧？陛下之前说，这一次要带她露面，好期待呀，殿下还没有在公众面前出现过……】
帝国在芬格斯星域的收尾工作用了半年，转眼间已经是年底。
王都星的月经节又要开始了，战争胜利的加持之下，今年必会是一场盛大又忙碌的典礼。
对于这场历史前所未有的胜利，虫网议论激增，甚至呼吁陛下给自己设立一个新的称号。光是“111代王”，已不能体现陛下青史留名的功勋。
目前提议众多，有的过分冗长离谱，也有的比较靠谱，认为可以把芬格斯教皇的“皇”字拿过来，和花蒂的“帝”结合一下。
各个部门里也每天都有新提案，后续如何处理芬格斯星域的各个星球、如何保持与翼兽族的关系、如何回收星陨死海内的帝国旧舰船……都是复杂的议题。
——以上种种讨论，令如律都暂时没参与。专业的事让专业的虫去做，花阁和众政治工作者就是干这个的。
不过“皇帝”这个熟悉的称呼她的确喜欢，打算以后给自己加上。
这半年以来，她的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有了许多闲散的摸鱼时刻。
最大的危机消失，她有时候竟然觉得有点无事可干，怀念大战在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光。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干，令如律决定整顿一下国内。帝国还是有不少蛀虫的，有很多像周自全那样的家伙藏在暗处。
于是，这段时间她总是用精神网到处巡逻。
三神大战时借给令如律的力量是一次性的，她现在又回到了先前的水平。
就算如此，她依旧还是有史以来精神等级最高的王。
大战结束后，圣池里恢复如初，三神的意识重回池底。或许下一次，当虫族再次遇到危机时，她们会再次出现。
似乎是三神遗留的馈赠，现在，不止王可以进入圣池，王的血缘亲者一生中也可以有三次进入圣池的机会。
大战后的一个月，当令璟光再度苏醒时，令琼尘和令妄行就使用了一次机会。
令如律第一回在正常状态下与母亲相见，令妄行则是真正意义上的头一回看到妈妈，一开始还很不自在，渐渐地才把她和写信者对上。
令琼尘看起来很正常，但鉴于此虫后面单独把令璟光叫过去说了悄悄话，令如律有理由怀疑姨母偷偷哭鼻子了。
相见时间太短，但既然令璟光已经醒来，令如律就能做中间的传话者了。
虽不能相见，却也能缓解思念之苦。
她们不确定下一次动用机会是什么情景，而最后一次机会，当然就留在临终之前。
现在谈这些还早，令如律还如此年轻，她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去相处。
令如律监督公务之余，通过虫族们的视角，在精神网里看到了不少没见过的帝国风光，就像千万年前的蜂首王一样。
不过和零代王们不同的是，她看到想去的地方可以直接标记下来，有空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居安思危居安思危，我们仗才打结束呢！这帮老东西，烦死虫了。”
书房外令妄行一边抱怨一边大步走了进来，令如律听得好笑，抬起头：“又在花阁和大臣抬杠了？”
令妄行：“阿姐你取笑我！”
令如律指挥小机器人往她那边去：“来试试衣服，你今晚典礼要穿的。”
“懒得试，反正阿姐肯定是给我量身定做的。这些礼服繁琐死了，我下次绝对不穿了！”
令妄行摆摆手，她在自己的桌子里乱翻了一通，掏出一本笔记，又匆匆出门了。
令如律托腮，瞅瞅她丢下来的电子笔，悠闲地在心里计算妹妹要多久才会发现。
令妄行这么火急火燎是要去王文姣的纪录片剧组。
令如律怕妹妹太闲，拜托王文姣在剧组里给她挂了个小助理职务，让她没事可以去剧组里观摩观摩。
令妄行把这当成了大事来办，每天认真蹲剧组，指挥演员们怎么给陛下吹彩虹屁，兢兢业业，堪称是最大粉头子。
纪录片的第三部定名叫做《展翼》，会讲述姐妹纠缠、一直到最后相见的经历。
三部名字连贯，破茧、振尾、展翼，而第四部名字目前还没有定好，内容自然是关于大战的，令如律还想在里面安插原始三神的故事。
“陛下。”
又有虫要进来，这一回是认真敲了门的下属。
“请进。”
再度加官进爵了一次的客绿姝手中托着好几个电子屏，说道：“关于编号‘1-1’设备，研究院已经初步掌握其使用方法了。”
所谓的“编号1-1设备”，指的是前线部队在芬格斯主干星球军事基地里发现的一台特殊仪器。
帝国研究院经过研究后发现，它连接着一颗时空间隙里的虫洞，位置很刁钻，在星陨死海靠近芬格斯星域的某处边缘部位。
那颗虫洞背后有一个平行位面，周围有芬格斯残留的精神力气息，证明祂曾经长期使用过这个虫洞。
就像祂所说的那样，祂被放逐到星陨死海后，无意间发现了这个“机遇”。
科研团队经过解密，发现其实芬格斯最初想的是，直接把王虫的精神体在那个没有精神力的位面消灭。后来发现不能，才退而求其次想要用那个位面来污染她。
“我们按照您所说的，将虫洞背后的场景以直播的形式进行了试点投放。”
客绿姝说到这嘴角抽了抽，“虽然直播间上写着‘异世界’，但目前没有观众当真，观看人数不多。嗯……我们的国民弹幕发言不太礼貌。”
她汗颜，“有大概30%的虫说希望帝国打过去，扭转那个世界的奇怪观念……”
令如律说：“只有30%？”
不愧是帝国公民，素质就是高啊。
客绿姝一愣，瞅了瞅陛下的表情，有些摸不清陛下的想法。
事实上，这30%还是因为有观众发现那个世界有一款游戏明确提到了日月花帝国虫族，而且扭曲事实，令虫气愤。
别的不说了，就比如，怎么能把大将军写成雄虫？
否则一般来说，帝国对其余文明的态度都是不干涉、不关心。否则翼兽联盟里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文明习俗，哪里管得过来。
令如律：“别看我，你继续汇报。”
“好的。”客绿姝推了推眼镜，“还有就是，陛下，我们根据您给的坐标，找到了您所描述的地方。”
她打开投屏，熟悉的图像映入令如律眼帘。
她从小住过的房子，走过的路，上过的学校，工作过的公司，逛过的超市，一一在她眼前展现。
——是的，那虫洞背后的世界就是她的“前世”。
看到曾经亲自体验过的场景，令如律才最终确认了这一点。
如果让陆娇过来，她恐怕也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老家”。也不知道那家伙会多久发现直播，又会怎样猜测？
芬格斯之母把她们的精神体投放进了那个世界，令如律猜测它应该是悄悄干扰了普通人，直接在胚胎期间就把她们的精神体依附了上去。
她们一穿越，前世的容器身体也就随之死了。
令如律看着小时候的房子，有点恶意地想：祁出新死了，她爹妈很不好过吧？抱歉啊，她一点都不抱歉。
客绿姝问道：“陛下，您的下一步指示是什么？”
她感觉陛下的表情像在说我要打仗。
真要打还是很困难的，发现虫洞那么久的芬格斯，都只能进行一点点的干扰，帝国继续研究必会投入大量的财力。
令如律却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是刚穿越那会儿，她会毫不犹豫说我要把那个世界也纳入我的统治。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帝国不缺资源，干嘛要白费力气去攻打另一个文明？就算不会造成虫族伤亡，到底也会耗费帝国的战争资源。
最重要的是，归根究底来说，那里已经不是她的故乡，却是无数个“她们”的故乡。
或许时至今日，她对曾经的故乡也是有感情的。她其实更相信她们自己也能找到无拘无束行走在天地之间的办法。
但……
这也不代表她就什么也不做。
“我记得，芬格斯在那里开了个‘梵歌’公司吧？”
令如律敲了敲桌子，“现在她们死了，正好我们可以利用她们的‘遗产’。找几个文娱行业从业者，让她们想办法继续把公司经营下去。”
哪怕是娱乐的形式，她也想进行一些侵染。
客绿姝得令点头：“是。”
办公室只剩下令如律一个虫。
令如律向后靠在椅背上转了个圈，莫名笑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只是觉得突然很轻松。她发现，虽然惊心动魄的日子很刺激，但她更喜欢现在帝国普普通通的日常，并且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就在这时，忘记拿笔的令妄行总算匆匆跑了进来。
“阿姐为什么不提醒我！我都走到剧组门口了！”
“提醒你你还是不会长记性的。要自己多跑一段才印象深刻。”
“可恨！我要在剧本里写你的坏话……外面好冷啊，剧组的制热今天坏了，外景和冰窟一样。”
“你准备点热的血蜜，分给剧组工作者们。”
“阿姐这是在教我怎么收买人心？……唉不说了不说了，要迟到了，再见！……”
“别忘了晚上的典礼。”
令如律一边懒洋洋地喊着，一边在电子屏上圈划了典礼开场时间。
新年即将到来，下一年也会是帝国普通的一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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