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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露凝棠
作者：一枝嫩柳
内容简介
 方幼眠替嫡姐嫁到喻家的那几年过得如履薄冰。 上有凶悍婆母压迫，下有处处为难，事事喜欢横插一脚的小姑妯娌，外加一个常年在外，心有所爱的夫君。 倘若不是为了妹妹的身体弟弟的功名，受嫡母胁迫，要替家中周全，不能抉择。 即便对方是显赫高门的百年世家嫡长子，如何郎艳独绝，清贵无双，再怎样名满瀛京盛誉天下，她也绝不会嫁进来。 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她熬了三年。 好在，再熬过这个年关，弟弟功名加身，妹妹身骨痊愈，她或可也能够如同枝上栖息的鸟，展翅高飞，脱离喻家的门宅。 飞得高高的，飞得远远的。 - 初见方氏，喻凛甚至没有看清她的脸。 她站在一众女眷当中的末尾处，垂首默言。 藕春绿色的衣裙清浅，鬓边的海棠步摇微微摇曳，晨曦从瓦檐透散，笼罩着她小巧的耳廓。 那时候，喻凛误以为她是家中小妹过来玩的手帕交。 长辈嘘寒问暖过后，祖母将她叫过来，一声娇怯生涩的夫君钻进耳朵里，令他蹙眉，指尖微顿。 与方氏成亲是家中隐瞒一手操办，彼时他奉旨在守关击敌，对此一切一无所知。 即便心中万分不悦，方氏已经嫁进来了，为妻妇，她上伺长辈下掌中馈，将家中一切治管得井井有条，年岁虽小性子却柔顺似水从不耍娇蛮，且满心满眼都是他。 因此，纵然她出身低微不足够与他相匹，又曾与堂弟议过亲事，他自然也会善待她，给她该得的尊贵体面，允她相守此生，百年终穴。 - 不料，上神节赴同僚邀约吃酒，楼台之下，遥遥远见他那抱病合该在家静养的妻子正与人调笑。 她素来安静柔顺的小脸上是少见的明媚张扬，笑吟吟露着贝齿道，若能顺畅和离，我必然会选择如安哥哥那样的为新夫郎 闻言，一向薄情少语，凡事稳操胜券的喻大人掌中杯盏瞬间化为齑粉。 他眯起眼，眸底翻涌起一片危险的深深郁色。 阅读指南： sc/he 先婚后爱 家长里短 比较偏日常感情流 宅斗 女主表面柔顺实际冷情vs男主真香打脸/婚内追妻/盯妻狂魔/占有欲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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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替嫁。◎
瀛京总爱下雨，尤其在三四月里。
夜里开始飘鹅绒大的雨点，白日里那雨也不停，绵绵似丝格外缠人，淅淅沥沥的，行人走在路上若是不撑伞，不多时，身上的青衫就被打湿了。
内宅的窗桕大开，一位妙龄少女衣着单薄立于窗前，怔怔看着不远处被风吹打，凝着水露要坠不坠的蝴蝶兰出神。
进来送账册的丫鬟和仆妇都不曾惊扰到她。
为首的婆子手里的物件来不及放下，嘴上已经在支使小丫鬟，“快拿斗篷少夫人披上，这段时日总下雨，要是招惹了寒可怎么是好？”
小丫鬟得了令，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旁人，小跑着进内室取来斗篷，给方幼眠披上。
斗篷滚边是兔毛做的，少女低头，巴掌大的小脸便埋在绒绒的毛领间，微垂的睫羽浓密，唇色虽没着口脂，却透着淡淡的粉。
小丫鬟系着斗篷的动作缓慢，她拂手接过，低声道，“我自己来罢。”
一小会的功夫瞧过去，桌上已经摆满了账目，堆得高高的，为首的宁妈妈还在指挥人堆放在什么角落。
方幼眠在旁边看着，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吹多了冷风，心底拂过的倦怠越浓了，只是面上不显，神色淡淡，她让贴身的丫鬟雯歌去倒一盏热茶来。
差不离嘱咐好了丫鬟们余下的账册怎么放，能够方便方幼眠查找，雯歌把茶水递过去给宁妈妈，笑着让她坐下喝茶。
宁妈妈是喻家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原先不管事，是方幼眠嫁进来后，怕她掌不住中馈，派来给她掌眼帮忙的。
“多谢少夫人。”宁妈妈吃了热茶，跟她说了这月账目的清算。
方幼眠始终抿着淡笑静静听着，待宁妈妈的话毕，她道，“劳烦了。”
“少夫人客气。”
外头的雨又大了一些，落雨的声响都听得分明了。
宁妈妈又道，“您应当看重身子，最近雨水重四处潮得很，即便是要赏雨也要多加件衣衫，方才实在穿得太单薄了。”
她看着都觉得冷。
方幼眠初来瀛京的时候，就因为受不住雨季时节，生了好几次病，虽说都是小病，可到底得吃药，不利身子。
方幼眠点头，“瀛京的春日细雨绵绵，在蜀地着实少见，是我贪看雨了。”
“少夫人不防，雯歌跟在身边伺候，也不提醒着点，要是在公子回来的关头招病影响了热闹，可不得了。”
雯歌连连点头，“妈妈教训得是，是奴婢不仔细了。”
方幼眠也端起热茶喝，茶盏到唇边时，她的笑意淡了不少。
宁妈妈不曾察觉，兀自乐呵笑着，“北边打了那么久的仗，公子总算是把扫尾的事情可处理干净了，这些时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保不齐这两日什么时候到，少夫人要好生候着，尤其当心身子。”
她刻意点了身子两个字，为的什么意思没说得往深处去，方幼眠微微敛睫。
“这些事，即便老奴不说，少夫人心里也要有些数。”
“......”
宁妈妈上了年岁，话一开口就收不住，加上喻家最有出息的大公子要回来了，她许是开心的，脸上的笑纹只增不减，看着精气神都比以往好了不少。
在雨水和喋喋不休的叽喳声里，叫方幼眠想起过往的事。
她原先和喻家没什么干系，虽说喻家和方家祖上定了亲事，可说到底，是嫡姐的姻缘，她一个姨娘生的庶女，身份不足以嫁过来高攀喻家，何况还是喻家最有出息的嫡长子，他可是瀛京芝兰玉树的第一公子。
喻家贵为瀛京的豪门士族，风头极盛，这门亲事，也算是方家祖上押宝了，为何这样讲，因为两家祖上一道做过官，而后方家寥落，眼下都只能委居在蜀地，就连瀛京都挤不进来，喻家却青云直上，名声大噪，时至今日，两家的差距越来越大。
想跟喻家结亲的士族数不胜数，如何论得到方家。
她还记得，是因为父亲要给没什么出息，屡考屡落榜的嫡长哥哥谋个官位，好歹有个体面，才想起喻家和方家的婚事。
可惜，家中的嫡姐姐已经许了人家，膝下有了孩子，另外的姐姐们也都议了亲事，无论如何是不成了。
眼看着婚事要告吹，嫡母便想起了她来，姨娘当初第一胎生了方幼眠，一见是个姑娘，四处留情的父亲便不上心了，有了坐月子的空钻，嫡母给父亲房里塞了人，姨娘很快就被抛诸脑后，后面出了月子，倒是来看过一两回，渐渐的也不来了。
嫡母大概是怕父亲又想起姨娘，私下里将她们母女给轰去了寥落的别院。
谁知道就之前父亲来看的那么几次，姨娘又怀了身孕，这一胎生下来，是胞龙凤，姨娘血气两亏，没多久便撒手而去。
方幼眠孤身拉扯着弟妹，过得很是艰苦。
都说双生子难养活，弟弟还好，妹妹的身子骨十分差劲，常年需要汤药吊着。
为了妹妹，方幼眠可谓将能赚钱的法子都试了一个遍，幸而她手巧人又聪明，学什么都快，到底能赚一些，这么多年下来，积攒了不少零碎的本事，只是没什么积蓄，为妹妹的汤药，弟弟读书所花的束脩，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嫡母一改凶神恶煞的嘴脸，笑里藏刀将姐弟妹三人带走，用弟弟考试的丁籍册，妹妹的身骨做威胁，叫方幼眠替嫡姐嫁进来，让方家能搭上喻家的船，好歹能借借势。
虽说方家不管姐弟妹三人了，可若是没有丁籍册，弟弟就没有办法科考，没有足够的银钱看大夫供养身子，妹妹的身子就没有办法疗愈，她即便能赚一些，到底是杯水车薪。
因而，方幼眠应下了。
带着不知放了多久已经泛黄的婚书还有嫁妆，就踏上了前往瀛京的路。
方幼眠的到来自然掀起了轩然大波，那段时日，满瀛京无一不在议论此事，多数说得比较难听，自然是讲方家的不是，方家远在千里之外的蜀地，所有的流言蜚语全都落到了她这个唯一的方家人身上。
原本该和她结亲的三公子喻昭已经定下了婚事，她还是来晚了。
方幼眠本以为要无功而返，忽而喻家的老太太出面，将她许给了喻家最得意的儿郎，名满瀛京的第一公子。
要说起喻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自小聪颖出众，少年便中了解元，是瀛京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而后跟着喻老将军出征，打了不少的胜仗，文武双全不说，其貌生得昳丽，芝兰玉树，而今在内阁任职，又监管兵权，风头无两，无出其二。
别说是方幼眠震惊不已，她惊叹这样的婚事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就连整个瀛京都闹翻了天。
反对的声音着实太多了，几乎将她推到了风尖浪口，要说最反对的人，该是喻凛的母亲崔氏，打消不了喻家老太太拿定的主意，恨不得将方幼眠给赶出喻家。
后来，喻家老太太亲自进宫找皇后娘娘求了恩典，这桩婚事，过了皇后娘娘的明面，喻凛的母亲拗不过，最终定下了，很快就办好了。
说来可笑，成亲至今，已过了三年多，她始终没有见过夫君的面，喻凛在三年前被陛下一封急昭派去了关外镇守击敌，一直未曾回家。
成亲那天，方幼眠是与大公鸡拜的堂，洞房花烛夜自己掀的盖头。
即便方幼眠小时活得不比闺中不谙世事，无忧无虑不为生计犯愁的姑娘，再怎么经事摧打，到底还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这场婚事，她一开始心中也有过隐隐的期待。
喻家高门大户，她嫁进来或许能够轻松些。
可渐渐，这点期待和欢喜在凶悍婆母的压迫下，小姑妯娌的刁难中，一点一点消磨掉了，只余下剩下沉默寡言，说不上来疲乏劳累，甚至比不上在蜀地快活。
喻家门阀高，里面的事只多不少。
短短三年，她接管着喻家的中馈伺候公爹婆母，还要和小姑婆母打太极，左右逢源，若是有什么做不到被揪了小辫子又是好一顿编排，她着实太累了。
弟弟妹妹远在蜀地，除了陪嫁的丫鬟，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少夫人在想什么？”宁妈妈看她好久没有反应，伸手到她面前晃了晃。
“可是吹过了凉风，身子不适？”宁妈妈很紧张方幼眠。
方幼眠从怔愣当中回神，“没什么，只是在想账目的事。”她撒了一个小谎。
宁妈妈起身，“账目已经送来了，少夫人仔细瞧着日子计算罢，设宴送帖，摆酒席面，家里的陈设摆弄，桌椅板凳，茶水果食，都要看顾，夫人放了话，大公子打了胜账归家，必然要办得体面，不能出差错，这两日您忙着事，就不必过去伺候用饭了。”
她嫁进来的时候，崔氏气得生了一场大病，养好了身子还想着跟她争手里的管家对牌，后来不知为何也不争了，总喜欢叫方幼眠做事，过目挑错处。
“婆母体恤看重，儿媳自然尽力妥善办好。”方幼眠隐去心中情绪，淡笑道。
她送宁妈妈出去，耐心听着她嘱托，时不时点头应嗯。
“对了，屋内该添置的，也要添置起来了，大公子的一应用物，别缺了什么。”
方幼眠，“好，烦请妈妈过去时，替孙媳问祖母安康。”宁妈妈每月送了账目过来都要去给老太太回话的。
看着眼前姑娘精致面庞上展露出的柔和清丽的浅笑，宁妈妈微微晃眼。
方家女什么都不出挑，唯独样貌极佳。
“少夫人行事稳妥，老太太很相信，您只管放手去做。”
送走了宁妈妈，方幼眠缓了一会将剩下的茶水吃完，开始看账目，动笔筹写府上增添事宜。
待到暮色西垂，抬起酸累的脑袋，把对牌和吩咐好的事宜交托给丫鬟们，揉着后颈舒缓酸累，雯歌进来摆膳。
她一个人吃得缓慢安静，期间抬眼往外看去，只见到步履匆匆的下人们在台沿下摆弄花草，踩着木楼梯在廊檐下挂琉璃宫灯，不同以往的安静，方幼眠适才生出一些实感。
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夫君果真是要回来了。
【

第2章
◎他回来了。◎
再过一些时日，玉棠阁即将会多一个人居住。
不，即便是多一个人，她才是多的那个，她是后来的人，这原本就是喻凛的阁院。
喻家一直没有分家，在汴京这块天子脚下寸土寸金的地方，占地广阔，楼台阁院尤其多，除却常年礼佛的老太太所居的碧波斋之外，这里恐怕就是最安静的所在了。
宁妈妈来往各个主子的宅院，她常常说玉棠阁太冷清了，明明添了女主人，却跟之前大公子在家的时候没什么分别，甚至比那会子还安静，真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比之前更干净整洁，因为有方幼眠嘱咐人打理。
乍添那么多物件，真加了不少热闹，即便是没有人说话，四下安静，就是看着都到底比以往要多了些人烟。
她这里还算是好的，为了迎接她那位夫君归家，整座喻宅几乎翻修了一遍，提前两月就张罗请泥瓦匠，处处都要刷新，凡物都要用上乘。
说起来这事就好笑，上前月崔氏带人打牌，那些贵妇因为喻凛打了胜仗返京的事，对她多有巴结，只怕她将来因为儿子的军功得封诰命，话里话外少不了奉承。
崔氏受用夸奖，在牌桌上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口若悬河起来少见夸了方幼眠几句，随后话锋一转就提到了修缮的事。
她在这关头这样说，无非是因为牌桌左手边的那位夫人家里有管砖泥瓦的，话点到这份上，座上都是人精，即刻就答腔，从她家底下的铺子里过账，给个最低最实在的价。
崔氏嘴上说哪能赚这个便宜，这不好，难为情，可就是没有一句拒绝的话。
得了实在，回来的路上照旧跟方幼眠抱怨对方，明明是高门大户，只让那么些利价，当真小气，平日里还吹嘘家中产业大户。
方幼眠只默默听着，没有反驳，喻家几房的账目宽裕，尤其是老太太和崔氏房里，毕竟一个是家里的老祖宗，一个是大房的主母，喻凛给她争了气。
崔氏的手上很宽裕却抠搜得紧，且不懂得有矢放的，人情往来的账，她都不爱做。
那样的场面，好歹谦虚谦虚，可她不压脸面，旁人说什么都受，喂了牌送钱也接，恨不得将人榨干，不明白这样做容易招人恨。
她抱怨了许久，斜眼看到沉默安静的方幼眠，又排斥她了，“真不知道带你出来做什么？”
“牌技也不好好练，只管给我喻家丢脸，方才那莫家的张口说便宜，你如何也不争一争，亏得往日里母亲夸你会办事，事事做得合宜，从不偏差，我瞧着倒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她边说边乜着姑娘姣好小巧的侧脸，莹白如暖玉。
方氏除了这张脸之外，没有一处叫她赏心，正因为如此，连带她的好容色也不满意了。
方幼眠不曾反驳，只顺着崔氏的话，温声道，“婆母教训的是，儿媳粗苯，受教了。”
“回回都是那么一两句话，受了教训又不改...”崔氏吧嗒吧嗒说了很多。
“......”
方幼眠搁下银筷，一旁的雯歌见到桌上的膳食基本没有动，弯腰低声劝道，“姑娘还是多用一些罢，您这些日子忙碌，身上都清瘦了，吃得这样少，难养肉。”
方幼眠身子单薄玲珑，她的食量一直就小，偶尔没事还吃得多一些。
平日里的菜色嘱咐人不用做太多，基本上就几小样，不单菜色少，分量也少，往日里吃得少，眼下忙起来，更少。
“着实用不下了。”方幼眠摇头起身漱口。
她擦着手嘱咐，“家里的花草摆弄除却好看，也要注意，勿要混杂了，有些花草是不能放在一处的，以免出事。”
因为从小给妹妹看顾身子跑医馆抓方熬药，耳濡目染之下，她颇懂些医术，明白药理，知道两种无碍的混在一起，或会出事。
“姑娘之前在夫人房里问了大公子的忌讳，眼下又兼顾这些，当真是细心，若是大公子知道了，必然会喜欢姑娘。”
方幼眠微微勾唇，倒不是因为这话听了心中甜蜜，仅仅是觉得好笑而已。
这些不相关的事，如何就能够上升牵扯到喜欢了？
何况，她与喻凛之间没有打过照面，听小姑喻初说，他与祝家的姑娘自幼相识，又看得对眼，常常在一起讨论诗词歌赋，若不是她忽然插进来，祝绾妤本该是她的嫂子。
想来，是真的，喻凛每逢年节都会给家里寄书信，又捎带物件，谁的都有，就连祝家兄妹的也不曾忘记，唯独没有她这位妻子的。
那位祝家姑娘，方幼眠才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打过照面了，新婚没多久崔氏气病了，下不来床，祝绾妤跟着祝家的夫人来探望，是位样貌端丽，知书达理的世家贵女。
跟方幼眠在画像当中见过的喻凛的确很相配，郎才女貌。
“不过是我分内该做好的事。”方幼眠道，她该扮演好一位妻子。
抛开别的不说，这场联姻切切实实给方家带来了不少实惠，家里嫡亲的哥哥没有捐钱就在朝中谋到官位，方家四处的门路更是畅通了不少，家族渐渐往上，重要的是，弟弟能去更好的书塾了，前些时日来了书信。
信中说，他在百川书院的小试当初取得了很好的名次，先生还夸了他的文章好，只要稳扎稳打，必然能在此次的科考当中取得很好的名次，此外妹妹已经吃了好的药材，得到精养，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想来，没有多久必然能够好转痊愈。
只是，嫡母也来了信，打着弟弟妹妹的旗号问她要钱，数目不少，很快就要到送钱的时日了，要是凑不够数目，必然。
“......”
思及此，方幼眠转了话问，“前些时日送出去的东西，可有收回来账了？”
喻家给她的月例算是高的，只是嫡母要的银钱更高，方幼眠不得不谋些生路积攒银钱，幸而她在蜀地学的本事到了瀛京这块风水宝地，门路多更能多赚些。
“只有解语铺的账还没有收回来，那边的掌柜说货还没有送过来，得些日子，让您给些宽裕。”
方幼眠在心里算了算寄回去的脚程，“最多四日，不能再拖了，若是这次亏欠，那往后不必再合作。”
“姑娘放心，奴婢给外面转达。”雯歌是贴身的丫鬟，知道方幼眠催促的缘由。
“姑娘再用些罢。”话绕回来，又哄方幼眠用膳。
“果真是吃不下了。”她摇头。
“您这样少吃少喝，等大人回来了，只怕是圆了房也不好有身孕。”
方幼眠话语微凝，有些不想说这个，背过身，往旁边看账，瞧着要邀请的世家名户，“...还早呢。”
猴年马月的事，都说不准。
“早什么早？姑娘可得为自己打算，您已经嫁进来有些年头了，等大人回来，赶快将圆房的事情给做定了，抓紧时日怀个孩子，有了孩子，您的地位就稳固了。”
她翻看着书册，对于雯歌的催促没有什么反应，像是没听见。
雯歌恨铁不成钢，凑到她身边，“您可别嫌奴婢啰嗦，奴婢跟在您身边从蜀地到瀛京，到底算个贴心窝的人，您待奴婢好，奴婢也是真真切切是为姑娘想啊。”
她以为方幼眠对她有隔阂，毕竟她曾是方夫人派过来的丫头。
当初方夫人给方幼眠派了不少人过来，几个年头过去，丫鬟们差不离到了年岁，方幼眠给了银子财帛放她们去嫁人了，唯独留下一个雯歌。
雯歌家里拖累，没什么心思要嫁人，受了方幼眠的恩惠，待她很亲近，就跟闺中伺候多年的小姐一样。
方幼眠脸色还是淡淡，一会她抬头，雯歌以为她听进去了，谁知开口是把膳食撤下去。
看她真是不吃了，雯歌叫小丫鬟进来把膳食给撤走，等人出去后，给方幼眠研墨的功夫，又压低声音跟她道，“姑娘，奴婢前日出去送东西，在游廊那边听见..”
后面的话雯歌的声音压得更低，“听见夫人身边的秋玲讲，等大人回来，想把祝家姑娘给说进来做平妻。”
话脱口而出，握着紫毫笔的姑娘还是没有反应。
雯歌又抬高了声音再说了一遍，“姑娘可曾听见了？”
“嗯。”她怕雯歌又说第三遍打乱了她脑子里算好的世家人户打乱，随口应了一声，“听见了。”
“您就不担心吗？”雯歌追问。
担心有什么用，“且都是些虚无缥缈的话，日后别说了。”传出去于她不利，又坏了祝小姐的名声。
“秋玲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她这样说，必然是夫人的意思了，如何算是虚无缥缈。”
“墨够了不要再磨，我记得小厨房做了菱粉香糕，你去拿些来。”
雯歌以为她要吃，欢欢喜喜端了来，怕方幼眠吃了腻口，还拿了一碗饮子。
谁知方幼眠不吃，反而叫她吃，雯歌哪里不明白，这就是变相的堵嘴，叫她别说了。
“......”
迎接的事宜，筹备了好些时日，方幼眠忙忙碌碌，明明事无巨细，崔氏还是鸡蛋里挑骨头，这也说不够好，那也不够精细，只叫她反复折腾。
四日后，天色难得爽朗放晴，没有缠人的雨雾，她那位夫君也在这日子归家了。
【

第3章
◎夫君。◎
一大早，天色尚且没有吐白。
方幼眠躺在床榻上，便听到外面翻越青瓦白墙传过来的吵闹声。
她匍一睁开眼睛，雯歌已经带着小丫鬟进来唤她起了，幔帐撩开的一瞬间，室内的灯火瞬间被点燃，明亮的烛火照进来，刺得她伸手遮挡。
“姑娘快些起来，今日迟不得啊。”雯歌张罗着人收拾里外，又拿了水给方幼眠梳洗。
她有些恹，含糊着声音问，“是几更天？”
“快到寅时了。”
寅时，方幼眠在心里叹息，尚且早着呢。
梳洗过后，她随意用了一些糕点，坐在铜镜前由着雯歌给她梳妆，一看到雯歌的大架势，以及后面小丫鬟翻出来的耀眼夺目的衣裙，她蹙着眉隔开雯歌的手。
“梳寻常的发髻就好，还有，不要这样的衣裙，换别的来。”怕丫鬟又拿了更为抢眼的衣裙，她径直道，“要藕春绿色的那一身。”
小丫鬟一愣，不知道她为何这样吩咐，还是听令下去换了。
雯歌抱怨道，“今日大公子归家，姑娘合该好生打扮打扮，做什么要梳寻常的发髻，又要前几年做的旧衣裙来穿，这样岂不是被人压了风头，奴婢听说祝家的姑娘也会来呢。”
“衣裙款式虽然旧，却还崭新，不会出错，况且前的衣裙也是前几年做的。”
雯歌不动手，只动嘴说她。
“石榴裙虽说是前几年做的，到底是贵重的料子，又鲜艳漂亮，姑娘今日合该穿上，您生得好颜色，必定能够艳压群芳。”
方幼眠嫌弃她动作慢，一会子崔氏该着人来叫唤催促了，她自己拿了篦子梳头，三两下就挽好了一个寻常的发髻，又簪了两支步摇珠钗，配了同色的耳铛。
“少说些话，快去外面盯着底下人做事，今日出不得一丝错。”一会子，与喻家交好的亲戚就该上门了。
雯歌看了她穿的衣裙，叹了一口气往外走，姑娘也太不争意气了，眼下好歹是家中掌事的主母，却总是简素得紧。
虽说常年往蜀地寄钱，手上没剩多少积蓄，可之前结亲时，老太太给的布料，衣衫到底能穿，且胜过她平日里的衣裙。
方幼眠才打点好自身和玉棠阁，雯歌还没有回来，果不其然，崔氏那边已经来人。
“夫人打发奴婢来问少夫人，可有收整好了？让您快些去前厅正堂盯着，再检查一遍，别在紧要关头出岔子，夫人已经去碧波斋等老太太了。”
方幼眠点头，“好。”
她从玉棠阁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没有亮，廊下的琉璃灯将四下照得亮如白昼，雯歌正紧张盯着人检查，见到方幼眠过来了，连忙带着主管和掌事的嬷嬷们向她禀告事宜。
主仆二人忙来忙去，原以为一切有条不紊准备着，方幼眠能够喘口气，她才喝上一口茶，管事的人来回话，说有客上门了。
随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多是喻家旁支的亲戚，日头一上来，喻家嫡出的几支叔叔婶婶们也到了，一时之间，喻家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方幼眠打点着茶水果子，一直在碧波斋礼佛不曾出门的老太太由宁妈妈搀扶着过来了，身边跟着崔氏以及外出了游玩昨日才归家的小姑喻初，旁边还有几位与她年岁相当的妙龄小姑娘们，许是听说了喻凛归家，上赶着凑热闹，想看看她哥哥，传说当中的瀛京第一公子。
他自受了皇命离开瀛京几年，后起的人没有谁能够与他比肩，更别说超越了。
喻凛去边关击南蛮三年，不止平了边患，更是将凶狠的来犯着打得节节败退，助梁夏拓疆域千里，收了两座城池，这是前所未有的。
因而，他即便是娶了妻，瀛京也有不少人家打着小算盘，要将女儿给嫁进来。
不止如此，就连祝家的人也来了。
祝夫人跟崔氏陪着老太太说笑，她右边跟着一袭嫣红衣裙的祝绾妤。
热热闹闹的，好似一家子。
方幼眠垂眸，上前走近给老太太以及诸位长辈请安。
崔氏一见到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今日这样大的场面，方氏架子也太薄了，完全撑不起台面，瞧她跟个下人一样，浑然没有一点样子，当真是给她丢脸，给喻家丢脸。
崔氏心里的埋汰才落下，老太太已经开口夸方幼眠，“今日场面大，办得好，你做得不错，辛苦了。”
方幼眠摇头浅笑，“祖母夸耀，孙媳愧不敢受。”
祝夫人在这时候开口，“满瀛京谁不知道老太太的眼光好，选的媳妇那是万里挑一的。”
有奉承的贵妇上前，“是啊，少夫人安排妥当，我们没有不受用的。”
也有人小声嘀咕，“可不是万里挑一，毕竟是蜀地和京城差得不就这般远？”这是在刺她小门小户，也嘲讽方家。
老太太上了年纪听不清，贵妇们纵然听见了也心照不宣的笑。
闲聊了几句，众人簇拥着老太太往府宅的门口去迎人。
到了门口又翘首以盼等了许久，听先来传信的随从说，喻凛进宫给官家复命去了，得一会才来。
差不离到了午时，日头上来，竟然有些热。
站得久了，不止脚踝发麻，就连腰肢也隐隐发疼，方幼眠微微叹息。
老太太忙着照看许久不见的孙儿媳妇，上前说话的人太多了，没有时辰看顾她，她被挤落到了侧边的末尾，喻初和她的手帕交旁边。
喻初与她也不对付，脸朝一边跟她的闺中密友们聊得火热。
好一会，前头传来车辇滚地的轱辘声，还夹着马蹄声响。
喧哗声起，方幼眠微微抬睫，往前面看过去。
往前挤的热实在太多了，她本来在边沿，甚至被挤到了女眷的末尾处，好似在争什么一般，她蹙着眉头往空的地方站。
只听见前头安静下来，而后众人跪了下去，原来是宫内的太监前来宣旨，是加封的旨意，喻凛官位又升上去了，年纪轻轻高居二品，任大都督，其家眷也沾了光，喻老太太的诰命跟着往前抬了，崔氏也得了封赏，除此之外，黄金珠宝赏赐无数。
宣旨大太监尖细的声音一落下，喻家的人纷纷谢恩，递交了圣旨，宫里的人离开了。
而后，声音越来越大，挤上去的人好多，方幼眠顺着众星捧月的中心看去，只见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他富含磁性的嗓音在一干喧嚣当中异常出众，轻易叫人得以分辨。
喻凛沙场得胜归来，周身气场强大，窥见的侧脸，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不愧是瀛京公子，比画像上的样子，还要好看。
喻凛向老太太和崔氏等一干祖辈请了安，自责不孝，这么多年不能回来跟前孝敬，又令家人担心不已。
老太太宽慰了他，众位亲长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好一会才从门口往回走。
雯歌凑到方幼眠的身边，“姑娘，您怎么不上前去？该和大人打个照面的，好歹叫他知道您。”
前面没有她的位置，何况，她不喜欢凑热闹，这个关头招眼不好，她只默默跟在后面走着。
到了正厅安座，吃了一盏茶，喻凛才觉得松泛了许多，一路赶回的疲惫微微被驱散，他扫过家里众人，多是一些熟悉的面孔，个个脸上堆着笑，即便是多年未见，依旧能在脸上找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视线快要收回之时，目光落到一干女眷的末尾处。
对比喻初的叽叽喳喳，那名少女在人后垂首默言，显得十分安静。
藕春绿色的衣裙清浅，在铆足劲头收拾打扮的女眷显得小巧雅致，鬓边的海棠步摇微微摇曳，曦光从瓦檐透散，笼罩着她小巧的耳廓。
他觉得无比陌生，想不起来是家中的谁了，埋着小脸看不清样貌，站在那一处，或许是家中小妹过来玩的手帕交罢。
喻凛挪开了目光，“......”
许久不见，家中亲长总有问不完的话，喻凛简言答过。
好一会，老太太发话，总算是没有人刨根问底追着问东问西。
本以为就要去拜见内堂养伤的父亲，谁知道祖母忽而说起他的婚事。
“你在外为国效力几年，年岁已过弱冠，只怕你的婚事耽误，在三年前的时候，祖母擅自做主，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
说什么耽误，喻凛的身份样貌，多少人求着要嫁，不过是怕他在外征战，若生出不测，大房清净。
真要是那样出了意外，可就不好议亲事了，谁家的宝贝姑娘愿意嫁进来守活寡，就为了在喻家族谱上有个名字，到底不光彩，又苦了人家。
“幼眠，你过来。”
而后，喻凛看见方才见的少女从末尾处走过来至于他的面前。
她照旧是低垂着脸蛋，因为距离很近，他将她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瓷白的小脸，浓密的睫羽，嫣红的唇。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众人留心着场面，一时之间纷纷寂静下来，都想看看喻凛对这位变相守了三年活寡的妻子的态度，尤其是祝家过来的人。
方幼眠朝他盈盈福了一礼，喊道，“夫君。”
随后就再也没有旁的话了。
少女娇怯绵软略显生涩的称呼钻进耳朵里，喻凛的眉头彻底皱起沉住了，指骨微微弯曲，指尖微顿。
“......”
这不是家中小妹过来玩耍的手帕交，而是...
他的..妻子？
俊朗清冷的脸上反应过于明显，众人看方幼眠的目光瞬间复杂精彩起来。
她本人倒是不在意的，安安静静站着由人打量，没什么反应，好似幽幽盛开的栀子花。
见状，崔氏便知道自家的儿子不喜欢方氏。
老太太拉她过来跟前坐下，亲亲热热摩挲着她的手背，接着跟得知消息后沉默不语的喻凛道，“幼眠家的祖上原是蜀地那边的，跟咱们家有些渊源，这桩亲事...原本早就定下了，也算是你们有缘分。”
“她是个乖巧文静的好孩子，你不在的这些年，耐心打理家中上下，照拂老幼，你如今回来了也好，好生与她过日子。”
说来可笑，成婚这些年，至今陌生的，才见第一面。
喻凛心中震惊之余，只觉得荒唐儿戏。
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到底该叫他知道。
方氏在祖母旁边静坐，除却那一声夫君之外，再没有一句话，文静当中透出不符合年岁的呆板，木讷，沉闷。
他跟她亦没有话说。
“.....”
崔氏有些失望，还以为老太太会当场讲明，撂了方氏的脸子，也好叫众人知道，方便她之后给喻凛另外寻一门亲事。
“这事本来早该与你说了，只是你远在战场为国效力，怕分了心神影响了战绩，故而没与你讲明。”
方幼眠默听着，原来，这场婚事喻凛并不知道啊。

第4章
◎无感。◎
到底有众位亲长在场，老太太又说了许多话，喻凛纵然对眼前这位横空出世，家中隐瞒抬进门有些年的妻子没有什么感觉，到底也不会落了家里的场面。
方幼眠的余光扫到他略一沉吟，随后只是小幅度点了点头，那样子，活像是赶鸭子上架。
“......”
在正厅说了会话，方幼眠去盯着厨房的人上菜，看顾亲长们用膳，陪着说话，忙得脚不沾地。
期间她和喻凛再没有打过照面了。
他没有多看她一眼，她也不曾到他的面前，陌生的一如开始，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为老太太的介绍与刻意拉拢而改变什么。
这一生疏的情景看下来，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欢喜的是那些惦记喻凛后宅的人，谁不想要这样一位乘龙快婿，愁的当然是跟着方幼眠的人。
尤其是雯歌，“姑娘去主座歇着罢，奴婢带着管事的人忙碌就好。”
看祝家的人，还有另外几家想把女儿塞进来的亲戚，挤到大公子的旁边套近乎，雯歌看着都着急，那本该是属于她们家姑娘的位置啊，就这么堂而皇之登堂入室叫旁人给坐下了！
喻家的人真是过分，个个坐享其成，丝毫不将姑娘放到眼里。
方幼眠没有回她这句话，只吩咐，“后花厅的豆粉角芽还没有上，你去催一催。”
雯歌，“...是。”
饭后，崔氏和方幼眠在前厅送客，喻凛送老太太回碧波斋。
到了之后，老太太没叫他走，让人上茶，喻凛会意坐下，宁妈妈带着人出去。
“祖母知道这桩亲事的隐瞒委屈了你，你的心里难免有些怨念。”
匍一开口，喻凛就知道老太太要说什么了。
他道，“祖母言重了。”他的确是有些抵触，可到底木已成舟。
“方才祖母讲她是个好孩子，并非是说来叫外人听去的场面话，今儿你也看到了，她操持着家中大小事务，十分有序。”
是，这位方氏安静柔顺，看着没有什么性子。
乖是乖了点，只是他无感。
喻凛静静听着，“有些话，祖母即便是不说，你也明白，咱们喻家风头太过，不是好事，你的婚事，你的母亲自然是想挑好的门第，此番我自作主张，她对幼眠多有不满。”
他当然明白，喻家扶摇直上，已经盖了许多人的风头，若与高门大户结亲，只怕将来势大，上意不满，若娶皇室，更是危险了。
“祖母说的话，孙儿知晓。”水满则溢，月满则盈，登高必跌重，他这次被圣旨打发去边关三年，就是因为圣上不满喻家的势头，又怕皇子拉拢，故而将他遣走。
明面上是圣上看重，能将南蛮的病患交到他的手上处置，又让他带兵，实则打压。
“嗯，吃茶。”老太太话点明白，没有再说其它的了。
一盏茶的功夫，老太太歇息，喻凛从碧波斋出来，径直去静谷庭看望他的父亲。
十几年前与柔然在莫关捱一战，柔然人使用了毒烟和毒虫，后又加用了火砲，使人防不胜防，喻老将军战死沙场，喻凛的父亲也在此战中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抬回来后养了许久才勉强醒过来，只是下半辈子都只能在床榻上度过了，因而他一直在家中静养，很少外出也不见客。
莫关捱终归是守住了，柔然被打得溃不成军，被梁夏吞并，喻家的起势转折也在这时候，喻凛得赏赐，进入内阁参内政议事，又监管兵马。
圣上最忌功臣得势，以下犯上，当时监管兵马，给了喻家很大的赏赐，给足脸面，也是埋了根源，好叫喻凛多年后去平定边患。
养了许多年，喻将军的气色稍微好了一些，身子却消瘦了许多，再不见当年意气风发之态，起不来床，听到下人通传，叫了喻凛进来见面，问了他一些边关的事。
“儿子一切妥当，父亲应当珍重身子。”喻凛道。
“你如今平安回来，为父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了。”喻凛传回来的家书从不说带军打仗的辛苦与凶险，旁人看不出来，喻将军却是很清楚，他是沙场里滚出来的人。
“陛下赏儿子任大都督，辅佐太子读书习武。”
“嗯，这些为父都知道了。”早在宫里旨意在喻家门口宣之于众之时，已经有人来给他传话。
“这是好事，你离家多年，朝中局势瞬息万变，东宫的人选已经定下，既是圣上的旨意，你便好生听从。”
“此外，陛下允了你修整些许时日，你要好好休休憩，日后也不必过来请安了，多陪陪你母亲祖母，还有你的妻子。”
自然是要好生孝敬亲长，至于方氏，他那位妻年岁看起来很小的妻子...
喻凛敛目，“儿子多谢父亲挂念，您暇自多保养身子，有事命人去传儿子。”
“嗯。”
从静谷庭后面的四合院出来，崔氏身边的秋玲等在门口，一见到那抹清隽修长的身影出现，红着脸低头道，“夫人请大公子过去说体己话。”
崔氏要说什么，喻凛也很清楚。
无非是他那位沉默寡言的妻子。
果不其然，他一进去没有多久，几句慰问开场白，崔氏立刻就抱怨起这桩他今日才知晓的婚事了。
“你祖母喜欢她，看她自然是千好万好。”可不是喜欢，方氏一嫁进来，就把管家权给了她，还拨了身边最得力的宁妈妈去教方氏。
“你是不知道里面的内情。”
喻凛散漫的眉目微拢，声音低沉，“母亲说的，是什么内情？”
难不成她的身份有什么隐瞒？亦或是她苛责家中人了？瞧着她今日的做派倒是个乖觉，只做本分事的。
可喻凛混迹官场多年，也知道人是会伪装的，他对方氏并不了解，别说秉性脾气，就连样貌都没怎么看得清楚。
说起她，脑中浮现初见时的情景，那抹瓷白如玉色的肌肤，还有一声猫儿般点大声音的夫君。
要不是正厅足够安静，他的耳力过人，只怕都还些听不清。
“还能是什么，你往外出去打听打听，满瀛京谁都知道她原是蜀地的小门小户，什么祖上有渊源，都是因为方家式微，家里净是些不争气的，考了几次都不中，眼看着家道中落了，就从什么地方翻出来一个定亲书，上瀛京来投靠我们家，借着我们家的功劳，可不是做了官。”
还是喻将军亲自写的手信给昔日的同僚帮的忙，提起这个，崔氏就不高兴，她当时小侄儿想捐个官位，家里的人都没帮过，反而给方家跑东跑西。
“她原就是个庶女，家里还有两个弟妹，净是一些拖累，也不知道你祖母喜欢她什么，若说生得好，咱们瀛京的姑娘还能比不上蜀地出来的？”
这些年崔氏实在憋得有些狠了，心里的话不知道跟谁说，老太太那边自然不敢多讲一句，偶尔跟夫君提起，却被训斥多嘴舌，至于外人那边，已经足够叫人看笑话了，她是个要面子的，当然不可能把家丑往外扬。
要说的最多的，还是她的小女儿喻初，眼下喻凛回来了，有了依靠依仗，倒豆子似的，说个没完没了。
喻凛赶路本就累了，知道自家母亲心里不痛快，耐着性子坐在这里听她唠叨，不曾反驳她的话，也没怎么搭理。
等崔氏说道，方氏女原本跟家中堂弟议过亲事的时候，微微撩起眼皮子，“......”不过，还是没有说话表态。
“那三房的昭哥儿定了亲，眼看事情就要告吹，你祖母又横插一脚，母亲没有拦得住。”
婚事说来说去，表面谁都清楚，内里深究牵扯朝堂，喻凛并不欲讲，怕给崔氏增加心里负累，叫她担心。
“母亲今日也看出来了，你心厌那方氏，无妨的，你且忍耐些时日，再过些时日，母亲再给你挑了好的人家，你才回来，这关头谈婚事总不太好，免得让人说三道四。”
“话说回来，今日祝家的姑娘你看如何？她等了你许多年没有议亲事，母亲瞧你今日也与她谈得融洽。”
喻凛捏了捏眉心，答非所问，“天色不早了，母亲今日也劳累了，既无旁事，尽早歇息罢。”
崔氏还要再说，喻凛已经站了起来，“儿子明日再来向母亲请安。”说罢，行了礼便出去了。
秋玲给崔氏上茶，“夫人着实不必担心，大公子才返家，身上疲累，您得给他些时日。”
崔氏方才好受些，“怪我一时嘴快话多，忘了他才回来。”
“夫人挂念大公子，一时忘了也是有的。”
崔氏想到今日僵持的情景，积攒了多年的不满到底松懈了一些。
喻凛从静谷庭返回时，天色已经晚了。
他朝着斜廊带着随从小厮往回走，穿过垂花门，又绕过临水而建立的抱厦，一路沉默。
直到了玉堂阁的门口，看着产生了变化的阁门，定住了脚步，“......”
喻家虽没有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院落，玉堂阁他住了许多年，一砖一瓦，布局错落，都很清楚，即便几年不曾归家也不曾忘却。
况且他的记性一向很好，便是枝丫末节都能看出变化。
玉棠阁修缮过，墙角瓦檐都换了新的，重要的是多了许多的名贵花草，又挂了琉璃宫灯还有一些红绸的平安结。
增了许多杂物，比之前他住时的清简增了繁复，说不上来是不是有人气了，总之很不适应。
叫他想起来，他的居所里多了一位妻子。
“......”
喻凛匍一到门口，里面便知道了，雯歌高兴跑到内室，“姑娘，大人过来了，就在院门口！”
【

第5章
◎她生得极美。◎
相较于身边丫鬟的兴奋高兴，方幼眠的反应实在过于平淡，甚至显得有些冷漠了，就好似并非是她的夫君归房，而是一个事不关己的外人。
若是细细查看，在她的眼底有隐隐的不耐，只是因为长睫迅速掩下，被浓密遮盖得严严实实。
不见厌烦，徒剩一派静谧显出来的招人疼的乖怜。
她放下手里的笔墨，而后叫部分丫鬟继续清点今日亲长们上门所携带的礼，待会她再接着登箱造册，随后领着雯歌和两个左右提灯的丫鬟出门去了。
喻凛在院门口发怔那一会，他身边下属千岭注意到前方的光亮，低声提醒久久未动的他，道，“大人，少夫人过来了。”
他抬眼看过去，在进内院的青石路上，方氏带着三个丫鬟慢慢走过来。
她的衣裙朴素，还是今日那一身藕春绿色的衣裙，乌发上的步摇簪子也没有几支，与喻凛今日在家中所见的光鲜亮丽，珠翠满头的女眷相比，简直朴素得过分。
方氏的步履缓慢从容，裙裾随着她的动作荡漾开小幅的弧度，她一如白日微微低着头，走得十分认真，晚上的微风拂过，吹动她袅娜细腰上悬挂的小香囊，绦带也跟着往后浮动，在两侧摆放的花丛中，她的寂静别有一番好颜色。
没多久，人已经至喻凛的面前了。
“给夫君请安。”她盈盈福了一礼，站定在旁边，再然后又静了下来。
看样子是来接他的，只是言简意赅，没有多说一句来接他的话，仅仅五个字。
这回虽然还是低声，夜深人静听得更清，她的嗓音有些软却不怎么绵了，清透似珠玉落盘的好听。
喻凛身量高大，往下看去，正巧看到她露出来的一小截柔美白皙的后颈，再延伸往下，藏在绣柳枝叶的衣襟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毫无波澜别过眼，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随后大踏步往里走。
丫鬟们本想在前面左右照着路，以免主子们在青石路上崴脚失足。
可惜喻凛人高腿长，迈的步子大，加上本就走得快，很快就将方幼眠甩到了后面。
她即便是快步跟着，两拨人的中间也隔了很大的距离。
相比较于玉棠阁的外面，里面的布局变动也不小，首先多了不少伺候的人，更加增添了不少物件，尤其是女儿家的用具，譬如贵妃软榻，黄梨花木镶嵌夜明珠做的妆奁台，雕刻着吉祥富贵事事如意的樟木箱笼....
他蹙着眉往里走，看到面目全非的内外室，“......”
即便气味微弱，他依旧能够闻到弥漫着的淡梨甜香，分不清是方氏身上带的，还是香薰炉中燃的。
倒也不是厌倦，他在关外数年，只闻风沙草木的苦味，再不济就是血腥味，亦或是男人扎堆的味，今日被人簇拥问话，处处都是脂粉香味，混杂到一起，只叫人头晕目眩，心中难受。
故而一闻到室内的味道，喻凛便下意识抵触起来。
不单是方幼眠，就是丫鬟们也察觉到了男人周身散发的不悦。
紫檀圆桌上堆放着不少礼，丫鬟们原本在收拾，见到他进来，行礼请安没有动作了，因为喻凛没有说话。
“夫君可要沐浴了？”方幼眠从外室走进，到他面前问，“净房备办了热水和衣物。”她因为快速跟上，微微喘着气，语调还是平稳的。
“你打理的？”他忽而这样问了一句。
方幼眠怔住，分不清喻凛是个什么意思，到底是问，是她亲手打理，还是她让丫鬟收拾的？
转念一想，不管什么是前还是后，都是她做的分内事，由她吩咐下的令，故而她点了头。
“日后不必沾手了，这些事情我的下属会做。”
在方氏嫁进来之前，他的玉棠阁内院没有伺候的丫鬟仆妇，这些人全都被遣散到了外院侍弄花草，伺候他的一直都是近卫随从。
“是。”她又点头。
喻凛大跨步进入内房，他的随从跟了进去，另外的人守在门口。方幼眠想了想，没有叫丫鬟跟上去，只叫人留神听着，怕他又有什么吩咐，而她乐得不伺候，折返继续整理账目。
喻凛喜得高官，那些个亲眷送进来的礼多得叫人眼花缭乱，多是一些贵重的物品，今日上门的人看似多，实则还算是少的，喻家嫡系多，旁系的人更多，过些时日只怕更多了。
她必然要在今夜全都整理清楚，不出意外，明日一早，崔氏就要打发人过来看了，要是出一点纰漏，又要被骂。
方幼眠刚刚接手喻家大小事宜的时候，还有些掌不住，她自幼便会拨算盘精打细算，理事管账不在话下，可喻府家大业大，主要是人情复杂，她初来乍到，许多人都看不起她，不服她管家，为此，没少受到奚落刁难。
方幼眠好性子，面对长辈们恭敬，平辈们和顺，小辈们细心，纵然如此，也饱受闲话，还记得成亲之后的第一场宴会，老太太过寿，满瀛京的高门贵户基本都来了，皇宫也派了人来，更别说寒门小户，想要巴结喻家的人。
那送的礼啊，堆山码海，方幼眠白日里待客，晚间还要整理，就因为太多了，整理细致又缓慢了一些，有个眼馋的丫鬟看着她年轻，居然动手偷了其中的一份礼。
这事当时被崔氏拿住，好一顿发落，而她也被骂得狗血喷头，更别说还没有找到小偷的那会子，家里人是怎么说她监守自盗的，小门户出身眼皮子浅，看见一些好的就想据为己有。
思及此，方幼眠吃了一盏茶提神，打发瞌睡，对照丫鬟整理好的登记上册。
喻凛从净房出来之时，见到的便是他那位沉默寡言的妻子埋头伏案的模样。
她握着笔墨无比专注，在烛火的照耀下，侧脸莹白如玉，甚至能看清楚脸侧上的细小绒毛，好似枝头的蜜果。
祖母说，她多大来着？似乎和喻初一样的年岁。
喻初是个撒泼好动的性子，活像是小猴，凡她在的地方总闹得很，叽叽喳喳，不单是她，就连她的那些手帕交，也很闹腾。
方氏年岁不大，浑身上下带着不同寻常的安静和顺。
自然，喻凛在瀛京也见过不少安静的女子，可到底不似他的这位小妻子，她很坐得住，看着就不浮躁，她的安静不止于外表。
喻凛兀自擦着湿发走近，差不离靠近了，距离相差没有多少，鼻端闻到一股清冽幽冷，加之高大的身影被烛火给映照拉长，笼罩着她，方幼眠忽而反应过来，家里还有一位正在沐浴净身的夫君。
雯歌正要提醒，她已经抬头转身看过去，“......”
四目相对。
方幼眠即刻搁下笔，利落起身，“夫君洗好了？可有别的吩咐？”
即便是问过老太太身边的宁妈妈有关于喻凛的一些洗好，她还是很拿不准他的性子，毕竟宁妈妈也没有说些什么，只见他寡言少语，外冷心善，没什么忌讳，让她不必怕。
方幼眠却清楚，这种人是最难伺候的，保不齐就得罪了。
她在方家本就难过不得众人脸，即便有个老太太帮衬，老太太年岁已高了指不定有几年撑着，重要的是，没什么事，老太太是不出门的，常年礼佛吃斋，不管内事。
若是再得罪喻凛，外面的人更会看碟子下菜。
她就算不想亲近，到底要仔细伺候，不能叫他觉得怠慢，故而笑着问了一句，别惹他不快。
不过一晃眼而已，喻凛微愣。
母亲说方氏小门户出身，没有长处，不过是样貌生得好了一些，这话说得还是浅了。
她何止生得好，简直极美，眼皮子底下的这张小脸少见的花容月貌，桃面粉腮，肌肤白嫩，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剔透明亮宛若琉璃珠子，澄澈晶润。
粉唇微微勾着笑意，眉眼很快便垂了下去，柔顺极了。
“...没什么吩咐，你继续做账罢。”
喻凛错过她的俏脸，看向一旁堆积的东西，还有她写了大半的账册，随后带着人去了内室的偏寝。
方幼眠恭送他离开，好一会才坐下。
她提笔蘸墨，恍如无事接着忙碌，雯歌都急死了，“姑娘啊，您怎么也不留下大人？”
方幼眠不说话，“......”
雯歌又道，“大人身边的人带着安寝之物，这一去肯定不回来了，姑娘您就不急吗？”
“急什么？”她反问。
“大人今日回阁，却跟姑娘分房而睡，传出去外面必然会小看姑娘的。”尤其是那些要登门入室的，还不一窝蜂涌上来把她家姑娘生吞活剥了。
“这件事情并非我能主导。”由着他去。
“可姑娘也该争一争啊...”
争？
争什么？
喻凛在家里的地位非同小可，谁敢做他的主意，这又不是寻常争财夺宝的事。
“研墨。”她避开了话。
雯歌又是深深叹一口气，只盼着过会喻凛能够过来。
可事与愿违，方幼眠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大公子都没有过来，只打发身边的随从来了一句，叫方幼眠兀自安睡，这就是要睡在偏寝的意思了。
方幼眠点头，询问了偏寝可有何处不妥当亦或是欠缺要添置的地方？
千岭还以为她会满脸失落，没想到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反而贴心细致询问添置。
便回道，“夫人放心，并无缺漏。”
“劳烦走这一遭。”方幼眠颔首。
送走了喻凛的近卫，她安心梳洗躺下，没有在意丫鬟们面面相觑的脸色，更没有多想旁的，酣然入睡。
【

第6章
◎偷看。◎
却说内室的偏寝那边，喻凛除却衣衫，堆积在窄腰处，露出壁垒分明的胸膛，孔武有力的臂膀。
凸起凹深的腹肌与肌肉线条上旧伤堆积，新伤覆盖在伤，因为方才沐浴过后，正汩汩流着鲜血。
随从拿来药箱弯腰给他处理伤口，擦拭干净，撒上止血粉，而后又上金疮药，愈合膏，再包扎起来。
关外的事情的确是料理干净，关内却有人容不下喻凛，回程的路上派了高手前来刺杀。
即便有大军随行，是人总有晃眼的时候，防不胜防，他身边出了奸细，为了使此人暴露，喻凛刻意露出破绽，人是抓住了，也留下了活口，秘密压回京送往刑部大牢，他不可避免受了一些伤。
虽说是立了储君，定下了东宫太子的人选，朝堂底下翻涌着的波诡云谲一点都不比之前少。
千岭前来回话，如实传达了前寝发生的事。
喻凛听了，淡淡颔首，“嗯。”
方氏的确听话妥帖，这一点毋庸置疑。
昨日夜里发生的事，丫鬟们自然是知晓了，早起的时候雯歌听到负责洒扫的小丫鬟躲在墙根底下嚼闲话，说少夫人不得大公子宠爱，这都回来了还要分房，日后指不定要被扫地出门了呢？
雯歌听了气得很，又不好大声训斥，只把人捉到了角落里，一人给了一个大嘴巴子，被打的丫鬟很不服气，却因为理亏不敢多说什么。
捂着被打的一边脸，低声道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
雯歌知道她们说的都是空话，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她把丫鬟仆妇们给聚起来，仔细叮嘱了一遍，若是有人再乱说闲话，就拿了身契给发卖出去。
丫鬟仆妇们低头道不敢，心中却各怀鬼胎，少夫人不得大公子喜爱，这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事，奈何她手里有管家权，发卖个丫鬟是能够做主的，因为没人敢忤逆。
训斥完人之后，雯歌进来跟方幼眠梳洗告状。
“姑娘若是再不争不抢，往后的日子不知要怎么难过呢。”
她却答非所问，“昨日登记的账目你要记得给婆母送去过目。”
雯歌给她挽着头发，“送账册是要紧，奴婢说的事情更是要紧，姑娘心里要仔细想想。”
她没什么可想的，方幼眠拿了一支镶嵌绿玉珠的并蒂杜鹃步摇递过去，示意今日簪这个。
“姑娘不为自己打算，也要为家里的小小姐和小公子打算，您若是被喻家厌弃，那小小姐和小公子在方家的日子就难过了。”
她不急，妹妹的身子骨养了这么多年，很快就要痊愈，至于弟弟，再过这个年关，他若是高中那就万事不愁了，即便不能，他已经是举人，又师出百川书院，一身才学在身再考也成，做别的营生也好。
何况她自己也有手腕，脱离的喻家，可以做她喜欢的事。
“喻凛方才回来，即便是不喜我，也不会在这关头将人给抬进来亦或是休了我。”
抛弃糟糠之妻，这对喻家的名声不利，她在喻家辛苦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喻凛荣耀回京，巴结的人多，眼红的人更多，不会放过诋毁喻家的机会。
“眼下是不会，可天长日久，谁说得准，姑娘要为自己打算。”
方幼眠只是笑，她的打算，早就好了。
“成了，你去看厨房，今日的早膳要做得精致可口一些，切忌摆到老太太面前的，别犯了她礼佛的忌讳。”
“是。”
喻凛被喧闹吵醒，也不是喧闹吧，前寝内室传来的动静声非常小，只是他浅眠又警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故而那边一动，他就睁开了眼睛。
问了守夜的随从是什么时辰了？
对方道寅时。
他怔住，这样早？
在关外带兵，每日都要早起操.练，不可懈怠，即便再怎么早，至多是寅时过后的卯时一刻。
方氏起这样早做什么？
前面没有派丫鬟过来叫醒他，喻凛看向贴身侍卫千岭，后者会意前去找了一个小丫鬟询问。
不一会折返禀告道，“少夫人要备办家里的膳食，故而早起了，又叮嘱了下人轻手轻脚，少燃几盏烛火，不要惊扰了大人。”
备办早膳是下人该做的事，她何故也要起来？
千岭见自家主子沉思，问了一句，“大人可还要歇息？”
“不必了。”既然已经醒了，他便早起去后院里练了一会剑。
不一会就有人来报方幼眠说大公子早起了，正在后院练习武艺。
她颔首，叫丫鬟去与他的随从对接喻凛练剑后要梳洗的用物.事宜。
方幼眠看丫鬟们拾掇花草，无意见到了后院练剑的修长身影。
喻凛的剑招耍得十分漂亮，快速迅捷当中透着凌然的狠意，招式密不透风，叫人近不得他的周身，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将军，这才是真正的杀招，跟戏台上耍的花招就是不一样。
前者绵软无力只可观赏，喻凛的这个招式既可观赏又藏杀伐，他的剑尖所指之处，花叶甚至晃动异常，约莫就是话本子里所说的剑气罢？这是要武功高强的人才能做到的。
方幼眠看着喻凛练剑，心里却忍不住想到她的阿弟，他读书倒是用功，书学之类已经不用过分操.心了，可到底也要给他找个武学的师父，一来强身健体，二来也能保护自己，身上有些功夫总是好的。
她要等科考完了之后，再给他找师父。
这一思忖不小心入了迷，喻凛感觉到有人在看，可惜剑招还没有练完，被打断很不尽兴，故而没有在意，等静下来之后顺着感应到的视线看去。
偷瞧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妻子，方氏。
她站在六棱石台上，过分专注看着他。
喻凛收了剑背在后面，因为过快，剑身发出嗡鸣的声音，也震醒了在看他的少女。
方幼眠恍而回神，对上男人幽深不见底的眼眸，四目相对，她即刻垂下眼，朝着他福身行礼，“夫君晨安。”
喻凛又看了她低垂的眉目一会，她今日着一身青荷碧波裙，盈盈不足一握的细腰上除却同色系的绦带，照旧悬挂着小香囊，乌发上别了一支青绿色的步摇，与昨日一般，清简淡雅。
他低低淡嗯一声，往回走。
方幼眠等他走了之后，才又叮嘱了丫鬟们一遍，这才提步去厨房盯着。
喻凛重新沐浴净身上药穿衣出来，内室不见方氏了，今日再看，依旧觉得玉堂阁内的物件东西多，虽说多了些，到底整理得井井有条。
他绕去书房，里面的物品格局摆放没有太大的变化，跟离开家之时没有什么两样，当初如何摆，现而便如何放，倒是没差，更干净整洁了，便是博古架高处的死角也没有一丝灰尘，想来是方氏叫人收拾打扫，又仔细照料，案桌上的碗莲也开得很好。
喻凛的指腹拨动摩挲着碗莲的枝叶，她做事的确仔细用心，祖母说得不差。
方才他沐浴净身，身边的随从安置一切，玉棠阁改动又增了不少人，他的下属与她的丫鬟接手一应用物，没有出丝毫差错，想来是她仔细叮嘱过了。
思及此，他的指腹顿住，“......”
方才在内室没见到她，喻凛抬脚往外走去，依旧没有见到人，他看着六棱台阶，方才她站在这里偷看他练剑，眼下不在阁内，想来是出去了。
喻家院落大，老太太静心礼佛之后，四下都不在一起吃，因为喻凛归家，这几日家里要聚在一道用膳，便是连老太太都出来了。
方幼眠往返于厅堂和膳房，仔细看着丫鬟仆妇忙碌，桌椅摆放，众人的喜好避忌，尤其是诸位长辈和小辈的，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长辈还好，小辈调皮，又分不清太多，前年二房媳妇的小孩就因为误抓了一把花生吃，结果浑身起疹子，当天夜里就烧得滚烫，险些出大事。
花生本是寻常可见的食物，方幼眠记得他往日吃的糕粥里也掺和花生，不见他过敏起红疹，只是那会子二房的人心急如焚，凶了她好几句，小姑子在旁边拱火，崔氏的手指都快戳到方幼眠的脸上了，觉得她丢人，总是频繁惹事。
后来过了许久，才知道，二房媳妇的小孩并非是吃花生过敏，而是因为蜜蜂乳糖，他当时胡乱在桌上乱抓，小手掌心碰到了，捏了花生一并吃了下去，这才生出的事端。
方幼眠记得那天的膳食没有蜜蜂乳糖，糕点用的饴糖和蔗糖，是喻初从外带回来的蜂蜜乳糖汁，她喜欢泡梅花，一并做露喝。
即便事情闹明白了，都知道误会了方幼眠，却没有人跟她道歉，照旧趾高气昂说她不上心，席面交给她置办，出事就是她的问题，四房的人不满她年纪轻轻掌家，说什么她辜负了老太太的期望，幸而宁妈妈出面，这才算了了。
二房媳妇到底觉得不好意思，私下里给她送了一块玉如意让她别往心里去，被崔氏发现后，也被她拿走了。
喻凛到的时候，几房的亲长们小辈基本都到了，崔氏一早过去碧波斋给老太太请安，伺候着她过来用膳。
众人见到他，无一不关怀备至问这问那，面对长辈们的问候，即便喻凛素性话少却也一一应了，好不容易坐下来，总算能歇片刻了，处处坐满了，唯独他身侧的位置空着。
这个位置，是他的妻子...方氏的。
喻凛的目光在四下环伺了一遍，在末尾上菜的地方找到了她，原本还瞧不见，她的身形虽与寻常女子比要高挑些，却清瘦玲珑，被一位体态圆润端着菜的仆妇遮挡了七七.八八。
那仆妇放下菜走开之后，才见到她的身影。
她忙忙碌碌，指挥着丫鬟们放菜，又查看长辈和小辈们用膳的饭碗是否有遗漏欠缺，忙来忙去，像个转来转去的小陀螺。
从今早千岭所说的寅时到现在，方氏忙到现在就没有停下来过么？
她的袖裾微微挽起，露出一截藕白的细腕，似乎忙惯了，帮衬的动作十分熟练。
他看了她许久，而后视线转回来到座上，思绪未散，视线触及家中的人，不论是谁，长或幼都因他的回程而无比欣喜，脸色堆着笑，笑容放得无比大，个个穿了新衣，话里话外高谈阔论无尽喜悦。
没有人注意到方氏的忙碌，或许应该说，大家习以为常她的忙碌，故而不以为然。
所以，她在家中这些年，就是这样操劳过来的？
【

第7章
◎该要个孩子。◎
家里的规矩没有那么重，主要是小辈太多了，很是闹腾，没有外客，老太太也不说训话，入席后人差不离齐了，便可开席。
二叔三叔来找他吃酒，席面差不离启开了，方氏还在查看有无遗漏，似乎并不打算过来，受伤的事没有外扬，喻凛还是吃了长辈的酒，听着众位说话。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些事，多是问他在外多年的经历，关外的事情不宜多说，长辈们仔细斟酌着绕开了话，要么说他的功绩给家里带来了无尽光辉，要么说一些幼年有关他的事，用意旨在拉近与他的干系，日后好驱使他做事，喻凛见事分明，自然明白。
他摩挲着银盏酒杯上的纹路，微张薄唇，磁沉的声音略带一些敲打。
对着他一直套近乎的二叔道，“如今侄儿得胜归来，虽说得圣上看重，可到底太过于瞩目，喻家风头过盛不是好事，家里也要规避仔细一些，以免树敌出错。”
眼看着开场白说的差不多，就要求他办事的二房在这时候被噎了回去，尴尬笑着，“凛哥儿说得是，家里帮不上你什么，也不会给你拖了后腿，万事都会留意谨慎，你且宽心就是，吃菜吃菜。”
老太太在主位上用着饭菜，听到喻凛这句话很是满意，喻凛不知道二房的主意，她却很清楚，二房的嫡出的秉哥儿是个不上进，喜欢留恋烟花之地的性子，还总是喜欢仗着家里的事出去抖擞，好几次都闹得很大，被家里给罚了。
上月里吃酒与人闹事，砸了酒楼的招牌，那酒楼背后靠着宫里人，二房赔了脸子，送钱去对方都不收，只不许那孽障再进去，他却不知羞耻，在酒楼门口破口大骂，质问对方知不知道他祖上是谁，喻家的地位，越说越难听，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
回来后惊动了老太太，动了家法抽了他而是鞭子罚跪祠堂，才安分多久啊，又出去闹事，这次更好，在烟花楼里调戏一个粉头，上不了手又打人，算是踢到铁板了，那位粉头是宁王的相好，这不，被人关进了大牢，吃着官司。
老太太不管，大房的人不管，二房的门路没有那么好走，可不是急得团团转，是想找喻凛帮忙，他眼下正得圣意，身上背着军功，即便不求到御前，只要他去说上一两句话，官中的人都会给他面子。
老太太道，“凛哥儿说得对，越是风尖浪口越要小心谨慎，可别再出一些犯浑惹难的事。”意有所指看向二房，后者悻然低头，一直附和应是。
喻凛听老太太说了一会话，余光扫到空位，方氏还没有过来，本来席面妥当了，原来是四房的小辈砸碎了碗盏，汤水泼了一地，她正在处置。
小半刻的功夫，四房闹出来的闹乱处置妥当了，斜对面的三婶婶又叫她过去，说羹汤不够味，叫她让仆妇去要些盐巴来增味，还说再要个小盏子，丫鬟们拿来的不够。
座上的长辈将她呼来唤去，小辈们对她也没有太尊敬，方才她处理了四房的事，那小孩也不朝她道一声谢。
喻凛的眉头蹙了起来，“......”
因为方才的变故，几个叔叔都不怎么敢看他找他吃酒，崔氏伺候着老太太用饭，留意到喻凛心不在焉看着方幼眠的第一个人是旁边的喻初。
见到他状似昨日见方幼眠一样蹙眉不悦的神情，还以为他很不满意，借着给喻凛夹菜的功夫勾身过来，告方幼眠的状。
“大哥哥吃这个，您也别看方氏了，免得影响了胃口，母亲说得对她就是小门小户出身上不了台面，往日里便做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总是给家里丢脸面，眼下她也知道好歹，只在下面做事，不过来碍眼。”
喻凛的思绪转回来一些，他的小妹也不喜欢他这位沉默寡言只知道低头做事的妻子。
“大哥哥，过几日家里要为你办接风洗尘的席宴，祝家姐姐也会过来，你们多年没有见面，可要好生聊聊啊。”
喻初声音压低了一些，完全没有注意到喻凛眼底泛着的冷淡和抵触，她笑吟吟道，“前几日我听祝家姐姐身边的丫鬟说，她从布庄要了几匹上好的料子似乎要裁剪新衣，听说是大哥哥喜欢的料子颜色，果不然昨日又问了我大哥哥的身量尺寸呢，必然是做给大哥...”
话到嘴边还没有说完，只见喻凛动了动指头召来千岭，不一会，他的下属领命而去而后将在忙碌的方氏给叫过来了。
人到了之后，喻初只得坐好，不能再没正行占着中间的位置。
众人留神着这边，只见喻凛让人把方幼眠给叫过来了，还以为他是有什么吩咐呢，就连方幼眠也是，她没有坐下，只温声细问，“夫君有何嘱托？”
“坐下。”他道。
方幼眠微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抬眼看去，正见到她水润明亮的眸子里闪着不解，就这样看着他。
“用膳。”喻凛又补了一句。
他长臂一伸将旁边的座椅往后拉开了些，是方便她走近坐下。
方幼眠回神后，听他的话入了座。
喻家在座的人越发静谧下来，就连小孩子都不怎么闹了，表面上在用膳，实则竖起耳朵注意这边。
崔氏也看着了，还以为方幼眠又做了什么事情惹喻凛不快，想要训斥她，当着众人尤其是老太太的面又不好开口，只冷着脸看她。
方幼眠坐下后，没有径直吃起来，而是给喻凛布菜。
看着她夹过来的白炸春鹅，喻凛懂了她的意思，她以为他是叫她过来给他布菜，伺候用饭。
这道菜他的确素日最爱，方氏面面周到，想来是了解他的喜好了，何止是他的，众人面前摆的菜色都是迎合喜好的，下人都未必记得住，她倒是细心。
思及此，他微叹一口气，道，“你不要忙了，杂事由丫鬟仆妇盯着，你只管吃你的饭。”
此话一出，众人的神色又变了一轮。
意外喻凛话里不是责备也不是使唤，更像是...照拂。
尤其他后面一句由丫鬟仆妇盯着，原本要找方幼眠的人，也不敢开口了。
别说众人神色各异了，就连方幼眠都有些微微的意外，她半抬眼睫看了他一眼，男人已经转过去用膳，他没有吃她布的菜，兀自夹了别的，慢条斯理吃着。
方幼眠道了一句多谢夫君，随后用膳，正好，忙了许久她也有些累了，不用忙正好，她又不是天生喜欢做事，不过是崔氏的吩咐，要伺候大家用饭。
身侧少女那一声低低的略显疏离的多谢夫君，钻进耳朵里，男人执筷的手几不可察顿了一下。
“......”
相对于崔氏脸色的难看，老太太见两人总算是有了交流，又坐到了一处，欣然点了点头。
用过早膳之后，方幼眠起身又开始忙了，喻凛漱口擦手的动作是他贴身随从做的，她只是让丫鬟将用物递过去给他的随从。
等照拂好他之后，才看着丫鬟仆妇们收拾，而后又回正厅陪着长辈们说话，与其说是陪话，不如说是静静聆听。
主位旁侧的喻凛留意到她极少开口，偶尔婶婶或者嫂子们说话收不住了，她才帮着递台阶，打圆场张口说简略的一两句，从来不主动挑起话题，亦或是谈家里的事，多数安静坐着，很没存在感。
若非你刻意寻找方氏，她又低着头遮住了自身的好容色，衣着清简，还真的无法注意到她。
她进来的时候，前面的位置基本都坐满了，原本他身边有她的空位，喻初直接坐了下来，而她的位置则留给了她暂时来家里玩耍的手帕交，有客人在，自然是不好叫她起来了，因而方氏坐到末尾处。
再者，她进门的时候也没看前面，似乎习惯了前面不会有她的座位，径直在后面落座。
看来在家里一贯如此，跟今日用饭的时候一般无二，她在家中不得看重，故而没人给她面子。
他收回余光，默不作声。
老太太说了一会子话便回去了，说了午膳不在这边用，只早晚膳的时候过来。
方幼眠起身跟着崔氏和妯娌小姑子送老太太，对方说不要兴师动众，只要方幼眠和喻凛送就可以。
众人都明白，这是老太太有意撮合两人独处。
喻凛跟在后面，看着她扶着祖母走，今日的晨曦与归家那日有异曲同工之妙，落到方氏的身上，她雪白的后颈和耳侧都罩着昏黄的光，显得她更温婉安静。
她自个被晨光照到了倒是不在意，还记得给祖母遮挡，怕晒到了祖母。
到了台阶又小心提醒祖母仔细脚下。
喻凛跟在后面，老太太时不时跟他夸赞方幼眠，说她总是这样周到，不止他今日看到的这样，便是他不在的日子里，她生病了，崔氏不自在了，她都会在跟前尽孝照顾。
平心而论，对待家里长辈方氏是极孝顺的，行事言论让人挑不出什么错。
喻凛应声，“祖母说得是。”
老太太又道，“我与你说这些都是空话，天长日久，你便知道你媳妇的好了。”
他的视线微落到她的头上，她似乎羞赧还是怎么的，头始终安静埋低着，没说多余的话。
一路到了碧波斋，给老太太捏了一会子臂膀，又伺候她吃了人参养荣丸和保心丹，方幼眠才起身退开。
“你二人且先坐下，我还有几句话讲。”
方幼眠坐在喻凛的身侧，与他一道听着老太太的后话。
“凛哥儿此番回来，陛下给了休憩的时日？”
喻凛点头，“陛下体恤，给了三个月的修整时日。”
也不算是彻底休憩在家，半月后，照旧要上朝，不过手头上的政事不会太多。
本以为老太太要嘱咐旁的，不曾想开口就是说两人的内事。
“如此正好，今日你也看到了家中几房都很热闹，你们是不是也该要个孩子了？”
【

第8章
◎周公之礼。◎
老太太的话脱口而出，原本就安静的内院更是针落可闻。
喻凛蹙眉，方幼眠也下意识闪动了一下眉眼。
身侧高大挺括的男人不说话，她更没有吭声。
老太太抿了一口茶，等不到两人的回话，又开了口借着道，“你们成亲也有些时日了，正巧凛哥儿得空，这件事情即便祖母不说，心里也应当记挂着。”
两人还是沉默不语。
喻凛到现在还没有彻底接受习惯他有了一位成婚数年的妻子的事实，乍然又提到孩子，要跟方氏生儿育女，繁育后嗣。
在他看来，着实有些过早过快了。
这些话，自然不能够当着老太太的面说出来，毕竟她对方氏很满意，且叫方氏听了去，也不大好。
再者说，两人至今分房，没有行过周公之礼圆房。
怎么会有孩子？
方幼眠作为媳妇，更不好开口了，她不可能义正言辞说明，她不想要喻凛的孩子，她能够感受到喻凛对她的不喜，不愿意碰她，约莫如同家里小姑所说他心里记挂着所爱。
旁人来看，不得夫君欢心，十分不好，在她看来，却是一桩好事，再熬过一些时日，崔氏必然会张罗着给喻凛抬人进门，抬谁都与她无关，届时按着她的打算，那时日一到，她或许便可以脱离喻家了。
一想到能够犹如枝头憩息的鸟儿展翅高飞，脱离喻家的门宅，飞得高高的，飞得远远的。
思及此，她的心头忍不住浮现一阵轻快和愉悦，眼下的乏累和困境都不算什么了。
在此之前，若是有了孩子，便是有了羁绊，届时藕断丝连牵扯不清，不好。
何况，她实在负累，从记事开始无一不在忙碌，为了弟弟妹妹嫁进喻家之后过得水深火热，实在不愿意和离之后又要照顾孩子，方幼眠很想为自己活一活，即便不能，轻松一些过日子也好。
“幼眠，你在想什么？”老太太见她一直垂着脑袋，好似心不在焉，叫她的名字。
“没有想什么。”方幼眠摇头低声道。
“方才，我说的话你可听到了？”老太太问。
方幼眠点头，示意她听到了。
“你二人有个孩子也好，你婆母喜欢孩子，届时有了孩子添了热闹，她也不至于总往二房跑了。”话说到这份上，方幼眠不会听不出来是在点她。
老太太知道崔氏不喜欢她，总是背地里训责苛待，变相告诉她若是有了孩子，一切会慢慢改变。
可她不这样想，崔氏厌恶她是因为她的家世，她这个人，即便喜欢孩子，也不会喜欢她的。
她没有拂却老太太的点拨，点头轻嗯。
喻凛在一旁也听得清楚是个什么意思。
见旁边站着脑袋堪堪到他胸膛的少女点头，他收回了眼。
说完方幼眠，老太太又讲喻凛，势必得了喻凛的一句准话，她才满意。
“好了，你二人下去罢。”
宁妈妈送两人出去。
回程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喻凛照旧按着他习惯的步伐走，大步流星，没一会就又甩开了方幼眠。
从并行改成了一前一后，且两人之间产生的距离越来越大。
他兀自思忖着今日发觉她在家里没有地位的事情，还有祖母最后说的那一番话，回过神才发觉，他那位娇小安静的妻子被他远远甩在后面，几乎有半程抄手游廊的间隔。
喻凛回身，眯起眼往后看那一抹有些模糊的碧青色身影，而后停下了脚步。
方幼眠还在想刚刚的事，站了一日腿脚也酸，并不打算快步追他，一则站在喻凛的身侧总觉得压迫感十足，倒也不是害怕他，主要因由喻凛身形高大伟岸，加上他不苟言笑，又久经沙场，自带一股肃杀的气势，令人默然，在他身边要字斟句酌。
二则回去也是要在正厅应付诸位长辈，这会子，众人只怕还没有走呢。
她很不喜欢喻家几房你争我抢，互相奉承，明褒暗贬的嘴脸，不喜欢也还要装出一副附和认同的笑，着实累得慌。
走着走着，发现不远处站定的喻凛。
他停下脚步负手而立看向不远处的凉亭，像是在赏景色，又像是在等她？
方幼眠不确定，怕是喻凛是有旁的事情要交代，故而加快了脚步上去。
她遂一追上喻凛，他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到她的身上，只一眼，便挪开了。
好像真的是在等她，难不成要说方才孩子的事？
不过一道走了几步，他并没有说话，看着不像是有什么吩咐，就真的是等她追上来。
这一次并行，男人的步子放小步调放慢了很多，方幼眠加快脚步，跟得没有昨日那般困难了。
方氏就在他的身侧，始终落他小半步，两人之间并没有真的并行。
这个间隔就像是她给人的感觉，十分的守规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不会越过无形的边界。
思及此，又想到今天的事，喻凛张口说了一句，“往日里家里用膳，你一直寅时便起？这样忙碌？”
方幼眠微顿，不知道他问这句话的用意，“......”
她略一思忖，不好回什么话，干脆轻轻颔首，以作回答。
喻凛本以为他起了一句头之后，方氏会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他，今日他替她出头的意头已经足够明显了，真要是装着心思的人，也该知道顺着他给的“杆子”往上爬一爬。
虽说祖母叫她管家，可这些操劳来去的琐事，都是下人们该做的事，她却事事亲力亲为，当中必有内情，若说是方氏因为自身家世不好，想要借此讨好家里的众位亲长，却也不太像，毕竟都是些体力活，吃力不讨好，谁会因为这点迎合而高看她？
难不成....是因为母亲的缘故？
可她没有，点头之后什么都不说，叫喻凛不明。
他不由多看了她一眼，静等了一会，她照旧沉默，活像是个美丽的小哑巴。
喻凛也不问了，径直道，“日后你不要再做这些事情。”
此话一出口，她的反应可算是有了，还大了一些，微微歪着脑袋看他，澄明晶亮的眸子漾着不解，好似会说话，无形在问他为什么？
方氏历来喜欢低头，还从未这样看过他，想到今日她站在六棱台阶上偷偷的窥视，喻凛清咳一声。
“你贵为少夫人，是家里的主子，那些琐事不应该你去做，家里雇用丫鬟婆子，不是养着吃干饭的。”
方幼眠明白了，她回正了脑袋，步调又放慢了一些，没说答应不答应，喻凛正要问她听清没，下一息，她张口，有些为难，“可婆母那边....”
实在不是她想当着喻凛的面说崔氏的不好。
他叫她不做家里的活，她自然是一百个乐意，本来就不想这样操劳，方家受喻家的恩惠，她侍奉长辈掌管中馈是应当的，可崔氏总不满，就想把她当个下人。
崔氏的目的，方幼眠很清楚，无非就是想告知她，让她时时刻刻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别以为她嫁进喻家是享清福的，侍奉长辈就是她该做的事，也别以为她掌着对牌和管家的钥匙，就是喻家养尊处优的女主人了。
这些话，崔氏耳提面命说过很多遍，这些话听得方幼眠耳朵都快要起茧子，刚开始她也会难过委屈，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积年累月下来，心境平稳了，也看开了。
不过是轻飘飘几句而已，费的是崔氏的口舌，真伤心难过，苦的是自己的身子，真被人知道了，多是看笑话，谁会心疼你啊。
既然没有人撑腰，她只能听话去做，谁叫她家里受制于人。
偶尔有看不下去的庶出长辈到家里看到她这样操劳，忍不住以玩笑的口吻说了一两句，却被崔氏以调教的口吻给堵了回去，又说她小门户出身，身上担着管家大任，自然要多学学，这掌家可不是只管对牌钱粮的事，富从简中来，还把她第一次整理礼品就遭贼的事情往外说。
后来，也没有长辈会替方幼眠说话了。
嫡出的长辈巴不得她喊苦喊累，最好哭到老太太的面前，说她管不了家了，对牌钥匙也能落到旁边去，至于庶出的亲长，倚靠着方家嫡出，根本不敢开罪。
今日喻凛忽而这样说，实在叫她受宠若惊。
可崔氏那关没有办法揭过，到底要提，她想了想补了一句，“并非是我向夫君道婆母的口舌，只是婆母嘱托过，我骤然脱手，恐怕不好交代。”尤其，过几日家里要办宴会，帖子都递出去了。
果然是母亲叫方氏去做这些琐事，想想也是，他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他是喻家长房的人，她嫁进来，是他的妻子，手里捏着管家的对牌，要不是有母亲点头，剩下的几房也不敢把她当下人使唤。
看她小脸左右为难，语气忐忑不安，话也不管怎么敢说，开了口少不了字斟句酌。
到底是没多大的年岁，跟小妹一般的。
喻凛磁沉的声音下意识便放柔了一些，安慰道，“你无需担心，母亲那边我自会去说。”
这样就好了！喻凛和崔氏交涉，她省下不少事，不用跟崔氏正面交涉就不用听那一箩筐的埋汰话，重要的是，也能有更多的空忙她自己的事了。
在这个世道，女子本就不受重视，手头上没钱的女子更是难过，将来她要脱离喻家，手头上还是要多有些银钱捏着为好。
有钱才能办事，好歹租个铺面，也能有点营生，待弟弟高中，要走些门路，也能活络一二了。
方幼眠没有拒绝喻凛的好意，心里松快了，她仰着一张漂亮的精致玉面，朝他抿唇微笑，启唇时嗓音轻而软和，
“多谢夫君，”好似羽毛拂过耳侧，因为过轻而有些痒。
他听了，指腹不自觉摩挲了一下，而后淡应。
“...嗯。”
喻凛眼睑敛下，旁边少女的笑脸还印在脑中。
他留意到，方氏笑起来时，巴掌大的脸颊会显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

第9章
◎他的维护。◎
如同方幼眠所料，两人送完老太太回到正厅，喻家的诸位长辈还没有走，全都在厅上坐着。
小夫妻两人一道出现在厅堂门口，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男的一袭云锦平褶瑞兽纹金丝束腰裰衣，身形高大挺拔，面若冠玉，旁边的姑娘娇小玲珑，微微垂头，乖巧柔顺，出奇的登对，简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为首的崔氏，防贼一样的目光，拧着眉头看她，垂眼的方幼眠余光扫见她的神情，不免觉得好笑，她以为会发生什么？
“还是老太太有眼光，蜀地最美的姑娘都能挑到咱家来了，瞧，跟凛哥儿多配！”三婶婶眼见两人的距离微近，拉着方幼眠跟她说话套近乎。
她没有应什么，只是低头抿着淡笑。
旁边的人又出言打趣喻凛疼惜媳妇，话茬饶回了方才早膳发生的事情，是想探一探喻凛的态度。
喻凛静听着，他面不改色，“婶婶说笑了。”
他没有多坐，只道让诸位亲长在家中多玩会，他得去静谷庭探望父亲。
如此一说，厅上的人没有多留，叫他兀自去忙。
喻凛走了之后，崔氏没一会也离开了，方才还亲热拉着方幼眠手夸来夸去的长辈也没有太热络了，倒是朝她打听起别的事，问老太太可还好？
方才就在一桌坐下用的早膳，眼下话里哪里是在问老太太安康，就是想多打探一些消息而已，看看老太太有没有私下里多说什么。
方幼眠心里门清，脸上依旧佯装木讷，认真回话道，“祖母只叫我服侍吃了两味药便歇下了。”
没探听到什么，大家也没有过多问什么，不一会人就散了，方幼眠一一送了出去，既然老太太吩咐了不在一处用午膳，她也能回去歇息一会。
喻凛去看了喻将军，喻将军用了药膳在休息，他在暖阁旁问了问郎中喻将军的身体，而后出来，他还没有去找崔氏，秋玲又在昨日的地方等着了，说是夫人有请。
他过去之后，才请安坐下，崔氏迫不及待追问了，“今日你随着方氏过去送母亲，她可有多说什么？”
“母亲问的是祖母，还是方氏？”喻凛道。
崔氏问的自然是老太太，可经过他这么一反问，微愣住，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难不成方氏跟他说什么了？
也是，要不是说过什么，昨日回家的时候还好好的，今日方氏在下面操劳，喻凛怎么会莫名其妙帮着她说话，还叫她过来身边坐下。
“方氏跟你告状了？”崔氏没好气问。
又忍不住在心里骂方幼眠是个小狐狸精，仗着一张姣好的脸貌，不过是同房一晚，就勾得她儿子为她说话了，天长日久这还得了，岂不是要踩到她的脸上。
一提到他那位安静沉默的妻子，母亲的脸色就隐隐不好，想来两人之间的隔阂颇深，也难怪方氏提起母亲，语气便斟而酌之，欲言又止。
“母亲，儿子今日过来，是有话想要与您说。”他根本就不是来探望喻将军，是因为方幼眠的事情奔着静谷庭来的。
只是不想意图太过明显，叫家里的长辈私下议论。
他将今日的事情简略提了一下，让崔氏日后不要再驱使方幼眠做这做那。
崔氏高声，“她是儿媳妇，如何做不得这些事情？何况你是祖母叫她管家的。”
这些话糊弄外面的人或许过得去，喻凛是不居内宅，可他是朝官，战场上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如何听不出来。
到底是亲娘，许多年没见，喻凛不好将话说得太直白，让她面上难堪。
“祖母是叫方氏管家，可不是这样事事操劳，做下人的活。”喻凛反驳。
崔氏却不以为意，“我是管教她，让她知道当家做主不易，往后也好节省一些，凡事留心总不会有错，她年岁还好，又算是外人，你是不知道前几年你不在家，母亲办寿宴，她底下的人手脚不干净，偷了客人送来的礼，叫我丢了好大的脸面。”
言及此，崔氏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将那小丫鬟偷礼的事情说了一遍，即便不是方幼眠的错，她也把脏水给泼到她的头上，“要不是她管不好下人，我至于被人看笑话么？”
喻凛听罢，只在心里喟叹，不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知方氏之前做过什么，竟叫母亲对她的偏见这样深。
看着她也是个乖顺的人，整日里垂着脑袋，低眉顺眼，叫人想不出来她忤逆人，又是什么样子？
“她是喻家八抬大轿抬进来的人，儿子明媒正娶的妻。”喻凛不紧不慢道，“故而不算是外人。”
崔氏被哽了一下，即便如此，她也从来没有将方氏当过喻家人，她的儿媳妇。
她崔家好歹是瀛京的高门大户，显贵出身，却要了这样小门户的儿媳妇，刚开始那会，因为方氏，她每每出去与人游玩遭了多少难听的话，想起来就生气。
别人酸她有个好儿子争气又如何？还不是娶了这样的。
“叔叔婶婶们的儿媳妇尚且不用操劳这些事，她贵为长房媳妇，母亲叫她如此忙碌，委实不好，知道的会说您体恤调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刻意刁难，况且，您总叫她伏低做小，看人脸色，到底打得是方氏的脸面，还是儿子的？”
崔氏闻言，眼睛瞪大，正要辩解，喻凛没等她的后言，径直接着道，“她初初接手管家，若真有什么做不好做不周全的地方，母亲私下里直接说她就是，她做小辈的，必然不敢跟母亲驳斥，若是再有屡教不改的，您告知儿子，儿子也会训她。”
什么话都叫喻凛说了，崔氏一时寻不到话。
崔氏脸色难看，他缓了声色，“方氏的年岁小，跟初儿一般大，能将家里管成这样也算出色了，您且将心比心，若是将来初儿出阁，遇到这样的事情，您心里会好受么？”
“我....”崔氏也是生儿育女的人，思及此，倒真的沉思起来。
找不到理说，干脆耍赖，“你这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拐着弯说你娘苛责？你才见方氏一面，她给你吹了什么枕头风，翌日就来你娘面前给她平这样多的冤屈，我往日里是打她还是克扣她了？叫她过来说话。”
“母亲误会。”面对崔氏的指责，喻凛面不改色，“儿子不过就事论事，她从未跟儿子说过母亲不好，是因为今日儿子见她操劳，让她不要做事，她才说要过您的意思。”
“这还不算告状？”崔氏不依不饶。
喻凛有些头疼了。
“母亲觉得算么？”他抬眼，眸色平静看着崔氏反问。
“儿子与她不过几面之缘，尚且不了解她的脾性，母亲跟她待了也有几年，她日日跟在您身边做事，或许母亲更知道她的意思一些。”
所以到底算不算告状？
喻凛这话厉害，表面像是在就事论事说方幼眠，却叫崔氏听得明白，忍不住深想，他是不了解方幼眠，却了解他这位母亲，方幼眠没有嫁进来之前，他跟在她身边很多年了。
方氏的性子...崔氏是知道，软柿子一个，任捏任揉不还嘴，想来是不敢告状的，即便是有过亲热了，也不敢贸然告状了。
纵然这样，也是她的错。
崔氏没话讲了，也没接着无理取闹，说一些耍赖话，松口道，“罢了，你既然如此说，母亲怎么会打你的脸，左右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父子还有你小妹，依着你的话就是，让她歇着罢。”
“儿子多谢母亲。”喻凛端起碧螺春浅呷了一口。
这头的事情解决之后，喻凛离开静谷庭去了书房，刑部那边来信，刺客背后的主谋还没有审问出来，一愁莫展，找不到头绪。
时日拖久了总归不好，喻凛要往刑部大牢走一趟，临出门之前，他叫来千岭，想让他过去玉棠阁告知方氏一声，母亲这边已经摆平，转念一想，又没张口，抬步亲自过去了。
喻家庭院分明，中间多有青瓦白墙，设立垂花门，拱门，各房之间互不干扰，丫鬟婆子们各司其职，是以多数时候很安静。
风浮动瓦檐角下挂着的琉璃宫灯和平安结，没有发出半点响声，让他无端想起方氏娴静的性子，不知她此时在做什么？
思及此，男人原本信步闲庭的步伐，不自觉加快了一些。
他到内庭，外院的仆妇请安，喻凛慵抬起手，而后往里面走。
雯歌领着小丫鬟们正在忙碌，见到喻凛，福身之后，不等喻凛问便主动告知，“少夫人在休憩，可要奴婢将少夫人唤起来。”
喻凛微顿，道，“不必。”
她也该累了，白日里起那样早，是该多睡会。
喻凛换了一身衣衫，又出了门去，没有给下人留话。
方幼眠午憩睡得很好，起来的时候雯歌告知她，喻凛回来过一趟，而后带着随从出府去了。
“唔。”她喃声。
“您不问问大人的去向？”雯歌道。
方幼眠擦着脸，凉水触碰到面上，感受到一阵清爽，她的睫羽颤了颤，将帕子递给小丫鬟，“有什么好问的？”
喻凛在朝为官，即便是有休息的日子，也会有旁的事，她只管好家里和自己的事，并没有心思探听他的动向。
“奴婢也是担心，万一大人去祝家了怎么办？听二小姐身边的丫鬟说，祝小姐给姑娘裁了新衣作为大人凯旋归来的庆礼，姑娘您不送些什么？”
方幼眠还是不放在心上，似乎听都没有怎么听，去便去了。
“不单是祝姑娘，就连二小姐也要送呢，二房三房四房的人都预备了。”
“奴婢知道姑娘没那个意思，只倘若人人都送了，您不送的话，是不是显得有些不妥当了，万一夫人知道，又迁怒于您？”
方幼眠果然顿住了，在认真思忖她的话。
“姑娘高低还是准备罢？不拘着什么，总比落人口舌好啊。”
一番口舌下来，方幼眠松口点头，“好，你去筹备，挑些合适的就是了，切忌不要太贵重出挑。”
不走喻家的账目，定然要过她的私库，她手上没有多少积蓄。
“嗳！姑娘放心。”雯歌喜道。
晚膳时分，方幼眠按照往日的时辰要过去，崔氏身边的秋玲早就在外院等候，只告知她，日后都不必过早，也无需跟着做事了，只仔细些就是。
她知道，这是喻凛跟崔氏说过了。
看着秋玲略显趾高气昂的样子的，想来崔氏心里不爽快。
她福身浅笑，“劳烦转告，儿媳多谢婆母体恤。”
席面摆上来之后，众人不见方幼眠跟在一侧忙前忙后，心里明白长房的局势有变，缺什么少什么的也不敢再找她，说话也客气了不少。
只是，今夜晚膳临近开席，喻凛不见现身，等了一会，喻凛还没有回来，问了方幼眠她道不知去向，半刻之后是他身侧的一个近卫回来传话，说他外出有事。
老太太问什么事，天色晚了也不见回来。
喻凛并没有交代不能言明他的去向，近卫道，“大人从官署出来后去了祝家。”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前面唯一空位的旁边，方幼眠的身上。
【

第10章
◎微妙的占有欲。◎
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她倒是坐得很住，没什么很大的反应，貌美透亮的小脸上，神色照旧平淡。
要说谁的反应的最大，当属于崔氏，她像是有些喜悦，方才绷着的脸都松快不少，直言道，“原来是去了祝家，那便无事了。”
什么叫无事了？这话听着微妙无比。
老太太脸色微凝，却没有讲什么，只道开席罢。
崔氏不要方幼眠伺候用菜，喻凛又不在身边，喻初的脸兀自转朝另外一边跟她的手帕交用膳，除了各位亲长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方幼眠的这顿饭可谓吃得十分舒坦。
其一托喻凛的福，她不用再伺忙碌来去，其二喻凛在这个关头去祝家，想来，是跟他那位青梅竹马的祝家姑娘好事将近了罢？
这对她而言又何尝不算是一个好消息，以祝家的身份地位，必然不会让嫡长女进来做妾，届时喻家的人来找她游说，她也有一番道理了。
周遭的人不明真相，还以为方幼眠伤心过度，又怕被人看见伤心的脸色，埋着脑袋，一个劲只知道默默吃饭，期间几乎没有抬过头。
“......”
却说这一边，从家中出来之后，喻凛便骑马去了刑部大牢，果然如同刑部侍郎信中所言，任凭百般折磨，大半的刑罚都上了，也没有撬开奸细的嘴。
他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又不能彻底叫他断气，只用一些带毒的参药给吊着命，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了。
囚服被沾了辣盐的荆棘鞭子抽破打碎深深陷入血肉当中，滚着肉泥黏连在一起，身上的血混着肉滴落，蔓延到了脚下，浸湿了稻草，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是连墙上都有飞溅的肉。
死牢里黑不见天日，微弱的烛火将男人的身影照得无比修长，投射到墙壁上，他俊美无斯的容颜一半隐在晦暗里，更显得五官深邃，冷淡的神色叫人捉摸不透。
喻凛至于刑台面前停下，看着昔日跟在自己提拔起来的下属。
即便几年过去，喻凛依旧记得他，孤勇莽撞沉默寡言，徒有一身力气，四年前因偶然的机会喻凛将他提拔上来，留在身边做了一个教头，消息走漏的时候他怀疑过很多人，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是内奸。
“刘应，是叫这个名字罢？”喻凛问。
听到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仿佛死了一般的人指头动了一动，而后幽幽转醒，抬眼看到地上兽并云纹流金皂靴，他模糊的意识回拢，终归意识到来人是谁了，缓慢无比抬起头颅，看向神色俊美的男子。
喻凛没有后言，千岭上前一步，沉声冷呵，“刘应，昔日你落魄，大人青眼相加待你不错，你就是这样回报大人的？”
刑罚挣扎，拴着他的铁链叮当作响，他张开干裂的唇，声音粗粝无比，气若游丝，“刘应愧对将军，但求一死。”
闻言，喻凛扯唇嗤笑。
跟在他身边的下属不明他的意味，还以为他生气了，幸而没有，喻凛嘱咐人好生看守，而后离开了死囚牢笼。
刑部侍郎跟在左右，语气为难，“这人骨头硬，撬不开嘴，下官斗胆，不知喻大人可有良策？”
圣上钦点这么些事情都做不好，简直愧对圣颜，只能寄希望于面前的喻凛了。
喻凛文武双全，见多识广，有手腕有计谋，重要的是，死囚刘应曾经跟在他身边，好歹知道什么门路，能撕出一个口子。
喻凛今日是过来探看探看，他边走边淡声道，“刘应视死如归，又是战场上出来的人，前身或许是死士，不会惧怕刑罚。”
刑部侍郎无比叹息，就怕遇到这样的硬骨头。
死牢里味道难闻得很，前面两位大人面不改色，后面跟着的人都有些受不了，脸色无比难看，唯恐下一瞬就会扶杆呕吐，碍于直属上司大人们还在，唯恐降罪，个个憋着。
到了门口终于能够喘一口气，喻凛转身之时，注意到了身后狱卒猪肝一样的脸色。
他默不作声收回眼，与刑部侍郎林钺道，“林大人可着人查查刘应的前身，别用刘应这个名字，只用他的相貌去找，若有线索，再查那人的亲属家眷，别有遗漏....”
从刑部折返，天色渐晚了，想着尽快回程，特意走的另外一条道，谁知来路碰上了一辆乘四架的马车，才看到马车角悬挂的祝家字样，车帘子已经掀开了。
对方露出一剑眉星目的男子，乍见喻凛，一脸欣喜，直接叫了他的表字，“哟，喻云瞻！”
“何时回来的？”
原来是祝家大郎祝应浔，他往日与喻凛交好，分开多年一见如故，立刻下了马车，邀约他去祝家吃酒。
“赶得巧了，前些日听说你打了胜仗，拿下了南蛮，给我们梁夏长了好大的脸，加官进爵了？原本要等你回来，咱们弟兄碰面，好生帮你贺一贺，谁知庄子上出了一点事，父亲派我去处理，一去数月，到现在才回来。”
才靠近就闻到喻凛身上的味道，祝应浔受不了，捏着鼻子后退，嫌弃得紧，“你这是去什么地方了，臭成这样？”
喻凛微叹，“说来话长。”
“走走走，去我的别院洗洗，别回家熏坏了你的夫人。”
原本急赶着归家不欲去的喻凛，闻言，还是跟着去了。
喻凛才归家贸然上祝家的门不是很妥当，幸而祝应浔的别院跟祝家隔着一道围墙，只悄然来，倒也不惊扰为人知晓。
沐浴净身过后，身上总算清爽了。
下人们备办了酒菜，两人在杏花厅里吃酒说话，多讲这些年的趣闻事迹。
酒过三巡，祝应浔仰天长叹，喻凛问他有事？
祝应浔道，“咱们兄弟多年，你还不明白？”
是，如何不明白，方才他说去庄子处理事情，耗费了数月，喻凛便察觉到古怪了。
庄子上能有什么大事，无非就是田庄佃农的事情，即便事情再多，以祝应浔的手腕，何至于数月不归。
喻凛只是笑。
祝应浔给他倒酒，“我是羡慕你娶了一个貌美如花又柔顺似水的娇妻。”
何故提到了方氏，喻凛放下酒盏，定了定幽深的眸子。
“你见过她了？”
“怎么没见过，你当时在外，娶亲那时候，受你家中所托，我还帮着去接了一下亲呢。”方幼眠是蜀地的人，一来二去很麻烦，方家的人便在瀛京的边城买了一处小宅子，又置办了两个仆奴，方幼眠从那地方嫁出去的。
“翌日你家请帮忙的客人吃酒用饭，她出来敬茶，我便见到了，不得不说啊，老太太真会给你选人，这样貌美的姑娘，瀛京都不多见，再者她性子柔顺，一看就温柔可人，说起这瀛京的姑娘，相貌比你内眷倒也不算是差很多，可性子挑出来....”
明明好友说的是夸耀方氏的话，喻凛听到耳朵里，却觉得不怎么舒服。
尤其是他多番提到方氏貌美，性子柔顺，语气流露出羡慕，分明是也喜悦的口吻，并没有冒犯。
可喻凛隐隐不愉，他说不上来心头泛着的是什么滋味，总感觉这样，莫名有些无理....
祝应浔为人爽朗，做事不拘小节，其实早在方氏之前，他也时常夸耀过喻初，样子长开了，比之前灵动貌美，行事也有分寸，诸如此类，那时候喻凛并没什么感觉。
是因为方氏是他的妻？出现在旁的男人口中，故而他不喜？
端起青白玉盏吃酒时，杯沿遮挡之下，喻凛薄唇边始终噙着的笑意淡了许多。
放下酒盏之时，他垂眸，指腹摩挲着玉盏的边沿，“这么说来，你对京中的贵女很是留神。”
“不是我留神，是我母亲留神。”祝应浔又开始叹息了，“要不是为这桩子事，我能到庄子上躲那么久？”庄子贫瘠，比不上京城繁华快活。
“如今你回来了又高官厚禄，字里行间总有几分威严在，帮着我跟家里说几句，我暂时不想娶妻，要等建立一番事业才打算娶妻，让我父亲母亲少来烦我。”
“我如何去帮你跟伯父伯母说。”喻凛漫不经心转着酒盏。
“如何说不得，既无法直来直往，你旁敲侧击也好啊，说娶妻有多不好之类的云云，如此也姑且算帮我了。”
喻凛不说话，好整以暇看着他。
娶妻的不好？
他想了想，暂时没有想到，不过不适应是有的，毕竟玉棠阁冷清，乍然多个妻子。
其余的，还有什么不好？
祝应浔深叹一口气，倒满酒仰头喝尽，“你不帮忙说话便罢了，吃酒是一定要作陪我的。”
喻凛勾唇笑，把酒盏给递过去，陪他吃了好几盏，祝应浔到后面有些醉了，捏着眉心往后一靠，“若我母亲眼缘如同老太太，给我挑一个云瞻那般的媳妇，我也喜悦了。”
听得这番话，看着好友脸上的笑容，喻凛搁下酒盏，没舒展多久的眉宇又渐渐拢了起来。
“......”
夜里到了时辰，喻凛还没有回来，方幼眠搁下手里的针线，预备歇息了。
她揉了揉眼睛，一旁的雯歌却催她加把紧，“姑娘不追究好料子，好歹再精细些。”
晚膳过后，雯歌拿来了一匹上好的料子，说是给喻凛裁一身新衣如何？
方幼眠接了料子过去，摩挲着料子许久，又拿了针线剪子，雯歌大喜还以为她是受到了晚膳的刺激，要亲自做，好能拉拢和大人的关系。
谁知她就裁了一小块，从旁边的小抽屉里拿出香囊的花样子，便说不要送衣衫，给个香囊就成了。
那料子留着给弟弟裁衣衫，他也爱那湛蓝的颜色，料子好。
可不是好，雯歌费了不少心思命人买回来的，定然能够盖过祝家的姑娘。
眼下也劝不回来了，一个香囊一晚上就做了一半，看着小巧，并不大气，这样如何好送得出去？雯歌可不是要劝劝。
偏生她家姑娘就是不着急，不开窍呐。
梳洗过后，心无旁骛躺下就睡，看得雯歌都不知道如何说她为好。
方幼眠才歇下小半刻，雯歌火急火燎挂起蚕丝幔帐来催，“姑娘快醒醒，大人回来了。”
【

第11章
◎她与前的木讷不同，甚至有些可爱。◎
她适才要入眠应承周公的约，听到这话人还迷糊着。
雯歌不得已摇晃她的肩膀，又俯在她的耳边说了一遍，方幼眠叹息睁眼，而后迅速起身，来不及梳妆便只能披着外衫出来接喻凛了，她嘱咐人将烛火给点燃，再准备热水。
“夫君万安。”
方氏匆匆赶来，青绿色鸢尾花纹裙外面披了一件织锦的斗篷，她的整张小脸埋在一圈柔软绒绒的兔毛领间，脸上粉黛未施，乌发松松挽起，没有别任何一支珠钗步摇，给他行礼请安。
青丝如瀑，更显得她肤白貌美，不用任何脂粉着抹点缀，便这样叫人惊艳，方氏的底子真的很好。
也是，她本就生得清丽柔美，跟家里女眷相比，往日的脂粉算是上得素淡了。
即便她低眉顺眼，已经竭力粉饰，依旧不难从含着水意的眼尾和松软含糊的语气当中察觉到她的困倦，便是步履也有些虚浮，走过来迎接他的速度走得很快，耳鬓的碎发都有些乱了，偏偏要镇定自若，显得从容。
“如何起来了？”喻凛问。
方幼眠听男人这话有些懵懂，还能如何？自然是要过来迎接他。
因为不解，她抬起泛着水雾的眸子瞧了他一眼。
喻凛也是后知后觉，她是要过来接他的。
微顿之后，攥拳抵在薄唇边，清咳肃声，“......”
是他疏忽了，往前在京城的时候他偶得闲暇也会跟在好友出去畅谈吃酒，几次夜色很深了才回家，家中的人俱都歇下了，除却身边跟着人随从之外，没有人会起来迎他，所以他才有那么一问。
方幼眠明显也反应过来了，喻凛之所以有此一问，还是因为没有将她这位“妻子”放在心上，故而觉得她该做的事情出格冒昧。
“你...下次时辰过后，兀自睡去，不必再起身来接我。”喻凛道。
他张口吐息之间，方幼眠闻到一些若有似无的酒味。
喻凛出去与人吃酒了，不过他看起来并没有醉态，还是眼清目明。
许久不见她说话，喻凛想到昨日让她不要忙碌她吞吞吐吐的缘由，而后再道，“你放心，若母亲知道，我会去说。”
她一开始就不想，不过是怕落人口舌，届时崔氏责骂，说她不好生伺候，说不定还要加以责罚，既然喻凛都这样讲了，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方幼眠垂下眼睛，轻轻的一声，“好。”
“多谢夫君。”末了，喻凛已经提步往里面走，她才又小声补了一句，在后面跟上。
听到男人的耳朵里，只觉得她礼貌得有些距离。
他轻声嗯。
喻凛跟上次一样，只要他的贴身侍卫处理身边事，就连丫鬟也不要，热水已经烧了抬进来，丫鬟都进不去净室。
方幼眠总不能现在去歇息，就在外面等，她无事可做，又不好拿了香囊出来接着做，毕竟是要过些时日送出去，好歹别提前叫喻凛看见了。
想到他方才吃了酒，便嘱咐了小丫鬟去熬醒酒汤来。
她就坐在双耳香薰炉子当中等待，内室过于安静，困意再次席卷而来，方幼眠手肘搁在圆桌上，手撑着脑袋，浓密的眼睫渐渐耷拉下来了，遮住了她漂亮的眼睛。
喻凛出来之时，见到她如前一般坐在烛火下，圆桌前，松开了斗篷，她的乌发拢到一边去，只穿着雪白的中衣，肩若削成，单薄瘦弱。
一条细细的丝带将她的腰身束得紧紧的，看着十足细，几乎一掌就能攥过来，她的小香囊还悬挂在腰间。
难怪书上说要在灯下看美人，“......”
他的酒量明明不差，不知是不是因为带兵打仗多年不沾酒的缘故，在祝家吃了些酒，此刻沐浴净身之后，胸膛中竟然浮现出丝丝不可名状的躁意。
喻凛捏了捏眉心，闭眼压下。
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快要靠近提醒她去歇息之时。
三两步的距离，她忽而察觉惊醒，便是喻凛也被吓到，她侧过头来定定看着他，浮上雾气的眸子显得有些湿漉漉，人的反应钝钝的。
形容看起来有些惺忪，晕乎乎的模样，旁边的小丫鬟小小提醒了一声，她才恍惚站起来，恢复往日的规矩，问。
“夫君已经梳洗好了么？”
“嗯。”
方氏与白日里的老实，第一眼叫他觉得的木讷沉闷有所不同，掩盖不住的女儿家情态，笨拙当中不乏有趣...还有些可爱。
“我命人熬了醒酒汤，夫君要不用一些罢，免得明日起来头疼。”她这样道。
竟然察觉到他吃酒了，还命人备办了汤水。
难不成身上的酒气很重熏到她了？
喻凛颔首，身侧的千岭上前去找小丫鬟拿醒酒汤。
“多谢。”他也道。
两人相顾无言，喻凛嘱咐，“你好生休憩。”
而后又去了偏寝。
男人走后，方幼眠卸下浑身的力气，忙不迭钻入宽大的罗汉床中。
雯歌欲言又止想跟她说事，见她困极了，想到明日要忙就没有开口。
喻凛喝了醒酒汤后，又脱衣上了药，这两日不忌口食，即便药用得上乘，身上的伤口好得没有那般快，得益于他身子强健，没出什么岔子。
后几日事多，主要管采买瓜果蔬菜糕点酒水的事情，家里桌椅板凳不够了，另外要再置办，帮闲跑腿的人原本打算找常年用的那一起子人，不知怎么的，原本在书房看兵论的喻凛竟然听到了方幼眠跟丫鬟们低声的吩咐，说是不用，只拨了他身边的随从侍卫来帮忙。
方幼眠当时捧着账本，一手拿着对牌转过来，一身嫩绿的曲裾深衣，整个乌发完全盘了起来，露出雪白的后颈，显出干练利落。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有些为难，“动了夫君身边的人，只怕夫君做事不方便。”
喻凛看着她精打细算，一心为他着想的样子，温声，“不会，千岭在，他会安排妥当。”况且在家里也用不到什么人。
她还在纠结，又问，“当真可以么？”如此一来，倒是节省了一笔不小的开支。
“可以。”男人低声，声音越发磁沉。
方幼眠纵然不跑动跑西，到底要核对钱数，再给管事的拨银子，等管事的将单子上的用物采买回来了，管事媳妇们又上玉棠阁来给她回话，登记入账，一笔一笔都要无比明晰。
这两日，喻凛也一直在家，暗里派了私卫出去查访内应的事，顺着他上次在刑部所说，刑部侍郎来信果真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不出面，只做背后的操.手。
夫妻两人共处在一屋檐下，泾渭分明得很，除了必要的交涉，谁也不打搅谁，各自忙碌各自的事。
雯歌日常在方幼眠跟前抱怨，两人看着不像是夫妻，更像是搭伙的同舍人，想让她趁此机会，好好跟喻凛套近乎，好歹拉近拉近感情，趁早圆房有个孩子，她都置若罔闻。
忙到了邀客的那一日，方幼眠醒得依旧很早，并非不困，只是因为这些年守着时辰睁眼，养成了习惯，她想再睡会也睡不着，总害怕歇息一会歇过了时辰，索性闭目养神。
起来之时，又听到了后院传来练剑的呼啸声，是喻凛在练剑，他的武艺已经出神入化，却没有一日懈怠，每日见到喻凛刻苦，总不可避免看着他的身影失神想到家中弟弟，他幼年学书也十分刻苦，家里没有炭火，到了冬日里，破旧的屋舍无法御寒，冻得双手生了冻疮通红腐烂，他也能强忍着握笔写字。
若是他将来握剑，想必也跟喻凛一样的，不过后学剑艺，逊色喻凛微微。
她看喻凛之时，几次被他发觉，撞见男人剑眉下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深邃不知意，只觉很是尴尬，后来，方幼眠也不再看了。
梳洗之时，小丫鬟们在旁边给方幼眠禀告已经上门的客人都有哪些，分别迎去了什么地方，循着贵客的口味，上的什么茶水糕点。
家里给喻凛接风洗尘，场面要办得好，又不能太过于张扬奢靡，免得被人参奏弹劾。
她听着小丫鬟说话，确认没错了，又叮嘱了几句，才叫人下去，让雯歌快些梳妆。
身侧没有人了，雯歌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样子神神秘秘，方幼眠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一听说是喻凛几日前回来时身上穿的衣衫与回来换的衣衫不一样，心里只觉得有些无趣。
这都过去许久，如何又要翻出来说？
“即便要多簪几支珠钗，你也少戴一些，我觉得很沉。”
见客隆重，不能过于清雅，雯歌乐此不疲给她上珠钗，方幼眠觉得重，压着颈子难受。
“姑娘到底有没有听奴婢说话啊？”雯歌都快气死了，“大人那会子出去的衣衫是新换的，短短时辰为何又要换新衣？”
“这有什么奇怪？少留心这些。”她不想听，左右不过男女之事。
“这还不奇怪，您就不会胡思乱想么？”雯歌点拨，“奴婢帮您琢磨了几日，必然是姑娘在家里得大人看重维护，祝小姐着急了，这才想法子把大人从家里叫去，又使出诡计。”
“别胡说了，今日事情多着呢，留神看顾。”放幼眠起身，“好了，走吧。”
雯歌放下梳篦，跟在她的后面过去。
喻凛练完剑沐浴净身过来之时，家里正厅堂已经人满为患了，见正主来了，众人纷纷上前与他贺喜攀谈。
喻凛唇角噙着淡笑，多半在听，偶而两句谦逊应承着。
期间，视线状似无意看了一圈，没在人群中找到他的妻子。
【

第12章
◎低垂的面颊红润透丽。◎
此时此刻，方幼眠正在西侧厅陪着客人说话。
她本来是四处查看着，瞧瞧下面做事的小丫鬟们有没有欺上瞒下，嘴上说得好听，手上并不尽心，毕竟这是她脱手后主办的第一场席面，也是喻凛归家后的接风宴，多少双眼睛盯着，难保出什么纰漏。
不必要崔氏一大早便派来秋玲来跟前指手画脚，方幼眠也知道放手做事也不能叫底下松懈了，毕竟再得力的下人也要时时监管。
绕了一圈，没有什么欠缺和不妥，松了一口气，才定神吃了一盏茶水，被刚来的妇人给拉过去坐着说话闲聊。
这种左右逢源，互相攀比的场面，方幼眠尤为不喜，只面上挂着和善谦卑的笑意应付周到。
刚开始嫁进来喻家的时候，大家好奇她，约莫想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手腕入了喻家老太太的眼，挑给喻凛做长房的媳妇，嫁进来没有多久就把管家的钥匙交给她了，拉着方幼眠套近乎问东问西。
几次下来，发觉她是个闷葫芦，除却一张脸，木讷得紧，没什么出挑的地方，不过就是老鸦挑了高枝飞，踩了狗屎运，在喻家就像是一个占着主子名头的管家老妈子，不被喻家人尤其是她的婆母崔氏喜悦，常年呼来喝去，也就渐渐的冷待了。
眼下因为喻凛的归家，想要探听喻家内里，巴结攀亲，又不想和崔氏过眼打招呼的妇人，自然要找方幼眠了，因为她瞧着不精明，性子软怯，好对付，想从她这里钻空子。
这不，方幼眠一坐下来，各家的妇人就拉着她说这说那，话里话外旁敲侧击不离喻凛。
她多数都摇头道不知，偶尔附和一两句轻嗯。
看出来方幼眠“不中用”，妇人们少了一些耐心，可没探听到什么，不放人。
不想在这里听七嘴八舌费心周旋，方幼眠轻声直言歉道，“诸位夫人也知道，我自幼在蜀地长大，不曾来过瀛京，嫁进来之时，夫君也不在家，自他归来共处屋檐不过几日的光景，很多事宜并不清楚。”
是的，这是实话，她不了解喻凛的性子，只从老太太和崔氏以及家里下人的口中，知道他有些什么吃食忌讳，爱穿些什么颜色的衣衫，为人容色俊朗，不怎么爱笑，在官中任什么职，这些浅薄的表面。
要想投其所好，从她这里挖到喻凛的癖好，怕是难了。
“秋玲跟在婆母身边多年，又是府上的家生子，夫人们想知道什么，不如问问秋玲？”
秋玲一直都很想出风头，方才方幼眠一问三不知，余光扫到她背地里露出的鄙夷神色，她便成全了秋玲，也趁机甩开了她。
因为正巧不能再拖了，必须要给家里寄银子和书信，前因为要给弟弟做衣衫一道送了去，耽误了几日，若是再晚只怕嫡母要来信骂人，秋玲跟着不大好。
众人的目光果真在瞬间从方幼眠身上挪到了一旁的秋玲脸上。
左边的贵妇方才就感到奇怪，拉了方幼眠进来之时，觉得跟在她身后丫鬟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看着秋玲衣着光鲜明艳，还以为喻家旁支的什么小姐呢。
经过方幼眠如此说，才想起来，是长房的人，跟在崔氏身边，之前见过的大丫鬟。
秋玲听了方幼眠的话，忍不住活络着心思。
少夫人话说得很突然，她是不是已经意识到夫人要将她塞进大公子的房内做姨娘了？
“秋玲，你且在这里陪着诸位夫人们说说话。”方幼眠起身，请辞道，“夫人稍坐听曲吃茶，我还要去前头看看，就不能陪了。”
既然有崔氏身边的人，那也好，贵妇们讲了几句客套话，便放了方幼眠离开。
秋玲乐得留下来，只又叫了一个静谷庭的小丫鬟跟了方幼眠过去。
没了秋玲跟在身边打着崔氏的名义指指点点，就那么一个小丫鬟，耳根子清净。
方幼眠绕去花厅又看了看，而后转回抄手游廊，用了一个借口支开了小丫鬟，从垂花门出去到甬路，那边早等了一个马夫。
方幼眠从雯歌手里把准备好的包袱递给他，又另外给了盘缠，“劳烦了。”
“拿钱办事，少夫人客气。”
不料，这一幕上小阁楼的二房媳妇尽收眼底。
她心下记住了，叫身边的人跟着拿了包袱的马夫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真是抓到了方幼眠的把柄，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思及此，脸上忍不住浮现笑，捏着方幼眠，那二房的官司不就好解决了么？
正厅内，应酬了许久，家里的人喻凛差不离都过了眼，还是没有见到方氏。
疑心她又被母亲叫去忙忙碌碌，他抬手曲指微动，召来千岭去看看。
谁知半刻之后，千岭竟然直接将方氏给带过来了。
许是以为有什么急事，她走得匆匆，裙摆翻飞，云鬓边的步摇晃动，到他面前时，站得很稳，低垂的面颊比往常红润透丽。
行礼问，“夫君叫我过来有何吩咐？”
喻凛没径直说话，只看向一旁没有办好差事的千岭，后者低头缄默，退到另外一边去。
大人难道不是要他找少夫人过来么？
“没什么事，只不见你，寻下属问一问。”
喻凛无缘无故找她？
方幼眠听了，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还没有探得缘由，后面便听到了一声爽朗的打趣笑声，“喻大人！”
是祝家的人过来了，后面还有瀛京几户高门大家一道。
方幼眠下意识侧身，与众人行礼，邀人进去坐。
雯歌在这时候抢白，“少夫人留在此处，奴婢自引夫人们去落座罢。”
姑娘就是不着急，祝家的人都来了，明显不往里走的，她怎么能离开！
方幼眠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雯歌并着过来的宁妈妈已经带着其余的高门大家过去崔氏等人所在的地方了。
她只得留下，“......”静默立在一旁。
祝应浔拍了拍喻凛的肩膀，“我父亲衙门上临时有事过不来，前些时日姨母上门母亲要在家招待，故而也不能来了，便让我和绾妤携礼来贺你。”
“云瞻哥哥，因给你准备的贺礼出了一些意外，故而来迟了，希望你不要怪罪。”祝绾妤语调甜软，面色略带了几分娇羞看着眼前绛紫色圆领袍束白玉冠，高大挺拔，颀长俊美的男子。
一身软云百蝶穿花烟缎裙，梳了一个单螺髻，乌发上斜插着掐丝银鎏白玉响铃簪，镂空兰花珠钗，耳铛的配色也十足精雅，祝绾妤整个人灵动俏皮，笑起来眉眼生辉。
“可不是！”祝应浔掲她的短道，“明明早就筹备好了，还说出什么意外，是她左看右看觉着锦盒的颜色与她里面要给你的贺礼不相称，想起我库房有，临时来我这里翻找，还顺走了我库房的一些东西。”
“喻大人啊，我家小妹对你可真是太上心了，生生盖过了我这个嫡亲的哥哥。”
喻凛听罢，未曾开口。
“哥哥，你不要胡说。”祝绾妤红着脸跺脚。
“哥哥胡说？”祝应浔反问她，“哥哥可有哪句话冤枉了你？真不是如此，把锦盒还我，那一对南珠也还回来。”
“哥哥好生小气，不就是一点东西....”她哼了一声，而后又扯祝应浔，“莫要再说了，少夫人还在这里。”
众人的目光这才留意到旁边伫立沉默的方幼眠。
祝应浔连忙正色，拱手给方幼眠作揖，“少夫人安好，方才打趣口无遮拦，少夫人勿怪。”祝绾妤也跟着福了福身子。
方幼眠淡笑回礼，“祝公子，祝小姐，客气。”
喻凛的目光看向她，适而留意到，原本朝他过来到面前的方氏，不知何时退了两步，与他拉开了不远不近，空出一片略显疏离的距离。
“......”
约莫是因为意识到方幼眠在的缘故，祝家兄妹没有再似方才那般畅快所言，拘谨了不少。
方幼眠想找借口离开，一时之间寻不到说什么好。
“云瞻哥哥，我想着你不缺什么，便选了你喜欢的料子，又问了初儿妹妹你的身量，亲自动手给你裁剪了一身衣衫，我的针线不大好，万望云瞻哥哥不嫌弃。”
她身后丫鬟很快就贺礼给呈了上来。
方幼眠也看到了，湛蓝色的锦袍，阵脚缝制得细密，看着流光溢彩，要价不菲。
“呐，这锦盒便当我一道随的礼了。”祝应浔笑道。
祝绾妤被打趣，免不了又怪嗲了自家兄长几句。
“说笑说笑，我自备了旁的。”他身后的小厮即刻抬了上来。
“我去庄子上时，收集的一块大玉石，着人雕刻成珊瑚，你用作赏玩罢。”
祝应浔的这一份礼，自然是跟宾客们一道的，代表祝家所送，方幼眠叫小丫鬟收下了，至于祝绾妤送的私礼，叫喻凛自己裁夺。
“云瞻哥哥瞧瞧，若不合身，有何不好再告知我，下次我...”话没说完，后面听到喻初的笑闹声。
她挽着崔氏过来了，老远就叫，“绾妤姐姐！”
随行的，还有她的手帕交们，姑娘们一起，左一句右一句叽叽喳喳，马上到了，方幼眠再退到一边让路。
喻凛本就分了一缕神在侧，暗暗注意到，方氏似乎想悄然往后趁人不备离开。
不经意抬睫，触及男人的目光。
隐晦的四目相对，而后她仿佛顿停住了，最终没有悄然离开。
母亲和小妹都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的样子，没有人与她打招呼，只笑迎了客人，她就静默在一旁。
喻凛蹙眉。
祝应浔把方才来迟的话术对着崔氏说了一遍，崔氏笑着摆手，“不碍事，咱们两家之间不讲这些虚礼。”
喻初注意力看向一遍，“哇！”
“绾妤姐姐，这就是你给哥哥做的衣衫么？好生漂亮。”
“是。”祝绾妤羞赧笑道。
崔氏讲，“祝小姐有心，凛哥儿还不收下谢了人家一片心意。”
喻凛还没有张口，喻初就已经上前了，“哥哥定然是不好意思了，我帮他拿！”
“哎，底下怎么还有一身衣衫？也是哥哥的身量尺寸，这也是新做的？”
祝绾妤道不是，“这是前儿云瞻哥哥落下的，洗净了便一道送来。”
【

第13章
◎触碰。◎
此话一出，众人皆想起了，前几日喻凛没用晚膳，去了祝家天黑还没回来的事。
似乎那天他最后还是回来了，不过天色已经很晚了。
方幼眠察觉到有人在往她这边看，她默不作声照旧敛着睫毛，盖住眸，不发一语。
喻凛自然也发觉了，此话一出，旁边的人都在有意无意看方氏。
各种眼神千奇百怪，怜悯，笑话，轻视，不屑，好奇....
他本就蹙着的眉头越发深了起来，旁人不解其意，还以为他这样看着方幼眠是不喜。
崔氏第一个开口，她觉得方幼眠丢脸，有她的地方总是叫她丢面子，没一点好处，忍着不耐没好气呵她，“方才母亲叫你过去说话，你别在这里杵着了。”
她福身，做全了礼数，没有因为崔氏的冷待，以及众人的轻视而面露尴色，坦然自若，不卑不亢带着小丫鬟离开。
温柔翩翩的姿态，犹如一缕清风，叫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只察觉到清风和熙，
她总是这样安静，似乎任何烦燥纷扰都与她无关，别人怎样看，说些什么，她亦不会放在心上。
“......”
包括他这位夫君。
方幼眠的身影消失在放置蔷薇花束的厅堂转角处，喻凛收回目光。
方氏走后，众人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崔氏和喻初邀约着祝家的人到暖阁坐下，吃着糕点瓜果，精致的花茶水酒，欢欢喜喜说着话，气氛一派和谐欢乐。
喻凛话少，即便众人话里话外的话茬总是有意无意围绕着他，他也就是偶尔淡淡几句以作应答，并不主动开口问些什么，说些什么。
只因心头莫名萦绕的那股怪异滋味，久久不散。
这些席面都是方氏准备的，她却没有在这里，到了用膳的时候也不曾过来，想来或许是在祖母那边，亦或者到了别处，总是后面都没见到她了。
老太太找方幼眠也没有什么事，方幼眠过去时，她在后厅堂与各世家的老太太闲聊，多说起昔年闺中的往事，小屏风隔绝后面有伶人抱着琵琶在唱小曲，混合着堂内假山流水潺潺声，清越好听。
几位老太太跟前都有几位年轻的媳妇和小姑娘们陪衬着，或许是老太太觉得膝下寂寞，几房的姑娘们都约了各自的玩伴，寻不到人，故而将方幼眠给叫来，好歹不在别的老太太面前落了空。
后半日，方幼眠都在老太太跟前，外面有宁妈妈带着碧波斋的人看着，不用看人脸色，她得了少见的悠闲。
这场席面平稳顺畅结束了，要说有什么突发的情况，便是方幼眠从后厅堂之时，宁妈妈过来老太太耳边禀告，说是宫内来人送了贺礼，崔氏正在接待，此外，东宫太子也叫人送了，宁王那边也有。
三方来的人都未曾停留太久，送了礼之后，说了一些吉利话便离开。
老太太嘱咐好生恭敬送出去，勿要忘了回礼。
入夜里，玉棠阁内。
收拾好自身，方幼眠照旧又在跟小丫鬟们整理贺礼，登记造册入库。
雯歌边看边惊叹，说这些贺礼着实贵重少见了一些，只一眼就知道是费了心思的，有些东西，她连见都没有见过。
尤其是宫里送过来的，比旁的都要好，太子送的还是贡品，便是找遍整个瀛京都寻不到呢。
方幼眠只是笑，为了讨好喻家，各世家的确是费了不少的心思，可再名贵又有什么好，礼尚往来，将来都是要还回去的，你要是还不上，迟早要遭人诟病。
至于宫内的礼可就不叫礼了，那叫天家赏赐。
收礼还礼也是一门累人的活，其中门道颇深。
“左边已经整理好了，小心存放到库房，掌灯的人必要挑明亮些的照应，走路都要仔细些。”方幼眠清点了一遍，嘱咐道。
拿走了一半，案桌上空旷了不少，她也不用拘束着手肘写字，舒服了许多。
说着说着，雯歌就忍不住，又开始抱怨。
“要说今日什么最出挑，还不得是祝家的小姐，明明祝家的礼已经送了，她还非要大张旗鼓送她自个的那一份，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给有了家室的公子送衣衫，她也不想想妥不妥当？别的几房姑娘是大人正经小妹，都没有她这样过分...”
雯歌后面知道了门口发生的事情，真是气不过。
“还有底下的那件衣衫，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显摆，这哪里是送衣服，分明是打您的脸！”
她替方幼眠不平，越说越来劲，声音一时拔高没有收住。
谁知竟撞到了喻凛长腿一迈跨入室内。
“......”
听得旁边行礼问安的动静，方幼眠看过去，雯歌吓得不轻，梗着脖子瑟缩了起来。
男人还是白日里的那一身绛紫色衣袍，面冷如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雯歌所言的缘故。
方幼眠起身去迎，“夫君回来了。”
“净房早备办了热水和衣衫，夫君可以先去沐浴。”
面对她贴心备至的话，喻凛看了她许久，才淡嗯一声。
他收回视线，扫了一眼堆满贺礼的案桌，没有说些什么。
方幼眠派了两个小丫鬟跟上去，在净室外等着听吩咐，而后松了一口气，凝神快些将贺礼清点登册。
有了方才那一桩插曲，雯歌也不敢再多话了，小心翼翼抿着唇做事，主仆两人带着丫鬟们，抓紧时辰，终于在喻凛沐浴出来之前整理好了。
男人披着外衫，清隽的眉眼如同上好的琢玉。
他似乎径直要往偏寝走的模样，方幼眠叫住了他，“夫君。”
喻凛看过去，以为她有什么事，猜测亦或是要为方才她的贴身丫鬟所言而辩解。
还没张口，便见到方氏走到她的妆奁台前，拉开黄杨木多宝格，从里面拿出一个什么物件。
她倾身的时候，方便握笔蘸墨挽起来的袖裾落了下来，盖住她清瘦不着一饰物的嫩白手腕。
方幼眠很快折返，拿着小锦盒到他的面前。
她手里的东西，十分小，能装在这个里面的，必然是小物件，所以这是什么？
很快，喻凛便知道答案了。
方氏到他差着两步距离的面前站定，跟今日那会基本一样。
“夫君凯旋归来，我也没有什么好赠夫君以表恭贺之物。”
她边说边打开小锦盒子，“便做了一个香囊，里面放了一些香料...”
她的话不曾说尽，可也没有再说了，把她的礼给递过来。
静静躺在小锦盒子里的香囊，是湛蓝色料子所制，表面绣了祥云纹路，简素却不失精美。
这是方氏亲手做的。
“......”
她原来也有给他筹备贺礼，并没有忘记。
今日席宴散了之后，送母亲回去，母亲吃了一些酒水很高兴与他说着话，便讲她这些年辛酸无比，膝下就有他一个能撑起长房的男丁，他父亲自打战场上受伤之后，足不出户，家中便寂寥起来。
喻凛被派走边关以后，她整日里提心吊胆，家里的叔叔婶婶也不亲厚，她日日提心吊胆，很是担心他在外出什么事，因为他不在，父亲又不怎么出门，瀛京的人都低看她。
眼下他凯旋归来，给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又给她挣得了诰命，光耀了长房，她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和欣慰。
说着说着，又讲到了方氏，说她一点都不好，办个席面办得好小家子气，宫内的人来见了，只怕回去不知怎么说喻家呢。
家里不是没钱，官家也赏赐了许多，就应该风光操办，话越说也不好听了，喻凛听得不大欢喜，又不好和吃醉酒的崔氏讲其中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她未必听得进去也听得懂。
只道，“母亲不要这样讲，她办得很妥当，便是祖母也寻不到话来说，再者，宫内不会管家宴的事。”
崔氏冷呵，全然没有听进去，“如今你是很会为她说话了，她什么都好，她讨好了你祖母，又来讨好你。”便是喻将军，也道她当家做主做得不错。
崔氏心里不痛快，又诉说自个的委屈，“除却你小妹，没人知道你母亲的难过。”
她讲喻初倒是贴心窝子，偶尔陪着她，后又绕到了祝家祝绾妤的身上，提到了今日的贺礼。
“我们两家是世交，知根知底，她跟你小妹交好，你又与那祝家大郎往来，不如...”
话没有说完，喻凛知道崔氏要说什么了，径直打断，“母亲吃醉了，好生歇息罢。”
“她用心给你做衣衫，况且上次你去祝家...”
“母亲想必误会，儿子上次并非是去祝家。”喻凛解释清楚一切，崔氏听完只道缓声迷道原来是这样，后酒劲上来，晕晕沉沉又说起方幼眠，家中的人都给他准备了贺礼，她是他的妻子，却什么都没预备。
喻凛打断，告知崔氏，方幼眠操劳家中已经很是辛苦，他日日看在眼里，什么贺礼之类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后让静谷庭的丫鬟将崔氏扶进了院内。
他回了玉棠阁。
方幼眠说完之后便静静等着，喻凛不接话，她也不曾再张口。
总之贺礼是送了，喻凛接不接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香囊虽然不贵重，到底是耗了时辰做的，除却恭贺喻凛得胜归来，也有一层答谢的意味在，感谢喻凛帮她去跟崔氏游说，叫她管家的事轻松了许多，没有那般劳累了。
这一层，自然是不能跟他讲。
看着眼前柔顺贞静的妻子，她的身姿娇小，身量堪到他胸膛，垂着俏白柔和的脸蛋，敛着睫毛。
给他送礼，也跟往常一样，从不抬眼看他。
男人喉骨上下一滑，往前跨了一步。
高大如山的身影瞬间笼罩了方幼眠，只见她的睫毛颤了两下。
而后，喻凛接了她递过来的香囊。
因为锦盒小了些，他的手掌又大。
修长白皙的手就这般伸过去，指腹意料之外又不可避免，触碰到了她柔若无骨又娇小的手背。
【

第14章
◎触碰到了指腹。◎
他感受到了绵软细腻，方幼眠只觉得喻凛的指腹温热得有些烫人。
他接过之后，方幼眠很快收了手，因为距离过近，笼罩了烛火，叫她觉得压迫不适，遂以后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又回到了最开始站的地方。
喻凛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自方幼眠退后，他才收回。
人人都想与他亲近，说话，借以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好处，通达一些便利。
唯独她，好像避之不及的模样。
也不算是避之不及，就是守着规矩。
这样的规矩，合该应了他的心意才是，他自幼便不喜欢有女子在身侧伺候，总觉得女子呱噪，身上的脂粉头上的珠翠，熏的晃得人难受，故而身边只用近卫随从。
随着年岁及冠，母亲说给他房中放晓事的通房，也被喻凛拒绝了，而后再有不安分的丫鬟搔首弄姿想要获得垂怜，也被他冷言冷语给赶了出去，此后就再也没有敢动什么歪心思了。
知道家中给他娶了妻子，抗拒感便一直萦绕在心头，些许时日相处下来，他倒是意外，觉得方氏安静柔顺并不闹人，家里诸多繁乱的事情她也掌得不错，也并不令他厌倦。
她一切都做得很好。
是啊，明明很好，喻凛说不上来心里的不对劲到底因何缘故。
他把香囊拿出来，而后又看向眼前姑娘的腰间，她也有一个，比缝制给他的香囊，看起来更小巧。
“你可否帮我佩戴？”他递了过去。
方幼眠闻言，觉得奇怪，因为喻凛不要丫鬟伺候，从来也不要她近身，今日竟然要她帮忙。
即便是想不清楚缘由，喻凛到底是张口了，定然要帮的。
“夫君客气。”
她又把适才送出去的香囊给拿过来，这次小心翼翼避开了他的手，没有一点碰触。
喻凛看着她靠近，小心轻柔将香囊悬挂在他腰间的锦玉带上。
离得很近，比刚刚要近，居高临下的角度能够看到方氏没有一点瑕疵的瓷白面颊，三两碎发被她挽到耳后。
在她身上，萦绕有淡淡的清香，随着靠近，浮现到他的鼻端。
很快，系好方氏便退了下去。
再次相顾无言。
方幼眠以为喻凛要走了，他却叫她坐下。
她又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
喻凛淡淡启唇，开口道，“事关今日，我有些话要与你讲。”
原是因为这个，喻凛坐于圆桌的圈椅，她找了一个有鹅绒软垫的小杌子，两手搁在膝上端正坐于他对面。
“夫君请说。”
看着她端正的模样，用的敬语，活像是书塾里被点了名讳要听夫子训话的女学生，恭敬当中透着无言的拘谨。
她害怕么...？
喻凛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桌沿，声音轻缓，“那日我去祝家并非是家中想的那样。”
那样？
方幼眠默不作声，喻家几房的人的确众说纷纭，可她却不曾想过。
喻凛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富有磁性的声音弥漫着低低的好听。
“是我手下人传话不清楚。”
他讲完了，方幼眠还是默不作声。
意外喻凛跟她解释的同时，在心里暗暗想，即便真的是众人误会的那样，她也不会管，毕竟她不会做喻凛私情的主，也做不了他的主。
“还有更换下来的衣衫，你也明白了缘由，今日祝小姐给我裁的新衣，我已经私下叫人返了回去，也叫千岭与她说清楚。”
返了回去，还说清楚了？等等，所以他这算是在解释方才雯歌抱怨那些话的原因么？
思及此，方幼眠更觉得惊奇，又下意识抬头了。
瞧方氏总算不是全无反应，眼里似乎有意无意弥漫问询他为何？
喻凛脸色缓了一些，“我有妻室，她一未出阁姑娘给我裁送贴身的衣衫，到底不合适。”
难怪今日祝绾妤说了许多，喻凛始终没有什么收下的动作，原来是不想收。
实则今日若非喻初插手替他拿了，喻凛也打算率先收下，私下退回，如同崔氏所说，两家世代交好，不好直接驳斥了祝家的面子。
祝绾妤对喻凛有意，生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喻凛凡事喜怒不形于色，又不怎么爱说话，往日不知他怎么想。
小姑子常在方幼眠跟前说两人自幼青梅竹马，喻凛对祝绾妤多有照拂，要不是有她突然出现，横.插.一脚定然是一门好姻缘，那时方幼眠并不了解，耳濡目染主之下她也以为两人会成好事的。
即便成不了好事，那也罢了，到底是他自己的事。
没有了祝家的进门，过段时日，想必也会有旁的人，喻家各房爷们的房中都有都不少伺候的人，长房更不必说，假以时日...
喻凛不喜欢她，分房而眠不碰她，就不会有孩子，时日久远，老太太和崔氏定然要催促，尤其是崔氏。
总归，不论怎样都于她有利。
“我要说的话，说完了。”抬头之后，方氏也不说些什么，喻凛便又讲了一句。
她终于点了点头，算是对他这番话的回应。
“那....你早些歇息。”
喻凛起身离开，去往偏寝。
方幼眠恭送他离开。
后些时日，还有一些当日没来的亲朋旧友以及世家陆续上门，方幼眠都在家里接待，喻凛前几日也在家，并没有出门。
半月的休沐假过去之后，他要开始上早朝了。
接风庆功宴一完，喻家几房又不在一处用膳，方幼眠越来越有空了，她在外的营生也得空操持起来，因为不方便出门，次次多由雯歌找人带出去，每一次给家中寄银钱，都会将她手上的积蓄给榨干。
眼下又慢慢积攒了起来，看着手上的银钱渐渐堆积，一点一点的散碎银子摞得高高的，方幼眠心里也渐渐踏实，总觉得她难熬的苦日也会随着这些银钱的加多而缩短。
那日，方幼眠将编写好的谱曲和布偶泥人递给雯歌，让她找了采买的名头送出去，刚揉着颈子起身想去后院走走，外头的小丫鬟说，二房的婶婶和媳妇过来了。
方幼眠连忙吩咐人沏茶，起身迎接。
二房由她的媳妇扶着进了玉棠阁，受了方幼眠的礼，先是四下瞧了一眼，问她，“凛哥儿不在？”
方幼眠摇头，“夫君有公事外出，并不在家。”
喻凛自打上了朝之后，还是很忙的，早晚膳会在家里用，可多数时候基本不在家中，只偶尔有什么事有什么东西要拿，会叫贴身随从千岭来取，他书房的那一处，除却叫人打扫之外，方幼眠从不踏足。
实则，喻家所有的地界，除非有必要，她都不会走动踏足。
二房松了一口气，来的时候，二房已经打听过了，喻凛并不在家，她就是故意那么一问，要再确认一下。
提着的神色落了下来，转而变为常带着的傲慢，继续打量玉棠阁，该说不说，这可是喻家坐向最好最水灵养人的地方。
不论是庭院，还是什么，长房在喻家永远都是最好的。
二房端茶喝之前把玉棠阁的丫鬟全都给打发出去了，方幼眠不明所以，“不知婶婶和嫂嫂今日过来是为什么事？”
“自然是有事。”二房意味深长来了那么一句。
方幼眠莫名其妙听着。
二房媳妇在这时候扯了扯她的婆母。
二房摆出长辈的姿态，活像是来找台子排场方幼眠，的确也是这样，她张口便是指责。
“凛哥儿媳妇，并非是我做长辈的要教训你，而是你做得过分了一些。”
“媳妇不知犯了何事惹嫂嫂不快。”她已经在心里翻寻有什么事开罪了二房？
不管是月例还是开账，送去的时候都没有怠慢，吃食用物，方方面面，都尽心了。
“哼，你自然是不明白，这些事情，谁会往外说。”
方幼眠微微蹙起黛眉，“......”
二房媳妇在旁边安抚二房道，“婆母有什么话，好生说了就是，幼眠年岁还小，难保会做错事，您规正规正就是了。”
她劝完那头又来拉方幼眠坐下，让她不必害怕。
方幼眠眼观鼻鼻观心，看着婆媳两人在她面前摆着台子一唱一和，到底耍些什么花招。
经过二房媳妇的“劝解”，二房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
方幼眠不说话，二房给她的媳妇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很快会意，来方幼眠跟前苦口婆心，叫她好生认个错，这件事情还有得商量。
本以为这样就能恐吓住方幼眠，先声夺人，从而捏住她。
谁知方幼眠很是坐得住，她只是浅笑，目光盈盈。
“嫂嫂和婶婶来我这里发了一通火气，我尚且不知我到底犯了什么事情，惹得婶婶和嫂嫂如此不快？”
二房没想到她还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也是啊，一个小门户出身的庶女，要不是足够小心谨慎，怎么能嫁进来喻家，讨好了老太太，捏着管家钥匙。
二房冷冷呵一声，直言，“我这做长辈的，原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难堪，还特地把人给支了出去，想着好歹给你周全周全脸面，你既然这样目中无人不领我这做婶婶的情面。”
她猛一拍桌，指着方幼眠的脸。
“那么我们就说说，你在家中办席面的时候，拿了多少银子往外送给你娘家啊？”
【

第15章
◎他觉得她很好。◎
方幼眠一听，心里霎时有些数了。
想来是家中开席接客那一日，她支开小丫鬟把包袱递给马夫的事情被二房的人给暗中看见了，故而来找她发难。
见到方幼眠被她一句话塞得沉思，二房心里瞬间有了底气，至少她默认了这件事情是的确有的。
那日二房媳妇兴冲冲回去跟二房说，抓到了方幼眠的把柄，从宁王的手中救治人有希望了，二房起初还不相信，方幼眠自打当家开始，不光是她们二房，就连三四房，甚至一些旁支，乃至她的婆母崔氏都在找她的把柄，至今没有抓到什么过错。
眼下，就这样轻易的被瞧见了？还看得十分真切？二房媳妇说得煞有其事，只怕是真的。
二房虽然兴奋，到底还是谨慎留了一个心眼，二房媳妇说已经派了人跟过去查了。
婆媳两人等了一会，派出去的人来回话，说是已经将人给扣下了，套了那个马夫，还翻到一笔十分客观的银钱，其余夹带的东西，有科考的书册，女子的钗环，男子的衣衫，并着瀛京的风味小食，零零散散一大包。
“好啊，可算是抓到把柄了。”二房媳妇十分兴奋拍着手。
她那个不争气的男人喻秉为了一个粉头得罪了宁王，至今还在府衙里面拘着，前些时日还被人打了，似乎是看在喻凛为朝廷立功回来的份上，府衙的人总算是没有动手再打人，还允许二房的人筹备东西去探视，就是没有准话什么时候能够将人给放出来。
想来，还是要再过过长房喻凛的门路。
二房细细回味那些东西，又问了一遍银子的数额，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多是一些散碎的，她想了一下，心里还是有些疑云，“这么点钱……？”
即便是查账，恐怕也不好查。
多少双眼睛盯着方幼眠呢，二房早派了人在管事那头盯着，方幼眠安分守己，没人给她递风声，所以，这钱就算是贪的，也没什么大空缺可找。
若真是明显，只怕她的人早便来说了，几房也定然已经察觉。
二房媳妇却不这么认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她往外运银子贴补娘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要不是暗中有鬼，何必偷偷摸摸，婆母别思虑过头了，夫君还等着我们想办法呢，若真错过了这个，哪里还能找到长房的把柄？”
二房咬咬牙，的确。
她和崔氏的关系并不好，如今崔氏得封诰命，依仗着喻凛春风得意得很，往前就清高，现在更是用下巴尖看人，要想去找崔氏帮忙，是不大可能了。
也不是没有想过走喻将军的门路，这是男人们的事情，她家的男人也去找过长房，对方回绝了，说什么秉哥儿的性子被家里给惯坏了，合该磨一磨，眼下真是个机会，挨过这一阵，定然不会有事。
当真不是自家亲生的儿子不心疼，二房撒泼了许久，被她男人给责骂一通，说她往日里不好好管教拘束，两人吵了许久。
本来就想着，要不找找方幼眠，可一直找不到什么机会，眼下的确是把柄。
二房媳妇提议，“那方幼眠是个软和的性子，不管这件事情真不真，婆母您不如就做定这件事情，私下找她，好生‘劝一劝’...”
揣着一肚子算计的婆媳两人，打听好了时日，即刻就上门来玉棠阁摆台子。
本以为方幼眠沉默是心虚，二房就趁着她默然的空隙敲打了一番，把心里的成算用为她考虑的角度给说了出来。
“你家里的情况，我这做婶婶到底是知道些，你从家里库房拿些贴补娘家，情有可原，这件事情既然叫我知道了，我私下里寻你也不算不可以商量....”
商量？方幼眠抬眼看着二房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就觉得丑陋好笑，跟方家嫡母找她的时候，真是有得一拼了，明明是她们有事求人，却要做出一副施舍的好人情态。
都以为她年岁小，性子软，背后没有人帮衬，所以都来欺负她，拿捏她。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是为了喻秉得罪宁王落狱的事情。
想要她去给她们想办法。
她垂眼，纤长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讥笑，抬眼之时眸中恢复一片清明，她淡声解释，“我的确是给家中寄了一些银钱和吃食，可那些东西，并非是借着掌家的名义从中公扣下来贴补的。”
只见方幼眠不买账，二房心里也有点急了，“你这是否认了？”
“媳妇没有做过，自然没有办法认。”
“既然不是中公的钱，你哪来那么多银钱往家中寄？总不会是你的月钱。”方幼眠的月钱，二房是知道的，没有这样多。
难不成是喻凛给的？又或者老太太？
不管何种原因，都令人嫉妒。
方幼眠沉默，她不想将暗中在做的营生告知二房，一时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她在京城没有什么人可以托付，能够帮她撑着。
就算不是在京城，别的地方也没有。
二房见她不说话了，心里回稳，没有再用震慑的语气，反而软了下来，“婶婶也知道你面皮薄，今日是来得急了些，说话不中听，或许吓到了你，可你也要清楚，这桩事情若是被你婆母知道，又该如何？”
“不如好生想想罢，若是想明白了，去婶婶那边坐坐，咱们有话好好说。”侧面叫她自己想，是要吃敬酒还是罚酒。
喝了一盏茶，二房带着她的媳妇走了。
方幼眠默然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沉思，好一会叫小丫鬟进来把二房收走的茶盏给收走。
雯歌外出回来后得知了此事，提议方幼眠将事情告知老太太。
她却没有拿定主意，还在考虑。
“若是祖母知道，只怕烦心扰神。”何况她在外面的营生，总不好叫人知道。
“您在京城没有人可以依靠，整个家中，唯独老太太多疼姑娘一些，您如今遇上事情，寻找她老人家帮忙，她定然会帮的。”
“按理来说，二房的叔叔难道跟祖母的关系不更亲厚么？”
二房是老太太骨肉相连的亲人，她方幼眠算什么。
“且再看罢。”当务之急，不是二房，而是马夫的包袱有没有送回去了？
若是耽搁了，嫡母发难，影响了妹妹看郎中养身体，弟弟的日子也不好过。
“你这两日留意找那人，看看包袱可有寄出去了？”她想的是，只要寄出去了，二房的人就算是要闹，也找不到什么告处。
谁知二房的人有没有影，万一就是虚张声势呢。
何况，宁妈妈原先在玉棠阁帮衬，她也是知道方幼眠会往家中寄一些书信和东西的。
“好。”雯歌应下了。
晚间用膳的时候，方幼眠等了好一会，饭菜已经开始有些凉了，还是不见喻凛回来。
她在想要不要先用膳给他留一些，亦或是打发人去象征性的问问。
千岭来了，回禀道，“大人还在官中处理事宜，不能过来用晚膳了，特地让属下传话。”
上一次打发了随从来，说的话模棱两可，叫家里人误会，为保不出上次的事，喻凛都让千岭过来。
方幼眠颔首，反问可要带一些膳食过去？亦或者给他留在灶上热着。
“官中事多，大人不定回府的时辰，嘱托少夫人兀自休憩，因而不必留了，此外，官署有伺候的厨司会负责膳食。”
既如此，倒也省事。
听着话茬喻凛似乎不回来，方幼眠又询问可要带些衣衫过去？千岭这次点头，收拾了喻凛的一些衣物带了过去，方幼眠又另外叫小丫鬟备办了物什。
喻凛当夜的确没有回来，因为这两日刑部顺藤摸瓜，抓到了刘应背后的对接刺客，把在京郊的落脚窝点给端了，抓了不少人，在拷问中，他要跟审，没有空闲，吃住都在刑部。
渐入了夏，夜里蚊虫多，刑部多是一些做事粗心的大老爷们，收拾的地方干净宽敞，可到底不比家中舒坦，床榻硬得要命，即便是收拾干净了，味道也不怎么好闻，喻凛久经沙场，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可在看到家中带来的包袱里有干净上好的蚕丝被褥，以及各式各类的干净衣衫，尤其还有驱虫的熏香时，喻凛捏着眉心手指微顿，疲惫的心绪几不可察缓了下来。
千岭说，是方氏准备的，她真的很细心。
解衣沐浴那会，他垂眸看到腰间的香囊，凑近到鼻端，有一股清幽淡淡的药香。
叫人不经又想到他在家中那娴静话少，温柔小意的妻子。
方氏恬静顺雅，不事张扬，祖母说得的确很对，他也感受到，她的确很好。
“......”
刑部的事情一办几日喻凛都脱不开身，顺着刘应撕开了一个口子，自然要趁热打铁加紧办了，不能给对手喘息之机，喻凛白日里要跟着太子，又要照看刑部和军务，奸细剔除了，可军中人员众多，难保已经干净了。
谁知，不查不要紧，这一查竟然查到一桩贪污纳贿的案子，出在内阁，因为事出三年前，线索连不起来了，需得翻阅卷宗，一点一点找。
喻凛不回来，玉棠阁就方幼眠一个人，除去要给崔氏请安，偶尔受小姑婆母脸色，听挤兑话，倒是很自在。
只不过，马夫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她心下有些乱，二房这些日子倒是安静，没有再来找过她。
雯歌寻了马夫几日，今日早膳后方幼眠又打发她出去了，久久不见人回来，等了许久，反而是秋玲上门来，说崔氏在静谷庭，叫她赶紧过去一趟。
早上才请过安，秋玲来得匆忙，崔氏有什么事？
想着想着，一时走路没当心，竟然被端着药膳的小丫鬟给冲撞到了，方幼眠闪身闪得比较快，倒是没有弄脏了衣裙。
只是小丫鬟吓得不轻，她温声叫人起来，知道是给静谷庭公爹送的药膳，雯歌不在，她便打发了小丫鬟先去正厅回话，亲自跟着走了一趟，嘱咐厨娘们重新做了药膳过去，又问了喻将军的身子，交代了下面的人好生看顾。
等她到了正厅，发觉不单是崔氏在，喻初在，二房的人基本都在，叔叔婶婶，她的妯娌，坐满了静谷庭的正厅。
见状，方幼眠心头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面上不显，静观其变给长辈行礼。
崔氏在上首，脸色十分不好，方幼眠已先派过来传信的小丫鬟似乎被打了一巴掌，捂着脸跪在一边，气氛闹腾又凝固。
她淡声问，“不知婆母叫儿媳来，有何事吩咐？”
崔氏不说情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斥骂，“你还有脸问？你做的什么好事不知道？真是丢我们长房的脸。”
“媳妇不知。”
崔氏叫她跪下，方幼眠怔一下，正要依言跪下，一旁二房的姨娘过来将她扶住。
“哎哟，大夫人，有什么话，好生跟凛哥儿媳妇说，这话都没讲明白，就又骂又跪的，传出去也不好听是不是？”
崔氏脸上无光，瞪了二房的姨娘一眼，二房把人给训了回去，让她一个做小的，主人家说话别插嘴。
“凛哥儿媳妇，你家中可是出了什么难处？”随后二房又装好人，佯装没有前面找过她的事，端着长辈架子细心询问。
“真有什么难处，可要跟咱们家说的呀，何故在家里贪这起子，往外送银子呢？”
方幼眠眼观鼻鼻观心，果然挟持她不成，来给崔氏，她的正经婆母告状了。
面对二房，方幼眠还是那一句话，“媳妇不明白婶婶的意思。”
二房背过人冷笑，给了她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眼神。
“来啊，把人带进来！”
外面的家丁，把雯歌和她找的马夫给押解进来跪下，又往厅堂中间砸了一个大包袱，细软四下散落，方幼眠眼看着她悉心筹备寄往家中的物件都公众于人前。
其中散落不少银票，比她之前放进去的银钱还要多得多，看来，二房添置了不少，是要借状咬死她了。
“人证物证都摆上来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二房得意问。
喻初看戏还不忘插话拱火，“难怪哥哥的席面办成这样简陋，原来是因为家里出了贼，没钱了啊。”
方幼眠沉默，看着厅堂中人瞧她时，嘲讽，轻蔑，取笑的神色，微叹一口气，正开口解释之时。
顶头上的崔氏重重搁了杯盏。
径直又骂，“我们长房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只会丢人现眼的东西。”
“也不再必说了，今日我定要让凛哥儿休了你！”
【

第16章
◎撑腰。◎
崔氏的话掷地有声，一个休字，震得满堂沉默，就连方幼眠也抬了平时微垂的脸，静静看着崔氏。
一番争执闹成这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崔氏和方幼眠身上。
谁都没有留意到，静谷庭院外走进来一抹身着玄色锦袍颀长挺括，久久没归家的身影，他的后面跟着随从。
俊美的男人欲跨往前的脚步同样是因为这句话，顿住了。
长身玉立于廊檐下朱红色的柱子旁，透过半开的窗桕悄声看着里面的闹剧。
面对母亲和婶婶几乎戳到脸上的斥责为难，方氏孤立无援，静站于厅堂的中间，她单薄的脊背挺得很直。
乌发仅用一根素色的簪子挽起，露出雪白的一小截后颈，娉婷的少女，如莲如昙，于吵闹当中幽幽独立。
“......”
二房的人愣了好一会，久久找不到北，之所以没有将这件事情捅出去给几房的人都知道，就是想咬死方幼眠，借机拿捏助崔氏，好叫她能够顾及面子上的事情，欠二房一个人情，找喻凛把喻秉给捞出来。
谁知，崔氏没有顺着设想的往下走，反而是要趁机把方幼眠给休了。
这....这真要休方幼眠，可是要惊动老太太的！
事情闹大了总归不好啊，老太太如今是吃斋念佛，不怎么管外面的事情，可她不是傻子，真要是知道了内情，那....
二房慌张了，又拉不下面子，毕竟人证物证是她方才趾高气昂叫进来的，索性给自家的媳妇递了一个眼神。
二房媳妇连忙出来打圆场，“大夫人，恕媳妇多一句嘴，这件事情就算是幼眠做得不对，可她到底是喻家明媒正娶的媳妇，过了老太太眼的人。”
在场的人没有诰命，压不住崔氏，只好把老太太给搬出来了。
果不其然，一提到老太太，崔氏还是有些怕的。
怕归怕，看着方幼眠的眼神更多了厌恶。
“是啊大嫂嫂。”二房披着一张笑脸皮，“都是家事，这补贴娘家也不算什么，人之常情嘛，即便是凛哥儿媳妇多拿了家中一些过去，又不是把咱们家底都给掏空了，何必闹得难堪。”
“咱们做长辈的，哪能太过于苛责了？”
她到方幼眠身边，拍着她的肩膀，意有所指说了一句，“做小辈的年岁不大，咱们自然规劝规劝，照我说啊，不过就是一二房的事，稍稍遮掩就是了。”
崔氏哼了一声，看着二房不说话。
还不够难堪，她都把人给绑到静谷庭了，还叫了这么多二房的人来围观，要是不处理干净，出了这个门，明日她的面子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
方幼眠做事不干净，二房又是什么坦坦荡荡的好货？
二房连忙扯了扯她男人，后者会意出来说话，“是，大嫂嫂就算不看老太太的面，也该看看大哥的面罢？”
连着搬出两座大山，崔氏果然动摇了。
二房眼看着事情有转机，继续装好人，“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咱们也都管好了下边人的嘴巴，不漏出去，谁能说闲话，大嫂嫂说是不是？”
崔氏不觉得二房会有那么好心，直接道，“往日里不知道二弟妹竟然如此会为人着想了。”
“大嫂嫂宽宏，不都是跟着大嫂嫂学的？”二房适当拍了一句崔氏的马屁，又怕这件事情揭过了，再找崔氏帮忙，她装傻翻脸，索性就坦白。
“只要大嫂嫂找凛哥儿说几句，让他跟上面的衙门通通气，把咱家的秉哥儿给放出来，下面人的嘴巴，我也帮大嫂嫂捂严实了，保管没人知道。”
崔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就知道二房没有那么好心。
平白无故找了方幼眠的茬，带着那么多人来看笑话，就是为了在这里等着。
崔氏不说话，在心里思量着。
喻初吃够了蜜糖炒瓜子，拍拍手，又出来搅局插嘴，“凭什么她做的事情，要让母亲帮着找哥哥办事？”
方幼眠静眼看着喻初一贯不将她放到眼里的嘴脸和作为。
心里腾升出无尽疲累，厌恶，夹杂丝丝委屈的同时，沉默在想着，若是她此时与喻家和离，那弟弟妹妹受到牵连的方面有多少，藏在衣襟上之下的手微微攥住。
“......”
喻初起身，还在说，“何况，这件事情是她一个人的错，叔母为什么不让她去求祖母呢？”
崔氏看着二房被堵了回去，心里只觉得畅快极了，不愧是她贴心窝的好女儿，知道帮着她说话。
“是啊。”崔氏看着方幼眠，“既然是你搞出来的事情，如今你二房婶婶也说了，只要把她家秉哥儿给救出来，这件事情就没有人知道。”
“你自个想办法，去碧波斋求母亲也好，找你娘家也罢，我记得你娘家兄弟也被你公爹找人给塞进朝廷做官了，说不定还能通一些门路呢。”
崔氏又开始小肚鸡肠，翻以前叫她不快的事。
她怨恨喻将军帮方家荐官不帮她家侄儿，记恨老太太把管家权越过她给了方幼眠，更讨厌方幼眠，除了一张脸，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地方，能让她扬眉吐气，只得人耻笑奚落。
崔氏的话又一次叫厅堂里所有在坐的人沉默，二房的人一时找不到应对的策略，急得团团转。
果真寄希望于方幼眠么？看她这样懦弱的呆愣子，能成什么事啊？
二房拍着手转来转去，想要找话，谁知无意窥见了窗桕外的玄色身影，吓得没坐住，眼睛都瞪大了。
“凛...凛哥儿？”
众人霎时往外看去，高大的玄色身影从窗桕外走过来，进入内厅。
没有人再敢出声了，方才吵吵闹闹的局面在一瞬间变得针落可闻。
方幼眠敛目，侧身给他福了一礼，“夫君安好。”
他看着她静默寡语的规矩样子，背负在身后的手往里蜷了蜷，而后颔首，轻声，“嗯。”
见他对方幼眠的态度古怪，摸不着头脑的众人，越发大气不敢出了。
二房的人慌得很，喻凛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他的样子，难不成很久就在外面站着了？往里日这个时辰不应该在家啊，他怎么突然回来了，莫不是有人去报信了。
心里慌得六神无主，二房尴尬笑着往前诉清原委，表面告状，实则想要探探情况，又瞧瞧他的态度。
三言两语将事情用苦口婆心的语气说完。
喻凛不发一语睨着对方，看得二房心里打鼓。
许久他才意味深长来了那么一句，“婶婶对我们长房的家事真是留心呐。”
二房尴尬笑着，“这....说什么留心不留心，毕竟是一家人，自然要相互看顾些。”
他微微抬手，贴身下属千岭上前把地上散落的包袱给收拾捡了起来。
方幼眠看着千岭把东西一件件捡起又擦拭干净，而后放好，又把散碎的银钱和大额的银票另外归置在一旁。
她不明所以看着，转眼之间触及到了喻凛的目光。
他似乎也在看她。
男人眸色深邃如潭，看不出里面的情绪，究竟是生气，还是什么。
“......”方幼眠避开眼睛。
见她侧眼，喻凛也收回了余光。
“这桩事情，既然涉及银钱，那就以银钱来算。”男人敛了神色，淡淡道。
他的语气虽然淡，周身萦绕着为官做宰的上位压迫气息，无意中叫人惊惶，不知他寥寥几语，到底是何意，又叫人不敢轻易问。
“哥哥要查她的账么？”喻初问。
喻凛冷冷扫了她一眼，眸色中带着长兄沉沉的威压与震慑。
喻初吓得登时收了皮性子，再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下一息喻凛张口训斥，抿唇退到崔氏的后面。
平心而论，她还是很怕喻凛的。
因为喻凛的性子沉稳持重，又寡言少语，不爱说笑。
虽说也娇惯纵容她这个小妹，可大多数时候只是拘在闺礼上的让步，喻初幼时做事过分，该责备处罚的时候，崔氏都帮着劝了，他也不心软避让。
该罚的时候罚，板子打手心也是真的用力打，不是轻易的打了就过，必要叫她自己清楚知道错在什么地方，有不敢再犯的决心。
喻凛三年多不曾归家，喻将军不出门，崔氏宠爱着，喻初没了人管教，贵为长房的大姑娘，性子也渐渐从娇气变成了娇蛮，有些无法无天了。
方才喻凛的这一眼，简直让人不自觉打寒颤，叫她回想起了之前喻凛让人教训她最惨痛的那回，只因她不小心打碎了父亲珍藏的砚台，又不敢抵罪，只能推给丫鬟顶下，丫鬟自然是被罚了。
叫喻凛知道后，她明明已经认错，手心被打得皮开肉绽了，哭得眼睛高高肿起，还要接着罚跪祠堂，膝盖肿得炊饼一般大，不管她怎么哭都没用，崔氏求情也被驳回，那一次的教训过于惨烈，在喻初心里留下了阴影。
方才喻凛那一眼，看得她心中发颤的同时，手心也莫名的隐隐作痛。
她害怕了，“...哥哥。”
喻凛皮笑肉不笑，没有应喻初服软的一声称谓，而是径直冷看过来，叫她自个知道清楚藏在崔氏后面躲着也没用。
“她是谁？”磁沉的声音冷问。
“是....是嫂嫂。”喻初连忙改口。
【

第17章
◎回护她。◎
厅堂之内的人无一不愕然傻眼，喻凛挑了针对方幼眠的喻初出来教训，问及她是谁，这算是侧面承认方幼眠的身份了么？
他竟然生出了回护方幼眠的意思？
可之前他对方幼眠还是很厌倦的，见她总是面色不喜，这是刮的什么风，把这尊大佛刮回家了不说，还把风向吹朝了方幼眠那边。
方幼眠也对男人的三言两语感到惊诧，她睫羽微抬。
再次撞到了男人余光扫过来的视线，他看着她。
方氏脸色带着少见的迷惑，她当真是在这个家中孤立无援惯了，没有人帮她说话辩解。
故而面对他露出来的回护，感觉到新奇，诧异，不解。
她又很快挪开了眼睛，垂着她的小脸。
看着妻子恬静柔顺的模样，想到方才她露出的神情，喻凛心绪微微复杂。
“......”
方幼眠是想不明白，自打她进了喻家的大门，除了老太太和喻将军之外，再没有谁对她有善意了，长辈个个威压，即便是说些好听的场面话，里面也暗藏算计，平辈小辈更是如此。
要说哪个小辈最没有礼貌，当属喻初。
她的正经小姑子。
喻初不仅从来没有叫过方幼眠一声嫂嫂，还总是态度轻蔑常常出言讥讽她，跟崔氏一样，把她当下人呼来喝去，毫无一点尊敬可言。
“哥哥当你这些年学的礼节全都混玩忘记了。”喻凛目光中的冷色不减，看着喻初又来了那么一句。
喻初咬着牙，不敢跟他反驳，又往崔氏的身后躲了过去。
喻凛再次启唇之时，方幼眠的余光又悄悄放到他的身上，男人的侧脸线条硬朗清晰，眉宇冷凝，与她方才所触及他眸中的温和有些不同。
这就是他平日的样子，清冷当中带着叫人不敢接近的孤傲。
喻初不说话，捏着崔氏的衣襟。
喻凛照旧是在看着她。
为了维护女儿，崔氏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凛哥儿何必这样为了方氏凶你妹妹。”点他分清里外。
“儿子不过就事论事。”他不接茬。
“小妹目无尊长，出言不逊，母亲觉得不敢教训一二？”他对上崔氏，眸色没有缓和，话听着也不像是反驳，更像是质问。
崔氏噎了一息，而后道，“你小妹年岁还小，纵然有什么错，好生教导就是了，何必疾言厉色，看你把她吓成什么样子，你就是这样做兄长的？”
“年岁？”喻凛低声笑，“儿的妻子似乎跟小妹平岁，她却没有这样的娇蛮。”
崔氏要再开口，说两者怎么混为一谈，毕竟方幼眠已为人妇，喻初还是闺中小姐。
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呢，喻凛未卜先知，径直将她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的语气十分淡，“小妹尚且没有许配，在家中必要好好规训，否则以她眼下的言行，出了阁可怎么得了，儿明白母亲重规矩礼仪，眼里揉不得沙子，妹妹这样口无遮拦，日后难道就不会带累了家族？要知道祸从口出。”
崔氏，“......”这是把她的路都给堵死了。
喻初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死死攥着手心，抿着唇。
听到妻子，两个字，二房还有什么不明白，喻凛的确是当中承认了方幼眠的身份。
他就是在维护她。
可不是维护，都跟崔氏对上了，那是他的母亲。
意识到不妙，二房的人想要趁机开溜，谁知门口有喻凛旁的随从在守着，伸手将门给拦住了。
喻凛侧身，笑，“事情还没有完，婶婶和叔叔走什么呢？”
二房两口子搓着手尴尬笑着，“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不好在这坐着了。”
“哦？”喻凛语调微扬，“若是我没有记错，方才婶婶不是说都是一家人，自然要相互看顾些？”
二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拼命找补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喻凛只是看着，他手下的人便懂了，把二房的人给“请”进来坐好，随从就站在二房的身侧，看似伺候，实为威压。
此外，千岭拿了新的圈椅来，放在前面的位置，恭敬轻声请方幼眠过去坐。
她沉默跟着过去了，坐下。
厅内一派寂静。
雯歌和马夫也被喻凛抬手叫了起来，然后喻家的账房先生进来了，手里抱着册子，似乎是账目。
二房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是什么，喻凛还是要查账吗？
可下一息看到了账面上的大字，二房冷汗连连，这、这的确是账目，却不是长房的账目，而是二房的账啊！
二房实在坐不住了，在管家翻开之前，她逼问，“凛哥儿这是什么意思？”
喻凛转过来，“婶婶眼明心亮，如何不明白我的意思？”
“人证物证都是婶婶带来的，虽说丫鬟是玉棠阁的人，可马夫和这堆包袱却说不清。”
“怎么说不清？”二房急眼，“家书上的笔迹和你媳妇方氏落笔的字一模一样，那些吃食和物件都是她的，那衣衫是她的针线。”
方幼眠嫁进来的时候，给喻家几房的长辈都做过绣品，东西名贵暂且不论，几房的人看不上，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针线做得很好，针脚细密，纹样栩栩如生。
“字迹的确可以看得出来是她所写，其余的东西姑且也算，可这堆银钱又是如何证明，是她所带？”
这番话反过来的意思，便是说钱是谁带来的，说不准呢。
要想翻账，自己手上好歹要干净。
“你....”二房没想到喻凛这样巧言令色。
喻凛唇边勾起淡笑，虽说是笑了，可他向来面色寡淡，笑还不如笑，容色昳丽掩盖，只让人觉得害怕。
“查。”他一个字落下。
管事的立马就翻阅账目了。
二房想要阻止找不到借口，又不好上手去抢，到底有失身份。
因为人多，二房的账目即便是繁琐，也很快弄干净了。
账目上表明，二房前几日划账，说是京郊庄子上要购新田，连着几日动用了几笔数额比较大的银子，总数额加起来，正与方幼眠包袱里被归置到另一边的大额银票数目对得上。
管事的人道，“钱已经拨给了二夫人，但还没有收到购置新田回来的字据。”
没有字据，那就是伪账，至于钱的去处。
“这笔钱，婶婶要怎么交代？”喻凛指骨敲着桌面反问。
二房缩着脖颈，一张老脸羞愧无比，二房男人不得不站出来收拾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残局，“凛哥儿，这桩事情，是你婶婶做事不妥当。”
都怪家里的这个愚蠢，以为栽赃能够捏得住长房，老太太和喻将军不管，崔氏再不顶事，喻凛可不是好惹的，她那点子计谋怎么瞒得过混迹官场的喻凛，他在刑部大牢，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这不，三言两语就被人给堵得哑口无言。
“算是我们二房的过失，你也说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分里外亲疏，这些钱走二叔的账啊，就当是你二婶填补给你媳妇儿寄往娘家的，做赔罪用，你看着可好？”
喻凛不说话，他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品尝，“......”
数额过的是二房的账，这算是要割舍银子保全面子了。
二房心里肉痛得要死，那笔钱能在京城外圈买一座不错的宅子了！就这样给了方幼眠，叫她如何能够甘心，就算是不甘心也不能吭声。
反而要赔着笑脸，“是啊，凛哥儿，都赖婶婶的不是。”说着说着就掩着帕子哭了。
本来还想再栽一栽方幼眠，毕竟理清楚了大部分的银票，小部分的银钱还说不清呢，事情闹成这样，还有求于人，二房是不敢了。
“你家堂兄弟至今关在牢里，被人打得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地方又脏，夜里还窜老鼠，婶婶前些时日去探望，这不是心里急的，没有办法，只好出这个馊主意了。”
不好给方幼眠低头，二房叫崔氏，“大嫂嫂看着往日的情面，就宽宥我的错处罢。”
崔氏还是不说话，扬起脸看向另外一边。
一家子就没有松口饶人的，二房心里恨得牙痒痒，装模作样哭了一会，没有人搭理。
二房男人朝前面使眼色，二房最后还是转向了自始至终没有怎么说话的因头方幼眠。
“媳妇啊，你就看在婶婶往日里也算疼你，照拂过你的份上，就不要跟婶婶计较了罢？都是我老糊涂了，做事没有分寸，对不住你，哎呀...”
二房哭天抹泪，连带她身边的媳妇，还有做小的姨娘孩子们，瞬间来方幼眠跟前闹腾起来，活像是耍赖，分明放在还在趾高气昂，盛气凌人，眼下又哭又抹花脸。
方幼眠静看着二房状似服软道歉的撒泼。
她没有开口，侧眼看向喻凛，他撩起衣袍坐下，好整以暇在品着茶水。
在这个家里，她人微言轻，向来没有什么话语权。
今日还是第一回 ，旁人碍于喻凛的手腕，家里总欺负她的人都焉巴低头了，给她赔罪，让她原谅。
纵然如此，方幼眠不想出头，她道， “二婶婶言重了，媳妇担不起。”
二房知道她好捏，性子软，不似长房其余的几位咄咄逼人，心里的一口气忍不住冲着她来。
“媳妇说这话，就是不肯原谅婶婶了？”
侧边的喻凛闻言拧眉，不轻不重砰的一声搁下茶盏。
【

第18章
◎情意。◎
二房吓得一哆嗦，连忙改了口风，脸上堆着虚伪又害怕的笑。
“婶婶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跟你道歉来着。”
话是对着方幼眠说，实则周全给喻凛听。
真真是一尊活阎王，早知道喻凛今日回家，她就不应该今日过来长房找麻烦，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把老脸都丢在这里了。
方幼眠始终不说话，二房男人又道，“凛哥儿媳妇，不看你二婶婶的面，好歹看在二叔这张老脸的份上罢，你二婶婶做事不地道，回去我必然好生训斥她。”
说罢又喊崔氏，给她递眼神，“大嫂嫂也帮着劝一劝凛哥儿两口子，这件事情便过了？两孩子听你的话，嫂嫂好歹帮我找补找补。”
二房男人三言两语给崔氏捞回了面子，她畅快得很。
虽说不想给二房妯娌好脸，这二房的叔叔，还是要给些几分薄面的。
她正要开口喊方幼眠接话，门口又有人传来脚步声，小丫鬟禀告道，“宁妈妈来了。”
是碧波斋里老太太的人。
崔氏站了起来，方幼眠自然也跟着站起身。
宁妈妈过来先行了礼数，而后道，“老太太听说长房和二房起了龃龉，特地让老奴过来传话。”
“母亲有话？”崔氏和二房大惊。
老太太往日不管事，今天在静谷庭虽说闹得有些厉害，可到底二房和崔氏怕事情走漏了风声，吩咐过下面的人不许瞎走动，乱说话。
怎么把喻凛刮回来了不说，还把风到了吃斋念佛，隔着好几座院墙的老太太耳朵里。
抬眼见到宁妈妈身后的侍卫，是跟在喻将军身边跟着的人，众人瞬间明白了，是喻将军派人去告信，难怪来得这样快了。
崔氏心里埋怨喻将军的同时，免不了害怕。
老太太把宁妈妈派过来，必然是给方幼眠撑腰了。
果不其然，宁妈妈开口便罚了二房，停了二房三个月的月钱，还不许二房的人出门，禁足三个月。
二房登时傻愣在原地，“这是母亲的原话？”
宁妈妈点头，“二夫人要是有什么疑问，可去碧波斋寻老太太。”
今日挑事的人就是她，她就算有胆子敢去也没有脸。
没想到，折了上百两不说，还折损了三个月的月钱，左扣右扣，手头空了，这别说打点府衙的人，门都出不去，怎么捞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崔氏一看二房慌脚鸡团团转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这口畅快的气还没有彻底出去，很快又噎住了，因为老太太同样罚了她禁足和月钱，让她静思己过。
虽说只是一个月，比二房的少了，可到底是五十步与一百步，有何区别？
崔氏脸色瞬间又变得难看。
二房本来十分憋屈心痛，一看崔氏也受了责罚，又好受了那么一些。
宁妈妈传完话之后，还没有走。
面朝二房接着道，“老太太说，二夫人要想问少夫人的账，只管去账房找管事的，拿了账目去碧波斋，她老人家叫喻家的族老来，亲自陪着您对账目，瞧瞧是什么当口处，少夫人贪了多少银钱，也好有个见证。”
还要请喻家的族老们？二房尴尬得要命，畏畏缩缩，“母亲说笑了，不过是玩笑打闹的事，都是误会一场，怎么敢惊动母亲和族老们？”
她的确是为了救儿子病急乱投医，下套下得不周全，没有想到喻凛归家，老太太还出面。
谁敢当着碧波斋的面说方幼眠的账目有问题，这几年她做账都是有宁妈妈帮着的，过了宁妈妈的眼睛，可不就是过了老太太的眼睛了吗？宁妈妈可是老太太的心腹人。
就是想钻个宁妈妈回碧波斋伺候的空子找事情，真的往前面翻，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宁妈妈笑，“老太太的话老奴已经传完了，不知道两位夫人可有异议？”
二房和崔氏脸色铁青，语气虚浮，一前一后道，“母亲带话，自然没有异议。”
宁妈妈再看向二房男人，“老太太也有话给大人，这边的事情散了之后，请大人过去碧波斋一趟。”
二房男人不免面怂心慌，“不知道母亲寻我有何事？”
“老太太没说，只道事关秉公子，请大人过去详谈。”
二房男人讪笑，“是是是，劳烦母亲忧心...”不好再留下丢脸，二房揪着他媳妇，带着一众人等灰溜溜离开长房的厅堂。
场面瞬间空了下来。
喻凛抬手让账房先生和管事的人带着二房的账册下去，又让千岭把方幼眠的包袱给重新包好了，所有银票全都给放了进去，唯独一些瀛京的风味糕点摔碎了，被单独挑捡了出来，随后交到了雯歌的手上。
那马夫也被解绑，好生由着他的随从送了出去。
如今就真的只剩下长房的人。
喻初本以为自己侥幸逃过了一劫，方从崔氏后面冒头，就对上了喻凛暗含淡漠的眉眼。
兄长眸色中的森冷不减，她便知道，今日的处罚还是逃不过去了。
喻凛开口，“喻初着十戒尺，抄五十遍《女则》与《女训》。”
十戒尺！打了戒尺不算，还要抄书。
到时候有她的手必然是红肿不堪了，字迹若是写得乱，也是要重新写的，这是故意折磨人。
喻初瞪大眼睛，想要张口辩解，又惧于喻凛的兄长威严焉了回去，她从来没有在喻凛责备面前讨得一分好，要是再讨价还价，只有加重，没有减轻的。
只能暗中求助于崔氏，捏着崔氏的衣袖，想要崔氏帮忙。
“凛哥儿，你责罚你妹妹是否过重了？”崔氏开口。
喻凛淡道，“儿子并不觉得。”
“她不过在这次争执当中插了几次嘴，何故要打戒尺，还要抄书？”
“我不在家这几年，想来母亲溺爱小妹过甚，故而妹妹越发骄蛮，言行举止不知轻重。”
言下之意，便是说，处罚喻初的不单是因为这次的事情。
另外，拐弯抹角说到崔氏的头上来，子女不教，父母之过。
“那她呢？”崔氏指着方幼眠，“方氏也干涉其中，你母亲小妹都挨了训罚，她什么事都没有？”
方幼眠静静听着崔氏将她给卷进去，这种时候她不能开口。
“银票纵然是你二婶婶添的，那一堆银钱到底有些斤两，以她的月钱如何能在短时内积攒这样多？”崔氏记得方幼眠总是往家中寄物件。
一开始她会让秋玲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察觉到不过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和散碎银两，渐渐都不管了。
喻凛瞧了默不作声的妻子一眼，她没有一句辩解，只听着崔氏说话，“她的事，儿子自有定夺。”
四个字就没了？
崔氏还要再掰扯，喻凛起身作揖行礼，“今日事务繁多，闹了那么一遭，母亲早些休息。”
说罢就走，提脚之前，他侧脸瞧了方幼眠一眼。
她察觉到了男人的目光，也给崔氏行礼，“婆母您好生休息。”
宁妈妈在，崔氏也不好发难。
只能看着方幼眠带着人跟在喻凛的后面出了静谷庭。
人走干净了，喻初扑到崔氏的怀中哭得无比伤心，一口一个母亲，只说哥哥对她不好，倒也不敢编排旁的。
出了静谷庭，宁妈妈请辞，说老太太那边还要吃汤药。
恭送了宁妈妈离开。
方幼眠跟在喻凛的后面回玉棠阁。
她的步调慢，他的也慢。
随行的丫鬟们随从们更是慢，不知何时落下了两人一程，中间隔了好大的间距。
方幼眠余光留意到空距，往后瞧了一眼。
喻凛也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他原以为方幼眠是在忧心马夫被送走，她要送走的物件什送不出去了。
告知她，“今日天色已晚，况有些吃食损坏，明日让千岭买来添置，再着人送去罢。”
他的语调平缓，没有方才在静谷庭发难时的不近人情与逼问审视，倒显得有些莫名的温和。
方幼眠微仰头，眸中不解又浮现出来，她迟疑了片刻，小幅度点头应嗯。
喻凛等了许久，也不见她有什么话说，方氏的性子实在过于安静了，绕过了月洞门，她还是不说话。
看着样子，莫不是在长房被吓得厉害了？可又觉得不像。
喻凛居高窥见她的侧脸，还是一如既往的莹白柔顺，润亮生姿。
她既不说，他还是张了口，“今日的事...”
启唇之际，喻凛注意她的反应，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意识到方幼眠在听，他接着往下讲，“你无需放在心上。”
方幼眠怔住，无需放在心上的意思是不用理会么？
可他刚刚不是说自有定夺？喻凛要是不罚她，只怕崔氏又要记恨上了。
记恨归记恨，处罚什么的，他既不说，方幼眠更不会主动提了，毕竟谁会平白无故上赶子给自己找事。
说完这句，她照旧缄默，实在过于沉得住气了，喻凛叫了她一声，“方氏...”
被点了名，旁边的姑娘终于看他了。
撞见她明润的杏眸，犹如一汪温泉的眼，喻凛心头浮现少见的无奈，“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方幼眠顿了一会，“多谢夫君。”
今日之事，喻凛处理公道，对她的维护，她打心眼里觉得感激。
喻凛，“......”又是这一句。
此外，她在心里想着，还要跟喻凛交代些什么，那些银钱的来历？她在外面做的营生很是分散，几乎什么赚钱就做些什么，多是一些私活，喻家的人并不知道，至于喻凛知不知道，她有些不确定。
她还是不想说，至于不想说的缘由，一是因为说起来比较杂乱，二没有捋好措辞，好一会，就当喻凛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她道了一句，“那些钱并非是我从家中拿的。”
“我知道。”他讲。
从上次邀客办宴，看她忙碌前后，精打细算便能瞧出来，她非贪婪之人。
知道的意思是什么，方幼眠猜测着。
双方都在等着对方开口，可已经到了玉棠阁门口，还是没有话说。
喻凛顿住了脚步，“我官署中还有事，待会就不过来用晚膳了。”他几日没归家，是因为还在查贪污的案子，今日有事找父亲商讨，便去了静谷庭。
到家之时翻身下马，垂眼见腰间的香囊，顿了一会，原本也是打算问候了父亲事宜之后，再回玉棠阁换身衣衫，谁知竟然遇到这样的事。
“是。”她回应得无比简洁，也不曾问他的动向。
喻凛默然看了一会她乌发顶上的珠钗一会，而后带着下属离开。
进入内室后，雯歌把今日一出门就被二房的人蒙头捉住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跟方幼眠道，她应当对喻凛热情一些，多说些话，嘘寒问暖，假以时日必然会两相情好。
“奴婢看着大人对姑娘不是全无情意啊。”
情意？
方幼眠听罢忍不住想笑，喻凛对她有什么情意，不过是对他“妻子”的照拂罢了。
并非是对她这个人，而是她身处的位置，二房设计打长房的脸，到里面挑事，她做小辈的不好与之驳斥，喻凛此举也是想家宅安宁些，杀鸡儆猴罢了。
“姑娘笑什么？”
方幼眠摇头，“没什么。”
“你重新去买些糕点，妹妹喜欢吃。”她喜欢京记刘顺家的小食，要多买一些，免得吃药太苦，嘴里没有甜味。
雯歌感叹方幼眠榆木脑袋难以说动，又不免唉声道是。
用过了晚膳，宁妈妈来了，还送了一些绸缎物件，说是老太太给的，让她一道寄回方家去。
方幼眠谢过，宁妈妈送了东西没走，方幼眠让小丫鬟收拾了前她就住的厢房，领她先去歇息。
“大公子没回来住么？”
“官署忙碌，夫君几日没回来了。”
幸而只是一句，宁妈妈再没有多问。
送走人之后，方幼眠抽出宣纸，又在写谱曲，一时入了迷，没注意时辰很晚了。
外面听到动静，偏身一看，竟然是喻凛回来了。
遇见她还在伏案，他同样有些意外，“你没歇息？”
只见一盏暖灯，还以为是她睡后留的，因为烛火不甚明亮。
方幼眠盖住了谱曲，摇头道没有，见喻凛目光落到她身后的宣纸上，她解释道，“睡不着，练习字帖，夫君可要用宵夜，我叫人准备。”
他没有深究，摇头道不必。
披着苍青色大氅携裹着夜霜露气往净房走，方幼眠招呼小丫鬟抬水。
喻凛归家，方幼眠再没睡意，也不写了，两人都习惯了分房而眠，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翌日，宁妈妈起来，领着丫鬟们进内室之时，见到方幼眠和喻凛一人从一处出来，有些诧异。
细细观察之后，发觉不对，她也没有声张。
只在出了内院，到外皱着眉头问雯歌，“大公子和少夫人一直是分房歇息？”
【

第19章
◎喜欢她◎
若不是分房，那么早，喻凛去偏寝做什么？
雯歌正愁如何能够拉进方幼眠和喻凛之间的关系，好在宁妈妈就发觉了。
她心想，可不能这样一直下去，假以时日，谁说得准往后是什么光景呢？雯歌始终觉得早些有孕，膝下有个一儿半女才是最稳妥的。
姑娘当局者迷，她可是旁观者清，大公子对于旁人都淡淡的，有时候还是很留意姑娘的，她却浑然不知，说了不听劝。
明明十分通透的一个人，家里琐事处理得很好，接人待物挑不出错，就是在感情上不开窍，一点也不抓紧。
眼下宁妈妈过来了，这样一问，她左右看了看，即刻和盘托出。
当然，雯歌是向着方幼眠说话的，“大公子不喜欢女子近身伺候，少夫人面皮薄，不好开口留人。”
“什么？”一听两人至今分房，加之白日里基本没有什么共处的时辰，宁妈妈本就皱在一起的眉头，瞬间给拧紧了。
前些时日，喻凛归家，老太太高兴，出了碧波斋与众人一道用膳，宁妈妈是她用惯的人，也就回去跟前伺候了，因而并不知道这边的事。
眼下家里请客吃饭的事情算告一段落，就算是喻凛回来跟崔氏说明减了方幼眠往日要做的活计，她手头上空了不少，不出长房那起子事情，老太太也是要将宁妈妈给派过来帮忙的。
帮不帮的都是其次，一来嘛，给方幼眠个依仗，总不至于叫家里几房长辈总找她的事情，方幼眠的性子温和，就算是受了委屈也从不找老太太诉苦。
有些事情老太太听到了风声，叫她过去碧波斋说话，侧面问起来，她也说没事，老太太领了她的孝心，又心疼她一个小姑娘，方家在瀛京没什么亲戚，帮不上她，老太太便派宁妈妈过来坐镇。
二来，也是为了两人的事，喻凛忙于朝政，孩子的事情好歹要抓把紧，看着两人都是沉默的性子，总要有人督促。
谁知，第一日就发现了这样的端倪。
距离大公子归家已经快要一月有余了，两人至今都没有圆房，这说出去谁敢信。
“妈妈来得正是好了，奴婢们做下人的，心里着急又不敢插手主子们的事。”
宁妈妈附和点头，“先不要声张。”
她纵然是喻家在碧波斋伺候久了的老嬷嬷，涉及房中事也不好开口。
想了想，伺候两位主子用过早膳后，宁妈妈打着东西已经送到的借口，回去给老太太回话，将这件事情私下里告知了老太太。
老太太手里转着佛珠，闻言也是蹙眉顿住，思忖片刻，“晚膳时分，你叫凛哥儿过来一趟。”
“是。”
雯歌不透露风声，方幼眠也没留神。
主要她忙着重新整理给家中寄的物件银钱，这次耽搁的时日着实太久了，盼着快些弄好了，叫人快马加鞭送去，早些到了别出什么事。
她让雯歌去买了京记刘顺家的小食，不料喻凛的贴身下属千岭也采买了不少糕点来，还是一些老字号，有一些方幼眠见都没见过，完完整整的一大包，还分了两份，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芬芳的甜香，令人食指大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笔墨砚台，书本策论，名茶酒水，珠钗绸缎，器具玩物。
东西太多了，足足又叫了两个亲卫在后面跟提着，拿了进来。
方幼眠放下手里的东西，不明所以问，“这是....？”
千岭道，“朝廷诸事繁多大人早起便去了刑部，因忙碌不得空去采买，特地嘱咐了属下，备办了物件吃食，让少夫人一道收拾了，再交由属下快马送回蜀地。”
雯歌大喜，领着小丫鬟小心翼翼把物件东西给拿进来。
方幼眠瞧着侍卫和小丫鬟们谨慎交托着物件，她有些不确定，“这些全都是吗？”
“是。”千岭点头，又补充了话。
“大人道，夫人嫁进来之时，他在外领军打仗，并不知情，因而错过了陪少夫人回门的时日，蜀地遥远，一时脱不开身过去，这些物件笔墨纸砚赠公子，绫罗绸缎朱钗首饰赠女眷，茶水玩物给方家长辈，具体如何分配，请少夫人自个定夺。”
“此外，还有这些糕点，是大人特地罗列了单子地点，叫属下找了去买的，瀛京的一些招牌老字号，分了两份，少夫人寄回一份，另一份叫您尝尝。”
方幼眠微愣，喻凛竟然想到了这些。
她点头，“劳烦转告，多谢夫君美意，我代家中亲眷谢过夫君妥帖，实在破费了。”
千岭又寄过来一个印信。
方幼眠再次不懂，“这...又是什么？”
“这是大人库房的私印，里面有大人的体己以及朝廷的赏赐俸禄，大人说了，由着夫人自行使用。”
方幼眠惊诧，顿了许久，迟疑着不大想接。
喻凛的私库，虽说一直由着她打理，里面的东西她从来没有动过，每一笔都记在账上，清晰了然，眼下他居然把私印给了她...实在叫人惶恐不安了。
“我...”方幼眠在心中沉思后道，“夫君的印信贵重，由我掌管，只怕弄丢了。”
这是婉拒的话。
千岭没有正面说他只是个传话的下属，主子交托了什么，他只管照做，若是印信递不到，回去必然要被大人训斥，喻凛历来是说一不二的。
只侧面道，“大人告知下属，印信必要交托到少夫人的手上。”
方幼眠常年应付形形色色的人，千岭没说，她也能听出来，没叫他为难，伸手接了。
等千岭带着侍卫出去后，她看着圆桌上的各样物件，又看了看手里的印信，只觉得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喻凛把印信给她的原因是什么？
总不可能无缘无故，他的私库充盈，堪胜喻家的总库了。
便是崔氏都不知道喻凛有多少银钱，当初方幼眠是从老太太手中接过他的库房。
“姑娘，这真是太好了！”雯歌很兴奋，“奴婢没说错罢？大人就是对姑娘有些情意。”
方幼眠不认同，她不想在这些事情上与雯歌辩解，只查看着物件，分配着东西，又要重新写一封家书了，嘱咐小丫鬟研墨。
越是翻阅越觉得不踏实，因为喻凛叫人采买的这些东西都十分贵重，尤其是古玩器具，名茶酒水，少于几千两银子是拿不下来的，她不知价值几何，虽说他的举动妥帖，总让人受之有愧。
“姑娘可别否认了，就算没有情意，大人对姑娘也有眷顾，奴婢看在眼里看得真真的。”
“前几次奴婢去给小小姐买糕点的时候，在京记刘顺家排队听到旁边的人说，这个品珍堂的糕点才是真的京城老字号，做了几十年了，她家的荔枝膏，杨梅韵姜糖，乌梅糕，很是一绝，有钱都买不到呢，今日大公子都给姑娘买来了，不是眷顾是什么。”
方幼眠，“......”不过就是一些吃食。
花费了一日，整整三个樟木大箱笼才装完，当日傍晚，千岭便叫人给送出去了。
临走之时，方幼眠递给他一些钱，千岭道本份事情不收钱。
方幼眠摇头，“可否请千侍卫帮我走一遭，将钱递给昨日的马夫？”
千岭不解，那马夫没有跑这一趟，为何还要额外给钱？他听着方幼眠讲。
“他与我合作许久了，原本送到之后还要再带东西回来，银钱由我这边出，虽说这次没跑一趟，此次也算是带累了他，额外该给的。”
主要的确是这样，再有一个原因，那个马夫是之前方幼眠刚来瀛京做私活时结识的，他原也不是瀛京人，是因为家中老母病重带着她来京城治病，没有学识本事，又带着拖累，找不到好活，背着他的母亲流落街头。
看着可怜，他正好有一匹马，方幼眠便找他帮忙送家书，往返两地，给了他一笔不错的盘缠。
此次送不成，银钱不够，只怕耽误他老娘治病了。
千岭听罢，颔首，“属下知道了。”
晚膳，喻凛忙碌，还是没有回来吃，方幼眠本来该去静谷庭伺候饭菜的，崔氏受罚不想见她，所以不必去了。
之前喻凛没回来，她一开始还折磨方幼眠叫她每日早起请安，伺候用饭，冷眼相对，挑这挑那，面对她的刁难，方幼眠照单全收，后来崔氏觉得一拳打到棉花上，也不叫她到跟前碍眼。
前几日家宴结束，不必几房一道用膳，碍着喻凛归家，崔氏又非叫两人过去静谷庭一道用膳，喻凛在时，她脸色很好，喻凛不在，拉得很长。
不用见崔氏，手头上的事情又忙完了，方幼眠心情还算舒坦，写了会谱曲，困意袭来，她早早便歇下了。
差不离到了子时，喻凛归家。
他翻身下马，将马缰绳递给随从，大步流星往里走，被宁妈妈留了话的前门小厮转达，让他去碧波斋走一趟。
喻凛疑问，“祖母还没歇下？”
“是。”
到达碧波斋的时候，里面的灯盏还亮着，喻凛解开月白色大氅交由下属，屈膝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叫他起来，许久没说话，只端详着眼前自己这位最出色的长孙。
他看着身量高大，宽肩窄腰，面容清冷俊逸，一袭天青色锦袍，如白杨青竹伫立。
不像是身子骨有问题的人....
难不成是，老太太没有再猜测下去，只搁下手里的墨玉佛珠，由宁妈妈扶着坐了起来。
问，“凛哥儿，你很不喜欢方氏吗？”
【

第20章
◎同床。◎
喻凛被问得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原以为祖母那么晚了不歇息找他，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原本还在心里暗暗想着，到底为何？
怎么忽然提到了方氏，还讲什么喜不喜欢的？
他顿了一会，作揖回道，“...孙儿不大明白祖母的意思。”
“若非不喜欢，你为何至今不与她圆房？”老太太直接挑明了叫他来的主要缘由。
原来是祖母知道了。
他沉默，“......”难不成是方氏告知的祖母？可分房也有些时日，她要找祖母告状，早该找了，怎么到了今日才说？
喻凛的视线触及一旁的宁妈妈，想到她昨日给方幼眠送绸缎歇在玉棠阁的事情，或许被瞧见了。
老太太拐弯抹角道，“咱们喻家二三四房子嗣繁盛，便是你堂兄弟或是那些侄儿房中也安置了不少的人，膝下更是有儿有女了，唯独长房，只你和你妹妹两个。”
“你父亲身子骨不好，这一房的繁衍，全都寄托在你的肩上，上回祖母叫你和方氏一道过来，已经说了此事，你们面上应承抓把紧，私下却敷衍，真是叫祖母伤心。”
喻凛静静听着，“孙儿不孝。”
老太太还在讲，“昔年你临危受命，去往边关，祖母没有一日不牵肠挂肚，生怕你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出些什么意外。”
喻老将军折在了战场上，喻将军也身受重伤，那几年老太太真的是很害怕，可是不能露出一丝的慌张，毕竟要撑着一个偌大的喻家，好在方幼眠进门后，有她帮衬着，得以喘息不少。
“方氏初上瀛京到家中时，短暂在家中住了几日，我观她性子和婉谦卑，样貌也生得上乘，是个不错的孩子，便做主给你选做房中人。”
“眼下你已回了，得圣上器重在官中任职，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的事情，祖母只盼着你能和她好好过日子，有个一儿半女，眼下看来也不知为何...”
老太太说了许多戛然而止，想要一个喻凛的说法。
喻凛还是不想说他归京路上遇到刺杀的事，虽说伤势痊愈了，也怕老太太担心难以安眠，只道歉，“...是孙儿辜负了祖母的期望。”
本意是不想叫方氏知道他受伤，故而分房而眠，后来伤养好了，又不好挪动回去，毕竟她也从未提过，只叫人一直收拾着寝房，刑部的事情忙碌，又要监管都督府的事宜，此外还要看顾太子的课业武艺，忙得不可开交，久而久之，便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
“方氏是好，你要实在不喜欢，祖母也不强求于你。”观他说不出口，老太太也不追问了。
昨日宁妈妈过来给老太太回话讲长房发生的事情，老太太听了之后还在心里高兴，她这个不近女色沉默寡言的长孙，总算是有些开窍了，隔日就知道了这样的事，可不是忧心呢。
过了晚膳时分，喻凛还没有归家，老太太都歇不下去。
“只怕你在外几年，心上有人了？”老太太再试探问。
喻凛摇头，“并无。”边关苦寒无比，哪有什么。
“既然没有，那又是何缘故？”难不成如同京城外所言，有些个什么断袖的癖好不成？
“为你办宴之时祝家夫人忙碌招待娘家人不得空来我们家做客，前些时日亲自上门过来探望我，还与我说了，她家大郎到了弱冠之年始终拖着，迟迟不肯议亲事，你这头又不肯圆房办事，莫不是你俩有什么...”
老太太还记得，祝家大郎回来约了喻凛去祝家，他许久才回来，身上的衣衫都换了。
听罢，喻凛只觉汗颜，连忙解释，“外头传言当不得真，祖母放心，没有这样的事。”
“果真吗？”老太太看着他的脸色。
喻凛摇头，“果真，孙儿与应浔是兄弟手足之谊，没有其它。”
看着他神情真挚，语气也不似隐瞒，老太太松了一口气。
“如此就好，若你真不喜欢方氏，过了这个关口，祖母日后再为你挑选可心的人，只她进门也有多年了，除却该有的体面尊贵，里子上的事你也不该亏了她，否则让底下的人怎么看她。”
点到为止，老太太也不说了，她知道喻凛受教。
“孙儿明白了，请祖母放心。”喻凛道。
“你心中有数就好。”
从碧波斋出来，千岭早在外等候。
他跟在喻凛的后面，跟他禀告今日玉棠阁的事宜，听到那个马夫的事情，男人的脚步顿了顿，视线转过来。
他的眼神幽幽，语气倒是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你收了她的钱？”
千岭好一会只得点头，他帮方幼眠将钱给了那个马夫，“马夫对少夫人感恩，还托属下拿了一些烧饼回来，答谢夫人。”
喻凛捏了捏眉心，“罢了。”
方氏规矩，面软心善，这倒是符合她的作风。
快到玉棠阁之时，久违的又飘起了绵绵细雨，即便喻凛走得很快，到达庭院之时，大氅上还是不免沾染上细密的雨珠。
小丫鬟们叫雯歌，一见喻凛来，连忙跑进去里面找方幼眠，把她摇醒。
方幼眠迷迷糊糊转醒，喻凛大跨步往内室走，外面的雨势比方才还要更大了，他正站在门边掸身上的雨珠。
下面人没有提前通传，方幼眠随后拿了外衫披上，也顾不上旁的，步履匆匆过来迎他，“夫君。”
“你回来了。”
刚睡醒的方氏，声音软得像水一样，娇气当中，还有点黏糊糊的糯感。
他循声看过去。
她似乎睡得正熟被人打搅，整个人慌慌张张刚从被褥里钻出来，乌发比上一次出来迎他的时候还要乱一些，也不是乱，就是不同往常的规整，全都掩在她的外衫里，没露出来了。
漂亮的小脸红润，睫毛颤着，仿佛暗中打了哈欠，眼眸浮现清晰可见的水雾，她过来时，走得比较快，将姑娘家身上携带的清香芬芳给席卷过来。
看得出来人还是很迷瞪，睡眼惺忪，甚至忘记了行礼。
喻凛“嗯”了一声，看着她左右忙碌，叫小丫鬟掌灯抬水预备给他沐浴。
只见她的人递了熏香，灯盏等东西给他的随从要往偏寝走，喻凛抬手制止道，“不必筹备了，我留在正房与你一道歇息。”
此话一出，方幼眠和小丫鬟们都愣住了。
她惊讶得很明显，停下手下的动作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触及她略显复杂的目光，喻凛没有说什么，热水已经送往了内室，他往里走，只留下方幼眠在原地回神。
雯歌上前摇晃呆住的她，兴奋低声，“姑娘，大人要留下了！”今夜必成好事啊。
方幼眠的瞌睡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喻凛留下，那是不是意味着要...
她抿唇，一想到待会或许会发生的事情，心下有些莫名的抵触，手指捏紧了外衫的襟口，“......”
方幼眠坐在外室的圆桌前，抿唇沉思。
净室传来沐浴的水声，外面的雨也越来越大，两者的声音混杂清脆，一左一右响在她的耳畔。
她往里看了一眼，烛火照耀，偶尔能看到屏风上泛动的影子，她又将目光投向外面，窗桕半开着，花草树木被雨打得四处晃动，不知是不是因为前些时日没下雨，眼下的雨势大得厉害，仿佛带着摧山倒海之力，要将一切都淹没。
雨声听得她本就繁乱的心绪，更是烦了。
她很不喜欢瀛京的雨。
一下雨便觉得浑身不舒坦，约莫心绪不好的缘故，亦或是方才起得猛了，披了斗篷，身上觉得寒津津的，乏累。
雯歌不知从什么地方拿来一本册子，神秘兮兮递到方幼眠眼皮子底下。
她看清上面的字，是避火图。
“你、你哪里找来的？”
雯歌低声催促她快些看，“姑娘不记得了，您嫁过来的时候，这是宁妈妈给您准备的呀，那时候大人不在家，您也不看看，眼下大人还没出来，您快些看看罢，以免没个准备。”
方幼眠，“......”她不想看，手指不动。
雯歌索性就把避火图给翻开，直接叫她看。
视线一触及上面的内容，方幼眠本就蹙着的眉头瞬间拧紧，小脸都皱到了一起。
雯歌不断翻阅，势必要叫她过目。
抛开别的不说，这册子本就做得很好，雯歌翻阅的速度一快，走马观花，那些画面在眼皮子底下居然变得无比鲜活，仿佛会动。
就好像皮影戏一般，活灵活现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出戏。
方幼眠只觉得羞赧，她啪一下合上了避火图，塞到雯歌的怀里，站起身来，“快些拿走，我不要看了。”
雯歌还要再说，净室的水声已经停了，不好打搅主子们的好事，连忙退了出去。
方幼眠抱着臂膀站在窗桕边平复了一会心绪，等待喻凛出来。
他动作很快，出来后，见她在珠帘旁伫立，抱着手腕，垂着眸子不说话，像是要睡着了。
“我还要一会，你先上榻歇息罢。”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想着她还困的事情。
方幼眠抿唇，最后还是听从点了点头，而后往内室走。
拔步床历来只睡她一个人，她也习惯了睡里侧，往常来说，男子睡里侧，女子睡外侧，方便夜里伺候。
她咬唇想了想，怕喻凛一会不好越过她往里去，最后还是往里面躺了进去。
重新钻回舒坦的床榻中，方幼眠却睡不着了。
她闭眼平复心绪，却又不止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喻凛绞干了头发，又灭了几盏烛火，而后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声很轻，夜深人静，方幼眠听得很清晰。
不多时，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到床榻前停下。
顿了一息，她闭着眼也能感受幔帐被撩起又放下，身侧一沉，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

第21章
◎“你，很害怕吗？”◎
拔步床十分宽大，往日她一个人睡，在床榻上怎样翻滚都不成问题。
喻凛一躺下，不单感受到旁边沉，就连宽敞的床榻都瞬间变得逼仄无比，只因他的身姿高健壮，渊渟岳峙。
喻凛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一些，方幼眠便是不睁眼，呼吸也在不自觉当中放得轻缓而凝涩。
不止床榻大，就连被褥也十分大，铺开盖了两人，中间空出一条明显的“坍塌”下去的“界线”。
纵然是有空出的地方，两人还从未离得这样近过，在同一处没有随从丫鬟的地方共处。
往常要去给老太太请安，静谷庭用膳，与喻凛一道行走，方幼眠都刻意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真的以为喻凛不喜她，会一直不与她行房中事，再过些时日，为了子嗣，家中的人必然会给他纳妾，找姨娘。
没想到，变故来得这样快。
想到昨日宁妈妈过来送绸缎留宿玉棠阁，又问起喻凛的动向，她早该意识到的。
方幼眠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垂放在胸前的手不自觉又捏紧了被褥。
忍不住为眼下担忧，为日后的时局担忧，大抵真的受心绪所感，忧心忡忡之下，身上的不舒坦也越发浓郁了起来。
“......”
喻凛视线很好，即便外头只留下一盏小小的琉璃灯，又有双重的软烟罗幔帐隔绝挡了大部分的烛光，他也能在昏暗当中视物。
余光微横扫过去，方氏小小一团窝陷在被褥当中，白皙姣好的面庞基本都被遮挡住了，挺俏的鼻梁和嫣红的唇掩在被褥之下，她竟也不嫌闷。
活像是一只乖巧的猫儿，一动不动，眼睫耷着，浓密的长睫落出弧形的小扇影子，露出光洁的额头，睡态也跟她本人醒着的时候相似，十足娴静规矩。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亦或是两者都有，她的手腕交叠放于胸前护着。
喻凛掌管督查司，坐审刑部，常年见各式各样的刑犯与巧言令色的人，少言寡语，尤擅长从对方的肢体当中观察出蛛丝马迹，剖析话语，因而自然知道，她这是个十足防备的姿态。
看来，方氏如同他一样，心中抵触。
不过她比较于他，增了很多害怕。
喻凛的抵触来自于他打小不喜女人近身，虽说前些时日的相处，他并不排斥方氏，对她也算有些好感，可乍然与她相处亲近，躺在同一处床榻之上，盖同一床被褥，还是很不适应。
想来，是他夜深忽而归家，又提出留下，惊扰到她了。
方才还困得脚步虚浮，魂不附体的一个人，眼下说是风声鹤唳战战兢兢也不为过了。
喻凛莫名觉得有些许好笑，他难不成是什么面貌丑陋的洪水猛兽？把她吓成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之前，方氏还偷偷看他晨起练剑，几次被他发觉，两目相对之下，她总是即刻抿唇垂脸羞赧躲避他的视线，背过身快步离开，佯装无事吩咐手下人忙活。
被抓包的次数多了起来，再后来，他再也没有在窗桕旁，青石路上花丛边，见到过偷看他的方氏了。
她的确是极其害羞的，性子温柔中暗含腼腆，故而话少安静。
“......”
重重幔帐圈出一片方寸之地，她身上的气息往常来说十分的幽微，却在这里浓郁得过分香甜，倒不令他反感，跟她整个人一样，出奇的不叫他厌恶。
喻凛不动，方幼眠更不会动。
今天的夜色已经深了，或许他不会做旁的事情，只与她同床共枕而已。
下一刻，耳畔传来轻微的动静。
方幼眠身子一顿，而后男人似乎往里挪了一些，她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垂放在胸前的手也不住的动弹。
羞赧之下“抗拒”的反应过于激烈了。
他不过就是平躺久了不舒服，动一动身体而已，至于叫她抖成这样，喻凛薄唇微勾，轻声问，“你...很害怕吗？”
男人低磁清越的声音在黑暗当中响起。
方幼眠听到了。
她不知怎么回答，索性抿唇沉默了一会，“......”
坦白说害怕，也不算罢？她就是不想和喻凛睡而已，倒也不是为着贞洁什么的，嫁都嫁进喻家了，守着贞洁是不可能的了。
从答应喻老太太的那一刻起，方幼眠就很清楚，为了弟弟妹妹，必然要舍弃许多，当然，方家在喻家得到的也不少，只要能手头宽裕些，保全弟弟妹妹脱离苦境，这些都不算什么。
仿佛守了活寡三年，回来后喻凛不碰她，方幼眠久而久之心存侥幸，想着都过了这许久，就要熬到头了，或许能不走这一步呢？她担忧的是孩子，怕和喻凛有了亲密，真怀上了怎么办呢。
方幼眠不想要孩子，心里总惦念着她的打算，全身而退。
“如何不回答？”他又往里靠近了一些，将她看得越发清楚，再问一遍。
方幼眠微微抬眼，咬唇。
没说具体说害不害怕，只是小幅度摇头，被褥的被淹摩挲着她的鼻梁骨。
他的妻子，目不斜视，看也不看他。
喻凛本就不欲强人所难，何况今日也算晚了，来得实在突兀，应祖母的话，自然是要在这边歇息的，不好分房，免得明日又被叫去碧波斋谈话。
眼见方幼眠这副样子，鬼使神差伸手过来，原本是想将掩住她口鼻的被褥给拉下来。
谁知她察觉他的靠近，果真如惊弓之鸟，在他指骨碰触上来的那一瞬间，猛然睁开眼睛，而后脸色微变，似有难言之隐。
顷刻之间，火速从被褥里一骨碌坐了起来。
妻子晃动的长发扫过他的指腹和脸际。
“……”
她的杏色寝衣随着动作往一侧滑落，露出一片雪白莹润的玉肤。
方幼眠本人正因突发的莫名情况而分走了神，更没有注意到动作之间，交襟的领口敞开了，半边雪软浑圆袒.露。
一晃而过的功夫，喻凛措不及防就看到了。
他几乎也是一瞬间朝一侧撇开了眸子。
纤长的眼睫敛落，清冷俊美的脸上眉际紧锁，喉骨却上下滑动。
【

第22章
◎共枕。◎
方幼眠站在净房，看着杏色寝衣上的星点红色，深深叹了一口长气，面色微窘。
她竟然忘记，这几日该来癸水了。
还以为是瀛京久违的这场雨，加之喻凛留宿，心绪波动导致的身子不适，全然忘记还有这么一回事。
前些时日事多忙碌，忙得几乎头脚倒悬，好不容易歇下来，也无怪自己会记不住。
此刻又不好叫雯歌进来，方幼眠匆匆擦拭了身子，找出月事带，换上干净的寝衣，加紧收拾好净房从里面出来。
喻凛在外的圆桌旁静坐等候，他没有燃起多余的烛火，听到后面的动静，侧身看向方幼眠。
“还好吗？”
方才一瞬间不经意窥见的春色，令他胸膛中腾升起莫名的微躁，已经通过一盏晾凉的茶水压了下去。
他看着他的妻子慢慢走过来，杏色的寝衣已经换了一身，身上笼得严严实实，低垂的小脸有些许苍白。
她摇头轻声，“多谢夫君关心，我没事。”
适才一阵不收控的暖流淌过，方幼眠瞬间反应过来，她已经很快站起身来，没有想到，短暂的停留，竟然还是弄脏了衣衫和被褥。
“赖我的不是，惊扰夫君夜半歇息了。”她抿唇，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跟喻凛躬身道歉。
喻凛挪开摩挲着骨瓷白玉茶盏面的指腹，转了过来。
看她鞠躬就差屈膝的模样，轻声道，“无妨，并非你的错，不必道歉。”
他也如释重负了。
适才还真的以为方氏怕他怕成那样，不过是怕她闷坏了，想把被褥给拉下来才骤然靠近，谁知她居然那样大的反应，也给了他一些不小的震撼，而后她坐了起来，一双水眸慌里慌张看着他，有些无措说想出去。
喻凛虽不解，听到她语气焦虑紧急，长腿一收，给方幼眠让了位置，她很快便逃离下榻了，极快的速度冲向净房，差点没有忘记穿她的小靴子。
喻凛紧锁的眉宇就没松开过，正要上去问问如何？
垂眼一看顿住，见到了蚕丝锦被上沾染的血迹。
隐隐明白了，方氏身子不舒坦，“剧烈反抗”的缘故为何。
他虽为男子，并非什么都不懂，早年在家时，喻初每个月总有几日恹恹的，喻凛起初也以为她病了，叫下人去找郎中，喻初喊回来下人，扭扭捏捏说并非是生病，只是女子月信造访，过几日便好了。
在外征战时，军中有供士兵解.欲的营娘，喻凛洁身自好，从不沾染，可耳边也常听到不少相关这些的事。
起初是那些同僚将士们，总想与他拉近关系，还说是特意给他挑选了，样貌最好最干净的，喻凛照旧冷然铁面拒绝，严厉告知同僚不要再三番五次，想方设法给他塞人，否则一律以扰乱军心论处，赏军棍。
喻凛对于情.欲十分能克制，倒也不是克制，就是没心思也没兴致，男女无情意之下的.欢.好，在他看来，无非是纾解而已，他并不需要旁人帮，那些所谓的欢.好滋味，温柔乡梦归处，同僚也时常提起，他听了便过了，心中没有丝毫的触动。
军中男子多，边关营娘的人数有限，因而每个营娘的情况，身边的同僚总是很清楚，样貌生得如何，家境如何，又是怎么送进来的，几日前跟谁，后几日跟谁，哪几日身上不方便了，喻凛行走军营阅兵点将，常听到这些。
他的思绪飘得有些远，方幼眠得了他的谅解和宽恕，已经进入偏侧的明间，抱着干净的蚕丝被褥和软垫出来了。
被褥和软垫很大，她身姿娇小，抱着那些东西走过来竟也不觉得吃力，只是寝衣袖子捞了起来，扬起之时往后落，露出她骨细丰盈的藕白臂腕。
她把脏了的被褥给换了下来，放置于一侧的案几上，正半跪在床榻上忙碌铺床，乌发泼墨似的铺了满背，有些笼在她的身侧，苗条单薄的脊背在下若隐若现。
盈盈不足一握的细腰随着她前俯的动作坍下去，手往前伸，抚平了软垫铺开后不匀称的褶皱，小臀拱起来，呈现出圆润挺俏的姿态，似蜜桃。
喻凛适才压下去的躁意，又钻了回来，他神色呈现出几分微不可查的不自然，快速错开视线。
“......”
小一会的功夫，他站起身，往前走，叫她不要忙了。
“你歇着去罢，我来铺就是了。”他知道方幼眠不想叫丫鬟进来。
她微愣，转过头来，没有听他的话，只道，“夫君稍等片刻，一会就好。”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收拾干净身上，不会再弄脏了床榻。”
方氏以为他又担心，她弄脏了床榻？
喻凛没有多说旁的解释，修长的指骨朝他的方向弯曲微动，示意她下来。
方幼眠自然不敢与他忤逆，男人站在床榻之前，她明明跪坐在床榻之上，碍于他高大的身量，还得仰头看他，威逼人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她只得下榻穿靴，退居一旁静立，看着喻凛三.两.下就把床榻铺好，被褥也展开了。
只是他见有两床被褥，明显怔住。
方幼眠解释道，“我身上不大方便，这两日还是不与夫君同盖一床被褥了。”
半响他颔首，淡淡一声“嗯。”
忙活了将近半个时辰，总算是能够躺下了。
照旧还是方幼眠占里，喻凛在外。
虽说出了一些意外，到底是舒坦了不少，至少不用跟喻凛过于亲密的盖一床被褥，感受他的一动一作，每每提心吊胆。
窝进去之时，方幼眠闭上眼睛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噤声凝神，许是夜深身体乏累，不多时困意袭来。
喻凛久久没有睡意，等到身侧女子呼吸渐渐平稳舒缓，他侧眸看去，见她睡容恬静，口鼻没有掩在被褥之下了，露出白净娇美的一张小小面庞。
无意中又静看了一会，方氏好似察觉了他的视线一般，她忽而动作，喻凛以为她果真发觉，迅速敛目遮掩。
半响之后，旁边没有动静了，又看过去，才清楚她只是翻了个身，微微转朝里侧，留给他个圆润后脑勺。
不自觉屏息提气的男人，“......”
翌日方幼眠睁眼，身侧已经没有人了。
她叫来雯歌，后者笑着进来，不等方幼眠问起喻凛的动向，她已经主动禀告道，说是喻凛没有用过早膳就走了，留话说要去官署那边吃，因为公事多。
临走时还特意叮嘱了，要给她熬一些乌鸡枸杞浓汤。
“奴婢就说大人对您有情意，知道眷顾会疼人，您和他一亲近，立马就将姑娘记挂到心上。”
方幼眠微顿，“......”喻凛对于女子内事并不惊诧，想来之前便遇到过，至于他为何嘱咐丫鬟给她炖汤，或许是从前遇到过此种情状照拂过别人，因而很清楚该喝什么补身。
相较于雯歌的兴奋窃喜，方幼眠的心中没有丝毫的触动。
在看到被褥上的星点痕迹，加上昨晚听到的一些“动静”和“水声”，雯歌和玉棠院的小丫鬟们笃定，方幼眠和喻凛已经圆房成就了好事。
午膳过后，宁妈妈明面上带着账目来给方幼眠过目，实则就是找雯歌探听消息，还把“落红”的地方裁剪下来，带回去，给碧波斋的老太太过目。
见状，老太太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好歹事情是成了。
她又问得仔细了一些，宁妈妈把从守夜的雯歌嘴里得到的消息转达过去。
老太太觉得闹动静的时辰些短了，蹙着眉头。
这跟从前几房成亲圆房相比，有那么一些不尽人意。
宁妈妈道，“午膳时，奴婢见少夫人的脸色不大好，有些许苍白，听丫鬟们说，大公子嘱咐了厨房给少夫人炖一些补汤。”
老太太思忖片刻，“你去我库房找一支补气血的千年人参出来送去玉棠阁，叫幼眠好生补补。”
她的身子的确是弱了一些，看着就不大好，想来这些年管家没能好生保养，难怪会受不住。
“凛哥儿会疼人我也放心了。”老太太转着佛珠，她拜着送子观音，“孩子的事情也要加把紧，你过去帮衬幼眠管事，好叫她能多放些手，别太累着，平日也盯着一些，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汇报。”
“是。”宁妈妈笑应。
瀛京傍晚又开始落雨，第一日方幼眠总是有些不适，裹了褙子上身捂着，她喝了一些暖汤，腹中疼痛倒是舒缓不少，只是腹胀睡不着，起来伏案做布偶人，这一批货也快要到日子了，应该加把紧。
喻凛跟昨日一样，子时才匆匆回来，见到她还没歇息，领着丫鬟出来迎他。
把湿漉漉的油纸伞避过方幼眠递给随从，掸着身上的水，问，“你怎么还没有歇息？”
“身子不适么？”扫过妻子脸色，倒是没有昨日那般苍白了。
方幼眠摇头，刚想道明原委，谁知晚归的男人对她的倔强像是不悦，拧眉，又启唇道，
“上次我便说了，过了时辰不必等我，你兀自去睡。”
她的话噎了回去，莫名其妙抬头看了他一眼。
本来就没有等他呀，不过是自己没有睡意。
【

第23章
◎她漂亮的粉唇翕动【修增1021字】◎
男人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此刻解释道明，只怕两相尴尬。
方幼眠索性把话都给噎回肚子，点头，“多谢夫君体恤，我记下了。”
下次不出来接他就是，原本她也是不想动的。
喻凛归家，她还没歇息，总要做个样子起身去迎迎，免得坐着不动被有心的小丫鬟看见，将来传到崔氏的耳朵里，说她不尽妻子本分，伺候夫君，仗着老太太撑腰作威作福。
这次崔氏吃了一个下马威，又受到了责罚，心里的气憋着没地方撒，按照她的性子，等解了禁足，定然要找她的事情出出气，方幼眠不得不事事留心，免得被崔氏给抓了小辫子，好一顿发作。
本来癸水来的这几日，身上很乏累，走动也很不得劲，喻凛善解人意，她受了他的好就是，总归是有益于自己。
见她仰起玉面，似乎有话要说的模样，顿了片刻还是没有说，欲言又止般憋了回去，只跟往常一样点头，寥寥几语客套话。
喻凛眉心微动，“......”忍不住在想，莫不是他方才的语气强调重了？
许是今日审刑犯，跟那些人冷声呵气说话说习惯了，到家也忘了缓一缓。
常年游走于官中人情场，喻凛早已游刃有余，他很清楚对什么人用什么姿态打交道，对付巧言令色的朝官，滑溜的老狐狸们，就该用喜怒不形于色练就的不怒自威姿态。
对于家中长辈要恭敬，平辈要礼遇，小辈要关爱些，可同时亦要树立威信，不至于叫对方蹬鼻子上脸。
除此之外，那些常年前仆后继源源不断靠上来的世家贵女们，喻凛多冷处理，亦或是敬而远之。
要说起女子，接触最多的，便是家中小妹了，介于喻初那个娇蛮的性子，关爱还要少给些，更要拿出兄长的威严镇压，故而他也是常年冷着一张脸。
可要对上他眼前的妻子，喻凛生平第一次不知该以何形色面对，几次三番对上她多是束手无策。
她年岁比他小许多，成婚的时日也有年头了，两人相处时日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有几次，更别说了解什么的，他只知方氏样貌生得很好，处理家中事务是个中好手，其余的一概不知了。
方氏话着实少，人的性子又过分安静，规矩得叫人无法捕捉她的喜怒哀乐。
方氏这样其实是很好的，夫妻之间能做到相敬如宾便可，可喻凛真想到与方氏相敬如宾，又总觉得莫名不得劲，他不知道自己类似于“不满”的情绪来自何处，道不清缘由。
或许第一次遇上这样捉摸不透的女子，偏偏又是他的妻子，作为枕边人，夜里一道安睡，合该要清楚底细性格，透彻对方。
他历来不喜欢脱离掌控之外的人或事，这种脱离叫人感知到危险，正因为无法掌控方氏，所以才会这样吧。
略略思忖片刻，她既胆子小，日后与她说话，还是尽量温和些，免得将她本就少的话给吓了回去。
眼下也不好再多余解释什么了，喻凛抬脚往里走。
方幼眠张罗着小丫鬟跟他的随从交接，预备沐浴的用物和衣衫。
收拾好一切，很快又回到了榻上。
还是跟昨日一样，她睡里侧，喻凛在外，两人同榻共枕的第二日，相较于昨日，他已经能够渐渐适应身侧有个人。
不知她如何，可还会心生忐忑与害怕？
今夜的方氏似乎无眠，虽说闭上了眼睛，呼吸也趋于平稳，可喻凛还是能够知道，她没彻底入睡。
半个时辰过去，察觉到她还醒着，喻凛张口问她。
“有心事？”
乍然听到一道声音，方幼眠觉得奇怪，她以为喻凛是在发梦呓语了，并不认为是在跟她说话，所以不回答。
男人等到了沉默，侧头看过来，在昏暗的视线当中锁定她的脸庞，“......”
安静的帐内，他发出的动静明显，加之眼神强烈，方幼眠想要忽视都不能了。
所以他是清醒的，方才是在问她？
虽说帐内昏暗，可喻凛的眸色深邃幽深，与他对视，总感觉会被他给吸进去，有种会被他吞噬的错觉，不想对上喻凛的目光，所以即便他开口了，方幼眠还是犹如小哑巴一样沉默。
喻凛换了口风，“我让千岭给你带的糕点你不喜欢吃么？”
他这两日归家，见到案桌上摆着他叫人买回来的糕点，还有千岭所说马夫为表答谢给她送的烧饼。
第一日他归家时，他让人带来的那份精致糕点与马夫带来的烧饼分量差不离一样，翌日再归家，烧饼所剩无几了，糕点却还有许多。
没想到喻凛事务繁忙，早出晚归居然还有心思留心这个。
方幼眠历来不大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幼时过得辛苦，总有人会说吃些甜的裹到舌尖下到肚里，心里会好受些，可糕点名贵，她吃不起。
为了给姨娘安葬，给妹妹治病，给弟弟交束脩，手上空空无几，常年肚中饥饿，这也是她饭量小的一大缘由，饿习惯了，早已不适应过分饱腹。
后来凭着一双手，做了很多事，总算是有些积攒了，她也买上了一两块尝尝，味道也就那样吧，甜是甜，并没有那种化解心中苦涩的神奇感觉。
或许是因为她早已不是幼年的孩子，不会轻易相信那些话。
偶尔吃一两块倒是还成。
家中的妹妹喜欢，方幼眠原想着全给她送去，糕点太多了，这样的膳食存放的时辰并不长久，若是妹妹怕浪费而全都吃了，腹中必然积食，她身子又不好，方幼眠只得留下了。
烧饼的味道不错，她多吃了一些，又分给了小丫鬟们，至于糕点，方幼眠不好擅自做主，毕竟是喻凛“特意”叫人去买的，听雯歌说那些糕点有价无市，若是被她随意给了小丫鬟们，喻凛得知心生不快又当如何，因而就摆着了，万一他回来也吃呢？
“喜欢的，劳烦夫君费神破财。”方氏终于应他的话了。
只是她的话一听就不是真话，顺口到明显叫人感知到客套，喻凛不由沉默，“......”
罢了，她既不喜欢，也不好强求，他收回目光。
三两句话再次沉默下来。
喻凛也不知再与她说些什么。
既说到糕点，方幼眠想到他的私印，索性在这个关口张了嘴。
“夫君。”
听到她忽开口唤自己，喻凛快声轻嗯。
收回来没有多久的视线又顺势转了回去，视线所见之内，方氏漂亮的唇翕动着，轻柔的声音随着她粉唇的一张一合飘出一字一句。
“我心中万分感恩夫君让侍卫采买赠与我家人的物件，那些东西已经归拢送去了蜀地，只一样，夫君的印信贵重，我不好收着只怕弄丢了，明日夫君拿回去罢？”
她是商量的口吻。
喻凛顿住。
方氏的嗓音很好听，轻柔婉转，可话里的意思却不怎么叫人愉悦。
那印信他既给她便是给了，岂有收回来之理？
她这番话，叫人觉得她很怕收他的东西？
也不算是收东西吧，那个印信的选料玉石虽说贵重，其价值在于它的作用，能够支用私库里的钱财摆件之类。
如此说来，她是害怕支用他库房里的东西？他之所以要给方幼眠印信，就是为了让她自个支银子用，上次查账一事，喻凛没有刨根问底，虽然不知她是如何攒来的钱财，可看那些银钱散碎，一看便知是一点一滴积起来的。
之前也见过她为家中省钱，处处精打细算，她的首饰衣衫跟家中旁的女眷比起来，素雅是素雅，却也清简过了，妆奁台空荡，拢共没几样。
母亲说过她家底单薄，给不起她什么好的陪嫁，之前都是喻家给添补的嫁妆，好在她也觉不好意思，嫁进来后就将“礼”返还给了喻家。
那时听到这里，喻凛觉得崔氏收下的行为很不妥当，可事情已经过去三年，再翻出来也无意义。
故而在二房婶婶污蔑她贪拿公中银钱往娘家送时，喻凛并不相信。
家里给女眷的月钱虽够用，到底也没多少，她为他的妻，手中短缺，他既然有，她便拿去用了就是，不过一些金银利禄，何至于分得这样清楚？
他见过方氏行事，知道她是个有分寸的，不至于胡乱花销做账，因而放心给了她，这也算信任，可她却一再推诿，千岭出发去蜀地之前就跟他说过，方氏似乎不想接印信。
莫名其妙的，再回想到那剩下的糕点，喻凛心头不快越发浓了些。
“......”
方幼眠久久等不到喻凛的回答，还以为他没听清，正要开口再说一遍，他却抢前答了话，语气似有若无泛着淡淡的不愉。
“既给了你便好生收着，若是弄丢了，我再找人雕刻一块便是了。”
她不信喻凛听不出来她交还的意思就是不想拨用，可他既然这样说了，也表明了态度，方幼眠更不好说什么了，收就收着吧。
反正她不动，将来和离，牵扯起来，算账麻烦。
“...是。”
再然后，谁都没有说话了。
次日，方幼眠醒来之时，喻凛还在家，他罕见要留下来用早膳，她快速梳洗过后，上前询问他想用些什么菜色着下人安排。
喻凛还在擦拭着脸，透过面前的铜镜看着伫立身后的妻子。
观着她恬静娇美的面庞，堵了一晚上的不快在她轻言细语体贴入微的询问中缓缓消散。
搁下帕子时，男人脸色好了不少，回道，“都可。”
不去静谷庭，早膳便摆在玉棠阁内的小花厅，仅仅有两人吃，用饭的时候，一如既往的沉默，除了必要张口的交际，没有多余一句话。
喻凛看她用膳时也垂着睫，小口小口吃得十分斯文，一桌菜基本没怎么动过，只扒着饭，原本快要用好即将搁下碗筷的男人不自觉降下了用膳的速度。
前几次一起用膳，他就发觉了，方氏吃得慢饭量很小。
他要起身离开，她必然也会跟着搁下碗筷，忙碌前后，索性便等等。
等用过了早膳，他才跟方幼眠简略道，“我有事要离京几日，家里就劳烦你多多照看了。”
刑部大牢出了内应，顺着刘应那条藤捉来的帮凶越狱了，贪污案子才捋清楚，又出这样的事，朝廷内里腐朽动荡啊，喻凛的人发觉了蛛丝马迹，此人逃向了靖州，他要亲自去捉回来，顺便平靖州山头嚣张已久，靖州太守久攻不下的匪患。
怕她听了害怕，没有讲得太清楚。
方幼眠点头，“夫君放心，我必然照看好家中一切。”
“嗯。”
临走时，喻凛想起她还来葵水的事，又补了一句。
“你身子既....不适，也不要太过劳累，凡事叫下面人去做，好生静养着。”
面对男人突如其来的关心，方幼眠受宠若惊，仰头朝他抿出一个感激的笑，“谢夫君关切，我都记下了。”
难得瞧她展颜，巴掌大的小脸显出久违不见的梨涡。
喻凛也跟着小幅度牵了牵唇，“......”
方幼眠给喻凛备办了一应需要的行装细软，又亲自送了他到府门口。
男人翻身上马从小厮手中拿过马缰绳，居高临下看着妻子柔顺乌亮的发顶，她今日簪的是初见那支海棠步摇。
静默片刻，喻凛启唇，“过些时日便是上神节，不出意外，我应能赶回，到时带你上街出游。”
方氏整日在家中闷着，也不见她有什么朋友，跟妯娌更没什么密切的联系，他带她出去转转也好，多见见热闹，心境开朗了，应当也不会这样惜字如金，沉默寡言了罢？
方幼眠一听，心里咯噔不大想去，准确来说她是想去，瀛京的上神节别的地方没有，自然想去见识见识。
可她不想和喻凛一道出去，又不好在这关头拒绝，免得牵扯。
她含糊道，“那待夫君归来。”届时再找借口推诿他的邀约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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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若能顺畅和离，我必然会选如安哥哥…”◎
看着喻凛骑马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方幼眠适才转身折返。
回到玉棠阁，整个人即刻舒缓了下来。
有喻凛这尊大佛在, 总觉得压抑不自在，不知为何，她总有意无意感觉到喻凛的目光老是跟随着自己，可留神细看，又捕捉不到他的视线。
或许只是她的错觉，喻凛没有看她。
是因为他出众挺拔的身量以及高不可攀的地位，给人的压迫感和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一些, 叫你根本没有办法忽视他的存在，即便他话少得不似崔氏或者其他喻家人那样唠叨不休。
在喻凛跟前，做什么事都要小心谨慎, 就怕落到他眼里出一点错。
雯歌抱怨，“大人公事好忙，才跟姑娘圆房一日便要离京，您怎么也不问问大人确切几时归来, 好去接大人呐？”
她很希望方幼眠和喻凛亲密一些，早点得个一儿半女, 方幼眠后半生有倚靠，她跟在方幼眠身边, 日子也能好过，免得久久没有动静，崔氏叫喻凛纳姨娘, 她被人排挤下去。
方幼眠淡淡道, “他办完事就会回来了。”
何必问？接什么呐, 她对于喻凛避之不及, 并不想往他的跟前凑。
喻凛身居高位, 事情自然是多的，多些好啊，不归家更是好，她巴不得喻凛一直不在家。
后几日，府上岁月安静，有宁妈妈在，方幼眠也不怎么事无巨细管事了，只偶尔看看账。
多事的婆母、小姑、婶婶们被罚禁足，没人时不时前来搅扰亦或叫她来回跑了折腾，站在廊下立规矩，真真是难得过了一阵少见的舒坦日子，也算是她嫁进喻家这么多年最舒服的一段时日了，除却第一日来葵水有些不适之外，其余几日都还好。
她应下的货做好送了出去，酬金也拿回来。
期间还收到了千岭送回来的家书和捎带的物件，第一封来自嫡母，方幼眠只匆匆看了一眼，除却字里行间惯有的驱使敲打，还有罕见的关怀奉承，甚至给她回送了一些礼。
想来是喻凛送的那些东西叫她长了面子，嫡母也稍微对她客气了一些，往常可从来不给她带什么，也没有过关怀，嫡母不问她要什么，方幼眠都感恩戴德了。
其中方家备办回来的礼中，最珍贵的是给喻凛的芙蓉石琉璃玉，成色好不说，还很大，足见下了血本，这样也好，喻凛给的物件，她们自己还了礼，也不用她操心。
另外一封家书来自弟弟妹妹，妹妹说她体力越来越好了，不单能下地行走，甚至可以跑动了且不怎么大喘气，弟弟功课也越发上手，就等巩固稳定，只待科考。
他还帮着书院的夫子们一道誊抄整理昔年的卷宗书籍，夫子夸他字写得又快又好，除却能得到一笔酬金，更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他用赚来的第一笔酬金买了两支珠花，一支给了小妹，一支寄给了方幼眠这个长姐。
摩挲着珠花圆润光滑的表面，方幼眠心中淌过一阵欣慰，忍不住把家书和珠花拥贴至心口，缓缓闭上眼，她的日子终于越来越有盼头了。
只是好景不长，上神节越近，也昭示着喻凛快要归家。
方幼眠盼着他手头事情没有解决，拖延些许时日，谁知上苍没有听到她内心的祈祷。
喻凛不仅回来了，时日甚至提前了。
方幼眠听到消息小厮来传话，甚至以为自己听错。
他先进宫复命，而后才归家。
此次靖州之行，抓到了逃离的刑犯不说，更挑干净了凶悍的匪患，还把靖州贪污官员的佐证给抓到了，喻凛梁夏战神，大都督的威名，经此，更是响彻南北。
雯歌告知她，宫里赏赐先一步下来，外面都听到了风声，短短时日，把他传得神乎其神，喻家的下人出去采买时，回来走路都神气了不少。
方幼眠正低头整理东西，没应话。
喻凛的确厉害，可她没有身为妻子与有荣焉的感觉，听见这些，只感觉像是在听旁人的事一般毫无波动。
“姑娘，您福气真好。”雯歌再次感叹。
她手一顿，蹙了蹙眉，不大喜欢雯歌说的这句话，“......”
倒不是担心喻凛丰功伟绩层层叠身，她配不上。
是因为喻凛越厉害，喻家人越会用他的荣耀来贬低打压她，好听些的，就跟雯歌的赞叹一样，则是说她烧高香了能有这洪福嫁给喻凛，难听些的，又在骂她的家世，有时不单是她自个挨骂，就连姨娘和弟弟妹妹也要无辜跟着接脏水。
故而，她很不喜。
喻凛提前归来没有告知家里，喻家的人都不知晓，因此没有像上次一样一大家子大张旗鼓在门口接他，长房只有方幼眠一人带着丫鬟，其余是听到了风声过来的三四房长辈，倒不拥挤。
匆匆一眼交托了嘱咐，喻凛先去碧波斋给老太太复命，而后又去静谷庭看望崔氏和喻将军。
被禁足的这些时日，崔氏气得很，她埋怨喻凛和喻将军，胳膊肘往外拐，更憎恶方幼眠，叫她最亲的人与她离心，整日里都在骂方幼眠，话语无尽难听，秋玲一直在侧安抚。
从下人口中得喻凛又立功的消息，对儿子的怨恨瞬间消失了，因为喻凛又给她长了脸，只可惜，一个月的禁足还有几日才能出去，不然总要约人打牌风光风光，好出出禁足的闲气。
喻凛来看她时，说了会话，崔氏装模作样可怜兮兮陈情了一些对旧事的愧疚禁足的不好，想要喻凛去找老太太放她出去，好歹别耽误了过上神节。
谁知喻凛不应，崔氏心中不快，收了喻凛从靖州回来给她带的东西，惧于他说一不二的威严，到底没吭声，如前一样抱怨他不孝顺，是不是眼里她没这个母亲了。
面圣之后，交托了公务给刑户两部，见完亲长，喻凛总算是松乏了，微微阖眼，捏着眉心。
去玉棠阁的路上，不禁回想到那日在府门口送他的妻子，刚刚进门都没怎么得空看她，方氏柔顺安静的样子浮现脑中，步履不自觉加快了许多。
他还记得，临别之时约了方氏一道出游上神节，她也应下了，说是等他归家。
问了一下府上的人，这些时日她可有出门，小厮说没有，少夫人一直在家。
再过三日就是上神节，瀛京的街市上已经有了热闹的景象与家中的宁静截然不同，不知方氏见到，会不会欣喜愉悦？
男人忽而大步流星步履生风，千岭等随从险些被甩在后面，大人走得这样急切，莫不是要出恭亦或是回去沐浴更衣？
不明所以连忙加快脚步跟上。
可到达玉棠阁院外，男人原本快速的步伐又降了下来，欲步又止，仿佛近院情怯？弄得随从们更是一头雾水。
喻凛没叫小丫鬟通传，兀自进去。
玉棠阁与离开之时没什么区别，花草葱郁开得正好，廊下琉璃灯盏和平安流穗换了新的，到了院内，透过大开的窗桕，见到了适才脑中想到的姑娘，她正领着小丫鬟们整理清点宫里送来的赏赐，登记造册中。
方氏穿了一袭淡紫色双蝶云形襦裙，外罩了件烟罗披帛，头发用一支珠花挽了个归云髻，耳铛都没带。
还是很淡雅的装素，旁边的小丫鬟戴了绢花，乍眼之下都比她光鲜靓丽，可盖不住方氏的好颜色，在人群当中，她握着一支笔专注在写，最吸引人的视线。
“大人万安。”内门的小丫鬟们行礼，她才恍惚发觉他回来了。
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迎接，第一句是吉祥话，“恭贺夫君功成身返，平安归家。”
今日庆贺他的人有很多，耳边听到的吉祥话各式各样数不胜数，别人说的都没什么感觉，唯独听了方氏的庆贺，他心里竟觉得莫名欣悦爽气。
明明她的庆词没什么出众的，也不显得奉承，就是很平常一句，可就觉得不一样....
男人的薄唇也几不可查微扬起来。
他道，“嗯，多谢。”
看着方氏的脸庞，没着胭脂，有些寡淡苍白，瞧着怎么好似生病了。
“你身子不适？”他拧眉问。
方幼眠微愣，并没有，不过是因为方才送来的赏赐东西太多，玉棠阁人手不够，小丫鬟们搬弄的时候，她也搭了一把手，累的。
“多谢夫君关心，我身子无事。”方幼眠摇头否认。
“果真么？”喻凛又问，看着她，总觉得跟前段时日他离家之时相比，清瘦虚弱了些许，本就巴掌点大的脸越发小了，那双眸子倒是一如既往的澄澈润亮。
“果真。”她应下。
喻凛的视线又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方幼眠虽不解却也由着他看，好一会雯歌说沐浴的热水已经备好了，他总算是收回了视线，抵唇清咳一声往里走入净房。
方幼眠脚步顿在原地片刻，看了净房一眼，不大理会喻凛的莫名其妙。
她接着打理物件，落笔刚写了两字，忽而想到一计，或可托病，回避了喻凛要带她外出的念头。
上神节虽说有趣，可到底真的很不想和他一道。
且前几日，她在蜀地的好友吕家姑娘来了信，说是跟随家中商队来瀛京做生意，多年不见心中想念，想约她去川福楼一聚。
吕家经商，商户纵然腰缠万贯，可身份在世人眼中很是低下，怕跟喻家亲长请示了不得出门去相聚，即便是找老太太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叫她点头。
方幼眠打算隐瞒下来，找个能出门的名头便出去了，主要是如何推诿了喻凛呢？这是目前最棘手的事。
想了几日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推脱，怕被很能洞察人心的大都督兼并刑部跟审刑官喻大人察觉她在撒谎，今日经过男人一句话提醒，便以抱病静养罢？
她生了病，喻凛肯定不好带她出去了。
虽说方才已经回绝了，却也不妨碍她明日佯装一二。
喻凛沐浴出来时，动作很快的方幼眠已经把赏赐之物给整理好了，该到收拾他从靖州带回的那一批，虽没有赏赐之物名贵，可数量只多不少，且物件繁杂，各种各类什么都有，有些东西，方幼眠甚至想不到，也叫不出名字是些什么。
过完一些器械暗器之类的，到了一个梨香木做的箱笼，静坐一旁，由着千岭给擦拭湿发的男人抬了眸亲看着她打开，
箱笼里面是他在靖州首饰铺见到的珠钗头面，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并几身女子成衣裙衫。
本以为她见到了这些，会跟喻初一样心生欢喜，毕竟没有姑娘家不喜欢钗环首饰的，谁知方氏竟真的只是看了眼，然后淡淡挪开了视线，便由着丫鬟清点，她埋头写字登记册子，就要装入库房。
喻凛搁下手里的骨瓷杯，叫住了她，“不必放进去。”
循声，她转过来，眼神询问为何？
“这是给你的。”喻凛微叹一息。
方幼眠愣住，留意她神色的喻凛没在她脸上看到欣喜，只见纠结，她似乎跟收到印信一样，又不想要。
喻凛屈着白净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淡声道，“家中亲长女眷人人都有，这是属于你的份数。”
她有些不信，下一息果然张口表达，“...可适才清点夫君给家中女眷的份数，似乎没有这样多且贵重。”
喻凛清咳一声，又在撒谎，“赠礼我是分散装的，适才拜见长辈，我已经提前命千岭送了。”
即便没有这回事的千岭，眼观鼻鼻观心，附和自家主子的假话，面不改色颔首，“是的，少夫人。”
心中忍不住暗暗两句，什么人人都有，明明少夫人唯独一份。
老太太和夫人以及初小姐的礼虽也贵重，可数量比不上少夫人的这样多。
话说到这个份上，方氏还在犹犹豫豫。
喻凛直接道，“你收着罢，若成衣裙衫不大喜欢样式，把缎子交由绣娘，给你裁几身喜爱的衣衫，上神节可穿了出去游玩。”
方幼眠沉默当中品出男人口吻当中的不容置喙，最终点头答谢收下了。
她把前几日方家嫡母送给喻凛的还礼在这时候提了一嘴，只见男人神色淡淡，颔首表示知道了，早些时候，千岭已禀告过他。
她淡哦一声，结束了此次两人的对话。
头发绞干之后，喻凛又吃了一盏茶后去往书房写此行的境遇公文，待忙完出来，玉棠阁内堆积的东西已经整理好了，恢复了惯常的明亮干净，晚膳摆上了桌。
用膳时，他道，“过几日上神节你随我出去，恐要先去见几人一道用个午膳。”
见她神色微凝，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喻凛解释道是今日进宫撞见同僚，他们邀约一道吃酒为他祝贺庆功，实在推脱不过，只得应下。
看出她似有不愿，以为她胆怯害怕，喻凛轻声安抚道，“你不必怕，届时跟着我就是了，他们也都带了家眷，不单你一个，无需忧虑尴尬。”
方幼眠都不想跟他出去，别说是跟着去应宴吃酒了，想想那场面，都知道有多无趣，心中很是抗拒。
这次他领功折返家中不办宴，好不容易得个空，到头来又要出去应酬，虽说不用忙厨房的事，可到底也累人得紧，面皮子挂着假笑听着那些朝臣说话，比陪家里或者上门的亲戚女眷更累。
她不要！
不久前才讲身子无碍，眼下在这关头又推辞，只怕被喻凛看出破绽，方幼眠只得先应下，点头嗯好。
几句过后，用膳结束，各自又有事忙。
一刻过后，宁妈妈过来道，老太太叫两人过去陪她说会话。
期间提起上神节，听说喻凛要带方幼眠出去，老太太很高兴，实际上，她叫两人过来，也是因为此事，没想到不等她铺垫张口，小两口已经约好了。
她满意点头，跟喻凛嘱咐，“你公事再忙，也不忘幼眠，祖母听了欣慰，多带你媳妇出去走走，她总在家里闷着，往日无事也不出门，我有时也担心她，只是我老了，不能带着她出去。”
宁妈妈边给老太太摇扇子，也边笑着道是啊，“大公子不知道，少夫人自打嫁进来后啊，除了逢年节礼外出跟着家中拜庙，亦或是陪同夫人和老太太出门，其余自己一次都没有出去过呢。”
宁妈妈之前跟在方幼眠身边，也十分诧异，她竟然这样沉稳安定，静得下心。
喻凛神色一顿，他同样感到不可置信，余光落向身侧静默听着祖母说话的妻子。
方幼眠察觉到他投过来的目光，抬了抬眼睛，没说什么辩解为何不出去。
“......”
喻初与她年岁一般大，家里不过分拘束管教，整日里四处疯跑游玩，月初挨了罚之后，哭了一段时日，怕又招惹喻凛不快，挨斥责打手心抄书，眼下又跟着她的手帕交一道下江南去了，自家兄长都外出回来了，她至今还没有回来。
两相比比，方氏却能在家中待得这样久？
距她嫁进来，这时日可不是几日几月，而是几年。
真的是她本身性格文静使然的么？果真有二八年岁的姑娘没有一点想外出游玩的心思么？太少见了。
喻凛隐约明白几分方幼眠沉默寡言，惜字如金背后的缘由了，总一个人待着，在家中忙这忙那的琐事，又没个知心说话的，久而久之，再跳脱的人也能静下来。
别说她从蜀地来，瀛京没有相似的人。
话说起来，方氏平日接触最多的人应是母亲和祖母，祖母常年礼佛，碧波斋是整个喻家最幽静的地方，常年只有木鱼的敲打声，剩下....母亲对她过于苛刻，往日多数非贬即骂。
喻凛眉心蹙动，越深想，心中越是不禁升起钝钝的闷意。
他应声，“祖母放心，您的嘱托，孙儿都记下了。”他又看了方幼眠一眼。
“这样便好，你们好好过日子，祖母开心。”老太太赞许点头，她乐于见到两人增进情意，这样，她也能早点抱上重孙了。
回玉棠阁的路上，顺道消食。
顺应方幼眠的步伐，喻凛一开始就走得很慢，因为不想她落在他的后面。
夜风习习刮过耳畔，廊庑下的池水映着月影，还有缓慢移动的一高一低的男女身影。
他侧眸瞧着她低垂的面庞，幽静得要命。
不觉叫出她的名字，“方氏。”
旁边的姑娘侧头看过来，和前一样，只用眼神询问，有何事？
喻凛问出在席间便产生的疑惑，不过换了一个口吻，变相探听她为什么不出去。
“你来瀛京这几年，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方幼眠静默片刻，自然是有的，瀛京是梁夏的都城，繁荣昌盛，跟蜀地的风情人文迥然不同，她想看看瀛京，四下逛逛。
可上瀛京是受了方家的命令，拿着定亲书，带着任务来的。
从没有属于自己空下来的时日，自打一嫁进喻家，崔氏便给她立过规矩，没有什么事，不许抛头露面，不许胡乱结交人，一嫌她不够面，二叫她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怕她做什么都丢人，索性就不允她做了。
时过境迁，昔时想去游玩的念头也被生计琐事一点一点磋磨掉了，变得没有什么所谓。
这些事情繁杂，莫道说来无趣，又牵扯崔氏，那可是喻凛的生母，喻凛虽说是她的夫君，枕边人，可她并不想和喻凛诉说心事。
故而摇头，“并无。”断了他的话，免得他再刨根追问，问一些有的没的。
看她并不想说话的样子，喻凛没有追问了，他也并不擅长与姑娘攀谈，话茬再次戛然而止。
回了玉棠阁后，方幼眠率先去沐浴。
喻凛进书房，继续忙事，靖州的事情是解决了，得空几日，可还有无数卷宗要整理交由刑部部，且奸细还得审问，刑部的内应是谁，还要肃查，最重要的就是这件事，刑部的死牢关押的都是重刑犯，里面漏了风，可不得了。
伏案忙了许久出来，抬头一看，夜色越发深了，方氏倚靠在一旁的贵妃榻内等着，手里抱着一本书，具体是在瞧什么，他没有见到，只注意到她神情有些困倦，恹恹的。
怕突然发声吓到她，示意千岭去给她的贴身丫鬟传话，让她先去歇息。
方幼眠起身领了他的好意，贴心嘱咐小丫鬟和他的随从，备办了热水等，等喻凛进了净室，她才钻入被褥。
约莫一炷香后，喻凛擦着湿发出来，目光投向拔步床，帐内依稀可见方氏脸庞轮廓，呼吸平稳，她已经入睡了。
内室烛火明亮，喻凛让人灭掉几盏，随后的动作也放得轻了些。
“......”
总不好临出门告知喻凛她去不了，故而，方幼眠第二日便佯装咳嗽，告知他身子不适了。
“昨日不是还好好的？”见她面色苍白，一直捂唇咳嗽，喻凛蹙眉。
再问她还有何处不好，挥手示意千岭去请大夫。
方幼眠连忙道不必，把踏出门的千岭给叫回来，“没什么严重，想来是昨日贪凉，无意中惹的病，以前也犯过，郎中早给了药吃，手上还有的，不必劳烦夫君让人再跑一趟了。”
雯歌不知方幼眠的谋算，也只以为她的确是旧疾又犯了，附和点头说是，“少夫人这病郎中说，吃了药避风静养就好。”
喻凛一听说她早便有这样的病症，蹙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放下来过，道，“不若我叫千岭给宫内送拜帖，请太医来看看罢。”
惊动太医不就露馅了，方幼眠连忙摇头。
脑袋晃得活像是拨浪鼓，碧色波纹的翠玉耳铛也跟着动，她话都接得很快，“实在不必了，很快就能好。”
见她神情实在抗拒，强势把太医请来，怕叫她不喜，喻凛只得作罢。
他补了一句，“若你有何不适，记得随时告知于我。”
方幼眠抿出一抹淡笑，“多谢夫君，其实不必过于担心，养几日就好了，只是那上神节要赴的宴....我只怕不能去了。”
闻言，喻凛怔住，他就没想到这一层。
见她虚弱的模样，喻凛叹息作罢，“届时看，若不好，那便不去了，养病紧要些。”
“况上神节每年都有，且再过些时日，还有旁的节日可供玩乐，届时再去不迟。”
“扰了夫君雅兴，着实我的过错。”如愿推诿了，方幼眠心落了，客套补了一句。
“无妨，不是你的错。”他道。
没想到，喻凛叮嘱她按时吃药不算，还在家办公事，盯着她吃药，幸而方幼眠谨慎，早替换了郎中给的药，吃的并非什么止咳粒，是饴糖泥丸。
一整日她都在内室待着装病，老太太得了消息，知道她病了，给送了不少补身的药材，吩咐小厨房给她炖药膳补身子。
不止老太太，就连二房不知怎么的，竟也得到了信，给方幼眠送了一些补品，即便知道二房没安什么好心，到底是家里长辈的“关怀”，她淡笑着收下了，劳烦身边的小丫鬟去传达谢意。
时日短暂，一晃而过，方幼眠的“旧症”没有多大好转，喻凛真只得自己去了。
没了她一道，他的兴致消减。
若非同僚邀约，喻凛也不想去了，本来这就是为了带方氏出门散闷才说要去的上神节。
纵然瀛京的上神节稀罕，年年都吸引了不少人上京游玩，喻凛也不会去，他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
临出门时，思虑到一事，顿住脚步，问伫立一旁的方幼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物件东西？”
每次他出远门办事，喻初一知道动向，便四处着人打听那地方有些个什么出名的，随后罗列了长长的的单子，非要缠着喻凛给她带回来，临时想到，他旋即一问。
方幼眠自然是摇头谢过道没有。
不想和喻凛有什么多余的勾连与交集，就算是有想要的，也不劳烦他买，欠人情，多攀扯。
见她想都没想就回绝，喻凛看了一会，只跟前两日一样嘱咐她按时用膳吃药，避风防吹，便要出门去了。
谁知刚跨一步，被方幼眠一声连咳带喘的夫君给叫住，“夫君何时回来？”
难得她第一次问起他外出归家的时辰，喻凛挑眉，盘算了一下，“晚膳之前。”
时辰有些模糊了，见方氏皱眉，再给了个确切的时辰，“约莫申时罢。”
想着她盼他归家，心头浮上丝丝欣然。
她大抵也是会怕闷的，患了病的人不论是身骨亦或是心里总会比往常脆弱些许。
思及此，喻凛又道，“你且好生歇息，我会尽早回来。”
她不过是问个时辰，好借此盘算出去的空隙，不至于撞上，并没有叫他早回的意思。
方幼眠道，“夫君不必赶早，我只是随口一问。”
见她敛下浓密的长睫，喻凛瞧了一会，附和嗯了一声。
“上神节热闹，人多熙攘，夫君小心。”她贴心道。
男人轻声，“好。”收下了妻子少见的主动问候与关心，心绪略好带着千岭出了院门。
喻凛走后，方幼眠便卸下伪装的神色，侧眸从窗桕见男人身影渐渐变小消失，心头畅了不少，好在一切顺利。
雯歌忍不住在她耳边抱怨，说这病来得不合时宜，空了上神节，往日叫她多加件衣衫，不要贪凉了，又转而道她总是冷淡，不跟喻凛亲近。
“奴婢旁观者清，觉得大公子想和姑娘多多说话呢。”可惜方幼眠冷淡静默。
她还惦记着，喻凛和方幼眠自打第一日圆过房后就再没有亲密了。
后面不打巧，姑娘的月信来了，月信还没走干净呢，大人又因公务离开了京城，眼下好不容易回来，第一日姑娘早早歇了过去，次日又病了，到现在都还没好，未免太不巧合了些。
真真是叫人看着都急，两人都是冷性子，这要怎么搓出热火来啊？
宁妈妈知道了也拿不出主意，方幼眠生病，连门都出不了，能怎么催促？
用过早膳，小丫鬟们被宁妈妈派去做事，院内只留下一些侍弄洒扫的人，到了时辰宁妈妈要去看账，也出去了，方幼眠轻手轻脚起来，叫住雯歌，低声唤她进来，换一身衣裙。
雯歌不解，“姑娘睡觉还要换衣衫么？”还罕见挑了一身鲜亮的衣裙。
方幼眠没说换衣衫的缘由，只叫她找来。
虽不明白，雯歌还是去取了过来，伺候她穿上，又听了吩咐给方幼眠梳妆打扮，瞧着像是要出门的样子，气色都好了，哪里见一丝病态。
雯歌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姑娘这是做什么？”
“嘘。”方幼眠竖起手指叫她低声些。
雯歌不敢出声，方幼眠没解释，带着她出门，绕从玉棠阁后面的小花厅轻手轻脚避开了小丫鬟们走的垂花门，直奔角门去。
雯歌半道拦着她，“姑娘要去哪？您身子还没有好呢。”
方幼眠淡声道，“昨儿就好了。”
前儿生的病，下不来床还一直咳，吃得是郎中留下的旧药，今儿怎么可能全好了，雯歌瞬间反应过来方幼眠是装病。
不知她要做什么，才要问，方幼眠道，“雯歌不想去见识见识上神节的热闹？”
“可您为何不与大人一道？”
方幼眠不回了，避开她的话。
雯歌问不出缘由，又不好将人带回，只能跟着。
顺利出了喻府，绕出了宽巷，只见一片繁华闹市，四通八达的街巷人声鼎沸，人流如织，是方幼眠从没见过的熙攘繁华。
彼时华灯还未上来，数不尽的酒肆茶坊赌场各类铺子摊贩皆挂上了红绸灯笼还有各家敬仰的鬼神类物，一眼过去瞧不到头，叫人眼神缭乱，目不暇接。
方幼眠不由自主愣住了，跟在她身后的雯歌亦是如此。
她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原本跟在后面叽叽喳喳想叫她回去的雯歌，也不怎么说话，右边看看左边瞧瞧。
凑上来跟她兴奋道，原来瀛京的上神节是这样的光景，在蜀地哪里得见过啊。
是，蜀地虽也不错，可比不过瀛京，因为这里是天子脚下，世家大族，权钱遍地，富贵无极。
川福楼虽说是瀛京数一数二的酒楼，但瀛京太大了，人又多，方幼眠一时找不到所在地，雯歌虽说也常出来，摊贩摆出来占了地方之后，她也有些分不清哪是哪。
只得寻了人问，绕着街巷赶过去时，已经是将近一个时辰之后。
商户女吕沁宜早等了许久，不停朝着楼下张望着，真怕方幼眠不来了，老远见到要等的妙龄少女，兴奋招手喊她。
雯歌先一步听到动静，仰头看去，在宽阔的厢台之上，竟然是蜀地的熟面孔，她可算是知道方幼眠为何不与喻凛同出游了。
“你可叫我好等！”吕沁宜都等不及方幼眠走过来，直起身蹬蹬蹬风风火火下来，边拉她快些往上去，落座，边叫跑堂的上了菜色来。
雯歌跟在后面一直叮嘱小心些，别磕了碰了。
吕沁宜听到了雯歌忧心前后的话，嬉笑取闹方幼眠道，“你果真成千尊万贵的少奶奶了，快步走几下都有人管束。”
这话表面在打趣方幼眠，实则是说给雯歌听。
果然雯歌也不在旁唠叨了，只讪笑，略是尴尬。
没了雯歌多嘴管束扫兴，吕沁宜高兴跟方幼眠接着道，“我点的都是这家酒楼最好的菜色，咱俩务必好生尝尝！”
她又解释道，“逢节客人着实太多了些，只怕等你来了才叫菜，要等许久呢，我便先自作主张点了些，若你有想吃的，现在跟跑堂的说了去。”
方幼眠点头，“好，一会再说。”
故人多年未见，愉悦万分欢喜。
雯歌也坐下了，不过，她伺候着两人，并未过多插话，多半听着。
看得出来，方幼眠十分高兴了，少见她笑，别说话都多了不少。
与菜一道上的，还有酒坛。
只见吕沁宜开了坛子，取了青玉盏给方幼眠满上的时候，雯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姑娘不可啊！”
“您不能吃酒的！若是吃醉了，回去被发现怎么是好？”
吕沁宜摆手笑道，“放心，你家姑娘酒量不差的，而且这非辣酒，不过是寻常花酿，轻易醉不了人。”
方幼眠也点头，“没事。”
她早年接私活，跟吕沁宜结识，渐渐的两人越来越熟，成为密友，闲暇常常在一道闲聊吃酒说话，吕家产业遍布蜀地，是蜀地头等的富户，酒庄也是吕家账下最出名之一。
方幼眠会吃酒，便是她带的，酒量也是跟她一道喝出来的，因为吕沁宜喜欢找她帮忙尝酒。
雯歌有些瞠目结舌，她不是自幼跟在方幼眠身边的人，自然不大清楚。
只见她四盏下去，依旧面不改色，倒是也稍稍放心了。
只是两人越说越高兴，已经吃空了两盏花酿，吕沁宜嫌这个花酿似甜水，没酒，要换一种厉害的，说是不醉不归，幸而雯歌张遑拦下，勉强换了一个没那么烈的，酒味不大重的。
午膳时分一到，酒楼门庭若市，人挤人，幸而吕沁宜手里钱多，占了个顶好位置，还能赏赏景。
起头聊了一些从前的往事，说着说着，便讲到了婚事，吕沁宜道，“你那位京城序首的夫婿当真是名声响亮，我今日啊，净听到他的风迹了，这些年在喻家过得如何？他有没有欺负你？”
方幼眠摇头，“没有。”
“许久不见你来信，我还以为你嫁了高门，又在这边交了新友，早把我忘了....”吕沁宜故意哼哼抱怨道。
方幼眠也还她嘴，“是谁没给我回信呐？你倒打一耙的本事越发厉害了。”
两人一直面带笑意聊着。
“……”
却说这头喻凛坐马车脚程快，早到了第一酒楼醉江月，他是快，但那些同僚比他更快，见了他纷纷起身来迎，早前听说喻凛要带夫人，各人心照不宣都带了女眷，到了又没见他带来。
问了一句，知道他夫人因病不能来了，有会来事的朝官，问他要不要喊个来陪着伺候倒酒？喻凛蹙眉摆手拒绝。
上楼时正巧遇到了祝应浔，他和喻凛笑着打招呼，同僚提议不如一道坐下吃酒，人多热闹，跟在祝应浔身边的贵公子们一见如今位高权重的喻凛，巴不得上赶着与之结交示好，纷纷道好，只怕打扰。
众人等喻凛的意下，他颔首淡道无碍，便一道罢。
醉江月的掌柜亲自接待，给了众人一个最宽广最好的雅间，拨了不少人在侧伺候，还排了貌美如花的伶人在弹琵琶唱曲。
席间桌上一开始说不谈公事，可说来说去还是在旁敲侧击话，似有若无往喻凛那头引。
喻凛多数不怎么搭话，祝应浔的一个友人起了个头来找喻凛敬酒，他给面子吃了，众人纷纷效仿，又不好区别吃谁的，不吃谁的，索性全吃了。
一轮下来，他总算能搁下酒盏，慵懒倚靠着椅背歇会，俊美出尘的面庞一如既往的清冷，吃了烈酒的缘故，有些上头，半阖半睁的眉眼之间蕴漾着一些散漫和迷离，蛊惑得旁边的女眷觑着眼偷偷看他。
喻凛静声不怎么开腔，比前半场还要话少，祝应浔以为他醉了，推开窗扉叫他吹风醒醒酒。
醉江月和川福楼相比邻，祝应浔原本是不经意的一眼，然后他顿住了，斜对下方的厢台上有两个相当漂亮夺目的姑娘，尤其是红衣旁边那位雪羽霓裳裙，挽流云发髻的少女，侧脸如画，犹如话本中的仙子。
目不转睛看了一会，他晃眼，哎.....貌美是貌美，怎么觉得在哪见过？
等等...祝应浔的目光转后看着身侧好友的束发玉冠，这好像不是喻云瞻家的那位么？
再看一眼确认，他的眼睛都瞪大了，没有认错人，真的是！方幼眠的样貌满瀛京都找不出几个能跟她比的。
“喻云瞻！”他忙晃摇旁边俊逸男人的臂膀，“你看，你往那边看，那个是不是你夫人？”
什么夫人？喻凛没有在意，也没有看。
奈何不住祝应浔低声催促，疯狂往外暗示指对面。
他烦了，为了应付他淡淡侧眸扫了一眼，很快收回。
是有些像，转回来时眸子定住了。
嗯...？
不对，很像，他总无意看方幼眠，纵然一眼的功夫，也看得分明，真有人生得这样像方氏么？
他又很快转过去，不是像方氏，祝应浔没认错，就是她。
喻凛不止认出了人，便是那一身裙衫都认出来了，他眼见过的，在玉棠阁让千岭找衣衫时，无意中见小丫鬟翻整出来，是她的。
她身侧的丫鬟，也是雯歌。
话语随之飘来了，是她绵柔的嗓音。
楼台之下，遥遥远见视线之内的少女，的的确确是他抱病合该在家静养的妻子。
她正吃着酒与人调笑，素来安静柔顺的小脸上是少见的明媚张扬。
“......”
他从未见过方氏笑，不，喻凛见过方幼眠的笑，她多半淡淡的，笑意之下是客套的礼貌和疏远。
准确来说，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笑，弯弯的眉眼泛着明丽的鲜活动人，能叫人一眼知道，她发自内里的愉悦，而非假装。
对面的少女浑然不知，已经被人认出来，露馅了。
她还在跟好友攀谈。
吕沁宜嬉笑，“...我诓你的，不是忘了给你回信，也没有什么旁人，前几月跟我阿兄领商队去了邦外，忙得呢，故而没法给你回。”
她不解释方幼眠也知晓她忙。
“对了，纵然我们不在一处，你遇事受了委屈，可别什么都藏心里，咱们虽然许久未见，情谊交情总一直在的，但凡有什么，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出头撑腰！”吕沁宜道。
她总感觉许人之后，方幼眠还是有些变了。
吕沁宜在蜀地倒也有不少好友，可她最喜欢的，还是方幼眠，因为她性子好，斯斯文文却不扭捏造作，也不会表里不一，跟她在一处不讲虚礼，还能吃酒！简直痛快，因而，她很珍惜方幼眠。
“好呀。”方幼眠笑。
配着酒闲聊，话茬越来越不拘，吕沁宜又拐回来打趣她，“即便我有平不了的事，也有我阿兄上前为你冲锋的。”
她兄长喜悦方幼眠，要是没有横出方家的事，或许方幼眠已经从她的闺中密友变成嫂子。
“不要胡说。”方幼眠呵她一句。
吕沁宜娇哼，雯歌在侧听着，心里擦汗，也不好张口了，这位吕家的姑娘可是个豪爽的主，扫了她的兴致，不管不顾话头刺你。
好在方幼眠近年不怎么出门，甚少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只是样貌出众，在厢台这处，旁边的人频频偷看，雯歌想遮挡都挡不住，幸而没人认出来。
“胡说什么，我阿兄的确会这样做啊，他还没有娶亲，若是你日后和离了，嗯....”剩下的话，吕沁宜没说，只朝她挤眉弄眼。
听到这话，雯歌顾不上被刺了，径直道，“吕姑娘吃醉了，说什么和不和离。”可别瞎说怂恿啊！
方幼眠本来不想应她的打趣，被逗了好几次，雯歌这时候又来提醒，叫她不悦。
她歪着脑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吟吟露着贝齿，也故意打趣了回去，笑道，“若真能顺畅和离，我必然会选如安哥哥那样的为新夫郎……”
陆如安是吕沁宜的心上人。
“好啊你！”被一下戳到了点上，吕沁宜伸手来捏她脸，方幼眠笑着躲避，笑声清脆悦耳。
“……”
两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醉江月。
祝应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相信，这是听到了什么？这....这是能说的吗？
小心翼翼窥伺着旁边去身侧。
一向薄情少语，凡事稳操胜券的喻大人眯起眼，眸底渐翻涌起一片危险的深深郁色。
他攥着酒盏的手不断收紧，骨节隐隐发白，“……”
眼瞧着时局不对，祝应浔尝试找话说点什么，可下一息，不等他找到，好友掌中的杯盏瞬间化为齑粉，酒水滴滴答答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滑落。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满堂瞬间静下来。
“......”
视线全往这里看，祝应浔怕被人看见外面，手疾眼快关上了窗桕。
众人留意到喻凛的脸色不知在何时变得铁青，周身弥漫着危险。
不敢贸然开口问，只得问祝应浔，后者打着圆场，“哈哈哈，就是吃醉了，没事没事。”他让人取干净巾帕来给喻凛擦手，重新拿只酒盏。
皮笑肉不笑，凑到喻凛耳边道，“云瞻莫要动怒，这家丑...咳咳咳家事不可外扬，你回去有话好说，定然有内情的。”
“满京城一个个数过去，样貌门第，年岁功绩，官位权势，谁比得过你，你家那位...必然是气话！对！气话....”
祝应浔说着说着都快要咬到了舌头。
内心慌得很，原以为喻云瞻不喜他的妻子，没想到是他的妻子嫌弃他，这都要和离了，还选好了人！
就怕喻凛再次当场发作，好在他的脸色虽难看，翻涌外泄的情绪却渐渐隐了下去。
跑堂的送了巾帕和酒盏上来时，他已经恢复了平静，淡笑着跟桌上的同僚说没事，不过想到一些恼人的事，气急失态，叫他们见笑了。
谁敢见冷面冷情，位高权重大都督的笑，纷纷顺着他的话茬接了打圆场揭过这个茬。
一句没事之后，喻凛再没开口，俊脸面无表情，敛目垂眸，慢条斯理擦着指骨，比方才情绪外泄还要叫人深觉惊惧难测。
只见他擦干净手后，随意丢弃了帕子，招手喊了千岭，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千岭出去了。
察觉到喻凛神色不对，在坐的朝官话都莫名字斟句酌起来，生怕说错了什么，场面没刚来之时轻松了，众人反觉得难熬。
喻凛不张口，众人也不敢请辞，怕蹙他的眉头。
一直到夜幕降临，有随从进来，悄然至喻凛耳畔不知说了什么，他听了禀告，随后举着酒盏起身敬酒，淡道，“夜已深了，一盏结尾，今日便到此处罢。”
如释重负啊，众人纷纷道好，忙端酒喝，等喻凛搁下酒盏，一道起身跟在他身后离开。
走在最末尾的朝官见喻凛走远了，确认他听不到，才长呼一口气，擦着额头冷汗。
“不愧是收服了南蛮，受陛下看重的大都督，果真是天之骄子...”气场未免太吓人了。
“是啊是啊。”很快身边人就低声附和。
“......”
方幼眠算着时辰和吕沁宜分别，掐着点走角门原路回去，没人发觉，只以为她在休憩，喻凛也没回来。
她让雯歌去备水沐浴，净身漱口，洗去一身酒气。
等她从净室出来之时，听到外面小丫鬟请安的声音。
是喻凛回来了。
方幼眠如常去迎人请安。
男人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酒气，视线盘踞在她的头顶看了许久，看得淡定的方幼眠有些莫名慌张。
在她要启唇说点什么之前，男人应了她请安的一声嗯。
随后收回了他比往常更明显，停留在她身上许久的视线，跨步往里走。
方幼眠跟在后面，抬眼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今日的喻凛有些奇怪。
又说不上来什么地方奇怪。
不知是她外出了一趟心里虚的缘故，还是因为喻凛吃了酒？
从净室出来后，喻凛去了书房，看着没什么不对了，方幼眠悄然抬眸看了过去，或许就是她的错觉。
喻凛又不知道她出去了，玉棠阁的小丫鬟都不知道，哪有什么奇怪的。
她松了一口气，垂眼之后，错过了男人微顿的脚步，扫向她的余光。
“……”
等该歇息的时辰到了，喻凛从书房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入帷帐，进被褥当中。
小丫鬟们灭了烛火带门出去。
方幼眠闭上眼欲睡之时，旁边传来一道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
“方氏。”
方幼眠轻嗯应答。
而后，她听到男人问，“你身上方便了？”
【

第25章
◎他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乍然听到问话, 方幼眠还以为是问她身子好些了没有，前几日喻凛偶尔会这样问她, 一定神才发现不是。
喻凛问她身上方便了么，问的是...月信。
所以，他问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
心中如此想着，方幼眠却很清楚，还能是什么？夜深了，两人同塌而眠，男子问起女人身上干净了没有, 必然是为了...
这句话她幼年的时候也听过，是姨娘生下她不久被嫡母赶往别院居住，好长的时日过后, 她的父亲从新人堆里拔.出了身，新鲜劲过了，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姨娘，前来探望, 他曾经问过母亲，身上可好了, 干净没有，方不方便？
斟酌片刻喻凛问话用意的那会子, 方幼眠自然是一如既往沉默的。
久久等不到她的回答，喻凛脑海当中又不禁回想到了白日里在醉江月酒楼看到的人，听到的话。
她吃了些酒水, 娇艳欲滴的小脸明媚张扬, 噙着甜笑, 与人谈笑风生, 说她若是能够顺畅和离, 必然会嫁与如安哥哥那样的为新夫郎。
她口中的如安哥哥，喻凛不知道是谁。
想来很得她满意罢，嫁进喻家，与他成亲这许多年了，还放不下那个男人，提起他的时候，笑得那样甜蜜，弯弯的眉眼里俱是晶亮细碎的星点。
这样的眼神，喻凛见过，家里小妹回回想问他要什么无比喜爱之物的时候，眼里就是这样的，盛满了欣然愉悦，对于嘴边提及之物或人，充满了向往。
他原本不该生气，方氏与他俱不熟悉，两人虽说做了多年的夫妻，可到底没有见过几面，而今尚且没有圆房，说过的话更是寥寥无几，他若是叫跟在身边的千岭，誊抄两人说过的话，只怕一张大些的宣纸都占不满。
如此情况，方氏的心里如何会有他呢？
再者说，闺阁女子未出嫁时，即便是不出门，到了适龄的年岁，总会有喜悦心仪之人，就连喻初也有过，那什么如安，便是她喜悦的了罢。
或许方氏在蜀地之时便与此人接触相处过，而他和方氏不过盲婚哑嫁，两相比比，是没有什么可比的。
思此种种，他有什么值得生气？
喻凛层层分析想得明白，可说不出来为什么，胸腔当中难以抑制的生气，愤怒，失望也有些，种种难言，冗杂到了一处，叫他觉得十分不是滋味。
说来可笑，他自己自诩持重沉稳，历来视男女情爱为浮云无物，甚至有些排斥厌恶，今日贸然开口，是生了想与她亲密近身的想法。
在等待她回答的这一瞬间，耐心也不大够了，甚至想要掀开被褥将她给拖过来，就此...
喻凛闭上眼睛，或许...是吃了酒的缘故罢。
就跟之前一样，方氏是他的妻子，祝应浔频繁提起她，夸她貌美贤惠，处世极好，不单没有与有荣焉之感，反而不愉悦，这是男人身上会带的占有欲，眼下方氏是他的妻子，若被人觊觎，到底会生气。
故而，在她说起想要和离之时另嫁旁人之时，他心里也不悦，甚至动了怒，想要用这样荒谬的方式告知她，她是属于谁，又是谁的妻子。
“......”
脑中思绪在夜深人静的晚上不住遐想，喻凛迫使自己冷静，可又沉不下心来。
总感觉自己分了神，一边竭力保持理智，另一边又忍不住窥探，想要知道她内心的想法，想要知道方氏口中念念不忘要嫁的“如安哥哥”到底是何人？
生的什么模样，做的什么营生，有些个什么过人之处，以至于她念念不忘。
又忍不住将自己与那个男人对比起来，有他好么，生得是否比他俊，剑招耍得比他还要厉害？方氏从前在蜀地，是否也如同偷看他练剑那般，偷看过那个男人？驻足观望的时辰是不是也很长？
喻凛虽说并不在乎盛誉美名，却也知道他在瀛京的盛望，众人皆说他少聪慧，美姿仪，年少中榜，是梁夏最年轻的状元郎，第一次跟随祖父远征，便拿下了最难打的关隘，后来又打了很多大大小小的胜仗，文武双全，无人能比，天赋异禀又刻苦研学，堪为瀛京序首。
瀛京是整个梁夏最富裕之地，天家贵子聚集于此，他能夺冠已是不差，难不成那个男人还能胜过他去？
如此想想，又不免想到了身侧沉默寡言，令人胸腔郁结无比，躁意愈盛的妻子，她也不是生在瀛京，往常并不出名，从未听人提及，可她的美貌无人能比，来到了瀛京之后，见过她的人都说方氏貌美倾城，可坐瀛京第一。
说不定，那个男人也是如此呢？
想到两人登对，喻凛又觉得胸中气焰盛了很多，他有些睡不下去了。
堵在胸腔嗓眼的那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噎在心口，叫他难受至极，恼怒难平的同时，又生出缕缕挫败，脸色又沉得比今日在席间还要难看。
若是方幼眠侧眼看去，必然窥见男人沉如锅底黑的神色。
可惜她还没有张口。
一句话而已，就这样难以回答么？纵然不想回答，好歹也要说些个什么罢？
开口说几句，不要求是什么好听的，至少能解释...喻凛顿住，气极反笑，他当真是昏头了，解释什么？
他发觉了方氏称病隐瞒跟人外出吃酒的事情，可没有当场发作，去川福楼戳穿将她捉回来，只叫千岭在后面不动声色的跟着，直到她回了府上，确认了她的安危，也确认了她就是方氏，没有看错，认错。
他在这里生闷气，可她却不知晓，他已经知道了。
她还是不说话，在想些什么？
女子月信，不过几日，算一算日子，早便干净了，喻凛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问出这一句来。
也是的，方氏眼下“抱恙”，即便是身上方便了，他如何能够折腾一个“病人”，与她有些什么？
明知故问的答案，与其说是询问，更像是一种要和她亲近的邀请，今日所见的方氏，与他平日里知之的方氏，相差甚远，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人，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家里的人或许都没有见过。
他觉得与她相知遥远，所以想要亲近。
这算是什么？
不过就是一个女子而已，如前一般，相敬如宾就好了，纵然她有另一面，心中放不下的人也好，随她去就是了，大丈夫应当胸怀宽阔，不该戚戚于儿女情爱，他何必耿耿于怀。
本来两人互不干扰就是最好，不受家中管束，何不畅快，上月在官署当中办案，多日不曾归家，用膳闲暇之时，同僚阁老出口抱怨打趣，说喻凛家中妻子贤惠，也不派人来看看，亦或是放个人在他身边盯着，又对比家中的妻子，说狭隘不能容人，总三番五次抱怨公事忙碌，不得陪人。
那时候他的眼前闪过方氏恬静的性子，想着她的确乖巧柔顺，做不来这样监视逼人的事。
什么乖巧柔顺，都是因为不在乎，所以才装出来的罢。她哪里木讷沉闷无趣，分明张扬艳丽，口齿伶俐，平日里伪装得极好，就连他常年审讯各类刑犯的大人，都被瞒了过去，真真是厉害。
千岭暗中护送她回府之时，回去禀告他说，方氏的警惕性很高，纵然跟得十分隐蔽，她也似乎有所察觉，几次往后探看，起了一些疑心。
真不知道，她竟然有这样的一面，叫人心惊，又觉得神秘，好奇。
“干净了。”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沉默犹如哑巴的妻子终于开口了，他等到了久违的三个字。
然后再没有话，也没有动作。
想来，她不愿意与他圆房，也是，都不想与他一道外出，将他欺瞒蒙在鼓里许久，已经足够明显。
既然如此，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心中做此想，喻凛却又鬼使神差开了口，他心中不畅，语气压得低而威沉，“你咳疾未愈不得外出，今日在家都做了些什么？”
方幼眠微微蹙眉，“......”
本以为回了喻凛干净之后，他会做些什么，却不想只是随口一问么？
被男人的话茬转得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不止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喻凛这样问，有些奇怪？
方幼眠斟酌着话，枕畔的男人忽而转侧过来，他原本平躺，这样动作，整个人面对着她，黑暗当中，方幼眠能够感知到他比黑暗还要深不可测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喻凛此人位高权重，年纪轻轻率领三军，强势自不可说，常年浸润游历于官场，表面沉稳持重，待人谦虚礼让，实则他的沉稳暗藏疏狂肆意，历来就叫人惧怕，家里纵然是长辈都要惧他几分，往日里他看她的时候，方幼眠就觉得有些惊惶。
别说这样定定地看过来，本来人处在黑暗当中的时候，六感就会放得比往常还要大，不论是视觉，触觉，亦或是感觉。
她总觉得，喻凛话里有话，不止是问她的动向这样简单。
可又说不上来，毕竟无处可循他的变化。
方幼眠不说话，喻凛等得有些不耐烦似的，他催促似的发出一声单字音节，带着丝丝逼问，“嗯？”
“夫君走后，我吃了药便一直在内室休憩，不曾去做什么事情打发晨日。”
他听了她的解释，低低淡哦了一声。
也没有转过去，还是一直看着她，视线无比明显。
即便是分被褥而歇，中间的距离也没有多大，方幼眠盖着被褥，也感觉在他的视线之下，被剖而袒露，无所遁形。
“夫君不困倦么？”她开了口。
罕见她的发问，喻凛薄唇掀起几分嘲讽，原来她也是有些心虚的呐。
还以为她隐瞒欺骗，将他耍得团团转，心里没有一丝愧疚和害怕。
“你困倦么？”男人不答反问。
“还好。”方幼眠其实是困倦的，白日里走了许多路，又吃了酒菜，早便睡下了，若不是喻凛骤然问话，叫她提心吊胆，这会子她早就睡过去了。
方氏很会与人打太极，母亲日常说她呆笨，不会说话处事，只知道应是，实则她的回话，避开了锋芒，又叫人察觉不到她的本来意思。
眼下这句还好不就是么？避而不答，摸不透她的意思，又不好再循意而问。
“我想着你白日里睡了许久，眼下应当不困倦。”喻凛顺着她的前话答道。
方幼眠，“......”的确是这样的。
“但听着你的声音含糊，还是困了？”听着不像是给人台阶下。
方幼眠想了想，“多谢夫君牵挂，想来是病中虚弱，又吃了药，白日里没做什么事，却也总觉得昏沉沉的。”
所以，别问了，放她去睡觉罢。
方幼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想要转过去，背对着余凛，可真的那样做了，他的视线如芒在背，更是叫人难以忽视，罢了。
思及他今日进门时，身上所带的酒气，方幼眠道，“夫君可是宿醉难受了？不若我叫人给夫君熬些醒酒汤来？”
喻凛进门之后便直奔净房，随后又去书房忙碌公事，她心里挂念思虑他是否知道了，并未叫小丫鬟们给她熬醒酒汤。
“是吃了一些酒，却没有醉。”他回。
“哦。”她回了简略的一个字。
不多时，男人又挑起了话茬，“你的咳病也有些时日了，虽说并不严重，可到底缠绵身子令人难受，明日我叫千岭进宫请太医来为你看看。”
方幼眠心里再一咯噔，“还是罢了，不过是些小毛病，不劳烦夫君惊动太医，原是我身子弱的缘故，在蜀地呆惯了，纵然来了瀛京有几年可还是无法习惯这边的时气，故而染了病，过些时日便会好。”
男人淡淡一句是吗？
他又道，“小病不除根，耽搁久了难保不成大病，听你身边伺候的丫鬟说，你三不五时就染咳病，总是不好，瀛京的郎中医术虽说不错，开的方子也好，到底比不上瀛京的太医，那些都是国手，给你看看也好。”
他这样说，方幼眠倒是不好推拒了，恐怕三推四推被他察觉出来问题。
“那便劳烦夫君了。”且先再看罢，总归她的咳疾，一直就有。
他淡嗯一声，算是应下。
话茬戛然而止，又很久没说话，短暂的宁静过后，方幼眠有些困意，就当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旁边的男人又启唇问。
“我虽曾跟随祖父四处征战平乱，却从未去过蜀地，我们成亲之时，也不在家，没有随你回门去看看，你且与我说说，蜀地是何光景？”
方幼眠惊于男人今日的话多，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一句接着一句，跟他往常很是不一样。
若非察觉了什么端倪，莫不是真的吃了酒，便开始话多了起来？
方幼眠想了想，“蜀地荒芜贫瘠，不比瀛京。”
她又是这样搪塞人，三两句就想打发，若是在此之前，喻凛必然不会再问。
而今却又道，“纵然荒芜贫瘠，想来也会有一番风色，夫人何不说来听听，与瀛京有何不同之处？”
夫人？
今夜的喻凛反常得叫她有些不习惯，话比往常多就罢了，甚至称呼她夫人？
他可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夫人，今日骤然脱口而出，不知为何。
说起瀛京，方幼眠顿住，她不算是了解，毕竟足不出户，今夜所见上神节的盛景，算是第一回 了。
谈起蜀地么...她幼年过得辛苦，很少能得游玩观看，自从要养弟弟妹妹，常年游走于市井当中，行色总是匆匆的，为了生计奔走四处，哪顾得留心景色人文。
便是看，心绪也和旁人不同，譬如膳食，旁人多半忧心味道好不好，方幼眠只在想价贵不贵，再如玩的看的，她不觉有趣，更多是在想，她能不能学得会，可不可以在这上面做些营生，好歹能够多赚一些，贴补花销。
方幼眠一开始很不喜欢蜀地，因为那个地方有方家，家中有苛责为难的嫡母，冷心冷性四处留情从不负责的父亲，蜀地燥热，夏日里总睡不着，叫人热汗津津，用不起冰，更是煎熬了。
虽说是厌倦，可来到瀛京之后的每一年，她都想回去，哪里虽然有她厌恶无比的人，却也有她看重的人，姨娘去后便埋在蜀地，弟弟妹妹也在蜀地，她的好友也在蜀地。
所以，她还是想回去的。
“瀛京多雨，蜀地干燥，两者很是不同。”思忖良久，她的话语照旧简短。
“除此之外，便没有了？”喻凛再问。
方幼眠再道，“瀛京繁盛，蜀地虽商户众多，到底比不上瀛京。”这句话更像是一句凑起来的废话，瀛京是都城，莫说是蜀地，挑出任何一方都比不上的。
她显然也觉得这句话说了无用，补了一句，“若是问起吃食，蜀地的膳食更辛辣一些，瀛京菜色却偏甜。”
“你不喜欢甜腻？”他问。
若是蜀地的膳食辛辣，在蜀地呆惯了，再来吃瀛京的口味，的确有些不适应。
这一点，喻凛便时常听祝应浔抱怨，他有一年去西南，给他寄信，说西南饭菜酸辣，叫他吃得腹中灼烧，难以忍受，回来之时，还给喻凛带了一些西南的风味小食，他尝了一些，的确难以接受那味道，后来打赏给了身边人。
“还好。”又是这一句。
她时时刻刻不在隐藏自己的喜好，相关的一切，不欲叫人窥探知晓。
问了许多，也透露甚少，叫他知之甚少。
想到那些糕点，或许是因为甜腻，故而她不喜欢吃才放着不动，最后问了他，他说不吃，方幼眠怕浪费，给了小丫鬟们。
是因为口味的缘故，不是不喜他送的，思及此，喻凛心中的怒火郁气消散了一丝。
他道，“若你不喜甜腻，但可吩咐厨司照着蜀地的口味做一些吃食。”
男人顾虑周全，倒叫方幼眠意外。
“多谢夫君关心，我没有不适。”
自然要顺着喻凛的口味来，若是被崔氏知道，又要挨骂了，讲什么只顾自己，不管喻凛。
她自己吃些什么都可以，不过是要填饱口腹，那些膳食对她而言，都一样的，何况当初再不喜，吃了三年，眼下已经有些适应了，再让她把口味给换回去，她也受不了。
又沉默下来了，方幼眠闭上眼，小半刻后，男人又讲话。
“除却膳食口味，时节天气，蜀地的人文呢？”
方幼眠刚开始不大理解，“什么？”喻凛所问的人文是指官话穿着之类的么？
她思忖片刻，简略说了一些两地人文的不同，蜀地讲乡话的人多，可说官话的更多，毕竟要做生意营生，蜀地往来的商客不少，官话交谈更便利一些，衣衫首饰有一些蜀地的特色，可多半沿袭瀛京这边，大差不差的。
“哦。”
她说得还算是详细有余，可喻凛应话，不过简略一声，似乎兴致缺缺，又冷又淡。
既然兴致缺缺，又问她做什么？
方幼眠不大明白。
方氏的嗓音轻缓，语调温温，粉唇一张一合，吐息之间，卷密的睫毛会小幅度的跟着颤抖动作。
帐外不甚明亮的烛火被软烟罗幔帐隔绝，她整个人笼在被褥幔帐当中，周遭的香气馥郁弥漫，拂到他的鼻端之下，叫人不免意动。
“......”
喻凛后面又不说话了，方幼眠凝神等了一会，想来他的询问到此结束，困意袭来，她预备要歇了。
喻凛还是没有转过去，一直保持着侧身的动作看着她，方幼眠无法避开，只能习惯，好在她真的是困倦了，就要昏昏睡去，谁知道他又问了。
方幼眠心下不免烦躁。
喻凛这次问的话更是莫名其妙得厉害，叫方幼眠顿了许久。
他问方幼眠，“你来瀛京许久不曾回去，除却家人之外，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或者人？”
身侧的姑娘沉默了，不止沉默，甚至抬起了她的长睫，方才他问了许久，她也回答了许多，说话之时，神色总是淡淡，语气也是。
可这次，她眼神扫了过来，对上他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当中交汇。
喻凛敏锐察觉到她的难言之隐，黛眉都微蹙了起来，想来是有这个人罢，必然是那个什么如安哥哥了。
方幼眠真不知道喻凛问起这句话的用意，什么叫做放不下的事或者人？
撞入男人目如幽潭的眸底，方幼眠抿了抿唇，顿了片刻道，“并无。”
“果真么？”他似乎不信，眼神凝盯着她。
犹如在暗处的狩猎者，牢牢锁睇住他的猎物，不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变化，势必要将其拿下纳入其中，不叫对方有一点遁逃的机会。
但凡对方有遁逃离开的意向，他必然会蓄势待发，咬住对方的喉咙。
男人俊朗的脸庞一半隐在黑暗当中，原本就轮廓分明的五官，更因烛光阴影而显得挺拔分明，带给人强烈的冲击性，方幼眠被他锐利的眼神看得心口微微发紧。
“果...果真。”她敛下睫，回了他。
喻凛不觉得她的果真是果真，更像是欲盖弥彰。
若是果真没有，何必语调凝噎，避开他的眼睛。
他都不明白自己拐弯抹角问这些许多做什么，都已经亲耳听到，亲眼所见了，有何作假。
方氏心里惦念旁人，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他作为她的夫君，知此消息，心中本就不悦，何必又再追问，倒给自己找不愉。
“...歇息罢。”
又看了她一会，男人薄唇微启，清冷的嗓音落下三个字，随后便收回了他的视线，很快背过身，只留个背影，不再看她了。
“......”
方幼眠被他喜怒无常，莫名其妙的语调和行径搞得不明所以，无所适从。
瞧了男人宽阔的肩膀一会，她也转了过去朝里面，阖上眼皮，眼睑处落下一片长睫的影。
这一夜，两人背对而眠。
许是今日累了，方幼眠睡得娴熟，待她转醒过来之时，天边鱼色吐白，身侧空荡荡的，早没了人。
怔愣了一会，方幼眠连忙起来，叫来雯歌，“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姑娘若是困倦，不如多睡一会。”她告知了方幼眠，快要到早膳时分。
“这样迟了，你如何我不叫我起来。”方幼眠皱眉。
“奴婢本来是要叫您的，是大人吩咐了说您的身子还虚，病既没好，便多多休息，因而不用叫您。”
居然是喻凛的吩咐，往常他倒也嘱咐她好生休息，可从没有像今日一样，直接叫丫鬟不喊她，由着她睡，不免想到昨日夜里男人的反常问话，心里的疑云久久不曾散去。
“除却这些，还说了些什么？”
雯歌回想了想，“没有。”
“除却吩咐奴婢好生照看夫人，让您多休息之外，大人不曾说什么，梳洗过后，便带着侍卫走了。”
“只是...”雯歌欲言又止。
方幼眠看过去，“什么？”
“大人的脸色似乎不大好。”虽说喻凛往日也总是神色寡淡，没有什么表情，可今日就能明显感知，他的心绪不大好，周身都阴沉沉的。
随从侍卫们小心伺候着，小丫鬟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进出里外收拾打点的时候，小心翼翼到蹑手蹑脚，头都埋得低低的，就怕不小心弄出什么动静，挨了处罚。
“可有知道缘由？”
雯歌摇头，“不知，或许是因为官中有什么棘手的事情不曾解决罢？”
左右看了一眼，雯歌伺候方幼眠穿靴的时候低声与她讲，“昨日走得隐蔽，没有人瞧见姑娘离开回来，大人又在后面归家，想来不会察觉的。”
“姑娘且安心，您眼下最主要的便是保养好身子，早些与大人亲近，怀了身孕才是紧要的。”
雯歌又来了，方幼眠皮笑肉不笑，不理会她，起身去穿衣。
雯歌跟在后面，“奴婢说的话，姑娘可不要觉得不中听，这到底是最紧要的事。”
她压低声音，“昨日便也罢了，日后可不能再背地里出门与人吃酒，还...说那些话，真要是被人听见，传到府上，不知要闹出什么风波呢。”
什么风波，左不过就是和离，昨日她说的和离并非是戏言。
眼下为了安抚雯歌，方幼眠到底是应了她一句话，“是我酒后失言，日后不会了。”
“姑娘往日里谨慎，昨日怎么忘了。”雯歌接着道。
能为什么，自然是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密友，又出了门去，高兴的。
方幼眠不再搭话，雯歌还在她身边絮絮叨叨。
听得方幼眠都有些烦了，一直到宁妈妈过来，雯歌才停下她的叮咛不休。
用过了早膳，又看了一会账目，方幼眠打磨着她做的布偶人，嘴边轻哼着她谱出来的新曲，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没等她探出头去看，有小丫鬟进来禀告，说是千岭带着太医过来了，给方幼眠看身体。
她手一顿，险些将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昨日夜里，喻凛说，要递帖子去宫里给她找太医来看旧疾，她几乎把这事抛诸脑后。
雯歌也是惊诧，可又不免担忧，毕竟方幼眠的病是装出来的，想问问方幼眠怎么办？就怕露馅，只见她神色如常，雯歌还没有说什么，她便已经清楚了，摇头暗示无妨。
宁妈妈很快便笑着将太医迎了进来，隔着屏风给方幼眠把了脉。
不愧是宫内的太医，把脉过后，没有问方幼眠，便说出了不少她旧症发作的情状，基本符合了，确认了病症之后，最后又给开了一个方子，叫底下人去抓来煎吃，叮嘱了一些事项，由着千岭给送了出去。
离开之时，千岭道这两日刑部有事，喻凛要留在刑部跟审，不能回来用膳了。
方幼眠心里巴不得如此，面上婉约淡笑，让千岭帮忙转达谢意，多谢喻凛请太医来给她看病，而后又叫小丫鬟给收拾物件，以备喻凛在官署当中欠缺什么。
谁知，千岭道，“少夫人不必麻烦。”
“大人只是不回来用膳，夜里还是要归家的，因而不必备办细软了。”
他竟然还要回来住，之前喻凛很忙，好久不回来，眼下却...
方幼眠脸色几不可查愣了一会，旋即很快便调整，道好。
千岭听从喻凛的吩咐，将太医带去了刑部，给他回话，听到太医说她的确有旧疾，只是最近没有发作，男人眸色微不可查顿了一下。
听罢，喻凛摆了摆手，面色无波轻嗯，叫千岭把人给送回了宫里。
待下属带着太医离开之后，他脸上的不悦与冷意才缓缓流露出来。
方氏当真是愚弄他的，这还有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好求证？
看着眼前堆积的卷宗公文，喻凛生平第一次走了神，只觉心烦意乱，不想理会。
不禁又回想起晨起时瞧见的，睡在身侧那抹玉颜小脸。
他心中愤意难抑几乎彻夜不眠，她呢，倒是睡得很好。
饱满诱人的唇边挂着笑，又是梦到了谁？
【

第26章
◎晦暗难言的心绪。◎
意识到不能再想, 喻凛丢下手里的卷宗，捏着眉心往后靠入椅背, 闭目养神。
将脑海当中令他繁思扰神的玉色娇脸给抛出脑中，努力平息了一会繁乱不爽，晦暗难言的心绪。
他掀开眼，随手从侧面抽出一本常静心经，翻看了几页，小半柱香后算是缓和过来了。
放下经书之时，喻凛自嘲, 果然，但凡是肉体凡胎总免不了会受到七情六欲浸染，无论是谁, 都不能免俗，从前倒是他自负了。
“......”
甩开脑中思绪，喻凛继续着眼于公事，刑部这边的事情倒也不算是太难处理, 奸细已经抓到了，尽管从那人的口中撬不出什么, 可到底抓着了人，拘在刑部的死牢里, 有这么一个漏网之鱼在手上，不愁暗处的人不心慌。
表面上不动声色松缓放任，喻凛背地里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只要涉及刘应一案, 接手沾染的刑部官员, 他都派了暗卫监视其行踪, 不论是饮食起居, 亦或是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都着人一笔一划记录在册，再一一查看。
起初三日，还是没有动静，想来对方沉得住气，也是，这关口谁敢动，喻凛威名在外，匍一回京又办了几桩漂亮的案子，是个厉害的角色。
原先着手于刘应在刑部撕开的口子，那贪污的案子已经是几年前的了，虽说有大臣在其中搅弄浑水，可到底遮掩得很好，顺利过了大理寺和督查司的眼睛，顺利在有司衙门结了案子。
积年的案子，人证物证都难找，愣是被喻凛给查得无比干净，捉住了逍遥法外，处置了替人遮掩的户部侍郎以及大理寺师爷所有知情不报的人。
这桩案子结了之后，他去了靖州捉人，直接把那边与山匪勾结的官员也给一锅端了，谁不怕他，全然是玉面包公在世啊，这些事情扔到别人的手上，无一不是棘手难以理清的，他却在短短的时日处理得漂亮。
刑部里面的刑犯受了酷刑，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此人作恶多端，死不足惜，靖州一行剔除了山匪倒也不算是徒劳而返，只是他就这么死了，线索就断掉了，喻凛干脆设了一个局，走了一些风声，好叫暗处的人得知他在死牢的情况，又命坚守的官差漏出些“岔子”，事急从权，本来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将人给捉住。
谁知暗处的人还是有所动作了，派人在饭菜当中下毒来杀死牢当中的刑犯，被喻凛早布置下来的人捉了一个正着，竟然是从前致仕归家的前刑部尚书手底下所用之人。
前任刑部尚书是宁王一手提携起来的人，这就有些微妙了。
谁知喻凛把案子进展书写折子呈上去的当日，宁王在他之前自写了一封陈情错漏认罪书，便说是他昔年纵下不严，使手底下的人生了事端，正巧，他拨出来的那人便是前刑部尚书的门生，是喻凛上奏查找的人，就这么出来了，这是要弃卒保车啊。
他禁不住冷笑，不过一日的功夫，宁王就已经得到了风声，做了应对，刑部看来还是不干净。
有了宁王在前面自述过错，到底是皇家的人，手上又有权势，眼下太子才坐上储君之位，底下可用之人不多，不比宁王厉害，不能与之交恶，又要维持体面，这事宁王用“贼喊捉贼”算是把他自己给摘出去了。
宁王被罚了两年的俸禄，他拨出来的那门生，如今官任吏部通政史，被皇帝给挑了官职，下大狱蹲着，等着刑部肃查与他勾结的官员，一一处置。
朝政忙碌，心绪不稳办事是大忌，儿女情长只会耽误公事，喻凛原本说要回家，怕见到了方氏又不免想到那些扰人的场面和话，他最后还是没有回来。
方幼眠等他第一日，不见人来，便是连千岭都没有过来传话，她提着心夜半无眠，过了三更起身看向外面静悄悄的庭院，方才知晓，喻凛是不回来歇息了，便叫人将特意留下的三盏琉璃灯盏给吹灭。
不知他为何改变了主意也没有叫人通传，方幼眠不曾深思一二，她无法左右喻凛的想法，更不能管束他几时归家来去的自由，倒头翻身便睡了过去。
一连几日喻凛都不曾回来，方幼眠睡得越发安心。
她自若舒坦，倒是雯歌一直在耳边念叨，“大人前儿还说回来，后又不回来了，也不打发身边的侍卫随从回家说一声，姑娘好歹叫人去问问啊。”
方幼眠挽着袖子，打着算盘，过几日便是月底，该对几房的账目，又要过开支确认无误拨发月钱，她低着头，语气淡淡，“夫君身居高位，自然有事要忙。”
“能有什么事啊？”雯歌替她分析，“前儿大人才回来，处理了靖州的事，得了恩赏，还有空陪邀陪您去上神节，隔日就忙成这样？”
雯歌越发觉得不对劲，“奴婢觉得有些蹊跷了，大人往日再忙，必然会差遣身边的千岭侍卫给家里传话的，这连个影子都没有，还不奇怪么？”
“姑娘。”雯歌催促。
“今日若是做不完账目，过几日耽搁了给家里长辈人发放月钱，又要生事惹不快，你嘴边的事情且先放一放，快来帮忙。”
“宁妈妈已经对过账目开支了，姑娘便是慢些，也能做完账册，何必着急忙慌。”
“那你又慌什么，夫君忙完手里的事，总会回来的。”方幼眠以话还话。
雯歌成日里在她耳边念叨，不是提醒她和喻凛亲近，就是暗示她与喻凛亲近，左一句孩子右一句孩子，倘若她不是蜀地嫡母派过来的人，必然要将她给打发了出去，此刻要是动了雯歌，走了她，只怕嫡母不安心，又要派一个过来，因而方幼眠心烦也只得忍着。
“姑娘用话搪塞奴婢，奴婢这样三令五申还不是为了您，不说您嫁进来有几年，大公子回京有几个月，您与大公子相处通房又有几日呢？”
接下来，雯歌又要说孩子了，方幼眠蹙眉，“孩子的事情急不来。”
“奴婢知道急不来，老太太体恤，总送补品给您调养身子，宫内太医开的方子已经抓药吃了下去，您的旧疾也差不离要断根了，您是孝顺又知恩图报的人，可不好辜负了老太太还有各房长辈送礼，以及大人请医的心意罢？”
前几日虽没有下去，可时气冷了，身上都添了褙子小袄，总是吹风也不见方幼眠咳嗽，这不是好了么，“姑娘如今气色红润，身子也好，又得空，养个孩子在膝下，岂不是好？”
好什么好。
方幼眠算好了四房的账目，合上账簿，翻开三房的帐，顺着开支往下清点，“你整日里不是孩子就是孩子，莫不是想嫁人了？”
雯歌嘶了一声，“奴婢好端端给姑娘出主意，何故提到奴婢的身上来。”
“既不想嫁人，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总把这些房中事挂在嘴边做什么？你要是瞧上了谁有了心仪之人，也不必害臊，只管告知我，我必然给你准备一封丰厚的嫁妆允你出门嫁人。”
“奴婢家中事多，没什么心思嫁人，只想一辈子跟在姑娘身边做事伺候。”
方幼眠听了只笑，她抬头看去，“你不想嫁人，我也不想那么快怀孩子。”
雯歌欲要反驳，两者不同，怎可混为一谈相提并论。
方幼眠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知道她要说什么，率先开口对着她道，“雯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如此，雯歌也不好再说孩子，换了口风，“上次打点送去给大人的细软物件只怕不够穿戴使用的，姑娘不如再收拾一些，着人送去，也好叫大人在官署中住的舒坦些，不至于缺东少西的。”
本来方幼眠要拒绝，便以喻凛不喜人碰他内务的借口推掉，转念一想，最屈服于雯歌唠叨不休的口舌，若是不应了她的话，只怕她又要念叨。
她便放下手里的账本，起身去备办细软，就跟上次一样的，又找了随从送去。
雯歌想要去探探口风，自作主张要一道跟着送去都督府上，谁知细软包袱是送到了，喻凛的面没有见到不说，就连贴身侍卫千岭也没见到，无功而返，恹恹跟方幼眠说起此事。
方幼眠听了倒是淡然，看来喻凛是真的很忙了，雯歌有意去找，都见不着他的人影，她倒是不认为喻凛刻意躲避不见。
又过了几日，喻凛还是没有回来，收到了细软物件也不曾派千岭来传句话，雯歌更是急了。
等方幼眠看着管事媳妇们分了几房月钱，又给几房派过来的丫鬟们复了秤，送人出去之后，她找借口把小丫鬟给打发出去，“姑娘，奴婢觉得事情只怕有些不对了。”
“你又察觉到什么了？”方幼眠兴致不高随口反问。
“您说大人是不是知道您外出的事了？”
方幼眠手一顿，没说话。
可事情做得隐蔽，没有人察觉啊。
雯歌接着道，“上神节那日，出门的时候大人还好好的，回来...倒是也好好的，离开府上之时，只有脸色不对...”雯歌不断回想，问方幼眠，“莫不是那日晚上，姑娘和大人起了什么龃龉？”
方幼眠眼观鼻鼻观心，的确是有些不愉快，可她不知道是因什么不愉快。
喻凛吃了一些酒，却说没有醉，可那天晚上总是一直在问她许多事宜，她也都一一回答了，最后他忽而转身背对，方幼眠能感知到他的情绪落了下来，不知为何事找不到缘由，或许是她什么话说得不中听，叫他不悦罢。
“......”
她沉默不讲，雯歌还在兀自猜测。
“大人脸色虽是冷了下来叫人害怕，可出门之时，叮嘱小丫鬟们不要吵到您，让您好生休息，还派了太医过来给您把脉，这分明是疼惜....”
但大人脸色不对，雯歌思前想后，觉得无迹可寻，想不明白。
“你整日里还不够忙的么，少往这些事情上.操.心罢。”方幼眠起身离开。
雯歌追着出去，后话没说，外面小丫鬟来报，“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静谷庭一趟。”
“婆母可说是为了什么事？”方幼眠问了一句，小丫鬟摇头道不知。
一个月过去，崔氏的禁足已经解除了，二房倒是还被拘束着。
方幼眠忍不住想，崔氏找她是有什么事呢？怕她又是找了什么错处来与她发难。
许久没去静谷庭，过去的路上，方幼眠的心里略微沉沉，不过面上不显。
匍一进入静谷庭便听到了妇人嬉笑吵闹还有抓牌的声音。
原来有客人在。
一进去，便见到几家贵妇与崔氏一起围着紫檀方桌在打牌，祝家母女也在，许久不见了，祝绾妤的气色看起来更好了，乖巧坐在祝夫人的身边帮着她看牌。
小丫鬟禀告道方幼眠过来了，贵妇们倒是客气叫她快进来，唯独崔氏只掀了一点眼皮，没好气叫她过来。
方幼眠给诸位见了礼，随后站到了崔氏的身侧。
左边的贵妇道，“这站着做什么，不若叫少夫人坐下。”
崔氏就是要让她站着立规矩，不等方幼眠回答，便已经抢了先，她边摸叶子牌边道，“我是要叫她来帮我看牌的，坐着哪里方便。”
旁边祝家的可不就是在坐着看牌，崔氏背地里调弄儿媳妇，贵妇们也不好插手了，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众人也都知道，崔氏不怎么喜欢她这个小门小户出声的媳妇，时常大呼小喝的。
方幼眠就知道崔氏解除禁足便会找她的麻烦，默不作声立在后面。
“对了，夫人前些日在做什么，好久不约我们打牌了。”
喻凛回京没多久，又在靖州立功，地位蒸蒸日上，众人都想跟喻家攀关系，可就靖州之行议论最甚的那几日，愣是约不到崔氏一起游玩说话。
不单是崔氏，就连喻家二房也没什么动静，三四房的妇人倒是好约，只是三四房不如前两房，有着一个喻家的名，即便是搭上了线，内里也不好用这个关系，还是长房二房更好些。
方幼眠足不出户，有人给她递帖子，只听说她病了，不方便外出应约，众人还以为是玩笑，直到见了喻凛从宫内请太医上喻家的门，这才信了不是推脱之语。
“我前些日老毛病犯了，起不来床，这才不见客。”崔氏才不会说是被婆母禁足了，还罚了月钱，这说出去得多丢人呐。
“原来是这样，那夫人身子可好些了？我家前些日得了一些补身的鹿茸灵芝，赶明儿叫人给夫人送来罢，叫府上的厨司炖了乌鸡，小火慢慢搁在灶上煨着，吃了最补气了。”左边的贵妇便给崔氏喂牌，边讨好送甜头道。
崔氏吃了她给的牌，笑得合不拢嘴，“只怕叫夫人破费。”
“不过就是些补品，纵然再贵重，到底要发挥作用才算是好了，夫人不必客气。”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崔氏又收下了礼。
众人打了一个多时辰，快两个时辰了，方幼眠站得腿脚有些酸，她咬唇挪着动了动。
祝家夫人见状，跟崔氏说，“让少夫人坐下罢？她也帮夫人看了许久的牌，给夫人赢了不少钱呢，比我家这个坐着的不争气的女儿强上好多倍。”
祝绾妤被训斥了，她怪嗲了一声母亲。
崔氏笑着，“夫人扯谎，绾妤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哪里就差了，倒是我家这个不争气的，懂什么呢，都是夫人说了高话抬举她。”
崔氏对比了祝绾妤又奚落了方幼眠一遭，这圈叶子牌打完，她才示意秋玲拿了一个圆凳过来，让方幼眠坐下。
祝夫人道，“夫人说嘴，满京城谁不知道您家的少夫人样貌好脾性好，处理家里的事更是好，又孝顺亲长，疼惜小辈，没有一点错的，若我家的儿媳妇进门，能做得跟少夫人一样啊，那我就满意了。”
方才打牌的时候，祝夫人说了一事，她家大郎祝应浔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日子也选好了，府上一切备办合宜，过些时日请众人去吃喜酒，今日上门来找崔氏也是主要也是为着这事。
方幼眠听着口风，她家儿媳妇选的是岳老将军的孙女，将门之后，家里有着卓越的军功，还有爵位，是个身份尊贵的姑娘，想来这门亲事能帮到祝家不少，祝夫人很满意，嘴上说着担忧，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散去一丝一毫。
崔氏面上说着恭喜，这是一门好姻缘，她夸着祝家未过门的媳妇，又忍不住瞪方幼眠，嫌弃她的家底叫人拿不出手，她想炫耀炫耀，都不知说些什么。
又打了会牌，期间众位贵妇问起祝家婚事的筹办，请的是哪边跑腿的人来帮忙？桌椅板凳可齐备了？瓜果糕点买的哪家的？诸如此类，闲话不断。
祝夫人一一回答，她感叹那些事情的确烦心扰神，但岳将军家也帮衬了不少，两家一道操.办，并不怎么费事，还省了不少银钱。
有些拿不准的，祝夫人会问崔氏要个主意参谋，毕竟当时给喻凛娶亲，喻家的婚事办得很周全，崔氏回忆那场婚宴，心里却看方幼眠不顺眼了，方家底子薄，那钱财多是从喻家出的，银子花得像流水一样，心疼死她了。
她嫌弃方幼眠碍眼，在眼皮子底下只叫人心里不畅快，便道，“一会子诸位夫人要在静谷庭用膳，你去盯着，叫厨房多做一些好菜，要精致可口些。”
“是。”没坐下多久，方幼眠起身离开。
她在厨房看着，席面很快便做好了，布置在静谷庭的后花园中。
诸位夫人们过来用膳，方幼眠坐在崔氏的身边伺候，给她舀汤夹菜不算，崔氏还总是指使她给在坐的诸位贵妇们布菜，夹着夹那，就打着说这道菜不错的名义，让她请诸位夫人们尝尝，整场席面下来，方幼眠甚至没有吃得上几口。
她已经习惯了崔氏折磨人的把戏，倒是没有表露出情绪，默默忍受着。
众位夫人虽觉得崔氏有些过了，可怕惹崔氏不快，都没有开口劝解一二，只是叫方幼眠别忙活，也多吃些，瞧着她瘦弱。
待华灯初上送走了客人，崔氏叫方幼眠过去正厅说话。
方幼眠不解崔氏还有何事，毕竟眼下夜已深了，是该歇息了。
崔氏今日赢了不少银钱，又下了她的面子出了禁足的闲气，看着心情愉悦不少，整个人倚在梨花木做的软榻上靠着，丫鬟半跪在跟前给她捶着腿。
方幼眠行礼问安，福身半屈膝，崔氏打量了她许久，才慢悠悠张口叫她起来。
“可知道我寻你有什么事？”崔氏打了个哑谜。
方幼眠摇头道不知。
崔氏道，“你嫁进我们喻家有些年头，凛哥儿也从边关回来了，按理说你二人也成了好事，可都过了这么久了，你的肚子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方幼眠默不作声，“......”
崔氏不知道她和喻凛还没有圆房，她只以为两人在喻凛回来的那当口便成了事。
“说来说去，到底是你不争气了些。”崔氏数落道，还将方幼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个遍。
的确是不争气，若是方家女争气，这许久早该有了，听丫鬟前说，太医来给她把脉了，并不曾怀有身孕。
她的样貌生得太好了，难怪能蛊惑了她的儿子，与她作对。
禁足的日子里，崔氏想了想，还是要塞个人进去玉棠阁伺候，免得方家女天天给她儿子吹枕边风，与家里作对。
“我们长房肩上担着喻家主事的重任，万不能子嗣凋零，你既怀不上，那我便从这边拨一个人过去，放在凛哥儿的房里伺候，你没什么异议罢？”
前虽回绝了祝家小姐，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方幼眠摇头，“没有。”她能有什么异议，喻家根本没有她说话做主地方。
何况，有人来分喻凛的神，对她有利。
“那就好，今日你便将秋玲领回去。”
【

第27章
◎意外的亲密。◎
从静谷庭出来的路上, 秋玲带着早就收拾好的细软，领着一个小丫鬟, 跟在方幼眠主仆二人身后。
就崔氏往玉棠阁塞人的这件事情，雯歌气得牙痒痒，当着秋玲的面又不好跟方幼眠说话。
她和秋玲一样虽说一样的都是喻府上的大丫鬟，可方幼眠是小辈，秋玲到底是跟在家里长辈崔氏身边的。
往日里方幼眠看着崔氏的份上，对待秋玲也十分的客气。
雯歌作为下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了, 何况现在秋玲讨好了崔氏，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半个主子, 雯歌还敢说什么？
直到了玉棠阁，方幼眠吩咐小丫鬟将西边的明间收拾出来给秋玲住，又拨了两个人过去供她使唤，嘱咐她好生休息, 若是喻凛回来，等他传唤就成了。
秋玲面上恭顺传达了感谢, 偷偷打量着方幼眠的脸色。
她十分的淡然自若，办事说话没有露出一丝嫉妒或者不满, 也没有暗地里苛责，更没有给她脸色或者眼色看，秋玲挑不出错来。
崔氏前几日就打定了主意要把秋玲给送过来。
因为上次查账的事情被老太太罚了月钱又禁足了, 自己亲生的儿子也不站在她这边维护, 喻凛的处罚看似公允, 两边都骂, 但实际上, 把话头挑到了长房和二房，那方幼眠被他择出去，择得干干净净啊。
说什么自有定夺，崔氏找小丫鬟问过了，别说是骂了，就连训都没有训方幼眠一句，隔日还给她母家捎带了不少物件，花了至少几千两，上万两，甚至把库房的私印都给方家女了。
这就是他的定夺？？！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想来是那方家女哄了他儿子，这才叫他有失偏颇了。
她可是听说了，这些时日两人的感情关系可是日渐亲密。
送秋玲过来，好歹分一分他的注意力，不要把全身心都投在方家女身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可是瞧得很明白，喻凛平日里就总有意无意看方家女。
崔氏告知了秋玲，若是方幼眠嫉妒，背地里给她小鞋穿，让她回来说话，她正巧抓着事给方幼眠好好立一立规矩。
这是有利于自己的事，秋玲表面帮着方幼眠说话，讲她不会苛待下人，背地里却暗笑，为难应下。
雯歌又开始在方幼眠的耳边念叨了，她比前几日喻凛不回来还要急切，几乎是团团转了，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姑娘啊！您当真是一点都不长心的，怎么能够答应夫人把秋玲那个小蹄子给带过来了呢。”
方幼眠不想和喻凛共处一室，秋玲过来算是“帮”她了。
她看着雯歌急得要命的样子，右手托衬着腮帮子，“你这样急是为着什么？”
她逗雯歌问，“莫不是你也想做姨娘么？”
往日里雯歌就跟秋玲不怎么对付，两人私下里总是吹胡子瞪眼，雯歌是个嘴快的，说话噼里啪啦，有时候就跟放炮仗一样，秋玲仗着崔氏，也没能在她这里讨到什么好。
“姑娘胡说什么？奴婢可没心惦记什么姨娘的位置。”
“做姨娘不好。”方幼眠轻嗯。
男子薄情，她的姨娘年纪轻轻便死在父亲的薄情当中。
思及此，方幼眠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微有些落寞，她擅长掩盖情绪，便敛下神色。
“奴婢是怕，是担忧您，前大人不回来，你们也不在一起，孩子都还没个影子呢，夫人就打定了主意把秋玲那个小蹄子给送过来了，她真要是入了大人的眼睛，必然会挤兑姑娘。”
“您在喻家的日子本就难熬，纵然您眼下不想生孩子，可总要为将来打算，若是秋玲越过您生了孩子，那喻家还有您的立足之地么？”
若是她真的要在喻家呆一辈子，雯歌的确的盘算很好，可是她并不打算在喻家呆一辈子，只要弟弟科考结束，不论考绩如何，妹妹的身子一痊愈，她便能提和离的事了。
因而她不能有孩子，与其让宁妈妈老太太整日里盯着她和喻凛共处一室生孩子，还不如让秋玲进来呢，总归她做不了主。
“姑娘说，奴婢讲得对不对？”
方幼眠想了想，附和她的话，“你说得在理。”
她是附和了，看似听进去，看样子更像是认同评点旁人的房中事，险些没有把雯歌气得撅了过去。
方幼眠展颜，拍了拍她的手，“好啦，点大的事哪里就值得这样喋喋不休，白费口舌，天色不早了，沐浴安睡罢。”
雯歌看着她，“......”
姑娘不着急就罢了，她怎么还觉着夫人往大人房中塞人，她很高兴呢？
她似乎有些愉悦，眉梢依稀可见松动，可也不算是太明显。
往日里她总是神色寡淡，明明笑起来好看漂亮惹眼，却总是很少笑，话也少说。
自打上次在川福楼与吕家的姑娘吃酒时朗声笑过，便再也没有笑了，说起来雯歌也是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愉悦，知道了方幼眠很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雯歌深深叹一口气，“今日您站了许久，脚腕子都肿了，奴婢拿热水来里面放些药材给您泡泡，再给您捏捏。”
方幼眠点头，“好。”
她往外面看了看，“今夜起风了，只怕外面要下雨，叫守夜的人回去歇罢，不要睡廊下了，免得生病。”
“姑娘总是好心，什么都替别人想，万事也不帮自己周全。”雯歌边抱怨，边出去外面传了话。
泡了泡果然舒坦了不少，今日站着的时候，方幼眠整个脚从发麻生疼再到没有知觉，她随时感觉要倒下了，一直强撑着，不露出情绪，怕崔氏当着众人面骂她，那样只会更难堪。
外面果然如同方幼眠所料，很快便落了雨，滴滴答答的声响传进院内来。
“你的手法好，捏得很舒服。”方幼眠闭眼夸耀。
雯歌笑，解释道，“奴婢投身方家之前，也在外面接一些给人揉捏推拿的活。”
原本是给家里老母捶捏惯了，后来发现还能做活换钱，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索性也就去了，好歹拿些钱贴补家里，换点米粮。
方幼眠听着她说话，不自觉扬起小脸，她的黛眉舒展，粉唇微勾，活像是被人挠到了下巴的小猫儿，放松了警惕松倦享受着。
喻凛带着千岭冒雨归家，远远从支起的窗桕处见到这样一副生动的画面。
方氏本就生得美，五官精致，眉眼如同出水芙蓉清丽可人，瀛京少见她这样的美人，祝应浔如她一样的说历朝历代出不了几个，活像是画里人一般。
她平日里不笑都引人看，别说笑起来的时候，顾盼生姿，更叫人觉得目不转睛了。
喻凛不自觉停住脚步，脑海中又浮现出前几日发觉之事，本以为冷了这些时日，他已经放下，心中再没有气恼，都过去了，没想到见了方氏，情绪又不受控跑了出来。
周遭落着雨，虽有油纸伞遮挡，夜风裹着水汽袭来，还是有些凉且冷的，回想起那时候她找借口推诿了他的邀约，隐瞒人出去吃酒调笑，他隔窗见到的，姑娘家少见的娇笑情态，喻凛胸腔诡异的腾升起丝丝热意。
那时候恼怒得紧，因为被人耍了，他好生气。
可目光又忍不住看着她，一直看，心下觉得她这样吃了些酒在笑，美而娇媚。
意识到思绪不受控乱想，男人指腹微动，敛睫垂眼。
“......”
千岭见自家大人不动了，以为有什么事，低声问了一句。
喻凛没回，抬脚往里走。
因为雨声掩盖，主仆二人不防外面传来动静，等意识到声响，双双看过去时，久不归家的男人已经绕过珠帘进来了。
“大人？”雯歌先发现的男人。
在泡水眯眼享受的漂亮“小猫”后听到的动静，她惊得火速坐直。
小脸上舒缓的笑意消失了，转而是寻常总见到的冷淡，黛眉甚至凝蹙了起来。
几日不见，见到他，方氏很不开心么？他的归来令她不适？
她都不笑了。
喻凛也皱了眉。
方幼眠连忙站起来，因为起身的动作过急过快，小木桶里的水溅了出来，她的小脚乍然踩到地上，因为脚底还疼呢，没有憋住声音，忍不住嘶了一声，险些没有站住跌倒在地上。
不过她很快周全过来，端正了姿态，赶在喻凛下意识要过去扶她之前，低声道，“给夫君请安。”
喻凛止住欲上前的动作，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自然也就往下看去了。
视线所及之内，只见一双小巧的玉足，生得白嫩宛若玉笋，莹而润亮，脚趾踩实到了地上，足尖以及边沿透着一圈淡淡的粉。
男人的眸光几不可查深了一些，“......”
好看之余，喻凛留意到她纤细的脚踝肿了一圈，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方幼眠简直尴尬，她没有想到，喻凛居然回来了。
适才她让雯歌遣走了守夜的人，所以没有人进来通传，喻凛归家。
她眼神示意雯歌拿帕子擦干净脚上的水珠，把靴袜给穿上。
雯歌会意，手上的动作倒是很快，拿了帕子给方幼眠擦脚，动作之间，喻凛又注意到，方氏不仅仅是脚踝肿了，她踩到地上的脚板更是肿胀，甚至有些青紫。
难怪她适才站都站不稳，要往旁边倒下去了。
“你的脚怎么了？”他问。
方幼眠已经穿上靴袜站好，低垂的眉眼依旧可寻到疼痛不适的痕迹。
她白日里做了些什么，竟然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莫不是猜到了他今日归家，不想与他一处，又把自己给折腾“病”了？因为怕被发现，还弄得特别真实。
方幼眠不欲告知喻凛，刚要说没事，就是在院子里走了许久，故而脚踝肿胀了一些。
谁知道雯歌嘴快，一下子就把今日崔氏叫她过去“看牌”不给坐，生生站了两个时辰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不单单把这件事情给说了，还跟喻凛告状说，大人不知道，夫人又叫少夫人伺候客人饭菜，方才坐下休息没有多久，又忙活来去，晚膳都没有吃上几口。
眼看着就要说到崔氏把秋玲塞进来的事情，方幼眠不得不出声制止，“雯歌！”
他安静柔顺的妻子少见的拔高了声音，小脸神色凝重，低声斥责告状的贴身丫鬟，“不许多嘴议论婆母的是非。”
喻凛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他还没有张口，方氏已经道，“夫君不要听雯歌乱说，没有的事。”
“果真没有？”喻凛反问。
方幼眠正要应没有，把她想好的借口给说出来，可男人的眉头紧皱，眸色沉沉，仿佛无声威压在问：你果真要隐瞒？
不知道回些什么，方幼眠索性不说话了。
雯歌已经倒豆子地说了个干净，她纵然周全的再好，瞒过了今夜，明日喻凛找个人问便知道实情了。
“母亲刻意刁难，你为何不辩驳？”他沉声问道。
方幼眠闻言，只觉得不解，她微微扬起头看向喻凛，她要如何说？这怎么辩驳？与崔氏反抗么...
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下了崔氏的排场，丢了喻家的脸不说，过后崔氏更会变本加厉找她的错处，说不定还会动手打人，甚至让她跪在廊下淋雨，这些喻凛不在家前都是有过的。
“婆母教导，是媳妇该受的。”方幼眠捡了一句中规中矩的话回。
她总不能跟着雯歌一样，向喻凛告崔氏的状，那毕竟是他的生母。
喻凛居高临下看了她素白的小脸许久，介于她的沉默，他恼怒也无用，只无言喟叹了一声。
而后喻凛动手叫雯歌挪动圆凳到她的后面。
“你坐下罢。”
方幼眠不解他说这话的用意，最后还是坐下了。
喻凛吩咐雯歌，“木桶里的水洒了，重新换一桶来。”
雯歌哎了一声，迅速将打湿的地给收拾干净，端着木桶出去换水。
跟在喻凛后面的千岭十分有眼力见，也悄声退了出去。
一时之间，就只剩下两人在室内，窗外还在落着雨，似乎比方才还要大一些。
方幼眠很不习惯她坐着，喻凛在她跟前站着，被他打量着，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本不想站起来，这样坐着挺好，可...方幼眠想了想，还是要站起来，“夫君可饿...”
她的问候还没有说完呢，喻凛径直打断，“你好生坐着，我无需伺候。”
男人把她的话都给噎了回去。
他既然这样讲，方幼眠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两人相顾无言。
喻凛看着她低眉顺眼，两只小手交叠于并拢的膝上，整个人安静至极。
上一次，他有话与她讲，她也是这样一副“女学生”听训的模样乖乖坐着。
多日不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
多日不见了，她也不看看他，也不张口问问，就一直沉默。
喻凛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瞧着眼皮子底下安静的方氏，心口莫名的堵。
倒不是厌倦瞧她，是因为她的沉默。
跟别人有话讲，口若悬河，活泼灵动，一到他面前便沉默寡言，一派老成，惜字如金。
处理完官中的事情，回程的路上，喻凛想到了之前的事，他原本想，既然这件事情回想起来不是滋味，不如就摊开了说明白。
让她往后有什么便说什么，既然不想同他出去上神节，那便不去，直言就好了，不用这样耍心计糊弄人。
一方面，他也想看看，方氏若是晓得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她会如何？惊慌失措亦或是坦然解释？
他有些好奇，她要怎么跟他说。
可今日见到她面对下人的坦然，见到他时的疏远，喻凛忽而就不想说了。
摊开讲了问清楚又能如何，她与他这样客套疏远，想来日后真要出去，也不会跟他说的，或许她再也不会出去了。
在这个家里，她柔顺乖巧惯了，遭遇了母亲的刁难，也不与他讲，若不是今日他归家发现，贴身的丫鬟快嘴说出真相，她或许都不会告知他。
为了阻止她的丫鬟说出实情，从来不露颜色的方氏，甚至急言斥止了她的丫鬟。
他还从没有见过她凶人呢。
从来不露痕迹叫人捕捉她的喜怒哀乐，情急之下倒露出一些，真是有趣。
喻凛思忖期间，雯歌已经端了新的热水上来，里面放了药材浸泡，她起先犹豫，当着他的面似乎还不想除靴袜，偷偷窥伺他的神色。
被喻凛察觉到后，他看过去，短暂的对视上了一息，她收回了目光，把肿胀泛红的小脚放到热水当中，雯歌给她捏着。
想来是因为他在，方氏再也没有露出适才舒坦的神情。
他坐到了不远处，静静看着远处的雨。
方幼眠泡到了一半，千岭命人拿了热水进来，喻凛瞧了她一眼，随后起身去沐浴，等他出来之时，方幼眠已经泡好了，她在收拾床铺，适才空荡的外院廊下也叫回来了几个小丫鬟。
转头见到喻凛，问他要不要用一些夜宵小食。
喻凛摇头，“我没有夜半进食的习惯。”
方幼眠点头，示意她知道记下了。
等他绞干了头发，方幼眠的被褥已经整理好了，她站在床榻边沿伫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为防止雨飘打进来，窗桕已经关上了。
本以为要歇息了，不防喻凛从袖子里拿出，给她递来了一个青玉绿瓷小瓶。
方幼眠不解，只双手接了过来。
男人启唇道，“这药性温冰凉，能舒缓疼痛消解肿胀，你且用罢。”
方幼眠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毕竟明日还有事要忙，脚疼的话走来走去很是不方便，折磨的是她自己。
“多谢夫君。”她真心实意道。
喻凛淡淡点头，端了一盏宁神茶在慢慢地品着，茶水是千岭新泡来的，刚端上来的时辰不久，还冒着热气。
他的指腹轻点着茶盏的杯面，看着茶水，淡声与方幼眠说话，“日后母亲再叫你去站规矩，你不要听她的话。”
“我...”方幼眠犹豫，“会不会不大好。”
她自然是千百万个愿意不要听崔氏的，毕竟崔氏脱口而出，可没有几句好话，不是暗里辱骂就是明面贬责，总之难听。
他没有答应好不好。
只道，“母亲是否真心要教导你礼仪规矩，想来你脾性聪慧，在家也理了不少事，应当能够自己辨别明了母亲的用意。”
方幼眠默默听着，喻凛这话听着，是在夸她么？若不是夸，倒听不出来旁的深意。
“若是母亲真心教导还好，你学了就是，她要存心刁难，你便不必理会。”
这次借着打牌的名义来找方氏的麻烦，无非是想出口被禁足的闲气。
喻凛自然明白。
崔氏不敢冲着他来，也不敢找老太太的麻烦，唯一能拿捏的就只有方氏了。
何况，她是做小辈的，就算是刻意为难，只要名头找得对，方氏温吞孝顺，也不会与她作对。
“夫君嘱咐，我记下了。”喻凛是帮她，方幼眠也领了他的情分。
“嗯。”
他斜睨着旁边柔顺的妻子，适才她回话的第一句犹犹豫豫，还以为她会不愿意接他的好意，要多费一番口舌。
看来，也是受够了母亲的为难，有些怕的，恨不能早些脱身，想必往日他不在家时，母亲没少借着“教导”的名义，给她立规矩处罚。
是，朝廷的公事千头万绪，喻凛几乎把上次的事情给忘了，初初回家时，明明见过了方氏被家里人当下人丫鬟驱使，可想而知，她的处境。
当着他的面，家里的人都敢如此作践她，可想而知...
也怪他上次没有处理干净，几房的婶婶叔叔经过查账一事，吸取了教训，应当也不敢再找方氏的麻烦了，不论做什么，只要方氏不过分让步软弱，总会忌惮一二分。
可是，还有母亲呢。
想到崔氏那个性子，喻凛也是有些头疼，他捏了捏眉心，“你放心，母亲那边我会与她沟通一二。”
方幼眠既领了他的维护之情，也不佯装推脱了，干脆点头，“谢过夫君好意。”
她的顺从乖巧令他烦躁的心头稍稍缓和舒坦。
“嗯。”喻凛点头。
说了会话，两人之间可算是松缓了一些，茶水晾凉了，喻凛边喝茶，边抬手示意她擦药。
方幼眠没有叫雯歌进来，只自己脱了靴袜，拧开瓷瓶的小盖子，用食指抠出一些，弯腰轻轻摸到她的伤处。
她把裤腿往上捞起，除却露出肿胀的双足与脚踝之外，整个匀称修长的小腿也露了出来。
白白嫰嫰，修长匀净。
她弯腰下去，泼墨似的长发扫落，衣襟也松开了一些，因为他坐在斜对面的长几旁品茶，角度有些刁钻。
斜眼过去，喻凛又瞧见了上次的春色。
不止是一半的雪软，而是一条沟壑。
他攥着茶盏的长指骤而收紧，收回眼的同时，喻凛在没喝完的茶水当中，见到了倒映出来的，他的神色。
眉宇紧缩，神色微凝。
不知深意的人瞧见了，或许以为他为琐事而不悦，只有喻凛自己清楚，心里蔓延着怎样不可言说的晦涩。
他又忍不住想，为何方氏的亵衣都要做成这样交襟的样式？
总被他无意瞧见了。
可转念一想，她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娶回来的妻子，看便是看了，为何自己会这样觉得不好。
是因为方氏的心里没有他，装着另外一个男人么？
心绪又绕回了死胡同。
男人沉静神色的背后，长睫敛下遮掩的眸底，深色不住蔓延。
迫使不叫自己回想，却又抛之不去。
反反复复，很是为难。
上了榻之后，方幼眠翻身向里，背对着喻凛，今日劳累，沾了被褥，她很快便睡了过去，呼吸平稳长缓。
喻凛侧眼看了过去，见她不动，微微转身发出动静。
果真是累了，竟然那么快睡着，他翻身动作也没能将她给吵醒。
旁边少女窝在被褥当中，她的乌发全都归顺到左侧的颈边，遮掩住她的耳朵，后颈那块露出一半。
喻凛看了很久，还是没有睡意。
忽而旁边的人小动了一下，他敛下睫羽，等她不动了又睁眼，她没有翻过来，只是挪了挪手，想必是冷了，把被褥往上拉着盖住，乌发被迫往上蹭，拱堆到她的脖颈处。
鬼使神差的，喻凛伸出长指，勾出她拱着的发丝，试图给她归顺了。
她的乌发如同她这个人一般，顺滑如水，还有会令人容易忽视的圆滑。
头发绕过男人指腹的同时，勾走了些许他心底的晦涩，但滑落指尖之时，又增了不少的痒意。
“......”
因为睡得早，翌日，方幼眠醒得也很早。
她睁眼之时，身侧男人居然还在。
这很少见，还是第一次，她醒了喻凛还睡着。
又不好越过男人往外去，毕竟他身高腿长，就算绕过床尾，也得跨过他一些。
反正时辰还早，方幼眠想着，索性就等等罢。
说不定一会喻凛就醒了呢。
可一个时辰过去了，他还是没有醒，动都没有动一下，再睡就误准备早膳的时辰了。
又不好打搅他，把他给叫醒。
方幼眠轻手轻脚从被褥钻出来，屏着呼吸小心翼翼从后面给绕过去，她身形娇小，动作又轻柔，一直都很顺利，已经迈过了一只脚，就要过另外一只脚了。
千钧一发之际，熟睡当中的男人察觉到了动静，他瞬间睁开眼睛。
下意识的攻击反应，往下一看，他抬脚一动，勾住了方幼眠的小腿，她不受控失去重往下栽去。
喻凛在少女惊呼的声音当中，意识回拢，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场合。
在方幼眠小脸栽埋到地上之时，他迅捷起身，长臂一伸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给拽了回来。
天旋地转之间，她被他横着臂膀钳制锁住了脖颈，整个人压在了身下。
“......”
【

第28章
◎清冽和香甜。◎
惊魂未定到了极点, 方幼眠还没有从得救的侥幸当中缓和过来，很快便有了新的难题。
因为她被喻凛牢牢压在了身下, 十分近的距离。
男人的眼眸眯起，眉目透露出丝丝才醒的惺忪和危险的杀气，待定神后意识到身下的人是谁之后，他怔愣住了。
显然也是和方幼眠一般，适才反应过来，手上动作还没松，又觉出了新的尴尬。
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过, 他压着她不算，一手捏着她的手腕脉搏，另一只手钳制锁着她的喉咙, 俊脸逼近，眼神死死凝盯着她，仿佛她是他抓住的猎物，刺客。
清冽和香甜的气息在这一刻交缠。
彼此的呼吸悉数扑簌到了对方的脸上, 鼻尖只差一小尺就能触碰到对方的。
不止如此，他的长腿也压着她的脚踝, 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压托给了她。
方幼眠惊慌失措不止，大幅度喘息, 即便是躺着也饱满的雪峰就这么在动作之间，抵触到了男人硬朗结实的胸膛。
因为适才睡醒，两人身上的衣物都十分的单薄, 故而触碰之时, 引起了一阵颤粟。
然后她明显感知到男人的变化, 有一柄利刃渐渐朝向了她。
“.......”
夜里除衣而眠, 他身上能有什么, 这是...即便是不晓事，方幼眠也在雯歌的自作主张下看过避火图，她知道是什么。
方幼眠往常再淡然，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红了面颊，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上了她的耳廓和面颊。
杏眼水盈，浓密睫毛眨动不止，清浅色的瞳仁正不住快速左右转动着，看上方的男人。
喻凛彻底醒神了，他以迅捷无比的速度松开了身下的少女，随后站了起来，扯过一旁架子上的衣衫穿好，遮挡住了异样。
他闭眼侧身，呼出的气息无比热，声音低沉暗哑。
“抱歉。”
方幼眠还在缓和。
喻凛没有听到她回答，转眼看过去，只见她小脸红红的，慢慢在缓和过来了，只是人还有些痴懵，睫毛垂了下去，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喻凛捏了捏眉心，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历来浅眠，也不习惯有人在身侧睡觉，上前时日算是习惯了与方氏同床歇息，可去了官署查案几日，几乎没有怎么歇息，一直提着神，就怕有人见缝插针，暗中行刺。
回家来后，他发觉玉棠阁内香薰里的燃料有些安神的效用，因为不多，所以没有叫方幼眠撤掉。
前几日劳累，芙蓉帐暖，一时睡得深了一些，谁知察觉到有动静，下意识的反应便贸然出手了。
他刚开始还没有回神，听到一声惊呼才察觉到声音莫名熟悉，又不大对劲，把人给拽了过来压制住命脉，谁知出手伤到了方氏。
“你没事罢？”喻凛堪堪平复住呼吸，转过来问候。
她已经坐起来了，被褥往上拉着，盖住了她大半的身子，无法笼罩着后背，没有回答，只垂着小脸摇头，只见到她的耳尖还红润有余。
见状，喻凛的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鼻端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清甜的淡淡香气。
思及此，晨起时不受控又被压制下去的异动，又有隐隐怒起之势。
他沉下眸子，遮盖处眸底的幽暗。
“你既无事，那我先去沐浴更衣。”
方幼眠定了好一会神才起来，浴房传来水声，却没有听到喻凛从外面要水。
难不成，他用的是凉水么？
方幼眠不敢问也不想问，以免提到适才的事又尴尬，只由着雯歌伺候梳妆。
等浴房里的水声停止了，俊美的男人擦拭着湿润的发出来。
方幼眠没有瞧他，低垂着眉眼过去问候晨安，只问他要用些什么早膳。
“你安排就好。”喻凛瞧了她一眼。
她的脸蛋耳朵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脸蛋抹了一些淡淡的脂粉，瞧着没有方才她害羞的神色好看。
方幼眠察觉到男人的目光，朝他福身一礼，随后下去准备早膳。
才开始忙碌，静谷庭那边来了小丫鬟，说是崔氏得知了喻凛归家，邀两人过去用早膳，特意说了也要带上秋玲，顺便当着喻凛的面给方幼眠吃一盏茶，好歹过过礼。
方幼眠还没有回话点头，喻凛听出不对，他问，“吃什么茶？”
小丫鬟默了一句，不知作何回答，雯歌在后面欲言又止，方幼眠黛眉微蹙，喻凛更觉古怪了，他欲要追问，秋玲已经带着小丫鬟从西边的明间过来。
秋玲换下了丫鬟的服饰，着了一身鲜亮的襦裙，梳了流云髻，鬓上斜插了许多崔氏赏的珠钗，珠钗好看，只是多得叫人不免眼花缭乱，尤其她还涂抹了许多脂粉，艳过头了，不免俗气。
派头来势，不加收敛，看起来比方幼眠还像一个喻府的主子。
行至喻凛的面前，欲迎还拒羞赧，捏着嗓子娇滴滴朝着他请安，“秋玲拜见，给大人请安。”
虽说是跟着方幼眠过来了，可到底没有过了喻凛的面，给方幼眠敬茶，不称大公子，还是要尊称一声大人的。
喻凛就是傻子也看出一些门道了，他没有应秋玲的问候请安，目光直直看向方幼眠，沉声问，“怎么回事？”
方幼眠听出男人磁沉嗓音当中带着的不悦。
她微抿唇，顶着他沉沉的目光，解释道，“婆母昨日叫我过去还有一事，让我把秋玲带过来放在玉棠阁伺候夫君。”
闻言，喻凛笑着呵了一声，方幼眠窥见男人的脸上虽有笑意，眸色却冷了下来，笑比不笑还有些渗人。
“是母亲叫你带过来，还是你自作主张带过来。”
方幼眠不解他为何这样问，她就算是不想和喻凛睡，也不可能自作主张把人给带过来，何况还是静谷庭崔氏身边的秋玲，这位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不是我自作主张。”她蹙眉回道。
“…哦。”喻凛淡淡一声，算是回应了。
方幼眠听着，总感觉到他语气当中的压迫和不悦似乎少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方才他脸色沉沉，语气也仿佛染了清霜。
喻凛的脸色的确是好了那么一点，他知道了方氏心里有人放不下，本来就不是滋味，正因如此，才抗拒与他出游亲近，凡事凡物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而今，又给他房中送人。
适才听到伺候两个字，他瞬间不悦了起来，即便是不想和他亲近，也不至于把他推给旁人罢。
也顾不上许多了，径直拷问她一二。
听到她说不是她自作主张，那没事了，喻凛心里的气稍微顺畅了一点点。
可也只是一点点，即便不是她自作主张，也是她把人给带回来了，但喻凛不好斥责她，毕竟她昨日没有在崔氏面前讨到好处。
“你留在玉棠阁备膳，我领了她过去。”
方幼眠不明喻凛的用意，对于他的吩咐，只有点头，“是。”
秋玲还以为自己隆重梳妆打扮，换了衣衫，的确吸引到了喻凛的注意，连夫人过来传话叫过去用膳，他都不带上方幼眠了。
喻凛走之前深看了静立在侧的妻子一眼。
秋玲对着方幼眠象征性且颇有些炫耀的福了一礼，快步跟上喻凛。
雯歌问道，“姑娘怎么不跟去？”
“就算是大人叫您留下，您好歹也为自己发发声，总归夫人是叫了您一道的。”
“少说两句。”方幼眠垂眸，不曾解释。
崔氏命人准备了丰盛的早膳，早就等着了。
往日里不想见方幼眠，今日只见喻凛过来，后面跟了一个快步小跑气喘吁吁，冒了些热汗弄花了脸上脂粉的秋玲，她问了一句，“方氏呢？”
一会子要吃敬茶，她不在，那可不成。
喻凛做揖行礼，神色淡漠，“儿子早起吩咐她有事，今日过不来了。”
“什么事啊？”崔氏追问。
喻凛站定后看着崔氏没回话，他眼神幽静，面上没有什么不恭敬，就是莫名让崔氏心慌。
“凛哥儿做什么这样瞧着母亲？”崔氏尬笑了一声。
喻凛收回视线，淡道，“儿子领人过来不带方氏，想来母亲已经明白儿子的意思了。”
“什么意思？”崔氏脸上笑意僵住，在一旁用巾帕擦汗的秋玲也顿住了。
“玉棠阁不缺人伺候，秋玲还是留在母亲身边罢。”他坐下。
秋玲脸色巨变，她忍不住开口，“大公子，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
难不成是昨日里方幼眠给喻凛吹枕边风了？
可适才在玉棠阁，听着口风，他不也是才知道这件事情么？或许两人故意当着她的面唱双簧，作戏给她看呢。
崔氏又道，“玉棠阁的确是不缺人伺候，可我拨了秋玲过去也不是做寻常丫鬟使的，是为了在咱们长房的后嗣。”
“况且方氏昨日也点了头，你虽然不在家，可是她亲自把秋玲给带回去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秋玲要去伺候你，眼下你把人给送回来，叫她日后在府上怎么做人？”
方幼眠要是在，崔氏高低要骂她几句，问是怎么回事。
眼下气找不到处撒，说话语气又急又高。
秋玲顺着她的话，有模有样哭了起来，适才擦汗的帕子甩了甩又去擦眼泪。
“既然无颜在府上立足，母亲便挑了一个好的人家放她出去嫁人罢。”
听着喻凛的语调，是无法扭转了。
崔氏不得不换了口风，她佯装无奈，“在方氏没有进门之前，秋玲本就是母亲选了要给你做通房丫鬟的人，谁知你离家不归，方氏又来瀛京被你祖母看上，你回来了许久，也与她圆房了，可这都几月了？她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崔氏说到子嗣，口吻语气就跟之前老太太在喻凛旁边耳提面命的那样，大体意思没有区别。
无非就是在说，其余几房都枝繁叶茂，长房还是冷冷清清，“你已经找太医来给她看过来，我听说你祖母还有你二房婶婶也送了不少补品过去，她都吃了，可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方氏没有动静的真正原因在于，两人根本没有圆房。
这个原因，喻凛自然是不会往外说。
“孩子的事如何急得来？”喻凛道。
“是急不来，好歹要抓把紧啊，你深受陛下重任，整日里忙得不归家，日后万一又领军打仗，一去又是三五年该如何？”
崔氏越说越急。
“母亲当年与父亲成亲久久不曾有孕，祖母也没有这样催过母亲。”
虽说那会子喻凛不在，可后面也没有少听说有关喻将军和崔氏的事情，喻家几房长辈房内都有不少人，唯独喻将军内院很干净，只有崔氏一个妻子，没有其余伺候的人。
“母亲将心比心，若是祖母这样催促您，又往父亲房中塞人伺候，您是何感想？”
他又来了，上一次查账吵闹，说起她斥责方幼眠，喻凛也是反问她，叫她好生想一想若是喻初将来许了人家遇到这样的婆婆又当如何？
一听这个将心比心，崔氏就烦。
若是旁人，她自然要反驳斥责，可喻凛...即便是她的儿子，她也不敢跟他耍混，这么些年，他身上已经有了家主的风范，不怒自威，叫人心生忌惮。
反正现在喻将军也不能了，崔氏没好气，“正因为我与你父亲就你和你妹妹两个孩子，而今你父亲又伤着了，只能寄希望于你。”
“若是你父亲身子还好，我又无法生育，自然是要顺应母亲，你祖母的话，好生挑人到房里伺候，为长房开枝散叶。”
崔氏这话说得违心，喻凛挑眉，似笑非笑，“母亲为了叫儿子纳妾，当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崔氏被说中了心思，心虚之余又拔高了声音，“这就是你和你母亲说话的态度么？”
“是儿失礼了，母亲不要怪罪。”
“只是恕儿不孝，秋玲还是不能放置玉棠阁。”喻凛照旧拒绝。
崔氏适才说了那么多，几乎口干舌燥，听他口风软下来，还以为他是允许了。
“若是母亲无法给她找个好婆家，这件事情儿子会让方氏去做。”
崔氏一听方幼眠的名字，“不让秋玲进玉棠阁，究竟是你的主意，还是她的算计？”
“自然是儿子的主意，她从不忤逆母亲，能有什么算计？”
崔氏呵呵两声，“忤逆？她表面是不忤逆我，昨儿恭恭敬敬把秋玲给领了回去，转过头你就把人给送回来，要说没有她在中间推波助澜，谁能相信？”
“母亲要是不信，儿子也没有办法。”
秋玲见崔氏的话茬都被堵了回来，眼看着，自己就要被送走了，她跪到喻凛的面前，换了称呼喊道，“大公子。”
“秋玲无亲无友，早年就被卖到了喻家，求您不要赶秋玲走，就让秋玲留在喻家伺候您和少夫人罢？秋玲不求名分，也不敢奢望其它，往后也会一心做事。”
喻凛端起茶盏，抬起茶盖刮了刮茶水。
他身后的千岭已经上前，冷着一张脸，直接把哭哭啼啼的秋玲给吓了回去，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秋玲，“......”
喻凛道，“人是决计不能留在玉棠阁，那边伺候的人已经够多了，容不下母亲再拨人过去搁着。”
“母亲是要留在身边还是要放出去嫁人，自己拿主意罢，只要别放到儿亦或是儿的妻子，眼皮子底下晃悠就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崔氏也不好说什么了。
秋玲哭得她心烦，只能先叫她下去。
本打算秋玲走了之后，再跟他好生说一说，谁知秋玲一被人给带下去，他又开口了，提到了昨日打牌，她让方氏在身后站了两个时辰帮她看牌的事情。
崔氏老脸上挂不住，拍了桌子，“她整日里就会做双面功夫，面上对着我孝顺，背地里只会跟你告状吹枕头风了是吧？”
枕头风？
喻凛顿了一下，床榻之上，方氏规矩得很，吹什么枕头风？面都不对着他睡，日日朝着另一面，留个后脑勺。
她的月信走了也不换一床被褥，整日把她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从不越雷池一步。
“她从来没有跟儿子提过母亲待她苛刻之事。”
崔氏被戳破了面子，忍不住咳了一声，随后厉声反驳道，“什么叫做苛刻，我身为她的长辈，自然是要教导她规矩，这算哪门子苛刻？”
要不是方幼眠告状，喻凛至于大早上领着人来这里跟她发难？连早膳都顾不上吃。
“蜀地那地方便是我不说，你自幼跟着你祖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知道些罢？荒芜之地能出什么好人？况，她是小门户出来的，又不是正室大房所生的嫡姑娘，想必在闺中也没有受过什么教导，好运气入了我们喻家门庭，我有心多教给她一些见识，她自己学不来承不住就是待她不好了？”
“你得圣上宠眷，往来少不了应酬，别说是外面那些大人偶尔要见，便是接待你同僚官员的内眷，亦或是各家上门拜访结交的夫人，不得费心思做功夫啊...”
崔氏说话的声量越来越高，话也越说越过分，甚至渐渐粗鄙起来，她讥讽方幼眠，一口一个小门户不算，说她见识短浅，呆闷木讷，浑身脱不干净的小家子气，牌技又差，诸如此类，多得数不胜数。
喻凛听得皱眉不悦，指骨敲打着桌面，并不曾径直打断她的话。
等到崔氏噼里啪啦说累了，停下来喝丫鬟递过来的茶水，他才问崔氏，“母亲说完了么？”
崔氏抱怨了一个够本，勉强算是说完了。
“你敢说你母亲说得不对么，我训斥她教导她，或许是重了一些，不也是为了你好？”
“你刚回家之时不也说了，她为你的妻妇，里里外外也代表着你的面子，我纵然不待见她，凡事还是为你们兄妹，为这个家着想。”
喻凛好似赞同嗯了一声，随后他扯唇轻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且滑稽的事，评点道，“母亲还真是巧言令色。”
崔氏愣住了，重重搁下未曾喝完的茶盏，“凛哥儿，你说这句话是何意思？！”
巧言令色可不是什么好词，他居然用在他的母亲身上。
“儿子今日过来，除却把秋玲带还母亲之外，也正是为了这件事情。”
他不笑了，俊脸一派严肃，语调却有些淡淡。
“儿子不想跟母亲打哑谜，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了，您扪心自问，昨日之事到底是真的要教导方氏规矩，还是打着教导规矩的名号给她罪受，出一出被禁足的闲气？”
喻凛的话实在直白，崔氏有些噎。
适才说了许多，一时之间词穷找不到什么好话回给他周全一二，只能听着喻凛往下道，“昨日儿子归家，不曾告知家中人，因而她不知晓，京城落雨，她遣散了院内守夜的丫鬟去歇息，唯独留了贴身丫鬟伺候，儿进门时，正见她在内室泡着站了一日红肿不堪的脚。”
“见状，儿子便问了伤势缘由，她不曾说母亲命她站立看牌，只道不小心弄伤，是儿子逼问才从旁人口中得知首尾。”
“母亲不仅叫她站立许久看牌面，又让她去厨司盯人做菜布置席面，桌上伺候客人用膳，叫她忙得没空吃饭。”
“儿说得对么？”喻凛陈述完所有的事实，崔氏不好辩驳了，支支吾吾没吭声。
他又问，“母亲，这算是教导？这算是给儿的妻子当着外人留体面？”
崔氏更说不出话了，她也知道自己用膳之时对方氏过分了一些，但她着实是被祝家问起筹办婚宜之事，想到过往，忍不住生气。
“母亲原是高门出身，看不上方家门第，也不喜欢方氏自蜀地远嫁而来，觉得她不符合您想要的儿媳人选，对她心存偏见，儿子可以理解。”
“但她已经嫁进来了，这么多年为家中任劳任怨，不曾有过一丝怨言，就看在她有功有苦的份上，对她也该宽厚些，何必句句刁苦，不肯放过。”
“不说母亲也是为人母之人，不提妹妹日后婚嫁遇人，就说您也是女子，女子不应该更能体恤女子的处遇心境，惺惺相惜么？”
崔氏堵了一口气在脖颈，回不上一句。
喻凛还在讲道，“儿自幼跟祖父，父亲远征，受夫子蒙学教育，更是清楚，梁夏一朝，但凡千里管辖之地，均为国土，人文地理各有风色，何出母亲前言蛮荒之地没有好人的说法？简直荒谬。”
“况，方家在蜀地也算是备受赞誉的门户，不似母亲所说那般不堪，您若不信，可去蜀地游玩看看，再者投胎一事，又并非方氏自己能选，嫡庶长幼是能一眼分明，可人的学识涵养岂能一概随着嫡庶长幼而论？”
“此外，儿子与她的这门姻缘，并非是她运气好入祖母的眼缘能嫁给儿子，而是祖母精挑细选择了她为儿的妻子，一门婚成，关系两家，其中利益牵扯颇多，母亲静心深想想，她的到来是否帮了喻家不少，且说是她的运气，如何不能说也是喻家的运气？”
“儿的同僚以及他们的内眷，见过方氏者，无一不赞她做事妥帖稳当，性子和顺温婉，很会来事，若您觉得儿子夸大其词，可找人私下询问她在旁人眼中口中的评判，果如儿子所说一样。”
崔氏彻底闷声，“......”
难怪喻凛不打断她的话茬，原以为他孝顺长辈，凝神静听，敢情是在这里等着，一字一句回怼过来，怼得她哑口无言。
说便说了，末了，他还要补一句拍了拍崔氏的马屁。
“母亲高门出身，又是家中嫡女，儿能明白这些道理，也是从小跟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的缘故，儿子所言，皆因受母亲教诲。”
喻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而后又启薄唇道，
“牌技一事...儿子也不好替她遮掩，她牌技不好便也不好罢，打牌只为开心散闷，只讲个输赢斗争失了本趣，再者说儿子也不是输不起那些个银钱散票。”
他一副随着方幼眠玩了输去的散漫口吻。
“等儿子有了空处，亲自教她玩玩，或可有些进步，届时再让她向母亲讨教问询。”
喻凛的箭术牌技在瀛京可是翘楚，就没有玩得过他的，有他有把手带，方氏不说大杀四方，好歹不至于输得难看了。
他说完了，淡笑着放下茶盏，“儿若有言错之处，母亲但说无妨。”
崔氏不是喻凛的对手，她噎得呵呵笑，“你十几岁便中了状元，而今又做高官，我哪里说得过你。”
“儿子不过就事论事，以理论理。”
崔氏输了下乘，摆了摆手，烦得很，“由着你去罢，我再也不管你那宝贝媳妇，日后她犯了错处，你自个替她兜着，就这样一直替她兜着罢，要是败了我们喻家的名声，叫你父亲来罚，我看你还敢不敢和你父亲顶嘴。”
“自然是不敢。”喻凛回。
崔氏，“......”
亏得她备办了丰盛的早膳，本以为能舒畅意气好好吃上一吃，眼下就两个人，她气都气饱了，崔氏草草用了两口，便起身离开，说是头疼要去休息。
喻凛恭声送她，也净口擦拭了嘴角，去四合院探望了喻将军，见他吃了药才出静谷庭。
他快步走到玉棠阁之时，方幼眠还在小几上慢慢吃着早膳。
听到动静，搁下碗筷过来迎她。
见她眼里有意外，还不着痕迹悄悄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以为他没有发现。
喻凛为发觉她这些悄然的小动作而觉得有趣，眉梢轻扬。
向她解释道，“人已经送了回去，如何安置母亲自有想法，不会来扰你了。”
方幼眠轻轻颔首，见她不说话，喻凛又补了一句，“日后没有我的首肯，不准你再收长辈送伺候的人过来。”
怕她做事听不见一样，还捏着方幼眠单薄的肩骨，叫她面对面听话。
方幼眠感受到男人温热的指腹，她微微抬眼点头，喻凛却不满意，命她道，“应我一句。”
“知道了。”
“知道什么？”她总是寥寥几语，不肯多说两句。
方幼眠颇有些无语，不知喻凛出去一趟，怎么变得胡搅蛮缠起来。
为满足他的话，一字一句回道。
“夫君的话，我都记下知晓了，日后没有夫君的首肯，不会擅自收长辈送伺候的人进玉棠阁内。”
“嗯。”男人满意了，薄唇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叫千岭添置碗筷，坐下和方幼眠一道用早膳。
方幼眠问可要添置一些饭菜，以为他不回来，只叫人上了几个小菜，分量不多。
喻凛摆手，“适才在母亲那边也用了一些，腹中不算饥饿。”
“哦。”
用过早膳，外面又开始落雨了，今日喻凛不去官署，在书房伏案忙碌。
方幼眠留在内室，做一些针线。
同在一屋檐下，倒是没什么事发生，她偶尔会叫人送茶水糕点进书房给喻凛。
午膳在静谷庭吃的，膳后，喻凛再进入书房，他看似能在家休憩，实则也忙得不可开交，除却刑部之外，还有督查司和太子那边的事情要看顾。
下午时分，宁妈妈带着管事的媳妇们过来回话顺便送账簿给方幼眠查看，而后又道，老太太叫两人过去碧波斋用晚膳。
膳桌上，老太太问起喻凛近日在忙碌的公事，方幼眠插不上话，一直静静听着。
等到后面，得知了喻凛最近能歇几日，她话锋一转又催促起子嗣，并讲道她知晓了今日静谷庭发生的事，她倒没说什么，只又叮嘱两人的确该抓把紧。
问喻凛得了他一声嗯，又问方幼眠，她也嗯。
不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老太太意味深长看着方幼眠，“希望祖母的话，你能放进心里。”
她顿了一下，回说，“我知道了，祖母。”她应声之时，喻凛看了她一眼。
待回了玉棠阁，跟往常一样的，忙碌各事一直到夜幕降临，沐浴之后，躺入被褥当中。
方幼眠一直没睡，她在心里思忖着夜晚老太太说的话。
若是她一直不与喻凛圆房，那...
思前想后，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转了身子，面朝喻凛那边，掀开了被褥，咬唇慢慢挪了过去。
【

第29章
◎圆房◎
喻凛本来就没有睡, 不过是闭着眼睛假寐休憩。
往日里身边人安静得要命，几乎不会翻身, 更遑论开口讲话说些什么，只听得她悠长平缓的呼吸声。
所以，在她动作之时，喻凛几乎是瞬间就能察觉了。
方氏寻常所动不过是翻身而已，至于她翻身的动作，虽在夜里也不算是频繁，可翻动的声响, 他能辨别出来。
这一次她翻了，不过听着呼吸和动静，似乎并不是翻朝里侧去, 而是他这边。
闭眼假寐的男人眉心几不可查微微触动了一分。
随之传来的还有翻动被褥的声音，她掀开了被褥，渐渐地...
似乎是挪动的声响，朝着他这边过来了。
还以为不是, 可耳畔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喻凛可以肯定就是往他这边来的, 因为身侧的被褥被掀开了。
这一次他垂放在侧的手指往里蜷了蜷，心下居然有些紧张。
“......”
很快, 原本在身侧另外用一床被褥安寝的少女钻到了他的被褥里，他的身侧，随之而来的是她身上所携带的馥郁芬芳香气。
越来越近。
男人身侧的手, 在少女挨近靠到他臂膀, 缓缓倚靠在他胸膛之前, 虚攥成拳。
虽说已经下定了决心, 且心中也没有那样过分的看重贞洁, 可真正主动起来靠近喻凛之时，方幼眠还是不免提心凝气，她忍不住咬唇。
喻凛不知是不是睡熟了？
不，他明明没有睡。
晨起时的变故尴尬，让方幼眠清楚明白一件事情，喻凛的警惕性十分好。
早上她已经足够小心谨慎绕过他了，她也没有发觉到底是什么地方碰到了他，就被绊住捉了过去，要不是他及时清醒，只恐怕早就被他给折断手脚，捏断喉咙，咽气了。
方才上榻没有多久，她都挪过来了，发出的动静不小，他居然没有一点反应。
他必然是没有睡着。
方幼眠两只藕臂屈放置于胸脯前面，隔绝在她和男人硬朗结实的胸膛中间，避免遇到晨起时，因为亵衣过于单薄，最终挨近，因为呼吸起伏，引起颤粟的尴尬。
但她很清楚，一会要发生的事情会比晨起时分还要亲密，因为不会有遮挡了，单薄的亵衣也不会有。
但才开始，她就是忍不住想要隔一隔，或许是不想让喻凛听到她略是慌张的心跳罢，方幼眠很不喜欢别人窥探她的心事。
原本再熬些时日便能功成身退，可她的计划落空了，因为秋玲被喻凛给送了回去，秋玲不在玉棠阁伺候，那就没有办法分走喻凛以及喻家诸位长辈的神。
她和喻凛心知肚明为何会没有孩子，没有圆房如何会有孩子。
她一直心存侥幸，或许可以拖延些许时日，可喻家的人催促得着实厉害，老太太今夜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话语让方幼眠沉思，或许老太太知道了内情。
毕竟宁妈妈被她拨过来伺候了，宁妈妈是她的得力助手，虽说接手了管账让方幼眠得清闲，可到底内里的原因，是为了子嗣。
她对喻凛也算是感激，在诸位长辈的多重压力之下，都没有将实情告知。
或许是为了遵循她的意愿罢，月信走了之后，她的“咳病”好了之后，没有换被褥，他也没有询问，更没有侧面点明什么。
也或许他并不喜悦她，故而不想与之亲近，可若是灭有圆房的事情一旦被人知晓，受千夫所指的人，不会是喻凛，而会是她。
故而，这一步是必要越过的了。
截今为止，距离弟弟科举还有几月呢，妹妹身子携带的病痛还没有断根，她积攒的银钱也不够多，因而不能失去喻家的助力。
方幼眠适才躺下之时，脑中思绪翻飞，想了又想。
只要越过了这一步，纵然喻凛不想与她亲近，日后东窗事发，那她也有了辩驳之语言，即便人微言轻，甚少或许不会有人相信，但她也算有话说，能辩一辩。
她看着男人在幽微昏黄烛火下，更显得清冷俊逸的面庞。
他居然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虽说没有动静，但他没有推开她。
男人阖上的眉目俊美到了极点，也不知怎么生的，他的睫羽比女子的都要浓密纤长，却不显得羸弱，反而有种不可言喻的美感。
方幼眠看了一会，都已经越过了一关，走到了这里，她抿了抿唇，低下头，靠近男人。
少女清浅的呼吸以及身上的甜香卷到了他的鼻端之下。
方氏越发靠近他了。
“……”
原本她是俯身的姿势，两只细腕隔绝在两人的之间。
她的腕子也软，虽说与她的雪软不能比，却也柔若无骨一般，并不叫人觉得膈得难受。
她是要撑身起来，又要借着力道，喻凛的胸膛宽阔，她又不能分开了手，撑在两边越到他的上方。
只能手掌屈到了他壁垒分明的胸膛上，而后往上攀了一些，她靠得很近，可方幼眠也不敢触碰男人的薄唇，她俯身下去，生涩而缓慢的用她的鼻尖，试探性的触碰了男人的鼻尖。
虽说只有点点触碰，摩挲的力度也很小，但还是不免叫人起了莫名的颤粟，男人身上清冽的沉香十分清晰。
方幼眠心下慌涩，她半垂着眼，因为彼此的距离过近，又在安静的夜晚，即便光亮幽暗，她还是看见男人的长睫在她触碰上来的一瞬间颤动了动。
不等她定神再看，原本“沉睡”的男人终于掀开了他的眼帘。
他的眸色深沉，胜过以往任何一次。
睨视着正趴在他身上“胡作非为”扰人清梦的少女身上。
她的长发拢了下来，漫在她的臂腕周边，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小脸不知是不是因为羞赧靠近的缘故，渗出一层粉嫩嫩的红润，是今日晨起时他所见到的那样。
视线相对之时，又见了她眼瞳当中盈润的水意。
她的眼睛里好似真的盛了春水，会漾一般，看得人心热，很快她便垂下了眼睫，避开了对视。
虽说有避开的举动，却没有退缩。
许是这样撑着累了一些，没有立稳，整个人往下滑，她又往前蹭来了一些。
她的手往前，碰到了男人锦色中衣，把他的中衣弄敞开了一些，露出男人凹凸深陷的肩胛锁骨，以及肌理纹路。
方幼眠的手轻轻搁在了他的肩膀上虚虚扶落着。
她的细腰蹭到了男人窄劲的腰腹。
亵衣的领口往前掉了一些，后领挤上了她的后颈，前面的也就宽泛了，露出大片的雪白细腻，也不知她自己发觉了没有。
方氏虽然身骨单薄，却不瘦弱。
“......”
只垂着睫毛，方才还黏上来蹭着他鼻梁尖的一个人，眼下害羞得看都不敢看他了。
她的乌发也落了过来，有一些逶迤到了他的身上。
喻凛看着她，大掌拂开了被褥往后穿过，落到了她的后腰上。
薄薄的亵衣根本没有办法隔绝，男人掌心传过来的烫人的温度。
方幼眠不住凝起神来，身子也僵了一些，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凝到了男人搁放手掌的后腰窝处。
喻凛看着她风声鹤唳的样子，就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他攥住怀中人的细腰，轻启薄唇，低声询问。
“紧张？”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视线一直凝在她的小脸山，看着她的耳尖也渐渐染上和脸颊一般的粉色。
方幼眠的确是紧张，可她不想回喻凛。
他都已经看出来了，还非要问她。
心里是这样想的，可若是不答，又怕搅了场合，毕竟他算是好不容易才睁开了眼睛。
她捣蒜一样的，慢吞吞点了点脑袋，小脸也往下埋了一些，似乎因为更害羞了。
长发遮掩，她又低头，垂着眸都有些看不见她的全貌了。
喻凛抬手，修长匀净的指骨穿过她浓密顺滑的长发，将她的头发给拨到后面去，拨弄出她粉面桃花红润的脸蛋。
大掌没有离开，落到她的后脑勺上，掌着她。
常年握剑有些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头发。
“你…想好了？”
实则在今日祖母与她说话时，感觉到她的迟钝应声，喻凛心里便隐隐察觉到了变化。
果不其然，躺下来没有多久。
她便挪过来了。
这件事情，喻凛本来不想那样急切的。
一因他不喜欢勉强，二来方氏的心里有放不下的人，她的百般推诿也好，家中不断催促也罢，也不是不能应付过去。
今日她忽而想通了，要与他亲近，红着小脸靠着他，又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昨日归家窥见那一幕，觉得她像一只小猫儿，果真没有察觉错，猫儿便喜欢这样蹭着人玩，就跟之前祖母养在膝下散闷的那只一样。
“嗯？”
久久等不到她回答，男人轻哼出一声低沉的鼻音催促询问。
方幼眠跟之前一样并不想回答，可是又不能不回答，她也如前一般换了个方式，低下头，这次没有蹭着他的鼻尖，而是蜻蜓点水，闭上眼睫，碰上了他的薄唇。
一触即离的亲密，便是她的回答。
男人眸色越发幽沉。
他掌着她后脑勺的大掌往下移，落到了她的后颈上，攥着她细腰的手也横了过去，将她的腰肢全都带去臂弯之中。
随后天旋地转，两人之间的位置对调了。
方幼眠陷入了适才喻凛所躺的枕褥当中，长发蔓延散开，她有些慌张。
她的手下意识又要来中间隔绝了。
喻凛表面不动声色，瞧着冷情十足，实则已经被她挑了热意，他只用了一只大掌就攥住了身下少女的两只细嫩的手腕。
用了十分巧妙的力度，在确保不束缚疼了她的力道上，将她的手腕反剪到了头顶。
他看着她，视线在空中交汇。
不知是不是因为靠得太近了，温热蔓延在周遭，方幼眠有些口干舌燥。
在男人犹如黑潭幽邃不知深浅的眸底感应到了危险，方幼眠下意识侧眼避开，她的手被捏住无法帮助自己，便下意识咬住了粉唇。
这个动作羞涩内敛，同时也表示抵抗。
到了这个份上，喻凛自然没有停止，他捏上她精巧的下巴，拇指指腹往下带，就把她被贝齿咬抿住的唇瓣给解救了出来。
但下一息，他低头覆了上去。
因为同处在一个屋檐下，时不时，不经意之间的靠近，偶尔会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刚归家之时，因为过于陌生，喻凛十分的抗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若有似无的，竟然也慢慢习惯了，直到现在，竟然竟然有些喜欢上了，偶尔她靠近，他甚至会先一步想到方氏身上的香味。
她的唇往常看起来饱满红润，亲起来好软，软到不可思议。
她身上那种芬芳香甜的味道似乎化成了实物。
喻凛不知道如何形容与她亲吻的感觉，只知道胸腔浮现出喜悦，忍不住往里探寻更多，想要知道里面是不是更甜，更叫人兴奋。
因而他撬开了城池，往里探寻。
怀中人生涩受不住这样快速的长驱直入，她往后缩躲。
蓬松绵软的枕褥越发被她后压得低了。
觉察到方幼眠的后退，喻凛顿了下来，他只在外面辗转亲她，好一会终于松开了她的唇瓣。
清冽和香甜的气息混杂，再分不出彼此。
额头抵着额头。
“......”
昨日亥时下的雨，今夜倒是没有起风，本以为不会再下了，谁知刚打了更点，又开始落雨了。
雯歌等守夜的小丫鬟连忙关了窗桕，以免待会雨势过大，飘打到了室内去。
才把窗桕合上大半，雨势果然大了起来，比昨日的雨还要大，来得又快又急，猛烈无比，卷着风声，发出呼啸的声音。
被驱入而低低啜泣的方幼眠也听到了外面的雨声。
她的神思本就分散，听着夜风卷雨吹动的声音，心神更是不定。
两只绵软的手腕虚虚揽着男人。
腕骨绵软无力，手指也蜷缩了起来。
她的小脸埋在男人起了热意的肩胛骨处，小巧的鼻尖会时不时随着起伏的弧度碰到他的肩骨。
察觉到她的羞赧，揽着他却不敢看他。
喻凛想起适才听到的啼咛，柔软婉转，不同任何一次他从方氏口中听到的声音。
寻常她讲话总是寥寥短促，话少就算了，语调轻柔却没有什么起伏，喻凛总觉得她就跟他的那些下属一般，公事公办的语调，不掺和私人情绪。
因为方幼眠不喜欢那样绵软陌生的声音从自己口中脱出，索性咬着唇隐忍。
喻凛便是想听，也听不到了。
从前只觉得房中内事麻烦，甚至有些不解为何会有人沉溺其中不想脱身，真要到他自个的身上，的确觉得妙曼，说不出来的舒爽。
“还好吗？”男人的声音嘶哑暗沉，问伏在他肩骨畔已经没什么力气的妻子。
她的唇瓣红润，鼻尖冒着细汗。
鬓边更是湿透了，乌发黏连在上面，看着柔弱可欺。
她不愿意回答，只摇头又点头，喻凛有些辨不明她的意思。
外面的雨势越发大了，卷入了廊下，打湿了凭栏台阶不说，窗桕上也沾染了不少的雨水，正滴滴答答往下落。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了，外面的雨势转小，雯歌和小丫鬟们带着扫帚清扫堆积的雨水。
里面传来喊声，说是要水。
小丫鬟们乍然闻言，还以为是听岔了，再屏息听一遍，的确是大人的声音，连忙去备热水来。
方幼眠没有晕过去，不过身上也没有什么力气了。
她要起来，腿脚酸软无比，整个人陷入在被褥当中，爬起来的动作也无比的缓慢。
雯歌已经带着小丫鬟将水给拿进来。
喻凛将方幼眠给打横抱起，外面的烛火燃了好几盏，她睁开眼睛看到男人的喉骨。
“...夫君，可以叫雯歌来帮我。”她不想要喻凛抱着她去浴房梳洗。
男人脚步顿了一下，垂眸看向怀中恹然疲累的姑娘。
“是不是弄疼你了？”他其实问这句话的本意，是询问是否将她给抱疼了？
但方幼眠一时迟钝，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的那场雨。
忍不住皱眉，仰头瞧了他一眼，触及男人的眸子，她又低下头，不理不回，“……”
雯歌怕坏了主子的亲密，将弄脏的被褥撤换之后，连忙退了出去，小丫鬟们也遣散到了外室等着，可以静候吩咐，又确保不会打搅了主子们。
“你的丫鬟走了。”喻凛道。
方幼眠攀着他的肩膀往外看了一眼，雯歌跑得好快。
她，“......”
粉唇翕动，也没有坚持要叫雯歌了。
由着喻凛带着她去沐浴，而后再返回内室歇息。
不知道是几更天了，外面的雨似乎又落了下来。
沐浴之后，身上的酸累消了不少，只是她没有太大的力气。
床榻上的被褥已经从两床变成了一床。
方幼眠避开眼，被喻凛放入里侧，他的动作十分温柔，等她躺好之后，才随之睡她的身侧，放下层层幔帐。
原本是想抱她的，可方幼眠一沾床榻便挪到了里侧去，中间又拉开了间距。
喻凛看着她随着呼吸起伏上下的背影，又不好直接把人给捞过来。
“......”
方幼眠这一觉睡了许久，醒过来之时天色亮得有些刺眼了。
她伸手遮挡慢慢起身，看向身侧之时已经没有了人。
雯歌似乎留神着里面，方幼眠还没有出声叫喊，她已经进来，欣喜道，“姑娘，您可算是醒了。”
方幼眠由着她扶了起身，总觉得一夜过去，身上的酸疼还是很明显，尽管已经没有昨夜风雨刚停那会子那么酸疼无比，双腿打颤，但到底疲累。
“什么时辰了？”方幼眠问。
“回姑娘的话，您睡了许久，眼下已经到午膳时分了呢。”雯歌脸上挂着笑。
方幼眠顿住，“这样晚了？”
雯歌偷笑，“姑娘昨日劳累，眼下多睡会不怕什么的，大人也吩咐了奴婢们，不许打搅姑娘，由着您睡。”
昨日虽是初雨，但其实还好。
喻凛眷顾，力道温柔。
只是他看着身量挺拔修长，衣袍之下的肌理结实精壮，十分骇人。
喻凛习武，常年征战沙场，方幼眠能够感觉到他留缓了力气，只要她稍不适，蜷缩起来，他便顿住，先细细观察她的神色，见有缓和才又慢起势。
即便是温柔，回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后怕。
“大人原本在书房，后宫里来人叫了大人，他便出去了，临走时，叮嘱了奴婢们，要好生照顾您。”
相较于雯歌的欣然愉悦，方幼眠没什么触动。
梳洗过后，又上了一些药，小丫鬟们端了午膳上来，方幼眠缓慢用着午膳听着管事媳妇们回话。
等人送走以后，宁妈妈过来了，说是老太太给她送补品。
瞧着那些珍贵的人参，方幼眠不大想吃，便道，“药材贵重，不如妈妈拿回去罢？”
“老太太特意嘱咐送给少夫人的，哪能拿回去。”
如此不好推拒，方幼眠叫人收了起来，宁妈妈跟小丫鬟们道，“给少夫人炖人参乌鸡做汤喝，补气血。”
她淡笑，“劳烦妈妈代替我向祖母转达谢意。”
“少夫人着实太客气了。”
因为身上不爽，方幼眠的胃口比平时要小，用得缓慢不说，没吃多少便搁了碗筷。
她在后院小转了一会消食，原本想躺着的，只是躺久了也不舒坦，即便身上不大爽利，还是走了走。
雯歌跟在她身侧，小心提醒她注意脚下，毕竟今日不见晴，青石路上还有些积水，湿滑。
昨日她和喻凛亲近之后，雯歌倒是没有往常那样啰嗦了。
方幼眠耳边难得清静一阵。
昨夜的雨果然很大，雨势又来得措不及防，小丫鬟们忙不及时，有些花草树木已经被打得稀落了。
方幼眠看着焉巴巴的花略有失神。
雯歌见她一直不应话，还以为她是困了，问她要不要回去歇会？
方幼眠摇头，“再转一会。”
等她回了前院，二房又差遣人送了补品，就跟上次一样，与老太太没什么差的，前后脚的功夫。
只是补品的数量比老太太那边送过来的要多。
雯歌清点着补品的数额，“奴婢觉着二夫人似要讨姑娘的好呢。”
“这送的礼真是多。”虽说往常长辈体贴问候小辈情有可原，但也没见二房往另外几房小辈房中送些东西，且数额这样多。
方幼眠并不表态，无非是因为上次闹得太僵，要拉一拉场面，否则，二房哪里会舍得送这么些好东西。
她前不久听到了风声，说是宁王那边已经放了人，喻秉回来了，只是又被老太太处罚，动了家法挨了几十鞭子，现窝在家里养伤，不得外出。
二房一窝子全都被禁足，除了二老爷，因为他在朝中有官职，得出门忙碌。
叫人惊诧的是，刚清点完二房送的东西，外面又有人来。
也是小丫鬟们拿着，送的补品吃食，不过这一次是静谷庭崔氏送的。
不单是方幼眠不解，就连雯歌都愣住了，好一会没出声，方幼眠叫她收下，她才回魂。
等静谷庭送礼的小丫鬟走了之后，雯歌看着崔氏送来的礼惊呼，“鹿茸灵芝！”其余的东西跟二房以及老太太送的大差不差。
雯歌道，“这还是夫人第一次给姑娘送补品呢。”往常崔氏不往方幼眠这里拿些什么就不错了，遑论给她送东西。
这些鹿茸灵芝家里没有，好似那日打牌，贵妇送给崔氏的，她转赠给了她？
方幼眠不解，“......”
雯歌问，“也要清点入库么？”
方幼眠点头，“婆母送的这些单独存放。”虽然弄不明白崔氏送礼的用心，但东西得放好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崔氏念叨又给要了回去，届时她拿不出来。
听出方幼眠不欲动的心思，雯歌道，“夫人既然大张旗鼓送来，想来不会要回去了罢？”
“说不准。”方幼眠淡道，“总归要收好了。”
雯歌凑过来道，“今日奴婢从小丫鬟的口中听到了一些风声，或许和夫人给姑娘送礼有关。”
“什么风声。”
“昨日大公子去了静谷庭，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夫人发了好大的火气，砸碎了不少东西，昨日便一直说头疼身上不舒坦，在床榻上躺着，还叫厨房熬了凝神补气的药膳。”
“今早起来，老太太又叫了夫人去碧波斋，出来之时，夫人的脸色也十分的不好看，随后秋玲被夫人给打发出府了。”
方幼眠原本一直不吭声，听到最后一句才十分的诧异，“秋玲被送走了？”
“是啊。”雯歌高兴道，“奴婢一开始也以为听错了，追问了好几遍，那小丫鬟才说是真的。”
“她被夫人放出去嫁人了，只是不清楚嫁的哪家，没探听到信。”
秋玲被外放出府了，方幼眠有些许意外，她默声想了想，或许是老太太的主意罢？
秋玲跟在崔氏身边伺候了许久，崔氏也算疼她，就算是被喻凛不喜送了回去，想来也不可能那么快把人给送走，这快得有些打发的意味了。
不过，事关静谷庭，方幼眠不喜多嘴，免得传到旁人的耳朵里，徒惹是非。
等崔氏送来的东西整理好了之后，方幼眠要小睡，把雯歌给打发了出去。
等人走了，她偏头往外看了一眼。
确认没人看过来，这才弯身下去，从妆奁台下面的小几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从里面掏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合着水了下去。
很快又把小盒子合上放好，确保不被人发现。
这是她未雨绸缪，很早就背着所有人找郎中配的避子药丸，要价高了一些，却没有避子汤药煎熬那么麻烦，也不大伤身。
她知道圆房一事或许避不开的，但她不想要子嗣，不得不出此下策，纵然对身子不好，但总比将来有了孩子好。
这药藏了许久，雯歌收拾她的物件也从未被发现。
今日，可算是派上了用场。
方幼眠面不改色，药味在唇齿之间蔓延开，她又端起清水吃了一盏，沉默着小坐了一会，才起身去歇息。
她躺下没有多久又开始落雨了，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方幼眠醒了一会，因为身上疲累，听着雨声居然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之时，是雯歌来唤她用晚膳了。
“大人还没有回来，不过派了身边的千岭侍卫过来传话，说是让姑娘兀自用膳，宫内有事保不齐什么时候归家，待时辰到了，让姑娘先休息。”
方幼眠点头，“知道了。”
她梳洗坐到圆桌旁，见到有糕点，瞧着十分精致，不像是小厨房做的，也不像是外面买的。
不等问呢，雯歌就解释道，“这是大人从宫内托千岭带回来给姑娘的糕点，说是御膳房做的，让姑娘尝尝。”
方幼眠本来不想吃，看着模样实在精巧，做得不像是吃食，反而像是博古架上的展品，她端起来闻了一下，味道清香，跟上一次喻凛罗列了单子让千岭去买的糕点不大一样，她最后还是吃了。
本以为甜腻，不曾想，竟然有些酸。
第一块入口的味道还可以，方幼眠又吃了一块，另外的糕点种类，她也都小小尝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都不怎么甜，或酸或绵，或香或清苦，味道各有千秋，不愧是宫内御膳房做的糕点，外面的比不上。
雯歌见她吃了许多，笑着说，“这还是奴婢第一次见姑娘吃那么多的糕点呢。”往常的糕点，方幼眠用一点点就不吃了，一块都吃不完。
方幼眠分了一些给她，“你也尝尝。”
她用过晚膳，又忙了一会手头上的事情，接着做她的私活，这一次是香囊，方幼眠针线很不错，做的香囊样式别致，外面的绣坊给的价格很入眼。
到了时辰，喻凛果然没有回来。
她只得先睡下了。
白日里睡多了，夜里反而睡不着了，方幼眠一直闭目养神，脑子里过着前些时日想到的谱曲，试试成调。
她没有哼出声音，但听到了声响。
睁眼一看，幔帐外面传来了动静，侧头看去，外室有光亮，似乎是喻凛回来了。
她坐起身来，撩开幔帐的时候，喻凛正往里走，见她起来，素白小脸，乌发垂落，一派温婉。
他顿住，温声问，“吵醒你了？”
方幼眠摇头，“没有。”
她正要起来迎喻凛，他不叫她起来，“外面落雨，寒气重，你不要动。”
她也就不动了。
喻凛看了她一会，不知她方才睡没睡，人看着神情是惺忪的。
收回视线进如浴房，他沐浴净身的速度很快，绞干了头发便上了榻。
方幼眠原本想赶在他上榻之前入睡，可越想睡越是睡不着。
男人躺下来的时候，没跟往常一样在外侧，他占了中侧，两人之间的间距缩小到几乎没有了。
方幼眠察觉到他在身侧，呼吸放缓了一些。
忽而一只大掌横伸过来，揽着她的腰肢，寻到她的小手包裹住。
喻凛看着眼前妻子颤动的睫毛。
“今日送给你的糕点，你尝了么？”
方幼眠颔首道，“吃了，多谢夫君。”
“味道还喜欢么？”
她如实，“喜欢的。”
“多谢夫君。”她还是那样的疏远。
喻凛蹙眉，往她这边挨近，低声问，“说什么谢？”
她似有不解，睁开了眼睛。
喻凛道，“夫妻之间，不必这样客气，凡事言谢来去。”
“好。”她点头。
见她乖觉，温柔小意窝在被褥里，几乎是在他的怀中。
喻凛薄唇不自觉微扬，又想与她说话，问了一些寻常，今日午膳用了些什么，晚膳用了些什么，送来的糕点更喜欢哪一道？
方幼眠虽不想应声，倒也一一作了答。
她饱满的唇一张一合，说话应他之时，偶尔还能窥见里面粉嫰的舌尖。
喻凛喉骨微动，他接着问，“你身子还疼么？”
【

第30章
◎喻凛问得她有些羞还有些恼。◎
方幼眠本来是在缓慢且没走心的应付喻凛的问题。
又以为他这次也是个家常的问题, 等下意识张了口，脑子渐渐反应过来, 她的话噎住了，不禁想到昨夜那场初雨。
喻凛见她顿住，指腹摩挲着她嫩滑的手背，倒也没有催促她快些回答。
好一会，身侧的人才缓慢点头，“还有一些。”
“一些什么？”他再问。
又见到方氏害羞了。
虽说她的语调恢复了寻常的平和清淡，可雪白的耳廓已经染上了些许粉色。
方幼眠微微无言, 她都说了还有一些，还能是一些什么？
她半敛的睫毛抬了起来，微蹙着黛眉看向男人。
果真是难得见她情绪波动, 眼下是生气恼了？
喻大人清咳一声，示意自己没有逗趣她的心思，只是想问得更仔细一些，他是想关心她。
“晨起给你拿了润凉舒缓的膏药, 放在了紫檀木案桌上，你可有瞧见？”原先他在外打仗, 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膏药，且都是太医院的国手给配的, 疗效十分好。
方幼眠还真没有瞧见。
一见她迷惑的神情，便知道她没有瞧见。
喻凛刚要撩开幔帐伸手指过去他放东西的位置。
方幼眠先一步道，“或许是被雯歌收起来了, 明日问问她便知去向。”因为她睡到了正午时分, 那时候全然没有留意到什么润凉的膏药。
“你没有上药？”他还在问。
方幼眠不太想继续有关这个的话茬, 她一句话回了不算, 还堵了喻凛的后路, “没有多疼，明日再上罢。”
她太娇小，又很是紧密，两人的身量从外在看本来就十分具有差距。
一个强势高大，一个娇小柔弱。
真要对上了线，明显差距带来的磨合问题便体现出来了。
念及那滋味，喻凛心下一黯。
他一向自控清冷，昨日察觉到她有圆房的心思，原本也是想着履行公事罢了，既然已经成亲过了高堂，迟早要迈出这一步。
男子本应主动，毕竟姑娘家面皮薄一些，但因“机缘巧合”知晓了她心里有人，所以才耽误不动。
他不喜欢勉强，既然她不想，那算了，等她什么时候放下心里的如安哥哥，且再说。
提起那个什么不知姓氏的男子如安，说起来荒谬，喻凛想过，不如就让千岭去蜀地查查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转念一想，又作了罢，他这样的举动算是什么？显得他儿女情长，小肚鸡肠。
一开始他归家，得知家中隐瞒给他娶了妻子之后，喻凛起先很是不喜，甚至有些排斥厌恶，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一向听从家里亲长安排，可他与方氏，未免也太盲婚哑嫁了。
彼此没有见过便罢了，甚至他连一点信都不曾知晓，她就这样嫁过来三年。
后来半月的相处，他也察觉到了，她的确是祖母口中所说的安分守己的好姑娘，没有什么不好，便也想着与她相敬如宾，就这样过下去就是，总过是过了祖母的眼睛，娶谁都是一样的，将来相夫教子，承继家嗣，平平淡淡过日子。
可谁知后来的事呢，想来她是被母亲和祖母催得狠了，所以才朝着他迈出了那一步。
过去种种且不计较，总归都是一些过去的事了，揪着不放没有意思，他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再者说，方氏总在不经意之间给他带来一些难以言说的“惊”和“喜”。
譬如那些不可名状又有些无理取闹，身为她夫君的占有欲，不喜欢她隐瞒欺骗，不喜欢她被旁的男子惦记，也不想她心里有放不下的人。
还有鱼水之欢的乐事，原来真的果如他的下属同僚所说很有个中滋味。
说不出来的舒爽和愉悦，这是喻凛凛军打仗取得胜利，成功缉拿刑犯也无法获得的快乐，甚至会激发他的一些幽暗。
与她一处，看着方氏在他之下，她那历来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貌美的小脸上因为他的动作绽开了妙曼的神色，染上嫣红的霞云，无法抑制而发出的破碎婉转的嘤.咛。
只叫喻凛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受心绪的控制了。
甚至想过要狠一些，好叫她失控，可又想如果再狠一些，会不会把她给弄坏。
或许不会坏，只是会叫她哭得更狠。
这应当属于在欺负人了。
他的妻子从无错处，又娇柔弱小，他身为男子，大丈夫，怎么可以欺负她呢，甚至还是故意欺负她，未免也太恶劣了。
他二十多年以来都是依礼法规矩行事，从来没有过仗势欺人，没想到第一个生出要欺负人念头的对象，会是他的妻子。
喻凛一直在克制隐忍，不叫自己不受控制，被情.欲给浸染支配，做出失控的事情。
即便是竭力克制了，可到底还是有些伤到了，他抱着她去沐浴净身的时候，借着光亮看到了一些。
故而早起拿了膏药放在显眼的地方，之所以没有告知伺候她的小丫鬟，也是顾虑她羞赧，谁知道她竟然没有发觉。
“我手上还有，我去拿来给你上药。”怕她明日不上，喻凛启唇道。
如此，也不需要再找她的丫鬟问了。
何况白日里她要如何上药？
方幼眠眉头蹙得比方才厉害，喻凛自然是瞧见了，他在等她的回答，没多久，果然听到了她拒绝的声音。
她又添了一句，“还是不必麻烦夫君了。”
“你明日果真会上药么？”他还是锲而不舍在问。
方幼眠算是有些服气他了，“会。”她点头，已经在极力忍耐心里的不悦和不耐。
好烦。
喻凛问得她有些羞还有些恼。
他寻常不是话少沉默么。
“只怕你羞赧，又不找丫鬟帮忙。”他轻声道，“抱歉，赖我的不是，昨日我应该轻些的。”
他的确已经轻些了，方幼眠能够感觉到。
可个中缘由，她不想回答，怕回了一句又来一句没完没了，索性也不再回答闭上眼睛。
喻凛看着她的睡颜，只当她羞了，她缄默不言也不在意计较，在她睡去没有多久之后，也渐渐睡去。
“......”
第二日，方幼眠没有睡得太迟。
醒过来的时候喻凛还在，不过他已经起身，梳洗过了在穿衣衫。
湛蓝色的衣袍，锦玉腰带，束白玉冠，加之他身量本就高大，样貌生得俊俏，在外物的衬托下，更显得整个人风光霁月，气度翩然。
进来在侧等着伺候的小丫鬟，甚至有人在偷偷窥伺他，不过动作的幅度非常小，看不出来，只是方幼眠留心惯了，故而一眼捕捉到。
方幼眠要起来，他却叫她不必早起，“东宫有事，我得随侍太子身侧，故而不能陪你在家用膳了。”他解释。
原本刑部和宁王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能够慢慢查起来，谁知昨日御林军的人来报，说太子险些遇刺，喻凛身为大都督，三军统帅，自然要进宫去排查，更换太子身边的人，又要重新安插人手。
为防止对方潜逃，必然要快些找出凶手，因而又开始忙碌了。
太子遇刺的消息散发出去必然引起人心惶惶，为防止有心人异动，知情的人全都封了口，所以他不便告知方幼眠，又怕她多心，毕竟前去碧波斋用膳，祖母问起他的公事，他才说了有空，后脚就不见人影，总归不好，因而简略告知了她。
方幼眠自然知道他很忙，点头应是。
况且她也不想和喻凛呆在同一屋檐下，他还是忙碌起来比较好。
“若你在家觉得无趣，可找人上门来唱戏，亦或是...”
他想说等空下来带着她出去，可想到了上神节，她或许并不想去，毕竟上次就推诿了，再者她在京中没有什么故交朋友，不知是否真的没有，可在他所知之内，好似没有的。
喻凛的话顿住了，好一会才道，“你可以找些喜欢的事情做。”
喻凛这话是怕她闲着闷住了么？
方幼眠颔首，“好。”她原本想说一句，多谢夫君牵挂，话到嘴边，想起他昨日的叮嘱，后面噎了下去。
“嗯。”
喻凛换好衣衫，便带着千岭离开了。
方幼眠又躺了一会便起来用早膳，跟昨日一样的，就是过家里的账目再听底下的人回话，有宁妈妈帮衬，闲暇时辰很多，她空下来自然是有自己的事情做。
午膳那会子，千岭又过来了，给方幼眠送宫内御膳糕点，跟昨日的糕点相比，只有一道是一样的。
那品千层春樱酥，是昨日夜里喻凛问起她最喜欢那一道糕点，她顺嘴说的一道。
没想到，他居然放到了心上。
方幼眠捻起糕点，放在眼前看了一会，然后慢吞吞吃了起来。
喻凛似乎留心她不大喜欢吃甜食，这几道糕点都不算是太甜，入口即化，也不腻味，方幼眠吃不完，剩下的照旧分给雯歌等做事做得比较好的小丫鬟们。
晚膳时分，喻凛还是没有回来，宁妈妈过来送账目，又说老太太叫方幼眠过去用膳说话。
今夜又开始落雨，出门的时候还好，到抄手游廊那地方便开始下了，幸而雯歌带了油纸伞和斗篷。
落雨之后的青石路湿滑，方幼眠举着伞低头走得缓慢小心，期间居然遇到了三房的人。
她起初没有发觉，是听到有随从说话，闻声看了过去，因为廊下的灯盏被夜风吹拂摇曳晃动，四下能照到的地方便幽暗了，方幼眠没有看清来人。
她微微眯起眼睛欲辨认，怕是哪房的长辈，对方比她先一步认出了她，还喊了一声，“方....堂嫂？”
随后大步走过来，一靠近，方幼眠便瞧清楚了，原来是三房的喻昭，最开始与家中嫡姐，不，也就是她定亲书上的定亲的那个人。
方幼眠的年岁小，可因为嫁给了喻凛，在家里的辈分也随之抬了起来，几房比她年长的平辈，差不离都要唤她做嫂子，在喻凛回来之前，很少会依着辈分尊敬她一声嫂子，二房的媳妇还总是叫她幼眠。
喻昭定定看着她的小脸，几步迈上来。
距离有些近了，方幼眠不习惯与喻家男子过于亲密，她后退了一些，朝喻昭福身点头，以算作应答。
喻昭凝视着眼前人漂亮的脸蛋，有些怔愣。
方家女果真生得很好，不论看多少次，不觉得腻眼，觉得惊艳。
她身上的裙衫不算出挑，挽发的步摇也清浅简素，裙摆边沿还被雨水给濯湿了沾染上一些尘泥，却不显得狼狈，反而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喻昭有些后悔，当初不应该推掉这门姻缘的。
方家女的门第纵然是够不上他们喻家的，母亲说给他做正妻不够格，毕竟方家没落，又远在蜀地，她还是一个小庶女，帮不上他什么，不划算退了原本已经定好的亲事娶她。
可收她做了房中姨娘，也不错啊。
不等他将心里的念头告知母亲，老太太那边就来了话，喻昭只能将话给闷了回去。
喻凛在外三年多，喻昭心里按下的念头又浮了上来。
往常家里有宴，不分男女而坐，他偶尔能见到方幼眠，可惜她性子沉静，平日话少，又很总在忙碌前后，喻昭想过找她攀谈，却总是找不到机会。
后来房中的妻子察觉到他有心思，还闹过几回，心思龌龊，不好张扬，喻昭便做了罢。
今日他因为买马的事情外出，归家迟了，不曾想会在这里碰上。
他跟方幼眠找话攀谈，譬如堂嫂用过晚膳没有，怎么雨夜出门了，要去什么地方？
方幼眠客套疏离回答了他的话，喻昭还要再问，可惜不等他再找到话，方幼眠先一步开口，“祖母还在等着，恕不能陪话闲聊了。”
言罢，施了一礼带着她身后的雯歌离开。
喻昭只能看着她娉婷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
本以为老太太叫过来用膳，为了催促子嗣，谁知她倒是没有提了，只问方幼眠最近累不累？
方幼眠摇头说不累，一切有宁妈妈看顾。
这是实话，老太太给她的人自然是得力的。
“不累就好，你也应该好生歇歇，这些日子空了下来，仔细保养保养着身子罢。”老太太道。
“孙媳多谢祖母心疼体恤。”
老太太又叫身侧的丫鬟给她盛汤，“这道汤是在乌鸡肚子里放了十几种药材炖了两个时辰的，你尝尝味道。”
在方幼眠喝汤之时，老太太开口道，“前日是你婆母做得不对，我已经叫她过来狠狠训斥了，至于她手底下的那个丫鬟，也让她送出去配了人家，你且放心，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方幼眠默默喝着汤，面上挂着笑，没有表态说什么。
崔氏做得再过火，再不对，她做人家媳妇的，自然不能跟着长辈附和语气，也说她婆母的是非。
老太太可以说崔氏不好，方幼眠决计不能讲一句。
况且，对于崔氏送秋玲进玉棠阁这件事情，老太太后面才出手管，想来也是要探探喻凛的态度罢？
若是喻凛收了秋玲，对喻家长房的子嗣有益，老太太定然不会出手管制。
谁知他没有收，还因为此事和崔氏闹得很僵，为了维系家族体面，必要得出手管一管，这应当就是老太太叫她过来用膳的目的，安抚她。
“你是个好孩子，祖母心里清楚，这些年你为家里做了不少事，明里暗里也受了你婆母和几房婶婶不少委屈，都怪我不得及时得知给你做主，眼下有了凛哥儿在，他护着你，祖母也有放心了。”
“日久见人心，假以时日，你婆母也会识得你的好处的，她毕竟上了年岁，跟前也没有个闹腾的陪着，少不了会生一些闲气，做一些不中看的事。”老太太叹一口气，“毕竟你公爹的情况，你也会知道些。”
方幼眠轻嗯，“孙媳知道。”
老太太讲这些话，表面是体恤，实则就是暗里叫方幼眠不要跟崔氏计较，心中生了怨恨。
眼下两夫妻新婚燕尔，她也是怕喻凛年少气盛，万一顾及媳妇，又不顾及亲娘，两边端不平，家里闹是非。
方幼眠自小就会看人的脸色，在喻家后又学了不少人情世故，自然明白老太太的弦外之音。
她喝光了汤，放下盏子，给了老太太一句准话。
“祖母放心，幼眠不会记恨，您今日说的，都听到心里去了。”
老太太满意点头，“祖母便说你是个好孩子，来，多吃一些菜。”
饭后，回玉棠阁的路上，怕在原路又遇到三房的喻昭，方幼眠特意绕开了路。
雯歌洞悉她心里的想法，帮着她骂人，“三房的公子眼里真是没有长辈，也不知道忌讳，总是往您跟前凑。”
方幼眠门清，左右看了看。
她皱着眉低声训说雯歌，“这些话你日后少说，被人听去了徒惹是非，若是触怒了家里长辈，我也保不住你。”
少见方幼眠怒意，雯歌自然不敢多言，只低声，“奴婢知道了。”
喻昭的心思，方幼眠何尝不清楚。
她知道自己的样貌比寻常人出众一些，幼年时往外谋求生计，即便是换成了男人的装束，也没有少受到骚扰欺负，多数也能应对过去，偶尔有几次跑得十分狼狈，还险些被人遭污。
后面因为帮人抄书认识了陆如安，他贵为蜀地节度使大人的嫡长子，在那地方说话很有分量，有他看顾，方幼眠的日子总算是好过了一些。
只是身份有别，总有他鞭长莫及顾不到的地方，再后来方幼眠发觉了门道，经了一些商路，做了牙子，结识了吕家兄妹，两人对她更是照拂，日子倒也平平稳稳过了下去。
因而，喻昭虽说表示的不够明显，两人也没有过多讲过几次话。
可他频频看过来之时，触及男人眼底的意味，方幼眠便清楚了，总躲着喻昭。
她知道越大的家族越有腌臜的事，她绝不会牵扯其中。
喻凛是夜里回来的，那时候时辰很晚了，方幼眠早已睡了过去。
太子体恤，原本是要他留在宫内，可一想到家中的妻子，还是策马冒着雨回来。
她睡得很熟，怕吵醒了她，喻凛动作放轻，且没叫人燃起多余的烛火，以免将她给亮晃醒了。
幸而他上榻之时，她的呼吸还平缓，并没有转醒的迹象。
躺下没有多久，喻凛本要睡去，又想到她身上的“伤势”，她既睡了，又不好询问。
思来想去，喻凛做了一个决定。
他小心翼翼掀开了方幼眠的被褥，而后又剥了她的亵衣。
“......”
他历来做什么都光明正大，难得这样提心吊胆，风声鹤唳，真怕她半道醒了过来，两两尴尬。
好在总算是瞧清了，她没有转醒的迹象。
还是有些泛红肿胀，她果然是没有上药，若是上了药，不说好如当初，也不会这样泛着如此异样的红。
按捺下心中的异热，喻凛垂眸。
取出润凉的药膏给她上了一些，想来是他的指腹过于粗粝，熟睡当中的人动了一下眉眼。
犹如做“贼”一般的男人顿住，等她舒展了眉头，才小心翼翼上了药，又轻柔给她弄好亵衣，躺到她的身侧。
喻凛闭上眼睛，呼出的气息微热。
平复了许久才勉强缓和过来。
他侧眸看向身侧的女子，方氏睡得很熟，不知今日在家做了什么，想必是累了罢。
“......”
后半个月，喻凛也是早出晚归，有几日甚至忙得没回来，不过，他没有回来的时日都叫了千岭来传话。
即便是人没有回来，整日里御膳房的糕点也是一直送的，多半是千岭再送，偶尔千岭不在，就换了另外一个贴身的随从送回来。
方幼眠差不离到了喻凛忙完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太子遇刺，他忙着抓刺客，故而不得时日归家。
忙忙碌碌许久，刺客总算是抓到了，原来是贪污案子牵扯官员外戚的漏网之鱼，贪污案子是太子主理，喻凛带着督查司以及刑部和吏部协理，虽说大体都干铲除干净了。
可事情牵扯久远，其中关系错综复杂，这刺客原是官员的私生子，因为家族嫡长利益被除了名字，当时满门抄斩，他不在族谱，便留下了一些隐患。
好在太子没事，捉到了人，铲除了隐患，喻凛又得了封赏和休沐日。
方幼眠整日里清点着他得到的赏赐，登记造册入私库。
他去给喻将军回话，才过来玉棠阁。
抬脚进门，见到方幼眠已经整理好了，正叫人搬东西，喻凛视线一扫，按住了一个小箱笼。
“这里面是皇后娘娘赏赐的头面，你拿去穿戴。”
方幼眠适才已经见到了，里面居然有东珠，这是昂贵且又象征圣宠的东西，便是崔氏，亦或者老太太都不一定有，她不敢拿。
想来想去，“不如给婆母或者祖母罢？”
喻凛摇头，“祖母吃斋念佛，往常不戴这些首饰，至于母亲，她自然有许多了，你留着。”
他接了千岭递过来的茶水，就着旁边的锦杌坐下慢慢吃。
视线所及之处，见到她纤秾合度，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还是挂着她的小香囊，是之前的那一个。
喻凛垂眸，他的腰上也有，是方氏给他做的，
他的香囊虽说也小，却比她的要大一些。
观着纹路颜色和样式，是一对的罢？
他吃盏茶走神的功夫，面前的姑娘还在踌躇犹豫要不要收他给的东西。
喻凛放下茶，淡声问她，“怎么了？”
“不若送给小姑？”喻凛不在家的日子，喻初也已经从江南游玩回来了。
说来也是新奇，她往常出去会给长房的人带物件，历来没有方幼眠的那份。
这次也是罕见，她给方幼眠带回了几匹江南时兴的绸缎。
应当是因为上次喻凛给方幼眠出头，震慑到她了。
方幼眠收入了库房，和崔氏送的物件放在了一处，并没有拿去裁衣衫。
过几日就是祝家大郎娶妻的婚宴，两家关系好，自然是要去的。
听管事的过账，喻初支用了家里不少的银子，说是为了过些时日去赴宴买东西打造首饰头面，她的衣裙倒是从江南采买了回来，首饰怎么挑选都不满意，已经打造了好几副了，还是整日里嚷嚷，讲跟她的衣裙不搭配。
“小妹的衣衫首饰也多，不给她。”喻凛拧眉。
“你是不喜欢这些首饰么？上次给你买的，也不见你穿戴。”她总是穿得十分朴素。
好像女子就没有不喜欢衣衫首饰的罢？但也总有些例外。
喻凛的眼里分明在问，不喜欢这些喜欢哪些？
方幼眠自然是喜欢，只是无功不受禄，拿人手软，何况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想和喻凛纠缠，想了想，最后还是收下了，“多谢夫君。”收着罢，不动就是了。
晚膳是在静谷庭，喻将军的四合院里吃的。
长房的人基本上全都齐备了。
崔氏对方幼眠倒是没有横眉冷对了，只是淡淡的，更不曾指使她做这做哪。
不知是因为上次的事情长了教训，还是因为喻将军和喻凛在场的缘故。
喻初倒是老样子，去江南一段时日，玩得脱了，被打的伤疤好了之后也不记仇，又黏黏糊糊来烦喻凛，给他献殷勤夹菜，讨好卖乖。
“哥哥，过几日就是应浔哥哥娶嫂嫂的好日子，初儿只裁了衣衫，没有好的首饰簪子来配，哥哥的私库必然有好的东西，不如挑些给初儿罢。”
在外面挑不到满意的，转而来找喻凛了，因为她知道喻凛手上有很多宫里赏赐的东西，有一些甚至是贡品，穿戴出去，必然夺人眼球。
“没有。”喻凛径直拒绝了。
喻初的笑脸垮了下来，“怎么可能没有。”
喻凛神色淡淡，用公筷把她夹过来的菜给放到旁边，“听宁妈妈说，你近来已经打了很多头面，未免奢侈铺张，所以没有。”
喻初还要再嚷嚷那怎么能一样。
喻凛抬眸，定定看住了她。
触及自家兄长清淡又威严的神色，喻初的表达噎了回去，只能恨恨扒饭，“......”
方幼眠始终低头默默吃着，忽而她的碗里多了一支蜜汁酥皮鸡腿。
是喻凛夹过来的，离她比较远的鸡腿。
她看了他一眼，“......”
用过晚膳，陪着喻将军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回去了。
喻初还不死心，跟在方幼眠和喻凛后面，一直磋磨着要首饰打头面。
她磨不动冰冷的兄长，居然曲线救国，把主意打到了方幼眠的身上。
因为求人，难得又喊了她一声尊称.
“嫂嫂，你就看在我下江南也给你带了礼的份上，帮我跟哥哥说一说呗...”
方幼眠措不及防被点，她顿了一会，看着喻初的笑脸，不得不转向喻凛，只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
喻凛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给千岭递了一个眼色，直接让人把吵闹不休的喻初给半提半送赶走了。
回去的路上，夜风习习。
喻凛看着她衣裙单薄，问，“冷不冷？”
说话间，已经解开了玄色暗纹鹤氅，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方幼眠本想说不冷，人已经被他的大氅给圈住了。
清冽的气息萦绕在周身，这算是询问？径直就做了主意，她抿了抿唇。
今夜，喻凛沐浴净身之后倒是没有去书房了，他跟方幼眠一前一后上了榻。
距离上次已有许久，他侧过身，看着旁边人恬静的小脸。
“上次的不适好了么？”
【

第31章
◎第二次圆房。◎
过去这么久, 自然是好了。
说起来很奇怪，上一次睡醒之后, 身上的不适好了许多，痊愈得比第一日快。
方幼眠压根没有将上药的事情放到心上，虽说伤得隐蔽，可到底会自己好的。
再者，喻凛说得对，夜晚他在，白日里又不大方便自己上药, 索性就没有上了。
她不算是娇生惯养长起来的姑娘，幼时也总是受伤，久而久之便习惯了, 伤口总会痊愈，上药与不上药的区别在于，痊愈时日的长短。
那晚喻凛的问询，关心之下带有一些深意, 方幼眠不想吃与他同房同得太过于频繁，所以不想上, 不想要伤势好得那么快。
一是因为喻凛这个人身量高大结实，每次他推进, 总有一种会被他弄死，不止眩晕的错觉，他克制轻柔都尚且带给她十足十的压迫和害怕感。
若是真的放纵不受控, 那她...方幼眠打心底对他生有畏惧。
二来行房中事情本就亲密, 纵然喻凛是她名义上的枕边人, 两人成亲已有许久, 可却不了解, 为了应付喻家长辈催促诞育后嗣的频繁，不得不与他同房。
早在和离之前，除却必要的“羁绊”，能够避免的亲密，她想要尽量避免。
不想和喻凛有过分的亲吻，也不想被他牵手，可他要亲她，方幼眠有时候偏头躲避，又被他掌着后脑勺给按回来，还要扣着她的手，深入指缝，牢牢攥住。
这些都太过于亲密，避开了直接的“羁绊”，会产生一些藕断丝连，令人心里不适，她总觉得，喻凛在渐渐入侵她的，在心里划分出来，不喜欢也不许人入侵的领地。
前些时日他忙碌，早出晚归，可今日，应当是避不过来了。
方幼眠抿唇垂眼，藏住自己不愿底下的不耐烦。
她轻声嗯，颔首示意好了。
喻凛看着她娇美的睡容，第一眼见到方氏时候便觉得她美，少见的美，圆房之后再看，不仅觉得她美，看着她的时候，心里更多了一层说不上来的悸动，甚至觉得平静如水的心跳得有些不同寻常，有些紧张。
不明白，是否因为才接触鱼水之欢，从中获得了从未有过的趣味。
忙碌之后的闲暇，总会想到与她一处。
许久都不曾有，便也就开口了。
方氏小小一只窝在身侧，陷入被褥当中，肌肤如玉，姣好的面容在昏暗当中显出朦胧的美态。
她既然已经点了头肯许，喻凛便伸手越了过去，将她带至自己的怀中。
她的腰肢又软又绵，浓密的睫毛因为动作而颤抖，就好似振羽的蝴翅。
喻凛低头亲上她的耳廓，轻轻的啄咬了一下，她颤粟的比方才要更厉害了，整个人越发蜷缩窝躲起来，想来害羞之余还有些害怕。
见她咬唇又出隐忍之态，喻凛收敛了内心的悸动，努力按压着不自觉倾出的幽暗，不至于把她给吓到。
把她给翻过身，两人面对面，鼻尖触碰着鼻尖，她还是不敢看他，浓密的睫毛是抬起来了一些，却也敛着并不看人。
他想起方氏的眼睛好生漂亮，若是里面积攒了水雾，更是好看了，要哭不哭的，悬挂在她的眼尾。
泪水多了，便会划过她粉腮，陷入枕褥当中消失不见。
喻凛低头亲她，方幼眠睫毛颤得越发厉害，她揪住了被褥。
她似乎并不习惯与人亲吻，总是害羞躲避，喻凛尝到了香甜，虽说意犹未尽，到底没有一直深入亲，何况她柔软娇嫩，才一会，唇瓣便肿了起来。
第二次的雨比起初次的雨还要大一些，犹如前几日的第二场雨，下得更大。
方幼眠记得避火图上面的注释，说初雨总会疼痛，而且会有落红，渐渐就会好转起来。
可她不觉得舒缓，反而越发感受到了喻凛的异于常人和勇猛强势。
还没有至于底。
便雨中的花受不住，开始有哭腔了。
喻凛察觉到她的轻颤，停止了动作，给她擦拭去额面上细密的汗珠，等着她缓和过来。
雨势勉强停了下来，雨中的花在微微颤粟中渐渐转好，她是好了，他却难熬起来，额面上青筋暴起。
还是没有动，喻凛的声音又沉又哑，问她，
“好了么？”
方幼眠很想说能不能不要继续了，她想要这场雨停下来，才算是真的好了。
可是喻凛并不会真的停止，因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方幼眠感受到了他的力量在短暂停下来的积蓄当中越发厉害了，点头轻嗯。
喻凛也没有直接释放力量。
有些水磨豆腐的功夫，慢慢的，没有感觉如前那般阻力了，终于可以慢慢放开势力。
第二场雨来得猛烈不输于第一场，且下的时日很长，方幼眠经历了这场雨，里里外外都被打得湿透了。
缓和了好一会，她在喘着气，手指动起来都觉得很酸累。
喻凛起身往外面要水。
早在听到里面的动静之时，雯歌便已经带着小丫鬟们起灶烧水了，主子一声令下，即刻端了进来。
方幼眠还是不想要喻凛抱她去沐浴，刚想叫雯歌，她又很快速跑了。
“……”
沐浴之时她恹恹趴在浴桶的边沿，眼睫耷拉着，两只藕白看着也被卸了力道一般，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长发飘散在浴桶当中，有一些黏连在她的后背上。
喻凛见她焉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大掌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样累吗？”
方幼眠不想回答，索性彻底闭上眼睛，泡着玫瑰花水养神。
见她不理人，喻凛也没有恼怒。
帮她把黏到鼻尖上的发丝拂到后面去，她似乎烦了他的触碰，皱着小脸往后躲避，浴桶里面的玫瑰花水都荡漾出了水波，有一些黏带到了她的身上。
喻凛还想帮她给拂去，可又怕她躲，刚刚她那副躲避的神色，也是他往常见不到的，虽说喜欢看她情绪波动，却也不想叫她不快，故而没有动了。
方幼眠从浴房出来后，才沾上床榻便歇息了。
喻凛都惊诧她居然睡得这样快，想来是真的累了。
思及此，又往她那边挪动了一二，两人离得更近了一些。
方氏规矩，每一次亲密过后，总是会往里面挪开，床榻中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的小脸恢复平静，帐内清理干净了，各睡一处，实在难以想象，方才两人有过亲密的内事。
翌日，早膳在玉棠阁吃。
用过早膳之后，喻凛又去庭院当中练剑，方幼眠趁着雯歌等小丫鬟不防备又偷偷拿了避子药丸出来吃。
这次太子刺杀案过去之后，他好像真的得了空闲，都不似前几日一般总频繁进入书房。
晨起就在练剑，用过早膳没有多久还是在练剑。
有喻凛在玉棠阁内，方幼眠都不好拿她的活计出来忙碌了，只怕喻凛见到了追问，又要找借口来搪塞，他洞察人心，若是圆谎圆得不够好，唯恐被他发觉。
榻上的事方幼眠是没有办法推开他的挤压和亲近，可寻常事迹，方幼眠并不想要他再.插.足。
她兀自想着的时候，又忘了收回自己的目光。
喻凛这套剑招本来已经练了多遍，正准备收剑休憩，在练剑之时无意发觉了方幼眠在半开的窗桕那地方偷看，他便又耍了一遍剑招，甚至还练了一套新的剑招。
停下来的间隙，喻凛看过去，两人四目相对，她又匆匆撇开了眼睛，后面她再没有挪出眼睛来偷看。
喻凛收了剑丢给一旁的千岭，怕身上有热汗熏到了她，从后院绕过去净房沐浴。
方幼眠自然是听到水声，她叫了两个小丫鬟在门口等着，怕喻凛有什么需要传唤的。
一般等到他沐浴出来，方幼眠才亲自起身去旁边伺候，之前说是伺候，喻凛却从没有叫她做什么。
他不习惯用人伺候，小丫鬟们不得近身，往常的物件都是由着他的随从侍卫收拾，像绞湿发穿衣等一些私事，喻凛也不喜欢假手于人。
方幼眠跟往常一样照例询问，走个客套过场，“夫君可要帮忙？”
往常的喻凛都说不用，今日却将手里的巾帕交给了她。
拿到帕子的那一瞬间，方幼眠在心里后悔，早知道便不开口了，腹诽归腹诽，不仅不能露出一丝不耐的情绪，面上更要小心伺候，亲力亲为。
她垫起脚给喻凛穿上了外衫，又整理腰带，悬挂玉佩，没想到这个香囊他居然还佩在身上，方幼眠本以为他会随手扔在一边的，虽说料子是雯歌挑选的，说是喻凛最喜欢的湛蓝色，可到底不算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垂眸见她拿香囊的时候略有停顿，喻凛低声，“你做得很好，我瞧着喜欢，便一直带着了。”
方幼眠给他挂好，喻凛这句话听着像是解释，可她并没有问什么。
“夫君喜欢便好。”她补回了一句客套话。
“我的确喜欢。”他道。
香囊的确不贵重，却是她亲手做的，算是有心。
喻凛生得太高了，方幼眠让雯歌拿了一个锦杌过来给他坐下，而她站在后面给喻凛把头发绞干。
方氏就在他的身后，她动作轻柔，透过铜镜还可以看到其脸蛋上认真的神色，沐浴之后，嗅觉会比平时更敏锐些，她手起手落，身上淡淡的清香漂浮到他的鼻端，十分幽然。
“好了。”给喻凛将头发给绞干，又给他束了白玉冠。
喻凛转过身来，“多谢夫人。”
又是一声夫人，方幼眠蹙了一下眉，随后抿唇淡笑，以作应答。
快要午膳时分，喻初过来了。
方幼眠原本在外面看着小丫鬟们踩着梯子换下遭受风吹雨打有些褪色的平安结，见到喻初，以为她来找喻凛，告知她，“夫君在书房。”
喻初却摇头，“我不是来找哥哥，是来找嫂嫂你的呀。”
下了一趟江南回来，喻初的性子徒然转变了许多，之前对她阴阳怪气毫无尊敬可言，眼下倒是肯叫嫂嫂了，还眯眯眼用一张笑脸对着人，或许是因为心有所求罢，就跟昨晚是一样的。
方幼眠扫到喻初后面丫鬟手里拿着的箱笼，心下不动。
直到喻初打开了，见到了里面的首饰珠钗还有头面，方幼眠心里明了了，喻初过来这一遭，还是为了能从喻凛的私库里面拿些东西，去做令她满意又漂亮出众的头面。
“嫂嫂，你进来。”她亲亲热热拉着方幼眠，似乎从无过往的芥蒂那一般。
“不知小姑有什么话要说？”方幼眠维持着礼貌又疏离的淡笑，“不如就在这里说罢，我还需得看着手下人换平安结的红绸。”
不止如此，还有一些琉璃宫灯也被吹坏了，需要更换，免得无法照亮廊庑，叫人夜里走路绊脚。
“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做就好了呀。”喻初道，“嫂嫂是家里的主子，凡事不要亲力亲为，免得累坏了身子，哥哥又该心疼了。”
方幼眠看着她虚伪的笑脸，忍不住想到之前，也是差不离的情形，不过那时候是为了迎接喻凛归家，崔氏让她在每个角落都挂上红绸平安结。
她凡事都得盯着底下的人做，便一直跟在旁边看着，那时候喻初带着她上门来玩的手帕交从对面的长廊下路过，有人瞧见了方幼眠，对喻初说，“你嫂嫂生得真美，私下里有人称她做瀛京第一美人呢。”
“是啊是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比你嫂嫂更美的人。”
喻初瘪了瘪嘴，“生得美有什么用，没家没世的，还不是要做下人的活，她算哪门子的嫂嫂，我哥哥都不知道呢，就是我们喻家的下人。”
她的眼神无比轻蔑看了一眼方幼眠，随后带着她的手帕交们扬长而去。
方幼眠一直都记得那场景，其实喻初经常这样，她已经习惯了，眼下她一改常态，方幼眠才觉得不适应。
喻初拉着她进去，就是想让书房的喻凛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方幼眠不肯走，她只得拔高了声音，眼旁风一直往书房扫，观察着里面男人的动向。
“嫂嫂，这些都是我之前叫外面的漱玉楼赶做的，因为着实太多了些，我一人穿戴不完，便想着让嫂嫂也挑一挑，嫂嫂不要嫌弃，你瞧瞧可有中意的？真有喜欢的便拿了去。”
方幼眠扫了一眼，随后道，“多谢小姑美意，我的首饰已经足够了。”
“嫂嫂是不喜欢吗？”喻初追问，“随意拿几样罢，也算是我的心意，嫂嫂生得美，不论簪什么都好看的。”
“实在不用了。”她连推脱的话都不太想和喻初说，毕竟拿人手短，定然要帮着她做事。
“嫂嫂羞赧不肯拿，初儿给您挑几样？”她全然不顾方幼眠想不想要了，拿了几个她相比较之下不大喜欢的，就要塞给方幼眠。
她蹙眉后退，“真的不用了，小姑自己留着簪发罢。”
喻初还要再塞，抬眼见到方幼眠身后徒然出现的男人，吓得噎了回去，“哥哥...哥哥安好。”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小丫鬟，福身行礼。
“你不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过来做什么？”
喻凛先瞧了一眼退半步也朝着他福身行礼的方幼眠，随后淡声问喻初。
“我...”总感觉被自家兄长看着，内里的那点小心思怎么都藏不住。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我新得一些珠钗首饰，想着拿过来给嫂嫂挑一挑。”
“是吗？”喻凛的语气越发淡了。
“是、是啊。”喻初尴尬笑着。
她找补道，“之前的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好，往日里总是对着嫂嫂没大没小，毫无规矩，哥哥上次训斥处罚得对，我已经意识到了我的错处，这不，便来赎罪了。”
方幼眠耳观鼻鼻观心听着，并不曾插话。
“是赎罪还是别有心思？”
喻初的话说得算是漂亮，奈何闺阁小姐，如何能在混迹官场许久的都督大人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呢。
喻初也没有想到，喻凛居然这样不给面子，就差直白戳穿她的心思。
她面上有些挂不住，又不好直接拂袖而去，只得拔高音量，“哥哥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给嫂嫂送些珠钗首饰，怎么就别有心思了。”
“你是赎罪送礼叫人挑选喜欢的，还是非要逼着人家收下你不想要的？”喻凛还在说。
喻初脸色又红又涨，上一息，她还在想喻凛就差直白戳穿了她，下一瞬，他直接就戳穿了！
偏生找不到什么话回，毕竟她的确就是这样的心思，打着赔罪的名头把不喜欢的礼送给方幼眠，与她打好了关系，再走她的门路，从喻凛的私库里拿她想要的东西。
反正她现在很得哥哥喜欢，哥哥明里暗里维护她不说，听母亲说，哥哥把私库的印信都给她了。
只要哄好了方幼眠，那喻凛库房里的奇珍异宝不都是她的了么？想要什么拿什么。
只是喻初没有想到，方幼眠那么一个没脾气的人，居然会拒绝与她交好，算是回绝了她的示好。
若是放在哥哥没有回来之前，自己给她点好脸再送些恩惠，她不早就往上贴来了，毕竟她在家里甚至整个瀛京都没有交好的人，一直是孤立无援的。
眼下还有了脾气，都是因为哥哥给她撑腰，撑了惯出来的！
心里酸涩嫉妒，喻初却不敢高声撒泼，反而要窝窝囊囊，“那...嫂嫂若是不喜欢这些，我再挑一些嫂嫂喜欢的送来。”
喻凛不说话了，他沉默不语比一口一个反讽还要叫人坐立难安。
喻初只得打破僵局，嬉皮笑脸问方幼眠，“嫂嫂，你往日都喜欢什么？初儿叫人送来给你。”
“我没有什么特别喜爱亦或是不喜爱的物件，小姑的好我心领，不必破费了。”
喻初也的确是不想破费，“哦...那这样啊。”
“夫君陪着小姑说话，我继续去忙了。”她福身离开，走远了一些盯着小丫鬟们忙碌。
喻凛瞧着她离开的背影。
方氏总是淡淡的，情绪神色少有起伏，喜好厌恶捕捉不到，不知何时才能得见她如上次在川福楼那般明媚张扬的笑。
到底哪个才是她的本性？真的只是因为吃醉了酒的缘故么。
适才喻初问时，喻凛便知道她不会回些什么有关自身的喜好的话，果不其然，当真如此。
“哥哥，头面的事情还能不能……”喻初有点不甘心就这么无功而返了。
方幼眠走后，喻凛也没有了耐心，他书房还有呈文要写，适才喻初真的是太吵了，又来刁难人。
方氏好性子，处处容着她。
“你若是觉得这些东西都不够好，放着不簪又觉得碍眼，那便送人罢。”
“送什么人？哥哥说话好没道理。”喻初开始抱怨了，“这些都是我花了不少银子找人打的。”
喻凛再呵一声笑，训斥道，“而今总是下雨，外面的州郡上报地里涝灾没有收成，圣上拨了赈灾的银钱下去，国库吃紧，各大士族皆要节俭用度，你还整日里浪费奢靡，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好了？”
又挨骂了，喻初缩着脖子，“不是的。”
“既不是这样，那便是皮痒了。”喻凛皮笑肉不笑，眯起狭长的眸子，语含警告。
喻初立马示意丫鬟合上箱笼，随后匆匆行礼，落荒而逃，离开了玉棠阁。
方幼眠自然是注意到了，她没有多看。
喻凛进入书房之前，看见她站在廊下仰头帮小丫鬟瞧着檐角的平安结，微风吹拂她耳畔的碎发，显得她温婉安静。
便抬脚走了过去。
方幼眠本以为喻凛回了书房，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磁性的，“你过来些。”还吓了一跳。
“夫君。”喻凛什么时候过来的，悄无声息站在她的背后。
“仰着头看，也不怕檐角尘泥飞落入你的眼睛？”他问，捏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往里来了一些，更靠近了他。
方幼眠没有解释，只道，“多谢夫君关怀。”
她总是客气，话不多说两句。
喻凛看着她低垂敛下的眉目，启唇低声道，
“唯谢一字着实轻飘，若是真要谢，是否要拿出些什么？”
方幼眠听见他这话，着实没有明白过来是何意。
仰头懵懂不解看着他，“...什么？”
【

第32章
◎一刻不见，如隔三秋，望眼欲穿。◎
她为何会莫名其妙觉得在喻凛这句淡声的问候里, 听到了丝丝逗趣闲聊的意味？
可男人神色分明的冷淡，尤其是方才对着喻初, 冷漠之余还添了些许不耐和威慑。
便是方幼眠在这头的廊庑之下，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感觉到了喻凛身上的不愉，无怪胡搅蛮缠的喻初被他给吓跑。
本以为他会径直回书房理事，谁知竟然过来。
方幼眠后退了小半步，喻凛拉她过来躲避，两人的距离着实有些近了, 她不适应。
他高大宽阔的身影笼罩着她，就好似夜里伏身在上面一般，任凭她想要如何逃脱退却都寻不到出路, 又被他深眸凝盯着，令人觉得少许的窒息。
“夫君想要什么谢意？”方幼眠轻声试问。
见她又拉开了距离，喻凛眸底的笑意渐渐散去，心里忽而多了些许少见的闷滞。
为何两人已经圆过房了, 且这些时日相处着，也好歹算是亲密了不少, 她却总是这样冷淡疏远？同站一处说几句话而已，她不仅不看他, 甚至还要退开距离，好是生疏。
平日里也不见她主动攀谈几句，他好歹是她的夫君, 又非外男, 亦或是洪水猛兽。
“......”喻凛抿唇。
看着她安静淡然的样子, 只觉得慢慢积攒了一股散不去的郁气堵在心口。
喻凛也没有多寻她说话的闲情了, 故而没有回方幼眠那句问话。
只跟她道, “若是之后小妹再来烦你，你无需顾忌面子，也不要太让着她，她惯常是个喜欢蹬鼻子上脸的，该训便训斥，若是她做得过情，也可适当处罚。”
方氏柔顺似水好说话，喻初很不怕她。
方幼眠顿了一息，“...是。”她哪里敢说喻初，处罚就更别提了。
刚嫁门的那会子，方幼眠便发觉了，喻初对着几房的长辈也喜欢没大没小地顶嘴，有一次和三房的婶婶闹了不愉快，把人气得在家里嚷嚷，偏生崔氏不在家，便找了方幼眠去讲理。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是喻初发了月钱之后新买了一支翡翠簪子，通透好看又名贵，她欢欢喜喜拿着瞧，谁知被三房疯跑的小孙子不看路给撞了，簪子没有拿稳也就摔碎了。
当时喻初气得很，虽说没有动手，却也劈头盖脸骂着攘了三房小孙子好几下，把小孩吓得嚎哭不止，小丫鬟们轮番上阵都哄不好。
三房好不容易得个嫡孙子，可不是心疼呢，当场就训斥了喻初。
两厢吵得不可开交，方幼眠也是头疼，先替喻初给三房婶婶赔了礼数，还从她自己积攒的银子动了一笔，说给她重新买一支簪子，也没叫喻初说句软话，因为喻初那性子根本不会服软，方幼眠斟酌着讲了一句，“婶婶是长辈...”
后话还没有出呢，喻初叉腰怪叫，“什么长辈，为老不尊！我还是她孙子的长辈呢，也没见他摔了我的簪子给我赔个不是！”
随后又对着方幼眠冲叫，“谁稀罕你的银子，你有的不都是我们喻家给你的！”
方幼眠当时怔住了，“......”她拿出来的银钱哪里是喻家给的？都是她做的私活积攒下来的银钱。
可她没有接话，毕竟她的确吃住在喻家，也拿着喻家的月钱，所以只是看着喻初怒气冲冲的面容，不曾反驳辩解。
从此以后，除却必要的交集，方幼眠也甚少搭理喻初了，一年下来，除却家宴，拢共也见不上几面，说不上几句话，到还算是平静。
这桩事情还没有完，夜间崔氏外出打牌在别家贵妇那用了晚膳回来，喻初添油加醋告了一状，崔氏去三房院子里摆了谱，从三房的手里拿了赔翡翠簪子的钱，而后又来玉棠阁责备方幼眠。
她的话说得比喻初还要难听百倍，“你有没有分清楚你是哪房的人啊？就这样看着你夫君小妹被三房欺负，也不替她要赔偿，反而要她给三房那个不知羞的赔礼道歉？只知道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白白吃了我们长房这么多饭菜...”
“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是不是还顾忌着当初与你定亲的人是三房的啊...”
噼里啪啦骂得方幼眠当时心里又酸又涩又难过。
夜里想哭，用了很大力气才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她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这桩婚事本就是阴差阳错，即便是要脱离苦海，靠别人是不成的，她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喻家。
彻夜不眠的一个夜晚，方幼眠想明白了，只把喻家当成东家来对待，不要心怀任何期待，也不要寄托丝毫情感，故而后来她们再如何苛责刁难，她都不会为之伤心。
虽说方氏是了一声，可她前面语气顿塞。
喻凛又补了一句，“你不必害怕，拘束着自己受委屈避让，你是她的长嫂，管教她是应该的，她本来就该敬重你，若是你训斥她不听，只管告知我，我会为你出头。”
“况，小妹的性子这些年着实也是被母亲给惯坏了，她从前甚少这样，且也到了该出阁的年岁，若在家里不好生管教，日后必惹大祸，你说她也是为了她好。”
方幼眠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听着，面上应是，心里却觉得好笑。
谁爱管谁管，她才不理喻初，费心费力还不讨好，将来和离，喻初惹祸了自然会有喻家来平，管她什么事。
“嗯，夫君说的我都记下了。”
见到她乖顺点头，仿佛听进了心里去，喻凛面色稍微缓和，心里的郁闷气也随着面前妻子平顺的话语淡了一些。
若是她再与他多说些话...
他看了她一会，等不到她张口，便抬步离开廊庑去书房接着写未完的呈文。
喻初气鼓鼓回了自己的院落，埋汰了喻凛几句，又开始背地怪责方幼眠，“她真是不识好歹，亏得我一口一个嫂嫂，送了她那么好的料子，知恩图报都不知道么？”
便是看在那些料子的份上，也该给些还礼罢？
要不是她的手帕交们说了，眼下哥哥在家，面子上的事情必然要做做，否则下次吃挨打手心罚抄书的人定然还是她，她才不会给方氏送那么好的料子！
夜里上榻，一炷香过去，想来喻凛应当是没有心思了，方幼眠松了神，放任自己安心睡去。
今日虽说没有做私活，盯着丫鬟们做事，也足够劳累了，谁知在她迷迷糊糊之间，竟然被人给揉醒，本以为是梦魇。
后面觉得感觉有些熟悉，有些真实，她方睁开了眼睛，很快意识到要下雨了，便被闯了进来。
措不及防经受到第三晚的雨，依旧没有办法适应磨合，不受控地拱起了柔软的腰肢。
无意当中被迫感受到了喻凛壁垒分明的腹肌，线条明显至极，精壮.炙热到了极点。
这是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健壮，而且要得是经历过战场厮杀，否则就寻常的习武练剑，根本就不能如此。
方幼眠感觉自己被异于常的炙热给烫到了，甚至要烫伤，她惧怕往后退去，又被大掌给拉了回来。
直直往下按住，而后被洪浪给冲了底。
她紧咬克制的唇瓣也松开了，嘤咛又开始往外蹦。
瞧着方氏不同于白日里冷淡的小脸，为他盛开了各种的颜色，喻凛堵了一下午的气彻底消散了。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觉得与她靠近了不少。
今夜虽想，却不欲碰她的。
可一想到今日她避之不及的“退离”，礼貌的疏远，喻凛还是伸了手，他其实也只是想与她说说话。
毕竟在床榻这样的方寸之地，她要退，也算是退无可退罢。
谁知一看，方氏就这样熟熟睡了过去，只有他难眠此夜，就跟发觉她隐瞒的那一晚一样，看着她的侧脸，喻凛蹙眉。
“......”
趁着方幼眠张口的空隙，喻凛低头亲她。
亲得比任何一次都要深，都要久，甚至方幼眠难受，她揽着男人肩骨处的手，抗拒扑腾之时，抓挠到了他，听得一声吃痛，方才歇了。
“......”
即便是没有亲她了，第三晚的雨也维持了许久。
方幼眠比起经历前两晚的雨还要累，她在雨中被冲击了许久，抬起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跟往常一样的，喻凛收拾后面。
出浴房之时，她已经睡着了。
睡颜无比恬静，跟往昔比起来，更添加了一些显而易见的疲累，喻凛放她入榻，给她掩了掩被褥，又将她拉近了自己。
这几日方幼眠都很累，她并没有做什么，可夜里着实是经历着体力活，头次感觉到应付一个男人，比应付一大家子的女人还要累。
只要摸清了喻家各房各人的脾性，久而久之，也能够游刃有余了，敷衍起来好打发，可对于喻凛，她并不明白他的脾性，也看不透他的想法，着实难了些。
方幼眠不知是不是喻凛嘴上不说，其实也很想要孩子，亦或是不想要孩子，可若是有了个孩子，便能完成崔氏和老太太所托了，完成了一桩事。
这几日都有与她亲喃。
有时总控制不住的探度，还会憩息停留许久。
结束之后，亦要缠着她亲吻，也不似之前那般沉默，偶尔会问她一些话，多半时候，方幼眠是借着疲累的感触不回的。
方幼眠不理，他便瞧着她的脸色，判断出她的感受和反应。
幸而祝家的婚宴很快就到了。
前一夜，喻凛并没有再拉着她做事。
难得的安静，可以休憩。
幸而他不会在身上留些什么痕迹，往常也算是温柔，身上没有什么痕迹，不过是觉得酸累了些。
方幼眠得空便总是倚靠在软塌或者锦杌上坐着，偶尔捧着账本不自觉盖在脸上睡着了。
醒来之时，会变成在榻上，亦或是身上盖着蚕丝小毛褥子。
雯歌总是笑嘻嘻凑到她的眼皮子底下，说是喻凛抱她去榻上，又给她盖的被褥。
“姑娘和大人的感情是越发好了。”
最近总要水梳洗呢。
方幼眠低头，心下疲累，当真是困倦，她的警惕性越来越低了，喻凛白日里靠近都不知晓。
“大人这样疼姑娘，想来姑娘很快就会有孩子。”
方幼眠面上抿唇笑，心里却明了，她不会有孩子。
只盼着休沐的日子早些过去，喻凛去忙朝廷的事，想必就不会来烦她了。
祝家和岳家的婚宴，办得无比隆重，与当时喻家那场婚宴有得一拼了，围观的百姓一直在说，祝喻两家交好，长房大郎的婚事也办得不相上下。
唯一比不过的便是女方家的嫁妆了，毕竟方家家底单薄，岳家是什么门户，可是瀛京正儿八经的高门，岳祝两家比起来，祝家还略逊于岳家一筹，这门亲事祝家捡的好处比岳家要多。
祝家的儿媳妇岳芍宁那可是岳老将军最疼惜的孙女，陪嫁的嫁妆自然是多得不能再多了，送进祝家门庭之时，一波接着一波，看都看不到头。
方幼眠的嫁妆多来自于喻家的补贴，她自己基本上没有，方家嫡母当时给的嫁妆，走过了定礼，分着几次都从家书里要了回去，喻家的更是一次性返还给了崔氏，都是补贴凑起来的，没有可比性。
百姓们议论纷纷，各式各样的目光又落到了方幼眠的身上，看好戏的，取笑的，怜悯的，轻蔑的，崔氏暗中瞪了她一眼。
喻凛要还祝家当时来帮他接亲的礼，自然也跟着祝家男方这边去忙了，路上也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
他蹙眉沉思，看着眼前热闹非凡的婚宴，想到当时他自己的婚宴，那时候也有这样的热闹么？方氏应承着各方，她一个人是怎么应付过来的。
明明是他的婚亲，可他在外一无所知，叫她一个人饱受流言蜚语，而今过去了多年，还有人在议论纷纷，她心里一定很难过罢。
成亲的那一日是五月初七，当时在关外，他又在做什么？
喻凛想不起来了。
又想到了当时她被家里人为难时静静伫立的场景，当时他在外站着看她，有些不明白，为何她年岁不大，应对家里长辈的为难却能如此冷静，原来是早就经历过了...
思及此，他的心里泛起钝闷与难以言喻的异样，又有些心疼。
眼下所见处处是红绸红灯笼，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容，锣鼓震天，接亲自然是不容易的，岳家的几位兄长挡在门口出难题。
祝应浔这边的人虽然少了一些，可有喻凛在，以一敌百，岳家那边出的难题很快就被他轻而易举破解了。
人人称赞他不愧是第一状元郎，文武双全，满腹经纶。
岳家的二郎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翻阅史书找了一个比较难的策论论题，还请教了翰林院的翰林侍读帮忙修改，就为了能够考究一下接亲人，适才题一出来，周遭的人都皱眉沉思了，喻凛思量没多久很快便开口，对答如流，直叫他心悦诚服。
喻凛给出的答案与史书里的差不离，且史书欠缺的地方，由着翰林侍读补充之处，他竟然也考虑到了，真真是心细如发。
很快，岳家姑娘便由着人背出来来。
她一身红妆，鸳鸯戏水的盖头罩着，有人打趣想要瞧一瞧新娘子，下台阶之时，风吹拂而过，露出了边角，岳家姑娘红了脸庞，连忙拉好。
喻凛在后，静声看着，俊脸上的附和场面的淡笑已经隐去了，他心里还在深想。
当时的方氏穿上红衣着红妆，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往常在家，她衣裙多穿清浅简单的样式，少见艳丽的，今日过来赴婚宴，不好过于淡了，衣裙颜色倒是拿了身少见的浅烟紫，换上之后更衬得她肤色雪白，胜霜赛雪，小脸上涂抹的脂粉如常，唇脂被她丫鬟点着多抹了些，唇瓣越是饱满红润。
同乘一辆马车，行驶在热闹京市的街道，他侧眸瞧她时，有些想亲。
念头一出，喻凛心下微凝，青天白日，马车之外处处是人，他竟然就生那样的心思。
当真是色令智昏了，“......”
越是回想起出门时方氏淡雅幽静的模样，喻凛此刻，忽而很想快些到祝家，想要见她。
她生得这样美，只着淡淡的胭脂，只穿淡淡的衣裙，便可轻而易举夺人眼神，真换上艳丽明霞的衣衫，多着些脂粉，只怕是更摄人心魂了罢？
喻凛觉得遗憾且不悦，他错过了，便再也不得见。
而他想见又不得见的，所有人都得见了。
接亲的队伍有些长，一个时辰之后总算是到了祝家，又在祝家门口闹了一会，走过该走的流程，才入了祝家的门。
前来祝家的人实在太多了，隔着人山人海总算是见到了他想见的方氏。
不过就是一个侧影而已，因为她身姿过于娇小，在人群当中很容易就被淹没，且她过分安静了，不特意留心，根本就找不到她。
即便只窥见侧影，喻凛却也觉得焦急迫切的心落了下来，真要上前靠近时，奋然愉悦之时又觉得丝丝情怯。
围观了两位新人拜过高堂天地送入洞房，总算是散了一些，能够走动了。
喻凛抬脚寻人，却没有找到她。
方幼眠不在刚刚站的地方了。
他推诿掉前来寻他吃酒攀谈的官员，又四下找了一遍。
终于在祝府花厅的长廊转角见到他的妻子。
只是不单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她的面前还有一个青衫男子，直直看着她，正在与她说话，而她在听。
见状，喻凛脸上的笑意沉了下来，“......”
【

第33章
◎喻大人吃闷醋。◎
因为离得比较远, 喻凛听不到两人说了些什么，且是侧过身子, 也无法通过辨别唇语得知对话内容。
只见方氏好似在听着，模样很专注，对面的男人一直看着她，眼神视线没有一丝偏移。
人就在眼皮底下，喻凛岂会干站在原地，他沉着眉目，抬脚大步走了过去。
跟在身后的千岭感受到了自家主子身上渗着寒气, 一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盼望着不远处的少夫人可别真是出了什么纰漏。
上一次隐瞒大人与人出去吃酒肆意畅聊，还被大人私下捉了包, 上次说的话大人可都听到了，幸而大人大量，也没有寻夫人算账，眼下姑且算是避开众人, 与外男在后花厅私会密聊？还再一次被捉了包。
喻凛快要走近了才听得只言片语，是那个男子在小心翼翼试问打探, “不知姑娘是何方人士，我见姑娘有意, 想与姑娘交个朋友，日后...”
话还没有说，少女身前挤过来一人, 男子原本就小心专注, 吓得连连后退, 看清男人覆带寒霜的俊脸, 就差没立稳摔倒了。
“喻、喻大人？！”
方幼眠抬起半敛的睫毛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 “......”
他不在前院忙碌，怎么忽然到这人少清净处？
方才是雯歌眼尖看到了喻凛，低声提醒了她，方幼眠也就是扫了扫余光的功夫而已，
喻凛已经快步至于眼前，一步迈进，站到了两人的中间，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呵。”面覆寒霜的男人忽而嗤了一声笑，听得人不自觉紧张起来。
尤其在听到后面那句轻飘飘又带着回旋意味的，“原来是翰林侍读家的二公子。”
对方正襟危站，连忙拱手作了一个恭敬的揖礼。
“都督大人万安。”
喻凛并不应话，目光扫在他周身，巡视得人越发慌张害怕了，身上都凉飕飕的，心里就更被提了，真不知何处招惹了这位冷面大人的不悦。
小半刻之后，他收回了视线，转身，微微低头看向沉默的姑娘，温声，“如何来这里了，四下找不到你。”
翰林侍读家的二公子闻言，心里一咯噔，两人莫不是认识？
他该不会这样倒霉，触碰到老虎须了罢？
方幼眠不解，喻凛找她做什么？
虽说祝家的婚宴席面不特意区分男女分桌，可大部分都是分开而坐的，男男女女们皆找了熟悉的人围桌用膳，闲话家长里短说话。
崔氏虽说为人小气爱占便宜，嘴上功夫不饶人，喜欢听奉承的话，京城不喜欢她的贵妇有很多，可架不住她出身高门大户，又有一个显赫出众的瀛京序首好儿子，十分为她争脸，即便贵妇们不喜欢，也吹捧着她一道用膳，上前邀约她的人数不胜数。
喻初跟祝家姑娘祝绾妤交好，领着她的手帕交，自然也是坐到了一处，其余喻家的几房各自有去处，唯独方幼眠，她没有什么好友。
她和喻凛虽说是夫妻，可并不算熟悉亲密。
况且这场面，成了亲的男女也甚少有坐到一处的，又不是家宴，非要坐一处的，只怕还被人取笑呢。
尤其是喻凛这样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会有许许多多的人围绕着他，即便不敢上前的，偷看的人更是不少。
若是她真的跟喻凛坐在一处，那真是“备受瞩目”了。
旁人说她闲话，坐着也是闷，还要被人从头到脚的打量，面上需得维持淡笑不能露出一丝异样，一日下来，脸都要笑得酸涩僵硬，回去得敷热帕子。
因并不想跟那些贵妇少夫人一道打太极说场面话，相互奉承，亦或是要应付旁人来问喻凛的情况喜好，她随意吃了一些瓜果糕点便趁着人不注意，绕到了祝家后厅。
诸位宾客都去了前院，后花厅四处摆着小食，名贵的花种开得正好，倒很清静。
只是还没有到呢，在廊庑的转角就被人拦住了脚步。
方幼眠并不认识来人，见了个虚礼，预备走开，谁知对方挡在前面寻她说话。
雯歌正要问他知不知道方幼眠是谁，男子话茬快了一步，自报了家门人户，而后便说明了来意，再不等方幼眠听他说完后回绝，喻凛就出现了。
触及男人的脸色，方幼眠明白，他应当是看到听到了。
自然是不能告知喻凛离开前院的实情，她只道，“适才在后花厅丢了个东西，想着众人都去前院用膳故而带着丫鬟来寻。”
她当着翰林侍读家二公子的面点名了两人的关系，“劳烦夫君寻我。”
听得心有好感的姑娘叫了面前统率三军的都督大人一声夫君。
翰林侍读家二公子通体生寒之余只觉得心碎。
他抱病多年不出府，今年身子倒是好了些，只因兄长和祝家大郎来往，有些交情，父亲母亲又叫他出去走走，他便来了。
毕竟他早到了该说亲事的弱冠之年，兄长讲不若就叫他趁此机会过过眼，毕竟今日上祝家门的高门贵女特别多，好歹有个合眼缘的也不错，免得母亲给他相看，尴尬麻烦不说，多半是母亲自个看对眼，选定了人就走过礼。
今日他在静处百无聊赖看着，谁知一眼被浅烟紫色衣裙的姑娘给吸引住了。
她衣衫并不出挑，发髻珠钗也寻常素雅，面容姣好令人眼前何止一亮，重要的是性子安静。
本来想寻个祝家下人问问她的身份，谁知她走得快，情急之下就跟过来了。
不曾想，竟然是名满瀛京喻大人的内眷，当真是...
即便是喜悦也不敢生出心思，翰林侍读家二公子匆匆收拾了稀碎的脸面，羞愧低着头致了冒犯的歉意，随后落荒快步离开。
且不说喻凛和他的夫人已经成亲几年了，即便两人眼下仅有好感还没有谈婚论嫁，他也是争不过喻凛的，他位高权重，是陛下眼前的红人，父亲都盖不过他。
又是瀛京郎艳独绝第一公子，百年世家嫡长子，瀛京女子谁不想嫁他，就连母亲都想把小妹塞进喻家。
喻凛好整以暇看着男人落荒而离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嗤笑。
方幼眠平静抬眼，眼见喻凛似笑非笑，欣赏对方匆匆离开背影的侧颜，“......”
人走了之后，喻凛收回了视线，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再无迹可寻方才的波动。
雯歌怕喻凛怪罪方幼眠，连忙解释了来龙去脉。
倒也没拆方幼眠的台子，说她是不想在前面用膳，这才寻借口过来，“少夫人不曾与那位公子有所交谈。”
她一句话都没说。
“嗯。”喻凛淡应。
即便心中不悦方氏被人觊觎，他也清楚明白，她生得好，难免不知情不怕死的往上冲，这不怪她，是那人的错。
他没有追询，这茬好似就过去了，只轻声问方幼眠，“你丢了什么东西在后花厅？”
男人话里意思并非拷问，倒像是真的要知道她丢了什么东西，要帮她寻找。
“并非什么名贵之物，不过一只银镯，适才已经找过了，想来被人拾了去，罢了。”方幼眠波澜不惊顺畅接过话。
“什么样式的？”喻凛又问。
雯歌在旁边听着，就怕方幼眠答不上来，说岔了话，被喻凛察觉出来她撒谎，没有想到自己的担忧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方幼眠四平八稳，应答如流。
好似她真的就丢了那么一个银镯子，的确是为了找镯子而过来的。
雯歌心中油然佩服，也就是方幼眠能够在喻凛面前撒谎撒得面不红心不跳了，完全临危不惧。
“千岭，带人去找找。”喻凛问清楚后，挥手道。
他的侍卫走后，雯歌也识趣退离了一些。
方幼眠不习惯和喻凛独处，还是在别人家的后花厅里。
她抿唇问，“夫君不去前厅用膳么？”
“你想不想去？”他竟然这样问。
似乎看出来了。
方幼眠思忖了片刻，是要去前院应付那群嘈杂吵闹的人情，还是留在后厅面对眼前的男人，权衡再三她缓缓摇头，“适才已经用了一些，着实吃不下了。”
说不定一会喻凛就走了，他可是大忙人，即便不忙，也定然会有人来找他。
“嗯，那我陪你在这边坐。”
他也不想去面对那群朝臣，一有席面必然会来找他吃酒，今日是祝应浔的场面，他定然要被灌酒的，灌多了肯定来烦人帮他挡着，喻凛不欲帮忙，让祝应浔自己应对。
实则，喻凛方才在问的时候，察觉到了一些苗头，方氏似乎并不想去前院。
她的镯子好像根本就没有丢罢？
方氏的回答的确没有破绽，心里防线也极其好，可喻凛是什么人，常年与刑部大牢的刑犯打交道，正因为她回答得太顺了，故而才可疑，就像是提前设想好的，没有一点磕绊。
再者说，她之前就撒过一次谎言骗人，是有前车之鉴的，他上过一次当，就不会上第二次。
此外，上一次他归家办贺宴，一道出去门口接人，人一来，她就退到安静处，还说要送人进门，明显不喜欢喧闹。
且是与不是，并不重要，他也不会过分追究。
重要的是，他见到了适才就想见的方氏，与她独处了，心中的烦躁消散，生起愉悦。
她还真是狡黠有趣，应付起人来，说的话一套一套的。
两人静坐在后花厅的湖心亭中，有丫鬟单独上了小食糕点和酒水。
方幼眠如常缓慢吃着。
喻凛执筷边挑拣着笋鸡丝里的红椒，忽而启唇道，
“适才那翰林侍读家的二公子在京有些趣闻，你可有兴致听听？”
【

第34章
◎怕她见了好的，对别人有兴趣◎
方幼眠本来不饿。
就是因为和她这位高权重的都督大人夫君单独坐在一处, 距离过近，很不舒坦, 也不适应，所以才想找点旁的事情做。
所以即便没有口腹之欲，细嚼慢咽吃着也好，总归不是干坐着瞪眼。
后花厅，名花金盏虽说开得很好，因为喻凛在身侧在身侧也没了专心要赏的兴致。
她都不明白，喻凛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揣摩不透男人的用意, 还要与他面对面坐着，他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飘在她的身上，眸色深邃幽幽。
方幼眠心下略生烦躁, “......”
她最不喜欢的便是和喻凛行房做事，因为鱼水之欢间距亲密，唇齿黏糊...
但两相放在一起选，还是与他行房做事罢, 至少她知道会有结束的时辰，那是一种盼头, 结束之时也像是完成一种特定的任务，不要在青天白日, 又没什么人的亭中跟他比邻静坐，手肘几乎要碰到手肘。
祝府的圆桌打得精巧好看却有些小，喻凛身形高大, 坐在身侧跟座小山似的, 挡住侧边散漫的光, 身影笼罩到她的身上。
谁知, 他又忽而开口, 还提到方才的那个男人。
本以为这茬已经过去了，方幼眠握着银筷的手微顿，“......”
喻凛留意着她的反应，自然察觉到她的动作。
只怕是吓到她，令她觉得自己是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男人，清咳一声，坦白解释，“并没有要与你翻账责备的意思，就是聊聊闲话。”
聊闲话？方幼眠怀疑自己听错。
喻凛要与她聊闲话？
他不是最不喜欢有人在背后嚼弄舌根了？前些日他在家，玉棠阁的丫鬟婆子们，做事规矩了不说，方幼眠耳边清净不少，她觉得奇怪。
是雯歌讲，后厨房的婆子说，喻将军出事那边，满城风雨，喻家也时常有人议论，被喻凛发觉了，他面色阴沉，直接叫人拔了那个婆子的舌头，还打了板子，手段残忍，但震慑力度十绝，再没有人敢议论纷纷。
喻府清净了很多年，喻凛不在家，她嫁进来之后，没人管束，才时常有人讲，喻凛回来后，但凡他在家，下人们都提着心气神。
实则，喻凛不出手，单凭着他那张清冷的俊脸，凛然煞煞的气势，谁敢贸贸然上前与他说话，别提在跟前造次了，上一次查账，他一出现，开口便是道理，二房的人吓得即刻请辞。
方幼眠没具体应下一个想听的声音，抬头看着他。
根据喻凛几次观察下来的结果，方氏如此反应，便是愿意听。
他启唇淡道，“他原名唤作纪存，打娘胎里便带一些弱症，因为自幼身子弱，多年前，翰林侍读曾领着他带了一些礼品上过喻家门想要祖父收下他做门生，传授一些武艺，好强身健体...”
喻凛说话间，那盘笋鸡丝里的红椒已经被他挑拣干净堆放到了一侧的小碟子里，他又把笋鸡丝以指推到了方幼眠的面前。
见状，她再次微愣住，喻凛是为何察觉留意到她不喜欢吃红椒，原以为是他自己不喜欢吃，所以才挑挑拣拣，适才方幼眠都曾想了想，不若趁此，让雯歌或者他的随从过来帮忙，也好避免相处尴尬。
谁知，竟然是挑给她的？往常她也没有露出什么。
见身边人意外，喻凛岔开了有关纪家的话茬，转而道，“在家里用膳时，见你似乎不喜，故而记下了。”
方幼眠不挑食，但凡摆上桌的膳食几乎都会吃一些，只是她每次夹有关于红椒混着炒的菜时的份量，会少于其它菜色的份量，夹菜也会特意避开红椒，偶尔吃到了，黛眉微蹙。
因而，喻凛猜想她并不喜欢红椒。
今日见她神色，的确没有猜错。
“多谢夫君。”
“不是说了，夫妻之间无需言谢来去，过于客套生疏。”
“嗯。”她颔首，夹了他挑拣的那盘笋鸡丝来吃。
喻凛嘴角微扬，又接着讲方才未完的闲话。
他说起那翰林侍读二公子纪存，祖父收下他之后便开始教导了，起初几日还好，并没有出现什么纰漏亦或者岔子。
有一日纪二公子扎马步，扎累了又不敢出声，硬是扛着扛着，最后居然失了禁，随后还大声哭了起来，方幼眠听到之后，眉头肉眼可见蹙了起来。
虽说他讲到这里的时候，措辞比较文雅，她也已经搁了碗筷，没有再吃了。
可到底觉得有些不好且尴尬，方幼眠问了一句，“是因为祖父定下的扎马步时辰过长了么？”
“起先不清缘由，原以为是这样，可祖父清楚他的身子，定下的时辰是算好的，觉得不应该，后来才弄明白，原是见了蔷薇角洞门里跑出来一只猫，吓到了他。”
“原来纪二公子怕猫？”倒是少见男子会怕猫的。
“嗯。”他点头。
这件事情出在喻家，看见的下人有些多了，虽说喻家呵斥下人封了口，到底没有传出去，可纪存自己过不去心里的坎，被纪家的人接回去之后，当天夜里起了高热，梦中支支吾吾念叨着。
经过纪夫人盘问，才弄清楚原委。
后来纪家的下人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取笑了他一阵子，纪存心绪不好，那段时日吃不下饭又睡不好，总是一阵阵犯了病，险些就这样去了。
再然后，请了大师来家里看，说他是七魂丢了一魂，命格本是姑娘家，奈何投了男儿身，那法师在纪家做了一个月的大道场，又给他在本名后面加了一个思字，唤纪存思。
纪二公子养了许久，这些年渐渐好了。
“没想到，祝家的场宴他会来。”
纪家大郎与京中不少公子有往来，过去的宴会，都没见这位纪二公子上门吃酒。
方幼眠听罢，纪存思，存思，倒像是个女儿家的名儿。
鬼魂之事玄学不可辨，方幼眠不做表态，人力无法回天，不可更改之事，世人多喜欢寄托于鬼神，妄图能得庇佑。
便是姨娘也是如此，犹记得她走时，拉着方幼眠的手与她哭着话别，说是苦了她，怪她心软信了男人，自己身子不好，无法照拂她便罢了，还给她留下了弟弟妹妹拖累。
说了许多，到最后之时，她告知方幼眠，不要为她点往生灯，她来世不想为人。
姨娘走后，父亲没有来看过，上方家的门还被嫡母身边的丫鬟一盆水泼过来，骂着晦气赶了出去。
方幼眠四下借了些散碎银子，终于给她安葬了，又找了庙里的小沙弥给她念经超度。
她敛下睫，神色一如寻常。
话说尽，喻凛吃了一盏茶。
他以往是不喜欢说旁人的事，也从不说旁人的事是，可又怕方氏对适才那人有些期待，若是私下里寻丫鬟去打听...
不如由他来告知她。
方才喻凛忽而问起她要不要听的时候，心里划过一丝念头，他希望方氏回绝不听，但她愿意听了。
愿意是不是想呢，是不是有些兴趣？
关乎小女儿家的心思，喻凛多是从喻初那里得知，喻初欢脱，时常去赴各家的宴，什么喜宴，糕宴，赏花宴，吟诗宴，见到的人多了，也常跟喻凛打听她瞧见了，感兴趣的公子哥。
因为对方为男子，喻凛在京城的人脉广，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即便是不知道的，也可以托付千岭去查。
方氏处事沉稳，可到底年岁小，瀛京要比蜀地大，人情多而广，万一她真的看到了有兴趣的...
心中想想又觉好笑，方氏都嫁给他多年了，眼下两人也算浓情，假以时日有了孩子，能有什么变故。
总之，一并告诉了她了事，喻初对感兴趣的公子哥了解甚少时很有兴趣，知之深广，很快就没了意味。
喻凛心里稍定，取了小盏子。
给她倒了果酒，“是花酿，夫人要尝尝么？”
方幼眠本不想喝，念及往事，还是接了过来尝了一口。
花酿虽说酒味淡，可吃不得酒水的姑娘，一两盏下去脸也是会红的，她倒喝得平淡如水。
喻凛想起她上次吃酒，不动声色问了一句，“你往常吃过酒么？”
喻凛又忽然这样问，方幼眠心下不定，抬眼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各有心事。
她在斟酌着话，喻凛不欲叫她过分深想，“见你会吃酒的样子。”
什么叫会吃酒的样子？
方幼眠含糊道，“原些在家中吃过一些。”
她说的家中，应当是方家？
还想再问得细一些，却也知道不可操之过急，好不容易哄得她多说了几句，不好打破了场面，只默默品着花酿酒。
往常觉得这酒没滋味，甜得腻人，今日倒是觉得。
嗯...还不错？
“......”
却说这边，纪存思吓得满身冷汗，去了侧厅寻了个没认人处冷静，跟在他后面的随从，自然是晓得了缘由，也跟着急了。
“不是小的说公子，您纵然是想与那姑娘说上两句话也不该如此急迫呐...”
什么有意，什么交个朋友，打听打听身家都不错了，哪有这样的。
这下好了，触到了老虎须。
追问追到了喻大人的内门院上，若是那位大人触怒，只怕夫人老爷都不够他开罪的。
“我也是多年不出门，一时嘴笨心急，便没顾上，这可如何是好？”
纪存思也是后悔不已，“怪我一时没分得清她的身份，只是她年岁瞧着小，谁知道会是都督大人的内眷？”
那姑娘，乍眼看过去，就跟家里小妹一样的年岁罢？比他都要小的样子，那都督大人可是跟兄长一辈的人了。
两人的样貌倒是登对，旁的哪里登对了？
原来她就是喻家娶的那位远房蜀地的姑娘，难怪十分眼生，如此大的场面，唯独一人生涩安静站着。
纪存思心里后悔遗憾，脑中闪过适才安静幽莲，面带愁容的姑娘，她好似并不愉悦。
喻家门第高，她的日子或许不舒心罢？
“哎哟，公子哎，您可快别说了。”
“都督大人就算是上了年岁，只怕也是有前仆后继的小美娇娘要跟着嫁的...”
这排挤话叫人听去那还了得？！
【

第35章
◎“夫人生气了？”◎
“便是都督大人学富五车, 举世无双，我瞧着那姑娘的样子, 也不像是真心要嫁给他的。”
否则她怎么这样冷淡，漂亮的脸色见了喻凛也没有什么触动，反而是避让。
照理说，都督大人喻凛手握重权，名满瀛京，多的是人惦记着要嫁，嫁得喜悦的儿郎, 应该会很开心的罢？
回想起喻家这门亲事，纪存思即便是多年不出门也有耳闻，因为喻凛在瀛京着实太出名了, 比殿下世子的名头还要响亮。
他成亲的事一出，几乎整个瀛京都沸腾了。
家里小妹躲在闺中哭了许久，因为喻凛也是她的意中人，虽说两人年岁相差有些大了, 她还想嫁给喻凛，甚至求过母亲上喻家的门多与喻夫人走动走动, 好能够拉近关系。
“听说她原本要嫁的人不是都督大人，而是喻家三房的公子？”
随从一听这话, 便知道他家公子还在念念不忘，没有歇心思，并不回复他想要知道的信儿, 只提醒道, “公子, 您少想东想西, 怜悯这些了。”
“什么姑娘, 那是都督夫人，日后见了她，您最好离远些，还得恭敬行礼，今日的事情不知都督大人会不会计较，总之日后不能再犯。”
纪存思还要再说，随从哎哟一声喊着祖宗抢在前面。
“您也甭管那姑娘喜不喜欢都督大人，明眼看着，都督大人是喜悦他夫人的。”
他噎声了。
是的，能从方才的交锋当中，感觉到喻凛喜欢他的夫人。
“我知道了...”
千岭领着侍卫，并没有找到方幼眠的银镯，无功而返回去复命。
方幼眠道，“或许真是被人捡走了，没事，丢便丢了。”
喻凛淡声：“我让人照着你说的样式，重新给你打一只来。”
怎么又要送？
她不想要，推诿道，“我的首饰还有，且夫君之前也送了不少，着实不再烦夫君破费了。”
“无妨，你只管收下，若不想穿戴，存放在你的妆奁台子里也好。”
总归应该有的，何况他想送，也不废几个钱。
为他财大气粗的语气所动，方幼眠多看了男人清淡的神色一眼。
他前儿不是才训斥喻初说，州郡水灾，国库吃紧，各世家大族都在节俭用度么？
只怕一而再再而三推拒会惹恼了喻凛，方幼眠也不再开口。
两相静默好一会。
侧边的小径簇拥着，大步走过来几位华服公子，是今日接亲的队伍，为首的正是一身红服喝得有些醉醺的祝应浔，还没到湖心亭，便已经听到了他的呛声。
“好你个喻云瞻，难怪让人寻遍前院左右找不见你，敢情是到后厅躲酒了！”
喻凛的酒量就好似他这个人一般出众，没有他在，接亲的队伍根本喝不过对面岳家的人，祝应浔也是失策了，没有想到岳家的人那么能喝，不仅如此，岳家公子还找了不少能喝的人过来撑场。
祝应浔没有法子，只得说去小解，连忙来找喻凛救场。
后面的几位公子倒是没有祝应浔这样敢调喻凛的笑，喊他的表字，尊敬喊他喻大人。
他打了个酒嗝，忍不住埋怨，“还是不是兄弟？明知我今日成亲，定然有人要灌我酒，也不去帮忙拦着点，太不够意思了你，你便放任我吃个烂醉，夜里叫我如何入洞房，你说你是不是嫉...”
口无遮拦埋怨着，走近之后，众人才发现面色微沉的喻凛身后还有个妙颜绝色的姑娘。
定睛一看，竟然是他的小夫人。
众人一时哑然肃声，连忙分开站好，朝着她作揖补足礼数。
前面的祝应浔舌头打结，脸色十分尴尬，连忙道歉，“少、少夫人，在下口无遮拦冒犯了，着实不好意思。”
瞧瞧，那喻云瞻的脸色都难看到家了。
祝应浔恨不得打嘴，谁知道喻凛居然和他的夫人在后花厅躲清净，两人独自在这边吃酒。
搅和了两人共处，又说了那话，无怪喻凛的神色寒沉了。
众人一靠近，方幼眠便闻到了很浓烈的酒味，且看他们的脚步虚浮，便知道喝了不少。
“无妨。”她点头浅笑示意，起身福身回了众人礼。
众人皆知喻凛的小夫人生得极美，还以为她今日没有过来呢，毕竟没有见到人，原来是跟着喻凛过来这边了。
适才惊鸿一瞥只觉得无比惊艳，有人吃了酒，胆子也大了一些，偷看方幼眠。
喻凛不好发作，眉际紧缩，他起身站到方幼眠的前面，将她娇小的身子挡了一个严严实实，偷看的人连个裙摆都窥不见了。
余光所及，只见喻大人的湛蓝色衣袍，又听到他磁性的声音控得温柔，正与他的小夫人说话。
“我且过去前院一会，千岭留在你的身侧照顾，若有事可叫他解决。”
他做什么要把侍卫留下？方幼眠只以为是因为方才纪家二公子的事。
她没有抗拒，柔顺点头，“好。”
喻凛的确是有那么一些意思要让千岭挡住“不知好歹”的人，另一方面也是怕方幼眠被人欺负，毕竟前几日他不在，总有人来寻她的错，她的性子又温柔似水，不懂得替自己辩驳，故而将人给留下好。
千岭是他用惯的贴身侍卫，京城的人基本都认识他，有千岭在，能起到震慑的作用。
“少夫人，且先借喻云瞻一用，改日祝某再谢过少夫人。”
“祝公子客气了。”她求之不得祝应浔把喻凛给带走。
临走之时，喻凛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去，喻凛许久都没有过来。
方幼眠在湖心亭坐了许久，喻凛走之后，她兀自品着花酿，没有人打搅，觉得心里畅快舒意。
两刻过去，崔氏身边新提上来的贴身丫鬟过来找方幼眠，说是崔氏叫她去前院听戏。
方幼眠整了整裙摆起身，崔氏这边的席面已经吃好撤了桌，众人挪到了侧厅边沿的流水小筑听曲。
崔氏身边有一个空位，丫鬟领着她过去入座，见到方幼眠姗姗来迟，她皱眉问，“你方才去哪了？”
说话间，见到了跟在方幼眠身边的千岭，又把后话给噎了回去，听了方幼眠回话说去后院找不小心遗落的镯子，她倒是没有责备她蠢笨，这样的场面都能弄丢了物件，只叫她，“坐下罢。”
各家夫人都带了媳妇过来听戏，崔氏总不好落单，喻初跟着祝家姑娘不知疯去了什么地方，她本就要强，即便是觉得方幼眠做派小家子气，不想与她坐在一处，却也叫人去喊了。
一场戏快要听完之时，丫鬟拿了戏本子过来给了头座上几位夫人点戏，又接着唱。
在场的人多是瀛京的贵眷，少有外地远嫁过来的，即便是有，身份够不上到前面坐，多半在后面末尾站着听，除却方幼眠，年轻一辈的小媳妇里，因为喻凛立功无数年纪轻轻官任要职，故而她的位置也是少夫人里最靠前的，她的容貌又显眼出挑。
便有贵妇来寻她说话，问她蜀地的戏和瀛京的戏两相比比有何差别趣味？
崔氏很不喜欢旁人提起方幼眠的老家，总觉得那地方荒芜贫瘠，是借着问方幼眠的母家来打她喻家的脸，可偏偏开口的人是老国公夫人，跟喻老太太是一辈的人，崔氏也算是后辈，不好贸贸然插嘴将问话给揭盖了过去。
方幼眠深知众人本就留意她的言行，便跟往常一样打着马虎眼，“恕幼眠愚钝，着实看不出戏的门道，只觉得一样的好看呢。”
国公夫人本来没什么深意，就是觉得她一人坐着乖巧安静，看戏看得认真，才开的口，察觉到她似不想说，也没勉强了。
几场戏下来，夜幕降临，前头郎君们早已酒过三巡，差不离该散宴了，祝家夫人张罗着下人送各家的人出府门去。
方幼眠没想到，喻凛居然比她先上马车。
他似乎吃醉了，宽阔的马车内俱是烈酒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味，便是马车中间小几上放着的熏炉也盖不住男人身上的气息。
本来宽阔的马车就因为他在，显得逼仄了许多。
方幼眠微微蹙眉。
总有一种感觉好似入了喻凛的领地一般。
他端正坐着，衣衫齐整，闭目养神，眉目一概的清冷，如果不是周遭的酒味过于浓烈，看不出来他吃了酒。
方幼眠小心翼翼唤了一声夫君，随后坐到了他的身侧。
她动作很是小心轻柔，过喻凛身侧，从外携带的寒意与她身上的甜香卷到了喻凛的身侧。
他眉眼微动，掀开眸子，略是迟钝得应了一声淡嗯。
少见他这样。
方幼眠侧眸看过去，喻凛这是去帮祝应浔挡了多少酒？
马车很快便动了，碾过被月色照耀泛着幽凉的石路。
方幼眠没有说话，不过她留了一丝神在喻凛那边，就怕他有何不适，或吐或晕了。
还好，一直没有。
渐渐的，她也松了神。
祝岳两家成亲的时日选得好，瀛京城今夜里还有庙会，已经进行了大半，此刻正是拥堵的时候，从祝家那条街巷出来的马车多，又碰上人多，即便是有司衙门的人在巡视看顾两边开道，可大多数时候马车依旧是悠悠晃晃，停了许久才走。
方幼眠静坐在里侧，隔着车帘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
这样走走停停，真不知何时才能到喻家。
又在心里想着，过些时日往家里寄信，也给吕沁宜写一封，叫她帮忙留意一下瀛京铺面，毕竟吕家经商比较清楚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好歹规避一下，以免被人当成冤大头宰弄，再者说吕家在瀛京好似也有些产业。
方幼眠其实很想自己去，可就因为管着喻家的账房，不论做什么事，暗中都会有眼睛盯着她，做事不方便，上次查账的事情，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身边又没有可用的人，雯歌到底是方家嫡母派过来的，她不知道她存了和离的心思，对她也要设防些防备。
先看看价格如何，若是赚不到那个底数，她暂租一个小院子，等和离之后在瀛京逗留些许时日，四处转转，再者说了，弟弟过几月也要入京了，得给他准备一个落脚处。
妹妹一个人在蜀地，恐怕她被人欺负，况且若是方家得知她要和离，恐怕不会愿意，与喻家联姻带给方家的好处很多。
方幼眠想着两人都来，就是不知道她的身子能不能撑得住。
喻凛在祝家已经吃了醒酒汤，上马车后缓和了许久倒是好不少，他半抬眼，侧眸看过去，见身侧的妻子似在沉思，小脸上凝着专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喻凛想起来是瀛京的庙会，他张口，声音还有些沉哑，“庙会还不曾散尽，你想去看看么？”
方幼眠起先没有回神，沉浸在思绪当中，她想着她的银钱拢共有多少来着？好久没有数钱了。
再算算这些月里能够接的私活，到手的银钱加上最根本存住的能够有多少？算来算去得了一个数目，还算是可观的，而后又忍不住懊恼，她都忘了，过些时日嫡母还是会来要钱的，还得挪出一份捎回去，此外得买些东西。
她真真是在想什么，小脸无比专注，好似入定了一般，就连他挪动了姿势，慵懒半倚靠在马车的壁沿，明目张胆凝着她，她都不知道了。
方氏在想什么呢？
她连喜怒哀乐都甚少外泄，更别说透露心事给人知了，今日好不容易听她多说了几句，却也不密。
眼前的妻子坐得很直，她的腰身纤细无比，盈盈不足一握，脊背单薄瘦削，小脸微埋，露出光洁柔腻的一小截后颈，修长秀逸。
瘦的地方瘦了一些，饱满姣好的地方也很明显。
喻凛本想着等着她，看一看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回神，谁知等了许久，她还是没有反应。
喻凛又开口喊一句，“方...”话没有出口，原本缓缓行驶的马车忽出了变故。
赶马的侍卫猛勒住了马缰绳，马扬起了前蹄，马车往后退，好大的动静，自然惊扰波及了车里的人。
原本入定坐直的方幼眠不受控朝前一攘，眼看就要摔了，喻凛眼疾手快，起身长臂一揽，将她整个人给拉抱了回来。
径直抱了个满怀，方幼眠也是惊魂未定，转眼之间到了男人的怀中，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用力喘着惊吓气。
喻凛护着她，低头温声问，“有没有磕碰摔倒？”
她咽了一口沫，摇头轻声道，“...没有。”
虽说是没有，听着她的声音确是吓得不轻。
借着掀开的车帘和微弱的光亮，他仔细看了看，她应当就是吓到了，身上没磕到碰到。
“怎么回事？！”喻凛扬声冷问。
外面已经控制住了场面，千岭靠近车帘禀告道，“大人，是有疯跑的小孩钻到了前面，险些被马匹踩伤，情急之下这才拉住了马。”
原是为这样，喻凛又凝神叮嘱，“小心些。”
“是，大人恕罪。”
为着庙会夜游的缘故，四处只挑了灯笼，灭了其余的灯火，难免不留神，此番过去，衙门巡检的人已经把其余的灯盏给点了起来，瞬间便亮堂了。
即便是在马车里，也觉察出了明亮。
方幼眠总算是缓过了神，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喻凛的怀抱当中，挣扎着爬起来，谁知道慌乱之下，竟然撞到了男人的下巴，只听得他嘶了一声。
她的动作立马就停了，仰头看去，见到男人清晰的下颌，俊朗的眉目正拧着。
“我...不是故意的。”
难得见她失态。
方氏一张玉色小脸就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仰着看他，查看他是否被撞出了伤势，澄明晶透的眸子漂亮又生动。
再往她的眼眸底下看，是挺俏的鼻梁，饱满粉润的唇。
她的贝齿还半咬着下唇瓣，“......”
醒酒汤的效用只是解了一半，剩下的酒意搅和着他。
本以为今日跟着他的妻子去后花厅能够逃了酒，谁知被祝应浔带着去前院，那些朝臣同僚蜂拥而至，都不用祝应浔说，纷纷冲着喻凛来了。
各有各的旗号，什么早听闻喻大人的酒量好，今日得了空必然要讨教讨教，什么他又为朝廷效力取得了功绩，给他贺一贺，又是什么多年不见必然要吃几盏，还有说他酒宴时不在逃了过去，今日正巧了，多喝些。
喻凛即便是酒量好，也架不住这样来的。
后面着实不成了，喻家的人上前阻拦，岳家的人也叫人去熬了醒酒汤来，喻凛吃了两盏之后，便回了马车，侍卫问他要不要先走？
他摇头，示意在这里等方幼眠。
“夫君没事罢？”
光亮到底幽微，着实看不清楚他的下巴有没有被她给撞伤了。
应当是没有？毕竟喻凛浑身健壮，硬朗得很。
可又不确定，到底是在他的脸上。
昏暗当中，男人的眸色深邃得可怕，方幼眠被他看着看着，有些口干舌燥，尤其他夹着酒味的气息悉数扑簌到她的脸上。
方幼眠察觉到熟悉的意味。
她也管不上叫喻凛放手，悄声要往后退去，矮着身子，还想着喻凛如前一样迟钝，等她退出他的怀抱才能发觉，谁知他的感觉敏锐了，大掌落到了她塌下的后腰上，一把扣住。
方幼眠紧张，“......”
她要往后看去，男人的另外一只手捏着她精巧的下巴，不给她转脸，由她在眼皮子底下，端详着她如花似玉的娇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方幼眠被他掌控着，又被纳在他的怀抱当中，根本没有办法脱离。
近到最后，男人的薄唇贴上了怀里姑娘的粉唇。
白日里过来时，他看着她便想亲，今日夜里竟然全了心愿。
残留的酒意有些上头，混杂了男人的思绪，往日里学的规矩礼仪，条条框框，都冗杂成了一团，再分辨不出字句，别说能不能震着他荒唐的心思。
尤其是吻着怀里姑娘的唇瓣，往里探取她的柔软，什么都想不到了。
往日里喻凛还算是亲得规矩守礼。
今日是吃了酒的缘故，他有些不同寻常，卷到了芬芳柔软之地之后，便长驱直入到往常控制着想亲却又不敢亲的地方。
他的速度和进度也比之前几次清醒的时候要快。
要深。
方幼眠的唇齿之间遍布他的气息，甚至她的身上也有酒味。
她真的很不喜欢喻凛周身弥漫给她的掌控欲。
尤其这是在什么地方，会被人发现的！
她还在往后退，想要滑出男人宽阔的怀抱。
喻凛明明在亲她，眼睛也闭上了，却好似知道她在蓄意密谋着什么，竟然在她悬着的脚落下去之前，大掌提着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都提到小榻上，方幼眠是整个人都被他抱到了怀里。
他的臂弯圈着她的腰身，将她彻底困在他的怀抱当中。
倒是暂时停下来了一会，睁开了眼。
方幼眠的唇被他亲得泛着明显的水泽，还有些泛红，肿了一些。
喻凛看着她的唇瓣。
他发现了，他的小夫人娇娇的，经不起他用一点力气。
看嘛，不过是用了点力气将她给提到了怀抱当中，她就在喘气了。
男人的喉骨里闷出一声磁性的低笑， “......”
方幼眠下意识抿唇，她想擦嘴巴，可又不敢。
因为距离过近，若是这样明显的抗拒，比如会惹怒了喻凛。
倒不是了解他的脾性判断出他会生气。
是因为她知道，若是你想与一个人亲近，而那个人明显不想与你亲近，你表达得太明显，会令人不悦。
尤其现在喻凛吃了一些酒，他不大清醒。
眸色深沉得紧，比往日还要吸人。
方幼眠两只手在中间，以手肘抵着他硬朗的胸膛，因为不想被他扣着腰身，故而挺得特别直。
喻凛的一只臂弯都圈不过来她的细腰了。
他又在低声笑，磁沉的声音钻进去她的耳朵里，叫方幼眠有些羞恼。
乍见她黛眉蹙了起来，腮帮子微鼓。
喻凛凑近。
羞涩的姑娘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敛下了浓密的睫毛，只余一片弧影。
“夫人生气了？”他沉喃着声音问。
【

第36章
◎“夫君…可否回家去…”◎
自然是生气了, 这当口又不好直接言明说清。
方幼眠兀自消化了思绪，轻轻摇头, “没有。”若是在马车里闹出太大的动静只怕是被人知道。
虽说马车封闭，可到底是在街市如织的人.流里行走，保不齐再颠簸一二，掀起车帘角被人看去怎么办？
喻家的马车显赫，连带着有司衙门的人都出动来帮忙开道了，必然是备受留意的。
她怕被人看见，态度软了下来, 颈子垂落，眉眼越发低垂着，敛下眼底的不耐和厌烦, 声音软趴趴的，略是带了一些请求。
两只细嫩的手腕捏着男人绣麒麟纹样的衣襟边，就怕马车颠簸，又栽落下去。
“夫君...可否回家去..”
难得见她表态, 样子羞赧得紧张，十分招人。
喻凛也是吃了一些酒, 知道他鬼使神差下，有些混账了, 竟然在马车里亲了她。
看把她吓成这样。
他修长的手指抚摸过她略带水泽的粉唇，心底浮过内疚，当真是鬼迷心窍, 就不应该吃酒的, 自古酒色迷人。
“抱歉。”
方幼眠按下心中不满, 又是缓缓摇头, “夫君言重了。”听着喻凛的话茬, 他似乎清醒了过来。
似乎是安抚，小心轻缓拍着她的后腰。
方幼眠等了一会，喻凛似乎是好多了，马车也比方才的速度更快，耳边的人声也渐渐消弱。
“夫君，我重，便放我下来罢。”
哪里就是真的重了，不过是她不自在，喻凛也晓得，起身将她抱着放到了旁边，随后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给她整理了衣裙，帮她把松了的步摇给扶正，整理成端庄柔顺的模样。
幸而喻凛没有彻底喝醉，否则真要上了头，非要在马车里面闹，那动静还能按得住么。
往日里喻凛即便是克制，那拔步床也总是会晃荡，尤其是挂着幔帐的牵钩也时常撞到了一处，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方幼眠即便是能够控制自己的声响，却没有办法能够管着旁的。
今日她很恐慌。
若是他兴致来了，在马车里控制不住，真要传到了外面去，被人听见了，那....
好在没有。
方幼眠心里松了一口气。
马车停在喻家外面之时，喻凛的酒已经醒了大半，方幼眠还是小心扶着他下马车。
他的步伐矫健平稳，与其说是她扶着喻凛，倒不如说是喻凛搀着她，因为马车是乘四架的，宽阔敞亮，又很高，即便是下面放了凳子，姑娘家踩下来，不留神也是要跌的。
崔氏就看着她的儿子，扶着方氏的手腕托着她不算，另外一只手还掌着她的腰身，仔细怕她摔着。
看着两人的动作亲密得紧，崔氏不满收回了眼睛，这还是在外面呢。
方家女倒是个厉害的，这才几个月的光景，就让她儿子这样上心了。
里外说不得，走两步都要护着。
下个马车而已，难不成还能摔了她？
方才她过来时可都听说了，喻凛在前院跟诸位大人吃了酒，灌得有些醉了，还不回家，非要在外的马车坐着等方氏。
都留了一个千岭在她的身边伺候着，高门大院的，还能有谁欺负她？
方幼眠素来敏锐，余光留意到了崔氏的眼神。
“......”
到家时，老太太还没有歇息，叫了长房的人过去说话。
方幼眠跟在喻凛的身侧，崔氏在两人的前面。
喻初没有回来，离开祝府的时候派身边的丫鬟给崔氏递了话，说是今夜要在江家歇息，跟人联句做诗，就不一道回喻家了。
走了这么一遭过来，他身上的酒味倒是散了不少，大步迈得从容。
喻凛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身子，往她那边挨过去一点，“在看什么？”
她回答，“怕夫君有醉意，走路不稳。”
“不会。”他微扬起薄唇，“我的酒量还算好。”
经此一夜，方幼眠也算是勉强知道了，喻凛的酒量的确是不差的。
往常人吃了酒，即便是喝过醒酒汤，恐怕睡了过去，他倒清醒，还能过来回老太太的话。
“夫君海量。”她也抿出了一抹笑，算是回了她。
崔氏看到两人窃窃私语更是不满，回过身去看了一眼。
“......”
到了老太太的碧波斋，又陪着坐着吃了一盏茶，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交代的，只问了今日的场面，去了那些人，可有什么趣事？
多半是崔氏在回，方幼眠和喻凛在旁边坐着听。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老太太没再叫人上茶，问了崔氏，“初儿那丫头又没回来？”
“被江家的给叫走了，母亲您也知道，江家的姑娘今日及笄呢，初儿跟祝家的小姐关系要好，推不过酒席，在祝家吃了茶饭，还得过江家走一遭，好歹怕失了礼数。”
崔氏斟酌着话回，脸上陪着笑。
就怕老太太说喻初性子过于跳脱不服管教，是怪罪她往日里不好好给她约束立一立规矩，才促使她这样。
方幼眠刚嫁进来的时候崔氏气出来的病好了之后，就常给她立规矩，老太太知道后说了她几次，让她别厚此薄彼，喻初和方幼眠一般的年岁，却不如方幼眠沉稳，让崔氏多训诫训诫她。
那时候崔氏心里的气盛，便说是方幼眠才嫁进来，难免不懂这边的规矩，好歹多给她教导一些。
崔氏气性大，病才好，怕她又气出个什么好歹，老太太并没有过分训斥。
后来几次也说过她几回，她多数都用方幼眠已经为人妻妇自然要谨慎一些，喻初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两人纵然是年岁相若，没有什么可比的。
“说到及笄，我叫你们过来，也正是因为这件事。”
方幼眠眼观鼻鼻观心，老太太的后话还没有说，她大抵就明白了。
果不其然，是喻初的婚事。
崔氏不防，“这会不会有些过早了？”她没有想到老太太夜半叫过来就为了这件事。
老太太一听她的口风似有不愿意，脸上的笑淡了很多，“你还要留初儿到几时？初儿和幼眠是一般大的，好似她还比幼眠大个几日呢，幼眠如今和凛哥儿两人正好，过不久应当就会有好消息来了。”
一听到好消息，方幼眠顿了一下。
又是孩子。
她必然是怀不上，届时又当如何？那时候若还不到殿试之后，方家应当会给喻凛纳姨娘了。
她垂放在身侧的指腹不自觉摩挲起来，是很细微的动作，因为她整个人过于安静，喻凛在她的身侧，又多留意她，自然是发觉了的。
他还以为方幼眠是紧张怀不上身孕，家里催得紧。
他拿过一旁的糕点，放在她手边，挪到她的身侧。
方幼眠眼帘之下，触及男人推过来的绿豆冰糕，“......”
那边老太太还在说崔氏，讲起喻初早就该嫁出去了，为着喻凛远去边关击敌，长房寥落，她跟前没人伺候，又跟方幼眠不亲厚，这才同意留了喻初好几年。
眼下若是再不嫁人，要在家里多久？老太太让崔氏给个准话，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把喻初给耽误了，怎么好找婆家？
“别想着说有凛哥儿这位兄长在前头给她罩着，就放心大了，姑娘家留着年岁大了，就算是嫁出去了，外头人也要说的。”
崔氏就是不明白这个理，出身也不差，从小受的教养也够，老太太都不知道她那脑子，有时候总像是个浆糊的一样，今儿去吃酒，怎么也不往深处想想。
当着儿子媳妇的面被婆母骂，崔氏的脸上很不好看。
儿子倒也罢了，就是方幼眠也在，崔氏只觉得自己脸上没有了光彩。
但对面的人是老太太，喻家最高辈分的人，她不敢忤逆，继续赔笑点头，“婆母说的是，儿媳做事有欠缺，还是您顾虑周全，这就好生为初儿挑选着。”
老太太勉强正了脸色，“嗯。”
就怕崔氏是应付的话，老太太又道，“你可别当着凛哥儿和他媳妇的面搪塞我这个老婆子，面上应得好听，手上磨磨蹭蹭，若是过些时日没个声响，我老婆子就要亲自管了。”
崔氏连忙点头，“是，婆母您安心。”
从碧波斋出来，崔氏心里憋着气没地方煞性子，走得飞快。
方幼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回想起崔氏方才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莫名有些许想笑。
不过她擅长隐忍情绪，自然是没有笑出来。
回了玉棠阁已经是深夜了，沐浴净身之后，方幼眠本以为喻凛会拉着她行房，他的长臂伸过来，竟然只是给她掩了掩被褥。
低声与她道，“今日你也累了，好生歇息。”
这句之后，他又说了一句，“孩子的事随缘就是，你不必想太多。”
喻凛不着急孩子么？
方幼眠意外看了他一眼。
只见男人已经阖上了俊美的眉目，她也收回了视线，侧身闭上了眼睛。
只她睡去之后，身侧的男人又睁开了眼睛，往她那边看了一眼，越发往里靠了一些。
翌日，方幼眠起来的时候，喻凛不在家，留了口信说进宫去了，跟往常一样，早午晚膳到了时辰让她自己用，不要等。
他终于去忙碌了，方幼眠心里松了一口气，喻凛不在家就是好。
“姑娘这些时日身子可好？”雯歌问。
“要不找个郎中来看看。”方幼眠用了早膳在看闲书，雯歌在她的耳边念叨。
“我近来身子很好，不用看郎中，若有什么不舒坦的，我会告知你。”
雯歌总想着，前些日好歹亲热，这些时日或许有个动静，只听方幼眠说没事，又只能歇了心思。
方幼眠想起写信的事，叫她研墨，第一封家书与往常一样的，写着的时候雯歌又跟她念叨家里的事。
“今日二姑娘回来时欢欢笑笑的，被夫人叫去之后，想必是说了议亲的事，从静谷庭出来那会，脸都拉得老长了，眼睛红红的，好似哭过呢。”
方幼眠顿了一会笔，没有说什么，接着写她的。
“昨儿老太太发了一通火气，夫人虽然不想姑娘嫁出去，可到底还是张罗起来了，听那边的丫鬟说，选了好多户人家嗯，都是高门大户。”
“哦。”方幼眠淡淡一声。
意料之中，喻初的婚事，崔氏要做主，她必然挑选很好的。
她前一封家书已经到了末尾，第二封写给吕沁宜的信，不好留雯歌在身边，方幼眠索性找了个由头把她给支走了。
等写好之后，雯歌也回来了。
她正好封了信，递给雯歌。
“怎么多了一封？”雯歌惊奇。
“给吕家的，你找上次的人帮我送去。”
雯歌一听到吕家就觉得不妥当，那吕姑娘性子刺人，听上次两人交谈的口风，她的兄长对着方幼眠念念不忘多年，似乎现在还没有娶妻生子呢。
“姑娘找吕家姑娘什么事啊？”雯歌试探问。
方幼眠神色淡淡，“这么好奇，你要不要拆开看看？”
雯歌笑，“姑娘说的哪里话，奴婢不过是随口问问。”
方幼眠自然知道雯歌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上一次叫她听到了和离的口风，眼下是该谨慎一些。
她索性就告知她，“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因为她回了蜀地，我想托她多照看家里。”
“只怕嫡母苛待不善，闻洲和时缇报喜不报忧。”
“姑娘在喻家得脸，又有大人照拂，家里的夫人自然是不敢阳奉阴违苛待小公子和小小姐的。”
方幼眠就是笑笑，“...好了，快去帮我送。”
“不跟家里的书信一道送去么，姑娘还要不要捎带些什么？”
方幼眠摇头，“沁宜常年跟着家里东奔西跑，她见多识广，瀛京的物件什她都见过，就不捎带什么了。”
只待来日，她和离之后再好生招待她。
“好，奴婢这就帮您把信给送出去。”
喻凛又是一连忙了小半月，早出晚归，后几日甚至不得空归家，他不在方幼眠都宽泛。
听得人说，还是因为上次的太子刺杀案。
原来上次的刺客还没有抓干净，内里之所以那么快结案，还搞得大张旗鼓，原来是为了松对方的神，好找到空处抓，内里实际上一直设了人盯着。
喻凛最受瞩目，前几日故意混赖在家，原来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啊。
方幼眠听得消息，只蹙了蹙眉。
难怪。
她就说喻凛之前也有假，没见他这样闲的，敢情是设了一个局，做给外人看。
这次设下的局面成效挺大，的的确确抓到了人。
只是背后牵扯颇多，方幼眠听得人说，跟宁王那边脱不开干系。
说起宁王，方幼眠想起来一桩事情，二房喻秉经过这一桩事情倒是比往常更安分了，不出去厮混了不说，甚至还在家闲着看书了，二房托付喻将军给找了一个德高望重的夫子来家里教学，只盼着他能改邪归正，真学些东西。
为着能够上喻将军的关系门路，找人来家里带着他，二房那是一个低声下气，整日里往静谷庭和玉棠阁送东西，赔着脸说话。
抛开别的不说，当真是一片父母心。
因为喻秉的名声在整个瀛京都是出了名的恶臭，又刚刚开罪了宁王，书院那些都不收，一怕他带坏了里面的人，二怕宁王记恨受到殃及。
夫子上了门，二房也少过来烦人了。
只偶尔还是喜欢来，比前几年都要频繁，待方幼眠和气不少，想必是经过之前查账的事，心里有了忌惮。
这日才说呢，方幼眠才小憩起来，二房便约着她媳妇来了。
给方幼眠带了时兴的瓜果，约着她出去打牌。
“打牌？”方幼眠自然是拒绝，“婶婶和嫂嫂去罢？我手里还有针线没做完。”
“这些针线活交给下人来做，你成日里在家闷着怎么是好，咱们妯娌一道出去逛逛，玩牌是其次，主要见见人，你来了瀛京有几年了，大家都不怎么认识你呢。”
“我...”
方幼眠还要再说，措辞没有找到，就被二房和她媳妇给拉着走了。
过抄手游廊，撞见了崔氏，方幼眠给她福身请安。
崔氏这些时日还在烦着呢，就因为给喻初挑选婆家，怎么都不满意。
喻初跟在她后面，没了往日的鲜活劲，好似霜打过的茄子一般，同样焉焉的。
二房邀约她们一道出去，崔氏阴阳怪气，“我可没有二弟妹这样清闲的好福气。”
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看着方幼眠，那不满意和幽怨放在脸上，瞎子都能看出来。
就方家女得个空闲，又跟二房打得火热了。
“既然去打牌，带着初儿一起罢，她也许久没出门了。”
没有老太太首肯，喻初不能乱跑，想来跟着方幼眠应当不会有事，反正老太太喜欢她，崔氏在心里想着。
“自然好啊，人多热闹。”二房笑着应了声音。
喻初不想与方幼眠和二房一道出去，但这些时日闷坏了，便也去了，与方幼眠一辆马车，一路上，两人都没话讲。
打牌的地方在应天府夫人家里，她跟二房有闺中的交情，今日的宴就是她做的东道主。
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倒不过分吵闹。
多数人方幼眠都认识，唯独一位少夫人眼生，她看着对方那会子，对方也在直直看她。
二房的媳妇道，“她是祝家少夫人。”原来是祝应浔的新婚妻子，岳老将军的孙女岳芍宁。
方幼眠见了礼数，对面也微笑着给她回了礼。
二房的媳妇问，“今日怎么不见祝小姐一道过来玩，她和咱们家小姐关系好呢。”
提到祝绾妤，方幼眠留意到岳芍宁唇边的笑意淡了许多，回了句，“小姑今日不在家。”
二房的媳妇：“那真是遗憾了。”
叶子牌摆了几桌分两边，二房跟应天府夫人们在左亭子打，年轻一辈的小媳妇们在右边亭子玩。
方幼眠左边是二房的媳妇，右边往常认识的少夫人，对面坐着岳芍宁。
喻初没心思打，主要也是因为上个月打头面，月钱所剩无几，她在方幼眠后面坐着给她看牌。
说是看牌，还不如说她打呢，总是指这指那，让方幼眠放牌，她牌技不错，方幼眠今日赢得比较多。
一直打到晚膳时分才散了，二房的媳妇输得最多，她忍不住怨叹道，“还以为今日能从幼眠手上过些账，没想到是白做梦了。”
方幼眠除却本金之外，把赢的钱分了一半给喻初，拿了钱，喻初笑得眉眼弯弯，嘴里蹦出来恭敬话，“多谢嫂嫂。”
方幼眠淡笑，“...客气了。”
岳芍宁不解问，“少夫人本身的牌技不好么？”
二房的媳妇嬉笑说是啊，“改日约了再来玩，没了军师，祝少夫人就清楚了。”
这话听着让人不舒服，玩牌本来就是为了开心，喻家二房的媳妇就好似来赚钱一般，满嘴大方，行事却小气。
岳芍宁再看那当事人，漂亮的脸蛋神色清淡，似乎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旁人都说这位喻少夫人蜀地来的小家子气，做事扭捏端不上台面，不得她婆母喜欢，京城里没有贵妇愿意与她交好。
她嫁进祝家后也听到了不少有关方幼眠的事。
今日一见，倒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她不止样貌生得标致出众，脾气和顺，做事也通透聪慧。
岳芍宁倒是喜欢她的性子。
“......”
在这边用了晚膳，宴就散了。
回家后，小丫鬟说崔氏找方幼眠有事，她便跟着喻初一道过去静谷庭。
还以为是家里的事，谁知竟然是叫她帮着掌眼看看喻初的婆家。
方幼眠看了看册子，觉得个个都不错，她只道，“儿媳不懂这些。”
崔氏本来也没有想在她这里得什么主意，不过是老太太交代了，让方幼眠也看看，好歹一起选选，这才叫了她来。
“总得选定了人，你回去也好生帮着想想罢。”
“是。”话说到这个份上，方幼眠自然不好推诿了。
她到玉棠阁外院时，小丫鬟禀告道喻凛归家了。
男人已经沐浴净身过了，正在书房忙碌，方幼眠给他请过安问候几句之后便去沐浴。
洗好出来时，喻凛也不在书房了，他先上了榻。
方幼眠磨磨蹭蹭上养肤脂粉凝露，本想拖一会，拖到喻凛睡了过去，他都这么早上榻，想必困了。
谁知方幼眠叫人灭了烛火，才除了小靴子轻手轻脚撩开幔帐，不防里面伸出一只大掌，捏住她手腕，将她带了上去。
方幼眠跌入一个滚烫宽阔的怀抱中。
男人语气磁沉，似有若无带了些埋怨，“等了你好久...”
【

第37章
◎他不知她为何总是这样抗拒他…◎
喻凛竟然还没有歇息, 真真是失策了。
他既然没有歇息也不出声，是在故意等着她, 守株待兔？
方幼眠甚至都没有越过榻，入到里面，就被他捉住，她趴在男人硬实的胸膛前，乌发散到两边。
亵衣单薄，触碰到他的胸膛，掌心感受到久违炙热的纹路, 她觉得有一些硌手。
喻凛几日不回家，今日必然又得做事了。
她因为不舒坦，想要动一动。
谁知喻凛似乎察觉了她的不适应, 竟然抱着她的腰身，将她调转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方幼眠到了他的身侧，被他严丝合缝抱在怀里，周遭都是男人清冽的气息。
将她拢得密不透风。
有些热。
方幼眠挣扎, “...夫君，可否松开我一些？”
他闻言, 松开了一些，不过也就真的只是一些。
因为根本没有区别。
虽说分别几日有些想念他的小夫人了, 可也知道她的性子，娇怯便罢了，又容易害羞, 开始之前, 喻凛想和她说说话, 好歹叫她放松一些, 别浑身绷着。
分明都有过很多次, 夜里在一处歇，她还总是这样将他推拒千里之外，每次他靠近她，喻凛都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紧绷。
他不知道为何方氏这样抗拒他？
因为她绷着，每次都叫他进退两难。
“......”
想起温香软玉。
此刻人又在他的怀中，难免叫人意动，他的声音越发低沉。
与她说说话，好歹缓和一下她没由来的紧绷，一会大家都能好过一些。
“今日你都做了些什么？”
方幼眠垂眼。
男人的嗓音温和，她却不自觉警惕，暗自思忖着喻凛问这句话的用意。
不为别的，正因为昨儿收到了吕沁宜托人送进来了手信，说是她想要的宅子已经吩咐人帮着她找了，等一应挑选好了，再捎带布局图纸进喻家给她看。
若她有看得上，又不方便挪动银钱出来，等找了合适相宜的地方，她先替方幼眠出了钱，等她之后再还。
方幼眠看到手信时真是感激不尽，真真是太好了。
外头有个人，做事就是方便。
只是她在看信笺的时候，雯歌拿着账册进来，走得飞快，险些就被她凑过来看到了。
喻凛应当不知道罢？
雯歌这个丫头嘴巴是碎了一些，有时候说话也口无遮拦的。
一开始方家嫡母派过来的几个，方幼眠都把她们给打发出去了，唯独剩下一个雯歌，总不好再外放，本想等着她口无遮拦惹了喻家的人，由喻家的人打发，谁知雯歌倒不在喻家人面前闹腾，整日里只烦她。
依此来看，雯歌应当不会将事情告知喻凛。
但也说不准，她和喻凛贴身的侍卫千岭走得比较近，万一说给了千岭，喻凛不就知道了。
“今日跟着二婶出去应天府打牌，在游廊遇到了婆母，婆母让我把小姑也给带了去。”
“你是应该多出去玩玩。”他这样说。
方幼眠不言语了，她倒是想，只是不想跟喻家的人一处，今日要不是二房的人拉扯得厉害，她才不要去呢。
“今日在游廊遇到母亲，她有没有为难你？”方幼眠不觉男人突然这样问。
“没有。”崔氏脸色不好看，可到底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说到崔氏，方幼眠想起来一件事。
就怕过几日崔氏再叫她去静谷庭问喻初婚事选定的人，方幼眠索性在这时候提起。
她难得转过来身，面对着他，“夫君，我有一事比较为难。”
“什么事？”他淡声。
看着眼皮子底下，粉雕玉琢的姑娘，难得见她转过来。
实际上，方幼眠也不大想转过来，主要是喻凛抵着她，让人有些难受，比起继续这样抵着，危险近在身侧，还不如就转过来面对着，好歹是分开了。
不至于滚热危险。
喻凛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还以为她想看着他。
未施粉黛的脸蛋白里透红，唇瓣也饱满，正跟往常一样一张一合说着话。
这几日她在家，许是有宁妈妈帮衬，得了空处，养得好了一些，脸上也多了一些肉，即便如此，可还是巴掌大，鼻尖挺俏，眼眸如同水洗过的黑葡萄一般。
男人表面在听，却有些失神。
“婆母这些时日为小姑挑选婆家，拿不定主意，便来问了我，我原回了不明白，可婆母叫我仔细想一想，过几日怕是问。”
喻凛一下便听出她的意思，就是她不欲拿主意，是要寻他的话，过几日给崔氏回。
若是将来亲事有什么仇怨，也寻不到她的头上。
方幼眠想了想，又补了一两句，“我并不是要偷懒推脱给夫君，只因为我来瀛京的时日短，夫君也知道，我平日里在家，不怎么走动府邸，不了解高门的大户公子，因而来讨夫君的话。”
“嗯。”他看着她，“我知道，你不必解释。”
“日后有什么拿不定主意，为难头绪的事，只管推给了我就是了。”喻凛点头。
如此，倒是好了。
“只怕夫君忙着外面，管不得家里。”她抿唇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即便是佯装的笑，却也迷人的眼睛。
难得见她还话辩驳一两句，喻凛抬高她的下巴，低头吻下去，反复浅尝她的柔软芬芳。
比他回想当中的还要馥郁香甜，亲了好一会，幔帐当中响起令人耳热的声音。
半敛下的眉目窥见她蹙眉，喻凛才分开，抵着她的额头，撩开她的长发，窥见她满脸绯色，又忍不住给她的鼻尖儿。
他亲就算了，竟然还轻轻咬她的鼻尖，是要把她整个人给拆吃入腹么？
方幼眠嘶了一声，抗议埋怨，翘起的眼尾也有些不满，“你...夫君做什么欺我？”
欺？这就叫欺？
“见你可爱。”他低低笑，“是我没分寸了。”
嘴上这么说，长指却在被褥底下动着了。
方幼眠察觉到，不自觉咬着唇。
因为常年握着剑的缘故，大掌所经过之处，无一不起颤粟，尤其是触碰上雪软。
方幼眠只觉得要碎在他的大掌之下了。
偏生他起兴，虽说顾忌罢，可总有顾忌不到的时候，修长的指骨捏了不算，总还要低头，薄唇也不闲着。
方幼眠垂眸见到男人俊美的眉目，他眉宇之间清冷依稀可见，偏生在做着这样的事。
说出去谁敢相信，瀛京百年世家第一嫡长公子，统率三军的都督大人，竟然也会做这样耳鬓厮磨的情状。
方幼眠有时候觉得，床上的喻凛和床下的喻凛不是同一个人，可她真切感受到，是同一个人。
她不想与风雨共舞，可也知道若不这样，不太舒坦。
待冰雪有隐隐融化之势，总算是能够勉强借着融化的雪雨前行了。
到底还是前进困难，因为风雪不过融化了表面。
稍微一会，就又举步维艰了。
他低头吻上方幼眠。
手指扶上她的后脑勺，抵着她的唇，“能不能放一放？”
是想叫她不要紧绷着，否则谁都不好过。
方幼眠是想，可她已经习惯了忍着，要想彻底，从心里放松，有些难。
他怎么怪她不放人，却也不找他自己的原因。
利刃不要这样劈人，不就好些了么，或许不要接着往下了，各人各自睡去。
她的避子药丸都没有剩下多少了，虽说喻凛不在家的日子多，可...早知道多备办一些了。
眼下再寻人去配药，恐怕还周折。
思绪飘散之时，就被不顾风雪地闯入进来了。
她微张粉唇，“......”有破碎的吟哦不受控制地往外跑。
喻凛原本不悦她在行事的时候走神，眼下听到雨打花叶的声音，心绪舒朗了不少。
不知在这条艰涩难行的道路上行走了多少遍，总算是变得泥泞，没有那般举步维艰。
可过度的行走，让人累得慌。
方幼眠捏着喻凛的臂膀，一开始还能忍受，后面也控制不住，眼泪汪汪滑过了她的粉腮，陷入到了枕塌之中消失不见。
也顾不得这么星点眼泪汗珠子了，因为浑身都汗津津的，谁还能顾得上。
难得结束了，方幼眠还有体力，只是浑身软了一些。
她歇息着喘气，鼻尖上面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细汗。
喻凛往日里克制，今儿虽也克制，比起之前，却也凶了一点，从前不留痕迹，而今倒是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星点，幸而不明显，即便不用脂粉，也能遮盖得住。
方幼眠躺着歇息，喻凛本来要抱着她过去沐浴。
她不要，说是要休息一会。
谁知困意隐约袭来，真想着就这样睡去，可身上发了汗，令人难受，她慢吞吞要站起来，腿脚软，喻凛看着她慢吞吞的动作，只怕要好一会，又不知她为何这样倔强。
难不成适才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了她不喜欢？窥伺着她的脸色，却也看不出来什么。
不好直接将人给抄着抱了起来，只怕她生气。
虽说方氏性子似水柔顺，可若是拧起来，怕是会很闹呢，虽也期待她闹，但并不想在这个关口见她闹。
“抱你好不好？”他倾身俯下来问。
喻凛与她解释，“只怕你一个人去，要好一会。”
既然无法借助于雯歌，方幼眠想凭借自身的力量，减少与喻凛的接触，可是有些难，明明往日里是很短的距离，去到浴房，今日看着短短的距离，却觉得遥远，每一步都累。
恐怕真的会如他所说还没有到那地方，就在半道歇下来了，那样子恐怕不好看。
于是她只得点了点头。
见她服软，喻凛勾唇，“......”
再回到已经整理好的床榻之中，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喻凛本来想抱她，洗掉了亲密的痕迹，她又变得冷淡起来，不想跟她这样生疏，他有意亲近，谁知她一沾被褥就跟猫打滚一样，翻身到里面去了，闷着脑袋。
人又不好捉过来，喻凛便跟往常一样朝着里面了一些。
她一躺下便睡去，想跟她说话都不能。
第二日，时隔许久了，喻凛少见在家里陪着她用早膳。
用过早膳还不走，方幼眠想吃避子汤药，可喻凛一直在跟前，压根就找不到时机。
即便喻凛进入了书房，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喻凛总是分一缕神在她的身上，被瞧见了那可就不好了。
到午膳时分，方幼眠隐约着急，多问了一句，“夫君今日不去官署忙碌么？”
“你难得会问我的公事。”男人挑眉。
方氏从来不打听他的动向，都是他派了千岭来禀告。
少见她寻人去问，便是一二回都不曾有。
方幼眠抿唇笑，“......”她自然不想打听，这不过是逼不得已。
“官中的事暂不忙碌了，前些日早出晚归，今日想陪陪你。”
“公事要紧，夫君不必陪我的。”她很是善解人意。
“无妨。”他笑。
方幼眠，“......”
“对了。”他从旁边抽出一本册子，递给方幼眠，“若是母亲问起你小妹的婚事，你把这个给她。”
方幼眠不敢贸然翻开，喻凛见她小心翼翼，“可以看。”
方幼眠才略微翻了一翻。
然后她发现，喻凛给喻初挑的都是一些中等人家，跟喻家比起来到底弱些，却也还好，不算是低嫁。
只是，跟方幼眠知道的，崔氏中意的那几家到底有些差别。
崔氏眼高于顶，给喻初挑的都是高门，甚至有堪配的世子。
“好。”方幼眠放在一边。
喻凛又问，“你昨日出去打牌，输赢如何？”
“小姑在旁边帮衬，赢得居多。”她没有提分了一半钱给喻初的事，谁知喻凛竟然还是知道了。
他轻声，“日后你赢钱，不必给小妹。”
方幼眠看了他一眼。
他讲，“千岭寻你身边人得知告知我的。”
他怕她在外受委屈，故而打发了千岭去问，差不离都知道昨日的事了。
只是想过问她，谁知她有隐瞒。
“喻初的月钱不低，你少给她，免得惯了她的性子。”
正因为方氏太好说话了，所以喻初往日才不怕她。
“好。”方幼眠点头。
反正，她正缺银子用，也不是很想给喻初，不过都是面子上的功夫，总归需要装点一下，喻初斤斤计较，应天府邸有那么多人呢。
“来，今日得空，我教你玩牌。”
“啊？”方幼眠不知他哪里来的兴致，疑问了一句。
“免得你出去被人欺负。”他勾唇淡笑，边说边嘱咐人摆牌。
“夫君今日不去忙碌，当真可以么？”方幼眠还惦记吃避子药丸。
“可以。”喻凛口吻十分随意，应得很快。
方幼眠，“......”按下心里的不满，走到了摆满牌面的案桌前，“只我与夫君两人，果真能玩么？”
“自然是可以。”喻凛道。
她站到喻凛的身侧听着他说话。
他先问了方幼眠懂不懂牌面的内里规则，方幼眠点头，“懂的。”
她之前在蜀地也玩过，只是玩的次数不多，那时候她身上拢共几个铜板，想去赌场混混手气，谁知输了一个精光，自那会方幼眠便知道想要横发一笔是着实不能的了。
瀛京和蜀地的玩法也有差别，她有些拗不过弯。
“玩牌不就那么一回事，难不成还有什么门路么？”她见到喻凛摆分了牌面，不解问道。
“自然。”喻凛讲。
他问了方幼眠几句，若遇上个什么牌面，她手里攥着那些，又怎么出去。
方幼眠一一回过。
几句下来，喻凛便知道她总输在什么地方。
他倒是没笑，只觉得她可爱，手里捏什么就打什么，你问她为什么要打，她说留着没用。
小脸严肃认真，喻凛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面颊，“眼下牌是没用，可一局下来，总不会没用的。”
方幼眠蹭了蹭被男人修长指腹碰过的地方，“......”
她不懂牌面的抓捏，也分不清楚好牌和留牌，只管着自家需不需要，却不管别家紧不紧张。
他把牌给挪回来，告知她哪些牌很容易被人记挂。
“可我也见过旁人不要这些牌的呀。”她总是摸不清，回回都乱打。
“不论做事亦或游戏，规则之下必有门法，这几只牌，便是中间的串联。”他扬眉。
随后又跟她道，“一副牌面总共就那么些，夫人过目不忘，丢出去的牌定然能记得，可从对方家丢的牌里，判断对方想要些什么牌，手里缺些什么...”
方幼眠本来没什么心思学，可喻凛声音温润低沉，他循循善诱教给她猜牌，反而叫她记下来不少。
“好了，今日便学这些。”只怕贪多嚼不烂。
喻凛端起茶盏慢慢喝，让她自己回想想。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不知不觉，竟然过了这许久。
方幼眠回味之时，心里有些许佩服，不过玩个牌而已，里面竟然也有这样多的门道。
喻凛做事果然缜密，懂得抓小放大，有的放矢，难怪能得圣上重用，人人称赞。
他着小利，又顾大局。
思及此，佩服的同时方幼眠心里松了一口气。
照着喻凛今日教给她玩牌的行事作风，将来东窗事发，为着喻家长房的体面，他必然会同意和离。
雯歌等小丫鬟们收拾着案桌上散乱的牌面，外头有人过来传话，说晚膳叫两人去静谷庭吃，喻凛原本在净手，顺脚走过外应声。
见着众人都在忙，方幼眠状似翻东西，从老地方拿出药丸，她也顾不上寻水了，直接塞嘴里。
才用力匆匆咽下，手上的东西甚至没顾及收起来，背后传来喻凛的询问。
“你在做什么？”
【

第38章
◎她想要和离书。◎
方幼眠吓得够呛, 避子药丸才过了嘴巴，噎到了她的嗓子眼, 整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忙着咳嗽，那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盒子脱开了手，整个就要掉到地上，喻凛手疾眼快，帮她给接住了。
转眼之间的功夫而已，那要命的装着避子药丸的锦盒就到了不知何时过来的男人的大掌中。
方幼眠脸色变得越发厉害，心里慌张至极, “......”
趁着男人还没有过问，方幼眠反应十分快，她急急咳嗽, 俯身弯腰，佯装作“不经意”扫落妆奁台上的东西。
珠钗首饰，胭脂水粉，稀里哗啦瞬间就掉了下去。
丫鬟们听到了动静, 纷纷跟在雯歌后面进来。
喻凛见她咳得这样凶，顾不上疑心好奇手里接住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什么, 他将东西放在一边，捏住他小夫人的手腕, 护着她的腰，将她小心翼翼带过来一旁的锦杌上坐下。
俯身边给她拍着后背，边倒了一杯水给她喝。
方幼眠两只手端着盏子, 大口吞咽了水进去, 终于把卡在嗓子眼的药丸给冲走了。
即便药丸下去了, 嗓子眼卡出来的不适感还是在, 她缓缓咳嗽, 手掌按在胸脯上，缓解鼓跳如雷的心，垂下眼睫，余光注意着不远处的小盒子，想着一会喻凛若是询问起，该怎么回他的话？
雯歌带着小丫鬟们在捡方幼眠弄掉的东西。
“还好吗？”男人的大掌始终在她身后轻轻拍着。
方幼眠点头，放下盏子。
喻凛又给她倒了一盏温水，她端起来喝得十分缓慢。
幸而那个小盒子扣得比较牢，方才又没有摔下去，喻凛随手放在了旁边的小几上，眼下已经被小丫鬟给收到了她的妆奁台子里面去。
方幼眠提起来的心总算是收了下去。
“要不要再喝？”她放下第二盏，喻凛问。
“不用了。”已经好了许多。
“适才你在做什么？”观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没有咳嗽，喻凛才问道。
“失神想一些事。”方幼眠斟酌着话，“不防夫君忽而走到后面。”
喻凛应当没有看到她手里拿的东西罢？
喻凛道，“是吗？”
若是失神想什么，不应该动作停滞么？
他应了静谷庭过来传话的人，才进来就见到她在妆奁台前似乎在捣鼓什么东西，只是从后面瞧得不大真切，铜镜也被她的身形给遮掩住了，不能从铜镜当中得知她的具体动作。
看着动作，似乎见方氏往嘴里放了什么，可又不确定，才开口问，她就被吓到，整个人咳得面红耳赤。
她果真没做什么，没吃什么？适才他接住的那个小盒子是什么？
喻凛再想看过去，方氏弄乱的妆奁台已经被丫鬟们给收好了，他放下的小盒子也不见了踪迹。
“是。”
听着喻凛的语气似有怀疑，她主动把话挑明，免得他不信深想，察觉出蛛丝马迹。
“适才看到了之前闻洲做了送来的珠钗，想到再过几月便是科举的日子了，不知他的课业学得如何…”
闻洲，方闻洲，是他的妻弟。
从前从未听方氏提起过她家里的人或事，唯一一次，是上回查账之后，他叫千岭采买了一些物件东西给方氏，叫她分派了再一道随着她筹备的家书细软，捎送去蜀地方家。
科举还有些时日，她忽然想到妻弟，是想家了么？
听祖母说起她嫁进门后，连瀛京都甚少逛过，更别提回家，她想回去了？
莫不是在这里待得不快活？喻凛默了一默，不好贸贸然问是不是这样。
他转了个弯子，“而今妻弟在什么地方听学？”不若将人给带来瀛京国子监，他是可以走些关系将人送进去的，届时方氏想见他，也可见了。
虽不是随时随地能见，到底比在蜀地好。
方幼眠转念便知道男人内里的意思，她抿唇浅笑，“多谢夫君美意，闻洲如今在百川书院听学，已经适应了那边的夫子，贸然将他挪学，只怕是影响。”
何况，妹妹的身子还不好，若是弟弟离开了，没有人照管她，这可要怎么办？方幼眠原本打定的主意，等快到科举的日子，让两人一道上来，眼下不能被喻凛打乱了计划。
他不过是说了一句话，方氏居然就懂了。
她这样玲珑聪慧，初见的时候，他真是眼拙，竟会觉得她木讷呆闷。
“你既拿定了主意，便也就听你的。”
百川书院喻凛也略有耳闻，里面的夫子不错，多半都是致仕之后的文臣过去授学，这些年在国子监之下，科举上榜人数最多的便是百川书院了。
方幼眠颔首，“我知夫君好意，心里领受了。”
“嗯。”他看她垂怜恬静的模样。
“先头的那只手镯我已经让千岭送来，你可还喜欢？”手镯打好之后，他过了过眼，因为东宫事情忙碌，不得空处，所以不能亲自交到她手上，再给她戴上。
只见她两只手腕空荡荡的，适才又提到妻弟给她打了一珠钗，才想起来问。
“喜欢的。”方幼眠道。
“喜欢为何不见你穿戴？”不止如此，他之前送给她的各类首饰也不见她佩身上。
“我往日不大喜欢金银首饰。”喻凛送的东西太显眼，她习惯了避锋芒，并不想在最后的几个月里出风头。
何况，那些东西等离开了，悉数要还给喻凛，就这样放着便好，动了之后不好还人。
“那你喜欢什么？”喻凛再问。
御膳房的糕点这些时日他求了太子赏赐，也吩咐千岭送了，第一日接了之后，她便叫千岭转达，说是不想吃了，让他不要再送。
方幼眠真的还就是想了想，她有什么特别喜爱亦或是想要的物件东西么？
早年间会有，比如说见到同龄的女孩姑娘们穿戴光鲜漂亮，她也想穿戴，后来年岁渐长，心态平了下去，便也没有那么强烈想要的心思了。
金银财宝倒是想要，可若非必要傍身的钱财之外，多多少少于她而言，都一样的。
“似乎没有。”方幼眠答。
喻凛见她小脸严肃思忖一番，后面给了他四个字，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
他的小夫人如此淡薄珠玉首饰，钱财器物，到底好是不好？
喻凛不禁想起刚回京触及的第一个贪污案子，当时连着几日在刑部整理卷宗，查出来的大人多半是因为内眷受用贿赂，最后走上了歧路。
就有上了年岁的老臣打趣喻凛，说可要看好内宅，眼下他风光正盛，保不齐有人就往他家钻空子。
当时他想到了方氏，想到她简素清浅的衣衫，她应当不是这样的人罢？
果真她不是这样的人，甚至让人觉得她淡然得要跟出家做姑子了一般。
“慢慢想，若日后你有想要的，便告知我，我会竭尽所能，满足你想要。”
她果真主动跟他要什么，他定然会竭尽全力去做，方氏的性子妥帖，也必然不会胡搅蛮缠为难人，因而喻凛对她说话不设限制，将她想要的圈在一个范围之内。
显然她也意识到了他言语当中的宽泛，仰头疑问，“什么都可以吗？”
过几个月，她想要和离书。
“可以。”难得见她有情绪起伏，水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她果然还是有想要的。
“夫君一言九鼎，如今这样说，日后会不会反悔？”她果真是听了这句话高兴，都有心思随着他激将玩笑了。
“夫人都说了要一言九鼎，为夫岂能辜负耍赖？”喻凛见她心绪不错，漂亮的眉眼生动。
他的唇角也不自觉跟随着眼前姑娘的笑颜上扬。
“......”
崔氏叫两人过去用膳，一是因为喻凛忙碌归家，今日又得空，想询问他的主意加入考量。
为着喻初的婚事，喻将军也一道出来用膳。
饭桌上，崔氏提了一嘴，喻初并不开心，往日里活泼好动的一个人，焉巴巴捏着碗筷戳着里面的汤菜。
“母亲，您就这样着急要将初儿给嫁出去么？”
崔氏刚要说是老太太的授意，喻将军开口道，“姑娘家大了，自然该出阁。”
有喻将军发话，喻初更是憋了不说话。
晚膳用得平静，只是喻凛会时不时给方幼眠夹不远处她碰不到的菜。
崔氏看不过眼他的宠爱娇惯，嘴了一句，“凛哥儿，她要吃什么菜，即便是够不着，不会让身边的丫鬟布菜？你何必这样留心，你自己都没吃几口，这些时日天天在外办公差，人都消瘦了。”
方幼眠一顿，喻凛没开口回呢，喻将军再次堵崔氏的话，“孩子用膳，你也要管？”
“凛哥儿会疼他媳妇，这是好事。”他不满看了崔氏一眼。
崔氏话也闷了，“......”
膳后，方幼眠将喻凛写的人选册子递过去给崔氏，她一看，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是你看了之后选定人让凛哥儿写的，还是凛哥儿的主意？”倒是喻凛的字迹，只净是一些门第不高的人户。
喻凛蹙眉道，“母亲，您少责备儿的妻子，这是儿精挑细选为妹妹择的夫婿。”
“你倒是说说，我哪句话责备她？”崔氏捏不过父子两人，只冲着方幼眠。
方幼眠心里哀叹，刚要开口应一句，好叫崔氏消停下来。
喻将军冲着崔氏伸手，“给我看看。”
崔氏噤声下来，方幼眠不好张口了，喻将军一一看过，“的确不错。”
他首肯点头，又指了一个，“这个人不错。”
崔氏偏头看过去，眉头越发拧了起来，“鸿胪寺少卿？”
“这个人不过就是从五品，将来有什么前途？”
“父亲，我不要这个！”喻初也跟着抗议，“周令晁，女儿知道，书呆子一个，只知道读书，总沉默寡言，身无长物，一点趣也没有。”
去年江家的赏花宴，喻初见过这个人了，满座的郎君就他闷得要命。
“此子谦逊，做事踏实，品性又好，我看做夫郎很合适。”他跟周家的有些交情，知道周家长子，喻初太过于跳脱，就该找个这样的。
“哥哥和父亲都觉得这个人好，那哥哥和父亲去嫁。”她才不要！
见她着实不喜欢，喻将军又选了另外的人，可喻初都不满意，不是嫌人话少，就是嫌人的身量，最后一个，竟然说人家的嘴笑起来歪，不够俊朗。
喻将军黑了脸色，径直摔了册子。
喻初吓得噤声坐直身体。
崔氏劝道，“重新再挑一挑罢。”
“满瀛京的人你都挑出花了，还要怎么挑？”喻将军不满问。
崔氏也委屈犹豫，“这不是选不到好的么。”
“凛哥儿挑的这些人就很好。”
“好什么，官职这样低，还不如凛哥儿，初儿嫁过去不是受罪？”
“不过是略低了一等，也不算低嫁。”喻将军捏着眉心。
“何况初儿的性子太过于跳脱，她在闺中时，你做母亲的不好好管教，日后入了高门，定然有她的苦头吃。”
“册子上的这些门第公子性子多数温和，还够忍她撒泼的。”喻将军直言。
说得难听一些，将来她闯了事，喻家还好出手料理。
“爹爹和哥哥是给自己门生，还是给初儿选夫婿？”喻初反问，崔氏又来张口，“初儿往日是有些不够静...”
“......”
方幼眠默然看着几人吵闹，甚至有些困了，可又不能露出倦容。
本来腰肢就酸，还得挺着。
她伸手，小幅度往后揉了揉，不知喻凛怎么留意到了她的动作，从侧边拿了一个软垫塞过来给她靠着。
方幼眠看了他一眼，“......”
下一息，他的大掌居然还没有收回去，停留在后面，借着案桌的遮挡，修长略显得冰凉的指腹隔绝着单薄的衣衫，搭上了方幼眠的后腰。
她一僵，越发挺直了细腰，再也不敢动了，默不作声看向前面。
崔氏和喻初正左右.夹.击，对着喻将军围攻，想要扭转他的主意和看法，暂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虽说没有人注意，可在正堂，都是人，难保会有人注意。
方幼眠几不可查侧过眼睛看向喻凛，他没有看她。
指腹找到她后腰的穴位，不轻不重帮她揉按了起来，他倒是找得很准，乍点下去那会十分的酸疼，可他的指腹一拿起来，就松快了。
她没有说话，喻凛目不斜视，方幼眠总不好出声亦或是起身，暴露男人藏在后面的大掌。
她的心提了起来，就怕有人看过来。
幸而在崔氏和喻初说累了，端茶喝之前，他的手便收了回去。
不过也是前后脚的功夫，只要慢一点点，就会被发觉。
方幼眠呼出一口气。
见她难得紧张又松懈，很是有趣，喻凛剥了一颗葡萄递给她。
男人的眼底里漫着几分不易令人察觉的笑，俊脸神色一如往常的清冷。
“夫君自己吃罢。”
方幼眠小脸柔顺，语气也和软，可内里无声的拒绝不满，喻凛听得出来。
生气了。
他笑，方幼眠不吃，喻凛便收回了手。
喻将军只觉得母女两人胡搅蛮缠，不与两人说了，最后让方幼眠和喻凛推着他回四合院，撂下一句话给崔氏。
“既如此，初儿的婚事，你自个做主。”
出了静谷庭，回玉棠阁的路上，一路无话。
今日和昨儿一样，喻凛沐浴过后便先上了榻，方幼眠本以为他要拉着她行事。
毕竟她上了榻，他便带着她卷到了怀里，含着她的唇亲。
亲了好一会，她已经有些喘不过来气，亵衣散乱，手指不自觉用力捏着喻凛的肩胛骨。
可能是捏疼了他，他总算是松开她的嘴巴。
方幼眠垂眸，她的唇被他亲肿了一些，明日要抹膏药才能够消肿。
男人的指腹轻拂过她的唇，“......”擦拭去上面的波光水色。
抱了她一会，察觉到他的变化。
方幼眠以为要继续的时候，他将她放了下来。
她有些许不解，喻凛侧过身看着她的小脸，“今日你不舒坦，便歇一歇。”
想到今日他做的事，方幼眠顿了一会才垂下睫。
“今日在那边…你还生气么？”他问。
“没有。”当时是有一些不满，却不至于生气。
就像在马车里的那样，喻凛逾矩，她慌张之余，主要是怕东窗事发，平白在耳朵旁边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是我昨日不该那样用力折你。”他忽然话锋一转。
方幼眠黛眉微蹙，抬眼看向他，几度三缄其口，想说他两句，却不知说什么，故而忍着，只是她的面颊止不住染上红霞。
脑海中浮过喻凛方才所说的，昨日里发生的那桩事。
她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动作，幸而她的腰肢绵软，否则真要折出问题了。
若不是那样闯得很深，她也不至于今日听着人说话都觉得有些坐不住。
他也看着她，方幼眠闭上眼睛咬上唇，不想去回想。
虽说不想去回想，可小脸却越来越红。
喻凛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好了，不逗你玩。”
不过是见她亲吻也不专心，总给人不耐烦的错觉，想招惹她说一两句话，露出一些喜怒哀乐的情状。
之前赴宴，喻凛见过几次同僚公子惹姑娘家烦的事，明明知道人家不想听闲话，非要说得人面红耳赤。
那时候别说姑娘们烦，喻凛都觉得同僚烦，一个大男人。
嘴碎，话多。
不知不觉无形中，他竟然也变成了那样，令人讨厌的样子。
他还记得，当时他神色不耐，看都不想看。
祝应浔凑到他耳畔，倚拍着他的肩膀。
笑道，“喻云瞻，待你碰上喜欢的姑娘便知道他们为何会这样讨人嫌了。”
所以……
他是喜欢上了方氏，他的小夫人。
翻滚的热意还是没有办法消退，只怕再有起势，喻凛起身去重洗了一个凉水澡。
方幼眠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拍了拍脸，翻身朝里。
平复心绪，闭上眼，想要在喻凛出来之前入睡。
可喻凛动作很快，在她堪堪有点睡意之时，他已经出来了，携带一身冷意进入被褥，倒激起她一身疙瘩。
寂静了好一会，他启唇开口道，
“再过段时日处理了东宫交托的事情，我有闲暇的时日，可以陪你回一趟蜀地。”
方幼眠一顿，他怎么突然要跟着她回去？
【

第39章
◎平妻。◎
见她小脸上神色迷惑不解, 喻凛跟她解释道，“你不是想家了么？”
用不了几日, 行刺太子的案子就能了结，宁王那边是难缠了一些，不过都还可以解决，事情完了，他便可以陪着她出去转转，喻凛在心里算了一些脚程和时日，往返蜀地停留些许时日是够的。
“我之前在外三年不曾回家, 也没有陪你回门，虽说是送了一些摆件东西去蜀地，可到底算不上什么。”
思及此, 喻凛越发愧疚，生过想要问她成亲那日情状的念头，又生生被愧疚给压了回去。
成亲之日本该热闹欣喜，他浑然不觉, 只有方氏一人面对，真提问了, 担心她回想起往事心里不高兴。
“夫君为朝廷大事忙碌，家宅私事不算什么, 我都明白。”左不过就是一些应付人的话，方幼眠很快便接上了。
她这样懂事，倒是叫喻凛不知道如何接后话。
“你自嫁来了蜀地, 可有回去过？”他低声轻问。
方幼眠沉默片刻摇头, “不曾。”
且不说整日里管着喻府一大家子事忙得不可开交, 便是不忙也不好回去。
姨娘死了之后, 父亲从不管姐弟妹三人, 要不是嫡亲姐姐许了人家，她有些用处，只怕这辈子都想不起她来。
父亲薄情，虽是生父，方幼眠对他没有什么感情，更别提嫡母了，甚至有些厌恶。
至于整个方家，从小就没有她们落脚的地方，压根不算是她们的家，左不过挂着一个名儿。
嫡母为了能够捏住她，自嫁来瀛京之后，便在方家挪出了一个小院子，让她的弟弟妹妹住进去，表面说是照拂，实则挟制，至于她，至今没有一个厢房。
本来就缺银子，回去一趟，要耗费不少的银钱，还是省一省罢，熬过几年就好了，她能忍。
“夫君公事繁忙，既然过些时日能得空处，不如在家好生歇息罢，回去的事情不着急呢，来日方长，什么时候都能回去，再者小姑的婚事还没有着落，去了蜀地，往返来回，怕耽误了。”
经过今天晚上这么一闹，喻将军松了口，崔氏那边的人选必然很快就会定下来。
走了各路流程，想来也就是这个月的事情了，方幼眠是知道其中忙碌的，她掌管着家，必然要从中帮衬。
她侧面阐述缘由，十分善解人意。
喻凛叹息，“难为你想得周全，我竟忘了。”
“夫君公事繁多，忘了也是常有的事。”
喻凛看着她乖巧懂事的模样，心口宽慰的同时，又浮上些许心疼，他越发过了两人中间的“界线”，将她揽到怀中抱着。
方幼眠有些许不适，想要挣扎。
喻凛不是才洗过的凉水澡，怎么身上又热得像暖炉一般，烫到她了。
每日和喻凛躺下行房事，结束之后沐浴净身躺回来，便是她最舒坦的时辰，往里面滚进去，兀自睡过去。
眼下他要抱着她做什么，一道睡么。
他身骨硬朗，热的要命，不想跟他抱着睡。
她手肘有意无意隔绝在两人的中间，不欲叫自己与喻凛过于肌肤相贴，紧密合缝。
免得激起一身火，她不确保喻凛还能不能去洗第三次凉水澡。
“你总是会为别人着想。”
祖母从什么地方给他挑的小夫人，她四处周到，让他没有一点办法。
喻凛情不自禁，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方幼眠闭眼颤了颤，“......”
喻凛在家一日又去忙了，如同方幼眠所料，不过一夜的功夫，崔氏就选定了人，带着她过去碧波斋给老太太回话。
崔氏选定的人是忠节侯的第三子，容九鹤。
老太太看了之后，眉头蹙起来就没有松开过，“未免有些不大合适。”
崔氏却不以为然，“母亲可别说，您的顾虑，儿媳也明白，这侯府的门第是高了一些，可咱们家并不弱呐，两家结亲不算高攀，再者说，那祝家大郎娶亲，娶的不还是岳老将军最疼惜的孙女。”
说起来这事，崔氏心里就不爽快，她斜眼看了方幼眠一眼。
只见她垂首默默，端着茶水在喝。
忍不住在心里责备埋怨，她倒是很会偷懒，有了老太太的疼爱拨了宁妈妈过去管家，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白日里事情不管，都有空跟着二房出去打牌了。
整日里跟着二房的人厮混，不知道的，还以为二房才是她正头的婆母呢。
老太太在这里挑嘴，她明明很得老太太的心意，也不跟着帮衬说两句，就看她的热闹，跟着昨日一样的，喻将军在上面说，她在下面吃茶，还叫喻凛给她剥葡萄皮，越发矜贵了。
“且不说别的身家器物，容家三郎，我之前见过，他的性子么....”
耳根子着实软，没个主见。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老太太没有往外说。
崔氏就怕老太太挑错，不等对方后话出来，就紧着人夸了。
“母亲放心，儿媳多番留意过，容三郎是个爽朗不拘的性子，跟初儿倒是投缘呢，之前周家办宴，两人还一道打过马球，有说有笑的。”
“这么说，初儿也很满意容三郎了？”老太太合上册子，往旁边一放。
崔氏点头，“媳妇问过她的话了，她说满意。”
老太太转了一会手里新得的绿玉佛珠，看向左边始终沉默的姑娘，“幼眠，你觉得如何？”
崔氏随之看过去，方幼眠搁下手里的茶盏，站起来福身，“孙媳愚钝，只想听婆母和祖母的。”
“嗯....”老太太挥手叫她坐下，转告知崔氏，“既然初儿满意，那就定罢。”
昨日在静谷庭闹得不可开交，宁妈妈已经过来给老太太传了话。
崔氏底下就两个孩子，喻凛的婚事她已经做了主，崔氏当时不满意，气得卧床好几个月，眼下要是再不让她管喻初的婚事，恐怕她心里怨气重，保不齐又要闹翻天了。
便是她那孙子和儿子出言劝解都被她给堵了回去，老太太也不管了，随她去。
“多谢母亲。”
崔氏很高兴，站起来给老太太行礼，亲自伺候了老太太梳洗，给她服了补身体的药丸，伺候她躺下。
方幼眠反而被她推到了一边站着，想搭把手，崔氏都说不用她。
送走了婆媳两人，宁妈妈折返。
老太太坐了起来，摇头叹息，“崔氏这个性子...”
“老太太您吃了药，合该歇了，怎么还坐起来。”
“总归放不下家里的事。”
“家里都好呢。”宁妈妈给她掩了掩被角，“大公子和少夫人浓情蜜意，过不了一段时日，您就有重孙抱了，初儿姑娘也得了好姻缘，这有什么可愁的？”
“忠节侯府的门第是不错，那一家人多得很，将来只怕不好开交，初儿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只怕日后有得她苦受，可若是不交崔氏做主...”
“是呢，您也不好插手了，隔壁祝家姑娘也要配出去嫁人了，听说选的门第也高，夫人和祝夫人交好，必然要讲究个旗鼓相当。”
“就因为大公子的婚事不如祝家大郎的，夫人前几日没少给少夫人脸色瞧，还好有大公子护着，若是大公子不在家，少夫人有的是罪受。”
“我老了，没多少清醒时日兼顾着那头，平平整整算来，两个都是媳妇，不过一个是儿子的媳妇，一个是孙子的媳妇，儿子身子伤成这样，崔氏心里也不好受。”
“只是她总稀里糊涂，那祝家大郎在朝廷上没有什么建树，和岳家联姻，自然是不怕圣上忌惮，咱们家真选个高门秀女，指不定会有什么好...”
此“好”可不是真的好。
“您就宽心罢，这古语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呢。”
老太太无奈点头，扯出一抹笑，“就盼着过些时日幼眠那孩子能有好消息。”
喻初嫁了出去，方幼眠再有喜，家里就渐渐好了。
夜里，拔步床荡得厉害。
月色透过窗桕打进来，映着墙上不停晃动的，修长玉色的影。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幽妙动听，赛过琵琶曲儿的娇声。
“......”
不知过了多久，方幼眠只察觉到潮水冲击了她，还以为结束了，谁知道又进来。
她往后挪，因为背后的被褥滑了下去。
没有什么软垫子撑着腰，不大舒坦。
不等她俯身捡到掉落的被褥，喻凛已经塞了一个软枕给她，捏着她的脚踝。
“那边脏了。”他把她抱到另外一边。
更多是方幼眠的地界。
方幼眠有些累了，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与他一处，总觉得今天的夜格外的漫长。
她甚至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拂开鼻尖上的汗珠，多问了一句，“还没有结束么？”
是不是重新来了一次？方才不是浪水不是已经冲上岸了么？
他都不累的么，怎么不停一下。
“你累了？”
喻凛亲吻她鼻尖的汗珠，方才她伸手拂动，却没有拂去，始终停留在鼻尖上，要坠不坠的。
虽说没有她眼里的春水诱人，可到底也晃得人心里痒。
“累...”她微微咬唇，控诉不满。
想要快点结束。
喻凛听出她催促的意味，捏着她的脚踝，摩挲着她的脚踝那块突出的骨头。
“我也想结束，可上一次的还没有来呢。”他身体力行，让方幼眠感受到他的“为难”。
也怕她心里不爽快，认定他是在故意折腾人。
“要多久？”她真的有些累了，主要是听着声音，有些耳朵热。
“约莫还要一会子。”喻凛亲她湿漉漉的眉眼。
“忍一下？”他扣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方幼眠想要挣脱却挣扎不开。
好一会，浪潮越来越大了。
后面的软枕又偷偷跑掉，方幼眠猛然“坍塌”下来，这次的潮水上岸，比任何一次的潮水卷到岸上的弧度都要远。
感觉要岸上的人都给卷入了下去，直到不能够超拖。
方幼眠咬紧唇，她不喜欢这样不受控制的感觉，总觉得失控了。
看着男人俊俏的面容，往日的清冷减了几分，他也被浸润了。
“......”
就在方幼眠失神的片刻，她才反应过来，喻凛竟然又换了位置，她捏着被角。
想说不喜欢，不想。
可也知道，这样会结束得比较快，于她也是好的。
可又是不知道过了多久。
喻凛口中的一下堪比一个时辰那样漫长，总算是结束了，她也筋疲力尽，都还没有去沐浴，整个人就像是打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她焉巴巴伏在唯一干净的地方，抬眼看向外面，总觉得天色亮了起来。
想问还有多久天明，可是不想说话，浑身没有力气，多说一句都累。
“......”
人选定了之后，崔氏就开始忙碌了，往常她很嫌弃方幼眠，家里的事情不喜欢叫她去跑动，总感觉她小家子，做事拘谨，会给她丢脸。
可这次往返于侯府议亲，跑前跑后，倒是把她给叫上，不止如此，二三房也喊了，人乌泱泱一波，忙得不可开交，备办各种礼品，那些成亲需要的用物，包括喻初备嫁需要的嫁妆，衣衫首饰，胭脂水粉，也让方幼眠帮着着手。
许是因为这场婚事她非常满意，想办得好，所以顾不上那么多，多交给了她。
前几日松乏，突然又回到之前的忙碌，方幼眠有些许吃不消，白日里又要盯着家里这边。
本来就累，夜里方幼眠梳洗过后倒头便睡过去了，连着她的私活都没有时辰去做，别说夜里和喻凛行房。
他找她说话，才一两句的功夫，旁边的人就没了声音，侧脸看过去，她已经睡着了，可想而知白日里是有多累。
喻凛忍不住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连碰她都没有什么反应，往常她睡了过去，喻凛往她那边挨一点，她都好似有所察觉地蹙眉。
翌日，方幼眠起来时，喻凛倒是还在家，他陪着她用膳跟她说话，“白日里你跟着母亲出去，凡事多交给下人做，不要总是自己沾手。”
方幼眠用膳的速度变慢，喻凛这句话的意思，是让她学着偷懒么？
“要不要把千岭送到你身边帮衬。”
“夫君言重了，家里的事情虽说忙碌，到底还能顾得过来，没事的。”她抿唇淡笑，接着用膳。
真要把千岭给拨过来，喻凛身边岂不是没有用的了，他公事也相当的忙碌，听说太子刺杀案后面的漏网之鱼是抓出来了，总有一通官司可打，朝堂上也在闹呢。
这都是去侯府时，听那些妇人说到喻凛的时候提起的，她们想找方幼眠打听风向。
她从来不打听喻凛的事，都说不知道。
“别说没事，你这些时日累瘦了不少。”好不容易小脸上养起来一些肉，这会子都没了。
“......”方幼眠只是低头笑，佯装羞赧。
实则在心里腹诽，跟她说有什么用，不如去跟崔氏说，可真要去找了崔氏，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事端了。
左不过是忙碌这一阵子，等亲事忙完，就能得空了，她还能撑得住。
主要是喻家和侯府，两家显赫，需要办得体体面面，上次祝家大郎娶亲，大出了风头，崔氏想要盖过祝家一头，找回场子。
再有一则，祝家姑娘和喻初的年岁差不多，两人耽误下来不成亲的缘由也差不离，左右都是为着喻凛，那边也在说亲事找人家了。
算着日子，两家人或许又要碰到了一处。
方幼眠行走于外，听到了不少的风声，听说祝家夫人给祝绾妤找人家，她哭闹得不行，还说要嫁给喻凛，想进来做平妻，祝家闹得不可开交。
不过，这些话都是外人说的，方幼眠不曾询问是否真实，免得徒惹是非。
她虽说不打听，可有一个嘴碎的雯歌一直在她耳边嘀咕，说是真的有这件事，是听祝家下人说的。
祝绾妤真想要嫁给喻凛，让祝夫人过来说这件事，可祝夫人觉得没有脸，虽说是平妻，可到底面上不好听，还有那祝少夫人也就是岳芍宁，多嘴说了几句。
便说是哪有平妻的说法，这倒是好听新鲜的词儿，可到底是做妾做姨娘的，还说了，若是祝绾妤非要这样执拗，祝夫人上喻家的门，她便回娘家去。
“姑娘您说有不有趣？”雯歌给她擦着手。
“别说给旁人听去了。”方幼眠嘱托。
“是，奴婢晓得分寸。”只是又忍不住道，“那祝少夫人好有脸色，说话是个厉害的，唯独姑娘您和软...”
这都是做正头少夫人的，怎么她就不能这样硬气，背后不是有大人给她撑着？
方幼眠听到了她的嘀咕只是笑，“行了，快把东西再清点一遍送过去。”
喻凛眼下是对她好，可男女情爱，浓情蜜意的时日能有多久呢？
早晚要散的，届时不相看两厌，恶语相对，便是彼此之间存体面了，世上男子，有谁长情？
那岳家姑娘敢在祝家这样挺着腰板说话，仗得可不是祝家大公子的宠爱，而是她本身的母族。
她没有什么可依仗的，自然是要靠着自己。
方幼眠心里门清，不欲说出来。
成亲总是忙，前面忙，后面更忙。
喻凛手头上的事情都办完了，方幼眠却还不得空，夜里好歹想与她亲一亲都不能，她还在对账。
喻凛左右等不来她上榻，起身过去外室与她一道看。
筹备的是喻初的嫁妆单子。
老太太一份，长房一份，其余各方填补的一份，喻凛来得正好，方幼眠把单子给他。
喻凛只看了一眼，又递给她，“印信我已经给了你，你估量着送了就好。”方氏做事有分寸，他是清楚的。
“好。”方幼眠点头。
左右添置与崔氏以及老太太那份差不离就是了。
账目看得比较久，夜里上了榻，两人倒是没有做什么，就这样睡去。
翌日，方幼眠梳妆那会子，便听雯歌说祝夫人带着祝绾妤登门了。
“夫人请您过去静谷庭一道用膳。”
【

第40章
◎她怎么都不吃醋？◎
“单请我？”方幼眠疑问了一句, 她起身往院子里看，喻凛没有在练剑了。
雯歌笑道, “大公子适才有急事出门，您忘了么？”
对，她怎么忘了。
方幼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最近果真是累了，还在想着，崔氏怎么不叫喻凛一道？
有人在兴武大街闹事，这件事情的首尾, 方幼眠并不清楚，因为牵扯到宁王的儿子和长公主的爱女，两边都是皇权至贵的人, 可不好得罪。
有司衙门的人平不下来，请了大理寺，大理寺转而又来找喻凛，他便出去了, 连着早膳都没有用。
兴武大街地处于京城最繁华的地界，只怕日头一上来, 看热闹的人多，生出皇家的是非。
底下人过来禀告事宜, 临出门的时候喻凛亲自跟她说了，方才她在洗脸，人刚醒, 还有一些惺忪, 因而过了耳朵, 却没有听进心里去。
那会子帕子捂着脸蛋, 想用热水烫一烫脸, 方幼眠懒懒应了一声唔。
语调软软的，含糊至极，听着有些许像是撒娇。
在她身后的男人多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抬脚向前。
方幼眠匍一松开了罩着脸的热帕子，然后就有一只冰凉的手指捏了过来。
他面色清冷，微俯身低头掐了掐她白嫩软乎的腮帮子，“......”
在方幼眠怔愣回神的那一瞬间，叮嘱一句好生休息，便出去了。
等方幼眠蹙眉回神，手指蹭了蹭喻凛碰触过的地方。
他怎么总是这样爱碰她，夜里便罢了。
白日里也要，被人看见可怎么好。
方幼眠的余光已经留意到雯歌还有在旁边伺候的小丫鬟们在偷笑。
“姑娘别怕，而今有大公子护着，夫人不敢拿您怎么样的。”
的确是不敢拿她怎么样，不过是口头讥讽。
只是祝家的人过来，恐怕来者不善。
“要不要奴婢派人去告知大公子一声？”见方幼眠犹犹豫豫，面色似有为难，雯歌提议。
“不必。”还不知道具体什么事，找喻凛做什么。
何至于如此风声鹤唳，且喻凛好不容易出去了，他在玉棠阁，总是让她不自在。
虽说不知道什么事，可方幼眠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底，既然带着祝绾妤在这个关口过来，应当是为了她的婚事罢？
果不其然不出她所料，到了静谷庭，几人面上见了礼数，方幼眠匍一坐下，祝夫人就张口了。
“少夫人，有件事情...着实不该提，可...”
祝夫人欲言又止，方幼眠按兵不动，放下手里的银筷，浅笑道，“夫人有何事，但说无妨。”
坐在祝夫人旁边的祝绾妤虽说脸上涂抹了脂粉，可方幼眠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她的眼睛红肿，想必是哭得太过于伤心了。
人也不似往常灵动爱笑，整个人垂着头恹恹的，瞧着消瘦不少。
看来，她是真的很想嫁给喻凛。
方幼眠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过多去看，以免叫她越发的难堪。
即便是方幼眠道了一句但说无妨，祝夫人的后言依旧凝噎再三出不来。
方幼眠也不催促，等待的间隙，她给崔氏舀了一勺乌鸡汤。
祝夫人自己说不出来，为难看向崔氏，给她递了一个眼神。
崔氏给她回了一个眼神，接了方幼眠的汤，替祝夫人把为难的话说了出来。
“你虽然是蜀地的人，可嫁过来瀛京也有几年了，必然知道祝家和我们家的交情。”
方幼眠听着并不说话。
崔氏不满意她的不答腔，想着她是不是有什么异议，可转念一想，方幼眠一向如此沉默寡言，倒也没有奇怪的。
“有些话有些事，即便我这个做婆母的不说，想必你也听到知道了不少。”
方幼眠这一次没有沉默，她回了一句，“婆母话里的意思，媳妇不明白。”
崔氏习惯了下意识便想训斥她，可转念之间又想到前几次家里闹出来的事情最后还是做了罢。
方氏如今在家里很得脸，和她若是闹了起来，只怕坏了事情，到时候老太太和她的孝顺儿子，必然会站起来给方氏撑腰，再者说，因为喻初婚事的事情，已经跟喻将军闹得有些僵持。
喻初的婚事在即，可不能出什么大岔子。
崔氏按回不耐，皱着眉，语气虽比起之前转变了一些，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你既然不明白，那我便与你说得清楚一些。”
祝夫人坐着闻到了婆媳之间交锋的火药味，连忙出来打圆场，“大夫人，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别伤了和气。”又给崔氏递了一个眼神。
崔氏看向方幼眠，径直把话挑明，“绾妤这孩子，我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和凛哥儿自幼青梅竹马，若非为了成全你们方家的脸面，本该是她要入我喻家的门庭做媳妇。”
祝绾妤咬唇看向对面的姑娘，她正安静专注听着崔氏的话。
似乎没有一点触动，就连蹙眉都没有，就好像在听别人的事。
看不出来她的反应，祝家母女心里打鼓，不好贸然开口。
雯歌在后面听着都着急了，可她身为丫鬟不能在主子们的面前插嘴。
姑娘这是做什么，不反驳么？
“婆母话里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呢？”方幼眠再问。
“我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你还不明白？”崔氏不相信方幼眠是真的不懂，她声音拔高。
方幼眠浅笑，声音温软，“婆母虽把话讲得明白了，可媳妇愚笨还是有些不懂。”
祝家夫人也觉得没脸，起身给方幼眠夹了些菜，赔着笑，“少夫人，这桩事情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方幼眠在心里笑，商量什么？
大早上把她给叫过来，拐弯抹角，吃鸿门宴。
她面上始终温和，落落大方颔首谢过祝夫人给她夹的菜。
随后侧身转问崔氏道，“婆母是想让祝小姐进门给夫君做姨娘？”
姨娘两个字实在有些难听。
不为别的，祝家是高门大户，祝绾妤又是嫡姑娘。
“自然不是！”
祝家母女面色皆露出难堪，崔氏即刻反驳，“绾妤的身家摆在这里怎么能入我们家做姨娘？”
方幼眠淡淡哦了一声点头，“倘若不是做姨娘，那婆母的意思，便是让夫君与我和离，再迎娶祝小姐做正妻？”
大抵是因为方幼眠的语气过于风轻云淡，直接说出了和离两个字，叫静谷庭内的人全都惊诧了，愣愣看着她。
好一会，众人才回过神。
崔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本就不喜欢方幼眠，今日祝家夫人上门，说是想让祝绾妤进门给喻凛做平妻，跟方幼眠一道伺候。
祝夫人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再听祝绾妤一口一个夫人地喊着，崔氏的心思便动了起来。
听到喻凛出了门去理事，正巧了，便将方幼眠给喊了过来用早膳。
崔氏想过方幼眠可能不愿意，与她强词夺理，辩解来去，唯独没想到她就这么轻飘飘说出了和离两个字，倒叫她一时之间没了言语。
祝夫人不得不出来收拾尴尬的场面，“少夫人说的哪里话，这怎么可能和离呢？”
真要是和离了，祝绾妤再嫁进来，那京城里的人会怎么说，不得说祝家仗势欺人，逼走了无亲无故的方家女。
“唉...说到底是我们祝家的不对，这些时日我给绾妤议亲，她说什么都不愿意，茶饭不思，总在家里哭闹，还...”
还想上吊，祝夫人就这么一个心头肉，即便是儿媳妇放了话，她怕祝绾妤真的出事，还是舔着一张老脸上了喻家的门。
幸而往日里她与崔氏的关系要好，又想着方幼眠性子温和，是个好说话的。
喻凛和祝应浔交好，祝夫人原本还想带着祝应浔过来，又怕惊动了执反对意见的岳芍宁，便兀自带着祝绾妤过来。
幸而今日喻凛不在家，算是一个好时机。
“她心里一直放不下喻凛，这...好歹是多年的情意，她也早就到了嫁龄，因为喻凛奉旨守关平乱，这桩事情就耽误了下来，我想着不若求了夫人和少夫人的宽宥，便让她进门罢？”
“我们祝家在瀛京勉强算是立了门户，喻家有头有脸，只怕京城里的人笑话，为了周全体面，少不得求着少夫人，不如就让她进门做个平妻？好歹是跟夫人一道做姐妹了，只要少夫人不嫌弃，日后我也拿少夫人当自家姑娘疼了，可好？”
祝夫人心里想着，崔氏那关倒是好过，只是方幼眠这边不好说，就是怕她不乐意闹得不可开交，但只要走通了她的门路，让她欢欢喜喜接了绾妤进门，外头人说什么也不怕了。
几个年头过去，还有谁会说这件事情。
祝夫人这番话真是说得滴水不漏，方幼眠在心里暗道。
她搅和着面前的玉米莲子粥，低敛着眉目暂时没有说话，“......”
祝夫人说了那么多，不见她应个声音，越发尴尬了。
祝绾妤咬唇预备要张口跟方幼眠说话，被祝夫人给按了下来，朝她摇头，不叫她掺和。
转而又去求了崔氏，毕竟崔氏是喻凛的生母，方幼眠的正头婆母。
崔氏缓过来神，问方幼眠，“祝夫人的话已经说得足够坦诚，你不会还不明白了罢？”
方家女适才说的和离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她故意说出来吓唬人？
若是她要和离，也不是不可以啊。
只要是她提出来的，老太太和她的儿子还有什么话说？
只要和离，喻家不就摆脱了她。
崔氏止不住在心里盘算着，方幼眠和离之后给喻家带来的好处。
别的不说，从前因为她受到的屈辱也可以一扫无余了。
“媳妇明白了。”方幼眠停下手里的小瓷勺子。
“那你是个什么说法？”崔氏追问，“松不松口让绾妤进门？”
她带着敲打跟方幼眠道，“且不说祝家和我们家的交情，就说我们两家都是京城的高门大户，顾着脸面是决不能让绾妤进门来做姨娘的，否则外面的人该说成什么样子？”
“凛哥儿回家已有几个月，你和他浓情蜜意也有许久，你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平日里流水一样的补品吃进去，人倒是丰腴不少...”
“就这样耽搁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我和老太太都还在等着抱孙子，长房的延嗣重任，你可有真的放在心上？”
方幼眠不接她的茬。
“正巧绾妤进门，不逼说子嗣，况她是高门贵女自小就学过管家理事，也能帮衬你一些助力，你也不独不孤的了。”
崔氏巧舌如簧起来也十分厉害，方幼眠清楚。
她还是淡笑，慢慢道，“媳妇人微言轻，在家中一切无不是凭借长辈夫君给的脸面，祝夫人和婆母实在过于抬举，要不要纳祝小姐进门，婆母跟夫君说了，做主就好，媳妇没有不从命的。”
要不要进门，做姨娘还是正妻，跟她有什么关系。
只是眼下不能和离，耐心等一些时日，说不定祝绾妤进门后很快有了身孕，到时她便已自己没有子嗣这一个缘由自请和离去。
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
况且喻凛之前答应过她，她想要什么，他必定竭尽所能满足她想要。
“你...张罗男人房内事，为家里繁育后嗣，本来就是你做妻子该做的。”崔氏不想去说，才找的方幼眠。
“话虽如此，祝小姐出身高门大户，又是要进门做正妻，媳妇不敢自作主张，还请婆母和祝夫人兀自找夫君亦或是祖母和公爹决议罢，不要为难媳妇了。”
崔氏看着她平淡的神色，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去，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
早膳吃得不欢而散。
雯歌回去的路上又在嘀咕，她叫方幼眠告知喻凛，方幼眠却叫她不要说。
“为何？”雯歌不解。
“今日闹得不欢而散，婆母未必会将此事转告夫君以及祖母或者公爹。”
主要是喻初的婚事快到了，家里可不好闹出什么，免得影响了喻初。
崔氏虽然总是犯糊涂，可事关于喻凛和喻初的，她都十分谨慎。
“你不要四处乱说，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保不住你。”方幼眠停下脚步，严肃与她道。
雯歌噎了一口气回去，点头示意她知道了，一定会守口如瓶。
即便雯歌没有说，今日喻凛归家的时候还是全知道了。
起因在于，他留了几个人在家里，一些放在了玉棠阁的外院，一些则留在了静谷庭。
就是怕崔氏又刻意为难方幼眠，而她不肯说，自己受了委屈却只知道忍着。
谁知会牵扯出今日的事情。
喻凛在大理寺听了一日的辩驳，连饭都没吃上一口，才进门便听到手底下的人来禀告。
他捏着后颈活动的手腕一顿，眉头拧了起来，“你说什么？”
“和离？”
她居然风轻云淡面不改色提了和离。
千岭跟在他后面，心里也咯噔了一下，直到听到了事情的原委，才略松了一口气。
再抬头看他的主子，俊脸依旧沉着，拧着的没有就没有松开过。
“......”
方幼眠浑然不觉在玉棠阁内忙碌，从喻凛的私库里对着之前与他确认之后要添给喻初的嫁妆单子，盯着小丫鬟们取出来装箱入笼。
因为东西太多了，总要提前装了起来，免得事后忙碌，顾不上这头遗落了什么。
喻凛没有叫人通传，径直去了旁边的库房。
他看到他的小夫人穿着单薄的衣裙站在侧边，右手挽着袖子攥着笔，左右拿着单子，埋头核对小丫鬟们取出来的东西。
她的长发只用一根簪子挽了起来，露出雪色的后颈。
因为乌发过长过密，她忙进忙出，松松垮垮落了好几缕黏在她的耳朵和脖颈那处。
喻凛紧了紧指骨，“......”
方幼眠不防后面忽然有人给她披了斗篷，还以为是雯歌，转过头去见到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
“夫君，你回来了？”
距离过于近了，小丫鬟抬走了廊柱下装好的箱笼，方幼眠往后站了一点。
见她又下意识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喻凛给她围系斗篷带子的动作顿住，“......”
就滞了滞而已，她已经把手上的单子和狼毫笔递给了身边的人，自己低头系了起来。
“我自己来就好。”
喻凛本来就还在耿耿于怀，放不下他从下属那地方听到的，她说的和离两个字，眼下又遇到这样的疏远。
心下瞬间就堵了起来。
明明两人是夫妻，同在一个院檐之下，夜里耳鬓厮磨不少，可他总觉得离着方氏很远。
分明她嘴也甜，总是夫君前夫君后，紧着他的穿衣吃食，从来挑不出一丝错。
时常对着他笑，也会跟他害羞。
到底是为了什么？他....
难不成是因为他的小夫人性子太过于宁静了么？
方幼眠问候了喻凛两句有没有用膳，要不要吃宵夜之类的，他淡淡道用了，又摇头。
随后方幼眠便转身兀自忙着她的了。
千岭想要插一句话，被喻凛冷冷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方幼眠忙着整理给喻初的陪嫁，喻凛没走，在旁边站着，感觉她彻底把他给忘记了。
忙得十分认真专注。
其实方氏往日里也是这样，可今日喻凛就是越看她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怎么都不分神看看他？
喻凛清咳了一声，“......”她还是没有反应。
又咳了一声，嗓音比方才大了一点，她还是没有发觉，“......”
喻凛的脸色冷了一些，他也不出声了，就在这里等着，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发觉他没有走。
嫁妆都差不离给搬出来装入箱笼当中，方氏应当是发觉不了他了。
喻凛觉得很是自讨没趣，抬脚要走。
可最后搬箱子的小厮不留神，绊到了门口，眼看着就要往方幼眠那边倒下去了。
喻凛提神，伸手扶住了箱笼，归了位置，让小厮们抬下去。
问她，“没事罢？”
她定了定神，“没事。”漂亮的水眸当中闪着讶异，“夫君还在？”
“是不是内室沐浴的水还没有烧好？”
她果然没有留神他，喻凛呼出一口气，心里始终堵得慌，他闷闷来了一句，“没有。”
随后叮嘱她小心些，挪开了眼睛，把千岭留在这里，离开了。
方幼眠一头雾水看着男人的背影。
“......”
千岭想说出原委，又不敢多置喙主子们的事。
方幼眠入了内室，喻凛已经沐浴好了，在书房忙碌。
她给他请了安，听他淡淡应了一句嗯，也不抬头，方幼眠只当喻凛忙碌公事，不似往常一样抬头多说两句，便也去沐浴更衣。
等她从浴房出来，喻凛还没有从书房出来，她去询问一二休息的时辰。
喻凛还是淡嗯，声音比刚刚还要敷衍。
方幼眠照旧当他忙得不可开交，在书房门口静默站了一会，喻凛还以为她发觉了，抬眼看过去。
他的小夫人哪里是发觉了，她正倚靠着书房门框偷偷打盹呢，浓密的睫毛垂着，小脸好是恬静。
“你去睡罢。”他无奈张口开腔。
方幼眠恍惚回神，即便隐藏的神色细微，喻凛还是有所察觉，她的确是打盹了。
方氏就没有一点儿发觉，他心里不愉悦？
是因为她真的太忙了顾及不上，还是对他根本就不在乎？
喻凛抬起的毛笔因为太久没有落下去，浓墨凝在笔尖最后坠在宣纸上，污了他写好的字。
“那...夫君也别太劳累了，早些歇息。”
喻凛看着她淡笑福身，最后退出了书房。
看着方幼眠离开的背影，喻凛心里堵着的那团气越发浓得难受了。
他想上前拉住她追问，问她今日说的和离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搪塞母亲的话么，还是她真的转了转那样的念头。
她为什么这样沉得住气，到底想不想祝家的人进门，她对他这个夫君没有占有欲么？
喻凛想问，可又觉得着实不大好，未免过于儿女情长了。
当夜里，喻凛在书房抄录策论，落笔之字狂草乱飞，错字横生也不曾注意。
他心乱如麻不可控制。
比之那夜的辗转反侧，有过之而无不及，心绪甚至更浓烈了。
【

第41章
◎“幼眠妹妹。”“如安哥哥。”◎
喻凛一夜没有上榻, 方幼眠却睡得无比舒坦。
得知他几乎一夜未眠，整个人的脸色十分不好, 阴沉沉不说，周身还诡异的携带了一股不可名状，似有若无的怨气。
方幼眠兀自心想，看来这次的案子比较棘手。
喻凛向来风轻云淡，行走于刑部大牢处理死刑犯，审讯问话，又帮着太子抓刺客, 协看太子读书，与宁王周旋，都没见他眉头蹙成这样。
三番五次牵扯到了宁王, 这次又卷入了长公主，都是皇亲国戚，纵然是口角之争，想必也不好分辨。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么, 朝堂之事，方幼眠不欲过问, 只见喻凛的脸色不好，她便小心净谨慎伺候他用早膳。
用膳期间一直静默无言, 虽说已经足够小心了，早膳还吩咐人筹备了一些降火去躁的汤菜米粥，可喻凛的脸色没有半点缓解。
不知是不是方幼眠的错觉, 甚至觉得他的脸色更沉了一些, 早膳也没有用多少。
净手漱口之时, 喻凛说他一会要出去一趟。
方幼眠颔首说嗯。
喻凛看了她一眼, “......”
男人的眸色深不见底, 幽而隐秘，方幼眠只觉得复杂，不明到底是个什么缘由。
看着她漂亮柔白，神色平静的面庞。
喻凛只觉心头的无力加重，她果真是不多问一句。
罢了。
喻凛去后没有多久，管事的媳妇们来回话，主要还是有关办婚宴的事情。
喻初出嫁，崔氏要求什么都用好的。
自然就跟上一次喻凛办庆功宴的不一样了。
幸而家里的一应用物还算是周全，多半是需要新采买，瀛京的铺子虽多，手下的人得力，加上侯府那边帮衬，方幼眠不用东奔西走，只过目大家选上来的就可以。
货比三家裁夺了下来，最后又重新拟了一份单子，让崔氏和老太太那边瞧。
“少夫人就是谨慎小心，奴婢们想不到的，您都想到了。”
最前面总管事的媳妇，见方幼眠拿笔划掉了她添荐上去的娘家兄弟做的果脯店铺和酒水铺子，心里不满意，嘴上便来了那么一句。
方幼眠看了她一眼，“容妈妈是对我的裁决有什么不满意么？”
“老奴哪里敢，这是夸您的话呢。”容妈妈笑。
“只是老奴不明白，为何要划掉这两家铺子，老奴四处跑了看过了，这两家铺子生意很好，要价又低，比少夫人选定的那几家要好呢，能省下不少银子。”
方幼眠整日在内宅里窝着，怎么会准确知道这些干系，这是她老娘家远房兄弟开的，府上知道的人都不多。
容婆子的语调倒是平和，像是真的不解，才有此一问。
其余知道内情的管事媳妇默默不敢出声。
可方幼眠就是知道了，她常年在外接私活，又管着喻家，瀛京铺子后面的东家大多有所了解，这两家新开的铺子的确是生意不错，尤其是那间酒水铺，险些把她知道的有合作的一家酒水铺子给挤兑掉了。
方幼眠也会做一些酿酒的营生，她把蜀地的酿酒方子带来了瀛京，教给了酒楼的掌柜，再拿一些分成利钱，这个铺子一出来，方幼眠便晓得。
这两家铺子背后的东家表面上是朴素人，却能拿下瀛京城顶好的地界商面，一打听才知道，还是过了喻家的门路，是库房总管去帮忙说的话。
容婆子在喻家做了几十年的活，有些脸面，若是往常她想在中间赚利钱，方幼眠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场亲事，崔氏要的是排场，酒水糕点需得有名气的铺子，好叫人明白，尤其是侯府那边，喻家很重视这个女儿。
纵然要节省银钱，排场面子上的功夫不能少做。
方幼眠也懒得和她辩解了，只淡淡道了一句，“妈妈要是不明白，不如去问问宁妈妈，她会给妈妈解释缘由。”
容婆子被她一句话就给打发了，准备好应对的话都噎了回去。
谁敢真的会去找宁妈妈，虽说她在喻家一干奴婢当中的地位也算是高了，可到底比不过宁妈妈，那可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各房主子都要尊她一声，谁能越过了她去？
“...是老奴多言了。”容婆子尴尬笑道。
前面一批的账目刚好对完了，方幼眠索性就交给了容婆子，让她拿过去先给崔氏过目。
容婆子领着人出去，一路上少不了抱怨。
便说是方幼眠，“虽然家里的少夫人，可到底是个不得宠又身家薄的，真不知道她横些什么？”
旁边的粗使丫鬟讨好附和说，“是啊，眼下没个一儿半女，又没有根基，不得夫人欢心，日后还不是要败落的。”
“谁说不是，老太太就算是喜欢咱们这位少夫人，可到底也是一家子的老祖宗，可不能总为了她一个人做主罢。”
另外一边的丫鬟说，“昨儿听得一桩事，祝家夫人领着祝小姐上门了，夫人还请了少夫人过去用早膳，怕是吃敬茶的，过些时日那祝小姐指定要来咱们府上做姨娘了...”
容婆子做管事媳妇的头面，早就听到了风声，想到今天的事情，她很不爽快，话也不客气。
“什么姨娘，那祝家小姐身份高，进门能做姨娘？两家交情摆在这里，我看进门，真要做了姨娘的人，恐怕是我们这位抠抠搜搜的少夫人？”
众人说着起了兴致，哄笑做一团。
下一息，在转角便遇到了身姿颀长脸色阴寒的喻凛。
吓得无比腿软，连忙跪了下去，“大、大公子？！”
造孽啊，这是撞到活阎王爷的跟前了。
后面跟着的下人不明前面的情况，一窝子撞了上去，下人们七歪八扭跌做一团，又很快站了起来，整肃了衣衫跪下去给喻凛请安。
容婆子心里慌得不成个样子。
不是说大公子出门了么，怎么在这关口碰上了这位祖宗，想起喻凛之前对嚼说闲话下人的处置。
别说是她见惯了世面的，便是随从小厮们，个个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早就腿软的丫鬟，在喻凛什么都没说之前，就已经喊了大公子饶命。
“饶命？”
脸色寒沉的男人重复了这两个字。
后面的千岭摇头叹息看着这波没规矩，不要命，在路上乱嚼舌根的婆子丫鬟们。
不说倒霉，也是活该。
公子刚从夫人那边出来，就因为祝家的事情吵了不愉，这些人居然还敢在背后提这桩事情，编排少夫人的不是。
“......”
方幼眠刚把后面管事媳妇们的差事给交托干净了，便有人匆匆跑进来，说是容婆子等前一批出去的人个个被罚了。
每人挨了二十嘴巴子，二十板子，又被撵去了喻将军从前的沙石地里跪一个时辰，等跪完了，收拾包袱滚出喻府。
纵然方幼眠平时淡然，也忍不住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那小丫鬟说是大公子罚的。
“夫君？”喻凛不是出去了么，他怎么还回来了，处置了容婆子等人。
“雯歌，你去打听一下，出了什么事情。”小丫鬟也不明内情，方幼眠吩咐道。
“是。”
很快，方幼眠便得知了缘由。
喻凛用过早膳之后根本就没有出去，他是去了静谷庭，为着昨儿祝夫人领着祝绾妤过来的事情。
他不让祝家的人进门，又问崔氏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大公子和夫人吵了一架，那边的小丫鬟说，从来没有见过大公子的脸色那样难看呢。”
方幼眠怔愣，“有多难看？”莫不是比早上出去的时候还要难看？
“静谷庭伺候的人个个都不敢抬头，看都不敢看，偏生大公子也不叫人下去。”
方幼眠静静听着，难怪崔氏很生气了，崔氏十分要面子，喻凛这样叫人旁边听母子之间的吵闹，崔氏可不是要嚷叫。
“奴婢后面还听到小丫鬟说夫人寻死觅活的。”
“啊？”方幼眠惊诧不已，“寻死觅活？”纵然是为了祝家进不来门，也不至于寻死觅活罢？
“不是为着祝家的干系，而是因为大公子说，要搬出去...”
“搬出去？”方幼眠懵了。
“是....”
她一整日都没有见到喻凛。
在廊檐转角处理了容婆子等乱嚼舌根等人之后，他吩咐手底下的侍卫去寻换顶替容婆子的丫鬟婆子，来忙家里的事。
随后守门的小厮说，喻凛去了祝家。
一直到晚膳时分，容婆子等人受罚结束，基本撵干净了，他的侍卫找来的人顶替了差事，方幼眠也都给安排了落脚处，喻凛还是没有回来。
她只好自己用了晚膳，沐浴净身。
正当她以为喻凛不会回来，躺下之时，听到外面有动静，方幼眠连忙起身去迎接。
俊美的男人面无表情，还是今早出门那一身绛紫色锦袍，风尘仆仆带着人走过来。
“夫君。”
她到门口停下行礼请安。
喻凛停在门外看着他的匆匆而来的小夫人。
她明显是躺下了，慌忙起来。
连衣衫都没有拢好，乌发一半掩在外衫之内，一半在后垂至腰间。
不施粉黛的小脸白净生亮，乖巧站在他身边。
喻凛忙了一整天也算是累了，去了祝家找祝应浔说清之后，他原本要回来，谁知半道大理寺的人说，宁王的儿子在里面扣着也不老实，竟然打伤了给他送饭的狱卒，还不停嚷嚷辱骂，喻凛只能赶去处理。
天色很晚了，外面又刮起了夜风，他本来想就这样歇在官署当中。
可又想见她，还是赶了快马回来。
“夫君用晚膳了么？”她问。
听到小夫人柔软低和的声音，喻凛回，“…不曾。”
这还是喻凛第一次晚归要用膳，方幼眠连忙叫人去备办。
“让下人们坐，不拘吃什么，你回内室罢。”看着她就要忙碌，喻凛道。
“好。”方幼眠让人去备水。
灶上还是热的，热水很快便抬了进来，喻凛沐浴过后，用了一碗牛肉细面。
他原本没有入夜用膳的习惯，着实是因为昨日没吃，白日里用了点早膳，午膳晚膳没吃，才用了点。
洗手净了口，喻凛问她困不困？
许是今日发生了太多变故，方幼眠忙归忙碌，却没有多大的睡意。
她摇头。
想起下午时，崔氏身边的贴身丫鬟过来传信，便转告喻凛，“婆母午后传人来说身子不适。”
喻凛淡哦一声，问什么地方不适。
“说是头疼。”方幼眠如实道。
虽说不知道崔氏的头疼是真是假，方幼眠体贴道过去看看，又问了找郎中没有？
崔氏贴身的小丫鬟说已经找了郎中过来看了，只崔氏心里不好受，想寻人说说话，让方幼眠跟喻凛一道过去。
方幼眠说喻凛不在，她原本要过去，那小丫鬟又道崔氏知她管家事忙碌，既然喻凛不在，就不劳她过去了。
“母亲的头疼是老毛病了，既然郎中来看了说没事，那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夫君不若明日去看看？”方幼眠试问道。
毕竟崔氏派贴身的小丫鬟过来请人，不过是请喻凛。
“明日有事。”喻凛敲打着指骨道，随后他手上动作停了。
又看着方幼眠道，“母亲既然卧病，小妹的婚事还要你看顾，这些时日你便也不要过去了，两边跑着累人，再者自然会有人伺候母亲。”
“若是母亲派人来请，就说你忙碌...”话不曾说尽，他又道，“外院有我的人在做事，母亲的人来他会去打发。”
这就是不要她.操心应付了，方幼眠乐得如此。
“是。”她颔首。
两人静默下来，谁都没有开口提今日的事情。
方幼眠历来不喜欢多嘴，总归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提起来反而多事。
喻凛则是等着她开口，谁知等了许久，他消食也消得差不多了，方幼眠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更不曾问什么。
喻凛深深叹了一口气，“歇罢。”
两人好似又回到了最开始同榻的那一晚，各占一边歇息，过大的被褥因为中间距离过于明显而坍塌下去，最终形成一条“界线”。
谁都没有说话。
“......”
方幼眠能够感觉到喻凛的冷淡。
往日里，上了榻，即便是不跟她行房，总要拉她过去些，他进来些。
要亲亲她，亦或是揉揉手指头，再说几句话。
对比下来着实明显，纵然如此，方幼眠也不疑有它，因为今日事多，况且房事辛苦，总是累人。
难得安静了。
她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等到身边的姑娘呼吸平稳下来，喻凛怎么都睡不着，方氏平淡到令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都不问问他？
侧眸瞧了她一会，都一道睡了许久，不离她近距离些，他都歇着反而不习惯了。
方氏却是好，径直侧过身子，又留一个背影后脑勺给人，往里面钻去。
喻凛又叹了一口气，收回了眼睛，也转过了身。
一直到喻初婚期那日，两人都各自忙自己的事。
宁王儿子与长公主爱女那桩事情扯了许久，闹到了陛下面前才算是彻底完了。
此后，为处理周围州郡闹水灾的事情，喻凛又出去了，他倒是没有离开瀛京，只是往返于工部和礼部两处，白日不在家用膳，夜里倒是回来的，不过时辰相当晚了，有时候方幼眠已经睡了过去。
崔氏虽说是装病，可到底要把戏份做足，况且都请了郎中来看，必要在床榻上躺几日，其二也是为了和喻凛斗法，不能输了下乘。
她一歇息，和侯府交集的事情落到了方幼眠的头上，少了一个主事的长辈，方幼眠忙得不可开交。
话说回来祝家那桩事情，喻凛上了祝家门后三日，祝应浔带着他的媳妇儿岳芍宁上门来给方幼眠赔不是。
祝应浔道，是他母亲老糊涂了，他家里其他人不知此事，都怪他往日里没好生管教祝绾妤，叫她拎不清分寸，不明白自己的位置，实在对不住她。
又讲祝大人亲自点口，让祝应浔和岳芍宁亲自给祝绾妤选夫婿再给办下来。
日子到底赶了一些，只怕夜长梦多生事故，且黄辰吉日隔得远了，祝绾妤的夫婿选定之后，祝家人挑的成亲日子竟然和喻初到了一天里。
从前也不是没有几家在同一好日子里成亲办喜事的，这倒是碰了个巧。
更巧的是，祝应浔和岳芍宁给祝绾妤挑选的夫婿，是曾经喻凛选在册子上，过了喻将军掌眼说的那个鸿胪寺少卿周令晁。
方幼眠当时听到这个消息，都忍不住惊诧，可没说什么。
因为祝绾妤的婚事耽搁了一些，祝大人又不允许祝夫人过多插手，只让他的儿媳妇岳芍宁主事内外。
代小姑赔罪一事，她和方幼眠打了第二个照面，两人年龄差不离，又都是做媳妇的，也同样给家里的小姑子办婚事，岳芍宁见方幼眠做事稳妥，多数喜欢上喻家门来问她。
她倒不是没有人问，只因为和婆母关系不亲厚，又不好总往家里那头跑，便寻上了方幼眠。
或是桌椅板凳，或是糕点茶水，或是送帖请人，再或是红绸绫罗，给小姑子筹办嫁妆什么的。
一来二去，两人熟稔了不少。
越是接触，岳芍宁越是佩服喜欢方幼眠，自个虽说在闺中受训不少，娘家给派了老嬷嬷陪嫁过来在身边掌事，可到底是出嫁后在婆家操持的第一场席面，总有顾不到的地方，而她顾不到弄不明白的遗落的，方幼眠都事无巨细帮她了。
方幼眠结识了新的朋友，还是瀛京的名门闺秀，看着人都朗然不少，雯歌是为她高兴。
可她和喻凛却冷了下来，两人虽说都有忙碌的事，但夜里是在一处歇的。
都多久了，一次都没闹过事。
雯歌不免又着急起来，又开始在方幼眠耳边念叨了。
“奴婢觉得大人是为上一次姑娘说和离的事情心里不痛快，姑娘何不低头去服一服大人的软。”
原本雯歌也猜不出来，是她询了喻凛身边的千岭，从他那边知道的，说喻凛是有些不高兴方幼眠风轻云淡提起和离一事。
雯歌便想着方幼眠去哄一哄喻凛，也不必哄，少夫人跟大人说几句话，给他个台阶下不就好了？
如此一来，大人定然就跟姑娘成了，又和从前一样的。
方幼眠书写着账目，“我忙呢。”
她才不去，喻凛不来闹她，不用吃避子的药丸，对身子好，况且忙完这一桩事情，不多时日，便要到科举的时日了！
早晚是要和离，现在哄了喻凛....
算了。
雯歌左右说不进方幼眠的心里，只得做了罢，主子们的事情，丫鬟们只能提个醒，并不能自作主张干涉。
转眼间，就到了喻初婚期那日。
喻家，侯府，祝家，周家，四家几乎是灯火通明，忙着里外进出。
方幼眠早早便起来了。
喻凛抽了空在家，他比方幼眠还要起得早。
两人梳洗着，客套说了话。
喻凛从内室出来，方幼眠已经梳妆好，出去盯着管事的人忙碌了。
崔氏装了一段时日病，纵然是在静谷庭也四处派人留神方幼眠操办的事。
这一日她也起来出了门。
一切都按照筹备的流程有条不紊办着，老太太放了话，主子丫鬟们都比往日里多提着几分神，又有方幼眠和崔氏以及宁妈妈并着几房长辈盯着，整场下来到送了亲事过去都没有出什么差错。
送亲到了侯府，见着喻初和新郎官拜了天地高堂送入洞房，方幼眠心里总算是落了下来。
她看着由人扶着去喜房的喻初，忍不住失神。
在心里想着，日后妹妹不知会寻得何样的夫郎，她也过了及笄之年了。
等来了瀛京，该为她操劳操劳。
喻凛转身便见到了他的小夫人看着小妹失神怔愣，不知在想什么的模样。
又不免想到两人的婚事，心里内疚越发重了起来。
是啊。
本来就是他亏欠她的，婚宴他不在，她即便是风轻云淡说了和离也情有可原。
他又有什么脸面不满她的冷然，合该反省他自己的错处才是……
方氏的性子温软柔顺，年岁又小。
多多包容哄她欢笑开心才是正经，走不进她的心里不该怨她排挤，是他自己没本事。
思及此，喻凛郁堵的心思消散了大半，围观礼节的众宾客散了，喻凛低头整了整衣衫，抬脚朝方幼眠走去。
谁知，左边有人比他更快，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男人。
温声笑着走到他的小夫人面前，还喊了一声，
“幼眠妹妹。”
喻凛脚步停滞，不明内情，姑且又以为是谁家的不长眼往她面前凑。
可下一息，便见到他的妻子，欢欢喜喜露出了好漂亮的笑，朝那名男子走过去。
他听见方氏喜悦朗声喊那人，“如安哥哥！”
【

第42章
◎“眠眠。”◎
方幼眠十分的惊喜且意外, 会在这里遇上陆如安。
因为多年不见，很是不真实, 起初还以为是错认了人，定下神来，竟真的是他！
适才惊喜意外，脱口而出旧时的称谓，眼下还在侯府的正厅里面，到处都是宾客，且俱是京城的权贵, 她如今为喻家少主母，四处都有眼睛盯着，必要克制言行姿态。
至于陆如安的面前, 方幼眠收敛了笑意，端正身子福身行礼，陆如安也给她做了一个揖礼。
她改了称谓，“小陆大人怎会来此？”
陆如安是蜀地节度使大人的嫡长子, 节度使大人的身子渐渐不好了，很多事情都交托给他办, 那边的人多称陆如安一声小陆大人。
虽说是改了称谓，依旧含糊掩盖不过两人之间的熟稔和亲密。
不远处的喻凛依旧冷着脸僵直了身子, 眯着眸子在看。
他又一次看到了他的妻子不为人知的灵动一面，上一次姑且可以说是因为吃了酒水，高兴愉悦, 露出她如花般明媚张扬的笑靥。
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眼前的男人。
呵, 她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这样, 这些时日为着前面诸多繁乱的家事, 冷了不少, 她连话都不怎么对着他说，问也不问一句。
和离两个字风轻云淡就说了出来，明明知道他已经晓得了这桩事情，并且着手处理了，好歹找他询个声音罢？却是什么都没有。
等了许久，他只等到日渐下去的冷漠。
眼下她对着另外一个男人展露，还叫黏黏糊糊叫他如安哥哥，对着他笑，笑得漂亮极了。
隔着距离，都能知道她的开心愉悦。
那措不及防转瞬即逝的漂亮笑脸，从来没有对他这样笑过。
思及此，喻凛心中才被自己宽慰劝说下去的情绪又忍不住翻涌上来了。
他很介意。
“喻少夫人安好。”
闻言，喻凛忍不住嗤笑。
一个小陆大人，一个喻少夫人，虽说是挑不出什么错来。
可正因为如此，两人隐在这两个称谓底下不为人知的亲密和称谓，更是暗潮汹涌。
他是她的夫君，尚且没有如此的私密。
两人还在交谈，没有留意到不远处有人盯着。
陆如安淡淡笑道，“家父曾与忠节侯有些交情，也算是多年的老熟识，容三公子娶亲，不好只托人送礼，便叫我来赴宴，好表他老人家的心意。”
“原来如此。”方幼眠忍不住弯唇笑。
后续两人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里不是叙旧说话的场合。
陆如安说他还要在瀛京逗留几日，问她是否方便可有空闲，想约她见面。
喻凛听到这句话，脸彻底沉入了谷底。
人前说这两句不算，还要在人后单独约？
知不知道方氏已经许了人家，她如今是名花有主的人了。
喻凛欲要抬脚上前，在千岭察觉出不对要劝解之前又生生止住，毕竟他知道自己胸膛翻涌着怒气，脸色很不好看，又是喻初的婚宴，在侯府的门庭之内，免得叫人窥见了家事，看了笑话。
况且方氏和眼前这个男人是旧识，只是说了三两句话，即便一开始见面情难自禁喊了亲密的称谓，可后来也克制住了，见礼叙话挑不出什么错。
另外一层，他想看看两人私下又是怎么的情景。
胸腔之中诡异的占有欲又在作祟，除却不悦嫉妒之外，在方幼眠不知道的情景下，让喻凛隐隐约约产生一种窥进她另一面的兴奋感。
“......”
他明明知道既然撞见了方氏和昔日的旧友，心上人，碰面，该怎么样明宫正面处理这件事情最体面合适。
毕竟人家又没做什么，即便两人过去真的有过什么首尾，而今都是克己复礼的人，谁说成了亲事，便连朋友都不能处着说话了呢？
喻凛自诩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人。
可他又不是很想公正处理这件事。
对于他的小夫人，总有一些不可言状的隐晦。
这些阴暗的思绪正在包裹蚕食着都督大人刻入骨子里免风光霁月的规矩礼仪。
他没有上前，等两人分开了一会，偏头低声吩咐千岭去查这名男子的身份，随后才佯装折返寻找到方幼眠。
若无其事问她，“一会你要不要与我同坐？”
侯府和当初祝家办宴差不多，没有刻意区分郎君女眷们，只是大家多数都找相熟悉的人同坐用膳。
虽说方氏没有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逾矩去找那什么如安哥哥同席坐下。
可他就是不想有一点可能出现。
因为那个两人分开之后，那劳什么如安哥哥还三步两盼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方氏身边的位置是他的，任何男人都别肖想觊觎。
“我...”方幼眠刚想说不用，二房婶婶约了她一道。
喻凛又道，“若是夫人不在，只怕我又要被灌酒了，且我们的席面，也有各家大人带了女眷的。”
他示意方幼眠看过去，等着喻凛入席的那一大桌子，的确有不少的女眷。
他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有不少等待的官员和女眷往这边看过来，要是拂了喻凛的面子，反而不好，方幼眠便点了头。
“好。”
再者说，她也是心有余悸的，上一次喻凛被人灌酒灌得醉迷眼睛，吃了醒酒汤，回去的路上捉她去亲，即便是隔着车帘，到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弄得人提心吊胆。
上一次只是祝家的席面，他不过是帮着接亲，就被灌了那么多，这一次是喻家嫁小妹，他作为亲哥哥，指不定要喝成什么样，看顾着喻凛，也算是帮着她自己了。
方幼眠跟在喻凛后面入席，他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另外一边，那个男人的视线始终留神这一边。
陆如安的确是在看这边，方才他来得迟了一些，没有见到人称瀛京第一公子的都督大人，反而先见到了方幼眠。
昔年的少女嫁了人，变得越发安静似水。
漂亮精致的容貌不减半分，如画的眉眼更增了妩媚，瞧着她，一如既往令人心头愉悦。
只可惜，她已经嫁了人。
当初方家让方幼眠千里迢迢进京，并没说是为了成就婚事，陆如安有差事找她帮忙做，派去的小厮回来说她出远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问什么事也不知道。
后来再得知信，竟然是她要成亲了。
陆如安端起一盏酒慢慢吃着，“......”
这位风光霁月的都督大人倒是名不虚传，不论是身量气度，在人群当中赫然挺立，叫人无法忽视。
他站到方幼眠的身边与她说话，一高一低，一强势一娇柔，郎才女貌的，好似天作之合。
带着方幼眠入了席面之后，她往里面坐下，喻凛在左侧，竟然将她的身子全都给遮得严严实实了，加上伺候的丫鬟仆从走动，竟然窥不见半分，陆如安便收回了视线。
喻凛侧过身子余光扫向这边，薄唇扬起几不可查的笑。
“......”
前来找喻凛吃酒的人着实太多了，一波接着一波，别人见底，他随意，即便是如此，也喝了不少。
别说是喻凛，纵然是方幼眠，跟在喻凛的身边，都有不少人来找她敬酒，不好推辞过去，便也喝了一些，到了后面，全被喻凛给挡了下来。
一个多时辰过去，到了散席的时候，喻凛又醉了，幸而早备了醒酒汤，跟之前一样他吃了两盏下去，随后便由着方幼眠搀出去了，众位朝臣出来相送，看着两人上了马车。
喻凛比那日还要醉，或许是醒酒汤才下了肚，还没有发挥效用。
他整个人身上没有什么力气，就一直倚着她。
在马车外面还好，到了马车里面，方幼眠说给他整理锦垫软褥，好让他半倚着舒服些，谁知他直接坐下，长腿微屈，将她捞抱到了腿上，下巴搁到她的肩头上，从后面抱着她，两只铁臂圈着她的腰身，动都动不了。
方幼眠缓了一下，尝试掰开他的手腕，谁知被他给捉住，十根手指头都被他给扣住。
方幼眠有些许窒息，“......”
平日里冷冷的一个人，吃了酒就粘着人。
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夫君...”她试探性唤了他一声。
喻凛没有答她。
方幼眠就怕在马车里又发生上次的事，她再次喊了一声，确保喻凛能够听得见，又传不到外面去。
这一次喻凛总算是给了她一点反应，他懒懒应了一声淡淡的嗯。
张口之间都能够闻到他萦绕的酒味。
当真是很重。
今日那些朝臣官眷敬酒的量，一波接着一波，方幼眠看着都害怕。
她便是酒量不错，要不是有喻凛在前面帮着撑一撑，只怕眼下她也醉了，何况侯府买来的酒水辛辣，很是烈人。
“夫君还好么？有没有头晕想吐？”方幼眠贴心问。
今日的酒比起那日的酒少了些，酒水虽多，却不混杂，喻凛其实还好，不过是因为多日以来两人都冷淡，借着吃酒的名头，想与她亲近而已。
当真是多久没有抱着她了，酒味混杂了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又听着她在耳边柔声喊着夫君，温声问候。
郁闷难解的心里转化为丝丝的委屈，男人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的脖颈。
谁知方幼眠的耳铛戴得松散，竟然被他给蹭了下去，她弯身要去捡，可身后的男人还黏糊蹭着她的侧颈。
她的乌发松垮垂落了几缕，不知是不是黏在一起的缘故，亦或是吃了酒水，方幼眠竟然也觉得有些热了。
他莫不是真的吃了，蹭了她的颈子，又摩挲到她的侧脸。
就像是粘人的动物一般，蹭着不松手，你躲避他又追上来，你推开他又绕到另外一边去蹭你。
幸而另外一只耳铛没有掉下去，只是她的乌发松垮，簪得低了一些的红玉珠簪子掉到了地上，因为簪子比耳铛还要有重量，发出的声响比刚刚要大。
方幼眠一个激灵。
别说是喻凛吃醉了，就连她自己，吃了酒，眼下也不清醒，居然跟着他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马车里，耳鬓厮磨。
方幼眠两只手偏头，反手抵着他的侧脸。
“夫君，你吃醉了。”
今夜虽说没有庙会，因为两家办亲事，又碰上不是宵禁的日子，外面十分的热闹，人来人往，马车跟着马车。
加上周家和侯府不是一道顺路的，散宴之后，马车对着马车，拥挤的程度跟之前比起来越发厉害，又要劳动有司衙门的人过来开路了。
“你吃醉了没有？”男人低声问。
他富有磁性的嗓音绕在耳畔，低沉暗哑，比寻常要好听得多，令她心口不自觉发紧。
方幼眠暂时没有应声，“......”
好一会她才道没有，喻凛将她的手给拿了下来，侧脸又贴着她的侧脸，耳朵黏着她的耳朵。
“从前竟不知道你会吃酒。”
今日第一个来找方幼眠吃酒的女眷晚了一步被喻凛给拦了下来，酒盏都到了她的手中，总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又递给她，便是她不怕羞，总会下了人家的面子。
于是就喝了，吃了这位官眷的，总不好落了那边的官眷，只能接着喝了。
“会喝一些。”方幼眠并没有听出男人言外的试探。
她只觉得有些热得难受。
今日的马车怎么停得那么久，动都不怎么动，外面吵闹得要命，两人就这样严丝合缝地抱着。
方幼眠又想弯身去捡掉下去的耳铛和簪子。
可是她还没有动，喻凛松了一只手，手背触碰她的侧脸，带着她偏过来了一些。
他忽而喊她，“夫人，你可有什么小字？”
他总不知叫她什么好，便是叫夫人也觉得生疏，如今听得一声幼眠妹妹和如安哥哥，喻凛心里很不是滋味。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方幼眠摇头，“我没有小字。”她连及笄礼都没有人给办。
还是后来外出跟着家里跑商路，回来的吕沁宜知道了，给她送了几支珠钗和衣衫，又非要带她去酒楼吃了一顿饭，这才勉强算是了。
“我日后唤你眠眠可好？”他道。
倒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有些过于亲密缠人了，尤其他此刻沉醉，嗓音低沉暗哑，叫人只觉得酥麻。
方幼眠，“......”
“不可以么？”等不到她的回答，男人的语调转而低落起来，又来蹭着她的脸。
只怕是不依不饶，不够就是一个称谓罢了，先将喻凛给安抚下来才稳妥。
“可以。”她颔首道。
随后又侧过脸，想要躲避他的蹭人，可喻凛又将她的侧脸给转过了过去，“眠眠可知我有个表字。”
自然是知道的，那祝家大郎最喜欢叫他的表字。
“知道。”
“日后你唤我表字可好？”虽说夫君也好，他很喜欢方幼眠唤他夫君。
可他总莫名诡异的觉得不亲近，也不知是何缘故。
不似今日她叫那个男人，笑着喊她如安哥哥，语调微扬，听着都叫人觉得甜滋滋的。
不似她每日，夫君，总喊得很平淡。
方氏在枕榻之上似乎没有叫过他夫君，在两人行事的时候，她话都不说，声音也要憋着。
“好么？”她还是磨磨蹭蹭，喻凛催促。
“好。”方幼眠在心里叹气，妥协。
“那你叫一声来我听？”喻凛又道。
“眼下？”
外头吵吵嚷嚷的，又不做什么为何平白无故喊人名，抱在一起本来就热了还要黏黏糊糊的。
可吃了酒的喻凛有些不依不饶，方幼眠没有法子，只得试着喊了一声。
“云瞻。”她的声音轻柔，虽说不似白日里喊那个男人那般甜蜜，可到底喻凛也算是满足了。
他勾唇轻声低笑，胸腔震动，声音传到她的耳窝子里。
方幼眠正要跟他说，很是热呢，想要叫他将她给放开，好生坐着罢，桌上置放了瓜果，她可以剥葡萄给他吃。
可喻凛先一步，竟然在了前面。
“眠眠。”他询问了一声，“我想亲你。”
话音才落，便别了她的小脸过去，薄唇贴上了她的粉唇。
勾着她。
因为方幼眠背对着他，这样子，就好似犹如鱼儿戏水一般。
有些磨人得很了。
因为不能彻底将脸蛋给转过去，倒是能尝到芬芳，可到底还是不能够尽兴致。
因为不能够深入。
喻凛好一会便不满意于此了，他掐着怀中人的细腰，给她转过来，让方幼眠屈膝别在两侧。
这样相当的危险。
随时都有攻入城池的可能。
方幼眠瞬间就有些慌张，她两只手抵着他的胸膛，但是他又掌着她的后脑勺，接着亲她。
她的两只手根本就抵挡不住喻凛，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摆在那个地方且不说，加上本来吃了酒，增添了他的一些力量，原本被克制的趁着酒意松了出来，他有些随心所欲。
方幼眠的力量大打折扣，因而不敌。
鱼儿十分的调皮，在外游玩戏水不够，还要往更沈的水域探去。
幸而马车停在了拥挤的街道当中，人来人往的声音盖住了两只鱼儿戏水的津津声。
从外面看，喻家的马车静静停在中间，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差别。
可里面已经闹成一团了。
荷花被剥了绿叶，逶迤的裙摆堆到了放香囊的地方。
适才的小雨已经把小路给打湿了。
赶路的男人越发走得快了一些，只是天黑路难行，难免要小心翼翼，不得尽兴。
可到底也有夜幕雨天行路的乐趣。
方幼眠掐着他的肩胛骨，心里暗暗想着，下一次必然要叫人多备办一辆马车才是，决计不能够让喻凛与她同乘一辆。
他总是这样，好烦人！
她的裙摆虽说没有太乱，可她的乌发已经乱了不少，因为鬓边出了不少的汗珠，眼下黏糊糊的，发丝沾染在上面，好不舒服。
“眠眠。”他又叫她的名字。
方幼眠觉得很累人，比喻凛之前在床榻之上折人的那样还要难受。
或许是因为吃了酒，又在外面，他的兴致没由来的十分高。
方幼眠感知到，恐怕距离结束还有很久很久。
因为往常，他说的一会，就是很久。
还是在马车这里。
“能不能停下来。”她有些不舒坦，整理着她的裙摆，想要遮住一下。
男人的大掌伸到了后面给她撑着细腰。
“我尽快。”他还能跟她说话。
按照这个舒缓的趋势，她才不相信喻凛的尽快呢。
因为独譬在马车之内，且过于安静，方幼眠能够感知到他，比往常越发的浓烈。
“......”
约莫小半刻过去，方幼眠着实没有什么力气了，她原本还掐着喻凛的肩头，可到了后面，只能焉巴巴俯在他的肩膀上，就盼着能够早些结束了。
她盼着的没有结束，马车竟然动了起来，因为突然赶马，导致越发深入了。
她控制不住的出了一个声音，吓得她眼睛瞪大，两只手也捂住了嘴巴。
正是得益于此，方幼眠一紧张，就越发的粘人。
喻凛嘶了一声，低声哄她不害怕。
方幼眠在心里骂着喻凛，幸而到喻府之前，可算是堪堪结束了。
她浑身绵软没有力气，喻凛的眼力倒是好，竟然能够收拾干净了。
还给她簪了头发，只是因为发鬓都湿透了，粘着面颊，即便是擦拭得干净，也能看出一些门道。
反看着喻凛，他倒是整理好了，瞧着衣衫齐整，一尘不染，面色也瞧不出什么不妥当。
反而是她，有气无力，面色红润，甚至腿软。
最后还是喻凛拿了鹤色的大氅给她卷罩住，抱了下马车来。
雯歌见状，不明深情底里，上前欲询问两句。
喻凛在之前，面不改色，“少夫人吃醉了，先回去叫人熬醒酒汤。”
“是。”
雯歌很快带着小丫鬟赶着一步脚程往前跑，去备办热水，又熬醒酒汤。
方幼眠真是累极了，沐浴净身之后，吃了一盏醒酒汤。
一入床榻之中，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喻凛不过是进出书房一小刻的功夫。
出来想跟她说一两句话，撩开幔帐，只见到她入梦的恬静睡颜，便也只俯身捏了捏她的面颊。
“......”
方幼眠当真是累了，翌日直直睡过了早膳才转醒。
问起雯歌，说喻凛被叫去老太太那边了。
早膳的时候，她还在睡觉，崔氏那边过来人叫去用早膳，被喻凛给推了。
“婆母可有说什么？”方幼眠顿了一下问。
“大人说您累了，夫人身子不好，便不去叨扰，那静谷庭的小丫鬟脸色不好看，因为是大人发话，到底不敢说什么。”
方幼眠只是点了点头。
雯歌给她擦着脸，还以为她昨日吃醉了迷糊，跟她说了喻凛抱她下马车的事情。
方幼眠垂了垂眼，不想提这件事。
她在心里转着主意，该怎么跟家里人讨主意出去呢？
毕竟已经和陆如安约了时辰见面，还有弟弟的籍户要求他帮忙呢。
再者，她的避子药丸，所剩不多了。
“夫君去祖母那边，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

第43章
◎持续吃醋。◎
雯歌嬉皮笑脸, “才分开这么一会，姑娘就想大人了？”
往常可从来没有见过方幼眠询问喻凛的动向, 听着都叫人觉得新奇。
方幼眠，“......”这哪里能扯到一码事上。
她转过擦拭干净的小脸，隔开雯歌放了帕子要帮她戴耳铛的手，取下昨日那一对，放到妆奁里面去，取了一对露水明珠的。
喻凛还记得帮她捡耳铛簪子，也算是造化了。
“你要是不想说, 就去催早膳，我有些饿了。”
昨日忙碌，基本上没怎么吃, 晚膳的时候倒是入了座，因为总有人来敬酒，最后也没有吃上几口，还在马车里做了一场体力, 早膳又睡过了，可不是饿。
雯歌当她羞赧, 没有接着调侃方幼眠，只回话道, “大人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呢。”
“那有没有说祖母叫夫君去为着什么事？”她问。
“没说。”雯歌摇头。
“成了，你去罢。”
雯歌连忙吩咐小丫鬟，“大人临走之时已经嘱咐了奴婢们备办了早膳, 此刻就在小厨房的灶上热着呢, 端进来就能吃。”
“姑娘合该多用些, 您往日吃得少, 这两日忙前忙后, 累瘦了，不多用膳，身子怎么能够保养好呢。”
雯歌的话还没有说完，方幼眠便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果不其然又是孩子。
“眼下喻初小姐已经嫁了出去，姑娘也能多得一些空处了，眼下又和大人重修于好，多多上些心。”
方幼眠坐下用着早膳，她吃得缓慢，心里还在转着主意，不若一会子去碧波斋找老太太一趟，可该用什么名头跟老太太请示出去呢？
要见陆如安，雯歌跟着的话...
若是不叫雯歌跟着，那岂不是欲盖弥彰，越发的惹人怀疑了。
可要谈籍户的事，雯歌若是听见，岂非...
算了，还是不要带着她。
雯歌嘴碎，即便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叫她跟着为好，免得透露到方家那边，这才是最要命的。
上一次见吕沁宜，她都在她的耳边嘀咕了半天，这要是见个外男，真不知道她要闹成什么样子。
“姑娘跟着大人这都许久了，整日里吃着补品，还是没有身孕，身子又消瘦，不如请郎中来看看？”雯歌提议。
郎中？
方幼眠夹菜的手一顿，或许她可以用这个名头出去，正巧也能够叫那个郎中给她开一些避子的药丸了。
“或者，让大人给宫内递拜帖，让太医来看看罢？”
方幼眠心里一咯噔。
不成。
若是找了太医，她的计算就要落空了。
她若无其事吃了一块排骨，随后佯装考虑她的提议，“嗯....夫君整日忙碌公事不好劳动太医了，何况这件事情不好宣扬，外出找郎中看看倒是可以。”
“待用过了早膳，你陪我去碧波斋走一趟。”方幼眠道。
雯歌不知她的打算，欣喜道，“好。”
打定了主意，方幼眠用过早膳便过去了。
喻凛还在老太太这里，见到她来，起身去迎，“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方幼眠垂眼掩下后话，这都几更天了，她哪里好再睡。
“记挂着祖母，想过来看看。”她抿唇浅笑道。
雯歌却在这时候抢话，“少夫人是想大人了，晨起问了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呢。”
“雯歌。”方幼眠转头喊住他。
喻凛眼底含笑，“果真么？”
“夫君不要听雯歌胡言乱语...”
少见她动怒，都忙不迭喊住了人不许再说，小耳朵尖染上了一些红色，脸上有些难为情。
喻凛没叫她再羞下去，只淡淡嗯了一声。
老太太和宁妈妈乐得见两人浓情蜜意，招手叫方幼眠到她身边坐。
“原先听宁妈妈说，你们两人似乎生了嫌隙，我还担心呢，今日一见，真是放心了。”
宁妈妈接了茬，“奴婢哪里说过这样的话，是见大公子和少夫人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总碰不到一处，这才在老太太面前提了一嘴，老太太可别瞎说啊。”
“是，我老糊涂了，闲下来总控不住乱想，宁妈妈没有说过这件事。”
方幼眠听着主仆两人打擂台，维持着脸上的淡笑，“祖母身子硬朗，都怪孙媳这些时日忙了些，不得空来看您。”
“你掌着家里大小事，又忙里外，初儿的婚事办得不错，适才我问起，凛哥儿说侯府和祝家都夸你好。”
“孙媳还年轻，做事不知道轻重，祖母不要只管夸了我，倒叫孙媳不好意思了。”
喻凛见她在老太太面前应付如流，哄得老太太脸上都多了许多笑纹。
谁说她沉闷，便是母亲和家里几房婶婶都没有这样的唇舌本事，能够哄得祖母如此开心，纵然他在跟前听着都觉得极好。
“这些时日辛苦了罢，看你瘦了不少，要好生休息，方才我叫宁妈妈拿了一些血燕，回去炖了吃，养养脸上的气血。”
“多谢祖母疼惜。”方幼眠道。
眼看着要到老太太静息念佛的时辰，方幼眠趁时将她想外出看郎中的事情提了。
老太太倒是没什么，反觉得好。
她只顾瞧老太太的反应，却没有留意到左边正在喝茶的男人，他在茶盏掩盖之下的笑意淡了许多，抬起眼睫静静看着她的侧颜。
等方幼眠和老太太说完了话，喻凛放下手里的茶盏，指骨不紧不慢敲打着桌沿。
淡声道，“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何必往外跑一趟，我让往宫内递一个拜帖，让上次的太医来给看看就是了。”
“上一次的太医还算不错，至少夫人的旧疾不就看好了么。”
老太太也跟着附和，“是啊，这两日你家里家外地跑，也着实操劳了，让凛哥儿往宫内递帖子，请太医来看看罢。”
“多谢夫君体恤，不碍事的。”
“这一趟出去想顺道去祝家给少夫人送花样子，上次她问我拿，一直不得空过去，倒是可以让小丫鬟送去，只是也想在一起说说话。”
幸而在玉棠阁便想好了应付的措辞，否则还真要被喻凛找太医的提议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老太太知道她眼下和岳芍宁交好，点了点头，“如此倒是好，不必从宫内找太医了，你们年轻小媳妇在一处多聊聊天也不错，省得整日在家闷着。”
“凛哥儿，你看呢？”老太太问。
“夫人考虑周全，没有什么不妥当。”他看着方幼眠笑。
没有想到这么快，她居然就找到了借口要出去。
看郎中是假，和那个陆如安见面才是真的吧。
“这两日我手头上的公差不算是太忙，不如我陪着夫人去罢？”喻凛又道。
“夫君虽说不算太忙，可到底公事要紧，只怕祝少夫人也要去，夫君若是在的话...”她欲言又止。
喻凛藏在宽袖之下的指腹缓缓摩挲着，“......”
老太太这会子帮着方幼眠说话了，“既然有了祝家的少夫人，凛哥儿你就不要去了。”
喻凛颔首，“听祖母的。”
老太太嗯了一声，又拍着方幼眠的手跟她道，“瞧着你身子一直没个动静，原本我也是想着过些时日寻人来看看，而今你既然先想到了提出要去找郎中，那就去罢，届时郎中如何说的，你派人来给我传个话。”
“孙媳记下了，请祖母放心。”
“嗯。”老太太满意点头。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直无话。
因为历来如此，方幼眠并不觉得有什么地方奇怪，自然就没有注意到喻凛有些沉冷的神情。
到了玉棠阁，又各自去做事。
喻凛在书房忙查看这些年，工部有关于周边州郡水坝的修筑手札。
方幼眠找了要给岳芍宁送的花样子，喻凛看到她往里面放了一个香囊和绢花。
那个绢花倒是没有什么，只是那个香囊...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香囊。
不是单给他一个人的么？
本以为方幼眠只不过是整理拿了出来，喻凛留了一丝神在那边，发觉她和花样子一道装裹拉起来，并没有再拿出来了。
那香囊，显然就是送给岳芍宁的。
登时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她和岳芍宁才认识多久，便给她做香囊，且无缘无故的，莫不是那人也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事？
“大人，这里记错了。”
千岭看到喻凛的笔尖儿触碰到了旁的地方，并不是该圈的堤坝关口，便提醒道。
可一声过去，喻凛没有什么反应。
顺着自家大人的眼神看过去，才注意到他一直在盯着不远处正指挥着小丫鬟做事的少夫人。
千岭立马就噤了声音，再不敢多说。
适才过来的那会子，便留意到了大人的神色不佳。
这两日只怕是又要提着心说话伺候。
当事人方幼眠依旧浑然不觉，她整理好了要给岳芍宁的东西，便兀自忙着她的事了，完全没有感受到自书房那边传过来的，男人幽怨的眼神。
入夜里，沐浴梳洗过后上了榻。
喻凛又跟昨日一般不说话，方幼眠才后知后觉他有些不对劲。
倒是不曾深想，毕竟喻凛这个人寻常里是有些喜怒无常的，预备翻个身闭眼睡去。
却听到他开口问了一句，“你也给旁人做了香囊？”
【

第44章
◎他发觉避子药丸。◎
什么香囊？
方幼眠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
还以为喻凛发现了她在外面给人做的营生。
因为前不久才送出去一批货, 是那边店铺要的如意小香囊，她做了很多个。
她没有翻身, 只试探性回问了一句，“夫君说的是什么香囊？”
她居然记不得了？
听着声音不算是含糊，难不成她给许多人都做过香囊么？给那个陆如安也做过香囊？
本就有些不舒坦的喻凛，此刻胸膛更是禁不住郁结了。
他翻过身子朝着里侧，想要看清楚她此刻脸上的神色。
可惜外面的烛火只留了一小盏，通过层层幔帐隔绝，加之方幼眠的神色本就清淡, 如此一来，压根瞧不清她的脸色。
只见她漂亮优越的侧颜。
浓密的睫毛，挺俏的鼻尖, 饱满的唇，纵然窥不见颜色，反而更令人感觉旖旎。
“......”
喻凛竟不知接什么话好，若说得十分明确, 岂非让她觉得，他是一个小肚鸡肠, 斤斤计较的男子。
可有关方氏的点滴一切，他就是忍不住计较。
尝过辗转反侧的苦涩滋味, 真要戛然而止了话茬，他笃定身侧的姑娘翻了一个身就能睡去。
想与她亲热做些事情，又要顾忌她的娇嫩, 昨日在马车里闹得也不算是太过分。
可她过于绵柔紧涩, 因为换了地方, 又担惊受怕的样子, 只叫人觉得兴奋, 比往常而恣意，却不想伤到了她。
虽说上那个药，眼下好了也不成，总不能只随着他的心意做事情，况且明日她要去看郎中。
说到她看那个郎中的真正缘由，喻凛忍不住闭眼叹出一口怨气。
方幼眠越发觉得他莫名其妙，问什么香囊不说话，又叹气。
本以为喻凛是累得发了怔，方幼眠闭眼酝酿着睡意，谁知道他又开始说话了。
“今日我见你给祝家少夫人送东西，里面有一个香囊，也是送给她照着样子做的？”
方幼眠才彻底反应过来，是装东西的时候被喻凛给瞧见了。
他不是在书房忙碌么，怎么会留意到这边。
方幼眠心下一惊，日后做些什么，但凡喻凛在家，还是要留些神，别被他发觉了。
上次的小盒子，她已经换了另外一个隐秘的地方藏好了。
“芍宁想要一个百花香囊，托我给做了一个。”
岳芍宁是武将家族出身，针线功夫虽说也学过，可到底不怎么好，小姑子出嫁，做嫂子的得送一些针线，好歹表表亲热之意。
要给祝绾妤的那一份，岳芍宁叫了她手底下的婆子去做，上喻家门的时候，看见方幼眠在帮喻初弄针线，见她的绣工非常好，完全不输给之前教她针线功夫的嬷嬷，便笑着跟她讨东西。
方幼眠问她要什么，丝帕荷包的，岳芍宁都不喜欢，衣衫之类的又废功夫，见她腰间上的香囊别致好看，就要了一个，说放百花香料，比熏香要好多了。
亏他还给她找托词，说是什么照着做香囊样子，她倒是实诚得要命，径直就说了。
芍宁？
两人的关系竟然就亲近到这种地步了？没见她叫他云瞻。
也就上次不情不愿喊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做的？”他竟然没有一丝发觉。
“前些日。”不过就是一个香囊，废不了多少功夫。
听着她的语气，就丝毫没有发觉他心里不畅快，喻凛是一拳打到棉花上，气没地方使。
男人的语气萦绕着一些幽幽怨怨。
“我看你前些日那样忙得不可开交，怎么还有空闲做香囊，这些针线功夫交给下人做不就好了？”
香囊便香囊罢，为什么要亲自做？
方幼眠觉得喻凛这话说得很没有道理，岳芍宁找她要，定然是要她亲自做的呐。
她想了许久，都品不出来喻凛为何会这样说。
干脆沉默下来，“......”
“眠眠，你怎么不说话？”他往里面蹭过来些，压迫感随之而来。
方幼眠耳窝子一动，他又开始这样叫她。
本以为是吃醉酒后的一时兴起，喻凛居然放到了心上。
她更不想说话了。
谁知道方幼眠越是不说话，喻凛反而追着问她。
“嗯？”
“夫君想让我说什么？”
夜深了，不是应该休息了么？
听着她的口风已经不再提到方才的事，喻凛怕她过烦，转了一个口风，“你为何突然提出要去看郎中？”
方幼眠闻言，忽而抬睫。
喻凛留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方幼眠并没有直接回答，轻声反问道，“夫君不想要孩子么？”
“想。”他径直回答。
轻声道，“我想要一个和眠眠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好。
“但我明白，孩子急不来。”所以他不催促她。
总是与她亲密，仅仅是因为想要和她亲近，并不是因为追着要孩子。
“嗯。”方幼眠轻声。
她记得有关于要孩子，崔氏和老太太催得特别紧，喻凛倒是跟她说过，孩子的事情随缘，不必想太多。
只是他总拉着她行房，她便以为喻凛说的那句话只是嘴皮子上面的功夫，场面话谁不会说。
不论到底是不是场面话，方幼眠都不在乎，因为她现在吃着避子药丸，总归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你呢，你想要孩子么？”他问。
“我...”方幼眠犹豫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示意她想要。
喻凛洞悉了她的犹豫，又见她点头，虽说得知了她此次要去看郎中的本意并不单纯，可有关她说的想要孩子没有过多深虑。
“眠眠别着急，我们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男人伸手碰了碰她的乌发，他挑了一缕头发绕在修长的指骨中玩，感受着她发丝的顺滑，如同她给人的柔顺一般。
方幼眠听到男人语气当中的笃定。
她不免觉得好笑。
便也勾唇浅笑了一声，回他，“嗯。”
喻凛将她的乌发归拢回去，屈指碰了碰她的面颊，看着她的笑，也跟着扬起了唇角。
不得不承认，方幼眠三言两语而已，他便没有那么计较那个香囊了。
毕竟那个香囊，是岳芍宁跟她要了，她才做的。
而他没有要，她便做了给他。
平心而论，他和她的香囊也更加相似一些。
翌日，喻凛跟着方幼眠一道出门，方幼眠对与他同乘一辆马车有些抗拒。
便说不用了让他自己去忙，不要耽误了朝廷的公差，谁知道喻凛说，他不耽误这点时辰。
他如此说来方幼眠倒找不到什么好的托词了。
幸而喻凛今日没有与她同坐马车之内，他带着千岭骑马，见状，方幼眠松了一口气。
过去的路上，方幼眠掀开车帘往外瞧了一眼。
如今时辰还早，瀛京的街道上已经人满为患了，蜀地这个时辰，商贩们才出街，有些铺子甚至都没有开。
瞧了一会，收回眼之时，视线掠过前头高坐于红棕马上的男人。
今日喻凛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圆领锦绣袍子，外面罩着一身鹤纹大氅，身姿颀长，侧脸如玉。
神情淡淡，看着尊贵不可冒犯。
周遭有不少姑娘红着脸在偷偷看他，甚至窃窃私语。
若非她是喻凛的枕边人，或许也会被他这副风光霁月的皮囊给迷惑了，只当他清冷寡欲。
“......”
喻凛将方幼眠送到了祝家，撞见了欲出门的祝应浔，他把手里的马鞭递给随从，欣喜道。
“喻云瞻，我只当你再也不上我们祝家门了呢。”
见方幼眠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岳芍宁凑到她耳畔，跟她低声说，就为着上一次祝夫人带着祝绾妤上门为难她的事情，喻凛冷着一张脸到祝家来。
因为两人是低声耳语，喻凛听得不大清楚。
依稀之间不过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什么一身煞气活像是上门讨债的，着实怕人得很，便是连着她公爹都吓得不轻。
他蹙了蹙眉，“......”岳芍宁跟着她乱说什么，她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方幼眠不大清楚上次的事，她所知道的不过就是一些片面而已，岳芍宁也没有说过。
今日才知道，他上次竟然动那么大的怒意，有些意外。
“好了。”喻凛打断祝应浔的话茬，他对方幼眠说道，“夫人早去早回。”
“今日我应当会早些时候归家。”他忽然来了那么一句。
方幼眠没有露出破绽，“好。”
寥寥几语，喻凛和祝应浔一道离开，方幼眠跟着岳芍宁进入祝家门。
“幼眠，你的手艺可真是好啊。”拿到了香囊，岳芍宁边看边感叹，当下就挂到了腰上。
“我很喜欢，多谢你。”
方幼眠抿唇笑，“不值什么，你喜欢就好。”
今日上门就是为了给她送香囊，那什么花样子不过就是幌子。
“这两日你得空了罢？我叫人来，一道打牌。”忙完小姑子的婚事，空下来的时日，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今日只怕不行，我待会还有事。”
方幼眠婉拒了她，她并没有跟岳芍宁约好，两边都瞒着。
跟在她后面的雯歌听着话锋不对了，看了一眼方幼眠，想到上次的事情，心里一咯噔。
“有何事？”岳芍宁问。
“我小妹身子不大好，有一些药材蜀地没有，前些时日来了家书说缺几味药材，我想去药堂给她抓了送回去。”
“这些事情吩咐底下人去做就好了么，或是我往宫内递拜帖，从太医院抓药？天下最好的药材和郎中都在太医院了。”
“不必如此劳烦。”方幼眠摇头谢过。
“你我交情不错，你既然认我这个朋友，着实不必与我客气的，若你这样都要推辞，日后我有事也不敢轻易跟你开口了。”岳芍宁道。
“就是一些寻常的药材，外面的药堂也有，我顺道就抓了，不妨事。”
“我知你的好意，日后若有麻烦的地方，我会直接开口。”等小妹到了瀛京，若是可以，她的确想麻烦岳芍宁能够请太医来看看。
“那好罢。”她坚持如此，岳芍宁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随后岳芍宁又与方幼眠闲聊了一会，讲到家里的琐事，岳芍宁提了一嘴，“我看你不若跟喻大人好生说一说，你们自己隔了苑子住，就跟我们一样的，免得你婆母总找你的事。”
祝应浔的住处与祝家本来的院落就是隔开的，娶了妻本该搬回家里住，可岳芍宁和祝夫人不对付，上次因为祝绾妤的事情就吵了一次。
碍于岳家的权势，怕两人起龃龉，就像崔氏和方幼眠那样，方幼眠没有什么依仗倒是好说，可这岳小姐是岳老将军最疼惜的孙女，若是闹成喻家那样，只怕不可开交。
祝大人让小两口住在祝应浔之前的院子，就不必拆掉中间的院墙了。
“瞧我们，关上了院落过自己的日子，清净得很。”
岳芍宁看着崔氏就不像是省油的灯，几次告诉方幼眠不必太退让，该表不满的地方还是要说的，一味的退步只会让崔氏得寸进尺。
可岳芍宁是千宠万爱的大小姐，两人身家不一样，哪里能够相提并论。
岳芍宁武家出身，性子单纯是个直来直往的爽朗性子，跟吕沁宜有些相像，方幼眠知道她是好意为自己出谋划策，并没有拂却她的意思，点头道，“我会考虑的。”
“你好生想想嘛。”岳芍宁一看便知道她极有可能没放在心上。
方幼眠的顾虑，她到底知道一些，眼珠子一转，偏头凑到她的耳侧，“我瞧着都督大人很喜欢眷顾你，你若是与他提，未必不能成。”
方幼眠一顿，想起崔氏此次卧病的缘由，就是因为喻凛说要搬出去，才把崔氏“气”得头疼病犯了。
公爹的身子不好，常年足不出户，喻初又嫁出去了，老太太更是吃斋念佛，真要是搬走了，长房必定冷清下来。
喻凛骨子里还是个孝顺的，上次说搬走，应当是为了震慑崔氏罢了，方幼眠不曾放在心上，更没有跟喻凛提起这件事情，只怕被玉棠阁内的小丫鬟听去，传到崔氏或者老太太的耳朵里，徒惹是非无穷。
老太太虽说疼惜她，多数时候跟崔氏对上仗来，都站在她这一边，可分家一事非同小可，上了年岁的人多半盼着一个家族繁荣昌盛，怎么可能同意喻凛搬走。
“我知道了。”她没有跟岳芍宁过多提有关喻凛的事情。
“......”
喻凛晨起之时已经暗中吩咐了千岭，将今日的公务分发下去给了身边众人看着与工部的人交托，随后便潜伏在祝家的附近等待。
半个时辰之后，方氏带着身边的婢女出来了。
如同喻凛所料，她没有跟岳芍宁一起。
千岭说得竟然是真的，方氏的警惕性很高，临上马车之前，佯装不经意环顾了四周一圈。
若非是行家都看不出来她是在环伺周遭，当初要不是派了千岭跟过来，只怕都留意不到她有意无意之下的观察。
毕竟谁会留意一个深宅小妇人的左顾右看，她又刻意伪装过，左顾右看之时，只让人觉得她是好奇周遭事物而已。
没想到，他的小夫人，竟然如此厉害。
拨开了柔顺乖巧的外皮，又让他看到了不为人知的意外一面。
“姑娘，您不是说要与祝少夫人一道去看郎中么？怎么又是自己一个人？”
雯歌跟在马车旁边忍不住问了，方才听着方幼眠的口风不大对劲，该不会是那个吕家姑娘又来京城了罢，姑娘又要去见她？
方幼眠叹了一口气，“芍宁成亲多久？我成亲多久？怎么好带着她一道过去。”
想想也是，可雯歌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您做什么要跟老太太说——”雯歌的话还没有说完，方幼眠便将她的话给堵了回去，“祖母疼惜，自然要叫夫君陪我一道，公事繁忙，还是算了罢。”
“何况小妹的药材也的确是没有了，我想抓一些找人送回去给她。”
“你陪着我不就行了，带着这许多的人，能出什么事？”
雯歌挑不出她话茬里面的错处，只得点了点头，按下心头隐隐的不安。
方幼眠放下车帘，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小小的信笺，上面是她避开人画的瀛京舆图。
上一次和雯歌出门摸不着地方，她便长了教训，托付吕沁宜给她找宅子院落的时候，让她也弄了一份舆图来。
瀛京地方很大，想要将瀛京所有的地方全都誊抄下来在小小的一张信笺上，自然是不能够了。
她只誊抄了和陆如安约好见面的茶馆，那一片街市的小巷舆图。
前些日为喻初操办婚宴，出门行走来去，方幼眠已经记下了不少的方位，眼下有这份舆图在手，必然不会出问题。
幸而当初陆如安约见面的时候，方幼眠第一时间想到的药堂铺子后面便有一家小茶馆。
那时候她只想着要去配避子药丸药，没想好出门的名头，只要顺着舆图上用朱红标出来的路线，便能直达药堂了。
方幼眠的警惕性虽然高，可坐在马车里，并不曾留意到已经被人给跟上了。
加之跟着她的人是都督大人，瀛京最出色的暗卫都是喻凛调教出来的，便是大内的高手都无法留意到他的跟踪。
顺利到达了药堂之后，她下马车之前又看了一眼周遭。
确认没有人跟上之后，方幼眠带着雯歌进入药堂，临门一脚快要迈进去，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转回身来。
“求医问药可能需要耗费一些时辰，若过了会，还没有出来...”她从荷包里拿出一些散碎的银钱分发给随行的人，“劳烦多等等。”
“多谢少夫人。”接到银钱的仆从们简直喜不自胜，连连道谢，又说了一些好听的话。
药堂人还是有些多的，方幼眠让雯歌先在外排着队等，她进入内堂去看看。
雯歌不疑有它，点头。
因为方幼眠生得貌美，且她是来配过避子药丸的人，给的银钱多，说话又温声细语。
内堂的药童对她印象十分深刻，见到她来，起身请她坐。
“师傅今日病人多，小娘子只怕要多等等了。”他给方幼眠倒了一盏茶。
方幼眠谢过他之后，给他递了不少银子，药童看着银钱不解，“小娘子，这是何意？”
“上次我让郎中配的避子药丸还有么？”
虽说她配了许多带在身边，可方幼眠也留了后手，让郎中这边配着放了一些，方便她来取，不需耗费配药的时辰。
药童点头，“有的。”
来这里的妇人姑娘们多是为了生子调身，甚少有人要避子药丸的，即便是有，多数也是要避子的汤药。
因而之前配好的避子药丸，眼下还有许多。
“好，我全都要了。”方幼眠又放下几锭银子。
“那这些钱？”药童觉得她给得太多...
方幼眠暂且没有说话，等她拿到了避子药丸之后，才轻声道，“可否请小师傅帮我一个忙？”
“......”
雯歌在外面等了一会，方幼眠出来引着她进去，说是怕被人认出来，单独要了小隔院等着郎中过来坐诊。
措辞挑不出什么错，雯歌并没有起疑，反而觉得方幼眠做事稳妥，外面人多，她又生得惹眼，恐怕被人留心。
到了小隔院入了屋子，药童端上来两盏茶水，说两人喝着等一等，已经递了木牌，等着过来就好。
雯歌原本就口渴，喝了之后没多久便晕倒在桌上了。
方幼眠托付了药童好生照拂她，接过帷帽，由药童带着她从后院小门出去了。
临出门之前，她又左右看了看，比方才还要仔细一些。
可惜，喻凛站在不远处的楼檐之下，他身形隐蔽，方幼眠掠过那地方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
她掠过死角这些地方，甚至停留了一会。
喻凛勾唇，没想到...他的眠眠还是个反侦查的好手。
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就相当谨慎了？
从药堂后面的小巷子走，凭着记忆，很快便到了小茶馆。
她在茶馆一楼的门口看到陆如安最常骑的那匹云驹，得知陆如安过来了。
他没有失约，甚至更早来了。
一如当初。
方幼眠到达茶馆之后，向跑堂的问到了陆如安所在的雅间，跟着人上楼去。
只可惜，两人来得过早，也没有喻凛的防备早。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日窥听到两人约见面的茶馆，他便提前让千岭过来部署了，而今他从后门过来，所落座的地方既隐蔽，又能够观察到两人交谈的姿态，包括听见两人的对话。
其余的地方也被喻凛给包了下来，就怕空荡安静过头，引起陆如安和方幼眠的疑心，喻凛还派了他身边的人去作戏，装成进来喝茶的客人。
另一方面也是怕两人声音过小，他听不清，派出去的人能听得清些。
方幼眠落座之前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她摘下帷帽，“如安哥哥，久等了。”
藏在暗处的男人唇角抿紧起来。
她怎么总是叫陆如安做哥哥，喊得又甜又亲密，听得人心里很不悦。
“幼眠妹妹来得不算晚。”没有外人在，陆如安听到她变了称呼，也跟着她改了称谓。
“许久不见，幼眠妹妹清瘦了许多，”他给方幼眠倒了一盏茶，“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突然嫁到瀛京，还是嫁给大都督喻凛？”
“此事说来话长。”
方幼眠接过他的茶呷了一口，长话短说简略讲了一遍，没有过多提旁的事。
只说是因为方家的人翻到了这一纸婚约，而喻家门第很高，和喻家联姻可以得到不少的益处，嫡长姐姐已经许了人，所以才轮到她。
“原来如此。”陆如安不免唏嘘。
“苦了你了。”陆如安道。
喻凛蹙眉，陆如安这是说的什么话？
“都督大人名满瀛京，他对你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喻凛不免紧张了些，可惜方幼眠含糊其辞，“他还好。”
还好....
就只有两个字？
意识到方幼眠不想多说，陆如安也不好过多深问了，只见她消瘦不少，提到喻家时候黛眉微蹙，便知她过得应当不算太好。
出来这一趟相见十分不易，毕竟是在瀛京地界，她的夫郎只手遮天，说话做事还是要小心些。
想当初……他还是晚了一些，陆如安心中不免黯然。
他其实本来打算，等方幼眠从瀛京回去之后……
多说无益，便没有提。
“如安哥哥，我有件事情相求。”
“幼眠妹妹但说无妨。”
“再过一段时日便是科举的日子了，我家中的境遇你也知道些，我想劳烦你回蜀地之后，可否麻烦你帮我弟弟妹妹的籍户挪出方家。”
陆如安的父亲官拜节度使，其中门路颇多，找他准没错。
“这是为何？”陆如安不明白。
偷听的喻凛同样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
方家那边有什么隐情么？他的指腹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沿。
“我不想将来弟弟妹妹如我一般，被父亲掌控，迎娶，嫁人。”
她没有对陆如安说实话，和离的事情谁都不能说。
陆如安思忖了片刻，方幼眠怕他为难，正要张口若是不可，便也无事，她想别的办法。
陆如安在她开口之前点头应了下来，“好，幼眠妹妹所托，我必然帮你办妥。”
“多谢如安哥哥。”她展颜对着陆如安。
喻凛看着她的笑颜，心里郁塞难言，这都是家事，为何她不来找他这位夫君？
后面两人喝了会茶，没有多说什么便散了。
方幼眠沿路返回，回去之时的脚程比来时要快，这是生怕发现。
她做事精准，赶在雯歌醒过来之前到了药堂。
雯歌惊诧她居然睡着了，惊问怎么回事？
方幼眠说还要问她呢，只怕是这些时日太累了，她坐下之后竟然不自觉睡着了，见她疲倦，便没有叫她。
已经看诊完了，也拿了药，该回去了。
雯歌追问结果，方幼眠道，“郎中说无碍，静候时机便可，给了一些助孕的药。”
“姑娘有了药，必然事半功倍。”雯歌道。
方幼眠笑着点头，“嗯。”
暗处的喻凛不见她问诊，只拿了药丸便上马车离开了，很是奇怪。
让千岭跟着两人回府，他亲自去了药堂，找到了方才的药童问，屈指扣着桌沿问，
“适才那个小娘子来看什么病？”
【

第45章
◎换药。◎
药童原本在专心致志给人按着方子抓药, 乍然闻声抬头，见到一品貌气度皆非凡, 高大俊美的男人，生生吓了一跳。
“你...你是？”
喻凛取出几片金叶子放上去，药童的眼睛都直了。
他伸手便想去拿，想到那小娘子楚楚可怜的样貌，往常她也多给了不少的银钱，不好出卖人家的阴私事。
可眼前的金叶子着实太晃眼了，便是他在药堂坐上个二三十年, 只怕也挣不到这些钱，心下左右犹豫不决。
“不知公子是那小娘子的什么人？”药童打听道。
喻凛没有说话，又取出几片金叶子放上去, 摞得高高的。
“够了么？”
药童眼神发亮，当下心一横，收下了。
低声笑着说，“我瞧着公子这等品貌也不像是坏人, 只有一点，我与公子说了, 公子切忌不能往外传。”
听着药童的口风，似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内情。
喻凛微不可查蹙起眉头, 语气却淡如寻常，颔首，“说罢。”
瞧着药童神秘兮兮凑过来的模样, 他本来没什么疑云的心中愈发浮现出古怪。
方氏难道不是来看孩子的么？她是不是身子有什么大碍。
若真是有, 上一次太医来把脉已经能够把出来了。
“......”
喻凛之所以进入药堂, 一是因为她只拿了药, 并不曾给郎中把脉, 二来是想探听她的身骨情况，未免回去之后，她含糊其辞不肯说实情。
倒也不是因为不信任方幼眠，只为她这个人总是沉默寡言，有什么话都藏在心里，即便他是她的夫君，也从不见她多跟她说几句。
还有今日他寻陆如安帮忙挪籍户的事情，一定要让千岭回去好生查查。
下一息，喻凛怎么都没有想到。
药童会跟他说，“那小娘子的身子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她不想要孩子，又觉得避子汤药煎起来太过于麻烦，便差我们堂内的郎中给配了避子的药丸。”
“想必上一次的避子药丸已经吃光了，这才过来要新的。”
喻凛的脸色巨变，避子药丸四个字压在他的心头，令他不由自主震惊失态。
“你说什么？！”
药童被他突如其来转变的脸色和气势给吓到了，忍不住哆嗦，话也变得磕磕绊绊重复了一遍适才所言。
“你没有说谎？”男人嗓音摄出威压，寒气森森的脸色十分吓人。
“没、没有。”药童连忙摇头又点头，“我说的句句属实。”
喻凛阴气沉沉看了药童许久，吓得对方腿脚都软了，金叶子都不敢拿，只觉得捧了一个烫手山芋。
真不知哪句话说得不对，让眼前的温润公子瞬间变成了活阎王，只怕下一刻小命不保。
喻凛眉心不住跳动，心里就跟烈火焚烧一般难受。
他艰涩闭眼忍下情绪，给药童丢下一句，今日他来过问之时，不许任何人知晓，否则...
药童都不用他过多威胁，连连点头，“公子...”连称呼都变了，“不不不..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照办，决计不敢多言透露。”
喻凛抬脚走出了药堂。
骑马回程的路上，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昨日深夜两人说话，他问她可想要孩子，她说犹豫了片刻便说想要。
那时候他尚且以为她的犹豫是为着今日来见陆如安，所以才迟疑，是怕他看出来，她外出私会外男。
敢情里面真正的缘由是为着这个避子药丸。
那时候她哄他说想要孩子，又罕见的笑，见到她笑了，他也像个傻子一般跟着笑。
原来方氏不是因为想到会和他有孩子而发自内心的笑，是因为嘲讽罢....
是觉得他的真心问话可笑，见蒙混住了他而笑。
方氏竟敢如此愚弄他！
他只觉得怒火中烧，他有何处对不起她？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喻凛扪心自问，自打她嫁进喻家以来，对她也算是不错罢？
虽说一开始因为无法接受突然有个成亲多年的妻子，且不了解，而有些冷落了她，可他也从来没有对她为难苛责过。
母亲和小妹总是胡搅蛮缠，他该给她的维护，优待，容忍，尊严，体面，诸如此类，无一不尽到了份上。
祖母和母亲一直想要孩子，连带着家里几房长辈一直给她送补品，小厨房每日煎着药膳，她一直这样保养补着身子，差不离有小半年了，依然不见有个动静。
喻凛虽然没有很着急要子嗣，可见祖母和母亲总是这样催促她，也于心不忍，能帮着她抵挡的地方，都帮着她抵挡搪塞过去了。
前几日祖母又问孩子，喻凛甚至想过，方氏身子骨没有问题，莫不是他有些什么问题。
不如私下里找太医看看，他并不是什么讳疾忌医的人，若真是他身子有问题，也该趁早说了出来，可别因为他的缘故，白白叫方氏给他承担了罪名。
可她呢，方氏是怎么对他的？
她偷偷吃避子药丸，将所有人蒙在鼓里，把家里忧心挂虑她的人耍得团团转。
呵...
上一次上神节，他诚心提前邀约，为了带着她出去散心，去靖州忙公差的那段日子，紧赶慢赶，有几日都不得歇息，就为了早些回来，带着她出去。
她隐瞒欺骗让他忧虑担心不说，又在外面口无遮拦说那些话，气得他整日整夜无法安寝。
后面他的气自己消了，又总想着她年岁小，在家里没有说胡的体己人，便也算了，不要揪到面上，让她过于难堪。
没想到，还有这一桩事情夹杂着，除此之外，方氏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
喻凛越想，胸腔中越是怒火中烧，恨不得提着方幼眠过来面前质问，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是厌恶他？有多厌恶？不惜伤害自己的身子去吃避子的药丸。
原来这就是被人玩弄于掌心，耍得团团转的滋味。
幼年至于现在，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将他玩弄哄骗于股掌之中，也没有人能够这样哄骗到她。
方幼眠破了很多的先例。
她真是厉害。
马匹赶到了喻府的门前，千岭出来复命，说方幼眠已经到家了。
喻凛冷冷看着府宅的匾额大门，恨不得冲进去找她。
可真如此，只会闹得难堪罢了。
眼下心中百种滋味交杂，又在气头之上，实在不是找她理论质问的好时候，否则他也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么多年在战场之上，喻凛最深的体悟便是，凡事要三思而后行，绝对不能意气用事。
实则还有一点藏在内心深处的心绪，他害怕听到方氏的答案。
不论是厌恶他，亦或是不想要怀上他的孩子...
他都不想听。
“去工部。”喻凛冷声，调转了马头离开。
千岭不懂自家主子为何这样气盛吓人，莫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喻凛没有归家，心里的气全都转向了公事。
工部和刑部，乃至整个督查司的官员，见到大都督那张凛然森寒的脸，无一不面面相觑。
纷纷自省，莫不是自家有什么错处被发现了不是？
趁着喻凛不注意，向他千岭讨教问询，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叫都督大人脸色如此难看？
千岭也不明白内情，应当还是因为少夫人私会外男的事情，可这是上司大人的私家事，千岭不敢多言，索性摇头，只叫众位官员小心谨慎些。
虽说众位都足够小心谨慎了，依旧被喻凛挑了不少的错处，他比往日还要严苛不少，一点子微不足道的遗漏都能招骂，整个下午至晚间，两部一司皆笼罩着沉闷的惴惴之气。
好不容易喻凛终于走了，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彻底软了下来，捞起袖子擦脸上的冷汗。
“不愧是鼎鼎大名的玉面阎王。”这是喻凛在刑部的称号。
往日他温润少言众人都怕，今儿冷下脸来，可算是真正体会到了，真是叫人恐惧不止。
忙碌了一下午的公事，喻凛心里的恼怒依旧没有消散多少。
另外，他想起来一事，那日母亲叫去用膳，她在内室的妆奁台不知吃什么东西，他在后面询问，方氏仿佛受到惊吓，连连咳嗽不止，还砸了手里的东西，他手疾眼快接住了，犹记得，是一个小盒子。
后面忙着给她端茶倒水拍背，随手放在了桌上，再后来就不见了。
等她缓和过来了，喻凛问她吃了什么，她只说是没有吃什么，不过是想到家里人略微失神，说她阿弟给她做了一支珠钗。
结合今日所见到的，无比警惕机灵的方幼眠，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咳嗽，妆奁台上的物件东西果真是“不经意”扫落的么？
那个小盒子看起来十分古怪，细细深入想，不像是能装珠钗的样子。
前一晚，他与她贴身亲密。
翌日想着许久没有陪她，便想多陪她待待，一整日都带着她玩牌，她没有独处的时候。
所以，那个时候她是偷吃在吃避子药丸，当着他的面不好吃，也怕身边的人发现，更怕过了时辰，误了药效，所以躲躲藏藏，慌乱不止。
细想起来，一切都捋得顺了。
那个小盒子之前定然被她放在妆奁台的某一处，而今说不定被她转移了地方，但终归是放在了院内，只要找找就好，玉棠阁太大了，大张旗鼓搜寻，定然奇怪，加之方氏警惕，那东西很不起眼....
喻凛思来想去，心里已经有了谋算。
方氏这已经算是第二次愚弄他了，戳破她的谎言，十分的简单，只需要用计谋调出那个东西，或者直接找了太医来，给她把了脉，一切摆到台面上就是了。
可如若是这样，她又做何反应呢？跟她说什么？
羞恼，难堪，无所适从，不知所措，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与他解释？还是巧舌如簧寻到新的借口哄骗他？
今日听到她跟陆如安说要转她弟弟的籍户，陆如安不解问她为什么，她不都说了。
不想弟弟妹妹如同她一般，被人掌控迎娶嫁人。
她嫁给他是勉强，是因为不得不听从家里人安排的结果，再者说，当初与她有姻缘的，也不是他，而是三房的喻昭，若不是三房的喻昭有了定亲的姑娘，祖母看上了她，两人也不会有这番姻缘，她早就回蜀地去了。
可她已经嫁给了他，况且当初圆房，是她先主动，他已经问过她了，是否想好了？
她虽然没有说，却也用行动告知他，她是想好的。
如今却反悔。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摆到台面上说，即便是不想要孩子，跟他直言又何妨，何必要这样偷偷吃避子药丸，将他蒙在鼓里。
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
已经嫁给了他，生米煮成了熟饭。
她还这样防备，到底是因为什么，难不成想要跟着陆如安，想给陆如安生孩子？
那陆如安明显对她心有眷恋，施展不开，她还总是一口一个如安哥哥。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一想到这个地方，就忍不住烦躁，今夜是避不开回去了，若是气恼上头，恐怕闹得不好看。
喻凛闭眼，将心里的气给压了下去。
她如此愚弄人，只需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是，何必与她多费口舌，好叫她也知道什么叫被人愚弄的滋味。
否则摊开了说，也不能平息他胸腔的怒火。
到了府门口，喻凛隐去神色，把马鞭交给千岭，吩咐他，“你找个稳妥的人去蜀地，查一查方家的事，必要事无巨细，又不能惊动了方家和陆如安。”
本想叫千岭亲自去，可若是千岭不在了，又怕方幼眠起疑心。
“是。”千岭道。
交托了籍户的事情，又拿到了避子药丸，方幼眠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只是奇怪，喻凛会所他今日会趁早回家，她去碧波斋用过晚膳给老太太回了话，再折返玉棠阁，都没见他归家。
倒是派了一个人回来，说他公事缠身。
喻凛忙着一些总算是好。
方幼眠看了会子乐谱闲书，听到外面起风的声音，意识到时辰也不晚了，便想着早些上榻休息。
外间传来请安的声音，隔着打开的窗桕看到男人挺括修长的身姿，跨步往里面走过来，方幼眠起身去迎。
“夫君。”她帮方幼眠接过大氅。
他看着她乖怜白净的面庞，淡声漫道，“嗯。”
她既然会作戏，他又何尝不会。
从前的警惕性不够，想着方氏是他的枕边人，便想着与她妥协，不应当把外面的冷然凌厉带到家里来，对她也诸多交心。
得到的，却是她的欺骗。
一个后宅小妇人，纵然有天大的本事，总不可能叫他栽三次。
喻凛收回视线，往浴室走去。
就跟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沐浴净身，上榻，做事。
瀛京起风必定下雨，今夜的雨就跟第一次圆房那晚一样，卷着风便过来了，下得好大，直吹到廊下去，守夜的人都不能在外守着了。
怕风雨吹到里面去，雯歌带着小丫鬟们关窗桕关门，期间听到了里面的嘤咛动静，雯歌静声凝神听了一会，不是她听错，就真的是那样。
她清咳了一声，嘱咐廊下的人不必拿避雨的东西过来守夜了，又让人去传话，吩咐灶上起火烧热水。
“.....”
又带着人收拾庭院之内的名贵花草，有一些是花房新送过来的，娇花的粉嫩，必要仔细呵护的。
雨水下得这样大，只怕是要浇坏打烂了。
方幼眠的确是有些力不从心，甚至觉得她要被捣碎了。
要不是没有在方才的亲吻当中尝到酒味，她甚至都要怀疑，喻凛今日下午根本没有去办公差，而是与人吃酒去了。
他躁得不同寻常，力气也用得比往常要大，虽说到底是控制住了，并不至于伤到人。
可玩起来的花样也多了。
他将漂亮的花折放成了好几种新的摆位。
方幼眠想都想不到，甚至没有在雯歌给她的避火图上见到。
她的眼泪是因为经受不住风雨的蚕食，被迫挤压而出。
除此之外，她的声音也隐藏不住。
尽管是隐了又隐，忍了又忍。
耐力在风雨浪潮猛烈袭来之下一点点被击溃打开，她忍不住，发出了很多碎不成腔的调子。
“......”
他不是吃了酒，又是因为什么？
幸亏今夜的雨水好大，比那晚的雨还要下得大，可感受却不同那一晚。
幸而外面的雨好大，控制不住的声音出来了，二者相合在一起，好歹能够掩饰一二。
一波波接连不断地浪潮袭来之后，终于急急退去，方幼眠有片刻的失神呆滞。
还以为结束了，可又感受到了袭来的卷浪。
后知后觉意识到，不是因为冲击的海浪停止，而是因为岸上的泥沙抵不住海浪的冲击，被海浪卷坍陷流了。
喻凛给她擦拭，去额头上的汗珠泪水。
“......”
等着缓了好一会，等她的呼吸匀平之后，他才接着继续，他啄吻她的鼻尖。
磁沉暗哑的嗓音，低低问她，“眠眠，听到落雨的声音了么？”
“是不是很大声？”
他像是在讨论的雨水的声音，又不像是，总之听着就让人感觉到不对劲。
方幼眠身上的力气不足，她说不上来话，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上方男人深邃不知深浅的眸。
“......”
小半刻之后，她微微缓和过来神，这一次才是真正的冲击。
暴雨来袭，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停了。
而室内的雨还没有停。
丫鬟们过来扫廊檐下的积水，擦拭水珠，能够听到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个个面上皆是一红。
方幼眠忍不住在想，喻凛是不是被人暗算下药了，他怎么可以这样猛然。
欺负人。
又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是彻底退潮了。
她活像是去外面淋了一场雨，也如同那次一样，里里外外都被雨水给打透了。
筋疲力尽到了极点。
喻凛抱着她去沐浴，雯歌带着小丫鬟已经把热水给拿了进来。
被放到浴桶里面之时，方幼眠感觉到浑身的乏累都在被舒解，她疲倦趴在浴桶的边沿，眼皮子耷拉着。
喻凛给她擦拭着身上，他的动作十分轻柔。
疲累之余，方幼眠感觉到了自在，她舒展了眉目，睁开眼睛，半抬眼睫，看到男人棱角分明，俊逸清冷的侧颜。
不知是不是错觉，还是往常对比太明显，又或者与他相处有些时日了。
看着喻凛的面庞，方幼眠总觉得他似乎不大愉悦。
是怎么了吗？
方才不是已经尽兴了么？
为什么她会在喻凛的周身感觉到他此刻心绪很糟糕的样子。
还想再看看确认是不是错觉，可喻凛转过身给她拧帕子，侧过身，看不见他的神色了。
再到了后面，她着实太累了，也没有心思留意这么多。
喻凛背过身之后，好久没有转过来，方幼眠需要侧过去，可她没有力气，只想闭上眼睛休息。
从浴桶当中出来之后，方幼眠便睡了过去。
虽说她已经彻底熟睡，可喻凛还是试探性喊了一声。
“眠眠？”
她没有反应。
他又微微晃了晃她，被褥当中的姑娘依旧没有反应。
他站起身，看了她一会。
随后借着微弱的烛火，走到她的妆奁台前，轻声找了找。
方幼眠藏小盒子的位置很隐蔽，可到底比不过那些刺客藏身□□药的位置，还是轻而易举被喻凛给找到了。
拉开小几，看到了上一次消失的小盒子。
看来上一次糊弄过了他，她也放下了心，没有将她的小盒子换位置。
打开一看，果然就是药丸。
喻凛拿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
他的药匣子当中有一味补血益身的药和这个差不多，只是比这个要小一些。
不过，不留神，多半是看不出来的。
方氏警惕，难保不会被发觉，喻凛想了想，她未必能够察觉到。
今日行了房，明日她定然要吃药。
今日替换，若是明日她发觉了，那便摊到明面上说，倘若不能发觉，那就...不能怪他了。
喻凛去了侧寝，打开那个药匣子，找到药瓶子，一颗一颗替换了方幼眠的避子药丸，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方幼眠翌日直接睡到了午膳时分。
浑身酸疼得要命，可她还是能够感觉到喻凛给她上了药，因为没有那么疼了。
喻凛好几次背着她放药，动作的确轻柔，有一次还是被她发觉了，亲密的事情已经做过了。
她又很累，并不扭捏由着他上药。
“夫君今日不忙么？”见他还在，方幼眠问了一句。
想到昨日入睡之前喻凛的不对劲，她多看了一眼，喻凛跟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想来是她的错觉，累到晃眼了。
喻凛摇头，“陪你用了午膳再去，昨日累到你了。”他扬起唇笑，伸手碰了碰她的步摇。
即便不是碰脸，方幼眠还是有些不适应，她垂下眼，“......”
用过午膳，喻凛入书房找卷宗，他让千岭去库房拿东西，方幼眠把钥匙递给了雯歌，让她带着千岭过去。
小丫鬟们撤走了膳食，正收拾呢，室内的人基本都不在了。
这是难得的好机会。
喻凛手上在翻动书架，余光透过铜镜，留意着她那边。
方幼眠果然动作了，她坐在妆奁台前。
虽然隐蔽，可喻凛还是看到她弯腰拿了小盒子，打开里面拿了药。
她似乎没有发觉，只拿了出来，很快便放了小盒子回去。
喻凛给她留了余地。
他转过身，蹙眉道，“忽想起忘了交托千岭还要找个东西...”，他把卷宗放到桌上，最后出去了。
能够感觉到方幼眠留意着他的动向，路过长廊不见他之后，她停留看了一会子，才收回眼。
喻凛绕过后廊，藏身在侧寝的暗门之后，看着方幼眠取出那颗药丸.
她好像是发觉了，正在看，“......”
【

第46章
◎我们很快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果然十分的警惕, 简直一而再再而三出乎他的意料。
明明昨日足够小心了，她也并没有发现他和千岭的踪迹, 可今日吃药丸之时还是留神了一会。
还有她找药之时的动作，行云流水，要不是他早就知道了，即便是看见也不会觉得起疑。
不远处的姑娘，小脸上的神色清淡。
她一直端详着之间的药，迟迟不肯放入口中，喻凛也不清楚, 她到底有没有发觉。
她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习得这样好的警惕性，若她是男子，喻凛必定要收入门下, 仔细调教，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方幼眠昔年在蜀地找的第一份活计是在小贩摊子上帮人吆喝卖橘子。
因为她的年岁着实太小了，不到年岁根本就没有人要，况且, 好一些的酒楼铺子，招收活计需要人拿着照身贴, 纵然她到了合适的年岁，顶着姑娘的身份, 人家多半也是不要的。
况且她的样貌生得比旁人好一些，真要换成姑娘的装束出去，不确定能不能够挣到银钱, 可不可以保全自身都是问题。
卖橘子久了, 她对于斤两大小是有些敏锐的准头在手上的。
刚开始把药给拿出来之时, 她并不觉得奇怪。
存放小盒子的小几位置虽说隐蔽, 可到底不是什么暗格。
就怕有人发觉了她的药, 动了里面的东西，方幼眠存放药丸的位置留了一些心眼。
适才她看了一下，药丸放的位置跟之前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就跟她之前放进去的，一般无二。
可这个药丸到了手上，总觉得好像...似乎...有些不对劲。
是什么地方不一样？
即便她手上有准头，可药的分量着实太轻了，跟橘子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方幼眠摸不住具体的准头。
她在指腹当中转动看了一会，总算发现这次拿回来的新药差别在什么地方了。
是大小。
大小并不一样。
这个药似乎比她之前吃的避子药丸要小一些。
只是这个大小，不留神，并不能够叫人察觉出来。
昨日拿了药，在药堂和马车里她只是打开看了一眼，后来到了玉棠阁，雯歌寸步不离，方幼眠装药的时候也没有过多的留心，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
昨日一切顺利，并没有出什么差错。
这些药是新的一批，想来应该略有差别罢？方幼眠将药丸放到鼻尖下闻了闻，味道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最后她没有过多犹豫，倒了一盏水，赶在收拾小厨房的小丫鬟们回来之前，合着吃了下去。
味道是一样的。
即便大小不一样，味道总不能骗人。
或许是药童这一次把药给捏得小了一些罢？方幼眠心里的顾虑还是打消了。
喻凛就这样看着她吃了下去。
“......”
怕她事后起疑心，喻凛收回视线，往库房那边走了一趟，拿了一个物件什过来。
卷宗差不离都找到了，喻凛让千岭整理收拾。
他坐在圆桌旁边看着方幼眠，与她温声说话，“昨日官署当中临时有事，故而没有按时早些回家，你可有生气了？”
方幼眠听着古怪，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她本来也不想喻凛早些回来。
摇了摇头，“没有，夫君实在言重了，公事要紧。”
喻凛轻嗯，“昨日你回来之后，祖母是不是叫你过去问话了？”
“是。”家里不论发生什么，都瞒不过喻凛。
上一次他不就说了，怕崔氏和她又产生龃龉，故而在两边都放置了他的人手。
不过，玉棠阁这边，他的人手安置在外院，静谷庭那边，人手安置在了崔氏的身边。
“我还没有问你，你去看郎中，如何说的？”他又解释，“昨日夜里着实太晚，便想着今早再问，可你很累，睡了许久。”
原来是以为这样，难怪喻凛过了早膳，还不肯走。
说什么要陪她用午膳，是想要询问孩子的事罢？
跟应付老太太和雯歌的措辞都差不离，她跟喻凛说，“郎中把了脉，说没有什么大碍，又给开了一些助孕的药丸，让我吃了养着，之后若是再不好，隔一段时日再去看看。”
忙完喻初的婚事，她在外面的宅子已经差不离要找好了，这两日递了信出去，先把宅子给定了下来再说。
等着陆如安将籍户的事情给办妥了，弟弟也应该进京城了。
上个月他和妹妹来了家书，里面说妹妹的身子已经差不离痊愈，而今在吃着固本培元的汤药，加上整日锻炼着身子，走路小跑都不会大喘气了，必然不会耽误了上京来。
她一定要在弟弟妹妹上京来之前将一切都给筹办妥当了。
反正，方幼眠算着，这些药是不用拖到再去看第二次，那时候她必然已经提出和离。
况且卡在崔氏和老太太提起第二次去看郎中，她差不多也有名头能够提起和离一事。
只是可惜了祝家，祝绾妤就这样被嫁了出去，好歹是没有和离的名头了。
不过，方幼眠十分了解崔氏，那时候她再没有身孕，崔氏必然会找喜欢中意的姑娘给喻凛收入房中做姨娘。
“药丸？”喻凛装模作样蹙起眉。
“什么样的药丸，你拿了给我看看？”
方幼眠神色微顿，很快便回过来神，“就是保养身子，调经养血的药丸。”
“已经被我给收起来了，夫君不是公事忙碌么，只怕耽误了夫君的事，待夫君回来，我再找了给夫君看罢？”
只要一糊弄人，她的唇边又扬起漂亮的笑容了。
喻凛看着她迷人的浅笑，尤其是看着她一牵粉唇，便会显现出来的小小梨涡。
很喜欢看方氏对着他笑。
可一想到她这样笑，不过是为了哄他，迷惑他，转移了注意力。
喻凛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恼怒的情绪又开始浮上来。
为什么，她不能像对陆如安那样，亲热喊他的表字，对着他真心实意笑一次。
他这个夫君到底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如她的意，不得她喜欢。
隐瞒再三，肆意愚弄。
有什么话真的不能好好与他说了商量么，他看起来十分的不近人情，油盐不进？
又来了，心里不满郁塞的情绪反复来袭，折磨着喻凛。
这就是情爱的滋味？
喜悦时仿佛吃了蜜糖，难过时好似天都要塌下来了。
“......”
两人面对着面，男人不说话了。
就是静静看着她，他的神色也没有多大的变化，可方幼眠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又浮现上了。
她对着喻凛的眼眸，总觉得他不愉悦，心里装着事一般，什么样的事至于叫喻凛难过？
诡异的是，青天白日方才用过午膳，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她会在喻凛的眸色当中窥见了难过，失望，还有许多说不上来复杂的情绪。
方幼眠二丈摸不着头脑，等细细要再看时，男人垂下了纤长的睫毛，窥不见他的眼睛了。
只听到他轻声淡道，“即便是补药，但只要是药，终归有三分毒性，总吃药对身子不好，况且我记得祖母和母亲，还有几房的婶婶不是也给你送了很多补身益气的药材，都是一些价值连城的货色，多半是各位世家拜访送上门的，小厨房一直给你炖着药膳吃，你有没有跟郎中说了你在吃这些？”
方幼眠微微愣住，她完全没有想到喻凛居然问得这么详细。
“若是补得太过了，也会伤到身体。”
好在她心有成算，纵然意外，也能敷衍得过去。
“说了，郎中讲不碍事，吃药能助孕，我想着便吃罢....万一有效用呢，不至于叫母亲和祖母太过于忧心挂念。”
她说话的声音柔和低低，眉眼也是低垂的，安静之余，似有若无透着丝丝的委屈。
喻凛不紧不慢轻点着桌沿的手指停了下来。
许久之后，他微叹一声，也是第一次当着诸位丫鬟的面前叫她，“眠眠。”
“我并不着急要孩子，祖母和母亲那边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若日后她们再催，我去说了便是，定然不会叫她们来烦你。”
就说他眼下还不想那么快要子嗣，亦或是说他的身子有问题，总归什么都能搪塞。
方幼眠抬睫，“......”
“所以那些药，我觉得还是不要吃了。”
不吃的话，多半会有身孕的。
喻凛又总是拉着她行房，这样十分的危险。
看着她沉默寡言的样子，喻凛沉下气，他屏退了身边伺候的人。
又问了她一遍，“祖母和母亲都想要孩子，你想要么？”
“我？”这句话不是前日在榻上就已经问过了？
怎么喻凛又在这个时候提起？还莫名其妙把周围的人都给赶出去了，好是奇怪。
“夫君何以这样问，之前不是说过了？”
喻凛忽而扬唇轻笑，“你的确是说过，可那时在夜晚，我恐怕没有听清，所以想再问你一遍，又怕留人在身边，被听去了，传到祖母和母亲的耳朵里，故而我将人给赶走。”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真的想要子嗣么？”
被喻凛这样深深看着，方幼眠有些恐慌，她想避开喻凛的眼神。
总觉得他知道了些什么。
这个念头一出来，方幼眠吓了好大的一跳。
她瞒得好好的，一切都没有露出破绽，喻凛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又是错觉。
必然最近太累了，昨日废了一场体力不说，又凝神盯着四处，耗费了太多的心神，所以有些恍惚。
方幼眠不说话，还在思考沉默，琢磨着心里的事情，与此同时也在想想怎么回喻凛。
“若是你不想要孩子，直说无妨。”
她就算是说了不想要孩子，喻凛就不会跟她同房了么。
不做亲密的事情？
思及此，方幼眠觉得不大可能，喻凛正值年轻气盛，又血气方刚，刚刚开荤，从昨日就能够感受到，他越来越勇猛，这要是停下来，方幼眠觉得不大可能。
况且喻凛又没有要纳姨娘的念头。
上一次祝绾妤的事情，他一方面是处理得干脆利落，另一方面却也闹得不可开交，不管是与祝家大人夫人，亦或是与崔氏，都很僵持。
方幼眠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喻凛似乎并不想纳姨娘。
她不知道为什么？
起初听着喻初的口风，她还以为喻凛很喜欢祝家的姑娘，没有想到，他对祝绾妤没有那个意思，就是拿普通的邻家小妹看待。
“怎么不说话？”
方幼眠回神，“只是在想夫君为何又问两次，我之前就说了，我还是想要孩子的。”
她还是给了回答，就跟上次一样的敷衍人。
本以为屏退旁人，又温声细语跟她交谈，会从她的口中听到一点实话，谁知道竟是一句都没有。
难不成要让他把话都摊到明面上，真的要把她的药给拿过来，再找人来看，戳穿了她最后一点心思，闹得大家都难堪？
喻凛想归想，却没有这样做，他只是又问道，“你是想要与我的孩子么？”
额....方幼眠控制不住的皱眉。
喻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想要与他的孩子，眼下她是他的妻子，对着他说出这句话，必然就是“想要”他的孩子啊。
不然还能是谁的。
莫名其妙。
方幼眠在心里忍不住腹诽，面上并不露出来。
点头，“嗯，我想要夫君的孩子。”
喻凛轻笑了一声，“听着你像是唬人。”他用轻松调笑的口吻说了出来，“不像是真的呢。”
“夫君多虑了。”方幼眠皮笑肉不笑。
“但愿真的如此是我多虑了。”喻凛又突然来了那么一句，方幼眠更是觉得云里雾里。
她心里漂浮着无法理解的不安，“我不明白夫君今日是怎么了，忽然这样说？”
喻凛道，“只是觉得流水一样的补品吃下去，而今又要吃药，加上祖母母亲总催促你，看着心疼。”
“怕你为了迎合祖母母亲，还有我，才说你想要孩子，那天晚上毕竟夜已经深了，这才想好好问你一遍。”
“你方才犹豫迟疑许久，我担心不是实话，你放心，我方才说那些不是为了责备你。”
方幼眠静静听着他说。
喻凛接着讲道，“祖母母亲还有几房婶婶送来的补品虽然好，但总是叫人吃这些，也是会腻味难受，我都明白。”
就好比饭桌上的菜色，即便是再喜欢，多吃上几日，定然也是会腻味的。
不过，方幼眠不说。
既然她不说，那就由着他说。
方幼眠听罢，只觉得意外。
然而喻凛更叫她意外震惊的后话又来了，因为喻凛道，“若你不想要孩子，我便去寻太医，让他们开一些男子吃了能够避嗣的汤药亦或者药丸，我吃了就好。”
他身强体壮，吃避子的汤药或者药丸，总比她吃了好。
先前吃了这么多的避子药丸，也不知道她的身子有没有事，她就是这样不爱惜自己。
喻凛的恼怒也有这一层在里面。
方幼眠眉头蹙得越发的深了，她心里的不解更是浮到了面上，“......”
喻凛居然说她若是不想要孩子，他去找太医开药方，他来吃避子的汤药或者药丸。
难得见她小脸上露出这样惊诧不已的眼神。
实在生动有趣，傻愣愣看着他，可爱得紧。
喻凛挑眉，温声问，“傻了？”
“没、没有...”方幼眠很快便回神。
“夫君...这、这怎么能成呢？”让喻凛吃避子的药丸，若是伤到了他的身子，日后长房不就绝后了。
喻家对她方家也算是有恩情，喻将军身子不好，喻凛要是伤到了后嗣，不能了。
真的到了东窗事发，后果她可承担不起来。
再者说，她信任不过喻凛，身孕之事牵扯到和离，非同小可。
方幼眠只信得过自己，所以她宁愿自己吃避子的药丸，也不能去赌喻凛那边。
“你信任不过我？”喻凛一眼洞穿她的想法。
方幼眠浅笑着摇头，“并非如此，只是避子药丸伤身，夫君实在不必这样做。”
她还知道避子的药丸伤身，说得好听，自己偷偷吃。
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想要说她两句，又找不到名头开这个口。
她这样做，到底是因为什么，厌恶他，不想要他的孩子？
除此之外，喻凛再也想不到旁的解释。
“况且，我是真的想要夫君的孩子。”方幼眠说了一句好话。
闻此，喻凛微顿，似笑非笑，“是吗？”
“是。”她点头。
半响之后，他看着她娇美小巧的面庞，忽而牵唇轻笑，“好，我相信眠眠。”
男人的语气有意无意透露着意味深长。
“也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有属于彼此的孩子。”
【

第47章
◎科举将至，弟弟妹妹进京。◎
方幼眠听罢, 觉得很是奇怪，尤其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喻凛今日是怎么了？
她忍不住垂眼沉思。
细细想来, 喻凛的措辞和语调都找不出什么怪异的地方，可她心里莫名觉得不安。
具体什么地方不安，就是说不上来。
话尽于此，已经没有什么要再说的了。
喻凛起身，神色恢复寻常那般，“你昨日也累了，这两日好生在家休息罢...”
“是。”方幼眠浅笑着, 起身送了他出去。
男人带着随从离开，高大修长的背影消失在玉棠阁外的转角。
方幼眠站定了许久，才收回疑惑不解的目光。
她应当是累了, 不然为何总是心神不宁。
先看看要选定的宅子，把消息给传递出去，再休息一会吧，毕竟昨日耗费了太多的心神。
忙完手头上的活, 又处理完家里的事情，方幼眠一觉睡到了晚膳时分。
喻凛身边的人来报, 他有事忙碌不回来用晚膳了。
随后又听雯歌说，适才静谷庭的丫鬟过来, 说是请她过去一道用晚膳。
“你如何回的？”崔氏多半也是为了孩子的事找她的罢？
“奴婢都没有见到人，是外院的人打发走的。”
外院的人，那就是喻凛放在外面的人了。
“哦。”她看着丫鬟端上来的鱼汤, 淡淡应了一声。
说来, 也有好些时日没有见到崔氏了, 清净归清净,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 老太太只怕为了家宅的安宁，又要请她过去喝茶。
不过，等喻凛回来再说罢。
崔氏心里有怨气，方幼眠焦头烂额，不是很想一个人去面对崔氏。
谁知入了夜里，千岭过来传话，说瀛京旁边的州郡被洪水冲垮了堤坝，下午时分喻凛就被皇帝传召至宫内御书房。
连带着朝廷大臣，共同商议此事应对之策，最后由喻凛主理此案，带着佥都御史，工部的大臣即刻赶往州郡料理。
走得那么急，方幼眠愣了一下。
“夫君可有说何时回来？”方幼眠吩咐了手底下的人去收拾喻凛出公差的物件细软，多问了一句。
“属下不知。”千岭摇头。
他解释道，“洪水冲垮堤坝的地方虽然不大，但冲垮了将近百户人家的屋舍，大人需要亲自护送赈灾的银钱过去，此外还要与那边的郡守商议灾民的安顿，再协调工部的人修筑堤坝。”
方幼眠一听，心里免不了喜悦，这么多事情，喻凛岂不是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了。
“那劳烦千侍卫转达，望夫君一路小心，照顾好身子。”
“少夫人放心，属下必定传达。”
喻凛其实也过来了，只是心里还不平稳，所以他在府门口等待，并没有进去。
只怕见到了方幼眠，又忍不住心绪翻涌。
千岭将方幼眠收拾好的东西安置到后面的马车，上前给喻凛传话。
马背上的主子听完之后，神情似乎没有什么触动，就是淡淡嗯了一声。
隔着高高的院墙，无声注视了一会玉棠阁坐落的方位，最后驾马离开。
“......”
喻凛走的第一晚，瀛京又开始下雨了。
跟昨日一般大，噼里啪拉，吵得方幼眠无法安寝。
往日喻凛都在身侧，他的身形高大无比，睡在外侧跟座“热乎乎”的小山。
今日突然没有了人，自在归自在，诡异的，方幼眠觉得有些许不习惯。
她听着外面无比吵闹的雨声。
下得这样大，好像要将整个瀛京都给淹没。
真不知道，为什么瀛京这样爱下雨。渐渐地，她竟然也有些适应了。
若非方家就在蜀地，那边地方算是小的，大多数的人方幼眠多半都认识，和离之后不太平，离开喻家之后，她是想回蜀地的。
离开蜀地多年，习惯了瀛京的雨，只怕有些适应不了蜀地的燥热了。
不知道弟弟妹妹来了瀛京还能不能习惯。
尤其妹妹的身子太弱了，虽说找了很好的大夫，又精细养了三年，基本上算是痊愈，方幼眠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
思来想去许久，方幼眠转了一个身，想到今日喻凛跟她说的那些话。
又想到千岭说他去了州郡赈灾，下这样大的雨，夜里赶路，不大好处理罢？
不过，喻凛文韬武略，英明神武，想必也没有他处理不来的事情，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得到朝廷的重用了，不论发生什么大大小小事情，都交给他处置。
脑中思绪复杂万千，方幼眠不知何时入了周公的梦境。
翌日醒过来，雨居然还在下，虽说没有昨夜那么大，却也不小。
梳洗的时候，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方幼眠抬头看过去，雯歌在她的耳边道，“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八成又是来找姑娘过去用膳。”
外院的人再一次把崔氏的人给打发了。
方幼眠问了一句，“婆母只说是请我过去用早膳，可有说为着什么事？”
已经去问了详情的雯歌摇头，“没有，就说是请姑娘您过去用早膳，说体己话。”
“婆母的身子好些了么？”
崔氏的头疼病听说又复发了，昨日管事的媳妇说，静谷庭那边又找了郎中，崔氏开了不少药方，耗银二十多两。
方幼眠翻看了一眼单子，的确是一些昂贵的药材，是不是治疗头疼病，她就不知道了。
她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叮嘱了管事的，让上门的郎中好生给崔氏治病，银钱不必计较。
总归不是花费她的银钱，都是喻家的。
“还在吃着药呢。”雯歌回道。
“叫跟在身边的人仔细伺候照顾。”
“姑娘放心，这些话奴婢都会托付过去。”
方幼眠点头，她把雯歌给打发出去之后，看着瀛京的舆图左右对比观察。
最后下定决心，选了一处十分不错的宅子，记下之后，写在信笺上，找了雯歌，以家书的名义，让她送了出去。
因为上一次帮忙送信，并没有出什么错处，雯歌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欢欢喜喜就去帮她送了。
方幼眠收起瀛京的舆图，忍不住愉悦，幸而有吕沁宜这个朋友在外帮衬着，免去了她大部分的烦恼，否则她真真是孤立无援了，不知道还要废多少的功夫。
午膳倒是清净，方幼眠处理着家里的事情，过了午后，又睡了一会。
她醒过来没有多久，外面的雨小了，传来请安的声音。
方幼眠探身一看连忙起来，崔氏竟然带着人过来了。
气势汹汹，还冷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讨债的呢。
事实也的确有些如此，因为崔氏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的语气，“你真是金贵啊，三催四请都叫不动你。”
喻凛的人跟着进来了，显然是要拦着崔氏，可惜没有拦住。
崔氏身边的人好说，崔氏到底是家里的主子，即便是喻凛，作为她的儿子都不能跟着她硬来，他手底下的人如何能够管得住崔氏，方幼眠也不欲叫她们留在这里为难了，挥挥手示意人下去。
她叫雯歌上茶，伺候着崔氏坐下，“不知婆母过来有何吩咐？您的身子不好，外面又落着雨，很不该出来走动，该多多保养才是。”
崔氏冷笑，“如今要见你的金面可不是难了，若非我亲自过来，哪里见得到你。”
方幼眠抿唇，“婆母这话媳妇担待不起。”
“如今有凛哥儿给你撑着，你的腰板是硬了，有什么不能担待的。”
一想到这些时日，静谷庭冷冷清清。
喻初出阁了，为着祝家的事情，喻凛也不上静谷庭的门了，喻将军也冷待，别说是喻凛和喻将军了，就连着方幼眠都不过去，她几次派人来请，都不成。
谁都不把她给放到眼里，若是在之前崔氏必定要发好大的火气，狠狠训斥她，再发配到廊下罚站，站她几个时辰。
可眼下，就是因为方家女的事情，才叫喻凛和她离了心，再处置惩罚开罪她，指不定又要闹成什么样子。
上次喻凛说了，若是她再蓄意为难挑衅，给他的内宅找事情，就搬出去。
生生把她给气得险些撅过去。
那是喻凛回来之后，崔氏第一次骂他，“你如今娶了妻子，又做了高官，果真是了不得了！”
喻凛却也没有退步，冷眼看着她的怒容，“母亲一再挑事逼迫，就不要怪儿子不孝顺。”
真真是把她给气得不轻，砸了东西都消不了气。
最后叫郎中来吃了几盏安神的汤药，才冷静下来，崔氏凝神回想想还是有些后怕的。
喻凛和喻将军是她的依仗，喻初婚嫁在即，怎么可以闹得如此不开交？
传出去名声不好听，耽误了喻初的婚事，影响她在婆家的地位，除此之外，要是喻凛果真是搬出去了，那她在家里面对着几房，怎么立足？
又不好低头，崔氏便装了一场病，谁知她“卧病在床”，喻凛也不去探望，不止是喻凛，就连方家女都敢不来伺候汤水了。
正要问问方幼眠是个什么态度，好方便她发作，可回话的小丫头说，到了玉棠阁还没有跨进去一只脚，就被外院的人给揽下了，说是大公子的授意，既然她的身子不好，就留在静谷庭好生养着。
既然是喻凛的吩咐，谁还敢多说什么。
时日过去了那么久，喻初嫁出去就要回门了，喻凛都没有带着方家女过来一次。
崔氏坐不住了，亲事办完之后，真的头疼起来。
前几日一直装病，眼下真的头疼，说出去反而没有人相信。
“婆母言重了，儿媳绝没有不尊婆母的意思。”方幼眠解释道。
雯歌的茶端上来之后，崔氏慢悠悠吃了一口茶，倒是压下来气了，她冷眼看了方幼眠一会子，搁下茶盏之后，竟然没有让她站着。
方幼眠垂着眼坐到她的身侧，“......”
崔氏果然先问了孩子的事，她虽然足不出户，家里的事情倒是打听得一清二楚，知道方幼眠去看郎中。
方幼眠重复了一遍应付人的措辞应付崔氏。
她听完之后皱着眉问，“你既然身子没有问题，郎中为何要叫你吃药？”
不会是方家女有什么问题，故意骗人的罢？
“说是调经养血，更有利于助孕，不吃也没有什么大碍。”
崔氏摆摆手，“既然是郎中的嘱托，那就按时吃着。”
长房冷冷清清，喻凛不收姨娘，再没个孩子，还有什么盼头？
“我听下人说，凛哥儿又出公差去了？”
方幼眠点头，“是，夫君身边的千岭侍卫说近日大雨连连，瀛京周围州郡的堤坝被洪水给冲垮了，百姓流离失所，陛下临时派了夫君外出去料理。”
“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崔氏问。
方幼眠摇头，“媳妇问过，说是还不能具体得知，要依州郡的灾情而定。”
朝廷上的事情，崔氏也不好抱怨，只叹气道，“后日初儿就要回门，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事出去。”
原来崔氏是为这个事情过来，方幼眠垂眼，没有废口舌安慰她。
崔氏看了她一眼，“既然凛哥儿朝廷有事，后日初儿回门，你需得起早一些过去，别叫人看了我们长房的笑话。”
她是怕到时候方幼眠推诿不去，喻将军那边还没有哄呢，若是再出个什么问题，就她一个人，怎么撑得起长房的脸面，总不好去找老太太罢？
崔氏没有留下用晚膳，略坐坐就走了。
雯歌领着小丫鬟们给方幼眠摆膳，笑着低声道，“奴婢看着夫人有些忌惮姑娘您了呢。”
方幼眠拿了瓷碗，没有吭声，忌惮什么的，她并不觉得。
不过崔氏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刁难刻薄了，但出口的话依旧难听。
“天长日久，等姑娘您有了身孕，生下了孩子，这日子定然越过越好。”
方幼眠只是笑，把碗盏递给她，“今天早上的鱼汤做得不错，你给我盛一碗来。”
“好。”
转眼就到了喻初回门的日子。
虽说没有下雨，天色还是阴沉沉的。
喻初和她的夫郎守着时辰带了不少的礼过来，到了之后先去碧波斋见老太太，随后到正厅。
喻将军自然也出来了，与崔氏并列坐在正厅的主位上。
方幼眠和二房婶婶，两人一左一右。
喻初和她的夫郎容九鹤先给主位的喻将军还有崔氏敬了茶水，又听了训话收下敬礼，随后转向两侧，敬二房，最后敬方幼眠。
方幼眠端着模样吃了敬茶之后，先向两人解释喻凛为何不在的缘由，再简略祝贺了一两句，随后拿出提前从喻凛库房当中挑选出来的礼递了过去。
喻初道，“谢过嫂嫂。”
她身侧的容九鹤也是同样的话，只不过转回身朝主位那会，又多看了方幼眠一眼。
“......”
早膳用得算是久违的热闹了。
能够看得出来，喻初还是很满意她这位郎君的，两人浓情蜜意，有说有笑，喻初要吃什么不自己夹，单是给容九鹤使眼色，后者任劳任怨给她夹菜，她还会挑剔嫌弃容九鹤夹得太多了，她吃不完。
二房婶婶见状，时不时打趣一两句，喻将军却训斥喻初作怪，让容九鹤不要太惯着她，免得助养了她的性子，崔氏不满说喻将军，女儿不过就是让人夹个菜，能有什么的。
顾及着场面，喻将军只说了一句你总是护着她，随后就没有下言了。
全场唯独方幼眠安静，埋着头慢慢吃饭，一句话都不吭。
用过了早膳，方幼眠和二房婶婶去清点返回侯府的礼。
容九鹤与喻初送崔氏和喻将军过去静谷庭，主要是容九鹤推着喻将军到四合院，崔氏又叫了喻初去说新妇的私房话。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崔氏带着两人折返。
喻初许是方才哭过，即便是补了一下胭脂，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眼眶红红的。
她辞别崔氏，喊着母亲说舍不得。
崔氏拍着她的手背，“姑爷待你好，我也放心了，出嫁之后不比在闺阁家中，要懂事听话些，母亲方才与你说的话，你可都要记住了。”
“母亲放心，女儿..”她吸了吸鼻子，“女儿都记住了。”
方幼眠站在不远处静声看着喻初和崔氏，心里忍不住想，若是姨娘还在，她嫁人之时，姨娘必定也是这样拉住她宽慰罢？
只可惜姨娘早已不在了，这些该有的东西，她都没有，羡慕不来的。
“好了，回去罢，别耽误了时辰。”崔氏恋恋不舍。
送走喻初之后，崔氏眼睛也红了。
方幼眠站在旁边没说话，二房婶婶宽慰她。
“哎哟我的大嫂嫂，女儿嫁得良婿，这是好事，你可别偷偷抹泪了，日后还会回来的，哭得像是出啥事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初姐儿在外面受委屈了呢。”
崔氏瞪了她一眼，“二弟妹胡说些什么？！”
方幼眠，“......”
回侯府的路上，上了马车，喻初还是忍不住掉眼泪了，容九鹤揽她到怀里，“娘子这是哭上瘾了？泪水一掉，染晕了你的胭脂，都哭成小花猫了。”
喻初人埋在他的怀里，手却伸过去捏了他的腰。
用力一掐，容九鹤嘶了一声，“娘子饶命，我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两人在马车里闹了一会，才勉强停止，喻初拿出她的小方菱铜镜补着胭脂，容九鹤倚靠在马车框上，看着她擦胭脂，想到方才见到方幼眠的事。
他道，“没有想到嫂嫂的年岁居然这样小？”
这是比他的年岁还要小罢？年岁小便罢了，生得竟如此貌美。
之前便听说大都督喻凛娶了一个蜀地来的美人。
因为没打过照面，听到这句话的京城公子们都不信，蜀地那地方出来的姑娘，能有多美，能够美过瀛京这块人杰地灵出来的姑娘？
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喻初皱眉，转脸过去，用力踢了踢他的腿脚，“成亲那日你没有见到么？”
那日还真没有见到。
容九鹤一听她的语气便知道她心里不爽快了，连忙上前抱着哄道，“我这不是随口一说么，这放眼整个瀛京，谁能美得过我家娘子。”
喻初哼了一声，“日后还是管好你自己的眼睛罢，这句话若是叫我大哥哥听去，我便是不吃醋与你开罪，我大哥哥就要第一个收拾你了。”
“大哥竟然这样严苛？”
早听家里两位兄长说过喻凛的威名，接亲那日也见到了，说句实话，喻凛不苟言笑，周身气势不威自怒，容九鹤是有些害怕的。
“不是大哥哥严苛，而是他看方...看嫂嫂看得跟眼珠子一样，你若是不听我劝告，你就试试罢。”
容九鹤哈哈一乐，“我这不过是说笑说笑，多谢娘子提醒，日后为夫必定注意。”
喻凛这一次出门，约莫是最久的一次了。
听京城里面的人说，州郡洪灾特别的严重，死伤无数，被洪水冲走下落不明的人，还有埋在泥沙里等着救援的人...
之前隐隐有洪灾之势那会，分明已经提前派了朝廷的人出去看顾，可还是出了洪灾，追根结底，竟然是因为州郡修建堤坝之时，用了次等的石料，所以即便是朝廷派了人过来提前加固堤坝，也根本没有用。
前一批派来修筑堤坝的官员，明明已经发觉了堤坝有问题，却被郡守贿赂隐情不报，甚至有人在喻凛下来之时就连夜逃之夭夭了。
消息源源不断传回了京城，方幼眠听了都不免唏嘘。
贪官污吏打了又打，却还是数之不尽，多得要命。
在喻凛忙碌期间，方幼眠也没有停着，她的宅子已经租了下来，也收拾干净了，添置了该有的物件东西，还买了一个看门的婆子在那边瞧着，时不时洒扫清理。
最叫人开心的事情还是科举将至，算着脚程日子，弟弟妹妹已经收拾细软包袱上京来了。
方幼眠收到家书的那一日，简直开心得要命，因为她没有将消息外泄，喻家的人并不知情，雯歌看见她几乎喜极而泣，又不知道家书写了什么，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摇头，只讲，“收到了家书，高兴的。”
至于籍户一事，果然有些棘手，虽说弟弟已经找好了措辞要从方家挪出去，可方大人和方家嫡母并不允许，幸而有陆如安暗中相助，最后还是挪了出来，不过还要走户部挂名，得到了京城科举之后才能办。
方幼眠数着手指头盼着日子，谁知道喻凛那边处理完了，比方家弟弟妹妹更先回来。
不过，他是被人给抬回来的。
因为他遭到暗杀，一时没有防备，便受了重伤。
方幼眠吓得够呛，连忙叫千岭递帖子，从宫内找太医来。
【

第48章
◎“眠眠，我心口有些疼。”◎
虽说路上的消息封锁的严严实实, 可太医一进入喻家之后，收到风声的喻家长辈都过来了, 还有不少平辈的人，围着玉棠阁，堵得水泄不通。
崔氏一直在抹眼泪，连带着几房长辈都忧心忡忡，边安慰着崔氏，边往紧闭的室内看。
老太太和喻将军最晚到，两人一过来, 众人纷纷让路。
因为总要有人伺候，喻凛一向不让丫鬟婆子近身，方幼眠只能跟着太医, 领着他的亲卫们进去帮忙。
喻凛一向意气风发，渊渟岳峙，少见那么虚弱的样子。
眼下的他，俊颜毫无血色, 薄唇苍白无比，退却身上的戎装之后, 壁垒分明的胸膛上刀伤剑伤遍布。
尽管太医已经倒上了最好的止血药粉，也还在流血。
其中有一道伤得最严重, 贴近心口，若非这一道伤势，他也不会昏迷发高热。
连太医都说, 若是再往下划深一些, 便是大罗神仙都难救了, 幸而还差那么一寸, 加上喻凛的身子骨强健, 底子不错，才能够撑住，能不能撑过来，还要再看后面。
方幼眠听罢看罢，拧着帕子给喻凛擦脸上身上的手，也越发的小心翼翼起来，就好像在对待一个易碎名贵的摆件，都不敢用力给他擦拭。
她从来没有想过，喻凛有一天可能会死。
“......”
毕竟有史以来，他一直都给人很强的压迫感和畏惧感，她只从喻凛的身上感受到威慑...沉稳。
他以一己之力撑着喻家，又广负盛名，得皇帝重任，统帅三军，辅佐太子读书，是整个瀛京人口中可望不可及，无所不能睥睨一切的存在。
久而久之，方幼眠也觉得他无所不能，深不可测无可撼动。
加上他出了那么多次朝廷的公差，每一桩都办得无比漂亮，不管是在边关击敌，帮助朝廷拓疆千里，亦或者审问刑部奸细，铲除靖州的匪患，稳固朝廷的根基，又或是处理宁王和长公主之间的龃龉...
仿佛所有繁杂理不清的事到了他的手上都变得游刃有余。
他也从来没有将公事带到家里来，方幼眠守着边界，亦不会过问，这还是第一次，明眼见到喻凛办公差背后的危险。
两人之前行房都只留一盏小小的琉璃宫灯照耀着。
层层幔帐垂落，遮掩，里面只余昏暗。
她羞赧紧张，不欲跟他有除此之外，过多的行径。
也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他的身上，只在亲密接触之时不得已感觉到过他挺拔的身姿，纹路分明的腹肌，孔武有力的臂膀。
偶尔身软无力，手攀附搭在喻凛的肩胛骨，指腹之类的，会触碰到他的背部，臂膀，身上，会察觉到他有伤疤。
尽管如此，可也从来没有真的见到。
今日才意识到，他身上的陈年旧伤，居然有这么多？！看得人无比胆战心惊。
止血药粉已经倒了许多下去，没多久又被冒出来的血给淹没了。
太医施针喂药，热水端进端出，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喻凛的伤口才算是不流血了，撒上金疮药再进行包扎，血止住之后，吃了汤药，他的高热总算渐渐在退了。
在场的人，无一不松了一口气。
因为太医说需要静养，又要顾忌着外面的唇舌，除却长房的人和老太太之外，其余几房的人都没有能够进来见到喻凛的面。
不过...从崔氏的哭声反应，几房也推测出喻凛伤势不轻了，方才那血水可是一盆一盆端了出来，流了这么多血，能是小伤？
二房又追着太医问了一遍，“凛哥儿果真没事么？”
太医是宫里的人，玲珑剔透，知道局势，没多说什么，只点头道，“都督大人的伤势是稳住了。”
只是稳住？后面的事就不说了？寥寥一句话未免叫人忍不住乱想。
老太太看着几房垂头丧气，欲要问得仔细的模样，呵声道，“凛哥儿一向吉人天相，必然不会有意外，此次有关他伤势的事，不允许任何人往外传，若是走漏了一点风声，动家法处置。”
喻凛受伤一事，关乎朝政，必要提前声明。
老太太的话掷地有声，几房的人连忙住口，点头应好，又接着宽慰崔氏，老太太和方幼眠，嘱托太医一定要住下，免得夜里又出什么事情，让大家束手无策。
虽说喻家几房的人往日里针锋相对，恨不得压对方一头，可也知道，喻凛是整个喻家的顶梁柱，若是他命不久矣，那喻家一定会大不如前，喻老将军和喻将军的功绩也会渐渐被忘却。
喻将军看着哭哭啼啼的崔氏，叹气皱眉叫她不要再哭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心疼儿子？”崔氏见他面无表情，还有心情训斥人，忍不住哭着反驳。
喻将军知道崔氏心里难过，不叫她抱怨几句是不行的，索性没有说话，他只道，“太医都说稳住了，你也不要太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他现在命悬一线，你让我怎么喜笑颜开去面对？”
喻将军，“......”
崔氏数落着喻将军冷血，一点都不关心儿子，喻将军一话不接，只是默默听着，崔氏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心里的气越发不顺了。
她转过头，看到同样一言不发的方幼眠。
她也是一样的面无表情，甚至连哭都没有哭，话也不多说两句。
瞬间又把矛头又对准了她，“你的夫君在里面躺着不省人事，你连眼泪都不掉一两滴，真不知道你的心是什么做的！往日里凛哥儿对你诸多维护疼惜，他如今出事，你好歹也要紧张紧张，担心担心罢？”
越想越觉得方幼眠冷血，她都快要担心死了，几房的人纷纷求着太医尽力，留下看顾。
她倒是好，跟块木头一样杵在那地方，一句话没有，垂着脸甚至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还在走神，说了两句才抬头看过来。
“...你是不是盼着他早死了，你的日子就好过了？！”崔氏越说越过分，声音也越来越大。
方幼眠蹙着眉头，没有吭声。
崔氏的脾气火爆，又是在气头上，她的公爹都不曾怎么回话，方幼眠做儿媳妇的，更是不好吱声了。
“行了！”
最后是老太太用力拄了一下拐杖，崔氏才噎了声音，擦着眼泪看过去。
“你好歹是长房的当家主母，满嘴里都说的是些什么？都是一家子骨肉，谁会想凛哥儿出事，而今事情已经发生了，只一味的哭诉撒泼，怪罪旁人就有用了？”
“凛哥儿是为朝廷受的伤，你应该高兴荣幸，而不是在这里诸多抱怨，若是传入官家的耳朵里，你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崔氏吓得一怔，再也不敢回话了，她支支吾吾，“母亲...媳妇就是太担心了，这才失了方寸。”忘记还有宫内的太医在此。
“行了，都回去罢，这里有凛哥儿的媳妇伺候着，不需要那么多人，她是个沉稳冷静的好孩子，做事也知道分寸，若有事，会叫人来通传。”
“是。”众人应道。
老太太发了话，先叫宁妈妈带着人打理院子给太医住下，不可以有丝毫的怠慢。
几房的长辈叮嘱了方幼眠几句，随后便带着人离开，崔氏一步三回头推着喻将军出了玉棠阁。
耳根子总算得了清净，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看着方幼眠，“你婆母是关心则乱，说话难听了一些，你不要往心里去。”
“孙媳明白。”她都已经习惯了。
“凛哥儿交给你照顾了，还有他的侍卫随从，连带着玉棠阁内的丫鬟们，宁妈妈一会也会过来，你也不要太累着自己。”
方幼眠点头。
老太太再叮嘱了些末梢细节，随后离开。
方幼眠返回内室，喻凛还没有醒。
摸着他的额面，已经彻底退却了高热，脸色也在渐渐恢复了红润，方幼眠略略松了一口气，她吩咐雯歌让小厨房做一些清淡小粥和小菜预备着。
抛开种种不谈，她不希望喻凛出事。
喻凛如今是她的夫郎，她明面上的靠山和依仗，若是他死了，事情必然会陷入死结，更别说摆脱了喻家。
话说回来，他怎么会受这样重的伤？还被人给抬了回来，最重的那道伤势，似乎是早就受的了，旁边的伤势更像是新的。
方幼眠百思不得其解。
千岭见她眉头蹙着，主动解答道，“大人在州郡处理水患堤坝时，因为此中牵扯颇多，涉及官员贪污贿赂，工部查账，州郡徇私舞弊，又要安置难民，处理堤坝坍塌处，事情多如牛毛，几日不得合眼歇息，体力不支。”
“谁知有人趁虚而入，买凶行刺大人，因为带过去的人手基本上都派出去了，留在身边的不够，大人房间里被人放了迷香，这才不敌中了招。”
想到喻凛第一次与她同床共枕的警惕性，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地方碰到他，便已经被他给扳到压在身下...
方幼眠没有说话。
人在几日几夜没有合眼，又中暗算的情况之下，警惕性和防备的确会大大降低。
看到那道伤口，她几乎都可以想象当时的场面有多惊险了，喻凛的武艺高强，若非如此，想必也不会中招。
方幼眠默然听着，她很快反应过来，忍不住问，“他...心口的那一道伤势是在州郡受的？”
“少夫人聪慧。”千岭点头，“因为受伤的事情不宜声张，唯恐乱了州郡民心，故而隐瞒下去便不好找郎中了，加上灾民居多，郎中和药材都不够，大人只能草草处理硬抗着。”
“州郡的事情总算是处理好了，剩下一些扫尾之事，太子已经请求陛下派了人去接应，大人便秘密返京，谁知赶路遇上大雨，又遭刺客，来者众多，且都是高手，大人本就有旧伤，这一动手，牵扯了旧伤复发，添了新伤，才昏迷不醒。”
难怪是被人给抬着回来，她是想过连夜大雨喻凛路上可能比较阻塞，谁知道竟然还有那么多的内情。
方幼眠下意识咽了一口气，她轻声问，“可知背后买凶的人是谁？”
千岭摇头，“只知与州郡前来刺杀的人是同一批。”
“由何判断出来的？”方幼眠问。
“刺客虽然杂乱繁多，可其中所用的武功路数出自同宗。”
原来如此。
方幼眠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问。
“此行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罢，一会再过来，外面还有很多人伺候着。”
千岭也受了不少的伤，他虽身着黑衣，面色不显，方幼眠换水之时，还是从他的身上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侧眼之时见到千岭肩头和腰侧的衣衫颜色要更深一些，是鲜血晕染的。
“属下保护不力，实在没有颜面下去休息，想亲自守到大人醒来，方才心安。”
她劝道，“夫君的高热已经退了，又吃了汤药，很快便会没事的，你不用过多愧疚担心，况且此事...非你一己之力能够抵挡，你不去看医，待夫君醒来，你扛不住出了事，他跟前也没有使唤的人手。”
千岭想了想点头，跪下拱手道，“多谢少夫人宽慰体恤。”
方幼眠点头叫他去。
千岭走后没有多久，雯歌进来送热水和帕子，方幼眠又小心翼翼给喻凛擦了擦身子，他的高热即便是退了下去，身上还是发了很多汗，得擦拭干净了，好叫他舒坦些。
方幼眠守到深夜，喻凛还是没有醒。
期间太医过来把了把脉象，又给他扎了一下护心脉的针，喂了些汤药吊气。
过半个时辰后再来把脉，说已经渐渐回稳了，这样昏睡也是因为身子需要休憩的缘故，主要还是失血过多，得养着，方幼眠想了想，嘱咐雯歌粥菜做成补气血的，但不能有发物。
雯歌颔首，“姑娘放心，奴婢已经嘱托过去了，厨房的人拿了人参一道煮着，另外夫人和老太太还有几房的长辈们都送了很多补血的药材过来。”
“嗯。”方幼眠拧着帕子，“你做事心细，我也比较放心。”
“您要不要休息一会？”方幼眠寸步不离守着喻凛几乎也没有怎么用膳。
方幼眠摇头，“我没事。”她从小照顾弟弟妹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扛住。
“你去外面看着罢，不要叫人弄出什么动静或者生了什么事。”这个时候必要守紧门户。
“是。”
方幼眠守着喻凛，夜深之后还是有些困倦，趴在床沿，微微阖上了眼睛。
喻凛指尖一动，脑海当中闪过雨夜刀枪的刺杀，他眉心不住的蹙动，很快便在霎时之间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软烟罗的幔帐，鼻端弥漫着药味和血腥味，同时还有...丝丝的清甜香味。
有些许熟悉，看了好一会，喻凛才反应过来，眼下是在……玉棠阁。
他记得自己捂住伤口奋力杀光了前来刺杀的人，后面解决了所有威胁，终于忍不住倒下了，再然后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雨声还有呼喊声。
看样子他已经被人护送回了京城，他的宅院当中。
思及此，不免松了一口气。
垂眼之时，不经意往旁边看去，见到了有好些时日没见到的妻子。
喻凛的眼神动作一滞，“......”
她两只细嫩的腕子交叠垂放于床沿边上，乌发挽着，海棠花的步摇流苏落到发鬓上，侧脸小巧，唇红腮粉。
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见到方氏了。
在州郡的时候忙碌不堪，整个人几乎是团团转，忙的时候不怎么想，可一空下来看到收拾过去的细软，偶尔会想到她。
想她在家里做些什么？
又在捣鼓她的针线？亦或是给人做香囊？那祝应浔的夫人已经有了一个香囊，她应当不会再给对方做香囊了罢？
若再给那岳芍宁多做一个，这样也太不公平了。
他不回来，两人不做事，她也不用吃“避子药”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太过于专注，趴在床沿的姑娘动了一下，浓密的睫毛眨动，抬了起来。
喻凛也不知道自己下意识紧张害怕什么，做贼一样闭上了眼睛。
连带着呼吸都不自觉紧张起来，他正在努力调整平复，不想要被方幼眠发现。
方幼眠先看了一眼喻凛，他居然还没有醒。
小心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手腕，她捏了捏眉心，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很晚了。
伸手碰了碰喻凛的额头，没有再发高热。
一只小小的，温热绵软的手，搁到他的额面上。
喻凛已经平稳下来的呼吸，又忍不住紧张，缓长了许多。
幸而方幼眠没有发觉，她的手摸了摸温度，很快便收了回去。
喻凛闭着眼看不见她的动作，却能察觉一些。
她小心翼翼拉开他身上单薄的被褥，而后似乎低头查看他的伤势，感觉到她轻柔的呼吸隔着薄薄的亵衣和包扎的带子，悉数喷落到他的胸膛之上，引起一阵痒意。
方氏从来没有这样主动靠近他过，这还是第一次。
喻凛忽然觉得这伤，有些……值得了。
竟能得她这样衣不解带地放在心上照顾着。
方幼眠又拧了帕子给他擦了擦脸还有手和脚。
不够就是一些寻常照顾病人的动作而已，可就是在她轻柔的碰触当中，喻凛心里的那点发觉她吃避子药丸的气，渐渐消散了，直至慢慢的消失殆尽。
方幼眠不过是转身让丫鬟进来把脏水端下去的功夫，就发现喻凛醒了。
她很是惊喜，浅笑呼出一口气道，“夫君，你终于醒了！”
“嗯。”
喻凛轻声，佯装适才睁眼的样子，修长的手指抬向眉心揉捏，眸光透过纤长的睫毛看向她喜悦的小脸。
她如释重负般笑了，面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夫君可觉得哪里不适？”她追问。
喻凛摇头，沉声缓道，“好了很多。”
躺久了不舒服，这样和她说话也不能完全看清她的脸，喻凛说要起来，方幼眠叮嘱他小心。
“心口的伤势严重，今日好不容易才止住血，太医叮嘱了不能大幅度动作，夫君不如多躺躺，眼下还不适宜下地。”她柔声规劝道。
“我不下地，只起身靠靠。”
“好。”
话音匍落，没有想到她会忽然靠近，喻凛蓦地一僵。
几乎是整个人抱着他的姿势，纤细嫩白的手腕穿过他的腋下，挂在她小巧嫩白耳垂上的碧绿色耳铛在喻凛眼前晃动而过。
方幼眠丝毫没有察觉什么异常，她的脸色凛然正义无比。
拿了一个蓬松的软枕塞到喻凛后面，抱着他帮助他起身往上挪动，在不动到伤口的基础上叫他躺着舒坦些。
虽说伤得很重，可喻凛已经醒了过来，且恢复了大半的体力，自然能够动作，况且他往前还受过比这个更严重的伤，身边的近卫都是男子，自然不能这样照顾他。
方幼眠事无巨细，又难得不同寻常的礼貌疏远，这样的细心照拂，着实令人心神愉悦。
尤其是她靠近过来时，绵软和馨香贴着他，靠得好近啊。
他醒过来之时闻到的馥郁清香果然来自她的身上。
夜里两人行房，亲密无间到了极致，她都不曾这样过。
不过是简单的碰触，又隔着衣衫，喻凛诡异的口干舌燥起来。
他本就不自然的呼吸，越发忍不住紧了，浓密纤长的睫也不自觉眨动。
他侧眼垂眸，“......”
等他靠好了软枕，方幼眠才退离，观察着男人的神色，又查看他的伤势，没瞧见出什么纰漏，方幼眠松了一口气。
为保不出意外，她还是询问了喻凛，“没有哪里不舒坦罢？”
喻凛有些想笑，他又不是弱不禁风的琉璃摆件，她竟然如此小心谨慎，不过被她关心的感觉很不错，喻凛温声回道，“没事。”
喻凛醒了之后，方幼眠让雯歌把预备好的膳食小粥给端进来，又让人去各房传话。
他抬手制止道，“夜色已深，明日再说罢。”
方幼眠道，“家里亲长十分忧心夫君，只怕夜不能寐，还是让小丫鬟们去送个信罢？”
“好。”喻凛点头，“听你的。”
喻凛手上没有力气，怕动到他的伤口，方幼眠亲自给他喂清粥小菜。
雯歌看着两人关系亲密了不少，低头偷笑，端着盘子退远了一些。
喻凛本来没有多少胃口，可难得方幼眠给他喂饭菜，他便都吃光了。
等他漱口之后，门口传来喧闹的声音，原来是收到消息的亲长们收到信睡不住个个都过来了。
老太太，喻将军，崔氏，还有各房的长辈们。
一瞬间挤进来，方幼眠起身退到了后面去。
喻凛的目光一直跟着她，却又不得不应付家里亲长的问话，因为人着实太多了，七嘴八舌的，他只简略说了受伤的过程，而后又让诸位亲长不要太过于担心。
过来的人个个都想看喻凛，方幼眠让着位置，越来越远，直接退到最外围，加上她的身姿玲珑，掩在人群当中，喻凛瞧不见她了，他的眉头蹙了起来。
“方才醒过来，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如今天色已经晚了，祖母，父亲母亲，叔叔婶婶们回去歇息罢？明日再过来也好，我已经没事了，不必太过于担忧。”
他说话时，余光不动声色扫向人缝，只见到她的一点衣衫影子。
“好，你好生休息。”
崔氏还想留下说话看着他，可老太太发话，蜂拥而至的众人留下了慰问叮嘱，便散了出去。
人差不离走后，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看到方幼眠，追问身边的小丫鬟，“少夫人呢？”
“回禀大人，少夫人去给您盛汤药去了。”
“哦...”喻凛低声。
他眼巴巴看着院门口好一会，心心念念的人总算是端着药出现了。
“我以为你也走了。”喻凛忽然来了那么一句。
方幼眠蹙眉，走去哪？
这里就是她住的玉棠阁，能去什么地方？
见到她迷惑不解的神色，喻凛低声轻笑。
方幼眠搅动着药，觉得他不对劲，伸手探他的额头，柔声问，“夫君哪里不适么？”
“嗯。”
男人嗓子里闷出一声低沉的委委屈屈。
拉下她探过来的小手，攥到大掌当中包裹住。
看着眼前姑娘澄明透亮的眼瞳。
“眠眠，我心口有些疼。”
【

第49章
◎这...算不算是她第一次主动？◎
“啊？”
方幼眠不懂他话里的深意, 也没有察觉到男人手上的小动作，更看不明白他眸色里的情绪。
还以为他是真的心口疼。
毕竟她是亲眼见识到了喻凛的伤势有多严重。
如今的喻凛在她眼里, 无异于尊贵易碎的摆件，必然要好生伺候着，处处小心。
“会不会是方才...牵扯动到伤口了？”她皱着眉头把汤药递给身边的雯歌，凑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姑娘的小脑袋就俯在他的胸膛前，喻凛居高临下偷睥着她漂亮的眉眼，她卷密的睫毛。
方氏没有擦脂粉却也唇红齿白，她的底子真的非常好。
方幼眠十分专注查看着他的伤势, 没有留心他的失神，就怕刚刚很多人挤过来不小心又撞到了他的伤口，出血了怎么办？
若是再出血, 可就不得了。
只怕喻凛身上也没有多少血可以流了罢，今日已经流了那么多，他纵然是身骨异于常人也不可能屡次脱离险境。
方幼眠仔细查看了一番，小心翼翼拉开他的中衣, 看着包扎的纱布带子，并没有看到渗出的红点, 但缠绕包扎了很多遍，万一没渗透过来呢？
方幼眠紧张抿唇, 起身道，“我让人去找太医过来看看。”
说着就要走。
喻凛拉着她的手，险些被她的快步给拽下去。
这会子是真的牵扯到伤口了。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
方幼眠吓得定住, 几乎是脸色一白, 连忙抱着他给他扶正歪了的软枕, 看着喻凛的身上。
期间她已经脱开了喻凛的大掌, 等扶正他之后，他又伸手过来牵着她。
方幼眠不敢随意动作了，只能由着他牵手。
她倒是也没有深想旁边，毕竟病中的人要虚弱一些，之前妹妹也是这样，胆子又小，见到郎中也害怕，非要看到方幼眠才安心不闹，还要牵着她的手不给她走。
方幼眠让小丫鬟去找郎中，又过问他一遍，“夫君，你觉得哪里不好？”
心口伤得最重，可太医的手法好，血止住之上，用了上等的金疮药，包扎牢固，只要不大幅度动作，就不会有事，适才是因为想拉她回来，扯到臂弯上的伤势了而已。
即便是血肉模糊，也不过是些皮外伤。
喻凛在战场上打滚多年，经受这些伤势就跟家常便饭一般，只要不伤到根本，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没事，不用叫太医来。”喻凛让她把小丫鬟给叫进来。
“这怎么能成，万一夫君...”方才她都听到喻凛嘶哼喊叫了，必然是扯动到了伤口。
“你放心。”
见到她脸色忧心无比，黛眉都快拧到了一处。
喻凛温声，拉着她坐下，“果真没事，不过就是扯到皮外伤而已，没有渗血，你放心。”
“若真有事，我此刻不就晕过去了。”
方幼眠本来无比担心，见他脸色带些笑，稍微安定了一些。
“若夫君不舒坦，要第一时间告知我。”若是喻凛有个什么闪失，崔氏必然要将她吃了。
不说崔氏，恐怕辜负了老太太的嘱托，也耽误了她的事情。
“惹夫人烦心了。”他牵唇扯出一抹舒朗的笑，重重捏了一下她的手背。
男人的大掌温热，包裹着她，有些烫人，方幼眠避开他的俊朗的面庞。
低声道，“药有些凉了，我喂夫君罢？”
“嗯。”
本来端过来一饮而尽就罢了，想多跟她面对面接触，喻凛颔首应声。
方幼眠就跟方才喂粥菜一样，一勺一勺喂给他。
一碗汤药，用了小半刻功夫才喝了见底。
喻凛意识到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孩子哄，竟然问他，“苦不苦？”
这汤药对于女子的确是苦了些，且气味难闻，适才她凑近了些，许是药味无比冲着鼻子，喻凛见到了她皱眉，鼻子都快拧起来了。
但他是男子，这药着对他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可她这样嘘寒问暖，体贴到令他怎么想都想不到，她还会如此喻凛瞬间就软了下来，声音又恢复了适才的闷闷。
“嗯...”磁沉的嗓音拖得有些长，“苦。”
“太医说里面不能放蜜饯调味，怕影响了药性，我去给夫君找些蜜饯来含含罢？”
喻初爱吃这些糕点玩意，前不久她回门，崔氏吩咐家里的丫鬟婆子买了很多回来。
他意外问，“你还询问了太医能不能放蜜饯？”
他的眠眠居然如此周到。
方幼眠点头，“嗯。”
也是因为从前给妹妹煎药煎习惯了，她年岁小，药吃下去苦得吐舌头，眼泪花子刷刷往外掉，即便喝了药之后再给她喂蜜饯，也要抱着方幼眠低低抽泣好一会。
所以方幼眠会在之前给她放蜜饯进去，养成了习惯，一时难以转过来，故而下意识就想往喻凛的汤药里面放些蜜饯或者红糖，好能够中和一下苦涩的药味。
太医抓的药顶顶好，更不知配的什么药方，几乎是方幼眠见过闻过，最苦涩最难闻的药了。
“眠眠...”
他看着她的脸，又叫她的小字，嗓音低沉透着不易察觉的缱绻。
他拉着她过来了一些，方幼眠以为他身上疼，声音发虚。
想着凑前一些坐着也好，方便能够听得清喻凛说话，免得废了他的力气。
谁知男人抬起修长如玉的手，指腹轻轻触碰了她的面颊，随后又转到她的耳侧，喻凛也起身了一些，方幼眠不知他要做什么，还以为是躺得不舒服。
谁知助着他起来了一些，喻凛的大掌扣着她的后脑勺往前带。
近到没有一点距离，就这样亲上了。
方幼眠后知后觉，加上她惊诧到了，下意识张开了嘴巴，喻凛趁虚而入，直捣芬芳柔软。
他倒是钻得很快，就这么一个间隙的关口而已，竟然就亲进去了。
方幼眠尝到他唇舌之间未曾散尽的苦涩药味。
当真是好苦！
苦得她闭上了嘴巴，整个也往后缩过去，谁知道弄巧成拙。
本来是下意识的举动而已，反而含住了。
喻凛闷哼了一声。
“......”
这...算不算是她第一次主动？
旁边的小丫鬟们早在见到两人亲吻的那一刻便面面相觑，端着东西悄声退了出去。
好久没有与她亲热，本来有些想念，再加上方才心里被她寥寥几语弄得暖暖的。
有了这么好的一个口头，喻凛是越亲越深入上头了。
第一次就觉得她的粉唇香软，而今尝了才知道，胜过一切蜜饯甜糖。
方幼眠都不知道好好说着话，喻凛哪里来的兴致。
一开始她是无比抗拒的，尤其是在男人的唇舌当中尝到了药味，苦得她缓和不过来，连连后退。
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在抗拒，喻凛的身上有伤，方幼眠自然是不能够推攘他的。
她只能自己往后退去，想要顶开喻凛的手掌，可他怕她后脑勺疼一样，居然松了些。
她是能往后退去了，可喻凛又跟着起身，他身上还有伤呢，真要是牵扯了可怎么是好？
万一弄裂开了，喻家的人上门问缘由，她不就成了狐.狸.精了？
方幼眠只能停下抗拒，由着喻凛亲她。
适才亲了一会，唇舌上面的药味的确是散了，可扫到方寸的角落里面，苦得她都想吐舌头了。
可真的这样，又是便宜了喻凛。
往常两人没有怎么亲过，主要是方幼眠偏头抗拒，她不喜欢这样缱绻鸳鸯一般的亲密。
对比第一次喻凛亲她的唇，这算是彻彻底底的交流了。
他的动作也较比之前更熟稔，会了许多。
又是卷，又是挑，时不时戳了试探。
方幼眠往后缩跑，他找不到时，会吸引她出来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幼眠脸色无比红润，气喘吁吁，尤其是她的唇，肉眼可见肿了不少。
做贼的人反而心虚了起来，清咳一声，他帮她抚顺了弄乱的乌发，又用指腹给她擦拭去粉唇上的水泽。
谁知方幼眠不想被他指腹给碰到，下意识咬唇躲避，竟然亲吻到了他的手指。
两人俱是一僵，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方幼眠连忙松口起身，看着床榻上的男人，眼下不能和喻凛在一处了，否则真不知道闹出什么。
她嘴唇翕动，丢下一句，“夫君既然没事，那先歇息，我去梳洗。”
“好。”他的话应得很快，却没有她跑得快。
几乎是小步匆匆，裙摆翻飞。
喻凛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抬起适才被她吻过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薄唇。
很快，小丫鬟们就抬了热水进来，浴房后面传来水声。
喻凛抬眼看过去，因为屏风和珠帘遮挡，根本就瞧不见什么。
“......”
喻凛叫人书房拿来一本策论，边翻看边等。
约莫是羞赧的缘故，方幼眠沐浴净身，差不离花了一个时辰，比任何一次都要久，喻凛的策论都看了一半了，她才磨蹭着从妆奁台那地方过来。
她还叫人挪了一个美人榻，是想睡在床边守着他。
喻凛见状放下策论，“床榻很大，你与我同睡就好。”
“只怕夜里翻身，无意伤到了夫君。”方幼眠变相拒绝。
实际上，她就是害怕喻凛万一兴致又来了，那可不是亲吻一般小打小闹了。
身上的伤，定然是要裂开的！
喻凛显然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哭笑不得，“我绝不会乱来。”
方幼眠蹙眉瞧了他一眼，“......”其实大可不必这样说得过分直接。
周围反应过来内情的丫鬟们，头越发给低了下去，场面有些许的尴尬。
“你在我旁边，我也好安心些。”喻凛正色又道。
方幼眠再次变相解释拒绝，“小榻放在旁边，我就在这上边睡，夫君要是有什么，只管叫我。”
“这榻太小，你不好翻身。”喻凛直接道。
方幼眠还要再说，谁知喻凛直接挥手叫人把美人榻给搬走了。
方幼眠不得不上榻。
她小心翼翼绕过喻凛，睡到里面去。
到了她往常躺着的位置，方幼眠并没有直接躺下，她半跪在床榻之上，帮着喻凛把他身后的软枕给拿下来，小心抱着他挪动，让他平躺好。
又仔细查看了他身上的伤势，确认无误，这才叫小丫鬟灭几盏烛火，放下幔帐。
“夫君若有不适，只管叫我。”方幼眠躺下之前，又再说了那么一句。
喻凛抬手给她掩了掩被褥，“你不要担心，快些睡罢。”
这都什么时辰了，她眼底下的乌青越发的明显。
说是睡，两人都睡不着。
喻凛是因为昏睡的时辰过长，方幼眠是因为挂心他的伤势，不敢真的睡过去，不过就是闭眼假寐。
她的呼吸始终跟清醒的时候一样，喻凛便知道她没有睡着。
“怎么不放心睡？”他微微侧身。
就因为喻凛动作了一下，耳边的动静实在有些大，方幼眠睁开了眼睛，怕他动起来伤到自己。
她第一次朝着喻凛这一边侧过身子，就是想更方便看着他。
喻凛也是微微朝里，她朝外。
故而两人第一次同榻，在没有行房的情况之下，面对面。
喻凛看着她的脸蛋，方幼眠观察着他的胸膛。
“......”
见她实在凝神专注，喻凛忍不住轻笑，“没什么的，眠眠不必如此紧张。”
哪里能不紧张，她都不知道喻凛这句话是真的不要紧，还是为了安抚她。
若不是她亲眼见过，恐怕都要相信他的这番话了。
“真的，我之前受过比这个更严重的伤，那时候药材不够，郎中不在，也熬过来了。”
方幼眠不解，却来了些兴致，仰头看着他，眨巴着她水灵清亮的眼睛。
“...夫君是在边关受的伤么？”
知道她睡不着，又想听，难得张口问他话，喻凛便张了口，“嗯。”
他沉吟片刻，跟她说了些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在边关那三年的一些事。
去边关的第一年，因为南蛮的人实在凶狠，且不熟悉那边的地势，加上底下那些老将军不服气他一个年轻的，官位压在上面，觉得他年纪轻轻就负盛名，不过是沾着喻老将军和喻将军的光，京城的人诸多吹嘘，故而心生排挤，也是想试探他的深浅，因此，喻凛栽过不少的跟头。
他几次深陷埋伏，多数旧伤未愈，新伤又添了。
刚开始的确受不了，后来三年多快要四年了，渐渐的也就习惯了，为了节省药材给冲锋陷阵的将士和老将军们，后面只要不是致命的伤势，仗着身骨强健，喻凛都不上药了。
也正是因为他的英勇沉稳，这才叫人众人对他心悦诚服的跟随。
男人的嗓音醇沉磁性，讲的多是一些方幼眠从来没有听过的惊险事迹，有关用兵打仗，闺围之中的少见少闻。
她不禁听入迷了。
听到他陷入流沙当中，险些死在那的时候。
她忍不住凝神，提起心，“然后呢？”
【

第50章
◎他低估了…她对他的影响力。◎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无意当中往他这边靠过来了一些。
大抵是因为感兴趣, 想要听得更仔细，更多一些。
所以才往他这边凑过来。
她的亵衣单薄，因为侧身挤压，她整个人没有完全陷入被褥当中，因而交襟的领口往下陷开了一些，露出雪软的延长绵线。
本来在说话的喻凛静了一息，他垂睫掩过视线所及之物。
“......”
喻凛跟随祖父和父亲多次出征归来, 那时候他的年岁还小，虽说还没过弱冠之年，已经有不少胆大的姑娘, 自他长街打马而过之时，红着脸热情给他丢香包和手帕。
多得令他皱眉，四面八方而来，怎么躲避都躲避不及。
同行的将军们见他俊逸的神色冷清, 耳尖却有些忍不住泛红了，忍不住打趣他, 说是等到了弱冠之年便能够娶妻成家了，以他目前的年岁也没有多久了。
眼下若在人群中看到喜欢的小姑娘, 倒是也可以多看两眼的，两位主将是不会责罚的。
喻凛听出调侃之意，抿唇赶马, 越发不想搭理。
这么多年过来, 他已经能够面不改色, 游刃有余面对这些胆大姑娘们的示好, 即便是有人多番故意堵在他回程之地, 耍一些小把戏，他也能够迅速处理干净。
常年习惯了冷淡，渐渐的，越发不苟言笑了，经此倒是好，大部分人畏惧于他面相的肃杀威严，不敢上前了，省下不少的事情。
起初方幼眠对他冷淡无比，不敢靠近，他也想过，是不是因为他太凶太冷淡了。
也在渐渐尝试转变，对她温和些，不要像对着旁人或者小妹那样，不耐烦。
可不管他怎么转变，她都还是规矩，除了必要该做的“妻子本分”从不逾越雷池半步，沉默寡言到令他无奈。
眼下，虽然方幼眠只是小小的，一点点，不经意的“越界”，也足够令他心中愉悦许久。
又忍不住想，她也给他送过香囊，姑且算是示好了罢？
没想到这次出朝廷的公差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犹记得离开京城的那一日，心里有多煎熬郁堵，他想走又不想走。
方幼眠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以及喻凛细微的小变化，毕竟她的神思全都凝在喻凛说的那些事情里。
她是知道喻凛有些真本事的，否则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支撑着喻家这么多年。
喻家子弟繁盛，几房的人数众多，嫡系多，旁系更是多了，方幼眠嫁进来几年了，甚至都有些记不清。
喻家人数虽多，可拔尖的却没几个，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多数都是长房的功劳在顶着，喻老将军，老太太，还有喻将军，他们为国效力，立下军功无数，仅仅是凭借这些功劳叶足够喻家的人吃几辈子。
尤其是喻老将军，方幼眠也曾听过他的诸多传言，他是助力梁夏开国的元老之一，更被称为辅国勋将。
喻将军不遑多让，更别提他的身上还有收服柔然之功，喻凛虽然年轻，战功也不比他的两位长辈低。
他击溃南蛮，帮助梁夏拓疆千里，后回京又立大大小小的功劳，从另外一个层面来讲，他的功绩更胜于前两位亲长，况且他而今的年岁，在朝廷高官当中算是小的。
即便是瀛京的人将他传得神乎其神，可若非自身实力够强，也不可能一直稳坐高台，甚至青云直上。
而今喻凛说了那么多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奇闻轶事，基本上是凶险万分，尽管方幼眠性子冷淡，也忍不住好奇。
她为女子，这辈子大抵是不能上阵前了，幼年看过的话本子也有讲述战场之上的一些内容，可跟喻凛所说的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
“夫君...怎么不说话了？”她还没有得到喻凛追敌陷入流沙，险些被吞没的后续。
难得听她多说两句，喻凛是还想和她接着闲聊，可如今已是深夜了，不需要多久便会天亮，若是再说下去，只怕今夜都不能歇息。
喻凛抬手过去给她拉了拉被褥，遮盖住她深陷绵延，不自知而显露的雪线。
“然后..你夫君不是好端端躺在你身边了？”
方幼眠，“......”
“天色已晚，眠眠该歇了。”他的手指从被褥边沿挪到她的脸上，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梁骨。
怕她是因为烛火留得比往常多，过亮睡不着，喻凛告知外面守夜的小丫鬟把烛火灭掉几盏，就跟往常一样的。
见到他动作，方幼眠自己钻入了被褥当中，“夫君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
若是再崩裂了伤口，也是够让人不省心的。
“好。”喻凛淡笑。
“眠眠快睡。”他催促道，“若你还想得知更多，明日再讲与你听了后续便是，眼下不能再说了。”
他比方幼眠想还想跟她多数几句话，却也知道该适可而止了。
方幼眠“听话”闭上了眼睛。
今日也是够累了，原本就是假寐，可静息下来，居然真的睡着了。
喻凛看着身侧姑娘的睡颜，想靠近过去，又怕她察觉转醒，“训斥”他不安分守己。
所以就只是这样看着她，俊颜上的笑意始终不散。
昨日当真是累了，加上喻凛想让她休息，不叫旁人打搅，方幼眠睡了许久，天色才亮，崔氏便带着人过来了。
喻凛听到外面有动静，撑着床榻缓慢起身。
知道崔氏的性子冲，她要是进内室，只怕会吵醒了方幼眠，喻凛大步往外走，赶在崔氏进来之后迎到了她。
“母亲。”
崔氏眼睛都瞪大了，“凛哥儿，你伤势严重，怎么起来了？方幼眠是怎么照顾你的？明明知道你没有好，怎么叫你下地了？”
“她在里面忙碌收拾，儿子的身体没事，太医虽说静养却也不叫总躺着，下地走走也有利于疗伤恢复，且..您的声音低些，儿子耳畔有些嗡鸣。”
崔氏见他不舒服，连忙低下声音，“太医让你静养，还要走动？”她有些怀疑。
“嗯。”喻凛并没有过多解释。
“母亲怎么这样早就过来了？”天色不过是将将亮，时辰早得有些过分了。
“着实放心不下你...”崔氏叹息道，她的眼角有些湿润。
“昨日你好不容易醒来，我才说了几句话，便被你祖母给赶走，夜里睡不安稳，闭上眼都是你血肉模糊不省人事被抬回来的样子，所以想早点过来守着你。”
亲眼看着也安心些。
喻凛从旁边拿过巾帕递给崔氏，“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你祖母说得对，你是为朝廷受的伤，我不能肆意的埋怨责备，可做娘的，哪能不担心自己的儿子啊，若是可以，我多希望能替你受伤，只希望你这辈子健康安宁。”
与柔然一战，喻老将军战死，喻将军身残，喻凛若是再出什么意外，崔氏觉得她这辈子真没有什么指望了。
“那日你父亲也是这样被人抬回来，而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我多怕，多怕你昨日也如同你父亲一样……这让我后半生怎么办啊？”
崔氏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又开始哭了。
尽管动静很小，方幼眠还是被惊醒了，她猛然睁开眼睛，见到旁边没有了人，起初有些不清醒，还以为昨日喻凛被抬回来请医的事情，都是一场噩梦。
可她定下神来，看到旁边的位置有被人躺过的痕迹，伸手摸过去，还有些残留的温热，再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回魂了，不是噩梦。
方幼眠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她连忙起身穿了靴子走过去，到内室珠帘隔绝的地方，见到了崔氏和喻凛围桌而坐，崔氏哭得伤心。
方幼眠停住了脚步，“......”
喻凛的警惕性只增不减，他留意到后面的动静，耳尖一动，微微侧过身子，余光扫到珠帘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双绣木莲花小靴，一看便知道是来自于谁。
没想到，她还是醒了，本来想让她多睡一会。
他借着给崔氏递新的干净帕子的动作，略微挪了一下，确保挡住崔氏的视线，与此同时转身看过去，果然见到他适才睡醒但还有些痴懵的小夫人。
两人的视线对上，她怔了一瞬，即刻回神。
外室的崔氏还在擦着眼泪哭诉，喻凛垂落下来的长指朝着浴房指了指，是叫她过去沐浴梳洗。
方幼眠懂了，轻点了点脑袋，然后轻手轻脚转身离开。
见到她无比“听话”，喻凛又是忍不住轻轻勾唇。
不过视线转回来面对崔氏之时，又恢复了寻常的面无表情。
方幼眠很快便明白了，崔氏没有进来闹，也没有在言语当中叱责她，定然是喻凛周全了一番。
她不动声色梳洗收拾好自己，然后低声嘱咐小丫鬟去筹备早膳，熬药。
随后让雯歌端着茶水出去，放置在圆桌上。
方幼眠给崔氏请安，一见她过来，崔氏神色秒换，眼泪水也收了回去，即刻摆上了婆母的架子，看着方幼眠。
见方幼眠的确如同喻凛虽说在里面忙碌，她倒是挑不出来什么错。
吃了一盏茶稍微定了定神，崔氏好了一些。
方幼眠知道崔氏要面子，不想让人看到她红眼的模样，所以多数是垂着眼睛，没有看。
见到方幼眠站在身侧，喻凛本来想牵她过来坐下，碍于崔氏在场，便改为叩了叩圆桌沿，温声，“坐。”
方幼眠抬头看了一眼喻凛，又窥了一眼崔氏，后者见她呆呆笨笨，跟块木头一样杵在那块地方。
想到昨日的事，免不了一气，语气不太好，“凛哥儿既然叫你坐下，你就坐下，站着做什么！”
方家女身上永远都是褪不下去的小家子气，看着都让人不爽。
一听崔氏对着方幼眠的语气很不好，喻凛蹙眉，目光直直看过去，崔氏立马就明白了他无声当中的维护之气。
“不过是说她两句，这都不能了？”
“大清早的，母亲不宜悲伤又动怒，太医正在府上，您既然晚上睡不好，不如就让太医开一味安神药，让人给您熬了吃下，也好安睡定定神。”
“我....”崔氏被噎了，忍不住斥责道，“没良心！”
有了媳妇忘了娘。
“你就是这样对待整日里为你忧心竭虑的老娘！”
方幼眠静声听着，面不改色。
喻凛颇觉得头疼，本以为崔氏那么早过来有什么事，谁知就是哭诉，安慰了一会也不见好，反而发作起来。
他的眸光侧向身侧的妻子，有他在场，母亲才稍加收敛，语气却也十分不好，非斥即骂，回想想他不在家的那几年，她又刚嫁进来，没有依仗，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思及此，他眉头皱的越发深，看向身侧的目光越发柔和，且带着愧疚。
“......”
恰在这时，雯歌端了早膳上来，才缓解凝固的尴尬。
喻凛不好动作，方幼眠伺候他用早膳。
他原本要自己来，崔氏呵道，“有你媳妇在，你动什么手，她又不是吃干饭的。”
“儿子的手没有断，可以自己动手。”喻凛拧眉。
当着崔氏的面怎么能抛下喻凛自己吃，只怕要被她的眼刀子给瞪死了。
“多谢夫君疼惜，我不碍事。”方幼眠去拿勺。
喻凛朝着她摇头，“有千岭在，况且还有丫鬟婆子，你自己吃。”
崔氏拧着眉头，喻凛从外叫来千岭给他布菜用饭，这件事情才算是了了。
早膳吃得还算宁静，只是崔氏一直给喻凛夹菜，把他面前的碟碗堆得高高的，恨不得全都塞给他吃下。
方幼眠看了都不禁汗颜，“......”
她本来也想装模作样给喻凛夹一些，见状，也不敢夹了。
用过早膳，方幼眠亲自给喻凛喂药，就跟昨日一样的。
后面太医也来了，给他把脉。
把脉期间，日头上来，喻家几房的诸位长辈也过来一一拜访，听到太医说他恢复得还可以，比昨日好多了，没有伤到根基，只需要养着就好，众人松了一口气。
即便是喻家的人不往外传，喻凛受伤的消息还是瞒不住，宫内的人上门前来探望。
皇帝派了内监来，内监身边还跟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资深太医，带着无数的珍贵药材，说两位太医一并留在喻府，好生照顾喻凛直至彻底痊愈。
甚至传来了旨意，加封行赏比起往昔只多不少，州郡一事尚且没完，听着内监的口风等那边的扫尾之事完成，皇帝查看折子，喻凛又要有加封了。
众人脸上皆是喜悦之色，毕竟喻凛又让喻家更上一层楼了，他的攀升速度着实让人惊叹不已，方幼眠看着几房脸上的喜悦笑意，忍不住叹息。
这些赏赐荣恩，外人看是享用不尽，可都是喻凛用命换来的，众人无比紧张他的生死安危，多数是因为他对喻家的作用，而不是真的忧虑他这个人，说起来喻凛也挺可怜的。
不过，崔氏倒是真的忧心他，在场诸人当中，她是除喻将军之外，听到天家赏赐，为数不多又喜又忧的人了，想来也是清楚，这些金银利益都是她亲生儿子一刀一枪奋力拼搏换来的，建立在他性命之上。
喻凛似乎感受到了方幼眠的注视，他坐在太医的身边，隔着人群往她这边看过来，朝她露出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淡笑。
给人让位退居后面的方幼眠，“......”
皇帝身边的内监走了之后，宁王也派了心腹过来，方幼眠察觉到喻凛冷淡了不少，虽说看不出什么差距，可她就是能够感觉到喻凛客气之下的警惕。
想想也能理解，他几次处理的案子，都与宁王有关，可以说得上是多有冲撞了。
宁王的人看似来探望，却问得事无巨细，更像是来探喻凛的底。
等送走了宁王的人，没等喘上一口气，甚至于太子也亲自来了，他身边跟着不少御林军还有督查司，乃至大卫的高手。
众人提着心气给太子跪下请安。
喻凛正要下地，太子快步行至他身侧，“老师，您快歇下，不必起来。”
老师....
也对，喻凛现在还有一个首要的任务，辅佐太子读书习武。
皇帝子嗣众多，可大多数都早早夭折了，养大的皇子多数平庸得要命，成器些的五皇子纵情声色，身子早就空虚了，根本不能担大任，自然也有其余稍微聪颖的皇子，可不得皇帝的心意。
皇帝病重之后，在喻凛回京前夕，最终还是将储君的位置定给他曾经最喜爱的淑妃生下的七皇子。
七皇子尚且算是年幼的，他还不及弱冠。
皇帝本亲自教养，而今身子渐渐弱了下来，便将此事托付给了喻凛。
喻凛既是大都督，也算是太子太师了。
太子先按住了喻凛不叫他起来，而后挥手让内室的喻家人起身，随后看了一眼，喻将军出声道太子与喻凛有话要说，让大家先回去。
众人不敢多留，一一告退，方幼眠自然也跟着退了出去。
可太子留意到喻凛的目光一直凝在她的身上，知道她是喻凛的妻子，便点了她留下。
众人看向方幼眠，太子道，“老...都督大人的身子还没有好，身边不能缺人照顾。”
“是是是...”崔氏连忙接话，嘱咐方幼眠，“好生看顾着。”眼神警告她不许出差错。
方幼眠福身，“婆母放心。”
人都走了之后，喻凛才拧眉问道，“您怎么亲自出宫了？”
太子有些难为情，他的称呼又改了回来，“孤担心老师的伤势，求了父皇，得了恩准来探望。”
听到喻凛受伤，太子怎么都坐不住了。
喻凛是他除了皇帝之外最信任的人，听到喻凛受了重伤，被人抬回来，吓得他整晚没有合眼。
“臣多谢殿下关怀，可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京城如今不算太平，前番的刺杀案才过去没多久，您不应该出来。”
“孤明白了。”太子好脾气点头，又让身边的侍卫把名贵的药材递给方幼眠。
他跟喻凛说了一会话，先是说他的书务，表示这些时日喻凛不在，他也不曾偷懒懈怠，其余便是公事，期间还谈到了宁王，事关朝廷机密根本，方幼眠头埋得越发低。
约莫半个时辰，喻凛让千岭带着他身边的暗卫，伙同御林军，大内的高手，以及督查司的人送太子回宫。
闹腾了一天，人终于都走了。
晚膳方幼眠喂喻凛用的，他说让人摆在小几上，他可以自己吃。
可方幼眠没叫他动弹，即便是些皮外伤，可要想好得快一些，还是要诸多小心才是。
用过了晚膳，太医前来换药。
眼看着是比昨日好了些，可看着依旧触目惊心不减半分，方幼眠都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这恐怕要养很久才会好。
也好，不能做事，她也就不用吃避子药丸了。
先给喻凛擦拭身子，方幼眠才去浴房梳洗自己。
待她走后，喻凛鼻息之间呼吐出一口热气。
擦拭脸以及手脚还好，可再触碰到旁的，方氏那双柔弱无骨的手携裹着巾帕，触碰过他的腰腹，力道适中绵合，还是叫他忍不住肉浮骨酥起来。
她细致入微，自然发觉了他的不适，可她没有转过来弯，只以为是力道用重了一些，碰到了他的伤患。
紧张兮兮问他，“是不是碰到了？”
喻凛看着她神色灵动的小脸，又专注又可爱，真是...
他轻叹，“没有，你擦你的就是。”
想要她与自己亲近，得到了心里的愉悦，可换个层面来说，也是一番折磨。
他低估了...她对他的影响力。
有时候他都觉得不妥当，怎么能对着她总生出那样的心思，若是叫她知道，会不会恼怒生气，奋力将帕子给丢到他的身上，或者再骂他两句？
这些他都不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她必然羞赧，小脸红成一片，低着头背过身不愿意看他了。
照旧的，躺下，方幼眠睡在他的身侧，她还是转过来的姿势，对着他。
喻凛侧眼就能看到她漂亮的小脸，她的目光就凝在他的身上。
喻凛没有如同昨日一般说起他在边关的那几年。
低声唤她，“眠眠。”
看着他伤口的方幼眠，淡嗯一声。
喻凛停息半刻，问起她往事。
“能不能跟我说说，我在外的那三年，你是怎么过的？”
【

第51章
◎“可以亲一亲吗？”◎
乍闻此言, 方幼眠微愣。
喻凛一直留心她的神色，自然没有错过她的反应。
她不止微愣, 惊诧他的问话，黛眉也蹙了起来，粉唇微抿。
即便方幼眠还什么都没有说，喻凛已经从她的反应当中约莫得知了一些。
人回顾往昔，若是那段时日轻松愉悦，不该是这样的反应，他早便预料到了, 真正见到她的反应，心里越发的内疚郁闷，是他亏欠了她的。
方幼眠很快调整了反应神色, 淡笑着反问，“夫君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喻凛看着她小脸上淡淡的笑容，垂落在侧的指腹不自觉摩挲起来。
不明白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什么旁的情绪。
他也故作轻松笑道, “昨日我与眠眠说了许多那三年的事，礼尚往来, 自然也想听听眠眠的那几年。”
“不过都是一些过去的往事了...”
喻凛很会找话茬见缝插针试探，方幼眠没有径直反驳回绝的理由, 她含糊其辞试图揭过。
喻凛见她垂眼沉默，又要恢复之前的冷淡样子。
忍不住往她这边挪过来，方幼眠一见他动, 就忍不住提心神, 眼睛又睁开看过去了, 她的语气颇有些无奈。
“夫君, 你的伤势严重, 最好还是不要乱动。”
“动一下都不可以？”他问。
动一下是可以，可没什么事还是不要乱动了罢？
这话有些不好直接脱口而出，她只问，“夫君若是想动，告知我，我帮你。”
喻凛又是忍不住闷笑出声，她怎么这样可爱。
想伸手捏捏旁边姑娘的脸颊，或者屈指刮刮她挺俏的鼻梁骨，又怕动了招她恼怒。
喻凛收敛笑意，“...好。”
“若有需要帮忙的，我会告知眠眠。”
“嗯。”
本以为这茬揭过之后，身侧的男人理应睡觉了，谁知他还在问，“果真不能说么？”
“若是眠眠顾忌，不想说，径直告诉我也可以。”他又补了一句。
方幼眠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兴趣，一而再再而三询问，都说到这个颇是可怜的份上。
不说，似乎不大好了。
方幼眠回他，“倒也不是不能说不想说，不过是因为那些事情无趣，没有什么说头。”
怕喻凛不信追问，方幼眠还真的回想了一下。
可在她的记忆当中真没有什么有趣高兴的事，若说有，那便是弟弟妹妹给她寄家书来的时候。
蜀地那边的事情，方幼眠不会向喻凛提起。
她启唇道，“那几年在家，伺候婆母公爹，祖母...兼并管账理家。”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就没有什么了么？”
小妹与她同岁，整日里疯跑疯玩，今儿诗会明儿赏花宴后天要去打马球，在京城待不住了，便外出游玩。
对比之下，方幼眠的日子着实闷得过分。
“没有了。”刚开始的确闷，后面忙着接私活赚钱，倒也不那么闷。
喻凛又想到一事，“你我成亲一事，家里隐瞒不告，我在边关并不知情。”
“嗯。”方幼眠颔首，不晓得喻凛怎么又转说起这个茬。
从喻凛回来第一天，喻老太太让她给喻凛见礼，两人打第一个照面，那时候方幼眠便晓得，他根本就不知道成了这桩亲事。
“...对不起，眠眠。”
“嗯？”方幼眠蹙眉不解，“夫君...何出此言？”
她看向喻凛的面庞，见到带有明显愧疚之意的眉眼。
喻凛轻声道，“我...”
“那几年你的日子，便是不说，我也明白，定然是难熬的。”
“是我对不住你。”
“夫君着实言重了，没有什么对不对得起。”
她看得很透彻。
喻家和方家门第不一样，门当户对？说出来只怕人家笑话，她和喻凛更不是什么自幼相识佳偶天成定下的美满姻缘。
这桩婚事，真说起来，要讲得难听一些，算是谋求利益而成，方家目的是要给嫡长哥哥谋求一个好的官位，再借助于喻家青云直上。
至于喻家，若是她没有猜错，娶她是为了躲避锋芒罢？方幼眠刚来的时候，的确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喻老太太会看上她？难道真的是因为那纸婚书？
她身份单薄，只是一个姨娘所出的庶女，纵然样貌好些，顶什么用？喻家嫡长公子，瀛京序首，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呢？
方家纵然不算太小户，可远在蜀地，知道这门亲事的人也少，若说喻老太太是害怕旁人说喻家得势违背旧约，未免太过于牵强了一些。
她也是嫁进来之后，听多了喻家相关的事，才渐渐悟明白，喻老太太眼明心亮，是怕真选择了一个门当户对的，重臣联姻，引起圣上忌惮，为皇权所不容，这才让她嫁给喻凛。
她露出淡然的笑，“况且夫君也不知道啊。”
常言道不知者无罪嘛。
“昔年我在边关，逢年过节，会时常往家送书信和物件回来，因...所以没有准备你的。”
他想到所有人都拿到了礼，唯独他的妻子。
他的小夫人手上孤零零的，什么都没有，便内疚得不知所措，只觉得亏欠她更多。
“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叫人回来看看的。”
实际上他也派人回来了，只是喻老太太吩咐了刻意隐瞒，铁了心要将他蒙在鼓里，怎么会让他知道。
“不过都是一些寻常的东西，夫君今日与我说这番话，我心中已经了然，不会埋怨责备夫君的。”
她早没了祈盼，自然就不怕失望了。
有或者没有，都是一样的。
方幼眠软声软气认认真真的“敷衍”着喻凛，算是哄着他歇息。
“夫君在外为国效力，自然是守护边关要紧，孰轻孰重，我能够分得清...”她想了一些措辞。
喻凛低声，“我知道，现在说得再多也是无用。”
就是因为她太过于懂事，不胡搅蛮缠，又安静柔顺，才叫他越发的不知所措，不知怎么面对弥补她才好。
这么多年的委屈憋闷，也不怪他上一次拐着弯试问避子药丸，她都不肯说实情，都是他...他还做得不够。
战场之上他尚且清楚不可急功近利，碰到了感情，却像是一个毛头小子，做事不明深浅，还总是克制不住自己。
想到那日的用力，他真是该死。
说到底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不想要她与旁的人过于亲密了，就像现在，即便是想明白了，还是觉得嫉妒，介意她亲密叫陆如安哥哥，情绪根本就不受他的控制，只能压着。
喻凛伸了手过来，“......”
虽说不是伤在心口旁边的那只手，左边的依旧还是有皮肉伤，方幼眠还以为他要做什么，连忙将手给伸过去。
原来...喻凛是要牵她。
修长的大掌包裹住绵软的小手，他不住摩挲着她嫩滑的手背，“眠眠，日后我一定好生待你好，不叫你受委屈。”
男人的眼神真挚深邃，嗓音低沉和缓。
就这么深情注视着她，方幼眠心下微动，想把手给收回来，他的手和他眼神一样，都太烫了。
烫得她有些不适，“......”
都说生病的人要脆弱一些，喻凛莫不是高热烧糊涂了，平白无故跟她提起旧事，又说这些话。
莫不是他察觉了什么？
方幼眠心下微动，想来不会的。
“眠眠....”他又叫她的名字，缱绻一如前几次。
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看着她的嘴巴，眸色有些深。
有些时日不曾一处亲密，可方幼眠是懂他要做什么的，想要亲她。
喻凛的确是要亲她，无关情.欲，就是想要跟她亲近，确认她在他的身边。
一切都说开了，她也牵住他的手，可喻凛的心里总觉得不安，莫名其妙，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就是因为这样，才想要跟她更亲近一些。
方幼眠了然喻凛的意思却不想动，见他侧身要凑过来，这若是碰到了伤口，天就要塌了，这个时辰惊动了太医，喻家的人定然会过来，到时候崔氏必然会埋怨她不好生照顾。
没有办法，方幼眠只能凑过去，安抚性地碰了碰男人的薄唇。
本想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谁知道喻凛不满于此，竟然扣住她的后脑勺，压着姑娘饱满的下唇瓣，径直给递了进去。
方幼眠不喜欢他这样强势的吻法。
犹如红鲤戏水，有时候追逐嬉戏过于投入，会溅出水丝来。
她每次都要擦拭，这就是方幼眠不喜欢的原因。
她小幅度虚虚掐着喻凛的肩胛骨，确保不触碰到他的伤势，喻凛的性子她知道，不叫他亲愉悦了，总不分开。
这一次倒是分开得快了，他还没有松手，只问。
“为什么走神？”
方幼眠尽力忽视他薄唇上的水泽，还有些喘气不匀，“夫君的身子不好，还是不要胡闹了。”
喻凛看着她抗拒的小脸，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又啄吻了一下她的粉唇，“好，都听眠眠的。”
再是接着闹，他也要自讨苦吃了，因为隐隐约约之间已经有了抬头之势。
尚且还能忍受，再亲下去，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仔细看了一下，幸而适才动来动去，他的臂膀没有渗血，方幼眠松了一口气，她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喻凛很是不羁。
唉.....
后半月，方幼眠就一直小心翼翼照顾喻凛的伤势，应付各家上门前来探望的大人夫人。
喻凛的身份高，想上门来攀他的人很多，就这小半个月，喻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
因为上一次喻凛出朝廷的公差不在家，喻初回门也没有见着，就因为喻凛受伤，她带着容九鹤上门来住了好些时日。
或许是因为喻家节节高升，侯府的人也没有说什么，跟着过来的人还说了，让喻初和容九鹤好生帮忙看顾着，现下都是一家人了，不讲里外虚荣，多多帮衬才是正理。
喻初回来之后，长房要比之前要热闹许多。
还有一事，州郡那边的水患已经渐渐平了下来，只是前番贪污贿赂一事还在查，听说又牵扯到了宁王旗下的门生官员，这就有些微妙了。
因为喻凛身负重伤，不好行走了刑部和大理寺，一切由着他身边的人代劳，皇帝思前想后，将这件事情拨给了随行去州郡的佥都御史主理，让喻凛好生休养，主要协理就可。
又是一波赏赐下来，除此之外，方幼眠竟然也得了封赏，她跟崔氏一样，仰仗着喻凛的功劳得封了诰命。
跪地接旨听到她名字加封的那一瞬，方幼眠都惊呆了，怔愣在原地，最后还是身边的人提醒，方幼眠才回神接旨。
前来传旨的内官，连连朝着她祝贺恭喜，说她是本朝得封诰命年岁最轻的夫人，前途无量啊。
喻家在场的人无一不嫉妒，纷纷感叹方幼眠的命好，有些长辈妯娌酸里酸气，说她的造化福气都太好了，祖上烧了高香，能得这个恩惠。
崔氏脸色也有不满，她虽说也有诰命了，却也觉得落了下乘，方家女才多大啊，就能得封诰命了，真是借着她儿子的光荣，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有诰命在身上，日后想训斥方幼眠都不好训斥了。
雯歌和宁妈妈打点前来传旨的内官，给了银钱茶水糕点，又亲自把人给送出去。
喻家的长辈都散了，方幼眠还在看圣旨。
她居然因为喻凛此番的功劳得了诰命，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喻凛原本在吃茶，见到她还在看着加封的圣旨，喊了她一声。
但凡人一走，只剩下玉棠阁的人在内，他是越发的没有顾及了，一口一个眠眠。
方幼眠起初也不自在，后面说了也说不听，渐渐不管了，随着他去罢，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不过是一个称谓罢了。
“好看么？”他打趣她问。
“是真的，不用多番确认。”男人俊美的脸上蕴含笑意。
方幼眠回神，将圣旨小心翼翼卷好，递给旁边的小丫鬟。
“觉得很意外。”她直言，意外之外还有惶恐。
“这是你该得的。”喻凛起身，将她拉过来到腿上抱着。
方幼眠不习惯这样的亲密，青天白日，成何体统，男人的腿骨硬实，再往上一些，可就危险了。
“夫君！”她蹙眉红脸，压着声音喊他。
“你快放我下来。”
“我腿上没致命的伤，也差不离痊愈了。”喻凛圈着她细软的腰身，如此道。
方幼眠想推他，又怕动到他胸膛处的致命伤。
这半个月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比之前要亲密不少，话也渐渐多了。
方幼眠是不想同着他讲的，凡事她已经养成了能动手绝不费口舌的习惯，因为人微言轻，她虽是喻家长房最得脸男人的媳妇，可到底没有脸面，说得再多也是小丑。
不会有人真的通过她冗长的话去理解心疼她，只会落人话柄，遭人挑出来耻笑。
可最近她叮嘱喻凛养伤，话也比之前多了一些。
周围伺候的小丫鬟们纷纷默契低下头去，雯歌和宁妈妈已经送了人折返，见到两位主子的情态，相视一笑，随后朝内室的小丫鬟们招手，让她们悄声退到外面，不要影响了两人。
方幼眠的余光扫到了雯歌和宁妈妈的动作，心下一叹。
喻凛真是越来越不顾及脸面了。
他威风凛凛大都督的名声还要不要？方幼眠真的很想这样问一句，即便是他不想要，她还是想要脸面的。
怎么可以当着那么多人抱她到腿上。
她低着脸庞，鼻端全是男人身上的清冽味道。
“即便是腿上没有致命伤，可夫君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好。”
“但我现在想抱一会眠眠。”
方才她发愣的样子着实招人怜爱，想抱着膝上，凑近了好生看看。
她周身都柔软，样貌又生得好看，凑近了看，越发动人了。
这个姿势十分的危险，方幼眠可没有忘记，上一次喻凛就是以这样的姿势，然后发生了不可控制的...
那时候人来人往，虽说玉棠阁内室没有马车内那般人多，且是家里，可外面都是小丫鬟，适才都看见了，说来说去，最主要的还是白日里，他身上带着伤势。
方幼眠之所以胡思乱想非常抗拒，就是因为她察觉到了喻凛是有些想的，他的大掌控制着她的腰身，指腹点着她的后腰窝那个位置，还有些痒。
“来日方长，过些时日再..抱罢。”她又开始用拖延的方法。
“为夫又不是弱不禁风，何况你轻柔，我抱得住你。”
听着他的口风是不可扭转心意了，方幼眠只得作罢，不与他纠缠这个话茬。
转而道，“夫君阵前搏杀，在州郡为百姓鞠躬尽瘁，几日不休不眠，又遭遇险境，险些命丧，我没有帮上什么忙，着实不敢受用这个诰命。”
皇帝怎么会那么突然给她封诰命？
莫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太低了，配不上喻凛。
“谁说眠眠没有帮上什么。”他夸怀里的姑娘道，“你在家料理大小事务，孝敬长辈，管教小辈，操持着一大家子吃穿用度，不也是鞠躬尽瘁么？”
他伸手捏她挺俏的鼻尖，直到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又看着她的反应笑。
“后宅内围的琐事虽说不大，却也费心费神，我虽然不曾管过家，到底清楚里头诸多的难做，正因为有你在后面管家，将家里一切治理得井井有条，才能让我安心外出办事，难道不是你该得到的么？”
方幼眠很是意外喻凛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她微微抬眸看向男人俊朗的脸庞，略是沉默。
喻凛这番话是真的吗？
是真的知道她管家的难过？还是想要通过这番漂亮体慰人的话，想要拉近与她的关系，哄得她心软，与他行房？又或者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才说得这么周全？
她管着喻家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说她辛苦，明白她的难做劳累。
崔氏和几房的叔叔婶婶，乃至平辈妯娌，小辈们，个个都如同方才一样，觉得她能入喻家的门槛是她几辈子修得的福分，祖上冒青烟了。
即便劳累不堪，为管家生了病，也是她的荣幸，她不该不识好歹抱怨，不该露出一丝的疲态，她一个贫瘠之地出来的小庶女是不配叫苦叫累的。
也有人说过她辛苦，喻将军和喻老太太，不过都是一些场面话，张嘴就能来，说说也就过了。
跟喻凛眼下说的，并不一样。
方幼眠能够感觉到的。
尤其是看着喻凛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睛的时候。
她感受到，喻凛不是说笑，像是发自内心的体恤她。
看得久了，她心里隐隐触动，方幼眠眉心微动，垂下卷密的睫毛，掩住她脑中翻飞的思绪，“......”
昔年姨娘生她之后的亏空勉强是养回来了，父亲有些腻味了嫡母给他找的妾室，又来偏院找姨娘，那时候的方幼眠虽小，却已经能记事，明白一些道理。
她背着一个草编的背篓，躲在门后，听着父亲跟姨娘说一些很好听的话，姨娘刚开始不接受，后面被他甜言蜜语哄得心软，隐隐触动。
父亲第一次说了很多，姨娘虽说有些触动，父亲还是被她赶走。
后面几次父亲又来，前几次也被赶走，可没多久，姨娘就信了他的话，留下他，再而后算是重修于好了罢...总归是有说有笑的。
再后来，姨娘有了身孕，父亲又有了新人，便很少来了。
姨娘怀着身孕，时常看着窗外寥落的树发呆，嘴边念叨着父亲跟她说过的那些好听的话。
几经周转，树绿树黄又变得萧条。
生下弟弟妹妹，她再也不念了，变得爱哭了很多，又不吃饭，时常说男子薄情，为了能跟女人一时欢好，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可恨她愚蠢，居然都信了。
这些话是对着方幼眠说的。
看着姨娘泪眼滂沱，形销骨立的身躯，方幼眠脑海当中浮现出两人之前情好蜜意，耳鬓厮磨的样子。
...也不知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
喻凛察觉到她失神，俯身凑近，问她。
“眠眠在想什么？这样的专注。”
她人已经在他的怀中，可他依旧能感觉到她离他很远。
到底在想什么呢，沉浸失神至此。
“没有想什么。”她扬起小脸，唇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又恢复了跟往常一样的神态。
“只是觉得夫君很体贴入微，待我好。”她敛睫，说着空话。
“果真？”
喻凛抱着她，抵着她的额，闻到她身上的清甜。
“看眠眠的样子，我有些不信。”他越发把她抱过来些。
“果真。”方幼眠淡道。
真真假假，又能如何？
喻凛却被她不走心的话哄得愉悦，他拉着她的手，骨节分明的大掌钻入她的指缝当中，与她十指相扣。
低声道，“你我夫妇一体，荣辱自然是与共的。”
“陛下奖赏你，也是奖赏我。”
他的官位已经升无可升了，所以陛下想不到要给他赏赐什么的时候，问他想要什么，喻凛给她求了诰命之位。
都怪他从前做不到给她体面，只有一个喻家长媳的空位，所以旁人都不看重她。
即便是说了很多遍，她是他的妻子，可也有人轻视。
他应该再做得更好些，让旁人都不敢肆意轻践他的小夫人，也是她的弥补。
方幼眠按下心绪，轻笑了一声，“多谢夫君。”
“不是说了，你我之间不言谢，你又忘了？”
喻凛微微眯眼，越发凑近她，压着磁沉的声音。
“嗯？”
方幼眠脑袋低了下去，垂眸看着她的裙摆纹样。
下一息，喻凛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水汪汪的眸子，垂眼看向她饱满的唇。
低了下去，近到不能近的距离。
说话时碰到她的唇，他问，
“可以亲一亲吗？”
【

第52章
◎“眠眠，你是要废了我吗？”◎
方幼眠心神一跳, 他怎么又要亲。
喻凛靠得着实太近了，表面上问他能不能亲, 实际上说话的功夫，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唇。
虽然不过是时不时碰到，可正因为如此，藕断丝连，比直接亲了更粘人。
被抱在喻凛的腿上，方幼眠已能够感觉到他有些变化了。
熟悉的变化。
“夫君还是不要闹了。”
她的细指抵在两人的中间，偏过脑袋, 断绝两人之间过分的耳鬓厮磨，身子有些僵硬。
“你的身上还有伤势，何况眼下天色早, 说不定会有人过来。”
这两日上门的人可太多了，若是被人看到，喻凛病中与她亲密，方幼眠想想都恨不得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喻凛捏着她精巧的下巴给转过来, 最后还是忍不住啄了一口，“好, 不闹。”
有宁妈妈和雯歌在外面看着，想来也不会有人进来。
可她羞赧, 面皮子薄得很，喻凛自然理解。
晚膳时分，又是喻家一大家子在正厅用, 因为有几支旁系的也跟过来了, 包含着嫡系几房的亲戚, 人特别多, 正厅满了不说, 还摆到了偏厅去。
都是喻家的人，不分男女席面，倒也没有太过于拘束。
喻凛受伤之后，由着方幼眠看顾，宁妈妈带着雯歌还有玉棠阁的小丫鬟们管家理事，多数是给她汇报，不再如前那般事无巨细，她手上的空处比之前要多了。
主要因为崔氏怕她忙得不可开交，耽误照拂了喻凛的病情，崔氏想要亲自照顾喻凛，可喻凛不要。
说她自己的身子也不好，何况玉棠阁与静谷庭有些距离，来来回回跑很不方便，若是崔氏住过来，喻将军那边缺了主事的看顾，这才作罢。
崔氏请示了老太太接手了一些管家的事，分摊了方幼眠的事，好叫她用心照顾喻凛，譬如采买过账，厨房后院，之类的，今日的席面就是崔氏带头让人操办的。
大家主要是来恭贺喻凛，连带着方幼眠得封诰命。
开席之后，才吃了一会子饭菜，众人便来主座敬酒说话，方幼眠应付着诸位亲长，又是免不了吃酒。
虽说不用都干了，可那么多人上来，还是够呛的，加上喻凛不能吃酒，帮不了她，只能方幼眠自己喝了。
他是要帮方幼眠喝的，长房的人勒令制止他不能喝，方幼眠朝着他摇了摇头。
席面好不容易快散了，方幼眠脑袋有些晕。
幸而雯歌早早预备了醒酒汤，扶着她先回去了。
到了玉棠阁她便喝了两盏，坐着缓了一会，总算是有些醒神，只是还有点晕。
侧身见到小丫鬟抬水进来，喻凛也回来了。
见到方幼眠脸有醉意，他便要请辞带着她回来，可家宴还不散，再有几房叔叔要说话，喻凛便多陪了一会。
“好些了么？”他大步走进来，轻按着方幼眠的肩膀叫她坐下。
“夫君回来了，小丫鬟们已经备办了热水，我伺候夫君梳洗。”
喻凛碰了碰她的面颊，虽说听着她讲话还是清醒的，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水蜜桃，还有些异于寻常的滚烫。
“我自己就可以，你且坐着。”
方幼眠蹙眉要说他的伤势。
喻凛居高临下捏了捏她红红的小脸，“养了半个月，你夫君身上的伤势大多数都好了。”
其余的倒是好了，他心口那处也结了伤痂，可要是沾了水，同样会出事。
方幼眠放心不下，她要再说不行，喻凛凑到她的耳畔低语了一句。
也不知说了什么，雯歌等周边的小丫鬟只见她的小脸蛋红润，咬着粉唇欲言又止。
男人轻笑，“坐着等我。”
方幼眠爱搭不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看着喻凛绕过屏风去了浴房。
他还是不喜欢有小丫鬟伺候，人都被赶到了外面，一开始千岭等亲卫还跟着，眼下也不能进去了。
等喻凛梳洗出来，方幼眠酒醒大半，脸上的红润也褪去了不少。
“没有碰到水吧？”方幼眠起身去看他身上的水珠擦干净没有。
姑娘的脑袋凑到他的面前看，就跟只兔子一样，喻凛勾唇，“没有。”
他张开臂膀，“眠眠可以检查看看，为夫到底有没有擦干净了。”
方幼眠，“......”
虽然没有搭理喻凛的话，她倒是认认真真检查了一番喻凛周身，果真是擦得干净了，并没有泡水泛白。
见她果真是查阅好了，喻凛双臂合拢，将她给抱到了怀中。
方幼眠抵抗，不叫挨紧，免得碰到了他的伤势。
“夫君...你快松开我，我没有沐浴，身上气味难闻。”她别过脸，闻到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胡说八道，我的眠眠是清甜的，一点都不臭。”
见到两人主子抱在一起说悄悄话，小丫鬟们已经见怪不怪，纷纷低下头去。
方幼眠往后退，可是她被喻凛抱在怀中，即便是要退，也是在他怀抱当中的方寸之地，根本就退不到什么地方。
“夫君...”
他怎么一回院子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在外面的时候清冷禁欲，神色永远淡漠，话也不多说两句，家里的叔叔们跟他说话都字斟句酌，每说一句都要看他的脸色。
更别提那些跟喻凛同辈的人了，都不敢轻易往他的跟前凑，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别打照面。
“我要去沐浴了。”她给雯歌使了一个眼色，后者捂唇偷笑，连忙说浴房已经收拾好了，热水也拿了进去。
喻凛恋恋不舍松开她，“去。”
方幼眠梳洗之时，太医前来外室给喻凛上药。
他的伤势虽然还没有好全，可气血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太医忍不住感慨，夸耀他的身子好，恢复得快。
喻凛淡嗯道了一声多谢，等太医收了针之后，趁着没有人注意，给喻凛递过来一个青绿色的小瓷瓶。
“这是大人要的药丸。”
前几日，方幼眠领着手下的丫鬟婆子们忙碌，不在喻凛的跟前，换药的时候，喻凛叫太医配了一味男子吃的避子药丸。
太医还以为他听错了，多嘴问了一遍，是要避子药丸么？
喻凛盯着方幼眠的动向，对着太医说是。
太医不解询问为什么，这避子药丸吃多了终归伤身子，虽说喻凛的底子好，可也有说不准的事情，毕竟喻家长房的事情备受瞩目，外面的人大多也都了解，喻家长房的子嗣凋零。
合该早做生育的大事，多多开枝散叶才是，怎么还要避孕呢？
就说这一次罢，借着上门探望喻凛伤势的名头，就有不少名门贵族将自家的妙龄姑娘给带着来了。
多数是为了能够在喻凛面前晃个眼，好歹入了他的眼睛，也能够跨进喻家长房，沾一沾光。
这蜀地来的姑娘方幼眠嫁入喻家才几年，膝下没有依靠的，掌了管家的权利不说，而今还得封了诰命，简直羡煞旁人。
前几日，崔氏过来的时候，撞见了太医，说让他也给方幼眠把把脉，为什么成亲那么久了，还是没有子嗣，还说上一次方幼眠去看了郎中，郎中说她的身子无事，也一直在吃助孕的药丸，却始终没有动静。
太医奉皇上的旨意，自然是听从喻家的命令，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喻凛却没有让他给方幼眠把脉，只说郎中已经看过了，方幼眠在吃着药，子嗣的事情急不来，过些时日再说罢，何况他受伤，两人也不做什么，怎么可能会有子嗣。
崔氏不赞同，说方幼眠没看郎中之前已经在吃养身的药材，况且他没受伤之前，两人也没有子嗣，合该好生看一看，看一看又不会怎么样，再者说外面的郎中医术再好也比不上宫内的太医。
喻凛却一再反对，说不用看。
太医夹在中间不敢言语，方幼眠看着喻凛也有些意外，她心里很是慌张，想着如何搪塞，没有想到用不上她搪塞，喻凛就已经把人给堵回去了。
崔氏忍不住拔高声音撒泼了两句，问他到底是为什么不让看，莫不是有什么病？
喻凛凝着脸没有说缘由，最后倒是松了口说是过些时日等他的伤势好了再看，且不急。
如此，当着太医的面，崔氏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真的要是吵起来了，可不好看。
那会子，太医听着话锋就觉得很不对劲。
喻凛的身子强劲，方幼眠看着气色也好，且追溯到上一次给方幼眠看旧疾，正儿八经给她把过脉象的，她虽说身子瘦弱些，受不住风寒，可到底没有什么妇人身上的弱症。
两人既然已经圆过房了，且听着喻夫人的口风，时常在一处，怎么会没有子嗣呢？
直到喻凛要避子药丸，太医才隐隐反应过来。
都督大人明明喜悦他的内眷，却不想跟她要孩子，背着喻家所有人吃避子的药丸。
这...
高门大户的秘辛，太医即便是知道，也不敢多言语，既然是喻凛的吩咐，太医只管照做，私下里给他配来了男子所吃的避子药丸。
“劳烦大人了。”喻凛默不作声收下。
太医可不敢担待他的一声大人，连忙请他不要客气，随后提着药匣子出去。
喻凛收好了避子的药丸，翻了一会子兵书策论，又看千岭跟在佥都御史旁边查案递过来的折子，他没有出面去刑部，那边的事情却还有很多，都是千岭在跑腿办着，差不离的决策都要等过了喻凛的眼睛，最后拿定主意。
佥都御史接了皇上下发让他主理的圣旨，只觉得汗流浃背，对方涉及宁王的幕僚，除了喻凛还有谁敢跟着宁王对着干？
虽说害怕却也不能打退堂鼓，幸而喻凛没有彻底抽身这桩案子，好歹能寻他商议。
方幼眠出来之时，见到他在伏案忙碌，也不敢上前打扰，只问身边的人，太医有没有过来给喻凛上药了？
小丫鬟说已经来过了，太医才出去没有多久。
方幼眠去妆奁台涂抹养肤润颜的脂粉，雯歌帮她擦着头发，低声跟她说话，便说是今日又有谁家的高门贵女过来了，谁又偷看了喻凛，谁又去静谷庭跟崔氏套近乎。
“奴婢听静谷庭那边的小丫鬟说，袁家夫人领着她女儿上门，从玉棠阁出去后，给夫人送了不少贵重的东西，有一个小箱笼，里面全都是夜明珠，打开的时候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亮如白昼呢。”
方幼眠听着都忍不住觉得好笑，“这么夸张？”
“姑娘还笑得出来，奴婢说得可不是假话，您要是不信，奴婢把那个小丫鬟给带过来，亲自说给您听？”
“可别了。”
真要是这么做，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诟病。
刚嫁进来那会，就总是有人盯着她的一言一行，后两年好了一些，喻凛回来之后又开始了，眼下就因为这个诰命，京城里无数双眼睛再次凝在了她的身上，胜过从前任何一次。
本以为喻凛身子伤到了身子，不用圆房不用吃避子药丸，好得不能再好了。
谁知道喻凛出事，几房催孩子催得更厉害了，就连从不多话的喻将军都开口催促，说等他的身子痊愈，孩子是应该抓点紧。
只有一事，方幼眠想到前几日喻凛阻止太医给她把脉的事情，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拒绝过于强硬，有些一反常态。
心里觉得诧异，方幼眠盯着喻凛俊美的侧脸看了许久，实在摸不透他的心思。
“姑娘该趁早为自己打算，不如私下去找太医看看罢？”
“您不要怪奴婢这次站到了夫人的旁边，奴婢觉得夫人有一句话说得很是在理，外面的郎中虽说是好，可怎么比得上宫内拔尖的太医啊？”
“嗯....”方幼眠懒懒应了一声，却没有真的点头的意思。
雯歌转了话锋，又从旁边的地方劝。
“惦记大人的人家实在太多了，接连上门，一波接着一波，好多高门嫡女，似乎想不顾及名分把自家的女儿给塞进来做妾呢，尤其是奴婢方才跟你说的那个袁家，首当其冲...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方幼眠放下口脂盒子，“能怎么想？”
那些想进来的人家，无非是合计过了，觉得喻凛前途无量，他的相貌品行在瀛京是一等一的。
再者说后宅清净，就只有她一个人，即便是有她这么一个正室娘子给压着，可她母家单薄，孤立无援，膝下没有子嗣，真要是嫁进来了，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说。
说到底，她和喻凛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觉得她不足为惧，好对付。
方幼眠眼明心亮，自然明白，只不过看破不说破罢了。
这些人家上门想要打喻凛的主意，对她而言，反而是好事。
祝家姑娘嫁出去之后，有些过于风平浪静了，崔氏便只晓得来催促她生孩子，可到底没有个可心的人选能够塞进来给喻凛做妾室。
如今袁家的人闯进来，正巧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崔氏和袁家走得近，两边谈得再好一些，到时候也是顺着她原来的打算往后走了，看来，老天爷还是有些眷顾她的。
“姑娘怎么这样风轻云淡，你不要嫌弃奴婢说话逾矩，这也是宁妈妈想让奴婢传达给您的意思，虽说您身上有一个诰命，可没有孩子，终归是靠不住的。”
“有了孩子，您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方幼眠涂抹脂粉的动作停了下来，她静静看了雯歌一会。
“倘若我真是有了孩子，是不是还得是个男孩才最好？”
“这是必然啊，您是长房的媳妇，又是正室大妇，生个男孩，将来就是喻家的家主，说一不二，有孩子在，您不就一生安稳了么？”
“雯歌，有时候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也是女子是姑娘家，为什么生个孩子，都要先看重男孩。”
父亲看重，姨娘看重，嫡母也看重，好像所有人都看重。
“谁说生了孩子就一生安稳了，养育孩子不需要费劲么？单生下来就省事了，你说的着实太容易了些。”
雯歌正要辩解，方幼眠在她开口之前道，“日后不要说了。”
听得她总不可避免想起往事，心下烦躁。
不知是不是因为弟弟妹妹已经到了半路，不日即将落脚京城，亦或是酒意的残留，方幼眠总觉得心下浮躁了许多，忍不住开口叫雯歌闭嘴。
往常不论雯歌说什么，她都只管当成耳旁风，由着她说，听听也就过了。
雯歌噎愣住，她起初有些没转过弯来，后知后觉反应方幼眠的意思，说她看重男孩，轻视姑娘。
听着她的口风并不高兴，雯歌也不敢再多提，只解释道，“奴婢也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是为姑娘着想，您既然不爱听，奴婢就不多嘴了，姑娘不要生气，都怪奴婢说话不中听了些...”
方幼眠不吭声，雯歌低声哄了她几句。
喻凛处理完手上的公事，从书房走出去，方幼眠也正好擦好了脂粉，从妆奁台起身。
雯歌添了一些熏香，吹灭了烛火，留下一盏，带着小丫鬟们轻声退出了内室。
刚上塌，喻凛便凑了过来，先是啄了方幼眠的粉唇一口，尝到了她夜里睡觉之前会用的口脂，是梨香味。
喻凛长驱直入，在芬芳香软之地，搅弄风云。
戏水的声音从软烟罗的幔帐当中跑出。
他还算是贴心了，或许也是知道他自己亲得很强势，过于弄人了。
时不时还会停下来，让方幼眠喘息一二。
虽说起了一些风，可今夜没有雨，月色很是动人，对着拔步床的窗桕是打开的，隔着软烟罗的幔帐也能够看到明亮的月影。
月色倾泻进入幔帐之内，比起往日的昏暗，更要明朗一些，正是因为这样，方幼眠看清了男人薄唇之上的水泽。
看着他的，又不免想到她自己的。
喻凛吻人，十分深入。
有时候深得她有些不适，等她微微皱了眉头，喻凛又退出来，含着饱满的樱唇慢慢吻着。
就因为这样，方幼眠知道，她的嘴巴上泛的水泽，比起喻凛的，恐怕只多不少。
她总下意识会抿唇，这不，证实了她的猜测。
虽然吃了醒酒汤，又折腾了一会，方幼眠的意识总有些迷糊，意识都混沌起来。
“歇息好了么？”喻凛轻声问。
方幼眠不想跟他继续亲，手肘隔绝到中间，“夫君身上的伤势又好了么？”
“眠眠要不要亲自看看？”喻凛反问一句，“适才太医过来上药，眠眠没有过眼。”
“昨日已经看过了，还没有好。”方幼眠昨日是看到过的。
“昨日是昨日。”身侧的男人居然跟着她巧言令色。
方幼眠回了他，“昨日和今日没有什么差，纵然是好了些，也没有好全。”
“今日适可而止，夫君不要闹了。”
“有些想眠眠。”他低头，额触着她的额。
“再亲一下？”
说是再亲一下，说完见她不回话，喻凛便席卷上来了，他果真是当成最后一次来亲。
亲了好久好久都不见停歇，方幼眠已经彻底喘不过来气。
红鲤戏水会发出的声响是越来越大，藕断之后的丝连牵扯在两人的中间。
里侧的姑娘无法呼吸了，被逼至角落，她察觉到逼近的危险，心下一慌，醒了大半的神。
也顾不得喻凛身上的伤势了，拍打着男人的肩胛骨，示意他应该适可而止。
可还是过了一会，喻凛才停下来。
彼时有什么用，因为更大的危险已经露出了水面，蛰伏在她的身侧。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罪魁祸首，居然还在问她，“怎么办，眠眠？”
喻凛的额头滚烫无比，就像是之前他因为受伤发了高热一般，烫得要命。
可两者有区别，方幼眠知道，他不是发了高热，是因为旁的。
而且，喻凛现在的意识是清醒的。
“夫君总是胡闹。”她的声音暗含责备和埋怨。
绵软娇气，却有些凶凶的。
男人滚烫的额头贴着她如玉光滑的侧脸，哑着声音跟她道歉，“都是我的不好。”
方幼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现在来说这些软话道不是，又有什么用？
若是喻凛不来烦她，粘着她，方幼眠也不会觉得羞恼，正是因为喻凛明显是想问她讨个法子的做派，才叫她生气。
明明知道若是亲得过分，会这样，他还非要亲。
这算是什么？
见她气鼓鼓不说话，小脸的神色都冷了下来。
不敢惹小夫人生气的都督大人，啄了啄她的侧脸，“我去解决。”
说着他扶着床榻就要缓慢起身。
往常不见他露出伤态，今日倒是嘶了一声，眉头都皱了起来。
方幼眠看着他“艰难起身”的动作，都有些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因为心口的伤势疼痛难以起身，还是因为旁的。
方幼眠的视线盯着喻凛的胸膛前的伤口看了一会，并没有渗血之类的，当她的视线挪往下的时候，几乎是一瞬间，方幼眠即可挪开。
她咬唇蹙眉，“......”
男人的余光扫到了她的反应，见到她越发红透的面颊，似乎真的要不理他了。
喻凛抬手捂住心口，又冷嘶了一声。
适才还撇过脸蛋的姑娘果然看过来了，羞赧的小脸添上了几分紧张兮兮，“没事罢？”
喻凛“苍白”着一张脸，剑眉紧蹙，嘴上却在“逞强”
宽慰她说道，“眠眠别担心，我没事。”
说是没事，他的手搭在心口那地方，一直捂着，脸色也不怎么好。
方才亲得激烈了一些，她的手也被他给别了起来，始终是碰到，只怕真的牵扯到了他的伤口。
方幼眠即便是不想管，可又不能不管，若是喻凛伤势过重，那她如何自处？
她从里面挪出去，撑手起身，“夫君不要乱动。”她过来查看喻凛的伤势。
即便是拉开了中衣，只看到缠绕包裹起来的纱布带，倒是没见渗血，可喻凛的脸色难看了一些，万一是伤痂破开了，这就...
“要不，我去找太医来？”
她倒是想帮着喻凛解开纱布带看一看，可她只懂一些马马虎虎的药理，并不能处理他这样的伤势，真要是打开看了，也不能做什么。
“眠眠不要去。”喻凛拉着她的手腕不许她去。
“为什么？”方幼眠不解问。
看得出来他的小夫人是真的很担心他了，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她撑手起来之时，亵衣敞开了大半，露出圆润的肩头。
也有可能是因为，幔帐之内温热，她并没有察觉，加上乌发披散，遮盖了大半，只余漂亮的蝴蝶骨若隐若现。
“......”喻凛叹了一口气。
顺着男人的视线，方幼眠也知道了不能去请郎中的缘由。
她只担心伤心，想着喻凛是不是装的，却忘记了他眼下还难受。
此时此刻，方幼眠真是想破口骂人。
见到眼前姑娘的腮帮子比方才还要气鼓鼓，喻凛也不敢逗她了。
“没事，我去洗个凉水浴，很快就能下来。”
方幼眠忍了又忍，夫君都不想喊了，语气泄露出一些没好气，“你身上还有伤，怎么能去冲凉水澡。”
万一他的伤痂真的破开了，再去碰些凉水，岂不是要发高热，今夜虽说没有下雨，可...入夜里，寒气依旧很重。
“要怎么办？”方幼眠脑子成了浆糊，不想思考了，索性问喻凛。
“没事，我忍忍。”
他给她拉好衣襟。
男人的指腹触碰上她的肩头，方幼眠这才留意到，她的衣衫居然松了那么多，甚至露出了前面。
她连忙自己拉了穿裹好。
喻凛说了忍，两人又躺了下来。
可是好一会，差不离半柱香过去，似乎没有一点好转，方幼眠睡他的旁边都感觉到了不妙。
男人呼出一口热气，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自作自受，“眠眠，我还是去冷静会。”
说罢便要起身，方幼眠也跟着叹出一口气，躺过来些，拉着他的手，“...夫君。”
喻凛回身看着她的手，明白了她的意思，倒是想与她亲近。
可适才已经惹了她恼怒，喻凛还是做了罢，跟她说了真话。
“我没事，眠眠先歇息，一会就来。”
去浴房冷静一下，用些冷水就好了。
眼下说了真话，她却不信了，方幼眠以为他在逞强，没有叫喻凛挣开她的手。
床榻之上的姑娘，紧紧咬着下唇，低埋的小脸红润至极，她也不想多说一句，最后直接将喻凛给拉了下来。
顺从着她的力道，喻凛倒入姑娘的幔帐之中。
起初的时候还好，后面方幼眠径直后悔了，她不应该心软顾忌太多，喻凛要去洗凉水，就让他去好了。
明日顶多挨着崔氏一顿骂，难不成在这个关口，崔氏会动手打她？
何况明日有客人回来，到底要顾及颜面。
眼下她的困境才是最难解除的，手酸疼便罢了，再维持一会子，必然会充血，说不定还会破皮。
黑暗当中，方幼眠虽说没有亲眼所见，可到底能感受得到，她脑中的思绪纷飞，也清楚自己为什么每次都会受伤了。
喻凛异于常人，她肯定会受伤的。
就这样的，天底下，能有几个人受得住？旁人受不受得住，反正她是受不了。
“夫君...还要多久？”为什么没有一点要结束的迹象？
她的手好酸呐，还不能出声抱怨。
迫不得已，实在是撑不住了，方幼眠停了一下。
听到她有气无力的声音。
男人声音低哑无比，他滚烫的额头贴着她的，“眠眠没有力气了？”
方幼眠虽然不想承认，可到底不得不承认，“...嗯。”
她的确是没力气了。
“可能还要一会，怎么办？”
她显然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毫无技巧可言，横冲直撞，弄得人有些疼。
能够忍受的疼，反而带着说不出来的酥麻，喻凛嘶了好多声。
他问她？
她又不是他，怎么知道如何办？
方幼眠问这句话，就是想要个时辰的准头，不会要跟之前一样的吧？
那未免也太久了一些，过于折磨人了。
回神想了一下方才的时辰，若是按照之前做事的时辰来算，还要好久...
她想到一个法子，“要不...我去端盆凉水来给夫君擦一擦？”
听到她这话，喻凛有些哭笑不得，啄吻了她的鼻头。
“眠眠，你是要废了我吗？”
方幼眠，“......”
“真累了？”她的鼻头冒出好多汗珠，喻凛问。
“嗯...”，这次轮到姑娘的声音闷闷的，软趴趴的了。
喻凛掐着她的细腰，将她抱到了过来，置于他的腰腹之上。
“如此，我们换一个法子。”
【

第53章
◎纳妾。◎
什么所谓地换一个法子。
喻凛根本就是不罢休。
因为说到底, 能够解决和这个难题的最终方法还是要行房。
如若要说得更确切一些，应当是换了一个位置。
往常都是喻凛主动, 而今变成了方幼眠置于上面，看着更像是她主动挑起的事端。
方幼眠紧张起来。
虽说喻凛窄腰，但对她而言，还是有十足宽广的余地。
以至于她必须要用一个不太常见又有些羞人的姿势才能够堪堪坐稳。
怕按到了喻凛的伤势，要十分小心翼翼，虚虚扶着他的臂膀。
他说的法子，原来就是这个啊？
方幼眠咬着下唇, “夫君...”
后面的话，她甚至都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喻凛也没有说什么。
他低垂着眉眼，掩盖住眸色当中深沉翻涌的欲海, 带着她做事。
箭在弦上，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不得不发了。
方幼眠的眼角不受控制沁出了泪。
幸而适才喻凛拨弄出了一场细雨，这条路才走得没有那么艰涩, 不过堵塞还是堵塞的。
因为她年岁小，本来人也玲珑小巧了一些。
喻凛的额上青筋渐渐暴起, 忍不住嘶了一声，听到男人不受控制溢出的声音。
她已经不想问, 他有没有牵扯到伤势了。
即便是此刻伤势真的烈开了，也是他自找应该承受的。
方幼眠已经足够尽力了，因为喻凛的身上缠绕包裹着纱布带, 她的手掌根本就不敢撑着他借助一些力道。
就怕手掌按得实在过于重了, 按到他的伤口, 正因为如此, 弄巧成拙, 也算是缓解了一些路径，能够方便前进。
可她的力气方才就用得差不多，眼下着实没有招。
方幼眠第一遭如此，着实没有什么经验法子，她的两只手分立在男人的腰腹两侧，死死抓着被褥。
垂落的乌发盖住她的小脸，露出红透的耳尖。
“......”
喻凛知道她的羞赧和力道已经告罄。
若是直接用力的话，只怕是会伤到她。
好久行房了，真真是要人命脉得很，且因为是方幼眠“主动”，这才到了一半，喻凛便感觉到他要缴械投降了。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方才她用手帮他解决难题，耽误了好一会，眼下的确不好再耽误了。
男人的大掌穿梭过她的乌发，将她的乌发往后梳，露出她汗津津的小脸，整个红透了。
就像是上多了脂粉，白里透红。
粉嫩的水蜜桃上面凝带着水露，诱惑人去采摘。
他掐着姑娘的细腰将她给带下来，天旋地转之间，两人之间的位置已经对调。
就是因为突如其来换了一个位置，又往前行进了好几份。
等方幼眠躺到喻凛适才躺的位置，也彻底前进到了最底。
不约而同，皆发出一个短暂的吁叹声音。
拔步床旁边。
往日用来挂幔帐的玉钩，此时此刻随着主人们的动作而晃荡得十分厉害，发出清脆的响声。
幔帐也受到了影响，拖掉到了床榻之下，除此之外还有姑娘乌黑的长发也随之扫落。
发尾幽晃，伴随着或低或高，或泣或咛的声音，形成一场酣畅淋漓的舞乐。
等到了结束，不知是几更天。
方幼眠感觉到了下雨的趋势，她想要垂头看一眼，可是没有力气了，还在喘息缓和。
喻凛起身，屈膝半跪在床榻之上，将她整个人揽腰抱起。
方幼眠焉巴巴趴在他的肩头，就像是一只累坏的小猫，浓密卷翘的睫毛垂着。
雯歌带着守夜的小丫鬟们在外面开局玩双陆，忽然听到里面传来要水的声音，吓得丢了手上的牌面，连忙让小丫鬟起灶烧水。
很快，热水便拿了进来。
被放到浴桶里面之时，方幼眠阖上的眉眼动了动，她微微掀开眼帘看过去，喻凛解开了缠绕着他伤势的纱布带。
果不其然，经过方才的事，到底还是裂开了。
他正在上金疮药。
方幼眠闭上眼睛，理都不想理。
喻凛做事不知道分寸，活该他疼。
这些时日上门探望的官眷们，谁不是拉着方幼眠，没口子的夸喻凛，国之栋梁，响彻京城的都督大人。
做事无可指摘无比出众，方幼眠听着心里忍不住腹诽，他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喻凛行起房不知节制，看看，眼下连他的伤势都不顾及了。
明日若是崔氏发觉过来骂人，她再也不要和喻凛说话了！
方幼眠浑身没力，心里又有气。
喻凛已经上好了金疮药缠好了纱布带，过来给她擦拭身子，见她神色倦怠，整个人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神态可怜又可爱。
喻凛忍不住低头又亲了一下。
方幼眠感觉到了男人的薄唇贴上她的鼻尖，眉眼一动，语气暗含警告，“夫君。”
男人清咳一声，淡淡，“...嗯。”
怕他装聋作哑，又乱来，方幼眠不得不开口，“我很累了。”
她已经不想提喻凛的伤势。
“好，不闹你。”喻凛给她擦拭身上。
他的大掌温热，倒是很会给人揉捏，力道重而不疼，方幼眠舒坦不少。
等喻凛把她从浴桶当中给抱出来，方幼眠已经昏昏欲睡到了极点，意识残留所剩无几。
跟之前一样，放入床榻当中没有多久，等喻凛收拾好外面躺下来，把人给拉过来抱着，她已经彻底熟睡了过去。
啄吻了一她的唇瓣，额抵着她的额头，与之一起入眠。
幸而翌日喻凛撕裂的伤口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方幼眠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倒不是怕，就是不想有人在耳边念叨。
喻凛在事前就已经吃了避子的药丸，知道事后她会吃，还特意找了一个借口去静谷庭看喻将军，就是为了给她腾挪院子，让她吃“避子药丸”。
方幼眠并没有起疑心，就因为最近州郡水灾引出来的刺杀案子以及贪污案子，喻凛时常会过去静谷庭找喻将军。
前些日他下不来塌，喻将军也会叫人推着他过来玉棠阁，父子两人说一些政事，多数是有关宁王的，方幼眠不宜在旁边多听，她会找事情带着旁边的丫鬟出去，只留喻凛的亲卫在旁边伺候。
昨日闹了那么一遭，喻凛后两日倒是消停了。
主要是因为他手头上的事情多了起来，喻凛方才从静谷庭过来，正淡笑着问方幼眠午膳用了什么，适才和喻将军商榷事情不得过来陪她用午膳了，只在那边吃了一些清汤小粥。
方幼眠细说了一些菜名，随后问他喻将军的身子可养好了些？
喻凛正叫她不要担心，话没说两句，千岭急匆匆拿着折子走进来，“大人，出事了！”
喻凛皱眉问他何事慌慌张张，千岭把折子递给他，随后凑到他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方幼眠只见喻凛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他看完折子后撕毁，叫千岭库房拿东西，最后取过大氅告知方幼眠官署有事，要出去一趟。
方幼眠见他着急，点头应好。
急匆匆跟在喻凛的后面送了他出玉棠阁的院子，临别之时，方幼眠飞快嘱托了他小心伤势等事宜。
他调转马头，俯身朝着她笑了一下，“眠眠放心。”
喻凛带着他的一众贴身的心腹走了。
方幼眠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好久才收回目光。
没有想到，喻凛这一走，又是接连好几日没回来，听上门的官眷说，朝堂出了大事。
之前下雨，州郡隐隐有发水灾势头那会，朝廷未雨绸缪，便已经派遣了官员前去几个州郡看顾，联合郡守稳固堤坝，可郡守贿赂了官员，吞了赈灾的银两，堤坝没有加固这才引起水灾。
喻凛处理完水灾遭到刺杀，扫尾之事交给了太子的母家大人威北将军和佥都御史协同几部共同处理，威北将军和佥都御史回程之后，理着之前查到的线索，就在喻凛养伤的半个月里，事情已经到了差不多水落石出的地步，就等着上朝递折子申辩。
可之前去赈灾受到贿赂的官员在牢中被人杀了，明明是遭到暗杀，刺客却将人给伪装成了畏罪自裁的样子。
人没有关押在刑部，而是在皇宫大狱里面，抛开背后的刺客不说，皇宫出此事，说明还是不够安全，皇城的禁卫一直是喻凛负责的，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必须要去处理了。
方幼眠听着都觉得惊心动魄，朝堂之事瞬息万变，这桩事情暂告一段落，另外一桩事情又很快被抬上来。
方幼眠陪着上门的官眷说话，对于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表态，生怕说错一句话。
皇城大内出这样的事情，虽说喻凛在养伤，但说到底还要算到喻凛的头上，这些人上门给她透消息，估摸着也是想要听探探她的口风，若是一字半句说得不好，被人拨弄出去，传到圣上的耳朵里，那可就是大事了。
喻老太太听到风声之后，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夜里召集喻家的人用膳，嘱咐这两人有人上门的话，众人都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不可以议论朝堂之上的事情，若是引火上身，她绝对不姑息。
喻凛在七日后回来了一趟，方幼眠当时正在谱曲，听到外面的声响，还以为是雯歌带着小丫鬟收拾庭院的花草树木，听到小丫鬟唤大人，偏头一看，发觉一抹高大修长的身影。
是喻凛，他居然回来了。
方幼眠连忙把手上的东西给藏好，随后上前询问。
“夫君回来了？”
喻凛进门都来不及说话，先拿了一盏茶水过来吃，方幼眠等着他吃完，接过茶盏给小丫鬟。
“这两日你在做什么？”喻凛忽然这样问。
方幼眠心里一咯噔，还以为是喻凛发觉了什么，她先一步收到了弟弟妹妹的书信，至多四日就要到京城了。
本来可以更快一些，是因为妹妹的身子还是不好，刚上路的前两日还好，后几日便脸色苍白，吃什么吐什么，一直用药吊着气。
许是怕方幼眠担心，懂事的弟弟妹妹并没有在信中提起相关的事宜，只说是身子略有不适，可方幼眠一看就明白了，细细叮嘱了，叫两人不必着急，千万照顾自己。
她挂心不已，幸而到了一半，也就是喻凛受伤前几日，又来了书信，说是好多了已经能够适应赶路，方幼眠才松了好大一口气。
“夫君怎么这样问？”方幼眠垂眸垫脚给他解大氅。
喻凛却隔开她的手。
方幼眠蹙眉，有些不大适应喻凛忽如起来的冷淡，正暗中观察她的反应，疑心是出了什么事，被他发觉了不成？
可思来想去，并没有发觉什么事情走漏了风声，最近她就是收信寄信，然后在家中接待上门的亲眷，做一些积攒许久的私活，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了。
喻凛也只是随口一问，不知是不是最近审案子审得太过于敏感，他觉得方幼眠这句话答得很不对劲。
就像是有什么事刻意隐瞒着，被他点到了矛头一般，防备之下试探的一句话。
他几不可查蹙眉，转头看了她一眼。
几日不见，她并没有什么变化，一身黛蓝色襦裙，头发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支鸢尾步摇，小腰纤细，温婉可人，以为他还要喝茶，正在弯身给他倒，她腰间挂着小香囊，香囊的穗子扫到了案桌的边沿。
许是他过于敏锐了罢？这些时日着实太忙了。
本来一盏茶就够了，可方幼眠又递过来一盏，是她亲手倒的，喻凛也就吃了。
吃茶之时，他心中的疑云未散，细细看着他眼前的小夫人。
她的垂眸低颈，一派安静。
并没有什么异常。
“......”
方幼眠发觉自己被他一句话说得有些风声鹤唳了。
倒茶的时候镇定下来，许是因为弟弟妹妹要回来了，她有些过于留心戒备。
主要这件事情瞒的对象是喻家的人。
她私心里，不想让任何喻家的人知道弟弟妹妹来京的消息，毕竟这件事情关乎她和离。
尤其是喻凛，若是被他发觉了，这可严重了。
喻凛吃了茶水，把空的茶盏递给旁边的千岭，“没什么，只不过想知道你这些时日在家里都做什么，怕我不在，你闷。”
方幼眠浅笑，“就跟是往常一样的，夫君走后的几日仍然有官眷上门探望，我陪客说话，兼并管家。”
“嗯。”喻凛颔首，他换了一身大氅，将脏的交给他的亲卫，跟她解释为什么方才隔开她的手，没有叫她碰触。
“大氅脏了，免得污了你的手。”
若只是风尘什么的还好说，只是因为他方才从刑部大牢审讯出来，保不齐沾上了刑犯的血。
“哦。”方幼眠应。
“夫君还要外出么？”见他换了衣衫，又叫千岭去书房找卷宗，并没有要歇息的意思。
“嗯，朝廷的事情棘手，未免闹得人心惶惶，必然要尽早处理。”
他净手之后，拉着方幼眠在案桌旁边坐下。
男人的大掌温凉，几日没有触碰见面，方幼眠觉得陌生了些。
她想脱开，又不大好，最终没有动。
“夫君身上的伤势好多了么？”喻凛那日匆匆离开，过两日太医也跟着他过去了。
“基本上痊愈了，没有什么大碍。”已经不用缠纱布带。
“痊愈了便好，夫君也要注意身子，不要太过于劳累，伤了根本。”
喻凛朝着她淡笑，“眠眠放心。”
几句话的功夫，千岭已经把需要的卷宗给找了带出来。
喻凛又要走了。
方幼眠得知他要走，正巧回来一趟，便让人再给他收拾一批干净的衣衫，包括一些熏香驱蚊澡豆巾帕之类的小物件，甚至还有疗伤祛疤的药膏。
收拾的手脚慢了一些，可人多，也是一会子就好了。
喻凛看到了东西，深觉得她贴心备至，忍不住又攥了攥她的小手，“等我忙完这一阵带你出游去玩。”
还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日子呢，可方幼眠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柔顺点头，“好，等夫君忙完。”
“且先不着急呢。”喻凛忙碌不堪，没人跟着她，也好去迎接安置弟弟妹妹了。
“好。”
他的眠眠总是这样柔顺似水，令他心安。
家里的事情也处理得很好，甚至都不用他刻意交代，她已经知道如何应付那些上门打探口风的官眷了。
能够娶到她，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又多看了她一眼，喻凛才带着人离开。
喻凛这一走，还真是三日没有回来。
这日，方幼眠也想好了外出的借口，她打算跟崔氏说，去祝家找岳芍宁打牌。
跟岳芍宁交好之后，倒是帮了她不少的忙。
至于雯歌，方幼眠早就做了准备，前不久，她总让雯歌跟着宁妈妈管账，这两日要清点那些官眷送上门的礼品，正好可以把她给留下。
雯歌自然是想要跟着方幼眠去的，可方幼眠说她不过就是去打牌，随意找个小丫鬟跟着就行，让她在家帮宁妈妈，免得累到了她。
雯歌拗不过方幼眠，想着前不久惹了她不快，眼下不好忤逆，便点了点头。
只是方幼眠到静谷庭之时，崔氏内院有客在。
是刚上门的袁家夫人，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二八年华的姑娘，不是袁夫人的嫡长女，可样貌跟她也有些相似。
袁家夫人十分自来熟，见到方幼眠很是热情，“少夫人来得巧，原本夫人也是要叫人去请你呢。”
方幼眠淡笑着行了一个礼，对着崔氏问道，“不知道婆母叫媳妇来有什么事？”
崔氏见方幼眠便不喜欢，却也不似之前磋磨她，挥了挥手叫她坐下。
等丫鬟上了茶水，袁夫人身边的那个姑娘亲自起身端了热茶给方幼眠，“淑烟给少夫人敬茶。”
方幼眠指尖微动，她有些反应过来，只是没点破，也没接，只是道，“姑娘是客人，怎么能劳烦姑娘？”
崔氏却叫她接着，随后道，“淑烟是个好姑娘，前几日我也接触过了。”
“我打算让她进门给凛哥儿做妾，你意下如何？”
【

第54章
◎她到底还有多少个好哥哥？◎
所以袁淑烟给她端的茶水是妾室拜见主母要端的敬茶？
一旁的袁夫人表面在吃茶, 内里在暗暗观察方幼眠的一举一动。
她神色如常，没有什么异动。
果真如同崔氏所说, 方家女年岁虽小，却是一个极其沉得住气的姑娘。
要不都说她是个人物呢，小门小户嫁进喻家这么多年，若非拿得稳坐得定，怎么能够在喻家盘桓这么多年，得喻老太太欢心，又哄喻凛宠爱, 给她争诰命。
介于方幼眠不说话，又有上次祝家的前车之鉴。
崔氏接着道，“淑烟虽说是个庶女, 可到底出身大家，她性子恬静，恭顺柔和，与你相似想必更谈得来。”
“入了玉棠阁给凛哥儿做妾, 日后与你也有伴了，总归你在瀛京除了岳家的, 没有什么知交好友，多一个人聊着也方便些。”
崔氏的话前半句很难听后半句也稍微补了些回来, 方幼眠听得想笑。
但场面不合时宜，她忍住了。
袁夫人倒不似祝家的急功近利，分明想塞自家的嫡女进来, 临了, 又换了一个庶女。
想必是跟崔氏通过气了, 得知了祝家的事情, 故而没有送嫡女过来, 转而带了一个庶女。
“再者说，你的肚子始终没个动静，即便是吃了助孕的药，也不知要耽误到什么时候，多一个人进门对我们长房的子嗣也有益处。”
“前段凛哥儿受伤的事情，你也亲眼见到了，他为朝廷效力是应当的，可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们长房子嗣凋零，日后要怎么办？”
这也是袁家把庶女送过来，崔氏会同意的原因，她原本很瞧不上庶女，听到一个庶字想到方幼眠便头疼。
她的儿子一表人才是人中龙凤，更胜于皇城公子殿下们，又贵为太子的老师，这些时日多少高门的嫡女都想进入喻家的门庭做小房。
袁家的嫡女，她看着倒是还成，可上一次因为祝家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索性还是换一个庶女过来，先试探试探方幼眠的态度口风，若是纳妾她都不愿意，就是她心思不良了！
事关长房的子嗣，别说是崔氏急，上一次喻凛受伤，就连老太太和喻将军都急了起来，有两人撑腰，崔氏自然不怕。
不怕归不怕，她到底畏惧喻凛。
毕竟他才是正主，可绕来绕去，是因为那段时日他和方家女走得很近，两人耳鬓厮磨，浓情蜜意，方家女不乐意祝绾妤进门，他为了给方家女出头，这才到静谷庭发难。
眼下都过去那么些时日，纵然两人前些尝了妙处，觉得新鲜，如今也过去好些时日了，定然会冷下来了罢？
有了袁家的小庶女过去分些宠爱，到时候再塞人进来，不就简单了？
崔氏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到时候她要看看，失去了她儿子的新鲜宠爱，方家女还有没有底气再义正言辞，狐假虎威跟她说和离的事。
“到底成不成，你给个准话。”崔氏废了些口舌，很是不耐烦。
袁家的夫人放下茶盏，给袁淑烟递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立刻就跪了下去，把茶盏给呈到了头顶，做出最恭敬卑微的姿态。
就连方幼眠刚进门给崔氏敬茶的时候都不曾这样过。
若是她不接，反而显得她嫉妒不能容人了。
方幼眠勾唇一笑，接过袁淑烟的敬茶吃了一口，起身将她给扶起来。
“妹妹请坐。”
听到方幼眠一声妹妹，崔氏和袁夫人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
既然都接了茶水，又称呼上了，必然是答允进门。
袁淑烟大喜，本想着她就是个替嫡姐试喻家水深水浅的，本以为喻少夫人很难对付，会有她的苦头吃，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就进门了。
方幼眠的年岁比她要小，若是按着年岁来说，理应是她叫方幼眠一声妹妹，可她进了门做小，方幼眠为正室，叫她一声妹妹都是抬举了。
袁淑烟才进喻家，摸不清楚方幼眠的性子，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少夫人客气了，淑烟怎么能得少夫人抬举称一声妹妹，您只管把淑烟当丫鬟使便罢。”
“是啊是啊，少夫人无需客气，能够进门伺候都督大人和少夫人，是小女的福气，少夫人只管调.教她。”袁夫人喜笑颜开，也跟着起身，请方幼眠坐下。
“嗯，你这是准了罢？”
崔氏还是要一句确切的准话，虽说方幼眠表示的动作已经足够了，可保不准万一就是幌子呢，若是喻凛到时候发作，也好推到方幼眠的身上。
切忌不能因为一个小妾，再伤了母子情分。
“婆母的训话说得在理，媳妇自当听从。”
虽说不大好，只顺了气息，也算是一句准话了，可崔氏听着还觉得不大尽意。
真是个呆子，眼见她的婆母气不顺，也不知道多说两句哄一哄，就这么干坐着，她还真的吃上敬茶了。
崔氏瞪了方幼眠一眼，呼出一口不畅。
袁夫人和她的女儿看到了婆媳两人之间不和的场面，不动声色相视一眼。
方幼眠吃了半盏茶，崔氏一直在她的耳边唠叨，说让她好生安置袁淑烟，派人住院都不能亏待了人家，穿衣用物也不能有所短缺，方幼眠皆微笑着应下。
等崔氏唠叨完了之后，方幼眠算着时辰差不离该出去了，便起身说明了要出门的来意。
“既然是岳家姑娘约你，你便去罢。”
崔氏摆了摆手，岳家隶属于京城的高门大户，那岳芍宁备受家里宠爱，不知怎么的，竟然会和方家女交情甚好。
正因如此，加上上次祝家娶亲，因为嫁妆的事情，两家被放到一处对比，崔氏又遭了耻笑，她对岳芍宁也喜欢不起来。
可岳老将军的孙女名声贵重，到底不敢说什么，免得传到旁人的耳朵里，引起误会，坏了两家的交情。
“既然是年轻媳妇们在一处作耍玩乐，少夫人不如把淑烟也带上？”袁夫人笑着道。
“我瞧着平日里跟着少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不在，淑烟去了，也方便伺候茶水果子。”
她观察倒是入微，方幼眠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她点头说好。
应下来之后，崔氏倒没说什么了，只叫她带着人过去，别耽误了时辰。
袁淑烟跟在方幼眠出了静谷庭，过抄手游廊到垂花门时，方幼眠脚步停下，转身对着她笑道，
“淑烟妹妹如今是夫君的房中人，也算家里的主子了，我想了想，还是不好叫淑烟妹妹跟在身边伺候。”
袁淑烟适才心里打鼓，本来也不想去，那岳老将军最宠爱的孙女岳芍宁可是位赫赫有名的小祖宗，性格泼辣，雷厉风行，但凡叫她心里不爽利，张口就骂你，管你是谁家的，她才不会顾及脸面。
便是家中的嫡姐，几次赏花诗会都被她看不顺眼讽刺过。
听说她刚嫁进祝家，就把祝家夫人和祝家大小姐给收拾了一通，那祝家大小姐喜欢喻凛多年，瀛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祝夫人没带祝绾妤上喻家门之前，她也不顾及自己才嫁进祝家没多久要打好婆媳关系，径直放了狠话，说若是祝绾妤再不知羞耻惦记喻凛，她便要回娘家去。
足以说明，她是看不上做小当姨娘的人，她又跟方幼眠交好，方幼眠当着夫人们的面自然是不好说什么，岳芍宁万一给她出头，冲着她过来，这不是要命。
袁淑烟跟在她后面的时候就在想，不若找个借口不要去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场面，是鸿门宴啊。
谁知方幼眠主动提起，袁淑烟求之不得，“淑烟得少夫人眷顾，得入了喻家，万事自然听少夫人调停。”
方幼眠只是笑，她叫了身边的小丫鬟，“你带着淑烟姑娘去玉棠阁让宁妈妈与雯歌给她安排住的地方，一切事宜按照之前给秋玲姑娘的章程来。”
“是。”小丫鬟不似雯歌多嘴，只管应方幼眠的话。
身边的人支走后，方幼眠快速离开，到门口叫了马车。
等快要到了祝家的地界，她让马车夫拐了一个弯，直接下了马车，递给马车夫一些钱，“劳烦送过来，你先回去罢，这里距离祝府并不远，一会我买些许糕点径直走过去就是。”
马车夫接了银钱，还有些犹豫，“少夫人若是步行，只怕大人回来知道了，要怪小的照顾不周。”
“没事，我们要打牌，指不定什么时候散席，我与祝少夫人相交甚好，届时让她派人送我回去就是了，若夫君知晓，我会与他解释，你放心罢。”
如此，马车夫也不好说什么了，赶马离开。
方幼眠入了热闹的街巷，的确先去买了一些糕点，便绕过去了与弟弟妹妹相约见面的食肆。
她先到了，估摸着时辰，弟弟妹妹应该也快到了，怕两人到了饿肚子要等，方幼眠率先叫来跑堂的人点了一些菜色，记得妹妹不能吃什么，又叮嘱了菜色里面不要放。
约莫一刻后，菜色适才上来，方幼眠便听到了一声激动的，“长姐！”
她循声看去，木楼梯口站着的，正是多年不曾见面的弟弟妹妹方闻洲与方时缇，两人已经上到二楼来。
跑堂的送菜进来，门洞开着，两人比引路的小二率先一步见到了方幼眠。
方幼眠欣喜起身去迎接，“阿洲！缇儿！”
“长姐！”方幼眠一走近，方时缇便扑到了她的怀中，使劲蹭着她，一直撒娇。
“好了...”得见弟弟妹妹，方幼眠眼角略有湿润，哄方时缇之时，声音也止不住哽咽起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先回厢房罢？”下一阶的位置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
方幼眠这才注意到，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吕..吕大哥？”
方幼眠震惊，“你怎么也在？”
乍见多年魂牵梦萦的姑娘，吕迟叙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她的面容更胜过从前的柔美，周身更添了许多恬静，幽幽站着，宛若幻花仙子。
如今她已为人妇，吕迟叙知道，心中不敢再牵挂，可这么多年的思绪，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只在几不可查叹了一口气。
身量高大，面容俊秀的男子，淡淡笑着，“是啊，我也在。”
“诸位，菜已经上全了，请入座。”
一时不察，在木楼梯的转角处多说了几句话，已经堵了后面上楼的路，跑堂和小二的变相提醒着。
几人回过神，连忙往厢房里面走。
方幼眠不忘记让跑堂的多添一副碗筷，原本算准了人，谁知多了一个吕迟叙。
弟弟妹妹比邻而坐，方幼眠旁边的自然就是吕迟叙了。
知道她有许多话要问，吕迟叙先一步讲道，“我因有事上京城，半道遇着了闻洲和时缇妹妹，便相约一路，好歹有个照应。”
“吕大哥是在什么地方与阿洲和缇儿相遇？”
“在回南地界的客驿。”
方幼眠想起来弟弟妹妹寄回来的信笺，妹妹因为赶路引发的病症也是在回南地界得到了好转，想必是得到了吕迟叙的照拂，这才一路平安。
她心生感激，“多谢吕大哥，幼眠真不知道如何报答你。”
吕家的人对她恩情甚重，她在京城的宅子也是吕沁宜帮忙租凭，这才顺利拿下来，她欠吕家很多恩情。
“幼眠妹妹还是那么客气，朋友一场，不要这样，且不说你与沁宜交好，既是她的朋友，纵然我们两人之间没有交情，我也会伸出援手，何况我们也认识呢。”
“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日后说不定我也有需要幼眠妹妹帮忙照顾的地方。”
方幼眠点头，“好，若是吕大哥有用得到幼眠的地方，只管朝我开口就是了，我一定会竭尽所能。”
“这话就言重了。”
吕迟叙再忍不住笑，“幼眠妹妹既然要谢我，不如就请我用这顿膳食罢？多给我点些瀛京出名的菜色？”
“好。”方幼眠再叫来跑堂的，拿上食肆的菜色单子给三人挑选。
方时缇吃着糕点，方幼眠忍不住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问可有什么地方不适？
她的身子果然痊愈了不少，虽说看着还是瘦弱纤细，可已经能够下地，气色相较之前更是好了不少，能自己用膳了，油盐也比之前吃得重一些，想来肠胃能够受得住，这些都是转好的迹象。
不枉费她这些年的辛苦，也算是对得起姨娘临终前的嘱托，没辜负长姐这个身份。
“阿姐放心，缇儿的身子好着呢，原本刚上路的时候是有些承受不住，幸而遇到了吕大哥，他随身携带着郎中，这一路上有郎中照拂，没出什么事，因祸得福，有了历练，身子好转的迹象更胜过从前。”
“嗯，阿姐放心，我一切都好。”方时缇笑，把不怎么甜腻的糕点给方幼眠递过去一块，让她也吃。
方幼眠接了过来。
她感慨看着多年不见的弟弟妹妹，都长大了不少。
尤其是弟弟，身量拔得好快，昔年没有她高的小子，如今已越过了她。
肩膀宽阔，已然成为能够独挡一面，照拂妹妹的亭亭少年了。
“阿洲路上辛苦了，多用些饭菜。”方幼眠给他夹了他最爱的红烧鱼块，“在书院的日子是不是很累，阿姐看着你清瘦了许多。”
自从她离开了蜀地，那边的一切都是由着方闻洲来照看了，方幼眠自小当家，很清楚当家的艰难。
“我们一切都好，阿姐呢？”方闻洲也给她夹菜，多年不见，长姐看着变了很多。
“喻家高门大户，我是长房媳妇，自然也好，你们放心。”方幼眠隐藏了情绪，露出甜甜的笑容。
听到喻家，长房媳妇四个字，身侧吕迟叙眸色当中见到她的喜悦被冲淡不少。
即便不说，方闻洲也知道她的日子难过。
早在来的路上就听到了不少的传闻。
阿姐一生都在为她们两人操劳，从小就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及笄之后就连姻缘都不能自己做主。
他如今已长成，一定要努力，争取科举中榜，在京城立足，给阿姐撑腰！不让任何人再欺负她！让她以后的日子过得舒坦顺畅，不似从前那般受累。
这大概是方幼眠自打来了京城之后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菜了。
用过午膳之后，即便知道这当口不好闲逛，可方幼眠还是带着弟弟妹妹在周遭绕了一圈。
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想采买的物件，方闻洲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他知道方幼眠养两人很不容易。
从小就不会乱花银钱，身上的衣衫洗得发白，方幼眠给他做新的，他心疼方幼眠又要做针线活，夜里对着很熏眼睛的蜡烛裁剪衣衫，不叫她做，还把针线篓子藏了起来，让找不到的方幼眠哭笑不得。
他一个男儿还自己学了缝补衣衫，那破烂的阵脚缝得跟蜈蚣一样，穿出门去倒比之前破损的还要显眼，方幼眠看了，叫他脱下来重新给他缝，他站在旁边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
方时缇自小就卧病在床，基本没有出过门，左顾右盼，不管瞧见什么都新鲜得不得了。
她看上很多小玩意，譬如糖泥糕，陶娃娃，小风筝，能变化千面的面具，方幼眠都给她买了。
吕迟叙一直跟在姐弟妹三人旁边，抢着帮方幼眠付钱，他付钱的动作十分快，方幼眠忍不住皱眉，让他不要再掏银子付钱。
适才明明说好那顿膳食她请了，可真到了付银钱的时候，掌柜的认识吕迟叙，说已经走了吕家的账目，不用付。
“这样不好，吕大哥不要再这样做了。”本来她就欠着吕迟叙恩情。
吕迟叙淡笑着，表面点头应嗯，表示下一次不付了，可转眼方时缇拿了什么，他都付，方幼眠有心抢在他的前面，根本就抢不过他，压根就说不听。
方闻洲也感受到了方幼眠的为难，他不好帮着方幼眠说吕迟叙，毕竟吕迟叙的年岁要大过他，算是兄长辈分的人，便凑到了自家小妹的耳边，让她不要再买了，日后出来逛了再买。
方时缇看了方幼眠，又看了一眼吕迟叙最后闷闷点头道了一声好。
几人逛了一会子，方幼眠问方时缇可还受得住，她的小脸已经有些苍白了。
明显还想再逛一逛，方时缇点头说能受得住，反正有郎中在旁边伺候。
方闻洲知道方幼眠如今不比从前，空闲的时日定然少，便拉住小妹，跟方幼眠说，“阿姐，今日便到这里罢？改日再来逛也使得。”
“好。”
弟弟总是这样善解人意，听话。
算着时辰也应该送两人过去了，一会还要返回喻家，玉棠阁多了一个袁淑烟，总要去安置安置，免得雯歌布置出什么纰漏，被人诟病。
之前挑选的宅子距离这条街市很近，这也是方幼眠充分考虑过的地方。
能够方便两人想要上门采买物件，隔着暗巷绕过去，隔绝了声音，倒是不怎么吵，有利于方闻洲温书学习。
说来也是巧，喻凛领着大理寺和督查司的人查线索，走访被暗杀的朝臣府邸以及亲眷落脚处，正巧也在这一边。
方幼眠适才到了宅院处，领着人进去。
喻凛带着侍卫和同僚方才从街巷出来。
不算是擦身而过，因为隔着距离。
方幼眠不曾注意，可喻凛十分警惕，毕竟这两人京城不太平，敌在暗他们在明处。
他侧眸留心到了，晃眼的功夫，觉得那人的轮廓有些像方幼眠。
没走几步，他停下了脚步。
侧身看过来时，宅院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他没有看错，适才的确是有人进了那座宅子，可到底是不是方幼眠，因为不曾看清，故而存疑。
方幼眠是有过很多次前车之鉴的，喻凛默不作声定住了脚步，给身侧的同僚和侍卫分发了探查的任务。
只留下千岭跟他在这边埋伏，看看是否有人会打回旋镖。
他的决策历来不会出差错，身边的官员和侍卫们并没有起疑心，很快便领命去忙了。
千岭隐隐觉得不对劲，大人不是已经派了人在暗处盯着，怎么还要亲自留守？
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顺着喻凛的视线看过去，也并没有觉察出什么异常。
不过就是一座雅致的宅院大门而已，虽说雅致，可在这一干街巷当中，很是普通。
“大人是看出什么异常了么？可要属下去探查。”
喻凛没有说话，只抬起手让他噤声。
千岭即刻闭嘴。
主仆二人在外面呆了约莫快有一个时辰了。
千岭不解，却也陪同等待，不一会，那宅子有人出来了。
本以为是什么与案件有关的人家，乍眼一看，竟然是他们的少夫人？！
这这这这这？
怎么回事？！
千岭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看错了，毕竟那妙龄姑娘的身边跟着一名品貌不凡的男子。
揉了揉眼睛再看，的的确确就是他们都督大人的小夫人！
这算是什么？！
少夫人不在喻家好生待着，和一个陌生俊貌的男子从一座宅子里面走出来。
这.....他都不敢想。
小心翼翼窥探了旁边主子的脸色。
果然沉了下来，不到凛冬腊月，俊脸上依稀感受到了寒霜，那眉头皱得...啧。
方幼眠和吕迟叙浑然不觉落入了旁人的视线当中。
安顿好了弟弟妹妹，她彻底松了一口气，两人说着话往这边过来。
因为隔着巷口岔路，加上喻凛的位置较为隐蔽，不留心根本不曾发现。
她不知道一墙之隔，一箭之地的后面，就站着她黑沉着脸的夫君。
方幼眠站定，又正式做礼，朝着身侧的男人道，
“吕大哥，千言万语幼眠不知说什么好，这一路过来真真是多谢你了。”
吕大哥？
身子挺括修长的男人脸色越发阴沉了下来，他眯着狭长的眸子看着两人。
呵，又来一个哥。
在他不知道的背后，她到底还有多少个好哥哥？
【

第55章
◎“你是不是给我领了个妾回去？”◎
眼前这个被称作吕大哥的男人, 暂且不明身份，但有一点, 喻凛十分的肯定，他对方幼眠有意。
他看着方幼眠的眼神即便有心隐忍，可大家都是男人，喻凛的洞察力更是异于常人，几乎一眼就看明白了。
到底是什么地方来的狂蜂浪蝶，走了一个陆如安，又来一个吕大哥。
方氏分明应该在家中, 怎么会与他出入暗巷。
“大人，少夫人应当不会...与旁的男子有私情，毕竟天下的男子谁比得过大人您优异...”
怕阴沉着脸的男人失控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 千岭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喻凛没有理会他，目光沉沉看着两人。
那个男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小夫人身上，满心满眼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认真盯着她说话。
显而易见, 他对方幼眠的喜欢更胜过于陆如安。
陆如安贵为节度使嫡长子，到底是个知道身份顾忌的, 即便是对方幼眠有意，知道她已经嫁为人妻, 便退到了好友的地界，没有越雷池半步，将他心中对方幼眠的喜爱藏得十分隐蔽。
眼下这个男人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人物？
他才外出办朝廷公差多久, 不过是几日的功夫而已。
喻凛的脑子转得相当快, 一想到他前些时日就回家了, 便不由自主想到当时方幼眠回他时, 那句令人起疑的话。
所以, 当时并非他过于敏锐，觉得她的话茬奇怪，而是她真的有事情隐瞒。
他办案多年，浸润官场，从未有过行差踏错，事情关乎方幼眠，明明已经察觉出了端倪，竟然还因为她的柔顺表象而怀疑自己的直觉是错觉，如今回想起来，真是可笑。
他引以为傲的警惕和防备，总在方氏的面前不堪一击。
喻凛的目光虽说炙热，却隐蔽得很，方幼眠和吕迟叙都不曾察觉。
吕迟叙让方幼眠无需客气，朋友逢难搭把手是应该的，方幼眠随后问起他是因为什么事情到瀛京来，难不成又是因为做生意？
闻言，喻凛想起一事，之前他让千岭去蜀地查陆如安和方家，可后来因为州郡水灾外加遇上刺杀一案，伤势没有彻底痊愈，又去处理官员被暗杀的内情，忙得根本没有时间抽身顾及。
千岭跟在喻凛身边许久，很多事不需要他说，一个眼神便能够心领神会。
即刻低声道，“派出去的人已经查回来了，就等着大人传召。”
可喻凛一直不得空，这才耽搁了下来。
他让千岭噤声，主仆二人继续窥听着不远处男女的对话。
吕迟叙道，“实不相瞒幼眠妹妹。”
哼，幼眠妹妹。
这四个字就跟针一样扎进喻凛的胸腔，原本已经好得差不离的伤口，竟受到情绪的牵引，又开始疼了。
“我此次来京不是为了做生意...”
“那是因为什么？”方幼眠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很是不解。
“莫不是吕大哥遇上了什么难事？”少见吕迟叙话语凝塞的模样，不免忧心。
他比方幼眠年长几岁，年纪轻轻就成为吕家的掌舵人。
方幼眠刚结识吕沁宜的时候，并不认识吕迟叙。
那时候倒听她说过几句有关她的这位兄长，说他老城稳定，是个天生的生意人。
那时候吕家老舵主因病逝世了，吕家的叔父们个个都想夺权攥钱，他要坐掌舵的位置，便与吕家叔父们打了一个赌约，在三月内，将吕家提到蜀地商帮第一。
说起那会子，蜀地还有几家商户与吕家并行，争夺了龙头位置多年，始终齐驱并驾，谁都越不过谁。
吕迟叙既然这样说，吕家叔父们便给了他一个机会，本以为他不过是大放阙词，三个月之后自见真章，毕竟蜀地的商户众多，另外几家也不是吃素的，老舵主在时都拿不下第一，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半大小子可以？
谁都没有想到吕迟叙早在老舵主病重那段时日便已经把商线搭到了瀛京来。
瀛京是梁夏的都城，之前蜀地的几家商户也有心思要往这边发展产业，可瀛京地界寸土寸金，这里早有商帮了，蜀地的想要挤过来根本就不可能，说不定还会受到瀛京商帮的打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吕迟叙前期撒的银子不少，又与朝廷大臣合作，趁着皇帝开放互市，第一个走互市的商路，吕家早有准备，赶在几家手忙脚乱之前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三个月还不到，吕家便成为蜀地最头等的富户，在瀛京也扎了一些铺子。
如此漂亮的战绩拿出来，吕家的叔父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让他坐掌舵的位置，这一坐便是许多年。
吕迟叙和陆如安一样，在蜀地那块尤其出名，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商户的地位虽然低下，可架不住吕家有钱，官府的人都少不了要给吕家薄面，之前蜀地官衙的大人还想把自家的小女嫁给吕迟叙，被他给拒绝了。
方幼眠与他认识也是偶然，那时因为声音去找吕府找吕沁宜，因为事态紧急，怕耽误了事情，跑得匆忙，这才撞到了吕迟叙。
她穿着男子装束，冒冒失失冲撞了他，尽管已经道歉了，可还是差点被他身边的小厮教训一顿，幸而吕迟叙及时将人给拦了下来，才幸免于难。
许是吕迟叙不放心他的身份问过吕沁宜，他得知真相后没说什么，看方幼眠一个小姑娘为了抚养弟妹着实可怜，有意照拂一二，后面一来二去有了交集，便也渐渐熟识了。
大大小小的恩情堆积起来，吕家对她也算是恩重如山了。
方幼眠本想说，或许她能够帮上忙，可又觉得不大可能。
她手上银钱不说，在喻家也没有什么权势，吕迟叙都搞不定觉得棘手的事情，她怎么会有把握解决？
“不好说吗？”吕迟叙还不曾说明内情，方幼眠又补了一句，“若事情不方便说出口，吕大哥不说也成的。”
吕迟叙叹出一口气，他略有些无计可施地笑，“是因为父亲想让我出钱捐个官位。”
“嗯？”方幼眠疑问，“吕大哥要进军朝堂了？”
他生意不是做得挺好的，为什么要进入朝堂？
整日跟在喻凛身边，没少听千岭给他回禀贪污纳贿的事情，方幼眠即便不知晓具体内情，却也深感朝廷盘根错节，繁乱无章，不说摇摇欲坠罢，却也危机四伏。
喻凛为太子副手，要在他上位之前肃清朝堂，对抗宁王，若非他武艺高强，身边培养的高手众多，能人也多，只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吕大哥，并非我有意阻扰你谋前程，只因朝堂动荡，只怕不好沾染...”方幼眠从旁边劝了一下。
喻凛在后面听着两人的对话，胸腔的痛处伴随着冷意蔓延。
他的小夫人聪慧过人，知晓朝堂不稳，劝解男人不要沾染，是怕这个吕大哥出事？
她柔和绵软的语气流露出担忧，莫不是她对着这个男人也有情意不成？
没见她这样忧心竭虑为他担忧思考过，虽说平日也关心照顾罢，尤其是在他身受重伤的那段时日里，可这个男人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她就先未雨绸缪替他忧虑上了？
即便是一句话，喻凛也觉得生气。
为什么，方幼眠不对着他说？反而对着一个外男嘘寒问暖。
千岭看他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微动作，忍不住在心里想，若是大人动手，是否应该加以阻拦？
“得幼眠妹妹思虑，我心中愉悦感激，我本和幼眠妹妹同意，不愿沾染朝堂，可父亲说...好歹谋个闲职挂着，方便....”
“方便议论亲事...”
方幼眠愣了一会，她抬睫眨巴着眼睛，“......”
殊不知，暗处的喻凛和眼下的男人都默不作声，细致入微观察着她听到这句话的反应。
怔愣过后总算是回了神，她很快浅笑道，“...吕大哥已过了弱冠之年，早已立业，也是时候该成家了。”
亲耳听到心悦的姑娘说出这句话，吕迟叙的心中真是万般苦涩。
他还期盼能够听到什么呢？
实际上，父亲的话不过是提议而已，谋不谋个闲职都不要紧，终归他的家底人品摆在那个地方，这些年不用吕夫人张罗，已经又不少媒婆顺着女方的意思上了吕家的门，只是吕迟叙一直拒绝不肯，只说容后再议。
吕夫人知道他心里惦记方幼眠，为她守了多年，方幼眠本人跟吕沁宜交好，吕夫人也见过，对她倒是喜欢，方幼眠虽是个庶女，却有品貌，还是小官家的庶女，身份不差的。
吕夫人之前是想着要给上门提亲，可听吕沁宜探过方幼眠的口风，她眼下没有什么嫁人的心思，要等到她妹妹身子痊愈，弟弟科举之后再说。
便拖了下来，谁知道这一拖便是错过了。
方幼眠成亲的那一晚，吕迟叙罕见的不理家中事务，闷在书房当中吃了许多酒，本来就话少的一个人，更是没话没个笑脸。
后面好不容易出了门，成年往邦外跑。
已经三年了，吕夫人找他谈过，让他好歹相看相看，万一有合心意的呢？
他本可以不上京城，是因为留意到方家姐弟的籍户在陆如安的帮助下挪出了方家，瞧着是要自立门户的意思，且两人租了马车，收拾细软离开蜀地，算算时日，便知道方闻洲是为了科举进京城。
蜀地的一切都打点好了，想必不会再回来，应当是方幼眠的授意。
吕沁宜与她交好，上一次来京城，两人相约见面，回去之后她便将与方幼眠见面的事情事无巨细告诉了他。
说起方幼眠的日子似乎并不快乐，人也沉默消瘦不少。
吕迟叙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眸光已经失去了焦点，思绪开始变得混沌，想着她是不是受了委屈欺负？
吕沁宜暗暗观察到他的反应，又叫她放心，她没事，不过是因为喻家高门大户，说话要谨言慎行才沉默不少，她又接手喻府管家之事，忙得不可开交故而清瘦了，已经替他问过了，并没有受什么委屈。
跟着方家姐弟进京城必然会见到她的面，所以吕迟叙应了父亲的要求，上了京城。
吕家的人都知道他内里的心思，看破不戳破，也不加以阻拦，知道他心里有疙瘩，好歹叫他亲眼见到了人，也算是解开心里的结了。
如他所料，果真是见到了她。
见到她的第一面，吕迟叙真觉得隔了许久许久。
当初他应该时时刻刻叫人留意着方家的动向，也不应该等那么久，合该早点朝她表明心意，让母亲上门去提亲，不应该顾虑犹豫，错过了一生。
即便是真的跟眼前的姑娘说了家里要他议论亲事的事，也亲耳听到她说他应该成家了，心里依旧不甘心。
想到小妹与她笑谈和离一事，吕迟叙含着玩笑问道，“幼眠妹妹，你会和离么？”
不远处的喻凛听到和离两个字，俊脸刷得一下犹如锅底，黑得不能再黑了。
身上覆了寒霜，千岭站在旁边都忍不住抱着臂膀。
“大、大人，切忌不能冲动。”
要是被发觉了，可不好说了。
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始末，仅凭寥寥几语，就冲上去，可是大忌讳。
这也是喻凛在战场之上时常教导吩咐底下禁卫时常会说的一句话。
别为一时之利贪功冒进，凡事必要多观察观察，知全貌想对策看准时机再下手。
喻凛不论遇上多大的事情都能镇定自若处理，可是一对上方幼眠的事，千岭算是看明白了，他就极容易动怒生气，阴沉冷脸。
家宅内事，都督大人喜欢少夫人，看重她，又涉及儿女情长，难免沉不住心气。
何况，三番两次被旁的男人挑拨，上次那个陆如安还好，眼下这位...
直接就问到和离了，表面是玩笑，背地里的深意，就是个傻子都能够听得出来。
怎么着，这个姓吕的男人，是打定他夫人的主意了？
喻凛眸色森寒无比看着他，“......”
找死。
视线过于强烈，吕迟叙不由往身边看了一眼，可喻凛所在的位置隐蔽阴暗，他没有看见喻凛和千岭，只往转角多看了几眼才收回目光。
“吕大哥怎么...忽然这样说？”
是不是她方才安顿弟弟妹妹露出什么马脚了？还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即便知道吕迟叙得知此事也不可能会出卖她，可方幼眠还是警惕小心。
事关她以后的名声脸面，此处虽说没有别的人，可到底在京城地界，保不齐处处都是喻凛认识的人，还是要谨言慎行。
“上一次小妹来京城，听她说，你要和离开，还说想嫁给陆如安...”
这桩事情，眼前这个姓吕的男人也清楚。
小妹。
看来他就是那名红衣女子的兄长，当时红衣女子问方幼眠可曾受什么委屈，若是真的有人欺负她，便叫她说出来，纵然有她平不了的事情，也有她的兄长为方幼眠冲锋陷阵。
深情底里，喻凛不大清楚，可听着当时两人的口风，这个男人痴情她许久一直不曾娶妻。
眼下在没人处，说这些话，他不就是打着鬼主意么。
和离？！
想得美。
喻凛用力平复着内心的怒意，静声听着方幼眠的回答，她又道，“不过就是酒后的戏言，吕大哥不要听沁宜胡说八道。”
“可我听说你想嫁给陆如安。”吕迟叙还在问。
方幼眠更是笑了，“吕大哥英明神武，我的一句戏言而已，你都听不出来了吗？”
“当时说这话不过是因为沁宜总调侃我逗趣，你也知道她中意如安哥...小陆大人。”
叫顺口了，险些没有转过来。
“原来是我误会，我知你与小陆大人认识，还以为你们之间有情意。”
同为男人，又同是蜀地的人，因为家里生意给朝廷上税，没少给官府的人打交道，自然也认识陆如安。
吕迟叙知道，陆如安对方幼眠有些意思。
可陆家门第高，他为陆家嫡长子，更是备受瞩目了，若执意迎娶一个小官庶女为正妻，向下结交，陆夫人定然不准。
况且陆如安也没有表示出要娶方幼眠的意思，吕迟叙便没有再将陆如安对方幼眠的那点好意放在心上了。
谁知道忽视了一个陆如安，竟然来了一个喻凛，京城豪门的翘楚嫡公子，为了隐藏家中权势，他迎娶了方幼眠为正室...
“吕大哥说笑了。”方幼眠摇头。
吕迟叙点头。
话茬结束之后，方幼眠跟着吕迟叙越走越远，随后在巷口分开，她算时辰十分准确，此时此刻应当回去了。
姓吕的男人却一直伫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没入人群当中依旧再看，即便是身侧的小厮提醒人已经走远了，他还是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喻凛将他的一切所言所行都收入眼底，眸底冷得犹如冰窖一般。
“大人...人已经都走了。”
吕迟叙走了之后，千岭总算是不用压低声音像做贼一般说话。
“千岭。”喻凛的声音就跟他的脸色一样冷。
被点名的千岭肃然站直身子，心也提了起来。
“去查这个男人的底细，另外派人盯紧他，晚点把之前派去蜀地的人叫来我跟前回话。”
“是。”千岭颔首。
喻凛走了两步又停下，他看着这座宅子，险些忘记了。
适才方幼眠和吕迟叙从里面出来，即便知道不可能会有些什么，知道方幼眠不会背叛自己。
可一想到两人或许是独处，那男人的目光黏糊糊粘在她的身上，就跟怎么铲都铲除不掉的狗皮膏药。
喻凛心里郁堵得不是一般，心口那地方疼得越发厉害。
恨不得把那个男人的眼睛给挖出来，他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觊觎他的眠眠。
呵......
“另外派人盯着这座宅子，再去查背后的主人家是谁，里面或可住着什么人。”
适才晃眼，似乎还有人跟着进去，即便可能是伺候的人，可到底事关方幼眠，必要仔细。
“是。”
这条街巷距离喻家还是有些远的，未免之后有人察觉，方幼眠买了一些糕点，叫了马车，去了祝府一趟。
因为她是突然来访，岳芍宁午睡才起没多久，连忙过来接她。
“哟，真是稀客。”她打趣方幼眠道。
“怎么忽然就来了？也不叫人提前递给帖子，我好筹备家里迎你上门玩啊。”岳芍宁连忙嘱咐人上茶，又留方幼眠用晚膳。
想着回家也是要应对袁淑烟，且不知道袁夫人走没有，很大可能还要去崔氏的静谷庭用晚膳，与其归家吃鸿门宴破坏了一日的好心情，方幼眠点头留在了祝府用晚膳。
祝应浔归家时见到她在，也觉得稀客，问起喻凛怎么没过来。
方幼眠说他公事忙碌，几日没有归家了。
祝应浔嘶了一身拍打脑袋，“我竟然把朝廷的事情给忘了，少夫人，改日云瞻有空，你们一道再来我家玩乐。”
“好。”
祝应浔性子爽朗坦荡，做事不拘小节，方幼眠对他倒是不如祝绾妤那般排斥。
三人有说有笑用过了晚膳，岳芍宁非要亲自送方幼眠回喻府，祝应浔有空，自然也就跟着她一道过去了，他骑马在前面开道。
方幼眠和岳芍宁坐在马车里说笑。
前些时日岳芍宁得了几罐罕见的香料，她给了方幼眠两罐，方幼眠觉得贵重不好拿，收意踌躇，岳芍宁按住她说叫她必要收下，若是不收定然要生气了。
方幼眠便收下了，道日后有了新鲜的玩意也分她一道玩乐。
岳芍宁说她真是越来越客气，实在是太见外了。
到了喻府门前，马车停下。
方幼眠还没有下马车，便听到了骑在马上的祝应浔喊出一声爽朗的，“喻云瞻！”
是喻凛的表字。
他居然在家么？
方幼眠掀开车帘看去，站在门口那携裹着苍青色大氅的玉面郎君，不是喻凛还能是谁？
他今日怎么回来了？
他怎么了？方幼眠若有似无感觉到喻凛的脸色不大好。
可又觉得错觉，因为喻凛应了祝应浔的喊声，又亲自过来马车边迎接她下来。
旁边的人没有搬踩踏的凳子，方幼眠只能拖着喻凛的手腕助力下去。
乘四架的马车宽大且高，她本小心了许多，确保不会摔倒。
可喻凛长臂一揽，几乎是抱着她的腰身下来。
方幼眠轻巧落地，他抱着她之时，靠近了喻凛，的的确确感受到，他似乎心情不大愉悦？侧脸冷冷的。
难不成在朝堂之上遇到什么事了？
因为喻凛历来神色冷淡，祝应浔和岳芍宁并味发觉他的异常。
原本邀请了两位去家中坐，可天色已晚，两人没去。
自祝家的马车走了之后，喻凛身上散发的不悦，方幼眠是越发清晰感受到了，男人的薄唇都抿了起来。
他在门口莫名其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瞧得方幼眠心中打鼓。
随后伸手过来牵着她往家中走，等跨过府门，他松开了手。
方幼眠，“......”不明所以跟着。
等过了垂花门，到了玉棠阁地界。
伺候的人落在后面，喻凛的脚步放缓，直至停了下来，方幼眠也停了下来。
喻凛看着她沉默柔顺的样子，按住欲要盛怒之下快要爆炸的胸腔，开口问。
“你是不是给我领了一个妾回去？”
【

第56章
◎“方幼眠，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心上？”◎
看来喻凛是先一步到家, 并非是在门口遇到。
想来他是回过玉棠阁了，“夫君已经见过淑烟妹妹了么？”
“呵...这么快, 你就叫上淑烟妹妹了？”喻凛话茬接得快且锋利。
他的话莫名其妙就算了，听到耳朵里面还有些诡异。
就好像，不是给他纳了一个妾，而是给她自己纳了一个妾，再然后他在这里讥言讽语？
方幼眠觉得她真是昏头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可喻凛的语气着实有些诡异，令人忍不住深想...
两人沉默了一会。
她不说话, 喻凛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没个声响，又不能如何。
天知道他去刑部之后, 想到那个虎视眈眈的姓吕的男人凝视着她的目光，有多忍受不了。
根本没有心思再理会刑部和大理寺官员呈上来的卷宗，他心乱如麻，在督查司坐着也是枉然, 索性就告了假。
见到他神色不大好，面若冰霜, 周遭的同僚不敢询问具体内情，只道他旧伤未愈, 又连日操劳，合该回去歇歇。
这边的事情他们会盯着，但凡有什么新线索必然告知喻凛。
他回来之后, 才进玉棠阁, 便见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含羞欲怯, 矫揉造作领着人来给他请安。
喻凛甚至以为他是不是又发了高热？
昏头了, 有关方幼眠的事情都不过是一场他幻想出来的梦境，真正在玉棠阁的女子另有其人？
等等，这个女人是谁？
喻凛拧眉不知所以，旁边的雯歌便朝着她道清了原委。
好，好啊。
才赶走一个，又领进来一个，这其中间隔有多久？她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给他纳妾？
当玉棠阁是什么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塞进来。
方幼眠尚且没有酝酿好说辞，她站在喻凛身边，感觉到周遭的温度急转而下，他的脸色十分不好。
这似乎是她跟喻凛在一起相处许久，第一次见他那么生气。
就因为纳了一个妾室么？
方幼眠不是很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古男人多情，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么？不是很懂喻凛的怒气从何而来。
她回想起前番家中多事，喻凛几次脸色不大好，都没有这样明显过。
他至多就是神色冰冷，凌然盯着对方。
就说在静谷庭查账的那一次罢，二房和崔氏都是他的长辈，个个被他吓得肃然起敬，纷纷缩了脖子。
喻凛神色寡淡，即便盛怒之下也隐藏情绪，刚认识的时候，言简意赅到了极点，后面话茬才渐渐多了起来。
方幼眠被他可以称得上寒气森森的脸色给吓到了，他身上给人的威压和震慑渐渐不再收敛。
她即便是再淡然，心下也有些微微紧张，说话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脑中尚且没有酝酿好的措辞，脱口而出。
方幼眠解释道，“是婆母...”
“让我把人带过来，说是要给夫君开枝散叶，繁衍长房的子嗣。”
“繁衍子嗣？”喻凛嗤笑重复。
喻家的人还不够多么，还要怎么繁衍？
方幼眠越发敛睫，不想也不怎么敢看他吓人的脸色，“......”
阴气沉沉萦绕在男人的周围，她站着想后退。
后面跟着的人察言观色，意识到两位主子有事要说，这会子谁都不敢往前凑，生怕触了逆鳞，小命不保。
喻凛处置家里的下人可不会心慈手软，尤其是那些爱多事爱嚼弄舌根的，更别提，事情关乎少夫人了。
“我之前与你说过什么？”见她垂着眼睑，看都不看他，回避不说，饱满的粉唇也渐渐敛了起来。
想来是有些怕了。
见此情状，喻凛呼出一口长气，奋力压下胸腔中不住翻涌的气息，避免过于外泄而吓到她。
“......”
他得知玉棠阁有了旁人，气得抬脚出了门，却又不知去什么地方，要去找她？
未免有些不太好。
喻凛就这样在府门口等着她回来，幸而没有多久，她便回来了。
他的视力和耳力都相当好，老远便见到祝家马车，掀开车帘之后抿唇笑靥如花的那张小脸。
她对旁人从不吝啬她的笑意，也不防备，在他面前却总是拘束规矩。
对比之下，喻凛的神色能好看到什么地方去？
他拦着要把她给抱下来，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想要跟她说话，怕她跑掉，牵着她的手往家中走。
终于到了家里，守门的小厮把府门彻底关上，喻凛才松了一口气，也松开了她的手。
原本想着回了玉棠阁，冷静下来跟她好生谈一谈，可一想到玉棠阁还有一个妾室。
喻凛的气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难不成还要去官署冷静几天，可这一次，他冷静不下来，脚步便也停了。
她还是什么话都不肯说，喻凛按捺不住，也就开了口，她反而跟不知情一样。
等了许久又不接话了，喻凛压着嗓音，也跟着她低头，“嗯？”
方幼眠正在回想，说过什么呢？
喻凛跟她说的话还挺多的，他眼下要听那一句？
看样子是想不起来了，喻凛冷脸提醒，“上一次你把母亲身边的丫鬟带回去时，我与你说日后若没有我的首肯，不准你再收长辈送伺候的人过来。”
经过喻凛这么一提醒，方幼眠有些印象，喻凛似乎好像真的说过。
“你忘记了。”他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
方幼眠蹙眉，有点点心虚，她的确是忘记了。
喻凛见她一头雾水，经过他的提醒才勉强反应过来的样子，真真忍不住了。
“方幼眠。”这大概是第一次，喻凛连名带姓喊她，“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攥着她的双肩，提至眼皮子底下。
哪样？
方幼眠进一步感受男人的质问，“我与你说的话，你到底有那些放在心上，你告诉我？”
她还在想那个话茬。
哦，想起来了。
崔氏把秋玲塞过来，她带着秋玲去玉棠阁安置，喻凛后面将人给送了回去。
回来之后，告知她，日后没有他的首肯，不许再收长辈送过来伺候的人。
她当时嗯了一声，可喻凛并不满意。
他跟今日一样，捏着她的肩骨把她给转过来，让她面对面听着他的话，还叫她应一句。
应了之后还是不满意，甚至叫她重复说了一遍，才算是勉强过了关。
那时候两人还没有圆房。
后面诸多事宜纷扰，一桩接着一桩，而今又赶上弟弟妹妹入京，她哪里想得起来，还有这桩事？
说起来，的确是她理亏，若是辩解的话，喻凛会不会越发火大？
他攥着她肩膀的指骨有些用力，方幼眠不敢贸贸然张口，只道歉，“对不起...”
“是我忘记了夫君的嘱托。”
可他也应该明白，这个家里是没有她说话的地位，何况有袁夫人在侧，真拂了崔氏的面子，不也是伤到了喻家人的体面么？
别说还有喻将军和喻老太太在背后压着，她要怎么反抗长房的三位长辈。
方幼眠咬唇，再不肯多说，她不喜欢争吵。
喻凛看着已经拉凑到眼皮子底下的这张小脸，她好像不想看他的样子，瞥开了她的眼睛不算，甚至还撇开了她的小脸。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喻凛后言，居然这样问她。
方幼眠怔愣住，在她目光挪回来之前，喻凛已经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给转了回来。
澄澈润亮的水眸看着男人蕴含恼怒的深眸。
都在窥探对方眼底的意思。
男人的眸子情绪复杂，深不可测，她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姑娘水汪汪的眸子干净明亮，一眼到底，喻凛看到了她的不解，惊惶，迷茫，甚至有惧怕之下生出的退却，可就是没有他想要的喜爱。
方氏不解他恼怒的缘由，是因为她的眼里没有他。
那心里呢？
他要怎么才能知道她的心里有没有他？
喻凛低下头去，压着她的后脑勺，止不住冲动，索吻。
在两人的嘴巴贴上那一刻，方幼眠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喻凛是气疯了吗？
这里是什么场合，后面还有人跟着！
她抵抗相对，手肘去推他，想要说话，可是喻凛手疾眼快，一直大掌捉住她的两只手腕，别到身后又带着她的细腰，将她拖到了眼皮子底下。
大掌带着她的脑袋往前，越发逼近她，他撬开方幼眠紧闭的牙关。
以绝对的，强势的，不容拒绝的霸道侵占游走本就该属于他的领地。
方幼眠娇柔，如何敌得过喻凛如此蛮横无理的吻法。
只能被他亲着。
喻凛四处扫荡香甜温暖的地方，想要看看有没有别的男人的气息，又留下专属于他的痕迹，表示他绝对的独有权。
他许是气晕了，亲得毫不顾忌不分场合不说，就连攻势也猛得叫人没有还手之力，方幼眠试图抵挡，抵不够，后面破罐子破摔，置之不理，让喻凛兀自亲去。
喻凛的确是气血翻涌压制不住，以至于上头了，他对方幼眠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打不得骂不得。
哄也哄过了，该问的，他都问了。
她还是这样什么话都不说，一点反应都不给他，喻凛为官数十载，从来没有这样深深的无力挫败过。
情急之下，想用这样的方式试探她，以为这样就能跨入她的心。
可是不能，她抵抗不够松垂下来的手，让喻凛越发的无力。
他也停下了动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正在竭力恢复脸上的失态。
不远处跟着伺候的人，头都要埋到地底下去了，恨不得变成聋子或者瞎子。
大人居然在长廊之下拉着少夫人亲吻。
简直千古未闻！
眼看着两位主子正在收拾，千岭挡在前面，低声警告伺候的下人们，“管好你们的嘴巴和眼睛。”
“今日的事情若是泄露半点...”
“千岭侍卫放心，我们都明白。”伺候的丫鬟和随从们点头如捣蒜，其实不用千岭吩咐，都没有人敢乱说。
容婆子等人以及之前被拔了舌头的下人们就是最好的血例。
喻凛的心绪勉强平稳，他松开了方幼眠，又给她擦拭唇上的水渍，整理弄乱的裙摆和袖口。
方幼眠始终由着他整理，不曾动作。
就怕抗拒引起喻凛的恼怒，虽说他是平静下来了，脸色没有刚刚那么吓人，可方幼眠能够感知到，在短短的时日里，喻凛的心绪并没有平稳。
默不作声，也很令人心生畏惧。
她悄悄打量着喻凛的眉眼。
男人长睫垂落，在眼睑处露出一片漂亮的弧形影，他的眉目又恢复了清冷。
喻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睫。
方幼眠瞥眼不及，两人的视线在猛烈的亲吻之后再次对上。
仅一瞬，这一次是喻凛先挪开了眼睛。
方幼眠顿了一下。
等整理好她身上他搅弄风云弄乱的地方，喻凛又重新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方幼眠的唇瓣被他亲肿了，回去估摸着要上药。
可一想到玉棠阁内还有不少丫鬟婆子，一个袁淑烟，方幼眠就头疼。
这要是被看见了，只怕是...再次丢脸。
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人路过。
这里是玉棠阁的地界，应该没有罢？
喻凛带着她走得比较缓慢，方幼眠垂眸见到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交.握.之时，感受到他大掌的温热。
定了定神，方幼眠还是打算开口，又重复了一遍，“夫君，是我的错，我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本来想解释一下，又怕多说多错，且这件事情已经错了，再解释能有什么用呢？
她居然坦荡承认了自己的错处。
这都能坦白，为什么陆如安和那个姓吕的男人的事情不能坦白。
非要瞒着。
一定要他点破吗？
喻凛抿紧了唇，方幼眠的余光扫见了，“......”
“我本以为你什么都不会说。”
额...她的确打算说完这句之后，就不再开口。
喻凛还在等着她的下言，可到了玉棠阁，她依旧沉默。
微散的那口气，又慢慢跑了回来。
尤其是袁淑烟得到两人归家的消息，早早在玉棠阁门口等候之时，喻凛见到她这张脸，心里的阴郁又开始越积越多。
宁妈妈和雯歌看到了方幼眠红肿的唇瓣，相视一眼没有说话。
不止她们两人，就连下面的丫鬟们都看见了。
只有前头的袁淑烟没看出来，只隐约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
以及...出去一趟后，大都督的脸色还是很难瞧，似乎比刚刚还要难看。
“少夫人也回来了？”
“可要用些宵夜么？”这个点夜幕降临，早就过了晚膳的时辰。
方才喻凛回来，他应当还没有用晚膳。
方幼眠还没有回来，只有喻凛一个人，袁淑烟大喜，这可是个独处的好机会，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能够成就她和喻凛之间的好事了。
可喻凛就在门口站了站，甚至都不进来，问了她是谁，得到宁妈妈和雯歌的解释之后，冷脸抬脚离开。
袁淑烟忐忑不安，不知道她哪句话说错了？
两人一道回来，她的机会是没有了，且先按兵不动罢。
喻凛理都不理她，牵着方幼眠就往正堂去。
袁淑烟的笑意僵在脸上，看着两人离开，雯歌带着小丫鬟们立马跟上，她难堪咬了咬唇，还是跟上了。
谁知没有跨入正院的屋子，喻凛身边的亲卫跟个煞神似的，堵在门口，根本就不让人进去，就连小丫鬟和婆子们都留在了外院。
“夫君用晚膳了么？”方幼眠试探问道。
喻凛淡道，“气饱了。”
方幼眠，“......”
她顿在原地一会，还是吩咐雯歌让厨房做些菜色上来，尤其吩咐了要做一些喻凛往常爱吃的。
听着身边姑娘柔声吩咐下人要做啥什么菜，喻凛郁沉的神色稍微降下去了一些。
可也只是一点点。
袁淑烟在门口不走，方幼眠纵然想帮她说句话，这当口也不敢再惹喻凛了，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等着上菜的间隙，方幼眠沉默坐到喻凛的身侧。
袁淑烟还指望着方幼眠帮她说几句话，好歹引着她进去在喻凛的面前正式露一个脸。
可方幼眠就那样不说话干坐着。
袁淑烟觉得她寄托错了人，进了门，两人共同侍奉一个夫君，方幼眠在长辈面前的确是装得很好，可回了苑子，没有人看顾，到处都是她的人，还不露出真面目？
眼下就是故意晾着她，让她在外面尴尬站着！
真是好深的心计！
喻凛的目光一直凝在方幼眠的身上。
明目张胆，目不斜视，幽幽怨怨，看得方幼眠心里都快起毛了。
静候的时日煎熬，好在厨房的手脚快，很快就炒好了菜端上桌。
小丫鬟们端上来水给主子净手。
喻凛坐着不动，方幼眠微微叹出一口气，起身拧了帕子过去给他擦手。
抛开别的不说，尽管喻凛的手掌当中有薄茧，依旧不折损他手指的漂亮。
修长如玉，温润白皙。
方幼眠给他盛了饭，又舀了一勺降火的汤水，“夫君请用。”
已经搁到了面前，小半刻了，喻凛还在看着她。
方幼眠尴尬笑问，“夫君何故这样瞧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她还真是没心没肺，适才的事情不够说一两句话就以为揭过去了？
喻凛也对着她皮笑肉不笑，“想着夫人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方幼眠闻言，心中一滞，神色微微松动。
喻凛自然是留意到了，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用膳。
方幼眠就这样守着喻凛用膳。
她已经在祝家那边用过了晚膳，就看着他吃，偶尔帮他舀汤夹菜。
袁淑烟站在门外不动声色，内里咬牙切齿。
方幼眠心里打鼓，她不知道喻凛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喻凛莫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还是故意这样说？
喻凛表面在用膳，实际上也在暗暗观察她的反应。
她真的太沉得住气了，一句话炸下去，还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始终淡淡的，一如往常她给人的感觉，如同清风一般。
用膳用到一般，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雨来得又快又急切。
方幼眠循声往外看过去，瀛京这样的天气，不知弟弟妹妹能不能受得了，尤其是妹妹的身子。
吕迟叙果真是个贴心的好人，今日他把身边常年跟着的郎中留在了宅子那边看方时缇，就怕她有个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身子不舒坦。
方幼眠本不想再欠他的人情，后面想着，到底是为了妹妹，所以还是答应了。
“眠眠这样看着外面，是在担心什么？”他又开始眠眠，又开始问了。
方幼眠心神一跳，喻凛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她趁机换了一个话茬，“外面下雨，站在廊庑下还是挺冷的，夫君不如让淑烟妹妹进来说话。”
喻凛吃不下去了，他搁下碗筷。
看着方幼眠淡然为那个女子考虑的样子。
她对一个小妾都这样好，若她是个男子，只怕他都想嫁给她了。
“进来做什么，这是你与我的地方。”话是这么说，把方幼眠的后言给噎了回去。
喻凛朝千岭示意，让千岭把袁淑烟给赶走。
“如此，可好了？”喻凛问她。
方幼眠只是抿出一个尴尬的笑，并没有表态说好或者不好。
小丫鬟们上来撤走饭菜，喻凛起身净手去了书房，方幼眠看了他一会，又将目光转向离开的袁淑烟。
雯歌和方妈妈给她安排的苑子是之前方幼眠安排给秋玲的地方，伺候的人也跟前一样。
喻凛这是同意把人给留下了罢？
方幼眠不动声色。
喻凛去了书房之后，似乎就一直在忙。
不多时，千岭带着一个亲卫，从外室那边过去书房，似乎在跟喻凛禀告什么事宜。
方幼眠去了内室，听不见声音，自然不晓得，事情与她有关，只以为是朝廷之上的公事。
静坐了一会，听着外面的雨声。
方幼眠叫雯歌和小丫鬟们拿了热水，她去浴房沐浴。
忙了一整日，总觉得身上汗津津的，有些黏糊。
喻凛白日里叫人去查的事情都有了结果。
他得知了方幼眠隐瞒出门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更晓得了那个男人的身份，住在宅子里的人是谁。
再然后，前些时日千岭派出去查蜀地方家还有陆如安的亲卫，一五一十朝他说明了调查到的实情。
听到方幼眠姨娘早亡，嫡母苛责，父亲不管，一个人拉扯弟弟妹妹长大，四处接活....
喻凛就像是被人当头一棒，心里的郁气砰一下全被轰打散了，残留剩下惊诧，愧疚，心疼，还有不解，懊悔...
他是想过庶女的日子会比嫡出的姑娘过得差一些，可他都不敢想，会差成这样？
一个年幼的小姑娘，在不受家中双亲宠爱的情况之下，自己过得如履薄冰不说，还要扶持照顾两个弟妹。
这些年，方氏是怎么过的？
她年幼的时候竟然过得那么含辛茹苦，吃不饱穿不暖，还要伪装成男子去四处谋生。
难怪她如此精打细算，步步小心，一点点散碎的银子都不放过，也格外能够容忍，聪慧沉得住气。
难怪她身子单薄，寡言少语不爱说话，原来是从小就被逼成这样的。
妻妹方时缇要吃药，妻弟方闻洲要进学。
这些都是她的负担。
她一声不吭就接手了照顾两人，没有一丝的怨言。
喻凛听到身边亲卫说到方幼眠因为手上银钱实在凑不够，迫不得已上了方家门想要些帮扶，可最后被方家嫡母派来的人奚落赶走之时，心中疼惜难以复加。
感觉自己的心被这些，忽而得知的，方幼眠苦不堪言的往事给揪拢住了。
她隐瞒之下沉重从不说出口的往事，形成一只密不透风的大掌，将他的心牢牢攥住。
他抬眼看向从浴房走出来的姑娘。
她拿着巾帕擦拭乌发，让路给小丫鬟们进去收拾浴房，坐到妆奁台之前，抬头往书房看过来。
喻凛感知到她的动作，下意识垂眼，握紧笔墨。
千岭察觉到自己大都督的失态，不敢说话，“......”
瞧见书房的男人还在低头伏案，方幼眠心想喻凛应该没有什么要吩咐伺候的罢？
她收回了目光，开始收拾自己，想快些把乌发给擦干，擦好润养肌肤的脂粉。
外面的雨水还在下，方幼眠看了一眼，擦拭着脂粉的时候，想着如玉膏不错，还有桃花口脂。
过些时日给妹妹送一些过去，再给她做几身新衣衫，她必然会喜欢。
喻凛思绪沉重，他眼下脑中就跟浆糊一样，喻凛闭眼，哑着声音叫他身边的人出去。
千岭带着人走了。
喻凛又偷看了坐于铜镜前梳头的姑娘一眼。
他终于知道了。
知道她的心防为何这样重，知道她为什么不接纳他的好，知道她为什么不在乎他纳妾。
因为自幼便建立起来的防备，而今伴随着年岁，只怕有高墙厚重了罢？因为从来没有人对她好，所以不敢接受，也不想接受，因为方家大人的缘故，她对男女之事淡薄无情。
还有....正因为设身处地，所以她才不想生孩子。
便是这样的罢？
方氏的这些艰难过往并非他造成，可喻凛就是难过。
他甚至在想，若是他早些认识方氏，早叫人去了解，或许能帮上她许多了罢？不叫她那么困苦，一个人熬着。
方幼眠是坚强的，她从来不与任何人讲。
喻凛缓缓呼出一口沉重难抑的气。
“......”
方幼眠擦好胭脂之时，雯歌告诉她，喻凛已经去浴房了。
她拿着巾帕在外面等着喻凛出来。
这一次喻凛沐浴的时辰够长，差不离一个时辰了，他才出来。
不知为何，神色周身都怪怪的。
跟方才的盛气凌人又不一样了，说不上来什么地方怪。
方幼眠迎着他复杂难明的目光，给他擦拭头发。
擦到一半，喻凛好像突然回魂一样，居然跟她说，“你先去歇息罢...”
然后他自己接手擦拭。
方幼眠在旁边站了一会，看不明白，听从上榻歇息。
本以为喻凛今夜会不上榻，因为他又去了书房，没想到还是来了。
方幼眠感受到身侧一沉。
男子清冽的气息袭来。
他前几日忙碌，两人许久没一处同床共枕了，简直恍若隔世。
好一会，越发清晰至于鼻端，再过一会，她的腰间横来一只铁臂。
喻凛没有将她带过去，而是挪了进来。
距离拉近了，喻凛抱着她。
“眠眠...”
低沉磁性的嗓音萦绕在她的耳畔。
方幼眠耳尖微痒，喻凛又是怎么了？本以为他要行房，可下一息。
他问，“妻弟和妻妹是否来京城了？”
【

第57章
◎跟他撒撒娇…◎
闻言, 方幼眠的身子一僵。
喻凛抱着她自然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十分的细微，若不是方幼眠在他的怀中, 只跟往常一样躺在他的身侧，他压根就不能察觉。
因为方幼眠转朝里侧，面对着里面，喻凛并不能具体探知她的神情如何。
“眠眠为何不告知我？”他又问。
方幼眠还没有想好如何回复他上一句的措辞，喻凛又来了下一句。
这句话还比较好搪塞些，方幼眠听着幔帐外面传来的模糊雨声，低声道, “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况夫君忙碌朝廷公事无暇分身，我不好打扰。”
她微微咬唇, 眸中散发深思，喻凛到底是什么时候察觉到弟弟妹妹来了京城，他怎么知道的？
他还知道多少事？
不会知道她要和离的事罢？
思及此，方幼眠心中无尽蔓延恐慌, 她最先想到的是和离，白日里弟弟妹妹来了京城, 喻凛晚上就知道了，他的消息竟然这么灵通。
莫不是喻凛在她身边派了人跟着？可她并没有察觉到啊, 这也说不准，毕竟她这位都督夫婿，身边高手如云。
尽管心中千思万绪, 方幼眠的表面依旧不露声色。
按兵不动才是正理, 且先看看喻凛的后招再说。
她的陈词周到, 令人感觉到规矩听话。
喻凛不想要她这样规矩懂事。
“可是眠眠...我希望你能够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也与你说过, 我们夫妇一体，荣辱与共，你凡事学着依赖我好吗？”
依赖？
她生下来这么大了，还从来没有人跟她说，学着依赖。
“......”
“我是你的夫君，你凡事都藏在心里不同我讲，即便我八面玲珑，能够洞察万事，却也不知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告诉我，好吗，眠眠？”
他越发将她给拢紧，胸膛紧紧贴着方幼眠单薄的后背。
他的胸膛硬实温热，贴得比过往都要紧。
隔着薄薄的亵衣和中衣，方幼眠越发能够感觉到喻凛胸膛上的腹肌纹路。
心口那块地方，跳动有力。
他的伤势的确是全都好了。
所以，这不是发高热神志不清说出来的话。
可喻凛身上很热，他说话时，低沉的嗓音萦绕在她的耳畔，呼吸悉数喷洒到她的耳廓，有点痒，但还能够忍受。
“眠眠，你怎么不说话？”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甚至还打起了雷。
“夫君要我说什么？”方幼眠持续选择装傻。
喻凛岂会听不出来，他蹭了蹭她的后颈，这一次的痒方幼眠有些受不了，她瑟缩着肩膀，“......”
喻凛越发将她给抱住了，“我想要你能够无忧无虑的生活，不要总是把事情藏在心里，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同我讲，不论是好的亦或是坏的。”
“你总是沉默，让我无奈。”他把话挑得越发明白。
在今夜里，似乎就要她的一句准话。
方幼眠哀叹一声，平心而论，她做不到。
尝试信任一个人，依赖的意思，是全身心依靠他。
依靠一个男人么？
且不说姨娘罢，就说她游走在蜀地之时，亲眼所见那些活生生的例子。
全身心依附男人的下场是什么？
花娘为了一个男人赚钱束脩，那个男的高中之后便将她抛弃了，当初将她捧在手心里，甜言蜜语说得多好听，此生非她不要，相信她出淤泥而不染。
后来呢，后来骂她是娼.妓，说她痴心妄想。
方幼眠给姑娘们送胭脂，见到那个花娘一直在哭，哭得肝肠寸断，砸了两人曾经相好时所做的物件。
巷子里卖豆腐的盛小娘，面黄肌瘦，粗布麻衣，既能做豆腐，又能卖鱼杀鱼，比那条巷街的男人都要强上百倍，众人都夸她厉害，一个人拖养着夫君孩子。
谁能想到她曾经也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曾经是平阳那边的富户姑娘，就因为被男人迷了眼睛，家里觉得她要嫁的男人不成器，并不同意她嫁，另外给她相看婚事。
可盛姑娘不愿意，她跟着男人私奔了。
她的郎君最后也辜负了她，科举没中，回来之后整日吃酒撒泼，家里能典当的东西都典当光了，男人还是烂醉如泥，没办法，两人有了孩子，即便大人不吃，襁褓当中的孩子总要吃的。
盛姑娘跟着隔壁院的婆子学做豆腐，又捕鱼杀鱼，渐渐什么事都会做了。
可恨她的郎君，拿着她的银钱，享受她的供养，还觉得她抛头露面，当街捉她回去，盛姑娘不愿意，那男人居然对着她动手，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上了公堂。
再意外的是，那男人只用道了几句歉，盛姑娘还得给他出钱周全体面，方幼眠不明白县令是怎么判的，只知道世道之下女子艰难。
盛姑娘有一段时日没出去赚钱，那男人没有花销的银钱，又开始打她。
盛小娘的名号，也是她男人为了羞辱她，叫出来的称呼，渐渐传开了。
后来她又出去卖豆腐杀鱼赚钱，本以为她的夫郎回心转意，谁知竟然在外面养了人。
方幼眠听着都不忍唏嘘。
她当时帮着盛小娘送过鱼，她一眼看穿方幼眠是个姑娘，跟她说以后别信男人的鬼话，不要走她的老路。
方幼眠看着她手起刀落，飞起的鱼鳞划破她的手指，她都不甚在意了，只想着这条鱼要快些处理干净，好卖下一条鱼。
方幼眠也不明白，盛小娘既然已经看得那么通透了，也晓得她的夫郎不可依靠，为何不和离，过她自己的日子，就是因为有了孩子么？
想归想，别人的家事，方幼眠不可能会插手置喙。
话说回来，喻凛若是变心翻脸，又是什么样子？
他如今风光霁月，即便是娶了妻，也有数不胜数的瀛京嫡女想要嫁给他，纵然是做妾室亦或者做二房，那些姑娘都不在乎。
若是喻凛滥情，多情，想必会令不少人伤心欲绝。
他还没有做什么，就能够让那么多的高门贵女前仆后继，若真下点功夫，只怕大内的公府衙门都断不完他的案子。
谁敢断他的案子？他自己就是朝廷重臣。
喻凛的嗓音好听，说的话也诚恳好听，不得不说，她心里有隐隐触动。
“你困了么？”许久听不到她说话，喻凛又问。
“...没有。”方幼眠答应。
喻凛既然跳过了先前的话茬，方幼眠没想好如何回他，索性也顺着后面一句不回了。
喻凛知道事情不可急功近利，总之他已经开了口，日后她若还是不肯说，他便多多留心注意就是了，尽他所能，叫她能够卸下心防。
只是那个陆如安和吕迟叙...
即便跟方幼眠没有什么干系，喻凛依旧忍不住嫉妒。
嫉妒他们能够陪伴在方幼眠的身侧，嫉妒方幼眠有事会与他们两个外男说，却没有想过，来寻求他这位夫君的帮助。
“明日让妻弟和妻妹来府上居住可好？”
“我明日得空，也正好在家接待，见见两人。”
有最亲的人陪在身侧，或许她会豁然开朗些，说不定也能够敞开心扉了。
他想见她无忧无虑，明媚张扬的笑。
“夫君如此打算自然是好，可....”方幼眠话锋一转。
“闻洲和时缇常年养在蜀地，没规矩惯了，只怕冲撞了夫君，惹得家里人不快。”
最后一句，方幼眠其实并不想说的。
可喻凛前面说了许多，她不能直言，索性旁敲侧击，他应当能够明白了罢？
家里人还能有谁？
无非就是崔氏。
崔氏本来就不喜欢她，嫌弃她的出生，更不喜欢蜀地，若是她将弟弟妹妹领进喻家来，便是两人礼数上没有什么差，崔氏也定然会用轻蔑的目光从头到脚，将两人扫视个遍，最后再说一些无比难听的话。
弟弟妹妹刚来瀛京，人生地不熟，本来就还没有适应，若来了喻家，经受这样的场面，方幼眠想想就觉得心疼。
再者，她也不想让弟弟妹妹知道她的处境，免得两人担忧。
她还是那么厉害，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给堵了回来。
“那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能够让我去见见妻弟妻妹？”
为什么一定要见她家里的人，上一次喻凛似乎也说过要跟她回蜀地。
若是喻凛下降方家，那些人自然是喜不自胜，必然会将他当成天神大老爷伺候着，或许她也会因为喻凛的陪同，在方家能有个容身之所。
见她踌躇不定，喻凛叹一口气，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更明确，“我想要多了解你，和你身边...亲近的人。”
抱着她的后背看不见她的脸，喻凛心中也没有底，他掐着她的细腰，将她转过身来。
方幼眠蹙眉，本不想转过去，可喻凛的手劲又大又巧，想到今日争不过喻凛的反驳，方幼眠最后还是没抗拒。
喻凛如愿以偿见到了她的神色，虽说转瞬即逝，可他见到了方幼眠蹙眉，似乎是不愿意。
“真的不可以吗...”这是喻凛问的第三句话。
男人磁沉的嗓音压得有些低，且尾音拖得很长...
颇颇有些可怜兮兮。
他怎么如此多情绪，白日脸难看至极，活像是要杀人一般，夜里又可怜兮兮。
喜怒无常的男人。
不给他一句话，堵一堵，俨然是搪塞不过去了。
方幼眠道，“等有空闲的时候罢...”
妹妹的身子还不曾痊愈，弟弟即将要科举了，不宜分心旁的事情。
“约莫什么时候？”喻凛似乎非要一个时日。
方幼眠咬唇犹豫想了想，“科举之后？”
她就一个字，拖。
喻凛算了算，也就是下个月的事情了，说远不算是远，也算是有个盼头了。
他点头说好。
歇息之前，喻凛亲了亲她的唇瓣，不知何时拿来的药膏给她擦拭。
“今日亲疼你了，对不起。”他跟方幼眠道歉。
“无妨。”方
幼眠扯唇淡笑，不过笑意不达眼底。
淡淡的药膏香味渐渐盖过喻凛身上的清冽，蔓延在她的鼻尖。
唇上残留着温凉，方幼眠下意识想抿一下，最后还是忍住了。
喻凛又贴着她的额头，“歇罢。”
外面的雨水下了一整夜。
她觉得太热了，想要脱离喻凛的怀抱，钻到里面去睡，可他闭着眼睛，臂膀缠绕在她的腰身上。
方幼眠根本就脱离不开他的怀抱，本以为会彻夜难眠，没有想到，最后闭上眼睛没有多久便睡着了，且一整夜都没有做梦。
不知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方幼眠感觉到温热，低头一看，她腰上的大掌还在，牢牢掌控着她。
侧脸看过去，见到一张俊脸。
喻凛不知何时醒了，正在看着她。
方幼眠睡眼惺忪，对上男人深深的眸色，略微尴尬，“......”
她无意识与他对看了一会。
意识慢慢回拢，方幼眠眼睫微动，在她撇开眼之前，男人微微勾唇，蹭了蹭她的侧颈。
男人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睫毛，剑眉...碰到她侧颈的时候引起她一阵颤粟。
方幼眠别过小脸，可就是这么不经意的闹。
她的衣衫就被蹭开了。
喻凛自然是感觉到了，她也感觉到，因为贴得比较紧，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慢慢复苏醒过来。
她瞬间不敢动，细嫩纤长的手指缓缓抓紧了被褥。
喻凛见她吓得风声鹤唳，知道她并不喜欢在白日里做这些事情，他清咳一声，随后给她拉上被褥。
“我先起了。”
方幼眠缓了好一会才起来。
等喻凛收拾好，她才慢吞吞出去，本以为喻凛该走了，忙他的事情去，谁知他就在外面坐着等她。
看着她梳洗脸庞上妆，十分悠然恣意的样子。
虽说他往常也时常会留意到她，可不似昨日与今日这般，犹如监视一般，方幼眠低声催促雯歌速度快些。
起身之时，问了一句，“夫君今日不忙么？”
怎么又有空了，毕竟昨日他在书房，忙得不可开交。
“今日还好。”
告假一两日，朝廷上面的事情提早部署了下去，即便他不在，一切都有人暗中盯着，有条不紊进行。
“哦。”方幼眠颔首。
昨夜的雨水真的十分大，饶是玉棠阁的布局精妙，院子之内还是有些积水，就连葱郁的树木都被打残了许多，小丫鬟们正在清扫修剪。
方幼眠见到了袁淑烟，她似乎早就起来了，一直在窥视这边，见到方幼眠和喻凛都醒了，连忙带着伺候的人过来请安。
她拿过雯歌给她擦手的帕子，让她去多添置一副碗筷。
雯歌似乎不愿意，翕动嘴唇，想说话又不敢说。
喻凛问她，“添置碗筷做什么？”
“淑烟妹妹过来请安。”言下之意，便是让她一道用早膳。
提到这个莫名被领回来的妾室，喻凛的神色又冷了下来。
他看向左边的亲卫，那人把要进来的袁淑烟如同昨晚一般拦在了门口，不叫她进来。
“这是独属我和你的地方，不许旁的别有用心的女人入内。”
方幼眠不好接话，索性就闭嘴。
主阁内安静无比，喻凛又没有刻意压制声音，门外的袁淑烟自然是听见了。
她已经算是第二次被拦在门口了。
昨日不明情况，听着雨打窗桕的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到底能不能在玉棠阁立足？
方幼眠怎么也不替她说句好话，这时候让人添置碗筷，到底是帮忙还是故意给她找茬？
袁淑烟搅着帕子，心里十分的愤恨，却又不能做些什么，就怕惹出事情来，叫人抓了面上的把柄，还要维持着微笑。
膳食已经摆上来了，小丫鬟们院子内的积水尚且没有打扫干净，居然又开始落雨，廊下管事的媳妇连忙叫小丫鬟们进来避雨。
今日冷冷的，她的弟弟妹妹置办的衣衫倒是挺多的，可还是不免担心。
喻凛见她一直总时不时去看外面的雨水，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应当是担忧妻弟妻妹。
方幼眠早膳用得比较少，率先搁下了银筷，喻凛边吃边跟她说道，“一会你跟我过去静谷庭。”
喻凛并没有直言是为什么事过去，方幼眠心中隐隐有猜测，应当是为了袁淑烟的事情。
她颔首不做声。
“妻弟妹既然已经来了京城，不来喻家的话，那我另外腾挪宅子给他二人居住罢？我在瀛京有几处私宅。”
他是商量的口吻，方幼眠听出来了。
昨日的疑云还不曾消散，方幼眠答非所问，“夫君是如何得知闻洲与时缇来了京城？”
两人昨日才到的，喻凛的消息就那么灵通。
是别人跟他说，还是他身边的人说的？
喻凛道，“昨日。”
方幼眠还在想，要怎么问后言。
喻凛径直告诉她，“我看到了。”
方幼眠一顿，“夫君....看到了？”喻凛亲眼所见，她居然没有一点察觉。
分明一路上很是隐蔽。
莫不是在带着弟弟妹妹上街游玩的时候被看到了。
等等，那他是不是也看到吕迟叙了？
昨日吕迟叙一直跟着她。
“嗯，我都看到了。”喻凛看出她欲言又止背后想要问的事情。
“除却妻弟妻妹，你的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他已经得知了那个姓吕的男人是何身份，可还是想要听方幼眠解释，要听一听经过她口中，到底是如何介绍这个男人的。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即便方幼眠想要装傻充愣，也是不大可能了。
她蹙眉微愣，随后解释道，“我...我与吕大...吕公子并无逾矩。”
差点没有转过来弯。
喻凛既然已经看到了，过多隐瞒也是无用。
“他是吕家的掌舵人，从前在蜀地之时我与他小妹有些交情，故而相识，吕公子对我也有些照拂。”
“此次闻洲和时缇上京，两人在半道相遇，便一路结伴而行。”
那个男人表面上是为了捐官，实则是为了她。
喻凛自然是明白的。
“这么说来，应当感谢一下吕家公子了，为表他对妻弟妻妹的照拂，不如由我做东道主，请他用个饭，略尽地主之谊。”
方幼眠眼皮一跳，总觉得喻凛的用心不在这所谓的地主之谊上面。
她尴尬笑着，“实不相瞒夫君，昨日闻洲时缇刚到，因为吕公子随行，我便已经请过了，这实在不宜大动干戈。”
她不想他和这个男人见面。
喻凛沉默下来，用膳的速度比方才还要慢。
反正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方幼眠问，“夫君昨日是如何得知的？”
她想知道得更具体。
她连雯歌都甩在家里了，车夫也打发了回去，真真是撞到的话，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并没有安排人悄悄跟在你身后。”
喻凛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直言相告，“昨日我去那边查案子，遇到你带着人进入一处宅子，心生疑虑，便叫手下的人去查看了一番。”
原来是这样....
方幼眠的心尚且没有落稳，身侧男人净口擦手，他的话锋再转，“不过...眠眠。”
“我还知道很多事。”
这一次，方幼眠的眼皮比前些时候跳得越发厉害了。
喻凛说他还知道很多事，什么事情？
他窥见身侧姑娘隐藏在沉静之下的慌乱，她垂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裙摆。
“......”
喻凛挥手，他身边的亲卫将里面伺候小丫鬟们都给叫了出去，早膳也撤走干净了，摆上了时兴的糕点茶水，还有盛开的娇花，散发着芬芳的清香。
喻凛起身至于她身侧。
方幼眠感觉到高大的黑影笼罩着她，越发将手指给攥紧，她抬起眼睛看向男人。
喻凛看着她浓密卷翘的睫毛，漂亮的瞳仁，忍不住抬手碰了碰，引起方幼眠睫羽轻颤。
他微微勾唇，俯身牵着她的手，将她攥紧裙摆的手指给扯出来，牵着她进入内室。
到了内室之后，隔着珠帘，是真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喻凛松开方幼眠的手，他什么都没有说，径直往妆奁台走去，方幼眠看着男人俯身的动作，喻凛伸手的地方是她存放避子药丸的地方。
她的脸色刷地白了，甚至失态往前挪了一步，想要阻止喻凛。
可这样....
动静不加掩饰，有些大了。
喻凛动作微顿，他扭头看过来，看到她紧张发白的小脸。
“......”
这是方幼眠第一次十分明显在他的面前失态。
看得他有些于心不忍，不想继续，想要配合她掩饰太平，可事情总要摊开讲明白，有些东西藏着没有用。
必须要有人迈出这一步。
就从他开始。
可当喻凛拉开小几，拿出避子药丸，方幼眠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破灭了，她咬唇闭眼，叹出一口气。
喻凛走过来，把避子药丸放在她身边的圆桌下。
他坐下。
方幼眠想找措辞解释，找什么措辞，说里面不是避子的药丸，糊弄别人还行，喻凛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瞒得过他，况且他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夫君都知道了？”
喻凛以为要等他说了之后，她才会开口。
他点头，“嗯。”
“早就知道了。”
说是早，却也没有多早。
方幼眠本在努力控制心绪，却也按捺不住，喻凛话说得含糊其辞，她已经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可这种被人洞穿背后竭力隐藏之事的感受着实不妙。
喻凛不会打乱她的计划罢？
“我知道你不想孩子，却一直隐藏不说，三番五次撒谎骗我。”
方幼眠听着他的话茬，心下越发的紧张。
听着喻凛这么说，她好像很是过份，的确是有些过份。
家中长辈包括他都想要子嗣，可她却隐瞒，暗自吃避子的药丸，想想的确是令人生气。
听着喻凛的口风，如常般，不知是不是生气了，方幼眠在想，要不要在这时候提和离？
她心里盘算着主意，又不敢贸贸然开口。
“你坐下。”他拉着她坐下。
看来的确是把她吓到了，手指都有些冰冷。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刚知道的时候的确很生气，眼下我还是生气，却也好多了。”
喻凛再起身去侧寝，方幼眠见到他又拿了一个瓷瓶出来，似乎也是药？
“这个也是避子药丸。”
方幼眠惊诧不解，疑问看着他。
“是我找太医配的，男子所吃的避子药丸。”
喻凛也不想要孩子？他也是推托之词骗人？这是方幼眠的第一个念头。
但很快被喻凛给否定了，因为喻凛说他是得知她在偷偷吃避子药丸，想着药伤身子，所以才更换了她的避子药丸，换成了益气补身的药，他自己在吃避子的药丸。
等等，喻凛说...她的药丸被更换了？
方幼眠心神一晃，喻凛换了她的药，她居然没有一点察觉。
方幼眠脑海当中回想到一个细节，那时候她觉得新拿的这瓶避子药丸比之前的要小一些，原来不是多心。
果真是被人调换，她居然糊涂到如此地步。
真真是...
喻凛的话把她给砸懵了，前面的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更是不解，喻凛是为了她才吃的避子药丸？这是她第二个念头。
不是因为如她般心口不一，不想要孩子。
喻凛居然做到了这个地步？他吃避子药丸果真是因为她？
心里头乱，想不清楚事情，方幼眠索性就不开口。
喻凛看着她的脸色已经不如寻常那般平静了。
他接着说，把前后的知道避子药丸的内情道出原委。
方幼眠心头大震，喻凛那日一直跟着她，她已经足够留心谨慎，却一点都没发觉。
不知是她的警惕性降低了，还是喻凛本身就这么厉害。
是，他的确厉害，若非如此，怎么会年纪轻轻，身居高位。
真的要在这个时候说和离么？
“眠眠，我是想等你与我说明，坦白，可你...终究是不会说了。”
方幼眠垂眸，她的确是不会说。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还有？
她的手指不住蜷缩起来，还有什么，不会是...之前她装病。
“那时候我去靖州...”
果不其然，是她装病外出的事情。
“你甚少出门，或许不知道川福楼的对面就是醉江月，那晚我在醉江月与同僚吃酒。”
所以，他都看到了，也都听到了？
“隔窗而望，我见到你与一个姑娘把酒言欢。”
方幼眠视死如归般闭上眼睛。
喻凛知道，他听到了和离的事.....
索性就在这时候提？
可是不行，弟弟妹妹的籍户还没有过户部！
若是和离，京城定然掀起兴风巨浪，她怎么堵住悠悠之口，消息定然会传到蜀地去，父亲和嫡母回过神来，那岂不是会捏着弟弟和妹妹的籍户？
那两人就再也没有办法摆脱方家了。
她自己的籍户已经到了喻家，和离之后，的确是能够脱离干净，可弟弟妹妹怎么办？
和离之后，方家没有了喻家的帮助，定然恼羞成怒，嫡母一定会撺掇唆使父亲，折磨弟弟妹妹，以作报复。
即便弟弟高中，手上有了点权势，可他孤立无援，只怕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何况，本朝一直是以仁义礼法治理天下的，即便明眼的人知道了是父亲和嫡母磋磨为难，府衙也不会维护弟弟妹妹。
怎么办？方幼眠敛下眼睫，眼底心里乱如麻。
不行！
不可以在最后的关头闹出这样的事情，带累了弟弟妹妹。
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够圆满和离了。
至少要等过了户部，把最后那一关了结，此外，也不能让种种杂事，扰了弟弟科考的心神。
方幼眠咬了咬唇，不能硬来的话，不若就低个头，服个软罢。
喻凛一直在等，本以为她会据理力争的解释，亦或是沉默寡言任人处置。
他怎么都想不到，面前的姑娘朝着他所在的地方，挪了挪圆凳。
当然，她还是低着细颈，咬着饱满的粉唇。
喻凛比她高些，垂眸看着她过来，直至眼皮子底下。
她朝着他伸手，细嫩的手指缓缓捏住他衣袂的一角，往她那边拉拽，不停地攥紧。
她启唇，嗓音低柔婉转，拖着声低低可怜喊他，
“夫君....”
【

第58章
◎她居然…主动亲了他！◎
喻凛, “......”他准备应对的措辞也噎在了喉咙当中。
她是在对着他撒娇么？
应当是的吧？
他整洁肃齐的衣袂被她一点攥入小小的掌心当中，若是一会松手放出来, 必然是皱巴巴的了。
也说不准，万一他会错了意思，毕竟两人结亲圆房到现在，她守着规矩，有时候连话都不多跟他多说几句，眼下居然跟着他撒娇。
一想到她撒娇的缘由，是因为被他发觉了隐藏之事, 想要化解两人之间的干戈矛盾..
这才是方氏服软的主要出发点和目的。
喻凛内心分析明白。
可明白是一回事，受用之下泛起的愉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很吃这一招。
表面不动声色，端正坐着, 神色冷然看着她。
可他的喉骨却已经不受控上下滑动，就连脸侧的腮帮也不自觉往里紧了些。
方幼眠低着头，垂着小脸，并没有察觉到喻凛的变化。
她不确定, 服个软低个头能不能叫喻凛揭过这个茬，不要把所有的事情, 把她心里的那点谋算都给摆到台面上来。
一想到适才喻凛说，用了早膳之后要让她过去静谷庭, 过去之前他又跟着她摊牌说这些...
是不是意味着他要和离？
这是不成的。
至少不能在这个当口。
临时关头，方幼眠想起喻凛私下里对着她那些温情缱绻。
“夫君...”
她也是第一次做这样撒娇服软的动作，不确定能不能成形, 可必要尽了全力。
捏着喻凛的衣角大约是有些不够的。
方幼眠松开他的衣角, 手又往前挪。
喻凛没有猜测错, 方幼眠松手之时, 他的衣角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了。
透过这个, 足以得见她内心此刻的煎熬。
她的心也乱了罢？
第一次见她这样，本想开口告知她，他的本意也不是要责罚她的隐瞒之类的话，可喻凛顿住了。
难得见她如此情态，他不忍心打破，还想再看看，她还能做到何等程度。
于是，喻凛将预备要脱口而出的陈词给咽了回去。
姑娘的手挪到男人的腕骨处，顺着他的腕骨一点点往下挪动，直至他的掌心，学着他往日牵她的那种样子，穿过大掌的缝隙，扣住他的手。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都赖我的不是。”
喻凛的心随着她的动作和话语，一点点浮动起来。
方幼眠十分难为情咬着她的唇瓣，软声软气跟着喻凛解释，她捏着他的大掌，握得紧紧的，就怕喻凛将她给挣脱开了，再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并非是有意隐瞒夫君，只因为...幼年时见到姨娘生下弟弟妹妹不久后便撒手人寰，便对妇人身怀六甲，孕育产子心生畏惧..”
“且夫君..异于常人，”她给花楼姑娘们送胭脂的时候听她们唠叨过几嘴，男人就爱听别人夸他雄风，这世上男人，无一例外。
方幼眠索性就应用了起来，“我也比较害怕..所以才偷偷吃避子药丸。”
怕喻凛揪住三番五次说她撒谎的事情，就着孩子的话眼，方幼眠多解释两句道，“祖母母亲还有公爹都想要孩子，时常催促，夫君也说想要，我为妻妇不敢与长辈..夫君言行相悖，便只能偷偷吃避子药丸了。”
她的样子语调都委委屈屈，喻凛看着，心里因为她隐瞒许久不散的残留气也在这时候彻底烟消云散了，渐渐坍塌沦陷...
她幼年困顿，还不曾及笄便丧了亲母，也无怪她不想怀，不敢生。
“再有川福楼一事，并非是我不想跟夫君一道去而故意推脱，实在是因为很多年不见沁宜，她难得来瀛京一次，本也想直言相告夫君，可夫君同僚有约且已经应下了。”
“只怕夫君疼我，出尔反尔不去那边吃酒，被人诟病位高权重便不将人放在眼里，怕夫君为难，这才出此下策，我...我酒后失言口无遮拦，并不是真的想与夫君和离。”
“陆如安是沁宜心上人，她打趣我，我便想着打趣回去，不是真的有心...”
方幼眠的话半真半假，说的句句都在点上。
多数是在喻家和喻凛的面上为他考虑，只是想着最后一句有些单薄了。
她脑中思绪转了转，越发与喻凛那边靠了过去，胸脯，细腰，碰到喻凛的臂膀，她微微弯身，脑袋几乎要贴到他俊朗的侧脸。
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又启唇说道，“夫君风光霁月，举世无双，我得夫君这样的才俊为夫郎，眼里断然容不下旁人了...”
方幼眠心里都一阵恶寒，面上更是烧得慌...
幸而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听见。
虽然没有旁人，可她也羞赧到匍在喻凛宽阔的肩头，手指往里蜷缩，挠到喻凛的手背。
分明是手背被她无意的动作抓挠得有些痒，可不知为何，喻凛只觉得心尖痒，酥酥麻麻，痒得过分了。
他本就在坍塌的内心，更因为她这几句肯定的低喃而越发肉浮骨酥起来。
“......”
方幼眠讲完之后，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她静默片刻，微微抬眼偷窥喻凛的反应。
渐渐往上看过去，撞入一双幽深的眸子。
方幼眠吓了一跳，她被他看得紧张，就连心口都忍不住发烫起来。
正要低下头去躲避，却被喻凛给捏着下巴抬起脸来，又见到他幽幽不可测其深意的眸子。
看不懂喻凛的眸中深色到底为何意，可方幼眠感觉到危险，要被人从头到脚拆吃入腹的危险。
她又咬唇，心生退意，甚至想要脱开男人滚烫的大掌，却被他猛然攥紧。
天旋地转之间，方幼眠被他捉到了腿上抱着。
本想挣扎起身，可一想到局面都打造好了，若是就这样砸了，岂不是辜负了她前面的口舌。
所以方幼眠不动了，乖乖坐在他的怀中，缓缓朝着他的胸膛依靠过去。
喻凛被她乖巧的动作给彻底服帖住了，心里那口气顺得不能再顺。
他揽着她在怀里，忍不住想，若是早日说了，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么？
白熬了那些郁闷难结，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夜晚。
低头垂眸见怀里姑娘柔顺似水的模样，喻凛忍不住啄吻了她的额头，眉眼，鼻尖。
男人温热的薄唇所过之处，引起方幼眠一阵轻颤。
她微微咬唇隐忍，“......”
长睫掩盖住眼底的慌乱和不耐，她的戏做得很好，喻凛压根就不能察觉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本来只想啄吻她漂亮柔顺的脸蛋，可一触碰到怀中姑娘的唇瓣，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一触即离，蜻蜓点水。
忍不住含着姑娘柔软芬芳的唇瓣，因为适才她一直轻咬下唇，留下了一些痕迹，还不曾消尽，唇与唇相贴的间隙，喻凛便感觉到了。
他想到上一次在川福楼，她吃了一点酒水，噙着贝齿明媚张扬地笑。
已经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撬开了姑娘饱满的唇瓣，往里探入她柔软的领地。
能说出那么好听令人愉悦之话的地方，果真是香甜无比。
仅仅是与她亲吻而已，喻凛却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他的自制力不知跑了什么地方去，竟然一点都不剩下。
喻凛只想沉浸与她亲亲，勾着她的绵软缠吻。
方幼眠虽然承受不住喻凛突如其来的兴致，却落稳了一些，他这勉强算是接受了罢？
可喻凛终归没有说什么话，方幼眠觉得她应该再加把劲，彻底将他接受的事情给坐定了。
于是，方幼眠也是第一次回应了他的亲吻。
倒也不是特别的明显，她不过是挪动了腰身，往喻凛那边靠过去贴近。
柔软的雪峰紧紧靠在男人结实宽阔的胸膛前，有些压得变了原本的形态。
她的两只手也不再是之前那样的虚虚掐扶着他的臂膀，而是改为环着他的脖颈，闭上眼睛，小幅度试探，以作回应，表示她“愿意”和他亲近。
虽说方幼眠的动作十分的细微，但对喻凛来说，却是致命吸引的。
他本就不受控制的心绪，在这一刻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大掌牢牢掌控着她的细腰，不再是环绕，而是掐扣着，让她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身，牢牢黏在她的腰上，依附紧靠。
他亲得兴奋，方幼眠不曾想自己点了火，烧得有些厉害了。
暧昧的声响在静谧的内室蔓延，她何止气息不稳，唇瓣被反复摩挲得疼，就连她的衣衫都松开了，没用多少簪子挽住的乌发垂落下去。
雪白的细颈上面残留一朵情不自禁留下的红梅，乌发被男人留下的水渍站黏在上面。
方幼眠是真的害怕喻凛会在这个地方将她给就地正法了。
外面等着那么多的人，尤其是袁淑烟还在。
若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只怕是保不住了。
“夫君....”趁着喻凛停下的缝隙，方幼眠喊他，“不要这样。”
“若是被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好。”男人应她，嗓音低沉暗哑到可怕的程度。
方幼眠口干舌燥，忍不住咬唇。
她的唇温热，残留他的气息。
喻凛大掌托着她的小臀，给她调整了坐姿，方幼眠在他的怀中，微微拉开了距离，避免再次擦枪走火。
她十分清楚，若是再亲一下，喻凛可能就不会收敛了。
他都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长廊下对着她索吻，指不定就会让一堆人在外面等着，直接把她抛入床榻之中。
两人都在竭力平稳气息。
方幼眠想要下去收拾自己。
这个当口可不好叫雯歌进来。
喻凛托着她起来，像抱小孩那样，将她抱到了妆奁台前面，扯过旁边的帕子，沉默给她擦着蹭开的细颈。
他的指腹摩挲过那夺漂亮的红梅，问她，“要不要上些脂粉遮掩遮掩？”
方幼眠摇头，“用衣衫就可以挡住。”
喻凛将她的衣裙领口给揽好，果然是遮住了，若非有人刻意拉开，是看不出来的。
他又重新给她整理乌发，尽力给她挽发髻，上珠钗。
做好这一切之后，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缄默有一会，喻凛才开口问，“你当初为什么要让陆如安去给妻弟妻妹转籍户，而不来找我？”
这件事情喻凛也知道....
也是她多虑了，喻凛既然知道了避子药丸，也晓得陆如安的存在，知道弟弟妹妹来了京城，如何会不知道籍户一事呢？
她信手拈来唬稳住他的话，“那段时日夫君在忙..我不好去叨扰夫君。”
说实在的，那段时日喻凛有没有在忙，忙些什么她已经记不住了，毕竟事情过去了许久。
方幼眠接着解释道，“再有最主要的一则，小陆大人是蜀地节度使大人的儿子，他在那边熟悉一些，由他去做此事更方便快捷。”
“且说句大不敬的话，我出身低微，不得父亲嫡母宠爱，婆母并不喜欢，也不希望我与家中多有牵连，我即便知道夫君能周全此事，恐怕动作之间被婆母得知，又寻夫君发泄不快，扰乱家宅安宁，让祖母也不愉悦。”
崔氏的秉性，喻凛做她儿子这么多年，必然清楚明白。
还有喻老太太那边，她是不会在乎那么多的，不管后宅争宠怎么闹，只要不动摇了喻家的根基，喻老太太都不在乎，可若是传扬出去，就另当别论了，说不定还要跟上次一般请她过去，“用晚膳”，打着关怀的旗号旁敲侧击。
喻凛从来没有听她说过那么多的“心里话”，忍不住喟叹一声，是他从前被嫉妒占有欲蒙了心智，不能理性思忖问题。
方幼眠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呢？
他如今掌控朝政，的确权势滔天，这件事情对他来说也十分好办，可他动起手来，的确没有陆如安方便，不引方家注意，怀疑。
等等..为什么要说怀疑呢？
转念又想到之前，方幼眠跟陆如安说，她想转出妻弟妻妹籍户的缘由，在于不想妻弟妻妹如她一般被方家大人和嫡母掌控，迎娶嫁人。
如此说来，不惹方家怀疑，倒是能够说得通了。
话虽如此，冥冥当中，喻凛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他说不上来什么地方不对劲。
方幼眠思绪一转，想到户部那边还没有过册子朱印，不如就趁现在。
京城这边的事情，喻凛得心应手，有他在，不过一句话，手到擒来的事情。
“我自然是想麻烦夫君的...”
喻凛脑中的思绪很快就被腿上姑娘开口的低声哀求给打散了，再也凝不起来。
“弟弟和妹妹的籍户还没有过户部，夫君若是可以，能帮眠眠这个忙吗？”
她还是说得有些过于凝涩，古怪了，甚至自称上了眠眠。
说完之后，她又羞怯得低下头去。
面上羞怯，心里却忍不住打鼓起来，她说完之后便有些后悔，会不会太急功近利，万一被喻凛发觉了端倪怎么办？
经过这些事情，方幼眠心里对喻凛的防备越发竖得高了起来，他神不知鬼不觉就知道那么多事，日后还要越发小心谨慎才行，她忍不住在心里庆幸，和离的谋算打算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否则，今日玩完了。
喻凛又一次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红透的面颊，忍不住勾起唇角，指腹摩挲她的粉腮。
“既然是眠眠开口，为夫必然办妥。”
方幼眠心中浮起的大石堪堪落到了地上，她抿唇朝着喻凛笑。
虽说没有在川福楼和面对岳芍宁那样的开朗愉悦，却也比之前规矩的淡笑好了很多。
喻凛知道不可急功近利，即便是敞开心扉，也应当慢慢来才是。
可说起急功近利，心里头那点被打散的不对劲又凝了丝丝缕缕上来。
可下一息，又被怀中姑娘感谢样式的亲吻侧脸给打压下去了。
她居然，主动亲了他！
虽然只是侧脸，轻轻一碰，与方才的深吻比起来，甚至都不算是吻。
可好歹是碰了啊，况且是她主动...
喻凛胸腔压下去的燥热又起来了，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后颈，声音暗哑，微眯眸子。
“眠眠.....”
男人眼底要将人拆吃入腹的危险又浮现了，方幼眠连忙清咳嗽一声，别过脸。
“夫君不是说了要去静谷庭么？”
“不要耽误了。”
“而且外面还有淑烟姑娘在等...”
提起那个被带回来的妾室，喻凛心里的旖旎缱绻都被她讲消了，他伸手捏了捏她娇俏红润的脸蛋。
嗓音温柔，“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别人？”
“夫君大人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喻凛轻笑，“是。”
他哪里敢跟她计较，若是把她好不容易打开心中防备，勉强更进一步了，不能打破了美好的局面。
喻凛牵着方幼眠出来之时，袁淑烟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之上，以及方幼眠微微红肿的唇瓣上。
她没有雯歌等一干小丫鬟们留心仔细，方幼眠不止粉唇红肿，就连她的珠钗都换了挽发的位置，左边的珠钗也换了，就不是原来的那一支。
袁淑烟明明记得，方才用膳进内室之前不是这样的。
两人在里面做了什么？
方幼眠这样蛊惑喻凛，是向她示威，或者给她一个下马威吗？
袁淑烟心里愤愤，面上却笑着请安，她先跟方幼眠福身，而后转向喻凛。
方幼眠点头微笑，“淑烟姑娘久等了。”
“少夫人言重了，这都是淑烟的本分，没有久等。”
喻凛完全无视了袁淑烟的请安，带着方幼眠径直离开。
袁淑烟带着人跟在后面。
崔氏用过早膳，去四合院看了看喻将军，她跟喻将军提了一嘴，说她给喻凛塞了一个妾室，想要试探一下喻将军的口风，喻将军倒也没说什么，只讲由着她做主就可以了。
守着喻将军吃了药，从四合院出来她的精神很好，听说昨日玉棠阁也很太平，没有什么事发生，想来是不会闹了。
崔氏正想着要不要出门约人打牌解解闷。
脚都没有踏出正堂，刚要吩咐下去，就听贴身丫鬟说，大公子带着少夫人还有昨日的袁淑烟过来拜见。
崔氏心神一跳，有些心虚。
“可有说为了什么事？”
贴身丫鬟摇头，“没有。”
“大公子脸色如何？”崔氏问得仔细。
“大公子脸色很好，眉梢...似有喜意。”
如此说来，崔氏倒是挑眉放心了，看来，喻凛也很满意这个袁淑烟。
也是啊，都过了一夜了，又用了早膳。
若真是要闹，昨日就应该闹得不可开交了，毕竟昨日喻凛回来得早。
何必等到今早用了早膳之后呢。
况且他和方家女都成亲圆房多久了，即便是太上老君的丹炉里烧的干柴烈火，也应该冷了下来罢。
那袁淑烟的样貌的确是比不过方家女，跟她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可到底也有些机灵在身上。
男人嘛，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换换口味，也是有的。
当初喻将军之前的通房，样貌还不是平平无奇，崔氏嫁进来之后，通房虽被她打压着没将位置给抬起来，但喻将军还总是去看她，足以见男人是不专情长情的。
今儿喻凛许就是领着人进来给她请安的，崔氏放下心中的疑云，抬手叫人备茶，又让丫鬟去迎接。
喻凛牵着方幼眠的手到静谷庭正厅才勉强放开。
崔氏自然瞧见了两人亲密的动作，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拉扯爷们，崔氏冷着脸就要瞪方幼眠。
谁知喻凛身形挡到了前面，崔氏的冷眼碰上他儿子冷然的玉面，只得尴尬收回了神色。
三人入座之后，崔氏沉下心里的气，问道，“今日凛哥儿怎么有空过来。”
“儿子过来的目的，母亲不知道吗？”
他没有喝茶，把丫鬟端上来的板栗酥往方幼眠那边推，甚至伸了伸指骨触碰茶盏的温度，才示意方幼眠可以喝。
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崔氏隐隐觉得不大对劲。
旁边的袁淑烟倒是在笑，这是那笑看起来...很是牵强。
喻凛答非所问，崔氏反而不好接话了，她也端起茶水在吃，“......”
在场各怀心思的三个女人，要数袁淑烟的心里最打鼓。
“想来上一次没有跟母亲说得太明白，儿子此生不欲纳妾，今日母亲便将袁姑娘送回去罢。”
崔氏和袁淑烟的脸色一白，方幼眠则是一顿，因为喻凛后面的那一句，儿子此生不欲纳妾。
他......
“你说什么？”崔氏气得差点没有咽下这口茶。
喻凛的脸色的确如同丫鬟们说的那样，眉梢似有喜意。
可他神色之间，可没有半点松动，话也倒是和缓，可话里的不容置喙丝毫不输给上次把秋玲送回来时的决绝。
“大人，淑烟不知何处侍奉得不好，这....”袁淑烟彻底坐不住了，她站起声来询问。
方幼眠脑中思绪才定下来没多久，她不欲插手这桩事情。
喻凛抗拒纳妾，昨日就冷着脸了，看得人心惊胆颤，最主要的事，她的事情方才平歇，可不要在这个关头蹙了喻凛的眉头，弟弟妹妹的籍户还要等着他给户部打招呼过朱印。
所以在崔氏和袁淑烟看她的时候，方幼眠低头受用了喻凛的好意，装傻充愣吃她的板栗酥。
见方幼眠不吭声，袁淑烟说不出来后言，只能眼神求助崔氏。
崔氏重重放下茶盏，“怎么好送得回去，满京城都知道她进我喻家门做妾了，何况，你媳妇昨日吃了她的妾室茶，已经算是过了定礼，走了门路，人都在玉棠阁住了一夜，怎么好送？”
“如何堵住悠悠之口，儿子相信，母亲是可以做到的。”
喻凛看着崔氏淡笑，眼底的冰冷和凉意，崔氏瞧得分明。
崔氏想起上一次为了祝家的事情，喻凛过来这边闹。
说是再有下次，便分家。
眼下他言简意赅，并没有一字一句将她的话都给堵回来，可每一句都堵了后路。
崔氏反而找不到什么话回了，看了一眼心急如焚的袁淑烟，又看了看只知道低头吃的方幼眠。
她心里实在气了，将方幼眠给拖下水，“方氏，你倒是说句话啊。”
方幼眠嘴里还有板栗酥没有吃完，乍然被崔氏给点了名，她就算是想装傻也不能够了，正要吃一口茶给压下去，好起来回崔氏的话。
可喻凛又给她递了一块芙蓉酥，示意她接着吃，不用管。
崔氏的目光如鹰，简直要吃人一般，喻凛倒微微侧身给她挡住了，可方幼眠夹在将人中间，起来不是，接也不是，两边为难。
最后还是喻凛把糕点放到她的手里，朝她点头，示意她不用管。
随后转过身去，再对上崔氏，神色明显比方才冷了下来。
“母亲和袁小姐若是顾及脸面，最好还是按照我说的去做。”
“否则，我会亲自让人送袁小姐回去。”
他嗤笑一声，意味深长道，“若叫我手下的人去送，可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喻凛这话是明摆的威胁。
联合他之前说的话，崔氏和袁淑烟明白了，若是崔氏送袁淑烟回去，还可以说，袁淑烟是跟方幼眠交好故而留宿玉棠阁，纳妾的事情不过谣传而已。
至于敬茶一事也十分好解决，在场的人不过就是崔氏和袁夫人，还有方幼眠和袁淑烟。
为着两家人的体面，只要两边的人心照不宣，管好自家人的嘴巴不要往外说就是了。
若是喻凛去“送”，他说不准会直接将袁淑烟给丢回去，那袁家的脸面可就不要了。
这些时日，袁家的人一直上门，本就有看不惯袁家的人说袁家攀附权贵，不要脸面，若真的被喻凛这样送回去...
袁淑烟觉得，那她在家中是彻底混不下去了。
崔氏眼睛盯着方幼眠，想要她出来讲话，可喻凛直接开口，“儿子在玉棠阁已经教训过儿的妻子，母亲还是不要为难她了。”
崔氏，“......”
教训？
真的教训还是假的教训，他舍得教训方家女吗？
看着方幼眠的样子，可不像是被教训过的。
袁淑烟想到方幼眠唇瓣上的红肿，这就是喻凛所谓的教训？
把人的嘴给亲软，亲服帖了？
她到底是没出格的姑娘家，这样孟浪的话，可不好直接往外说。
袁淑烟想要再求一求崔氏，可喻家家主是喻凛，他已经把崔氏给压制住了，事情哪里还会有什么转机？
为了她最后的体面，袁淑烟不得不在心里叹一口气，改了口风，“这两日淑烟在喻家玩乐，实在是叨扰夫人，少夫人和大人了。”
崔氏气得七窍生烟，又不得不保持微笑，接下袁淑烟的话，“不叨扰，一会我亲自送你回去。”
袁家也算是瀛京的高门大户，可不能坏了两家的交情，若是她只打发手底下的人过去，恐怕要砸了脸和台子。
袁淑烟干笑着，“多谢夫人体恤。”
话已经说完，喻凛等着方幼眠吃完糕点，没过多停留，直接带着她出了静谷庭。
路上，他又将话给重复了一遍，说他日后不会纳妾，也不准方幼眠给他纳妾，若是再有下次...
方幼眠颔首，“我记下夫君的话了。”
“你莫要嘴上应我，私下却忘了。”喻凛道。
方幼眠再三保证，“夫君放心。”
“不会的。”
喻凛有些不信，他先问她，“若你忘了，那当如何？”
这次她是真的记下了，哪里还要什么如何？
方幼眠想了想，想不到忘了之后当如何，她跟喻凛讲，“夫君说如何便如何罢...”
男人挑眉，似笑非笑，“好啊。”
“眠眠说话可要算数。”
方幼眠颔首，“自然算数。”反正她是不会忘记，这一次足够她长教训的。
喻凛拉着她回玉棠阁，方幼眠没想到，喻凛的人在拆隔院。
是安置袁淑烟的那一处地方，他的人正在往外拿里面的物件什，甚至在拆隔墙。
“这是？”方幼眠不明就里。
“这间隔院碍事碍眼，拆了也能宽阔些...”免得她总是带着人回来安置在那地方。
方幼眠洞察他拆院子的内情，“......”
“我待会要出去一趟，你把妻弟妻妹的籍户拿来给我，明日我让人去办了。”
可以出门了！
方幼眠心中愉悦，脸上带着笑意，“好，多谢夫君。”
“眠眠又在客气了？”
“没....”只是顺口了而已。
喻凛凑近她，微微俯身在她的耳畔，“若真要谢，晚上回来谢，可好？”
【

第59章
◎“彼此情好意浓时。”◎
方幼眠面色一红, “......”
并不是很想在青天白日里，跟喻凛旁若无人议论这些靡靡之语。
可一想到事情还有没有办完, 不好半途而废，惹了喻凛烦恼，故而她红着小脸，小幅度乖乖点头，示意好。
喻凛本以为她会撇过小脸不回答，没有想到方幼眠最后还是给他回应了。
别的女人在他的面前害羞带怯，他只觉得厌恶做作, 可若是方幼眠，却觉得爱不释手。
窥见她可爱羞答答的娇态，真是爱不释手, 眼下就想抱着她过来亲吻。
可是已经说了晚上，况且他是真的有公务在身，千岭说，暗线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在周围打转的人, 说不定是一个口子，必须要喻凛亲自去审问。
所以他只是抬手捏了捏方幼眠的脸蛋, 温声。
“等我回来。”
“嗯...”
她这次是低声应了，十分轻飘飘。
喻凛去书房找了一些卷宗, 随后便带着人走了。
临离开之前，他手下的人送来一些糕点吃食还有文房四宝，以及斗篷衣衫之类的, 方幼眠看着...是少年小姑娘家的颜色样式。
方幼眠当时不解问, “这是什么？”
“给妻弟妻妹的, 备办的时辰短, 是去成衣铺子买的现货。”
他带着方幼眠过去静谷庭之前便暗中吩咐了, 一来一回，刚刚准备好。
喻凛送礼一般不过眼，只打发手下的人随便买，他手下的人办事稳妥，知道要买什么为好，亦或是直接给钱，毕竟钱财实在。
可妻弟妻妹身份特殊，喻凛想了想，吩咐去买些姑娘家爱吃的糕点，妻弟方闻洲应当是要科考了，送文房四宝为好，除此之外，喻凛还在书房里找了一些过往科考历年的策论书册，这些书，即便是京城最大的书铺都没有买的。
再者瀛京不比蜀地，又叫人买了一些厚实的衣衫斗篷，一并送了过去。
“夫君妥帖周到，多....”方幼眠又要说谢，即将脱口而出之前，急急给噎了回去。
喻凛明显知道她的后言是什么，忍不住挑眉笑了，又逗她，“多什么？”
“实在是太多了些...”方幼眠换了一句。
“不多。”喻凛暂且放了她一马。
方幼眠避开男人略含戏谑的眼神，“……”
“至于银钱那些，你也不要短缺了妻弟妻妹，我的私印都在你的手上..”
刚要说让她拿去，可转念想到，方幼眠从来没有往他的库房里拿出什么东西为她所用。
喻凛亲自拿了两千两银票递给她，“这是给弟弟妹妹的见面礼。”
方幼眠拿着银票都觉得无比烫手，怎么能接呢？
她连忙摇头，脑袋晃得像是拨浪鼓，妍色的耳铛晃荡得厉害，“不...银钱实在太多了。”别说两千两，就是一千两叫两人分了，方幼眠都觉得太多了。
“这是我的心意，眠眠若是拒绝，我必要生气了。”喻凛本来还想多给些，知道她的性子，所以只拿了一些。
方幼眠知道喻凛有钱，可他平时也不怎么过分花销，除了必要的开支，基本不动库房，甚至能够称得上节俭了。
乍然要拿这么多给她家里人，着实是令人惶恐不安。
可喻凛也说这是她的心意，既然是他作为姐夫给弟弟妹妹的礼，她确实没有理由克扣。
“京城物贵，出门岂能没有银钱傍身，前几年我也不曾问候过妻弟妻妹，就当是我的一些赔礼。”
不得不说，都督大人讲起周全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那..便听夫君的。”方幼眠颔首。
喻凛手底下的人动作很快，闹出动静也小，堪比花钱请的泥瓦匠，才一小会子的功夫，之前安置秋玲和袁淑烟的隔院就被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清扫的活。
本来方幼眠要等着拆完之后再出门，可雯歌说让她赶快去，别耽误了时辰，再有一会崔氏就该回来了。
两家闹成这样，崔氏把袁淑烟给送过去，袁家的人脸色定然不会太好，崔氏心气高，想必不会久留与人虚与委蛇，若是晚会再去，保不齐会不会在门口撞上。
“那你盯着家里，不要出什么事了，若是...若是婆母过来，必须要好生敬着重着，不论婆母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允许露出一丝不满和怠慢。”
方幼眠出门之时，严肃叮嘱了雯歌。
“奴婢做事知道轻重，姑娘放心就是了。”
终归现在大人和少夫人蜜里调油得很，她也没有什么念叨的了。
方幼眠带着小丫鬟坐马车过来之时，还是改不了留意的情况，不确定喻凛有没有再跟在她后面，她比之前还要警惕留心，倒是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只是喻凛厉害，她留心不到喻凛，越发的谨言慎行起来。
宅子里一片宁静，守门负责洒扫伺候的婆子跟方幼眠汇报了一下两人昨日落脚后的事。
听到方时缇昨日见大雨，忍不住趴在窗户那地方看，还很兴奋伸手去接，方幼眠跟婆子说，日后要提醒她，不能叫她着凉了。
话说到一半，在书房的方闻洲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还以为有什么人来了，出来一看，欣喜喊长姐，连忙搁下笔墨跑出来。
见到她后面跟着的人拿了很多东西，方闻洲欣喜的脸转皱起眉头，“阿姐怎么又带东西过来，这里什么都不缺，不要浪费银钱了。”
“你要在这里堵着，不叫阿姐拿进去吗？”方幼眠问。
方闻洲还的确有这个意思，不经用过的，或许还能退回呢？
“阿姐...”方闻洲欲要再说。
方幼眠打断他的话问道，“缇儿呢？”
“小妹吃了药在休息，刚睡下没多久。”
难怪适才他压着声音喊长姐。
“这些东西吃食，都不是我买的。”
“阿姐骗人，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方闻洲想起来以前三人最艰难的时候，方幼眠手上有什么吃的都省给她们，她就看着他们吃，方闻洲问她为什么不吃，她要么说提前吃过了，要么说等会吃。
后面方闻洲才知道她根本就不吃，他们吃的每一口都是阿姐饿着肚省下来的。
后面他也不吃了，只吃一点就说饱了吃不下，必然要分给阿姐。
“是，闻洲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等你科考完，再过些时日，要不要说门亲事？”
方闻洲被方幼眠说得羞赧，“长姐！”
“我还没有心思想这些，阿姐不要说了。”
他就想尽力科考，努力拿下名次给阿姐争脸，给阿娘争光，做一个很好的官。
少年的身量已经盖过了方幼眠的个头，她要垫脚才能弹到他的额头。
方闻洲知道方幼眠要“教训”他，还半屈膝盖给方幼眠“打”。
“你总是有理，阿姐顺了你的心意就是了。”
“不过这些东西真不是我买的，是...是你姐夫送的。”
本来想说都督大人喻凛，可后面跟着喻家的小丫鬟，况且方闻洲一向敏锐，定然会察觉不对。
“姐夫？”
就是那位名满瀛京的第一公子，也是位高权重的天子近臣，太子老师？
方闻洲的思绪闪得很快，“他已经知道我们来了么？”
“嗯。”
方幼眠让人把东西拿进去，带着方闻洲往里面边走边说，“是，他知道了。”
“阿姐告诉他的？”
这些年下来，方闻洲想要帮方幼眠分担，方幼眠不叫他管，只让他安心读书，方闻洲私下留心，从那些家书里，他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方幼眠似乎并不想他们和喻家的人过分接触。
喻家高门大户，方闻洲也没有想要攀附的心思，且他虽然在蜀地，但也听过不少京城的传言，方家的女眷们也时常在底下议论，说喻家的主母苛责，时常为难方幼眠，还说他那位姐夫并不喜欢姐姐，冷落欺负他。
阿姐这样好，堪配世上最好的儿郎，那姓喻的有眼无珠，哼！
“嗯。”方幼眠并没有说出实情，免得方闻洲担忧。
可他拧眉觉得奇怪，“阿姐怎么突然就说了？”
“这有什么的，他昨日归家，我便说了，原本他还要过来探望你们，说是另外给你们置换宅子...”
方幼眠的话没有说完，方闻洲便摇头，“不！.....”
“...可以不见吗？”本来想斩钉截铁直接拒绝说不见，又觉得不大好，万一叫方幼眠不快。
“自然是可以。”她本来也不想弟弟妹妹和喻家人见面。
“宅子也不用换了，这里就很好。”不光很好，甚至好得过分了，宽阔明亮不说，还有个人伺候给他们做饭，其实他自己也可以做饭煎药照顾妹妹。
“阿洲很懂事。”方幼眠抿出一个笑，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额头。
她叫人把东西给拿上来，一一陈列告知给他。
那些吃食衣衫包括银票，方闻洲都不喜欢，看到银票之时，他甚至皱起了眉头，叫方幼眠拿回去。
“这是他给你们的，不必受之有愧，况且你身上银钱不多，总有用得到的地方。”方幼眠若是拿自己的给他，他肯定不要。
方闻洲摇头，“我之前在书院帮夫子抄书，手上还有些积蓄，实在不用的。”
方幼眠静静看了他一会，最后点头应好。
要说投其所好，喻凛拿的那些策论，方闻洲倒是没有拒绝，甚至可以称得上喜欢。
他当下翻看了，方幼眠凑在旁边，也窥见了一些密密麻麻的内容，策论试题的旁边写满了小注，看起来像是喻凛的字迹。
“这个...我很喜欢，劳烦长姐帮我转达谢意。”一码归一码，方闻洲拎得清楚。
“好。”事关科举一事，他倒是不扭捏了。
姐弟两人说话期间，方时缇一直在休息没有醒来，方幼眠猜测得没有错。
昨日瀛京大雨，两人都怎么睡，尤其是方时缇，翻来覆去，方闻洲让郎中拿了一支安神香来，她才勉强睡了会。
“京城天寒，你看顾妹妹的同时也要保重身子。”看着天色她也应该回去了，本来想在这边用晚膳，怕耽误了喻家的事，又让崔氏一阵好说。
“长姐不必担心。”方闻洲露出笑。
临走那会，方幼眠去看了一眼方时缇，悄悄把两张银票放在了她的软枕底下，随后又给她掩了掩被褥这才离开。
方闻洲亲自送了方幼眠到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才离开。
昨日来的时候，两人还给方幼眠带了一些蜀地的小食，因为忙不及整理，今日才递给她。
酸菜煎油饼子是方幼眠比较喜欢的，还有山楂条糕，许是太久没吃了，竟然有些不大适应这个味道，味道没有变，或许是年岁久远了，心境变了罢……
她只吃了小半块便包了起来，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方闻洲和方时缇还带了一些东边铺子的酱菜，晾干的薯粉，若是用来炖猪肉，抹上了酱料，味道真真是不错。
方幼眠看着这些小食，伸手轻抚的同时，唇边的笑意忍不住蔓延。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出门没多久，崔氏去了袁家没多久便回来了，雯歌说她的脸色特别难看，在静谷庭砸了很多东西，又过来这边发难，可一听到方幼眠不在，一腔怒意出不来，对着小丫鬟们指指点点。
率先发难的是那间被拆掉的隔院，骂了一通之后，小丫鬟说是喻凛让拆的，还被崔氏动手打了一巴掌，又指桑骂槐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话里话外无一不在对着方幼眠。
“后面是宁妈妈过来，说是老太太请夫人过去碧波斋，夫人这才消停了。”
“祖母叫了婆母过去，可有说什么？”
雯歌摇头，“这会子夫人还没有从碧波斋出来。”
方幼眠点了点头，她原本以为老太太会叫人过来，让她一道去碧波斋，可等了一会没有消息，方幼眠便让玉棠阁的厨房做晚膳了。
她把带回来的小食递给雯歌，让她指着厨房做成蜀地的菜式。
晚膳匍一端上桌，方幼眠闻到香味，忍不住低头下去闻了一次，虽然跟蜀地的有些差别，可到底还是相似的，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味道如何？
“饿了？”外面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方幼眠偏头看过去，是喻凛，他回来了。
正解了大氅递给身后的亲卫。
外面又开始落雨了，他虽然披了大氅，身上依旧沾染了不少水汽。
方幼眠过来迎接，反而被他指着站在里面，不给出来。
她让人备热水，便看着他的亲卫给喻凛弹水珠。
喻凛净了手，收拾干净了，这才进来牵她。
朝廷的事情千头万绪，焦头烂额，今日那人的确不对劲，可也只是个普通的贼而已，简直白费了功夫，恐怕是打草惊蛇了。
回家倒是好了，才踏进内院，便见到他香香软软的小夫人，正在低头闻菜，喻凛忍不住加快脚步，开口调侃。
“是不是等久了？”
喻凛要抱她，方幼眠却隔开了他伸过来的臂膀，坐到另外一边，还给他递了银筷，“夫君用膳。”
“好。”喻凛接过，又跟她说道，“日后你饿了，不必等我，兀自先吃。”
她倒是真的很想，这样未免太不合规矩了。
若是被喻家的长辈知道了，又是一顿好骂。
“还是等夫君一起吧，我想与夫君一道。”方幼眠抿唇道。
她知道喻凛说一不二，若没有后边那一句，他只怕让她不要管，直接吃。
“好。”喻凛果然没有说了，他淡淡挑眉。
实则喻凛也从来不会迟回家中，多数赶在晚膳之前，再迟也不会迟过晚膳摆上桌，况且他若是回不来也会提前知会一声，她似乎还从来没有等过喻凛。
用膳的时候，方幼眠委婉跟他说了崔氏过来的事。
“母亲心里不快活，她说什么话不要放到心里去，左耳进右耳出，当成耳旁风便是了。”
他第一句话竟然是安慰她？
听着像，又感觉不像是。
喻凛给她夹了一支酥皮鸡腿，“眠眠不要怕，日后我不会让母亲再找你的不是。”
她忽而怔住，看着碗中的酥皮鸡腿，她一般用饭都慢，夹菜也不重复，喻凛似乎留意到她比较喜欢吃这个蜜汁酥皮鸡腿...
还记得上次去公爹的四合院用膳，喻初在旁边磨磨蹭蹭要从他的库房拿物件去做头面，他也是默不作声给她夹了一只鸡腿。
怔愣归怔愣，方幼眠不曾说什么，面对喻凛的话，她只是抿唇笑了一下。
“这个薯粉你也喜欢？”他见到方幼眠夹了很多次，口味也和桌上的不大一样。
“嗯，是闻洲和缇儿从蜀地带过来的。”方幼眠解释。
“蜀地那边的口味？”喻凛尝了一下。
方幼眠留意他入口之后，眉头微蹙了一下，吃不习惯的样子，但没有吐出来，最后还是吃下去了。
随后他看着方幼眠，“…还可以。”
那样子有些许好笑。
方幼眠有些想笑，还是忍住了。
“夫君吃不惯便不要吃了，这酱菜抹上去是有些辣的。”她给喻凛倒了一盏茶。
喻凛清咳一声，“的确是有些辣。”
方幼眠神色微动，压了压欲扬起的唇，“......”
喻凛压下口中的辛辣之后，窥见她的神色，虽说隐藏了，可还是能够看出端倪。
“眠眠偷笑？”
“没有...”她否认。
“果真？”他微微眯眼。
方幼眠郑重其事点头，“嗯，没有。”
她是想笑，可已经忍住了。
主要是难得见喻凛窘态，万事万物对他而言信手拈来，连长辈的话他都敢训，方幼眠心里对他是有畏惧的，
原来，喻凛吃不了辣。
也是，他本来就是京城的豪门世家公子，口味自然随这边。
只是觉得好笑，喻凛既然吃不了，何必又要吃。
他明明就知道自己不能吃，喻凛定然已经留心到这道菜，他方才夹菜都绕过了这道菜，是见到她吃，这才跟着尝一尝。
用过了晚膳，梳洗沐浴。
喻凛今日似乎有些急，他梳洗的速度很快，也没有去书房忙，反而来妆奁台旁边看着小丫鬟给她抹脂粉。
方幼眠倒是镇定自若，自从她留意喻凛时常会打量她之后，便已经习惯了。
方幼眠的确是习惯了，小丫鬟们不习惯，头低着，做事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从铜镜当中留意到了，方幼眠想说她自己来弄，喻凛却在她的前面，挥手叫人都下去。
添了香料的雯歌把左右的人都给带下去了。
室内伺候的人走了干净，只剩下两人。
方幼眠预备要自己擦，反正只剩下珍珠润粉还没有上脸。
喻凛见她眼睛看了蓝色的脂粉盒子，先一步替她拿了过来，又捏着她的手腕将她给提了起来，他大刀阔斧坐到了方幼眠适才的位置，将她带到腿上，困在怀中。
“为夫帮眠眠上脂粉。”
“我自己可以。”她不要。
可喻凛臂膀一动，径直将她两只皓腕都圈住，让方幼眠把脸给转过来，他抠了脂粉出来，给她擦拭。
怀中姑娘的脸蛋娇嫩白皙，喻凛第一次觉得他指腹因握剑而出的老茧实在过于粗粝，甚至有些丑陋。
会不会划伤她的脸庞？磨疼了她？
不过是擦个脂粉而已，喻凛的动作十分轻柔，眼神也专注异常，神色甚至有些紧绷。
他是在紧张吗？
方幼眠看着他的俊脸，在他轻柔的动作当中，感受到了被细心呵护。
“......”
“好了。”半刻之后，喻凛擦好了，放下脂粉之时他如释重负般叹出一口气。
方幼眠留意到他的动作，又想笑了。
原来做不擅长的事情，向来胜券在握的都督大人亦会紧张无比。
今夜的喻凛十分有耐心，缠着她亲了许久不说，格外有耐心，一直在摩挲她。
被褥往旁边跑了一些，露出床榻之上姑娘白里透红，小巧的足趾，因为忍受不住男人的亲吻，浑身起了热意，而控制不住蜷缩了起来。
不多时，一双修长如玉的大掌将她的足给捏了回去。
方幼眠觉得难受，喻凛今日是刻意折磨她么？
他将她的唇瓣给亲肿了不说，又去亲别的地方，先是细颈和蝴蝶骨。
又在雪软之上逗留了许久，反反复复。
他轻柔，的确是很舒服，可即便是这样，后面也忍受不住了。
因为喻凛的动作加重了些，方幼眠受不了这样的忽轻忽重，有的时候他还弄出了声音。
今夜没有雨，小丫鬟们肯定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
方幼眠面皮子薄，往后缩了一些，她低声让喻凛声音小一些，好歹不要叫人给听去了。
“是要声音小一些，还是要轻一些？”
他后面这句话深意十足，方幼眠咬唇，她的手指抓着软枕，又开始往后缩了，并不是很想理会他。
“眠眠难受吗？”
倒是不难受，之前刚开始的时候承受不住喻凛。
初初磨合之时，加上喻凛总是推进动作，这才叫她觉得难受，可今日倒是好了不少。
只是他未免太折磨了许久不入主题，方幼眠浑身起了燥热，身上钻出一些酥麻。
她咬唇，“......”
喻凛拨开她侧脸之时，被乌发遮住的半张笑脸，见到她的睫羽轻颤，越发觉察出她的貌美来。
“眠眠，你再亲亲我？”他想到今日的那个短暂触碰侧脸的吻，白日里压抑的克制，这时候彻底松了懈。
已经将她周身都给吻遍了，除却一些方幼眠实在不叫碰的地方之外。
籍户的单子还要给喻凛去办，方幼眠纵然不想亲，受不了钻出来的酥麻，她还想结束呢。
可喻凛大有如果她不亲的话，就不入正题的动作，方幼眠在下，勾着他的脖颈往上，又碰了碰他的侧脸。
关键时候喻凛转了过来，她便碰到了男人的薄唇。
方幼眠有些怀疑，喻凛就是故意的，因为在她起身的时候，攻入了城池。
方幼眠忍不住张唇，他吻住她的唇，顺理成章往里去。
又是一记深吻。
她的乌发滑落遍布红梅盛开的肩头，又被被褥给遮掩住了。
方幼眠说不出来话，她的耳边响起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耳鸣了？
总觉得没有下雨，可雨水的声音好大啊，无比响亮，跟昨日下的雨有得一拼了。
不止过了多久，她喘不过来气，整个人都累了。
揽着喻凛臂膀的手已经勾不住了，开始往下滑落，幸而喻凛给她捞住，这才没有彻底掉下去。
她缓了一口气，喻凛虽然没有吻她了，倚靠着她耳鬓厮磨。
还没有结束。
方幼眠彻底听清楚了雨声，哪里是什么雨声！
根本就不是。
是....
她的咬唇，偏头看着幔帐，重重幔帐之后烛火晃动得厉害，简直重影了。
原来是汗水滑落，滚入她的眼睛，模糊了她的视线。
难怪会出现重影。
“......”
喻凛给她喘了一口气，抱着她的腰身，知道她羞赧，没有把被褥给丢到一边过去。
可动作之间，有凉风灌进来，方幼眠冷得瑟缩了一下。
与此同时，喻凛也跟着嘶了一声。
他缓和了一下，随后尽了力，不知道过了多久，姑娘揪着软枕的手松开了，才勉强结束了一个回合。
方幼眠的睫毛已经被打湿了，她已经分不出来是泪水还是汗水，整张小脸红而润，比上了脂粉还要莹透亮白。
“几更天了？”方幼眠问了一句。
喻凛告诉她什么时辰，“眠眠累了？”
“嗯。”方幼眠点头。
“一会再睡，时辰还早。”他把她往里面抱，给她换了一个位置。
漂亮白嫩的姑娘陷入被褥当中，乌黑的长发散开。
喻凛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红绡帐暖，君不思归。
他贴进来，夸她生得美。
在相貌这一方面，夫妻两人都生得好，喻凛自幼被夸，方幼眠更是被夸得厉害。
她在蜀地的时候便是第一美人，来了瀛京依旧稳坐第一。
“夫君谬赞了。”她懒懒回了一句，因为不想听这些。
喻凛却在这个时候跟她说起一件事，说他归家之时没有与她同床圆房，是因为身上有伤。
“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刺客，为了捉拿奸细，不好张扬，事便隐瞒了下来，怕被你发觉，这才去了偏寝。”
原来如此，可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眼下又何必拿出来说呢？
过去都过去了，方幼眠偶尔会想到过去，却甚少纠结过去，缅怀过去，或许是因为从前的日子不好过罢？她喜欢朝前看，往前走。
说到之前，喻凛并不喜欢她，初次见面，方幼眠便能够察觉出来了。
所以，喻凛说这句话，是告诉她，若那时候身上没有伤，便会与她同床圆房了？
不是出于喜爱，便是为了周全喻家长房的体面，尽到他该做的罢。
其实他不说，方幼眠也能够明白。
喻凛是能够担当事情的男人，之前她便知道了，他做事会顾及大局，甚少仗着位高权重而按照他的喜怒行事。
眼下两人这样的情形，不回他不大好，方幼眠轻嗯一声，她的指腹划过喻凛身上明显的一处伤势。
“当时夫君便是伤在这里么？”
“不是，是另外一处。”喻凛握着她的手往旁边碰触，方幼眠指腹感受到伤疤的纹路。
虽不比他胸口那一处伤势严重，可也深得很。
想到深，然后喻凛真的深了不少。
方幼眠的眼角忍不住溢出一些泪，喻凛看见了，将她眼角的泪擦拭而去，啄吻她红红的眼尾。
他俯身而下的时候，男人俊朗的面庞会触碰到姑娘貌美的侧脸。
方幼眠眨眼又睁，虽然她的纤长浓密的睫毛十分湿漉漉，因为喻凛方才的动作，她的视线恢复了不少清明，借着朦胧的月影烛火的影子，看清男人的脸。
他亦出了不少细细密密的汗珠，如画的眉眼，沾染了一些情意，昳丽异常。
方幼眠在他深深的眸眼当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缩影，辨别不大清楚，可喻凛在看她，所以她知道，喻凛眼中的人是她。
她抬手，给喻凛拂去额面上的汗珠。
“......”
她的动作因为没有力气而显得柔软，喻凛捏住她的手腕，捉到薄唇吻。
第一次情难自禁吐露他的心声，
“眠眠，我好...喜爱你。”
【

第60章
◎就当成一段露水情缘…◎
方幼眠听到他的话, 几不可查顿了一下，“......”
喻凛说什么？
他喜爱她？是...喜爱跟她行房事么？还是别的。
思绪顿了一瞬, 又很快被浪潮给吹拂消失。
喻凛的动作轻柔却又不失他本身的强劲，许是因为入主题之前耽误得比较久。
所以她身子里的酥麻更胜以往，加上男人原本带有的冲劲，甚至有些隐隐的快意。
舒畅之下，她就像是小猫儿被挠了下巴一样，露出缓色，低柔婉转的声音也不自觉往外跑。
许是熟能生巧罢, 又过了最开始的磨合期，喻凛的房内之事比之前好了许多。
也有可能是因为没有了吃避子药丸的顾忌，她的心里松乏了一些, 故而没有那么抗拒喻凛的亲密了。
喻凛的相貌出众，是整个京城的序首，方幼眠见过的郎君不少，王公贵戚平民百姓, 各式各样，形形色色。
便说是那专门收男子皮相以作营生的梨园, 里面最俊俏的郎君都比喻凛不过。
嗯....就当是一种松乏消解罢，毕竟不用花钱的。
方幼眠之前等不到他结束的时候, 一直在听着他进进出出的声音，数着浪潮袭来的次数。
眼下他有所进步，她也还在数。
只是她的神思倦怠, 思绪松散, 数得很不专心, 过了脑中思绪不算, 顺着她的嘴巴就出来了。
喻凛本来就在留心她的反应, 听着她克制不住发出的妙曼嘤咛，此时此刻听到她的低语。
一个猛然，方幼眠数到的下一个数，十分清晰脱口而出，虽然还是有些破碎，但是压根就不影响喻凛听清。
他重复道，“七十一？”
香汗淋漓的姑娘蓦然一僵，又是止不住瑟缩，他的椎骨因为她的瑟缩而随之发麻。
“嗯？”压贴到她的脸蛋，蹭着她纤细的天鹅颈。
“眠眠在数什么？”
方幼眠微微喘息，喻凛这样贴着她，虽然没有亲吻她，可两人之间距离缩近，气息几乎是共享。
喻凛身上的清冽源源不断黏着她，方幼眠甚至觉得她的身上已经是这样的味道了。
足以说明这场“喜爱”，已经足够深入。
喻凛忽然不动了，他慢吞吞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俯身压下的借力，方幼眠感觉他到了一个令人酥麻无比的地方。
方幼眠不敢动了，话都不敢说。
酥麻令她小巧的足趾蜷缩得越发厉害，边沿泛着粉意，就像是脱壳而出的河蚌肉。
不单是足趾，她挺俏的鼻尖都红了起来。
“......”
眼尾也随着他小幅度的动作而酥麻震撼，喻凛自然发觉了她的变化。
他约莫知道了怎么回事，明白她面皮子薄，喻凛掠过了眼下的此事，又追问了一遍方才的话。
方幼眠磕磕绊绊应他的话，“没有数什么。”
她声音低柔轻轻，好似漂浮的云一般，只是云在天上作乱，而她挠的是他的心尖。
“是在数这个吗？”他说话之时，内情随之而来。
方幼眠要紧不愿意答应，可有破碎的流露，喻凛替她续出后面的，“七十二...”
“不对，方才轻轻的算不算？”
方幼眠，“......”不想理会他现在的斤斤计较，纠缠不休。
可喻凛还在纠结，“应该算的罢？”
“若是不算，岂非不完整了？”
眼尾红透的姑娘，两只手指揪紧了被褥，想要打断他渐渐施加力道的节奏。
“夫...夫君。”她的话断断续续。
有一瞬间，方幼眠觉得说了还不如不说呢，因为她的声音软得像水一样，要哭不哭。
连她自己惊诧到了，这真的是她发出来的声音么？
男人勾唇，“嗯？”他的嗓音暗哑磁沉到了极点，危险蕴含在其中。
“能不能快一点结束，我想歇息了。”短短一句完整的话，却耗费了方幼眠许多的力气。
“很快。”喻凛给了一句准话。
然后他似乎真的是为了很快结束战局，果真快了起来，他没有退出原地，就原地上加快。
方幼眠经受颠簸，又是碰到了不该触碰的内情领域，她当下抓紧了被褥，手背因为过于用力，泛白。
额面上冒出了很多的汗珠，眼泪甚至被甩飞了，她的发丝沾染了汗水泪水，已经湿透了，整个人就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何止是幔帐和烛火被晃花眼睛，方幼眠眼前，男人俊朗的容颜都晃出了影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睛花了，方幼眠在他眉宇当中捕捉到了一丝凶狠。
他也失控了吗？
真真是下起了雨么？
拔步床都跟着动摇起来，就像是打雷一样。
方幼眠的手捏着被褥已经是不够了，她攀附着喻凛的臂膀，失控之下，手指不防，深深掐了进去。
这个关头上，喻凛居然还在数，方幼眠最后实在受不了。
随着浪潮冲击最后一次，这场雨下来了。
下得好大，甚至不受控制。
她的目光看着软烟罗的幔帐顶上，脑中一片空白，大口喘息着气。
漂亮的脸蛋上，汗珠和泪水滑落，原本掐着他臂膀的手指掉了下去，正无力蜷缩着，时不时抽搐一下。
喻凛等着她喘过去来气，才把她给挪进去，拔步床很大，还有干净的地方。
他稍微整理一下，又随之而来。
方幼眠起先以为是自己犯了窘迫，后面又有些疑惑，为什么她会跟喻凛一样呢？
脑子缓缓的动着，忍不住想到了那张避火图，好像依稀之间，女子也是会这样的。
“......”
她本以为结束了，谁知道喻凛又把她给抱起来，另外从旁边抽了一床干净的被褥，把她给卷起来。
“眠眠回神了没有？”他给她擦着云鬓的湿发。
方幼眠转着眼珠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他。
她整张脸水洗一般，又红又润，散发着莹亮，小脸上的嫣红晕染在她的鼻尖，眼尾，侧脸，甚至耳尖。
一想到她这样动人的情态，来自于他的疼爱，是为他盛开的。
他真是太喜欢了。
喻凛贴过来，方幼眠见到他臂膀之上有不少的红痕，是被她掐出来的。
她的指甲并不算长，竟然在喻凛的臂膀之上掐出许多的红痕，虽然没有他身上旁的伤痕骇人，可看起来，密密麻麻的，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实际上她自己的身上也有，只不过是喻凛亲出来的。
“眠眠还记不记得，方才是几下？”他居然还留在这个专注点上。
方幼眠咬唇，“..夫君别说了。”他都不知道羞的吗？
外面威风凛凛，铩羽一方的大都督，内里居然这样不正经，说出去...他也不怕。
“好，不说。”
表面讲不说，他还是凑到了方幼眠的耳畔，告诉她适才一共有几下。
他说了不算，还夸她厉害，方幼眠实在是羞不住了，径直抬手打了他一下。
喻凛朗声笑了出来，“......”
真不知道他今夜是做什么了，这样的欢喜愉悦，还跟她说那样的话。
本以为说几句话的功夫，就要往外叫小丫鬟们把水给拿进来。
谁知道喻凛居然还没有停下来的势头，方幼眠触碰到炙热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你....”她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力气，可还是软绵绵的。
“眠眠舒坦了，我还没有。”他贴着她的小脸，时不时吻她一下。
“我想沐浴。”方幼眠顾左右而言它。
毕竟身上黏糊糊的。
喻凛三过城池而不入，只是摩挲着她，表面上是商量的口吻，还带着一些祈求，“一会？”
谁知道喻凛的一会是多久？
方幼眠实在不喜欢方才那样失控的感觉，就怕事情又发生一次，她有些抗拒，“不如明日？”
喻凛有些哭笑不得，“眠眠，你且让我熬到明日么？”
“这样？”
他碰了碰方幼眠。
方幼眠沉默一会，看着他的眼睛最后还是受不了瞥开了。
因为时常观察她，喻凛自然明白方幼眠的意思，她允许了。
“那眠眠，我要开始了？”
方幼眠闭眼，“......”这句话其实也不用说的。
喻凛适才磨磨蹭蹭，开始之后十分畅快，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的“变故”，方幼眠总觉得不疼了。
超越酥麻的奇妙感蔓延到四处，她又忍不住声音了，反正适才闹得那么厉害，外面的小丫鬟们肯定都知道了，方幼眠憋不住，出声就出声罢...
她一不怎么控制，喻凛活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越发凶猛，方幼眠后面累得抬不起手指。
也不知道是几更天了，等到结束的时候，小丫鬟们鱼贯而入抬着水进来。
方幼眠被喻凛抱着，她的脑袋有气无力耷拉在喻凛的肩胛骨那地方，长发拢了满背，微微抬眼，只见到小丫鬟们匆匆忙忙的步履。
后面实在没有力气，说不上来是晕过去，还是睡了过去。
总之再睁眼的时候，竟然睡到了午膳之后，方幼眠还从来没有这样晚睡过。
身上酸软，她撑着手起来，旁边已经没有人了。
摸着不热，喻凛应该已经早就走了。
方幼眠起来梳洗，雯歌告诉她喻凛还在家，只是被老太太叫过去碧波斋了。
她的思绪回拢，忽而想起来，昨日崔氏来这边发难吵闹，后面被老太太给叫走的事。
“可知道是为着什么事？”
“奴婢听说...”雯歌声音压低了些，“夫人和老太太起了龃龉。”
“什么？”方幼眠愣了，偏头过去。
她的乌发滑落向另外一边，露出细长的颈子，上面有许多红痕。
雯歌瞧见了，忍不住偷笑，给她拉好衣衫和乌发，“姑娘今日要不要换身立领的衣裙？”
方幼眠回神过来，看到了痕迹，她清咳一声，“好。”
“就要清梅淡蓝的那一身。”不张扬且能遮一遮。
听着雯歌的口风，这两日喻家不太平，她最好还是不要太出挑了。
“适才的事情你还没有说清楚呢，到底是因为什么？”崔氏一直都怕老太太，怎么会跟她闹了起来。
“是因为袁家送庶女过来做妾的事情，夫人回来之后脸不是拉到了地上么，又在院内骂人..”
显然是她在睡觉的这段时日，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小丫鬟在外室那边布置饭菜，雯歌声音压得很低，怕被人听见了。
“嗯，然后呢？”
“奴婢也是听那边的小丫鬟说，夫人到了碧波斋心绪也不好，老太太说了夫人几句，夫人竟然撒泼起来，冲着老太太顶嘴呢。”
“顶嘴？”崔氏竟然跟婆母顶嘴。
“老太太当场也气了，砰的一声搁了茶盏冷着脸，夫人抱怨顶嘴的话虽然停了下来，可还梗着脖子，就跟斗眼鸡似的，场面闹得可难看了。”
雯歌的话说得难听又形象，方幼眠几乎可以想象到那场面有多剑拔弩张了。
难怪雯歌的声音压得特别低，这些话要是被小丫鬟给听去，那还了得。
方幼眠拿了一支珠钗过来看，她动作停住了，雯歌问，“姑娘要不要换一换新的珠钗，昨日大人给小小姐和小公子买衣衫首饰，也给姑娘买了的呢。”
“昨日看您忙碌，就没告诉您。”
经过雯歌这么提醒，方幼眠这才留意到，她的妆奁台子被喻凛塞得十分满。
他昨日竟然也给她买了珠钗，在当口处没有跟她说。
“大人一定是怕姑娘拒绝不要。”雯歌说出了方幼眠心里浮现的声音。“这才故意不告知姑娘。”
方幼眠转着珠钗，“......”
“就要这一支，别用新的。”她把雯歌拉开的妆奁台子给合上。
“那夫君今日过去....今日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夫人和老太太闹得不好看，昨日夫人在碧波斋闹着闹着哭了起来，后面还是小丫鬟去报信，喻将军亲自过去把人给接去了静谷庭，昨儿老太太晚膳都没有吃，宁妈妈过去伺候了，还叫了郎中。”
“祖母气病了？”崔氏把喻老太太给气病了？
“就是动了心火，郎中给开了一贴药，没什么大问题。”
“只不过夫人和老太太之间的龃龉不浅，今儿听到老太太病了也不去伺候，早膳的时候也派了小丫鬟去外面找郎中，说是身子不爽利。”
“大公子起来后，叮嘱奴婢们好生伺候您，随后便过去了，在碧波斋用的早膳呢。”
喻凛留在了碧波斋..
方幼眠又问，“婆母那边，夫君没去么？”
“没有去。”雯歌点头。
且不说崔氏是否真的生病了，喻凛是就着昨日袁家的事情跟崔氏发作，这才不去静谷庭，这样一来，崔氏只怕要更生气了。
“快快收拾，我用些午膳过去碧波斋走一趟。”
“姑娘要去老太太那？”
方幼眠颔首，“祖母病了，我既得知，不能不去。”否则会落人口舌。
“姑娘要去碧波斋，那岂不是也要去静谷庭，夫人心里不爽快，恐怕会拿您出气！”
方幼眠何尝不知道，顿了一刻，“...且先再看看。”喻凛昨日说再不叫她受崔氏的气，今儿未必会让她过去。
雯歌不知道，她想了想，给方幼眠提了一个主意，“姑娘不然也装病？”
“我有什么病装，这当口装病，太过于刻意了。”方幼眠否决她的主意，催促她快些。
才到碧波斋，方幼眠便闻到了药味。
宁妈妈带着她入内室，见到喻凛正在给老太太喂药。
看来昨日闹得十足难看，老太太这样心气好的人都气得卧病了，真不知道崔氏说了些什么?
不过，方幼眠也警惕，老太太说不定也是故意作戏给她，喻老太太的道行可比崔氏要高多了，而且她特别喜欢敲打人，这一点方幼眠可是清楚。
“祖母万安，夫君万安。”方幼眠先给两人行了礼。
喻凛看了她一眼，朝她颔首浅笑，随后眼神示意方幼眠坐在旁边。
她看到了喻凛的眼神，可余光扫到了老太太，不知道是因为身子不舒坦在吃药的缘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对方幼眠不似之前那样热忱和善了。
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兀自吃着药。
这里是碧波斋，老太太的地盘，尽管喻凛有心照顾，叫她坐下，方幼眠也不敢坐。
她干坐着不是个事，微笑着上前道，“夫君歇会，让我来喂祖母罢？”
喻凛朝她摇头，“这两日你也累了，你先坐下，药只剩下小半碗，我来喂就行。”
他借着回话的茬，顺势直接叫方幼眠坐下，甚至长腿一勾，给她勾过了一个藤圆凳，示意她坐下。
老太太洞察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她用帕子擦嘴，开口道，“你喂药不如你媳妇细心，让她来喂罢。”
如此，喻凛只能起身，把药碗递给了方幼眠，她坐到了他原本坐的位置，而他坐到了给她勾过来的圆凳上。
方幼眠小心喂着老太太，期间老太太的眼神一直在她的身上，看着她低眉顺眼，小心舀药汁的动作。
谁也没有说话，等剩下的小半碗药汁吃完之后，伺候的仆妇端上来漱口的茶水，方幼眠亲自伺候老太太漱口，又给她擦了擦嘴角，问她要不要躺下？
老太太摇头，说是要坐起来。
说是坐起来，其实也就是靠着床榻倚靠着，背后塞着枕头。
方幼眠坐在旁边，也不敢多问话。
老太太看了她一会，随后将视线挪到喻凛身上，“我听你父亲说，朝廷的公务还没完，你这两日怎么总是在家？”
“祖母身子不好，孙儿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老太太忽而轻笑，“是放心不下你母亲和你媳妇罢？”
方幼眠睫毛一动，“......”
喻凛应对自如，“祖母是在打趣孙儿？”
老太太又笑，忽而说起这桩婚事的由来，“那几年我整日忧心不已，生怕你回来见了幼眠不喜欢。”
喻凛看向旁边安静的妻子，“她很好，孙儿喜欢。”
喜欢......
方幼眠想到昨日在床榻之上，喻凛跟她说的那句喜爱。
和眼下的喜欢，是一个意思么？
老太太又笑了，不过...听着她的口风不似往常那般。
“你喜欢就好。”
老太太看向方幼眠，终于跟她说话了，开口第一句是询问，“昨日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孙媳听说了。”方幼眠轻声。
“祖母。”喻凛忽然叫老太太。
“怎么？凛哥儿有什么话急着要跟我说？还要抢在我和你媳妇说话的前面，难不成你是怕我训斥她？”
“没有。”喻凛口是心非，他已经在后悔，应该让千岭拦在玉棠阁门口，不叫方幼眠过来蹚浑水。
昨日好不容易将人抱在怀里给哄笑了一些，今日又恢复了战战兢兢，沉默寡言的样子，叫他看着难受。
“既然没有，为何忽然叫祖母？”
“母亲气急攻心，她说的话，祖母不要往心里去，您本来身子就不好，合该好生养着。”
老太太软了声气，“你祖父，你父亲，包括你，都是在前头为家里拼命的人，你祖父舍了命，你父亲又断了腿，上一次你身负重伤被人抬回来...”
“好不容易有了今日这一番家业，祖母即便是上了年纪，也要好生守着，不辜负了你们的心血劳累。”
老太太追抚往昔，喻凛也不说话了，方幼眠坐在旁边更是没有什么话说。
“你喜欢你媳妇就好，家里闹成这样，你们应该很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早点要个孩子罢，长房人丁零落，你既然说了不愿意纳妾，那...幼眠。”
老太太的话锋转向她，眼神忽而变得犀利，“要抓把紧...”
“是。”方幼眠应声。
与老太太对视之时，她总感觉老太太好像知道了什么一样...
出了碧波斋，没有多久，喻凛便牵上了她的手。
方幼眠欲要挣扎，叫他不要在白日里这样亲近，尤其是在外面，昨日他带着她过去，到静谷庭正厅门口才放开，已经被崔氏给看见了，还挨了一个瞪。
不过，被喻凛给拦了下来，方幼眠没有错过崔氏尴尬的脸色。
话还没说，喻凛便俯下身问，“要不要为夫抱眠眠？”
方幼眠不解仰头，“？”
喻凛有意哄她笑，转移她在老太太那边受到的不愉悦，可他没有哄过人，往日里亲近些的年轻姑娘，便是喻初了。
喻凛也从来没哄过喻初，多半都是物件东西，她便眉开眼笑了。
可方幼眠不一样，她根本就不喜欢珠宝首饰，你真要给她送，说不定她还会烦恼收下。
于是便转移了话茬，“昨日沐浴之时，你一直嘟囔着腿软酸疼，眼下怕你走不动路。”
身侧姑娘的面颊果然红润起来，她忍了又忍，四处看了看，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夫君不要乱说话。”
“好，不乱说。”
“真的不要抱么？”
方幼眠，“......”以沉默表示她的不要。
走了一会，路过了垂花门，眼看着是回玉棠阁的路，方幼眠问，“夫君不去看看婆母么？”
“母亲已经请了郎中，还有父亲和一旁的人看顾，不用去看。”提起崔氏，他的神色冷淡了许多，又捏了捏方幼眠得手，“你也不要去。”
得了喻凛这句话，方幼眠的心里稍安了些，可还是有些保不准，“不去...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喻凛道。
“母亲的病起于心，等她想开了，自己就会好，若是想不开，谁去看没有用。”
她记恨方幼眠，若是她过去，定然不会有什么好话给她。
何况，崔氏一直蹬鼻子上脸，喻凛也不想惯着她。
方幼眠沉默颔首，“......”
“那夫君今日要不要去忙公务？”听喻老太太的口风，他朝廷的公差还没有办完。
况且还有弟弟妹妹过籍户的事情没办呢，昨日她已经把蜀地那边带过来的花名册给喻凛。
他说今日去办，也不知办了没有。
这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因为孩子的事情，喻凛不肯纳妾，喻家长房...方幼眠能够隐隐感觉到喻将军和老太太的变化，老太太面上都不怎么待见她了。
若是叫老太太知道她私下吃避子药丸不算，而今喻凛也在吃避子药丸，不说勃然大怒，必然有一场气。
好在科举将至，没有几日了。
“公务有人看着，不慌，因为今日家中有事，妻弟妻妹的籍户，我已经交托了千岭去办了，最迟明日便能办妥，届时交托到你的手上。”
“多...劳烦夫君了。”她差一些又顺口说了出来，幸而及时止住，改了口风话茬。
喻凛挑眉，“眠眠不许耍混，劳烦二字也不许说。”
籍户的事情办好了，方幼眠眼下心绪还不错，她乖乖点头，“不说。”
“我喜欢眠眠麻烦我，驱使我去帮你做事。”
方幼眠不知回什么，只抿唇一笑。
“我就想你无忧无虑的过日子。”
男人的话茬尚且没有停歇，“从前你管着家里大小事，实在太累，日后凡事交给下面的人，或者为夫帮你去做，好吗？”
他牵着她的手，漫步走在长廊之下，微微俯身，温声细语跟她说话。
就为着喻凛这番话，她心下一顿。
忍不住想，若是在之前，她刚嫁进来的时候，喻凛便这样，或许她真的会跟着喻凛好好过日子，生一个孩子，相夫教子。
可惜...
喻凛的确不错，可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筹算，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她的一生已经在后宅困顿了许久，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
不说活出什么，想去过过自己的日子。
“......”
就盼着过了户部的籍户到手，弟弟科举结束，那时候应当就尘埃落定了罢？
“眠眠怎么不应我的话？”喻凛说了几句也等不到她的回答，停下来细问。
他想知道方幼眠的答案，看着她的小脸，她的眼睛，观察她的神色。
方幼眠也随之停下了脚步，感受到男人的目光，她抬起脸，迎向眼前她俊朗夫郎的眸子。
她又在喻凛的眼眸当中看到了她自己的缩影。
因为在外面，又是青天白日，没有重重幔帐的遮掩，方幼眠见到了她。
小小的她，凝在男人的深眸当中。
喻凛想与她谈情说爱.....
他不明她的打算，以为她是敞开了心扉，眼下看是“两相情好”，方幼眠微微一顿。
喻凛这样磨人缠着，她也不好刻意冷淡，怕被他察觉看出什么端倪。
不如就顺其自然好了，只当是一段露水情缘，只别走了心意。
思及那四个字，方幼眠神色松缓，忍不住抿唇轻笑。
“好。”她温柔点头，“夫君说的，我都记得了。”
“真的记到心里去了？”喻凛越发低下头来。
方幼眠不防他的靠近，脑袋后退了一些，刚要说话，后面传来一阵打趣的笑。
“哎呀，早听家里人你们小两口浓情，今儿得见果真是好。”
方幼眠侧身，转眼之间，扫见喻凛耳后的那一块肌肤，似乎有抓痕，位置隐蔽...
是她昨夜在榻上抓的？
来不及细看一二，喻家的长辈过来了，是二房三房的人，身后还跟着方幼眠和喻凛的妯娌平辈们，怀里抱着小孩。
方幼眠请了安，喻凛也见了礼数。
二房和三房的长辈们又忍不住打趣两句，方幼眠即便内心再淡然，被人当场撞见她和喻凛“情意绵绵”，也有些挂不住脸，尴尬笑着应付各房长辈。
余光偷窥了眼喻凛。
一到人前，都督大人又恢复了清冷的神色，身高腿长站在她身侧，俊得不食人间烟火。
方幼眠收回眼，“......”
跟在长辈旁边的妯娌们个个羡慕看着方幼眠，嫁了喻家最出色的男人不说，对方还是个知心知热的，甚至在婆媳对峙当中，会站在媳妇的身边哄着。
昨日长房发生的事情，庭院之内可都传遍了，都说方幼眠好福气。
三房旁边的喻昭看着方幼眠娇美恬静的面庞，心里泛起涟漪。
他视力很好，远远隔着水榭长廊，见到本该是他房中美人的姑娘，被他堂哥逗趣红了小脸...
方幼眠都已经为人妇了，却不曾消减半分羞涩，反而娇俏异常。
看得人心痒，“......”
在长廊下陪着长辈们说了一会子话，喻凛带着方幼眠离开，几房的人簇拥着去探望老太太和崔氏。
话说崔氏这边，她气得脸都要歪了。
吃了好几盏药，依旧难平心气。
想她出身高门，又是家中的嫡女，千娇万宠长大的，嫁来喻家后基本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不论是夫婿亦或者妯娌，谁不捧着她，生下一个儿子，又给她争脸，这辈子就是蜜糖罐里出来的。
眼下夫君半身不遂，儿子不孝，娶个小门的媳妇，整日里跟她作对，为了一个女人，儿子甚至要跟她断绝母子关系了？就连婆母也怪责她的不是。
她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家中长房的子嗣。
“老太太真是会端架子，当初她点过头了，明明想要袁家的人进门，凛哥儿一闹人送了回去，到头来又成了我的不是。”崔氏抱怨。
她身边的人哄着她，“夫人安心，老太太还是疼您的，只不过您今日不该跟老太太顶嘴。”
崔氏理亏，没好声音，“我只是顺不过。”平白受这样的糟污气。
说到孩子，崔氏不想提老太太，话锋一转。
“你去方家女看郎中开药的药堂问了，可问出什么没有？”
【

第61章
◎“过来夫君抱…”◎
崔氏始终觉得事情蹊跷, 按理说，很不对。
方幼眠日前一直吃着补药, 她跟喻凛也算实打实圆过房了。
那边赏了重金报信的小丫鬟说，两人基本上夜夜要水，次次闹到深夜。
就这样，都怀不上孩子？
喻凛都回来多久了？若是一两三个月，崔氏或许会等等。
再者说，她还是被喻凛上一次受伤的事情给刺激到了，喻凛过弱冠已有几年, 家中几房与他平辈的堂兄弟们，谁的院子里不是孩子满地跑啊。
就说他去边关这几年罢？二房的孩子都已经上书塾念字了，二房时常来炫耀, 说念了些什么书，回家还背了，书塾的夫人们都夸了些什么话。
崔氏看着那个孩子，心里有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得了喻初之后, 本来也是打算和喻将军再生的，谁知道喻将军出了那样的事情, 养好了伤势，已经不能够行房了。
膝下的男丁只有喻凛一个, 幸而他也有出息，一个人便能顶许多个。
“他去战场那几年，我这个做娘的日夜睡不着, 就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即便是闭上了眼睛, 梦里也是血淋淋的...”
好在喻凛是安安全全回来的, 还给长房挣得好大的脸面。
可那日喻凛被人给抬回来, 浑身都是血，甚至昏迷不醒了，要不是老天保佑，太医妙手，只怕是活不下来。
“他现在是被方家女迷得七荤八素了，还跟我放话永远不纳妾，若是方家女迟迟生不出来，那我们长房的子嗣怎么办？喻家家主的位置又怎么办？他爹身上的爵位给谁？”
“真要是便宜了二房那起子吃干饭享清福的，我活着不如死了！”
崔氏又是好一顿念叨，身边的人给她顺着气，又给她倒了一盏茶。
这才开始说，“奴婢是去问了，那郎中说就是一些补药助孕的方子，并没有什么异常。”
“真的？”崔氏还是不相信。
她现在就怀疑，别是方幼眠不能生，所以用这些小把戏搪塞骗人，上一次说看太医，不过就是把个脉的事情，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喻凛居然抗拒得跟什么似的。
莫不是真的有什么内情，方家女的身子不好，怀不了孩子，所以他才加以隐瞒。
崔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喻凛现在被她迷得晕头转向，指不定的事情。
“奴婢觉得不大可能罢？”身边的丫鬟想了又想，“毕竟过了老太太眼的人。”
“老太太再神通，还能一眼看出方幼眠能不能生孩子？”
这倒也是，身边的丫鬟闭上了嘴巴，给崔氏捏着肩膀。
崔氏又问，“你是寻了郎中问，还是寻里面药堂的药童问？”
“奴婢知道夫人担心，所以都问了的。”
“都是这样说的？”
“嗯。”丫鬟点头。
随后，丫鬟有话想说，可又不免踌躇纠结，怕语出冒犯，惹恼了崔氏。
“你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崔氏一眼看透。
“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夫人可不要生气。”
“说。”崔氏很不耐烦。
“倘若那药堂铺子的人没有扯谎，少夫人又一直吃着补药，会不会是大....”
丫鬟的话还没有说完，只点了一个头，崔氏立马就明白了，“你是在说，方家女没问题，我家凛哥儿有问题？”
“奴婢....只是合理猜测。”
“胡说！”崔氏起先怒了，噼里啪啦一大堆，“凛哥儿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怎么可能身子有问题！”
真要是身子有问题的人，能够在战场之上立下那么多战功？回京后办那么多的案子？
“那身子虚的人我可是见过的，面色苍白无力...”看着就弱不禁风。
话的确是那么说，可崔氏停了下来，这一切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之前她出去打牌的时候，听那些嘴碎的贵妇议论，说哪家的公子，是哪家来着？想起来了，是秦老王爷的孙子，看起来文质彬彬一表人才，结果是个内里有疾的，通房侍妾纳了很多个，一直不见怀有孩子。
后面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全家都当成了宝，小心翼翼呵护着，其余的侍妾备受冷落，十分不满，都想知道她是怎么怀孕的？
后面捅出来了，敢情是跟侍卫滚了后院子，这才有的孩子，侍妾和侍卫都被弄死了，消息也封锁得差不多，可京城上流的高门大户基本都知道这件事情，大家私下里偷偷议论笑话，倒是没有传扬出去，闹得满城风雨。
“凛哥儿身子会不好么？”崔氏端着茶盏的手都有些不稳。
丫鬟看见她听进去了，躬着身子，越发小心翼翼，“夫人若是想要个安心，不如找人去看看，也算是个大公子服个软，好歹别闹得太僵持了。”
“我是他老子娘，凭什么要给他服软，他如今是翅膀硬了，有了媳妇忘了娘，呵...”
她可都听说了，今日两人都去了碧波斋，出来就回了玉棠阁，没过来静谷庭看一眼，明显就是没有把她这个娘放在眼里。
“夫人别说气话，大公子和少夫人还是很尊敬夫人的。”
“尊敬什么？”
贴身丫鬟道，“那日领了袁家姑娘过来，大公子本来生气，第一次因为祝家姑娘的事情，跟您讲再有下次便要分家，可真到了场面上，到底是顾了您的面子，没有说得太难听，至今不也没提分家的事？”
“主要是您这一次做得不当，怎么着也不应该和老太太起了龃龉啊？她可是夫人您的婆母。”
“我就是生气...”话脱口而出之后，崔氏也意识到不妥当。
可她昨日真是处处碰壁，喻凛给她冷语，袁家那边冷脸，到了玉棠阁，连口冷茶都捞不上，被老太太叫过去，又遭了她的训斥，这心里就跟滚油煎的，当下便忍不住了。
“而且，依着奴婢看，这天长日久的，大公子未必如昨那样说的不纳妾呢...”
“你说得是，男子真心易变，眼下是花红月好，日后谁说得准，可...我哪里能等到那时候？”
“方家女能把凛哥儿迷成这样，她还是有些心计成算的，没日没夜的等，你说，什么时候我才能抱上孙子？长房的子嗣才得以延续？”
没准的事情，贴身丫鬟不敢开口了。
“那大公子的事...”
看着崔氏神色松动，丫鬟知道她拉不下面子，昨日才闹得不可开交，即便崔氏想找太医去给喻凛看病，定然也要过些时日，等她心里的气消了，等这阵子的事情过去。
可崔氏心绪不好，难得伺候，丫鬟又想了一个主意，“夫人您不好开口，不如就去四合院？”
让喻将军请人过去给喻凛看一看，倒是可以啊。
崔氏：“明日拿帖子进宫去找太医，说来给将军看身子。”也不算是惹眼了。
“夫人想得周到。”丫鬟点头赞许。
主仆两人的话音才落，外面闹哄哄传来声响。
几房的人已经去看了老太太，辗转到静谷庭了，即便是不想见这几房的人，怕被人看了笑话，可又不得不见，崔氏换上一副笑脸，不耐烦摆手让丫鬟把人给请进来。
“......”
回到了玉棠阁之后，千岭来了，给方幼眠送来办好的籍户和新户贴。
“不是说明日么？”
居然这么快？！
方幼眠不可置信接过新的户贴，还以为是骗人的。
喻凛略略挑眉，笑，“我说得是最迟明日。”
千岭颔首，“籍户早上过去没多久便办好了，是因为属下去官署跑了一趟，这才耽误了送过来。”
倒也不是不能够交托给旁边的人，事关方幼眠，她的事情，交给旁人送回来，万一出什么差错，只怕赔罪不起。
喻凛差不离有两没有去官署，那边的案子还在推进着，千岭作为他身边的贴身侍卫，自然要替他去办这些事情。
“没事，便是明日送来也可以的。”方幼眠道。
她翻开看了看，上面只有弟弟妹妹两人名字的户贴，方幼眠从小到大压着的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下来了。
她怔在原地看了许久，细长的手指拂过盖了蜀地官印和户部官印的章子。
高兴自然是高兴。
可眼下她甚至有些想哭，就为了这件事情，她处心积虑...终于将事情悄无声息办成了。
千岭本来还有公务禀告给喻凛，见两人之间氛围不对，似乎有话要说，便及时给退了出去。
“傻了？”喻凛揽着她过来腿上抱着。
纵然高兴，也不至于如此失态罢？
就因为挪出了方家的户贴么？
她甚至比那日两人坦白了话茬还要失态一些。
喻凛看着她的神态，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给忽略了，正要深想到底是什么东西，下一息就被她搅乱了思绪。
因为怀中的姑娘笑意吟吟对着她，她似乎要说什么，喻凛观看着她的口型，八成又是想说谢谢。
前儿才跟他说，定然记下了不会再说这样客套的话，昨今两日还是险些说了。
虽说这次并没有直接说出来，就是险险咽了回去。
“又要谢我？”
方幼眠的确是要谢谢他。
可她能谢喻凛什么？
喻凛衣食不缺，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见过，想着他喜欢与她亲密，方幼眠合上户贴，收好了弟弟妹妹的籍户，抿了抿唇，朝着他靠近，主动亲了亲她上一次没有亲的男人的侧脸。
喻凛原本还在与她谈笑，下一息，芬芳馥郁的柔软落到了侧脸。
喻凛脸上的笑顿住了，脑中的思绪也渐渐变得迟缓了。
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眠眠又亲他了！又主动亲他了...
她再一次跟他亲近，还是在他没有靠近，或者说了什么的情况之下。
适才是方幼眠怔住，眼下换成了喻凛愣顿。
方幼眠表示答谢的亲吻，一触即离。
本来想从喻凛的腿上下去，好生收着籍户，明日给弟弟妹妹送去。
可看到喻凛失神的俊脸，她停了一下。
唤他，“夫君？”
男人鸦羽一样的长睫不自然眨动，似乎是为了掩饰他自己的失神，手掌尴尬握拳清咳一声。
“嗯...”他低声应她。
“眠眠高兴，我也高兴。”
方幼眠下意识想笑，她抿唇忍了回去，只是黛眉微动。
“嗯....”这一次轮到她低声来应喻凛了。
她起身把东西放到内室去。
喻凛跟在她后面进来，看到她把籍户放到了妆奁台下面的小几里，之前她放药的地方。
方幼眠弯腰之时，细腰间悬挂的香囊穗子扫落，喻凛下意识看了看他腰间的香囊，绕在指尖把玩了一会。
麦穗顺滑，缠绕在指尖有些痒。
可他漫不经心，又想到了方才柔软的吻。
下一次她什么时候主动亲他？
两边都亲过了，会不会主动亲一亲唇？
喻凛想着想着，略有失神，他抬手指腹触碰侧脸，适才方幼眠蜻蜓点水的地方。
方幼眠放好籍户，转过头去，发现喻凛在沉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夫君？”她靠近。
喻凛抬眼，“......”伸手要捞她过来抱。
可方幼眠觉得太过于腻歪了，今日在外面就被几房的人给瞧见了，她有必要要给喻凛说一下，便直接告诉他，让他日后在外面还是要注意些，不要叫人看了笑话。
“什么笑话？”都督大人挑眉，明知故问。
他从旁边拿了一颗青梅酿了杏仁的酥过来，先给她。
方幼眠不要，他尝了一口便放了回去，“你不喜欢吃么？”
倒是他往常会喜欢的口味，就连庭院当中摆的花草树木，也都是依着他的喜好。
喻凛顺便在这时候提了一嘴，凡事不要总是依着他，玉棠阁也是她的地方，随便她摆弄。
外面的花草树木，她喜欢什么，就让手底下的人去买什么来摆，糕点瓜果喜欢什么，让小丫鬟们做了放桌上。
方幼眠听着他说话，她可没有忘记。
喻凛归家后回玉棠阁，见到了院子里布局的改动，尤其是室内放了她的物件东西，当时他的脸色不算好看，剑眉拧着，甚至有些吓人。
眼下，居然跟着她说，随便她摆弄。
实际上，她住进来玉棠阁之后，除却一些必要的物件摆放，譬如妆奁台之类的，她都让人不要挪动喻凛的东西，破坏他的庭院布局。
喻凛归家看到改动的地方不愉悦，她也能理解，毕竟这是他的院子。
思绪回笼，方幼眠应了一声好。
“眠眠方才说的什么笑话？”他没有绕过话题眼子，还在跟她说。
方幼眠并不是很想理会喻凛的明知故问，她话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喻凛还非要问得更仔细。
他表面清冷，骨子里却不正经。
“没有什么笑话。”反正他已经听见了，她不要再重复第二遍。
“过来夫君抱。”
这些时日，她似乎养回来了一些，脸上不似之前那般清瘦了，但身姿依旧玲珑小巧，或许是因为年岁相差的关系罢？
喻凛看着她，总觉得她小小的。
粉雕玉琢的面庞，略染些脂粉而已，她的衣裙珠钗也清浅，可就是让人觉得挪不开眼睛。
虽说她看起来玲珑窈窕，可却不过分纤细，该有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甚至很傲人。
有时候，他一只手掌都握不完全，若是用力，还会从指缝偷跑出去一些白皙。
思及此，喻凛心下微微触动。
方幼眠在他的身侧，自然能够察觉到他目光当中的变化，她偏头垂眼，软声软气略过喻凛的话，“...不要闹了。”
“夫君晚膳要用些什么？”
虽说天色还早，也该让厨房预备着。
“眠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他接话倒是快。
想到昨天都督大人被酱菜辣到的场面，方幼眠心下一动，回了他一句，“夫君确定吗？”
惊讶于她的回嘴，可很快喻凛就想到昨日他被那道蜀地的菜色给呛辣到的场面。
若一桌都是辣酱菜色，他的确是有些吃不消。
“眠眠还学会呛人了？”他饶有兴致看着她笑。
方幼眠垂眸，“夫君言重，我不敢的。”
“好，都听你的，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他也想尝尝蜀地其余的菜色，纵然而今是吃不了辣，可不代表他这一生都吃不了辣。
见到她诧异，喻凛顺势将人给揽了过来，“眠眠顺应我的喜好这么多年，也该让我顺应你的。”
他俯身，额头触着她的额，“日后都顺应眠眠。”
男人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蕴含温柔缱绻。
方幼眠心下微动，越发别过脸，“......”
喻凛越靠越近，在方幼眠要推开他之前，他的唇已经覆盖了上来。
这一记倒不是深吻，他重重啄吻了好几下。
方幼眠垂眸，她唇上本就抹得很淡的脂粉差不离都被喻凛给亲掉了。
幸而倒是没有在他的薄唇上太过于明显。
“夫君。”
方幼眠的细指抵着男人的下颚骨，“外面千岭侍卫还在等着夫君，似乎与夫君有话要说，夫君不要同我在这里闹了。”
想到外卖繁乱的公事，从前不觉得扰神，眼下喻凛不想理会。
“不要耽误了朝廷的公事。”
听到怀中姑娘的催促，喻凛按了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住她的唇，径直一记深吻。
方幼眠不防备，想要紧闭嘴巴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喻凛已经钻了空子。
她唔唔唔两声，手轻拍他的肩膀。
喻凛却还闷笑。
外面的小丫鬟们听到里面的动静，谁都不敢上前，越发低着头。
“......”
亲的时间虽然不长，可喻凛亲得有些凶，分开之时，方幼眠喘着气，粉唇再次肿了起来。
“好了...”他亲也亲了，自然是好。
“我去书房看公务案子，一会用膳叫我。”
他给她顺了顺乌发，随后又碰了碰她的鼻尖，这才离开。
千岭在外面等了许久，这才听到主子的传唤，连忙进入书房，禀告这起朝臣暗杀案子背后的进展。
“大人，大理寺的人听从您的话，将那个鬼鬼祟祟的人放出之后，私下派人去盯着，发觉他这两日去了赌场，而后又辗转去了花楼。”
“赌场、花楼....”喻凛翻看着暗线跟踪那人记录下来他的行径和言语举止。
“居然只用了三百钱就在青云赌场赢了二百两？”喻凛冷笑了一声。
“属下过目之后觉得蹊跷，这才拿来给大人。”
京城的赌坊鱼龙混杂，尤其是青云赌场，它是京城第一赌场，有人在里面倾家荡产，典妻卖子，也有人在里面一夜暴富，青云直上。
这个普通的“贼”，赢的这点子钱，看起来像是手运使然，可喻凛却知道，赌场里根本就不会这样的运气。
他只进入赌场一个时辰不到，按照他玩的牌面和大小来说，要一直赢才可以，他也的确是一直赢。
喻凛看了册子上记录这个人丢出去的牌面，他根本就不怎么会玩，既然不是行家，又怎么会一直赢，何况，赌场那地方，即便是行家，背后的人也不会让你一直赢。
赢了这么多银钱再去吃花酒，的确是正常。
可花楼是情报线最密集传递的地方。
见喻凛已经看到了最后面，千岭道，“那人走后，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接待侍奉他的花娘，并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异常...”喻凛眉头蹙了起来。
贼人吃了酒水，甚至畅快高歌，不过，唱的哼的都是一些寻常的词调，看着也正常。
明明已经察觉出来了不对，居然没有头绪？
“花楼那边也叫人盯着，至于赌场那边，你让大理寺和督查司的人分成两批，一批去查赌场，留守在那边，另外一批去户部，查看京城前三年各个大小赌场的赋税缴纳，还有银钱流账...”
方幼眠看着喻凛在书房吩咐千岭做事。
他一忙起来，脸上又恢复正经冷然了。
看着都不敢靠近。
谁能想到眼下在书房当中提笔挥墨，一脸凌然的男子，就在前一息还在内室抱着人亲吻。
方幼眠已经渐渐适应喻凛的变化，有些见怪不怪了。
她叹出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籍户所放的地方，随后抬脚要出去厨房，刚走一步，方幼眠忽而想到这些时日，她都没有吃“避子药丸”。
她手上的避子药丸已经吃光了，剩下的那一些是喻凛更换的益气补身的药丸，即便是要吃也不能吃了。
若是再出去找人配一些药丸，只怕被喻凛知道，又要闹得不可开交。
方幼眠的心中只有一个思虑，喻凛真的吃了避子药丸了么？
他会不会欺骗她？
脑中的疑问转瞬即逝，应当不会的罢？
喻凛好歹是个大丈夫，在外面说一不二，应当不至于欺负她一个弱女子。
方幼眠只默默想了一会，又放了心。
毕竟喻凛都把弟弟妹妹的籍户过了户部交给她了。
这总不是骗人的。
用晚膳的时候又开始下雨了，方幼眠偏头看过去，见她眼神流露出担忧，喻凛再次提起让方幼眠弟弟妹妹挪地方。
他说清楚私宅的位置，都是京城之内寸土寸金的位置。
方幼眠忍不住咂舌，喻凛真真是有钱，他手上这几座私宅，她都不知道，即便是单挑出来一个地方卖了，都足够人吃上几辈子的。
“我知夫君的好意。”她给喻凛夹菜，“我已经问过了闻洲，他不愿意，只怕是辜负了夫君。”
“没事，既然妻弟不愿，那便罢了。”喻凛也给她夹菜。
“上一次你带过去的策论他还喜欢吗？”
说起这个，方幼眠点头，“看着闻洲的样子很是喜欢，他让我向夫君传达谢意。”
“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谢。”
“那些都是夫君写的么？”看着试题旁边的字迹，像是喻凛所写。
“嗯，都是一些我从前用过的试题论策。”
方幼眠心下一惊，她差点都要忘记了，喻凛可是瀛京最年轻的状元郎，年少中榜才华斐然。
竟然真的是他之前用过的策论试题书册！那对弟弟的帮助必然很大。
“虽说离我中榜过去已有几年，可科举的内容试题，涉猎程度广度深度，其中还是有些相似的条律行程。”
方幼眠不是很懂这些策论，不过听着喻凛这么一说，是有那么一回事了。
他的试题策论卷面，她听人说过说，堪近满分。
喻凛给她夹菜的时候，见到旁边小夫人一直看着自己，不禁有些许不自然，毕竟他方才的那一番话，有卖弄才华的嫌疑。
清咳一声，喻凛给她盛汤道，“眠眠明日是不是要给妻弟妻妹送籍户？”
户部这两日已经在过考生的名目户贴了。
为防止有人替考，舞弊，夹带等，户部协同翰林院在开考前夕便已经开始核对科考考生的户贴，侦查考生的过往，以免有人偷龙转凤。
“是...”说起来这事，方幼眠便在此刻提起，她放下碗筷，拿起汤勺。
“祖母身子不好，婆母也心中郁结，我若此刻出门会不会...”
她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在喻家出门得请示诸位长辈，得了首肯才能出去。
不想见崔氏，方幼眠基本不出门，昨日那么轻易就出去了，主要是喻凛发了话。
听到她这么说，喻凛很快便明白了，他道，“眠眠日后要出门，直接出去便好，母亲和祖母那边我会替你去说的。”
有了这句话，方幼眠又开心了。
不用绞尽脑汁请示崔氏和喻老太太，那她就可以随时出门去看弟弟妹妹了。
她给喻凛夹了一个蜜汁酥皮鸡腿，对着他笑，表示她的谢意。
喻凛看她眉目弯弯的娇容，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她的脑袋。
方幼眠，“......”
“若是妻弟不嫌，又信得过我，可将他练习的策论和过往试题交由眠眠带来我帮忙看看，不说助力一二，好歹能集思广益？”
喻凛这话说得实在谦虚。
自从他中举之后，多少人想要上喻家的门求着他帮忙看试题答论，指点指点，他基本上都不帮，那些人就各种走他身边的人路子来找他帮忙。
要么通过祝应浔，要么就是通过喻将军和崔氏，尤其是崔氏。
一开始喻凛还帮忙看看，后面谁的情面都不卖，不帮看。
甚至有人说，若是喻凛开个书塾，保准那门生比国子监的都要多呢。
他不想让方幼眠觉得他在卖弄才学或者是施舍好处，所以把姿态摆得很低。
方幼眠惊喜，“..可以吗？”
即便是有了喻凛先前所用的试题策论，可又怎么比得过他本人的亲自看顾指导。
“当然可以，只要眠眠和妻弟信得过。”见她惊喜到双眸都亮了起来，喻凛的心中也随之泛起愉悦。
看来之前被祖父压着学了那么多晦涩难懂的书论，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能帮上小舅子一些忙，好歹哄了她开心。
方幼眠再给他夹菜，“有了夫君帮忙，闻洲必然能够在科举当中留名。”
喻凛十分受用旁边姑娘的“夹菜讨好”以及“恭维哄乖”。
他挑眉疑问，“眠眠这是...在对着我拍马屁吗？”
方幼眠说完这话，原本在喝汤，谁知呛了一下。
难得见她窘迫，喻凛伸手朝小丫鬟拿了帕子递给她擦嘴，又给她轻轻拍背。
话语含笑，“慢一些。”
方幼眠，“......”
用过了晚膳，喻凛又进入书房，约莫是公务堆积，方幼眠沐浴净身出来，抹好了脂粉，又做了一会针线，还不见喻凛出来。
他叫她先睡，看着时辰不早了。
方幼眠叮嘱了小丫鬟和亲卫们仔细伺候，随后便上了榻。
白日里睡多了，夜里有些无眠，方幼眠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着了。
刚开始还好，后面越来越热，她忍不住蹬腿，想要把身上的被褥给踢开。
侧了侧身子还是觉得很热。
外面是又下雨了吗？她怎么听到了雨声。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雨声有些奇怪，响声不同寻常。
方幼眠实在觉得吵，热得受不了，她便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之间，看到了一张俯身前面的俊脸。
好像是喻凛，他忙完回来睡了？他在做什么？
【

第62章
◎“眠眠不怕，有夫君在。”◎
方幼眠睡眼惺忪, 就这样呆呆愣愣看了喻凛许久，不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
她脑中的思绪还有一半沉浸在周公那边, 因而十分的迟钝。
热意不断冲上来。
渐渐将她脑中的思绪给冲散了，方幼眠才恍惚回神。
熟悉的雨声，还有黏糊的感觉。
她总算是大体回神，知道喻凛在做什么了。
“夫君...”
方幼眠微蹙黛眉，撑着手腕要起身，可她方才睡得也算是很熟了，此刻即便是有些清醒了, 身子依旧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
她不确定喊的这一声，喻凛到底听见了没有。
因为喻凛并没有答应她的后话, 方幼眠即便是无法撑着手指起身，却也能够察觉到喻凛的动作没有停止。
他到底在做什么。
她怔了许久，感受到搅弄风云的作乱，有些许熟悉, 心头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该不会是...
方幼眠咬唇要起身来看, 可作乱的力道稍微重了一些，她越发咬唇, 眼瞳睁大，眸子当中浮现出来一些水润。
她身上的力道是恢复了一些，可周身就像是被下了锅的薯粉, 此刻软得四处游荡, 可就是怎么都支棱不起来了。
昨日那令人失控的感觉又来了。
压抑不住的声音情不自禁流露出来, 方幼眠甚至有些想哭出声, 但她想哭并非是因为难受。
她忍不住蹬腿, 想要将喻凛给推开，稳住自己。
可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时候，方幼眠即便是在全身有力气的时候不能跟喻凛抗拒，何况是现在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浪潮席卷之下，总算是退潮了。
陷入被褥当中的姑娘面色酡红，好似吃醉了酒，眼尾沁出了泪，黏糊得难受。
她喘息着，抬不起力道去擦拭梳洗，好叫自己舒坦一些。
喻凛总算是抬起了头。
他也没有比方幼眠好到什么地方去。
俊美的额面上能够依稀看到沾染情.欲，薄唇之上泛着水泽，他的气息同样不稳，眼眸深得吓人。
“......”
他俯身下来，清冽的气息瞬间袭到方幼眠的鼻端。
她往里面去，既是给喻凛挪位置，也算是要远离他一些，可她力气没有多大，即便是往里面挪，只拉开了一点点方寸之地。
这点距离在喻凛的眼中，根本就算不上距离。
长臂一揽，红着脸的姑娘就到了他的怀中。
方幼眠害怕出事，她先发制人，“夫君，我有些累了。”
眼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昨日她便睡过了，明日若是再睡到午膳过后，只怕喻家的人又要嚼弄舌根。
即便不去崔氏那边侍奉，老太太的跟前必然是要去的。
免得日后众人说起她不侍奉长辈。
“嗯，不闹你了。”
话是这么说，喻凛还是轻啄了一下她的眉眼。
男人的吻落下之时，方幼眠的睫羽轻颤抖动，男人的薄唇离开之后，隔了一会她才睁开眼睛。
“本来是要给你上药的...”
男人抵着她的额头，与她缠绵耳语，低沉暗哑的声音就落在她的耳畔，钻进她的耳朵里，带起一阵酥麻。
喻凛的声音富有磁性，十分好听，即便是冷冷跟你说话，也能叫人耳尖微动，何况他此刻温柔缱绻，温声细语。
“已经上好了，眠眠不要担心。”
方幼眠不是很想理会他的话，自从上次摊开说话之后，这两日总十分的黏糊，就好似新婚夫妇，蜜里调油那般。
方幼眠见过这样的情状，喻家其余的几房若是娶妻，必然要给长房的人敬茶，她作为喻凛的妻子，年岁虽然小，可端着长房主媳的位置，往常也吃过不少的敬茶。
便说四房的平辈娶了妻子，有一段时日也这样，两人恨不得随时随地在一处，几次家宴上就能够看得出来，即便是不说话，眼神也勾连得厉害，新婚夫妇们恨不得泡到蜜罐里，叔叔婶婶见状，还打趣过两人。
说起来，今日在游廊那地方，几房的叔叔婶婶也打趣过她和喻凛。
说起来，那时候调侃新婚的小夫妇们，总有怜悯的眼神落到方幼眠的身上，因为她是在场所有人当中，唯一的特殊，毕竟成婚几年了，男人都不曾回来过一次，跟守活寡没有什么区别。
可谁敢说她守活寡，真要是传到崔氏或者老太太的耳朵里，必然是一顿好骂，说不定还要跪祠堂，动用家法。
方幼眠本来以为这辈子是没有办法体会到新婚燕尔，小意羞怯的感受了。
没有想到喻凛回来之后，经过了种种的事情，她的心底居然会腾升出这样的感觉？
她能够从喻凛的行径当中他似乎很喜悦她。
她真的想过喻凛跟她不会有灼热的感觉，两人至多相敬如宾到和离，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历程......
方幼眠忍不住感叹世事果真难以预料。
他给方幼眠啄吻眼尾，将她的泪珠给吮吸而去，可是有几根头发被汗水给打湿了，伸手给她拂去。
“眠眠在想什么，不舒坦么？”
舒坦归舒坦，方幼眠不喜欢这样失控的感觉，意识不受自己控制，就感觉不像是自己了。
虽然不大喜欢喻凛过分的亲密，可她发觉自己越来越排斥喻凛的亲密了。
之前一直守着边界，不想和喻凛又过多的接触，可眼下接触得越来越多，他空闲下来的时候基本上都在行房，久而久之。
且内心的触动比较明显，就譬如说方才的失控感受，远远在她的意料之外。
再不同之前了，真要细究什么变化，方幼眠说不上来。
她摇了摇湿漉漉的小脸，示意没有什么。
“困还是累？”喻凛低声问。
方幼眠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喻凛见她不是很想说话，多半还是困倦的，便给她掩了掩被褥，随后起身去浴房。
他起身之时，带走了热意，凉意扑进来，身旁空了一大块。
方幼眠侧眼看过去。
喻凛没有惊动外面的小丫鬟，也没有过多掌灯，许是怕被人发觉，让她难为情。
他的动作轻柔，脚步也很轻，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动静。
拧了丝帕给方幼眠周身上下都给擦拭干净，还换了干净的被褥。
期间方幼眠见到了他的“怒意”。
喻凛分明想，可居然没有动她，他克制住了。
他再一次去了浴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偃旗息鼓，再掀开被褥进来之时，卷起来一层冷意。
喻凛方才应当去冲了凉水浴。
“眠眠还没睡？”他靠过来，身侧的凉意越发的明显。
“马上。”方幼眠总算跟他说话了。
“都怪我吵醒你了。”
喻凛没有揽着她过来抱入怀中，或许是怕又要起身去碰凉水，所以也只是在被褥之下，牵住了她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的手指也冰冷，跟方才的温热大相径庭。
钻进她的指缝之时，方幼眠的困意被凉意卷走了许多，甚至开始清醒了。
喻凛把她给折腾醒了之后，捏着她的手，闭上眼睛开始睡了。
方幼眠侧眸看着男人俊俏的侧容，再一次惊叹于喻凛生得极其好。
崔氏虽然上了年岁，看着也不显老态，能看得出来年轻之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喻将军更是玉树临风，喻凛的相貌承袭了两人的优处，俊美得不可方物。
方幼眠还从来没有见过比他生得更好的人，他不仅皮相出众，就连骨相也很出众。
看着看着，竟然忘记了挪开目光。
直到男人抬起纤长的睫，睁眼。
方幼眠即刻回神，赶在男人的目光撇过来之前，方幼眠即刻挪开了视线，甚至闭上了眼睛。
她还想侧过身去，避开喻凛的视线，但已经被喻凛给发现了，方幼眠闭上眼睛也能察觉到男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她闭目养神许久，身侧的视线依旧没有消失，好一会身侧传来低低的闷笑。
方幼眠睫羽微动，随后转过身去。
“......”
喻凛看着姑娘单薄的脊背，想把她揽到怀中抱着，又怕惊扰了她正在凝聚的睡意。
也怕把他自己弄得满身躁火，最后还是忍住了。
就只是给方幼眠掩了掩被褥。
翌日，方幼眠醒得比较早，她醒过来之时，喻凛居然还在睡。
方幼眠本想轻声绕过他起床，只是一想到喻凛的警惕性，想到上次的窘迫，方幼眠最后还是没那样做。
她等了一会，喻凛居然在她预备轻声将他给唤醒之前睁开了眼睛。
“眠眠...”男人低哑的声音难得带有一丝含糊，他伸手将方幼眠给捞到了怀里抱着。
男人的下巴就搁在她的肩窝，呼吸近在耳畔。
方幼眠觉得有些痒而不适，“夫君...时辰不早，我们应该起来了。”
“好。”都督大人应了一声好，可还是抱着她不动。
方幼眠等了好一会，喻凛还是没有动静。
可他又很能预判，跟昨晚一样，赶在她要提醒第二遍之前松开了手。
雯歌带着小丫鬟们鱼贯而入，伺候两位主子梳洗。
喻凛跟之前一样，还是不喜欢小丫鬟近身，也没有用亲卫。
他的动作十分利索，赶在方幼眠之前梳洗好了，他走近，嘱咐方幼眠，今日他得过去官署了。
“夫君不用早膳了么？”
喻凛摇头，“前两日已经耽误了许多事情，赶早过去处理。”
既然赶早过去处理，为何又要耽误抱着她那么一会。
想归想，她却不问。
方幼眠点头，她讲道，“我让小丫鬟收拾一些吃食，发夫君路上可以吃。”
喻凛不忍心拂去她的好意，可又不得不这样做，“你夫君是骑马过去的。”
“厨房有配菜的烧饼果子，夫君要不要带一些？”
本来去官署可以匆匆解决掉，难得他的小夫人这样关怀备至，喻凛十分受用。
想捏捏她的脸，或者揉揉她的脑袋，顾及小丫鬟在给她擦拭胭脂水粉，梳头簪钗，到底没有伸出手，也按捺住了要亲她的想法。
“听眠眠的。”
方幼眠连忙让旁边听见的小丫鬟去收拾吃食。
“你一会过去祖母那边伺候，若她说些什么，你不要往心里去。”
“祖母宽厚，不会说什么的。”方幼眠的话就是让他放心。
事实的确如此，喻老太太比崔氏想得远，看得深，也更有大局观些，明白事理，不会像崔氏那样对着她发难苛责。
即便是说些什么，应当也是与孩子有关。
“若受了什么委屈，回来告我。”
告诉他，难不成他还要去找喻老太太发难？方幼眠再一次想笑，她忍下点头应好。
喻凛又嘱托一些她出门的事宜，无非就是籍户和策论的事情。
方幼眠一一应了下来，总觉得喻凛磨磨蹭蹭，不是说官署忙么，怎么还不过去？
难不成是不想去官署了？
喻凛的确不怎么想去，一出门就是理不清头绪的公事，还是家里好，家里有方幼眠。
事关公务，即便再错综复杂，千头万绪，喻凛从前也不觉得繁累，甚至于他很喜欢这种忙碌查案办事，清除朝堂的污秽邪祟的感觉。
不知为何，现在就是不怎么想去了，想与她在家中待着，看着她，跟她说话。
但他替陛下坚守朝纲，背后刺杀朝臣的人也没有捉拿归案，始终人心惶惶，即便收受贿赂的朝官的确该死，可...不能这样死得不明不白，所以要去。
喻凛看了她一会才起身带着他身边的人离开。
人走了之后，雯歌笑着说，“大人如今可真是疼惜姑娘，处处都为姑娘想着。”
方幼眠没有搭理雯歌的话，见她偷笑着为她遮掩肩头不曾消退的红痕。
方幼眠忽然想到，昨日窥见的，喻凛耳后那块红痕，适才怎么忘记给他遮一遮？
若是被人给看见....那岂不是....
她起身往窗桕外面看去，早就没有男人身影了。
这一会只怕喻凛已经出了喻府，真要大动干戈去把人给叫回来，就为了给他擦擦脂粉遮盖一下痕迹，恐怕会闹得人尽皆知。
方幼眠想想还是作了罢，她收回目光，叹息坐好。
雯歌等小丫鬟不明情由，还以为方幼眠是舍不得喻凛，所以人都走了，还起身去看，纷纷捂唇笑。
方幼眠不明所以看着她们，“......”
方幼眠先去老太太那边走了一遭，如她所料，老太太并没有念叨什么，见到她来，就跟昨日一般，淡淡的。
不知是因为此次纳妾的事情对她心生不满，亦或是因为方幼眠生不出孩子。
宁妈妈端了汤药上来，老太太又指了方幼眠，叫她过来伺候，喂药的时候，几房婶婶妯娌们过来了，还抱了孩子。
喂好了药，方幼眠起身给二房让座，她站到了旁边去。
几房的小孩子们都来了，慰问老太太的身体跪在地上给她请安，童声稚语，一口一个太祖母，哄得老太太脸上多了不少笑纹。
老太太又问了二房重孙的功课，学到什么地方了，今日夫子又教了些什么。
二房重孙历来是个嘴甜的，当下就给喻老太太背了一首祝贺安康的诗句出来，惹得满堂在座的人都笑了。
三房四房的重孙在自家母亲的眼神暗示授意之下，不甘示弱，纷纷抢到前面来，不等老太太一一过问，便也跟老太太说今日背了什么，要背给老太太听。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纷纷应好。
在场唯独方幼眠最安静，就坐在旁边看着几房的人领着孙子给喻老太太炫才学。
往常老太太没有生病时，几房的人基本上少来探望，这两日倒是跑得无比勤快，恐怕不只是想哄喻老太太开心那么简单。
喻老太太上了年岁，平日里看着身子倒是硬朗，吃着天王保心丹和养荣丸，此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崔氏给气狠了，看着气血大不如前...几房或许担心保不齐的事情会发生吧？
若是喻老太太死了，她手上的积蓄银钱铺子，定然要好生分一分的。
众人在老太太这里闹腾了好一会，方幼眠算着时辰，打算再过一会便请辞出去，喻老太太竟在她之前把几房的人都给打发了，说是吃了药一会要午睡，让众人先出去，过些时候再来，只叫了方幼眠留下。
众位婶婶妯娌，离开之前看了一眼方幼眠，客客气气和她道别，说让她有空要过去坐坐。
方幼眠客套应付着。
人走干净以后，老太太让她来跟前坐。
方幼眠没有想到喻老太太张口第一句居然是，“你弟弟妹妹来京城了吗？”
她不免心神一跳，怎么喻老太太也知道了？
喻凛跟她说的？……应当不是罢？
可除却这个可能，方幼眠想不到旁的了，她有些慌张，喻老太太既然知道了，那崔氏和喻将军会不会也知道了？心里再慌张，面上也不露神色。
喻老太太细细打量着面前容貌端庄秀美的姑娘，她当真是太沉得住气了。
说实话她之前择选方幼眠给喻凛为妻的时候，除却身家之外，也看重她懂事不张扬，做事晓得进退的秉性。
这是她的好处也是她短处。
就比如说，崔氏性子强势，换做寻常家的贵女，只怕是受不了，方幼眠却能够处处忍让，一忍就是好几年。
但也是因为她能忍，沉得住气，眼下各个长辈催生孩子，她也能面不改色，应下就应下了，不见慌张。
要不是她叫人去查，恐怕都不知道她家里的人来了京。
至于孩子的事……
方幼眠颔首，“您知道了。”
喻老太太没说怎么知道的，就问她，“府上还有很多空的宅子，怎么不叫人来家里住？也好为两人接风洗尘。”
“多谢祖母好意，妹妹身子不好，弟弟即将..科考，怕扰了他的心神。”
想起方幼眠那对龙凤弟弟妹妹，算算年岁，男孩子是该科考了，女孩子似乎是个病秧子...
若是之前，喻老太太定然要叫她把人给带过来，至少见一见，尽了喻家的礼数，可前儿才跟崔氏闹得不可开交，方幼眠又那么说，的确是不好叫人来了。
“今日你要出去？”老太太问。
既然已经被老太太知道了，方幼眠也不欲隐瞒，“是...”
方幼眠没有提籍户的事情，喻凛想不到和离的层面，若是被老太太给知道了，她也不确定能不能够瞒得住。
“去罢，你家里人难得过来，好歹多聚聚，在一处说说话也是好的，对了，早起我让宁妈妈备办了一份礼，待会你出门，带着一道过去。”
“多谢祖母费心。”方幼眠朝着喻老太太行了一个礼。
在她离开的下一息，喻老太太又喊住了她，“幼眠。”
“上一次你去找郎中看身子，果真说的没事么？”
喻老太太的语气不轻不重，若有似无带着一些敲打的意味，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目不转睛盯着方幼眠。
锋利的眼神当中窥不明其中的深意，搭配着她的这句话，方幼眠听出了意味深长。
喻老太太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她竭力稳住自己的心神，暂时没有回话。
喻老太太撑着宁妈妈的手，起身往挪动了一些，往上考去，越发坐直起来身子。
“祖母看着你和凛哥儿的气血身子都还好，只怕外面的郎中无用，乱给你开些不顶事的药吃伤了身子，损害到了根本。”
方幼眠听着老太太说话，心里越发不安了。
她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日你婆母让人拿了帖子去宫内找太医给你公爹看身子，你出去一趟快些回来，届时也让太医给你把把脉吧，若是那郎中没有开错了药，吃了这许久也没有效用，让大内的太医重新给你开副药方。”
方幼眠心里打鼓，可到底没有露出怯意，让老太太起疑心，她柔声再做了一个礼数，“媳妇知道了。”
“嗯，早去早回。”
出了碧波斋，方幼眠心事重重往玉棠阁走，她想换身衣裳，雯歌又给她拿了一些包裹过来。
方幼眠让小丫鬟上一盏茶来，吃下肚子里去定定神，见到圆桌上的东西，问是什么？怎么在这里摆着，不收入库房当中去。
打开一看，竟然吃食之类的东西，还有书册，姑娘家的朱钗首饰，男子的衣衫直裰。
“姑娘回来了，这是大人身边的亲卫送来的东西，说是让夫人带过去给小小姐和小公子。”
“上一次不是已经送了么。”也就前两日的功夫，怎么又送？
“大人爱屋及乌，姑娘还不高兴？”雯歌笑着道，这说明喻凛将她的亲眷放在心上。
姑娘之前还隐瞒了小小姐和小公子来京城的事情，雯歌后面知晓了，心下也是一惊，想着方幼眠不说出来，或许是怕喻家的人不喜罢？
眼下大公子这样眷顾，姑娘也可以放心了。
方幼眠将东西一一过了目，不觉得欣喜，只觉得喻凛送得太勤太多了一些，这么多昂贵的东西，若是让崔氏或者喻初知道，只怕又要闹了。
喻凛现在做事情都不跟她商量了，一应先斩后奏。
若是不要留在家中，又怕他不高兴，毕竟弟弟的试题策论还要他帮忙看顾。
方幼眠叹出一口气，叫人把东西都给收起来，吃了一盏茶换了一身衣衫便出门去了。
这一路上方幼眠心事重重，没什么心思留意有没有人跟着。
到了宅子那地方，方幼眠打起精神抿出笑。
方时缇倒没有睡了，听到门口的动静，兴高采烈跑过来接方幼眠，她实在瘦弱，跑起来的时候就跟只蹁跹的蝴蝶，费力晃动她的翅膀。
方幼眠生怕她跌倒，加快脚步过去，又娇声呵她慢一些。
看到方幼眠又拿那么多东西过来，方闻洲有些不愉悦，当着兴奋晃着腿脚翻看东西的方时缇的面上，他只是抿唇并没有说什么。
支走了小妹之后，他才说，“阿姐，你怎么又带那么东西过来？”
方幼眠跟他解释，都是喻家人的心意。
喻凛送的东西和上一次的差不离，喻老太太备办了文房四宝，珍稀药材。
“阿姐，除却被小妹吃掉的糕点之外，其余的你拿回去罢。”
“送都送了，那有拿回去的道理？”她倒是想拿回去，只怕喻凛和喻老太太不高兴。
“上一次的银票，阿姐偷偷留在了小妹房内的枕头下面，别以为我不知道。”
“自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方幼眠顾左右而言其它。
“你留下罢，阿姐若是带回去，你姐夫和老太太会不高兴的。”本来还要再说，敏锐的方闻洲听出了她话语里的为难，最后没有说了，只是噎了回去。
两人再出去之时，方时缇已经高兴试了试新衣裙和珠钗。
方闻洲想叫她不要这样白拿白动，很不好，毕竟这世道讲究礼尚往来，喻家即便是阿姐的婆家，可总给他二人带贵重的东西出来，而他和小妹没有什么可回礼的，届时叫喻家的人看轻阿姐，背后言三语四，让阿姐的日子更难过。
可看着方时缇高兴雀跃的脸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小妹这些年卧病在床，困在家中，甚少接触外面的人和事，也没有见过太多新奇漂亮的东西，所以对于一切十分好奇，
什么都想看看，碰一碰。
“......”
果然还是小姑娘，和喻初有些相似，看到喜欢的衣裙首饰会喜笑颜开，爱不释手。
见到妹妹的笑脸，方幼眠沉甸甸的心绪也随之轻快了一些。
“阿姐，这条百花裙真漂亮，比家里嫡亲姐姐的流仙百花裙还要漂亮呢。”
方时缇忙不迭就换上了，出来让方幼眠看，又问方闻洲。
姐弟二人纷纷夸她漂亮好看。
方时缇的样貌虽然不似方幼眠那惊艳，却也是个十足十的小美人。
方幼眠陪两人说了会话，询问了方时缇的身体，有没有按时吃药，又询问了方闻洲的课业，再把籍户递给两人，随后便说是府上还有事等着她回去料理，不能陪两人用膳了。
“阿姐既然忙碌，还是不要两头跑了。”
方闻洲是想见她，可也不想她回回都带着那么多的东西过来，总觉得欠人情，都是从阿姐的身上扣来的，她在喻家的日子本就难熬。
“对了阿姐，我们的籍户既然已经挪出来了，也不曾住在方家，日后你不要再给嫡母寄钱了。”
嫡母总是以两人的名义跟方幼眠伸手。
“好。”方幼眠点头应了，不叫他担心。
可私下里，这银钱还是要寄的，因为乍然少了银钱，嫡母定然会纠缠，总归她手上还有些银钱，就当是花钱买清净了。
她不欲叫方闻洲知道，索性就应了他的话。
“对了阿姐，今天早上吕大哥过来了，还带了一些东西，也是文房四宝药材之类的。”
“你们收了？”
方闻洲摇头，“没有，可吕大哥出去后把东西放在了门口，家里的阿婆外出采买发现，又给拿了进来。”
“那便收下吧，日后你若金榜题名，别忘了还礼就是。”
“好。”方闻洲点头。
“阿姐，我看着吕大哥好似还喜欢你呢。”方时缇坐在旁边说道。
虽然吕迟叙过来之时，字字不提长姐，可他是因为长姐才过来。
“缇儿，别胡说。”方幼眠训了她一句。
方闻洲也板起了脸。
方时缇被吓了一跳，左右看着两人，最后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只是低头接着吃她的糕点。
“对了，你姐夫说你要是信得过，可以让他帮你看看策论试题，好歹能够查缺补漏，集思广益些...”
方闻洲一顿，脸色微动，可他意见踌躇，“阿姐...是你帮我主动问的，还是那...姐夫说的？”
“是他主动说的，我觉得对你有益，便应下了。”
方时缇吃着糕点说道，“早在蜀地的时候就听人说过姐夫是京城最年轻厉害的状元郎，有他帮忙哥哥看策论试题，说不定哥哥能更上一层楼。”
两人的年虽相若，可方闻洲比方时缇先出娘胎肚子，便也就叫哥哥了。
“你不必顾忌太多，毕竟这事关科考，若日后考中了，真要谢他，便给些还礼表表心意？”
看得出来方闻洲还是想让喻凛帮忙看策论试题，可还是有些犹豫，方幼眠便如此跟他讲。
等了一会，他点了点头，回书房整理了他的策论课业抱出来。
方幼眠不是很懂，却也略略翻看了一些，他的字迹工整无比，看得出来专注认真和倾注的功夫心血。
“好了，阿姐回了，不用送我出去，避免惹眼。”
“好。”两人点头应是。
进入马车之后，方幼眠愁容毕现，真不知道回了喻家，要怎么应付太医那一边。
她很担心，太医会不会瞧出来她一直在吃避子药丸？
喻老太太今日说的这番话到底有什么内情？
她到底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弟弟妹妹已经到了京城，被喻凛知道了不算，还落入了喻老太太的眼中，若是被喻家其他人知道，恐怕糟糕得很。
她甚至生出一个念头，不回喻家了，就此离开罢？
但弟弟妹妹在这里，她和喻凛不曾和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到底在想什么？怎么生出这样的念头？
诸事压在心里，只觉得无比疲累，她靠着马车壁歇息。
“……”
很快便到了喻府，掀开马车帘，方幼眠竟然见到了喻凛。
他提前回来了？
男人大步流星走过来。
长臂一揽要抱她下马车。
车夫已经摆了圆凳，方幼眠说不用，她没有那么娇气，话说到一半，喻凛的手已经缠上她的腰肢了，把她抱了一个满怀。
方幼眠手掐扶男人的臂膀，稳稳落地。
喻凛适才还想抱着她上台阶，察觉到男人的意图之后，方幼眠用力攥了攥他的肩骨，叫他放自己下来。
幸而喻凛放下来了，他还低头为方幼眠整理抱乱的裙摆。
看着男人贴心的举动，方幼眠有些怔。
“夫君怎会在此？”
“家里留下的人给我报信，怕你受委屈，忙完手上的事情就抓紧回来了。”
他攥了攥她有些发凉的小手，“眠眠别怕，有夫君在。”
【

第63章
◎助孕。◎
喻凛留下的人？是玉棠阁外院的人？
方幼眠如此想着, 许是因为脑中思绪繁复，亦或是人有些恍惚, 不留意之间居然问出了口。
她察觉到不妥当之时，喻凛却已听见了。
他带着她往上走，提醒她小心台阶不算，甚至还帮她盯着脚下。
“不是留在外院的人。”
闻此，方幼眠转过去，因为身量差距的缘故，她不得不微微仰头看着身侧的男人。
这两日天色暗得比较早, 廊下的琉璃宫灯已经亮起来了，他丰神俊秀的侧脸笼在光影当中，越发显得朦胧清逸, 令人一眼便能过目不忘。
“我更换一些在家中伺候的人手，若有事便会有人即刻传信给我。”
他没有提碧波斋，也没有提老太太，可方幼眠却明白了, 喻凛动了一些在碧波斋伺候的人？否则他不可能那么快得到消息赶过来。
碧波斋内都是老太太经年使用的人手，喻凛居然能够悄无声息往里面安插了人？
不论有没有安插人手。
思及此, 方幼眠免不了心惊。
家里的掌握尽在喻凛的掌控当中，似乎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她一直管着家里, 大多数人方幼眠都是打过照面的，尤其是那些能进主人院子，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奴仆。
可她近来没有发觉什么生面孔, 喻凛到底是什么时候更换的？更换了哪些？
“眠眠有话要问我？”察觉到她的沉默, 喻凛轻声询问, 怕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甚至还捏了捏她的手。
方幼眠眨了眨眼, 神色微动。
面对喻凛的询问，暂时没有说什么。
“......”她脑中思绪复杂，一时之间没有想好如何回喻凛的话。
“是不是今日出门累了？”尽管方幼眠掩饰得很好，洞察力万分厉害的都督大人，还是通过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察觉到了她的疲倦。
“...有一些。”喻凛已经说了好几句话，若是再不搭理，恐怕会显得过分冷漠。
她如今和喻凛的关系算是“更进一步”，不好朝着他揭露不耐。
“我们先去用晚膳。”喻凛带着她往玉棠阁走。
期间碰上了碧波斋的人，说是老太太请两人过去用晚膳，那边已经备办下了。
喻老太太又来了，方幼眠想到她今日那一番若有似无带着敲打意味的话，松散的思绪瞬间凝了起来。
她看向过来传话叫两人过去的婆子，对方面色恭顺，倒是没有露出什么神色。
方幼眠还没有应话，喻凛在她前面开口，“这两日祖母身子不适，多吃药膳，即便是另备办下了我们用的膳食，一道上了桌，只怕用着也不怎么好，你去回禀祖母的话，我和少夫人在玉棠阁用晚膳。”
喻凛居然拒绝了？方幼眠弄不明白他的意思，又偏头看了他一眼。
“......”
那婆子显然也是被喻凛的拒绝给弄怔了，“这...”
“去吧，就这样回。”他与旁人说话，语气又恢复了寻常的冰冷和不容置喙，神色也冷然下来。
“...是。”婆子不敢忤逆，回碧波斋传信。
喻凛牵着方幼眠走了几步，她才恍惚间回过神来，朝他道，“夫君，祖母请我们过去，若是这样拒绝只怕不好。”
“你想去吗，眠眠？”他不答反问。
方幼眠凝滞了一下，喻凛捕捉到她的反应对着她挑眉。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想要周全应话却也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毕竟喻凛留意到了她不想去。
“既然不想去，那就不去。”
“等用过了晚膳再过去也不迟。”
“可.....”
这两日喻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就怪怪的，即便方幼眠无法确定喻老太太是否知道了避子药的内情，但有一点，是可以明晰的，喻老太太已经对她迟迟没有身孕的事情起了疑心。
本来喻家各位长辈催促要孩子就催得十分厉害，几乎是耳提面命，但凡见一次面就说一次。
自从喻凛上一次受伤被抬回来之后，似乎怕他日后办理朝廷的公务又出现这样的意外，长房的人催得比之前更厉害了，不单是长房，就连另外几房的人都盯着方幼眠的肚子。
若是再往外说一些，除了喻家，京城的人也有盯着她肚子的人。
之前喻凛受伤，那些官眷贵妇们上门，就问过崔氏，喻凛都回来那么久了，怎么她还没有好消息，莫不是有主意成算，还不想要？
别管这些妇人说这话是否另外有深意，总归是有人盯着的。
一重重事情压过来，弟弟妹妹那边也不安稳，喻家的人步步紧逼，方幼眠最近觉得很累。
“眠眠又忘了我与你说过的话。”
方幼眠脚步略微停下，她在回想是什么话？
别是跟上次纳妾一样的，她彻底抛诸脑后，被喻凛翻出来，一字一句跟她对标，尴尬得无地自容。
见她似乎真的忘记了，喻凛本来要说她两句，又又不将他的话给放到心上。
见她神色有些恍惚，人好似被雨打焉的花一般，有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沉默，责备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反而想搂她过来好生哄一哄，想到方幼眠不喜欢在人前亲近，他忍住了。
温声提醒她，“我与你说过，如若有烦心扰神的事情只管交给下面的人或者我去帮你办。”
“我就想你无忧无虑的过日子。”男人后半句脱口而出的话与方幼眠脑海当中回忆起来的话重叠了。
她也想起来了，前日，老太太和崔氏生了龃龉，她去探望喻老太太，因为喻老太太神色古怪，她的心中不免忧虑，回来的路上，喻凛牵着她的手，过了垂花门，就在游廊下面跟她说的。
她当时的确为他的话触动，却没有真的放在心上，因为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信手拈来的事情，真正做到的人却没有几个。
她不习惯也不喜欢依仗别人，喻凛却在她深感疲累的时候给她了她倚靠。
方才靠在马车里，方幼眠倚着歇息了许久，虽说好了一些，却还是很累，他过来抱她，还看出了她的抗拒，径直回绝了老太太。
“为夫再说一遍，眠眠可能记住了？”
方幼眠敛下眼睫，盖住思绪，慢慢点头示意她记住了。
“单是记住也不可以，要放心上。”他不满意又加了一句。
捏了捏方幼眠的手示意她回话，方幼眠无奈，轻嗯，“我记住了。”
喻凛看她无可奈何的样子，觉得可爱，牵唇低声笑了笑。
绕过游廊到玉棠阁的转角，喻凛边走边与她说，“眠眠不必担心，一会我跟祖母解释就好，决计不会叫她怪到你的头上。”
方幼眠又想说谢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最后还是忍住了，仰头朝着喻凛露出一抹笑。
“......”
想来是喻凛吩咐过了，玉棠阁内已经做好了饭菜，两人到了之后净手便开始用膳，方幼眠还留心到桌上的菜色，有一半是随着蜀地的口味。
喻凛似乎是为了照顾适应她，菜色摆上了桌不算，差不离的都跟着吃了几口。
辣意令男人的眉宇皱蹙，可他依旧面不改色吃了下去，他的手肘旁边放了一杯茶水，想是用来解辣的。
见状，方幼眠给他夹了清淡甜些的菜色，“夫君吃这个吧，骤然吃多了辣，会难受的。”
他笑，“还能忍受。”
晚膳用得差不多了，喻凛屏退身边伺候的人，才跟方幼眠说起待会要过去把脉的事。
“父亲请来的太医，我之前已经打点过了，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眠眠不要担心。”
“之前？”方幼眠疑问，早在之前是什么时候之前？
喻凛没有隐瞒，持续给她喂定心丸，“便是我受伤那段时日，找人配避子药丸的时候。”
“一会你把我更换过的药丸拿过去给太医看了就是。”即便是真的避子药丸，太医也不敢多说什么。
能在宫内混到太医院首的人，能不是人精？纵然喻凛不打点也知道三缄其口。
方幼眠忽而想起来一件事，大内太医医术高明，能够诊得出她吃了避子药丸，那她之前装病，出去回来的后面一天，喻凛让太医来给她看旧疾，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
那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想到这一层，今日也是忽而反应过来。
喻凛做事真是一环扣一环。
方幼眠自认足够警惕细心，可跟喻凛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好。”方幼眠收回思绪，应了他的话。
“另外药堂郎中的事情，你也不要害怕，我察觉之后已经封了郎中和药童的口，他们决计不会说出去。”
方幼眠略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追问，“便是祖母去询问，也不能得知么？””
“你一整日神思恍惚，心不在焉，就是担心这个？”
算是罢，主要还是因为喻凛太过于聪明，崔氏又那样闹，喻老太太再施加威压，其余几房的人虎视眈眈，加之科举将至，心下浮躁了起来，这才沉不住气了。
总之，她觉得心神疲累。
也跟喻凛夜里不知从什么地方寻来，在她身上施展寻欢，闹得她身子不受控制倾泻的快意有些关系罢。
方幼眠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在她的掌握之中了，她隐藏包裹起来的事情都被揭翻了，有很多事都脱离了她原本的成算。
比如她已经隐隐有些接受能够习惯喻凛的亲密，比如喻凛说的那声喜爱，再比如老太太也知道弟弟妹妹来京的消息，她与长房长辈的关系出现了凝滞恶化。
她很担心能不能顺畅和离。
“嗯。”方幼眠抿唇，应了他一声。
反正差不多。
整个喻家长辈当中，她最怕，心中最忌惮的，就是喻老太太。
喻老太太表面看起来慈和，实际上一点都不含糊。
喻凛又说了一句让她别担心，随后叫她多用些饭菜，一会还要过去，给方幼眠夹了香烹鱼肉，小心剔除了鱼刺。
看着喻凛低头专注小心剔除鱼刺的眉眼，方幼眠视线停留了好一会。
“......”
碧波斋内老太太已经吃过了药，喻将军居然也在，旁边站着太医，正慰问着老太太的安康。
喻凛带着方幼眠过去之时，室内说话的声音便停下来。
“来了？”适才喻凛回绝了老太太的话，方幼眠瞧着她的神色似乎没有生气。
她跟随喻凛给喻老太太和喻将军问了安。
喻将军朝她颔首，又过问了两句喻凛的公事处理得如何？喻凛一一回过。
“今儿太医来给我诊脉，我想着难得过来这一趟，便请太医给母亲也看了，正巧你们两人在要孩子，便一道看了罢。”
喻凛和方幼眠同时应声，谢过喻将军关怀，又问了老太太的身子。
喻老太太摆手，“我没什么大事，王太医给开了一些保养的方子，先吃着看吧。”
旁边有个圆凳，喻凛没有坐下，他按住方幼眠的肩，让她坐，他则站在她的身后。
方幼眠有印象，今日来的太医，的确是那日给喻凛看病的太医，他是太医院正，医术很好。
想到喻凛在玉棠阁说的那番话，方幼眠的心定了定，她把手腕给伸了出去。
约莫半柱香之后，太医收了脉枕。
喻凛轻拍了拍她的肩头随后坐到另外一边的紫檀木圈椅那，太医跟着过去。
见喻凛伸出手，方幼眠心下微讶，喻凛居然也要看。
原本她以为喻将军所说，只是让她一个人看呢。
方幼眠的视线一直看向那边，收脉的期间，她看到太医看了喻凛一眼，而喻凛端着茶水抿了一口，并没有与之对视。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太医收了脉枕，他给喻老太太还有喻将军回话，“都督大人与少夫人的身子并没有什么大碍。”
“既然没有什么大碍，为何迟迟怀不上孩子？”老太太拧眉，方幼眠看着她的眼神一直凝盯着太医。
“这...也是说不准的事情。”太医噎了一语。
老太太眉头皱得越发深了，随后她将目光转向方幼眠，“前儿郎中给你开的那些药可有带过来了？”
“带了。”方幼眠答。
是喻凛拿的。
老太太一说话，他立马就递给了太医。
药方也有，也是喻凛拿的。
太医看了一眼之前他开给喻凛的药方，“......”药丸也是他之前让太医院抓的。
面上装作思忖，心里想着怎么回？
等放下了药方，太医道，“这的确是补身的好方子，少夫人可一直吃着。”
“她已经吃了许久，还是没什么效用。”老太太不明内情，觉得外面郎中不好。
“既如此，下官重新给少夫人拟一份补身的方子罢？”
“好，要助孕的。”老太太补了一句。
助孕的....
太医不动声色看了喻凛一眼。
后者径直笑道，“太医只管开药就是，用什么名贵药材都使得，药钱我一会派人送去。”
“都督大人说笑了。”皇城大内的太医为皇家所用，但有眷顾上恩的权臣，也是可以请太医的，何况喻凛这样的大人物。
太医有他这句话稍微安心了些，提笔写下一副实打实的助孕方子，给喻老太太还有喻将军过目。
喻凛和方幼眠最后看，再交给小太监拿回太医院配药，届时送出来。
即便是请了太医，说了两人身体都没有什么问题，可喻老太太还是高兴不起来。
身子没有问题，为何会迟迟生不出孩子。
里面定然有古怪。
喻凛被喻老太太支开了，她让他送喻将军回去。
临走之时，喻凛看了一眼方幼眠，喻老太太窥见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半是打趣半是无奈，略有些没好气。
“你媳妇在这里陪祖母说妇人的私房话，难不成祖母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祖母说笑了。”喻凛又看了方幼眠一眼，这才推着喻将军出去。
人走之后，丫鬟们进来燃檀香。
老太太让方幼眠到跟前坐，“前两日祖母心绪不好，有些话过耳不中听，你可别记心里。”
“祖母言重了，没有的事。”喻老太太的态度忽然软了下来，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她叹一口气，“主要还是你婆母实在太闹腾了，她总是拎不清....”
话锋一转，喻老太太看似正常跟她话家长，说着崔氏的不是，方幼眠静声听着，面上话茬里一点不敢附和。
喻老太太是崔氏的婆母，又是长辈，她自然可以数落崔氏。
可她作为小辈，可不能逾越了做媳妇的本分。
何况，老太太忽然这样说，方幼眠猜测喻老太太应当也是想试探看看她心里对崔氏到底有没有怨气。
“婆母不论做什么都是为家里好，媳妇明白清楚。”她斟酌着话，也不敢说太多，怕多说多错。
“嗯...我历来就说你是个好孩子，当初没有看走眼。”
她拍了拍方幼眠的手背。
“可孩子的事，你也不要怪祖母和你婆母公爹催得急，凛哥儿早已过了弱冠之年，不说家里，就说京里与他同岁的人，膝下多数都有了孩子，还有一事，你恐怕不知道罢？祝家少夫人，与你交好的岳家幺女，嫁进去没几日，便已经有了孩子...”
岳芍宁有身孕了？
这两日她忙着喻家的事情，都没有回去与她聚一聚，自然是不知道。
喻老太太又是怎么知道？上一次碰面，祝绾妤并没说她有身孕啊。
“说不定过些时日，初儿还有祝家的绾妤姑娘也会有信传来...”
“是孙媳无用，叫祖母失望了。”
“你什么都好，唯独子嗣这一点，或许也需要一些天时地利人和，不怪你。”
“宁妈妈在你们那边伺候的时候听守夜的小丫鬟说，你们小夫妻倒是情热，想来也是尽力了。”
喻凛和她行房的确是频繁，但凡他有空总会跟她黏糊。
是因为他在吃避孕药丸，所以不会有身孕。
今日太医来把脉，方幼眠也定了定神，喻凛应当没有骗她。
“这本册子是宁妈妈去外面找的土方子，你拿回去看看，也跟凛哥儿用一用，好歹能助助力罢...”
方幼眠看着喻老太太递过来的册子，从外面看，和避火图有些许相似。
怕实在尴尬，方幼眠没有打开。
不得不点头，“嗯。”
“好了，让宁妈妈送你回去罢。”
“祖母身子还需要人看顾，孙媳身边带了伺候的小丫鬟便不用送了罢？”
“没事。”喻老太太直接挥手。
等出了内室，方幼眠才知道喻老太太为何非要宁妈妈送她出来，原来有话要说。
怕方幼眠羞赧，还让小丫鬟们不要跟得太紧。
告知方幼眠或许可以多垫高枕头，要放在后腰臀的位置，又说叫她让喻凛停留久一点。
听到这些话，方幼眠的脸色还是不可避免红了起来。
她做不到在外，面无波澜听着人说这些。
喻凛往常做事已经足够深了，而且他的时辰也非常长，若是在让他停留，那她整夜都不要歇了。
怀里攥着册子的姑娘，小脸绯色弥漫，抿唇蹙眉听着旁边宁妈妈的嘱咐。
宁妈妈还在给她倾注房内助孕的方法。
说让她哄着喻凛用什么样的姿势比较有利。
“老奴说得不够真切，少夫人回去之后看一看册子便晓得了。”
“...好。”方幼眠心里只觉得汗颜。
等她回去就把这本册子藏起来，绝不能让喻凛发，希望喻凛还在静谷庭，话说他都过去那边了，应当会去看看崔氏的罢？
喻凛与崔氏母子之间不要闹得太僵，喻老太太也不会在她的耳边念叨了。
幸而宁妈妈没有念叨一路，过了垂花门便停下了，说回去伺候老太太。
方幼眠颔首抿笑，将人送走。
等宁妈妈的身影消失，方幼眠叹一口气，过游廊之时，甚至想要把这本册子半道给丢了。
她低头思忖走路，不防前面有人过来。
险些给撞了上去。
原来是二房的喻秉还有三房的喻昭，方幼眠连忙正色用宽袖将册子给抱遮好。
即便她的动作再快，远远窥见她身影，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喻昭早就看见了。
如果他没有看错，这好像是避火图？
没有想到他们这位小堂嫂，面上柔静清丽，背地里居然玩得那么开？
难怪那样风光霁月不苟言笑的堂哥被她迷得神魂颠倒，青天白日就拉着她在游廊之下调笑玩情。
这样的漂亮又会玩的小娘子，这才刺激么...
不得不说往日里她装得可真好，根本就瞧不出来私下里是这样的人。
两人年岁虽大，辈分小，撞了正面，依着家里的规矩给方幼眠行礼。
方幼眠不欲多停留，毕竟她的怀里还揣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还了礼数应了一声嗯，便带着小丫鬟走了。
她走得很快，裙角掠过一阵清甜的风，淡淡的，喻昭闭眼吸了一下，转身看着她离开的窈窕背影若有所思。
旁边的喻秉窥见他流连的眼神，提醒了一句，“这位小堂嫂的主意，你最好不要打。”
喻昭不承认，“二堂兄说什么呢？”
“把你那些心思都给收起来，即便她当时与你有婚约，如今已经是堂兄的人，我们的长辈。”
上一次得罪宁王，喻秉吃够了教训，好不容易放了出来，在家中幽闭了些许时日，性子规正收敛了不少。
“二堂兄说笑了，我可不敢。”喻昭笑着揭过。
“最好是...否则出了什么事，可比我开罪皇亲国戚的下场要惨多了。”
宁王是可怕，他们那位堂兄更可怕。
喻昭面上说是，心里却不屑一顾，喻秉当真是被宁王给吓怕了，从前见到漂亮姑娘拔不动道，现在却畏首畏尾。
能出什么事，不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生得再稀罕，还能怎么样？纵然他玩了，他们是手足兄弟，喻凛还能杀了他不成？
方幼眠赶着脚程回了玉棠阁，幸而喻凛还没有过来，她连忙把书册给藏了起来。
怕被喻凛发现，左右看了看，最后藏在了拔步床的嘴里，她经常躺睡的那个位置，压在褥子下面，伸手碰了碰，应当不容易被发现。
雯歌不明所以，端着方幼眠适才为了支走她要的梅花安神汤进来，“姑娘在找什么？”
“没有...只是有些累，想躺一躺。”
“对了外室案桌上的东西是什么？”别是喻凛又给弟弟妹妹买了些什么。
“方才二三房的公子送来的，说是孝敬姑娘和大人，尽一尽小辈的心意。”
“喻秉喻昭来过？”
“是啊，奴婢方才正要跟您说这件事呢？”谁知方幼眠走得很快，怀里不知道抱着什么，雯歌还没说呢，就被她支走去端汤来。
“姑娘身子不舒服么？”瞧着她面上红润不是很稳的样子。
“没有。”方幼眠摇头。
喻凛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她今日累了没心思再做私活，吃了几勺梅花安神汤，让小丫鬟抬热水沐浴。
“那几房公子送来这些东西要送入库房么？”
暂且不知道他们送礼的用意，方幼眠摇头，“等夫君回来再处理罢。”
“姑娘看着累了，奴婢给您浴汤里放些香花料子？”
“好。”方幼眠没拒绝。
碧波斋这边，喻老太太翻看着佛经。
宁妈妈提醒她该歇息了。
喻老太太抬眼问她，“你觉得今日太医说的话可信么？”
“老太太怎么会这样问？”
“今日那太医说的话是没有破绽，可凛哥儿能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方氏不能怀孕的事情必然有隐情。”
“不会罢？”宁妈妈觉得不大可能，“这能有什么隐情？”虽说她也觉得怪了一些，怎么总是怀不上呢？
“之前的郎中不也说了，少夫人的身子没有问题，在吃一些上好的助孕药。”
“奴婢听着守夜送水的小丫鬟报备，两人行房还是很频繁的，并非是扯谎唬人，想来大公子和少夫人还是想要孩子的。”
“若是真的想要孩子，何须家里人催促不休？自个便会找太医看看，你没听崔氏说么，上一次让太医把脉，凛哥儿说什么都不愿意，至于郎中那边，询问不出来更是古怪。”
若是喻凛特意交代过，那的确是没有人能够撬开药堂郎中和药童的嘴了。
“老太太且宽心，大公子和少夫人尚且年轻，孩子迟早会有的，您而今该好生保重身子。”
“凛哥儿和他母亲闹成这样，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言及此，喻老太太并不是很满意，方幼眠什么都好，那样貌生得实在太出挑。
“您当时还担心大公子不喜欢少夫人。”
“我是担心，现在我也担心，他太过于喜欢方氏也不是什么好事，就说这次的事情罢，他母亲和媳妇之间应该端得平稳一些，而不是全然偏袒方氏，叫得他母亲撒泼不宁。”
身为喻家的家主，沉稳持重，处事必要公平，喻凛分明知道这些道理，但为了方幼眠，心都偏了。
“新婚情热，难免的事情，说不定过段时日就好了。”
“陛下龙体欠安，宁王虎视眈眈，凛哥儿肩负重任，是宁王的眼中钉肉中刺，上一次暗中刺杀他的人还没有找出来，保不齐有下一次，他至今没有子嗣，我若是死了，怎么会去面对他的祖父。”
宁妈妈也沉默下来。
眼下的孩子的事情陷入死胡同，着急也没什么用。
喻凛适才从四合院出来，便见到了崔氏身边的贴身婢女，看样子在这里等了许久，窥见喻凛的身影连忙上前。
“大公子，夫人说身子不适，请您过去看看。”
喻凛没有回丫鬟的话，淡淡吩咐千岭，“去给母亲找郎中。”
“是。”
吩咐罢，喻凛抬脚就走，丫鬟停留在原地跟不是，不跟也不是。
喻凛到玉棠阁之时，没有见到方幼眠，问起小丫鬟才知道她还在浴房内。
他大步流星走进去，却见到方幼眠依靠在浴桶旁边似乎睡着了。
她两只藕白上沾着玫瑰花瓣，长发铺散在宽大的浴桶当中，靠着浴桶边沿闭目。
“眠眠？”他走近，轻声唤了她一句。
声音虽然低却也不算过分轻，方幼眠还是没有醒，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喻凛伸手探了探水。
还是温热的，难怪她泡得舒坦，原本想等着她再泡会，就给她抱出来擦干净放床榻上让她睡。
没想到收回手的间隙，她醒了。
人还是有些迷离怔松的，转过头来，似乎忘了她身处何地，径直波动了水，花瓣漂浮，露出了柔软白腻的雪峰。
有一些花瓣黏在雪峰上面，犹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有一些雪水化开了，绕过雪峰的高耸处，顺着山谷流淌。
喻凛措不及防窥见了全貌，他动作顿住，看着她。
方幼眠后知后觉觉察到了尴尬，敛下睫，慢慢潜入到水下去，可这些浴桶当中的玫瑰花动得很没有章法，能遮得住一些，遮不住一些。
喻凛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方幼眠十分尴尬，她想让喻凛出去，可又不知怎么开口，若是伸手去拿裙衫，又是要起身了。
她只能佯装无事，静等着周边的水平稳，不要再动荡。
“夫君什么时候回来的？”方幼眠转移着话茬。
【

第64章
◎新来的表妹。◎
她想要若无其事跟喻凛说话, 好化解这一次的尴尬。
也不知怎么的，原本只是想静息养神一会, 居然睡着了，就连喻凛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喻凛看穿她羞赧，他也不自然地撇开了视线，清咳一声，“来了有一会了。”
这句话一出口，还不如一说。
方幼眠抿唇，“......”这个浴桶里的水怎么还不平稳, 花瓣也慢吞吞漂浮着，还飘不过来。
雯歌分明给她洒了很多的玫瑰花瓣，还有香料, 可...方才就这么一动而已，全都堆积到了角落里面，居然漂不过来了。
方幼眠试图从水下动一动，将玫瑰花瓣给带过来, 谁知道这一动，原本笼罩在她旁边的花瓣也漂浮了过去, 越发露出来了。
方幼眠越发尴尬起来，她不得不越发往下蜷缩, 双手交叠于前抱住臂弯。
可这样一来，越发显得山壑幽深，越来越多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腕和山谷线往下流。
喻凛的视线虽然离开了, 可他的余光还留意着这一边, 自然也就看到了。
方幼眠的脸色也越来越红, 她尴尬得无地自容, 这一会只想叫雯歌进来, 可喻凛还在这里，外面的小丫鬟指不定都退到外面去了。
她已经足够下潜到浴桶底了，几乎淹到了她的脖子，方幼眠再也顾不上许多，能遮住些是一些。
她轻声道，“夫君，我泡好了，想要穿衣，你可不可以...先出去。”
适才被蓦然闯出的春色给惊怔的都督大人，蓦然回神。
他转身预走，可外面的丫鬟都在外室。
一想到那些人进来也会看到他看到了，虽说都是女子，也是往常伺候惯了她的人，但他就是不想让别人看。
“我给你拿衣衫。”干净的亵衣就在旁边放着，连带着巾帕之类的东西，喻凛很快就给她取来了。
浴房内灯火明亮，喻凛就在身侧，方幼眠不可抑制的羞赧。
两人虽然已经有过很多很多次亲密，可都是在幔帐之内，床榻之上，这样在外面，也不算是外面，就是如此明亮之地，坦诚相对。
她的确是坦诚相对，可喻凛倒是衣衫齐整。
“我自己来就好了，夫君忙碌，还是先出去罢...”
“要不要我抱你出来？”浴桶还是很高的。
方幼眠连忙摇头，她浸泡在水中的长发，蔓开缠绕，包裹划过她的臂弯，有丝丝痒。
“果真？”喻凛又问了一遍。
方幼眠颔首，“嗯。”
“好罢。”听她坚持，喻凛最后还是出去了。
方幼眠叹了一口气，他叫了雯歌和小丫鬟们进来伺候她。
方幼眠平复心绪，适才窥见男人眼底熟悉的暗色，她甚至以为喻凛要在这里做什么。
她从浴室出去之时，喻凛在书房处理公务，千岭在他旁边，想来还是为了朝廷的那一桩案子，也不知道拖了多久。
看起来比较棘手，喻凛翻着折子，神色微凝。
方幼眠抹好了脂粉，头发也擦干了，她想起来，弟弟的试题策论还没有交给喻凛。
千岭已经出去了，方幼眠叫雯歌取来，进书房之前，站在门口询问，“夫君，我可以进来么？”
喻凛从书案抬头，他没说可不可以，直接过来迎她。
“这里是眠眠的家，有什么地方你去不得？”喻凛带着她到案桌前坐下，方幼眠看着他还不曾收起来的折子卷宗，根本不敢坐，坐在这就要看到了。
关乎朝廷上面的事情，真看见了恐怕不太好。
可喻凛将她给按了下去，“眠眠是要坐我腿上还是坐椅子？”他温声问道。
方幼眠有些无奈，“夫君，我来给你送东西。”
“是妻弟有关科举的试题策论？”他已经看到了，从方幼眠手里拿了过去。
“嗯。”
方幼眠依言坐下，视线往喻凛身上看，就是不落到他的案桌上。
喻凛长身倚靠在旁边，翻看了方闻洲的策论。
见他在看，方幼眠不敢出声。
她微仰着脸，看着男人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指骨正在翻动有卷边的策论。
喻凛的宽袖往下滑落了一些，露出他冷白的腕骨，上面有鼓起弯曲的青筋蔓延，看着十足强劲。
方幼眠，“......”
不知怎么的，她忽而想起喻凛捏她的时候。
有一次她忍不住吃痛，垂眸见到他的指骨，上面的青筋比眼下还要凸显。
她敛下睫毛，默不作声。
想来是因为方才尴尬的的插曲和变故，所以她才会回想起这样的事。
一盏茶的功夫，喻凛差不离都看完了，他没有说什么，只讲明日给方闻洲批阅。
方幼眠有些想问喻凛这样看下来，他的功课如何？有没有希望中举，可喻凛不说，她贸然开了口也不大好。
原本问他还要忙碌到什么时候，喻凛忽而捏着她的手腕将她给提了起来，天旋地转之间，喻凛坐到了方才她的位置，她坐到了喻凛的大腿上。
前面是黑檀木做成的书案，后面是他温热宽阔的胸膛。
“夫君...”方幼眠隐隐察觉到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眠眠方才在做什么？”
她分不清喻凛问的方才是什么时候了？
还以为喻凛说的是浴室内发生的事情，不想提起这个，方幼眠连忙转移了话茬，“没有做什么。”
又紧接着道，“对了，适才雯歌说三房的喻秉和喻昭来过。”
“还拿了一些礼，放在外面的桌上了，夫君可有看见了？”
他淡嗯，“看见了。”
“这要如何处理？”总放在外面不是个事。
“让人收入库房就可以。”
“喻秉送礼，是想要我帮他谋个差事。”喻凛跟方幼眠说。
“夫君要办吗？”他让她把礼给手下，这就是要帮忙了罢？
“正巧军中要征人，就让他去。”
这...算是帮忙吗？那不是朝廷下发公文在应征？
喻凛没有提起喻昭，似乎就喻秉一个人去，方幼眠也不欲说起，她很不喜欢喻昭，目光总是在她身上打转。
“夫君还要忙公事吗？”
说着话，方幼眠感觉到原本环绕在她腰间的大掌开始在别的地方游走。
她不自觉挺直了细腰，挺起小臀的时候，触碰到危险。
这是什么时候？
男人缓缓俯身，俊脸虚虚搭在她单薄瘦削的小肩上，因为身形的差距，他几乎将她给笼罩完了。
“眠眠...方才你在看我。”他的话茬忽然就绕了回去。
本以为成功引走了话茬的方幼眠，“......”她可以说没有吗？
喻凛不是在认真查看弟弟的试题策论，怎么知道她在看他。
喻凛的兴致起来了，比之前在床榻那会还要更快。
方幼眠心下紧张，垂眸，她捏住男人作乱的手掌，是捏在腕骨那地方，掌心感受到了他的青筋纹路。
她的紧张越发加剧。
“是在看我吗？”他还在问。
方幼眠说没有。
“眠眠又撒谎了，分明在看。”
“夫君看策论不专心。”方幼眠指责。
“所以眠眠是承认偷看了？”
她居然说不过喻凛。
她也学了他的口吻，“所以夫君是承认看策论不专心了？”
男人低声闷笑，磁沉的声音带动着胸腔，方幼眠被他抱在怀里，越发能够真切感受到。
“是有那么一些不专心。”男人的语调散漫慵懒。
“不过...并不耽误，有关眠眠的事，我都放到了心上，是最头等的事情，所以，你放心。”
他这句话，是代表弟弟科举有望了吗？
他说话之时，方幼眠感觉到她的裙摆有动静，她捏着男人腕骨的那只手被他反手拱开，随后攥入她的指缝当中，十指牵住，虽说是牵住了她，却也扣住了她。
因为她害怕自己掉下去，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扶住了案桌的边沿。
她的手上戴了一只简素通透的玉镯，悬空滑落到她的手腕，撞到了案桌的边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喻凛居然要在书房做事。
他也不顾及这里是什么地方。
“夫君不要闹了。”方幼眠又说了他。
喻凛从侧面上窥见她的小脸带有淡淡的愠怒，就连眉心都蹙了起来，像是生气了。
抛开她此刻的神色不说。
怀中的姑娘小脸莹润透亮，睫毛纤长，因为不大适应这样换了地方的亲密，所以抗拒紧张颤抖着，好似易碎的蝴蝶。
她的粉唇上了莹润的口脂，越发显得饱满和晶亮。
她没有用香，但因为适才泡过玫瑰花浴，散发着淡淡的馨香，蓬松的长发披在后面，有一些缠连在她的后颈上。
“一会就好。”
又来这一句话。
方幼眠不要，但方才说话的那会，喻凛已经攻入了关头。
他另外的一只手到了他想去的地方，在馨香馥郁的地方作乱。
方幼眠垂眸便可以见到了。
之前雯歌给她准备的亵衣太过于贴身，方幼眠觉得太过于显身段了，叫她换掉，没想到这宽松些的亵衣居然会方便了喻凛。
适才方幼眠仰头所想的画面，此刻正现。
经过之前，喻凛的手法好了很多，他不轻不重的，舒坦之余，方幼眠觉得身上很软。
细嫩纤长像细葱一样的手指捏着案桌。
她咬住粉唇。
不知过了多久。
需要前行的山路又下雨了，湿滑泥泞一片。
“......”
行人冒雨前进，他很会借助下雨的势力为自己所用。
姑娘手腕上的玉镯频繁撞到了案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方幼眠觉得她好似这玉镯一般，会不堪撞上的案桌的力道，最终断裂成几半掉到地上去。
也不知是不是她眼里水雾有些重，或者出现了晃眼，感觉燃起的烛火苗也在晃动。
是外面起风了吗？感觉也要下雨了呢。
方幼眠没有猜测错，喻凛托抱着她回床榻之时，外面果真下起了好大的雨，雨声盖住了幔帐之内的雨声，她终于可以不再那么压抑哭出声音来。
男人抚去她小脸上的汗珠与泪水，“眠眠是难受还是愉悦？”
他又在问她。
方幼眠撇开视线，拒绝回答，“......”
许是因为她不回答，风雨下得更大了一些，雨中的花朵被雨水打得焉巴巴的，雨水顺着花滑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幼眠彻底睡了过去。
后面的事情她已经记不得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又到了午膳时分，喻凛不在家了。
他没有给雯歌留话传达，而是给她留了一张信笺，压着批阅过的试题策论下，告知方幼眠他去官署了，让她好生歇息，不要太过于劳累。
方幼眠看到一半，余光扫到旁边还有一张房契和地契，已经过了户部，上面残留着新鲜的官印，归属于她了。
这....是她租凭那处宅子的房契和地契，喻凛居然买下来给她了。
因为那处宅子很不错，又地处京城，十分价贵，方幼眠买不起。
她还在盘算着多做些私活攒银钱，转眼间喻凛先斩后奏，也没有跟她商量，直接就把宅子买给她了。
信笺上喻凛寥寥几语提了房契地契的事情，只讲说租宅子，总归是不长久，买下来要好些。
方幼眠看着信笺还有房契地契，只觉得她欠喻凛越发多，已经有些理不清……
她把房契和地契收了起来，想与之前喻凛另外送给她的东西放在一处，将来不带走就是了，可又觉得不妥，这座宅子是归属于她的，户部官府上那边是她的名字，即便留在了喻家也是她的东西。
此刻的方幼眠内心简直五味杂陈，面对喻凛的示好，她烦愧于接受，可他总让她没有办法还上，“......”
后些时日，喻凛又开始忙了，约莫是因为前两日一直在家，耽误了公事，这两日抓紧在办。
前一两日，他还回来，后两日让千岭带来了信笺，说是官衙事忙，不得归家了。
还是那些寻常的话，让她兀自按时辰歇息，多用膳食，若是受了委屈，便写在信笺上让千岭传达，不要自己藏着。
方幼眠给他回了信笺，让他不要担心，家里一切都好，她也很好，本来已经顿笔了，想到之前喻凛受伤的事，方幼眠又添了一句，让他万事小心。
她不知道，这封信笺被都督大人看到之时，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把刑部和大理寺以及督查司的官员都给惊讶到了，毕竟喻凛在官署当中，从来都是冷冰冰的神色，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春风和熙的笑容过？
众人即便好奇，也不敢私自窥探他的信笺上到底写了什么内容，只从侧面依稀看到，信笺上的字迹娟秀小巧，像是姑娘家所写。
这两日，方幼眠往返于碧波斋和外面。
喻老太太看了太医一直在吃药，可身子始终不见好，日日卧病在床，崔氏在静谷庭拗了几日，后面还是过来给喻老太太赔罪了。
她过来的时候，方幼眠和二房媳妇在给老太太伺候汤药。
看出崔氏的来意，方幼眠在想要不要找一个借口离开，崔氏叫她起来，接手了给喻老太太喂汤药的事情，方幼眠正好找了一个去看后厨药膳做好没有的借口离去。
二房的媳妇也明显感觉到不能多待，方幼眠离开没有多久，她紧跟着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两人在后院碰上。
关于崔氏认错的态度与话茬，方幼眠是听宁妈妈说的。
谦卑的模样端得很好，认错的话茬字字恳切。
后几日崔氏一直过去碧波斋，比方幼眠还侍奉得更勤劳，除了住，吃也在碧波斋内，老太太对她也好了一些，婆媳关系看起来亲近不少。
方幼眠时常便站在崔氏的后面，听着两人说话。
两人多是说之前喻家发生的往事，偶尔也会提到孩子，这时候，喻老太太常问方幼眠有没有吃太医开的药方？
方幼眠说吃了，她吃药的时候，宁妈妈还看着呢。
除此之外，老太太让花房给玉棠阁送了不少的石榴树，还有一些放了红枣桂圆的香包挂在拔步床的四个角落，又给方幼眠送了一尊罕见的送子观音，让她放在隔院内，赠了她一串罕见的紫玉珠，说是去庙里开过光了，佩在手上戴着能助孕。
崔氏见方幼眠倒不如之前那般剑拔弩张了，她转变了策略，完全忽视了方幼眠，除非必要，不与她多说一句话，不看她一眼。
宅院之内看似平静，底下依旧僵持。
崔氏常过来碧波斋，晓得方幼眠时常外出，也知道她弟弟妹妹来了京城的事情，对此，她没有多说一句，就好似不知道这件事情，没提让两人上门，也不曾过问一句。
雯歌说崔氏表面上是这样，背地里不知如何呢。
方幼眠觉得是好事，免得生出什么口舌是非。
科举近在眼前，方闻洲几乎日夜苦读，人都清瘦了不少，方幼眠给婆子塞了一些银钱，让她多做一些好吃的，给两人补补。
喻凛虽然忙，有关于帮方闻洲的试题策论，他一直都在帮忙看，帮忙修改，还给方闻洲找了不少书册，多半是由千岭代传。
方幼眠不敢问方闻洲，科举有没有把握，怕给他增加了压力，看着他废寝忘食，日渐消瘦的面庞，心里盼望着他的付出，自己这么多年的等待能够有好结果。
方时缇的身子好了之后，人是越发活泼了，许是第一日见识了京城的繁华，总想着往外出去，方幼眠有几日得空，便陪着她出去转了转，可方幼眠有喻家的事情要忙，不能陪她玩得尽心。
方时缇总跟方幼眠抱怨，见到小妹丧兮兮的小脸，方幼眠也舍不得，她找了两个稳妥的人跟着伺候她。
又与方时缇约法三章，每日出去不能太久，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子，不能乱吃东西，见她满口应下，脑袋瓜子点得犹如捣蒜，方幼眠稍稍放了心。
这么多年妹妹困于方寸之地，养在床榻之上，汤药不离口，甚少出门，见过的人一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她想玩，方幼眠也能够理解，便随着她去了。
听婆子和弟弟妹妹说，吕迟叙趁她不在的时候来过许多次，回回都把东西放到宅子门口，想来是因为方幼眠已嫁做人妇，怕给她增添烦恼，从第一次上京碰面用过一顿饭菜，两人就再也没有打过照面了。
他似乎还是没有捐官，在科举到来的那一日，方幼眠从方闻洲的口中得知，他回蜀地去了。
方时缇道，“吕大哥这一去应当要说亲了。”
方闻洲蹙眉看了她一眼，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在方幼眠面前提这件事情。
方幼眠不以为意，“届时吕大哥说亲成功，该送一份贺礼去。”
转眼便到了科举的日子。
方幼眠提前一日跟喻老太太报备请辞，她来得很早，和方时缇亲自送了方闻洲去贡院。
看着弟弟拿着细软进入贡院，她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方闻洲走了之后，方时缇跟方幼眠抱怨，这几日就她一个人在家了，她问方幼眠能不能陪她？
方幼眠揉着她的脑袋，“阿姐得了空来看你好不好？”
“阿姐每次来一会就走了，哥哥不在，缇儿一个人好闷。”
方幼眠只是笑，哄了她几句，试图排解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一会子，方时缇又绕回来了，她歪在方幼眠的怀里，仰头试问，“阿姐，我能跟你去喻家看看吗？”
自从方幼眠嫁入喻家之后，方时缇便听到了不少有关喻家的传闻，京城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好多人都想挤进去，她那位姐夫更是被人传得神乎其神，来了瀛京之后，越发听得多了，方时缇对喻家很好奇。
方幼眠一顿，“...缇儿，以后再说罢，这两日家中事多不得空。”
喻家水深，她不希望方时缇进去。
何况喻老太太身子还没有好转，她要在跟前伺候着，方时缇即便是能够跟着她进去，也只能待在玉棠阁内，玉棠阁虽大，待久了也会闷。
方时缇没听到想要的答案闷闷不乐，“好吧...”
“那什么时候能去？”
方幼眠没给准话，只说，“日后看看....”
她又转移了话茬，说过两日给她送脂粉香膏来，小姑娘都喜欢这样的玩意，方时缇很快便不提要去喻家的事情了。
方幼眠多陪了方时缇一会才会的喻家。
她到府门口时，又见到了喻凛，他如前一般在门口等她，见到方幼眠来，抱她下来。
“夫君差事忙完了么？”恍惚间，已经半月没有见到喻凛了，乍然一见，就好像也没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差不多罢。”
那个案子勉强算是完了，查到了后面，摸到了州郡那边，投案的人是州郡一家受洪灾影响，导致家破人亡的门户，那个死里逃生的壮汉说是因为看不过眼朝廷收受贿赂的贪官，这才动手为民除害。
他本以为喻凛也会如此，便买凶杀他。
这不过是表面的真相而已，一个在洪灾当中残活下来的壮汉，身无分文，又没有根基，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出入皇宫刑狱杀人？又如何能够聘请驱使那么多的高手？
喻凛心知，这是一个被蛊惑的替罪羊，背后零散的线索都指向了宁王，但没有串联起来实质而有力的证据，宁王拥护者众多，还动不了他。
何况，科举在即，不宜动摇朝政根本，想要动宁王，得一点点铲除他的根基。
科举的事情虽然没有托付给喻凛，但官家私下里吩咐了，让他暗中盯着人，引入科举的人才，慢慢替换宁王的人，培养壮大拥护太子的势力。
方幼眠听着不像是那么一回事，喻凛不说，她也没有追问，只道，“夫君等久了么？”
“没有，我刚到一会，想早点见到眠眠，便在门口等了。”他牵着她上台阶。
“今日你送妻弟去贡院了吧？”
方幼眠点头，“嗯。”
实际上喻凛也去了，在科举开考的前一日他便来了信笺询问方幼眠，可要他空出时日陪她一道送方闻洲去贡院？
由于喻凛身份样貌都过于显眼，再出于种种考虑，方幼眠没有点头，只说不是什么大事，让他忙自己的，勿要耽误朝廷公务。
察觉到小夫人拒绝的意思，都督大人只好隔日偷偷在暗处相送。
隔着乌泱泱吵闹的人群，他也终于见到了妻弟妻妹。
两人生得相似，却也能看出明显的区别。
他看着他的小夫人不厌其烦，叮嘱身量已经高过她不少的妻弟，进入贡院时应当要注意什么。
等她带着妻妹走了，暗中送了两人回宅院，喻凛才离开。
“眠眠放心，妻弟才华斐然，若是不出意外，必然能够在科举中留名。”
“真的吗？”得了喻凛一句话，方幼眠欣喜。
喻凛没有回，只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方幼眠想追问，后面还是忍住了，“......”
回玉棠阁内，喻凛去沐浴，方幼眠刚要吩咐厨房筹备晚膳，宁妈妈带着人过来传话，说喻凛回来得正好，有客人来访，晚上去碧波斋用晚膳，一道见见。
听到客人两个字，方幼眠倒是没有过多在意。
只以为是京城内哪家的贵妇上门探望老太太，毕竟前几日也有人来过。
“好。”她客气送走了宁妈妈。
等喻凛沐浴出来，方幼眠边给他擦头发边跟他说了这件事情，他淡嗯一声，转而问起她这些时日在家可有做什么？
她在信笺上基本上很少写太多字。
方幼眠回了一些日常，喻凛认认真真听着她说，偶尔还会反问几句。
譬如方幼眠说做针线，他问她绣了什么，派什么用的？
等收拾好了，他牵着她一道过去碧波斋，方幼眠让他不要牵，喻凛却说夜深人静，不会有人发觉。
方幼眠，“......”
游廊角落处处挂了琉璃宫灯，这样掩耳盗铃的做法和说法，喻凛居然张口就来。
挣不过他，索性作罢。
好在入了碧波斋，喻凛怕她为难，倒是松开了手。
方幼眠没有想到，宁妈妈口中的客人，会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
她和喻凛进去之时，这位姑娘正在老太太跟前伺候汤药。
宁妈妈介绍说，这是喻老太太娘家那边亲戚的女儿，姓程，叫程书鸢。
知道老太太病了，特地从禹南那边过来探望。
说是娘家亲戚，不知按的什么辈分，总之她叫喻凛表兄，唤方幼眠表嫂。
互相福身见了礼数，方幼眠留意到这位程姑娘在起身之时，余光掠过喻凛一眼。
不过喻凛在听老太太说话，并未留意。
喻老太太因为这位算是外甥女的到来显得十分高兴，精气神都好了不少，也不在床榻上摆着小几叫人伺候着用膳了，而是辗转到了外厅。
起身出去的时候，程书鸢和崔氏一人各扶在老太太左右。
方幼眠和喻凛跟在后面。
程书鸢扶着老太太走，过转角的时候余光往后扫去，见到她那位郎艳独绝的表兄给身侧的姑娘扶了扶她的步摇簪子。
那姑娘不明所以看他，表兄低声跟她说话。
不知说了什么，表兄的唇角微勾，而他身侧姑娘抿了抿唇。
“......”
喻将军是最后到的。
虽说只有长房的人，也算是难得聚在一起用膳了。
期间老太太问起喻凛公务有没有处理完了？
喻凛也是说忙得差不多了。
老太太说他既然有空，孩子的事情要加紧，随后她又叫方幼眠，提了管家一事。
“朝廷公事告一段落，凛哥儿难得有空，这两日你好生与他一处闲闲罢，管家的事情交给你婆母去处理。”
崔氏似乎早就知道老太太会在饭桌上说这事，方幼眠见她的脸色并无意外。
“好。”方幼眠颔首，柔声应话。
她垂眸坐下之时，喻凛给她夹了鸡腿。
崔氏看了方幼眠，老太太挪了她的管家权，她倒没露出什么不满紧张的神色。
这一次，方氏若再怀不上孩子，日后有她好日子过的。
用过了饭菜，众人在一处坐着闲聊。
虽说是一处闲聊，可实际上，多是老太太还有崔氏以及程书鸢说话。
讲的多是几年前在禹南与瀛京的事。
方幼眠是在场女眷里最沉默的人，因为她插不上什么话，只一直听着，崔氏不待见她，老太太有了外甥女，也不管她了。
众人的话茬里时不时还带上喻凛。
说程书鸢小时候捧着糕点过来，要给老太太吃，结果跑得太快，被台阶绊住摔倒了。
因为掌心破皮流血，哭得很厉害，谁哄都不听。
最后是喻凛给她摘了院里盛开的桃花，她才止住了哭声。
“鸢丫头淘气，以前最是牙尖嘴利鬼灵精，长大了倒是安静不少。”
崔氏笑着答话，“婆母说得可不是呢，姑娘胆大不羞臊，拿着那枝桃花，满院子跑着，说长大了要嫁给凛哥儿。”
【

第65章
◎搬出去。◎
此话一出, 方幼眠眉眼几不可查动了一下。
今夜喻凛归家，宁妈妈便去玉棠阁传话, 喻老太太和崔氏说的这几句，好似有些深意...
想到前番的事情，若是没有猜错...方幼眠心下有些明了，不过面上不显。
崔氏和她的丫鬟眼神可是一直留意她这边的，别被抓住小辫子。
喻凛也是蹙眉，他第一反应看向方幼眠，想要跟她解释并没有这样的事情, 是误会。
侧眼过去，发现方幼眠低垂着颈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十分沉默, 从吃饭那会就沉默。
似乎又恢复了刚来喻家的样子，看得他心里难受，就好像有一只大掌攥住他的心，看着她委屈透不过来气。
“祖母, 母亲，父亲, 儿子今日才忙完公务，实在有些累了, 想回去休息。”
喻凛径直打断几人的欢声笑语。
“就要走了？”崔氏询问。
她忍了好久的恶气，今日才算是勉强出来了一些，还想再多说几句呢。
这场戏才起了个头, 喻凛若是离开, 必然会带上方幼眠。
人都不在了, 还有什么摆台子唱戏的意义。
“你前番忙碌朝廷的公务, 甚至几日不得归家, 如今好不容易过来用个饭，你父亲在，表妹也好不容易从禹南过来，你祖母难得高兴，再坐着说几句话，咱们一家人热闹热闹。”
说是一家人，字句没有提方幼眠。
喻凛眉头凑得越发深，也有些不耐烦了，“今日夜已经深了，太医嘱咐祖母多休息，早些歇了才是正经。”
崔氏还要再说话，老太太开口道，“没事，既然累了就回去休息，明日再过来。”
喻凛没应明日来不来，带着方幼眠起身，给老太太做了一个揖礼，“祖母早睡，孙儿携媳妇先告退了。”
崔氏好不容易出的那点气，瞬间又被喻凛的无视给点燃了，她要再说话冲两句。
身边的程书鸢挽住她的臂弯，柔声劝道，“舅母，表兄劳碌许久，便让他回去休息罢，免得伤了身子，岂不是耽误表兄和表嫂要孩子了？”
一听到孩子崔氏果然沉默下来，她实在不必争一时的意气。
想来老太太也是急了，打着休养的名义，卸了方家女的管家权，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让她和喻凛好生相处，若这段时日她的肚子还没有什么消息，老太太自然有计算。
从方才老太太的言行举动当中便可以看得出来，她待方家女不如之前了。
崔氏平复心绪坐了回去，她拍着程书鸢的手，看着喻凛，顺便扫了方幼眠一眼，“行罢，今日就给你表妹这个面子。”
喻凛还是没有理会崔氏，朝着喻将军做了一个礼，随后牵着方幼眠离开。
喻凛走得有点快，方幼眠也不想停留，快步跟上他。
出了碧波斋，喻凛的脚步才慢慢停下来，快到垂花门的时候，他停下来，“眠眠。”
方幼眠抬头看他，“......”
“我没有给她摘过桃花，你不要听祖母和母亲胡说八道。”
她还以为喻凛有什么要紧事，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生气了吗？”喻凛微微弯腰凑近看着她的小脸。
“没有。”方幼眠挪开男人的视线。
“若你心里觉得不爽快，跟我说，不要自己憋着。”喻凛道。
方幼眠蹙眉，“......”她生什么气，何况这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听得人有些烦。
喻凛见她反应，心里有些高兴她终于不再是一潭死水的面无表情，即刻接着跟她解释清楚来龙去脉。
喻家没有搬来京城之前，几家经常会走动，程书鸢特别喜欢到府上来，吵闹得要命，哭起来没完没了，那时候她被绊倒了，喻凛本来不打算搭理。
是程书鸢另外一位表兄给她摘了院里的桃花要去哄，谁知道跳下桃花树闹了肚子，便将桃花委托给了喻凛转交，程书鸢一直在喻家哭，闹得人不得安宁，还不能驱赶，他就把桃花给她了。
谁知道这一给，她居然嚷嚷要嫁给他，尽管喻凛已经跟长辈们解释过了，也根本没有人相信，准确来说，没有人放在心上，还有人说他欲盖弥彰羞赧。
那时候的喻凛还有过生气，后面也不放在心上了。
“哦......”方幼眠听罢略略挑眉，但是听着都可以想象喻凛当时有多无奈厌烦了。
若是换做她，想来也是厌恶不已。
“所以眠眠千万不要相信。”他又重新牵住了她的手。
她本来也没有放在心上，“夫君放心，我不是这样容易拈酸吃醋的人。”
她这句话一出，换到喻凛皱眉了，她大度按理来说是好事，但凡郎君也不希望妇人斤斤计较，尤其是那些同僚总爱抱怨家里妇人折腾不能容人。
闲暇在一起时还有人向喻凛讨教怎么样才能让家里的后宅这样安静？同样后宅只有一个夫人，怎么他家的一点都不闹，从来不见打着送包袱的名义到官署来刺探有没有外面偷香。
那时候喻凛面上淡淡，心里却不好受，说不出口，他也希望方幼眠像别的夫人那般管着他，看着他，守着他。
眼下她这样说，他一点都不高兴，反而觉得心中郁结，他希望她心胸狭隘一些，不允许女人靠近他，让他感受一下被重视独占的感受。
单是想想那个场面，喻凛都觉得愉悦。
他直觉，若是直言跟方幼眠讲，他或许会为了顺他的心意去这样做，可他不要她是因为听从趋势这样做，而是要她自己去做。
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方幼眠看着喻凛几经变化的脸色...
他是怎么了，一会蹙眉好像生气，一会又舒展挑眉，仿佛愉悦了，再过一会，如果她没看错，甚至在偷笑？
男人心...海底针。
方幼眠，“......”
好在，男人这样莫名其妙的神色并没有维系太久，在方幼眠的凝盯之下他回神，清咳一声，又牵着她走。
期间问她这段时日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有空陪着她去。
“祖母不是说明日要过去？”
“这两日表妹和母亲在，就不过去了，何况我已经询问过太医，祖母的身子好了许多，没有什么大碍。”
喻凛没有直言，不想让方幼眠陷入那样令人不悦的境地里。
提及此，他跟方幼眠说，“我已经选定好了宅子，正着人修缮当中，等过些时日修缮好了，我们就搬走。”
“啊？”她险些没有反应过来，喻凛口中的搬走到底为何意。
怎么这样突然，让她想起之前喻凛私下里给她买的房契地契，她在信笺当中说了这件事情，可喻凛并不在意，明明看到了，甚至掠过。
见她傻了，喻凛解释道，自从袁家送了人来之后，他便找人挑选了宅子，另外找了泥瓦匠，之所以没有告诉她，是因为想给她一个惊喜。
的确是够惊喜的，方幼眠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眠眠是不是在怪我自作主张？”见她黛眉蹙着欲言又止，喻凛试探问。
“只是觉得太突然了，并没有责怪夫君自作主张的意思。”
“因为家里母亲闹腾，我怕事情传扬出去，便是连千岭都不曾告知，吩咐另外的人去做的。”
“我猜想你可能会喜欢的样子画了一张草图，吩咐人照着修缮的，若你过去瞧了觉得不满，再重新叫人顺着心意修改罢？”
第一次祝家的人上门，喻凛生了好大的气，跟崔氏母子两人算是大吵了一架，那时候喻凛就说要分家。
后面出了袁淑烟的事情，人倒是送走了，可分家的事情喻凛根本没有提，只是冷落了崔氏，不到她跟前请安了，颇有无视的感觉。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喻凛会在私下里做这件事情。
也是，他这个人做什么事情历来心有成算，都不跟她商量的，全然先斩后奏，不论是送东西物件，亦或是买宅子赠她，还有数不清的首饰衣衫，简直就是强送。
此次程书鸢过来，方幼眠隐隐猜到喻家老太太的意思，若是没有猜错，此次她和喻凛若是怀不上，她定然会让程书鸢进门。
这一次不同以往了，往前两次都是崔氏自作主张，老太太只是默许的态度。
这一次若是喻老太太开口……
方幼眠正愁科举完了，没有什么好的借口找了应付喻家，此次程书鸢千里迢迢过来，倒是巧打误撞了。
再有一则，程书鸢的身份不同之前两人，跟喻家沾亲带故的。
“等我们搬出去之后，眠眠掌着家里，但也不要太累了，我还是那句话，凡事丢给下人和你夫君我，去做就好。”
男人突然提到管家，方幼眠感觉到他在变相哄她，哄她不要因为喻老太太卸了她管家的权利而难过。
她侧眼看着男人眉高眼深的侧脸，他似乎也想快些搬出去，薄唇带有微微扬起的弧度。
因为口中之事而愉悦，所以挂着淡笑。
喻凛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来，与她对视。
喻凛的眉眼英俊，眸子深邃，方幼眠心下触动，“......”
她撇开眼，手指微捏住裙摆，“夫君既让我管家，又叫我少做事，这是为何？”
“不想眠眠太累，想要眠眠轻松快乐。”
闻言，方幼眠心绪震了一下，“......”这是喻凛第三次说起这样的话了。
他是骗人哄她开心不成？
可看着神色又不像是，他的神色十分诚恳，语调温柔让人感觉到安定的力量。
“夫君待我好，我怕愧对了夫君......”这句话是发自她真正的内心。
“不说欠不欠。”喻凛捏了捏她的手。
“你有没有觉得很难听。”
方幼眠，“......”这算是难听吗？
“眠眠不必心有不安愧疚，这都是我身为你夫君应该做的。”
何况，他做得还不够好，不然她不会这样难过。
他应当对她再好些，再好些。
“……”
有好些时日没有见了，喻凛今夜倒是温柔，拉着她亲也亲得缱绻，十分照顾她的感受。
他慢慢吞吞，方幼眠都有些不适应这样的节奏了。
因为他惯常凶猛，突如其来的温柔，方幼眠有些不适应。
从前他倒也不是没有温柔过，可跟凶猛比起来，还是太少了。
方幼眠听着缓缓而行的声音，有些泥泞的声响。
甚至开口想让他快一些，早点结束？
她虽然跟喻凛磨合得愈发好，可这样磨人，有些受不了。
愉悦归愉悦，方幼眠却不想要这种感觉，总觉得有东西脱离她的掌控，会变成陌生的样子，发出陌生的声音。
但喻凛做事的时候，还要与她说话。
他壁垒分明的胸膛在俯身之时，会碰到姑娘的柔软。
然后水蜜桃就会变了样子。
再而引起轻颤。
喻凛说，明日带她出门，方幼眠本来说不想去，可喻凛讲道去祝家探望祝应浔，方幼眠便没有开口。
这些时日忙着喻家的事情，自打知道了岳芍宁有身孕的消息，也没顾得上去贺一贺，的确应该去的。
他又转了话茬，问她这些时日在家有没有想他？
方幼眠咬唇，不想回答，干脆就不回答。
喻凛盯着她染了红霞的脸蛋，只以为她是羞赧，指腹摩挲着她的肩膀，“在外的时日，我很想眠眠。”
“总是想见你，会想知道你在家中做些什么，尽管你已经在信笺当中告知过我，可我还想知道更多的细则。”
方幼眠听着他低声说话，这时候喻凛退出去了，又缓缓，慢到不能再慢了。
她有些受不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若是在是困倦，方幼眠第一次催促他。
喻凛勾唇，如她所愿。
“原来眠眠喜欢这样的。”
方幼眠，“......”又听到了熟悉的声响了，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她不过就是想要快点结束。
“我们多多试几次，眠眠便能察觉出对比了。”
“我是想让眠眠愉悦快活。”看出她脸上的幽怨不满，喻凛解释，“绝非故意。”
方幼眠一律不吭声。
今夜虽说闹得太厉害，可还是很累。
沐浴之后，方幼眠很快睡着了，喻凛抱她，她都懒得推开了。
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一早，早膳都没用，梳洗好了之后，喻凛便带着方幼眠出门了。
他算得正好，宁妈妈后脚过来请人，径直扑了一个空，小丫鬟们说喻凛带着方幼眠出去了，总不能去把人找回来，又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过就是用早膳而已。
好久没有跟喻凛共乘马车，上一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因而喻凛揽抱着方幼眠入怀的时候，她很是抗拒，说是要自己坐。
喻凛明白她内心想法，“眠眠不怕，我不会做什么。”
方幼眠不信，上一次他好像也是这样说的罢？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来了兴致，若真是发生了那种事情，那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还是这样坐着罢。”两个人维持一定的距离，中间隔着小几，方幼眠觉得安全一些。
喻凛看着她无比防备一样的动作，忍不住想要笑。
“好。”他挑眉。
岳芍宁还没有起，一听祝应浔说方幼眠和喻凛造访，连忙就爬了起来，她的动作无比迅速。
祝应浔在旁边看着，简直心惊胆颤，“我的小祖宗，你仔细当心些。”
没有过三月，胎象还没有坐稳，这样的大动作怎么受得了？
方幼眠和喻凛没有等太久，岳芍宁和祝应浔就过来了。
即便是有了身子，岳芍宁的身子还是看不出什么差别，腰身依旧窈窕纤细，若是旁人不说，只怕不知道她有身孕。
“之前我也不知道有了身子，是后面才发觉。”岳芍宁小声跟方幼眠嘀咕。
还说她本来想去喻家找她玩乐，可娘家的人得了消息上门来，她一时走不开。
“没事，合该我来看你，前些时日太忙碌了。”方幼眠把喻凛备办好的礼送了过去，另外有她自己的一份，是她做的一些小玩意。
岳芍宁当下便打开了，喻凛看到是一些精巧的泥人娃娃，还有风铃木偶之类的，做得十分栩栩如生。
她什么时候带的，他居然都不知道。
“幼眠，你的手也太巧了罢！”岳芍宁毫不吝啬夸她，也不嫌弃她送的贺礼微薄。
至于喻凛备办的重礼，她看了一眼，客套谢过，随后便让身侧丫鬟给收下了。
见喻凛一直盯着看，祝应浔还以为他理解，便朝着喻凛耸了耸肩膀，示意他的夫人就喜欢这些小玩意。
殊不知喻凛心里在吃味，因为和岳芍宁比起来，他只有一个香囊，而她已经有了许多方幼眠亲手做的东西。
“......”
“幼眠，等我的孩子降生，要拜你做干娘，你的手艺好，必然要给做几身小衣。”
方幼眠还没有答话，喻凛已经抢在了前面，“拜干娘倒是好，针线不如让我们家府上的人做，祖母高金聘请的绣娘，手艺也十分不错。”
祝应浔听着他的话茬有些不对，微微眯了眯眼，岳芍宁则是愣了一下。
怕岳芍宁尴尬，祝应浔接过话茬，“好好好，几身小衣，何必大动干戈，届时我来做。”
三人看向他，祝应浔连忙改口，“不、不是...我去找人做。”
这一整日，喻凛和方幼眠都在祝家，用早午晚膳，其余的时辰，几人打牌玩。
喻凛一直变着法子给方幼眠喂牌，送钱，祝应浔和岳芍宁都看不下去了。
夫妇两人输得最多，可恨两个居然打不过喻凛一个人，牌都被他给堵了，方幼眠虽然私下里上过都督大人的私课，到底还是手生，不过，有他带着，赢了不少。
天色晚了，两人才回去。
方幼眠的荷包里装满了银票，散碎的银钱由小丫鬟带着，她几次垂眸看着鼓鼓的荷包，忍不住想，难怪总有人沉浸在赌场，这来钱也太快了，抵得上她两个月甚至三个月的营生。
喻凛慵懒靠着马车里的软背，撑着额角，淡笑着看她有趣的小动作。
她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踩过马车的台阶凳了，喻凛回回都要抱着她下来。
两人才进门，就有婆子过来请，
“老太太请大公子和少夫人过去说话。”
【

第66章
◎她的略微心动。◎
已经很晚了, 喻老太太还在等。
婆子总不会是知道她们回来了，特意在这里等, 想必是早就过来，等得有一会了。
方幼眠想着是应当得过去走一趟，可万万没有想到，喻凛直言拒绝，“天色已晚，太医嘱咐了祖母要好生休息，我与少夫人就不去叨扰了。”
“老奴是奉命传话...”婆子站在原地不肯走, 犹犹豫豫嘀嘀咕咕。
“既然是传话，那就传好你的话，若连这点功夫都伺候不好, 明日找管事的领一吊钱，趁早滚蛋。”
喻凛冷冷呵斥道。
又见他冷言冷语，面上覆带一层寒霜，别说是方传话的婆子吓得哆哆嗦嗦, 就连方幼眠都愣了一下。
适才喻凛还春风和煦与她说话，俊脸一拉下来, 官范威势都起来了，婆子再也不敢仗着喻老太太多说两句逗留一二, 连忙离开了。
人一走，喻凛脸上吓人的神色又收了起来。
方幼眠有些担心，若是这样拂却老太太的面子, 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喻凛倒是不怕, 只是她....
喻凛察觉到她的沉思, 用力攥了攥她的小手, 朝着她露出一抹笑，转移话茬温声问她，“明日还想不想去玩牌？”
还要去？今日岳芍宁和祝应浔说，再也不要同她与喻凛玩牌了，倒也不是输不起，就是打不过，一直被压着打，很没趣。
说是再去玩也行，喻凛不能上桌，也不能指点方幼眠。
“我们去别的地方玩。”
“夫君说的不会是赌场罢？”
“嗯。”喻凛点头，“眠眠可曾听过私人赌庄？”
方幼眠自然听过，她颔首表示自己听过，喻凛起初意外，后面转念想到她幼年时候为了抚养妻弟妻妹，走街串巷做过很多活计，倒也不意外了。
“夫君要带我去？”
“你想去吗？”
方幼眠倒是想去，喻凛在的话，牌桌之上定然所向披靡，就连祝应浔都说他但凡上了桌，很少输过。
“可我记得，本朝的官员是不允许出入勾栏瓦肆，赌场梨园的。”
的确是不能。
“若是眠眠想去，为夫会安排好一切，让你玩个高兴。”
他就想看她今日数钱的样子，眉眼泛着淡淡的愉悦。
“还是算了罢，夫君如今身居高位，一切都要小心行事。”这也是喻凛最开始回家那日在家宴上对二房叔叔说的话。
如今到了他自己的头上，他倒是要以身犯律了。
“我知道夫君待我好，京城还有别的玩处，不必去这些地方的。”
弟弟还在科考场上，喻凛坐着大都督的位置，多少人盯着他，他要是出事，那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喻凛见她体贴善解人意，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方幼眠反应过来之前，喻凛已经得手了。
她只能蹙眉表示不满。
喻凛又跟她耍混说下次不会了。
“夫君回回都说下一次...”
“真的是最后一次。”
方幼眠，“......”她不信，却不欲跟喻凛纠缠。
两人百无聊赖说着话往玉棠阁悠然走着，伺候的侍卫和小丫鬟们跟在后面。
游廊之下的莲池，在月色的照耀下散发着粼粼波光，池中的花叶已经败得差不多了，因为老太太不叫拔，故而不曾清理，看过去寂寥清幽，别有意味。
廊下的男人牵着身侧娇小的姑娘，顺应着她的脚步慢慢走，余光始终凝在她的脸上，时时刻刻留意着她的反应。
喻凛即便休沐，也有朝廷的卷宗以及太子的功课要过目，回玉棠阁后陪着方幼眠说了会话，等她进了浴房，就要去书房看千岭呈上来的公文。
方幼眠出来的时候他还在伏案，因为上一次在书房的记忆不太好，方幼眠都不进去了，她让雯歌去找千岭问喻凛的话，要忙到什么时候。
见她不过来，喻凛便明白缘由是为何。
他起身过来告诉方幼眠，让她先睡。
方幼眠也客套让他不要忙得太晚了，喻凛捏了捏她的脸蛋，“好。”
许是今日累了，方幼眠上榻没有多久，很快便入了梦乡。
喻凛看完督查司的卷宗，批阅到太子的功课，看到他里面告知喻凛近来皇帝的身子很不好，宁王频繁进宫探望，甚至还从来带了一些所谓的江湖神医，给皇帝看身子。
按照如今的时局，圣上的身体能不能撑过这个冬日都难说。
喻凛面色微凌，指骨有一下没一下不轻不重敲打着桌面，“......”
今日和昨日一样，很早喻凛便带着方幼眠出去了。
宁妈妈过来的时辰比昨日早，可还是没有碰上两人。
喻凛带着方幼眠去醉江月用早膳。
味道相当不错，纵然方幼眠没有多少口腹之欲，依旧吃了不少。
喻凛见她吃得比往常多，提议问道，“要不要我把醉江月的厨子给带回去？”
方幼眠咳了一下，“着实不用了。”何必大财小用，“府上的厨娘做饭也很好吃。”
喻凛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用过了早膳，喻凛带着她去跑马，“原来眠眠会骑马啊。”
“会一些。”方幼眠点头。
的确看得出来是会一些，她上马之后只敢牵着马缰绳慢悠悠走，不敢驱赶马匹快速。
见状，喻凛便断了让她兀自骑马的念头，掐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到面前来。
幸而这里没有人，被喻凛的亲卫们给清了场子，饶是如此，方幼眠还是不自在，她说要自己骑马，让喻凛放她下来。
“我先带眠眠跑几圈，练练胆子，一会你自己骑，就不怕了。”
如此，方幼眠倒是不闹了，“好。”
喻凛一手圈着她的腰身，一手牵马缰绳，长腿夹了马肚，呵了一声，棕色大马很快便跑了起来。
即便速度不快，方幼眠起先不能适应，还是不免紧张了。
喻凛留意到，她一慌张便会咬自己的唇，睫毛不自觉颤动，身子也紧绷起来，整个人处于防备的状态。
“眠眠不怕，我会护着你。”
男人低头凑到她的耳畔与她说。
有了他这一句，方幼眠还是忍不住紧张，可喻凛后面的速度加快，方幼眠有一会慌张失措，甚至叫出了声音，啊呀一句，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刮过传到男人的耳朵里。
他忍不住勾唇。
何时见过她这样生动的娇态？他的视线都离不开她的脸了。
听到喻凛低声偷笑，方幼眠死死抿闭嘴巴，强迫自己忍了回去，她觉得有些丢脸，耳尖也悄悄红了。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许久，方幼眠努力叫自己适应，她不断在心里给自己壮胆，后面发觉喻凛真的不会让她摔下来，也渐渐适应这样风驰电掣的速度。
快速到失控，风刮过脸蛋，却不会刮疼了脸。
她终于没有那么专注自身，而是抬眼往四处看去，只觉周遭的林木都模糊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恣意油然在心中升起，她竟然觉得畅快，舒坦。
许是活了十几年，小心谨慎惯了，生怕有一点行差踏错，平日里连话都不曾多说几句，就怕多好多错，祸从口出。
什么时候能这样感受放纵，便是连着心事都随着风舒展了起来。
方幼眠的眉头渐渐晕染了一些愉悦。
垂眸窥见她开心，喻凛也跟着勾起唇角。
他带着方幼眠跑了好几圈。
见到她不那么怕了，便叫她自己试着骑一骑，又将掌控马匹，制衡失控马匹的方法告诉她。
说完之后又补充道，“眠眠放心，我陪你身侧，不会叫你出意外，或是摔了或是碰了。”
方幼眠心绪松快，连日来的阴霾都被吹散不少。
她往前都柔顺，还没见过眼前这般鬓发俏皮飞扬的模样，喻凛伸手帮她帮鬓边的发丝给抚顺。
方幼眠仰头看着男人温柔的神色，他抬手之间清冽的气息浮在她的鼻端。
“……”
喻凛让千岭给方幼眠找了一匹温顺的马，本来要托着她的腰身抱着她上去，可她自己踩着马镫就上去了，裙摆在空中划出圆弧，看着十分干净利落。
清丽柔静的小脸上多了一些莫名的英姿飒爽。
喻凛夸了夸她，说她厉害。
方幼眠，“......”不就是上个马而已么。
有喻凛带着跑了几圈，果然不怎么害怕了，喻凛一直骑着马慢悠悠跟着她。
有他在旁边，方幼眠心里稍稍安定了不少。
都督大人向来说一不二，他既然敢保证不叫她摔了，那应当是不会的。
后几日，喻凛都带着方幼眠去跑马，在他的督促之下，方幼眠的骑术突飞猛进。
说来也怪，前几日老太太会派人来，后几日就没信了。
喻凛不叫方幼眠去碧波斋，日日带着她，她干脆也不去了，去也是找罪受。
终归现在家里的事情由着崔氏管，宁妈妈和雯歌会与她对接账目事宜，方幼眠不用跟崔氏直接接触，省事省心。
她的骑术练得稳了不少，当日夜里，喻凛说带她去打马球。
他喜欢在行房的时候跟着方幼眠说话，因为这时候方幼眠身子软得像水。
脑中思绪被房事冲散了许多，小脸上就会出现许多少见的神色，他也能从她松动的神色当中探知她的意愿。
“眠眠去不去？”
他问话的时候重重一下。
方幼眠能够感觉到若是不去，今日他要尽兴些，去的话他还能给她留存一些力气。
“去....”方幼眠颔首。
“好。”喻凛亲吻她的鼻尖，顺着往下啄到她的粉唇上面辗转反侧，再往里面探入。
方幼眠因为他的攻势不得不躬起身子去承受。
这样一来，两人便粘得紧了一些。
“……”
翌日，方幼眠睡迟了一些，在她醒过来那会，喻凛适才批阅好卷宗公文从书房出来，方幼眠从窗桕看到千岭出了玉棠阁。
这些日子，喻凛一边处理卷宗一边带着方幼眠玩。
之前话说早了，这段时日才是她来瀛京最恣意舒坦的时日，彻底脱手了管家的事，也不用紧赶慢赶做私活。
期间嫡母来了一封家书，假惺惺询问了弟弟妹妹，又问方幼眠要钱，说是之前为了给方时缇抓药，还欠着药铺不少钱，方幼眠将事先筹备的银钱寄了回去。
她唯一比较担心的事，弟弟还在贡院里考试，不知考得如何了？
后日他便出来了，要去接他。
方幼眠和喻凛筹备好了出门，谁知刚出院子，迎面便撞上了崔氏，她身边跟着程书鸢。
“婆母万安。”方幼眠给她行礼。
她本来置若罔闻，碍于喻凛在场，不情愿嗯了一声。
程书鸢给两人见了礼数，方幼眠回以一笑。
“凛哥儿，我听小丫鬟们说，你要去打马球，不如把你表妹给带上罢？她在家闷了几日，也该出去散散心了。”
方幼眠眼观鼻鼻观心。
“这也是你祖母的意思。”崔氏看喻凛淡漠的样子就知道他不带，把老太太搬出来压人。
谁知道老太太都搬出来了，喻凛还是不给面子，“母亲不是也得空，不如母亲带表妹去吧，这两日京城当中有不少官眷贵妇都办了游会。”
崔氏没好气，“书鸢与你年岁相若，想必更谈得来，何况你母亲哪里有这个闲暇好日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掠过了方幼眠。
“我还要管着家中大小事务，转眼又到了发放下人月钱的日子了。”
喻凛淡淡唔了一声，不接崔氏的茬。
“所以，你把书鸢给带上，好歹也叫她出去逛逛，她有几年没来京城了，你熟悉些，也能给她说说看。”
“儿子要带媳妇，没有空闲照看表妹，何况今日儿子去的马球会，是文大人与其夫人做的宴，到场的都是同僚，基本携带了家眷，表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着我们不方便。”
方幼眠留意到程书鸢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一些。
崔氏怨瞪喻凛说话不顾忌人的情面，说他不照看照看姑娘家的面皮子，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
绕来绕去，崔氏又提了方幼眠，“这不是有你媳妇在，你不方便照看书鸢，叫她带着能出什么闲话？”
“她也没空，因为今日她要上场打马球，况且祖母也说了趁着儿子有空好生跟她相处着，表妹若是跟去...”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也足以叫人体会到尴尬了。
程书鸢面色不仅难看甚至还有些难堪，她拉住崔氏，“舅母，表兄和表嫂浓情，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了，我在家也好，帮着舅母照看一些，好歹能学学眉高眼低，长长见识。”
崔氏还没有说话，喻凛又开口了，“表妹既然是来看顾祖母的，便多陪陪祖母罢。”
这不是变相让她少掺和喻家的事么...
程书鸢被他说得快要无地自容了。
方幼眠在旁边看了一处好戏，一句话都没开腔。
他说完之后，跟崔氏道了一声礼数，带着方幼眠离开了玉棠阁。
喻凛一走，他留在外院的人便出来了，明显是阻拦的以为，不叫崔氏和程书鸢进入玉棠阁。
把方幼眠抱上马车内，喻凛给她整理着裙摆，歉意与她说再忍些时日，很快便能搬走了。
那边的泥瓦匠已经在做修缮的收尾，费不了几日的功夫，宅院弄好之后，再空几日熏香，就能直接搬走了。
说是搬走，喻凛又讲不用多带些什么，毕竟那些的物件什筹备妥当，缺什么再着人去买。
方幼眠听着男人说话，他弯身之时，俊朗的侧脸近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不仅富有磁性的语调温柔，就连给她整理裙摆的动作也十足温柔。
喻凛温润如玉的手掌，往常用来握剑习武，提笔批阅公文卷宗，眼下正俯身给她整理裙摆，这些都是小丫鬟们做的活，他却抢着做。
方幼眠看着他贴心的举动，视线停留在他的侧脸上，不知怎么的，怔愣住了。
直到喻凛的手指轻轻掐了掐她的面庞，问她，“你的夫君好看吗？”
方幼眠不自然眨眼，瞥开视线不回答。
喻凛也不逗她了，免得惹了她羞赧，眼下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提，“明日科考结束，眠眠可否许我一起去接妻弟，好歹见上一面？”
实际上一次喻凛问她什么时候能够见一见妻弟妻妹，方幼眠说的是科举之后，正巧到了那个时限。
喻凛记性不错，把这个茬给翻出来，既然是她答允过的，若他提起，她必得点头。
可喻凛没有说，他只是再次询问她的意愿，是否可以。
方幼眠听到耳朵里，竟然在位高权重的都督大人声音里听出那么丝丝的卑微和祈求。
许是她听错了罢？
想到他今日的袒护，最近的照顾，且他明日的确有空，若是再找借口方幼眠也找不到什么好的搪塞之语了，便点了头。
“好。”
她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弟弟少年心性，妹妹经年养在闺中，她的言行举止有些童稚，恐怕会冲撞了夫君。”
“妻弟妻妹是眠眠的骨肉血亲，也是我的家人了，一家子哪里能说这样的话？”
说到一家子，方才他堵怼起崔氏和程书鸢的话茬，却一点都不含糊。
这对待，未免区别得过分明显了，幸而崔氏没有听到，否则......
自从姨娘去后，姐弟妹三人相依为命，再也没有人跟方幼眠提起一家子...这样的字眼了。
她一时神思松怠，居然忘了约定好的话不能说，脱口就出来了，“多谢夫君。”
等方幼眠反应过来，喻凛面上含着戏谑的笑，他抱臂看着她，似乎在问她这要怎么解释？
方幼眠的眼神止不住左右飘忽，想要插科打诨揭过这样的话茬，喻凛就看着她佯装。
她圆润晶亮的水眸四处乱看，欲盖弥彰的样子，怎么那么可爱？
喻凛现在就想把她给捉过来亲吻，可若是真的如此，只怕方幼眠再也不要跟他同乘一辆马车了。
喻凛凑到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方幼眠的脸色瞬间爆红起来，她瞬间转过去看着喻凛，眼神又怒又羞。
偏生喻凛不知道羞，还看着她，“为夫说得不对么？”
方幼眠忍了又忍，才勉强忍下心里想训他的冲动。
“眠眠是气还是羞？”
喻凛还要再说，方幼眠实在不想听他说，抬起小几上的白玉梅花糕塞到他的嘴里。
男人的后话被甜腻的糕点给塞了回去，清隽的眉眼看着她。
见他吃瘪，方幼眠略微搬回一成，她抿唇，“白玉梅花糕不错，夫君尝尝看？”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放下手就被喻凛给卷带了过去，方幼眠被男人给提到了腿上，他护着她的腰身，将她压倒在了马车铺就的软杌上。
惊慌失措的姑娘下意识张开了檀口，男人衔着那块白玉梅花糕塞封住了她的嘴巴。
真的就是一人吃一半。
近在咫尺的距离，对上男人如画的眉眼，深不见底的眸子。
方幼眠的心口跳如擂鼓。
说不上来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威压，还是因为旁的什么缘由。
总之比方才还要慌张。
且，是史无前例的。
【

第67章
◎纳平妻。◎
或许是因为喻凛一直在看她罢？
他的眼睛又无比深邃, 看着他的时候，总感觉会将人给吸进去, 何况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
方幼眠的胸脯起伏，喻凛的一只大掌护着她，另外一只撑在下面，将她整个人给托付住，不至于叫身上的重量压疼了她。
可就是在如此掌控的距离，方幼眠觉得还不如直接贴上去，她喘息呼气, 平复心绪之时，会有一下没一下触碰到喻凛。
见身下的姑娘着实被吓得怔愣了，只顾着看着他。
都督大人咬断口中的白玉梅花糕, 抿入口中，起身之时，将方幼眠给带了起来。
方幼眠坐直了身子，即便是回神了, 还有些怔松。
喻凛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抚顺气息, 又给她倒了一盏茶水，喂给她喝, 茶香浮到她的鼻端，方幼眠自己接过茶盏自己慢吞吞喝着。
白玉梅花糕化了大半，合着茶水, 方幼眠悠悠咀嚼着, 男人的大掌始终在她身后, 给她抚着。
喻凛侧眸看着她。
怀里的姑娘身形娇俏, 脊背单薄。
两只小手捧着青色骨瓷杯, 小口小口呷着茶水吃，一小块白玉梅花糕，她吃了好一会，腮帮子时不时鼓动，清丽之余，看起来还有些莫名的娇憨。
方幼眠早已经察觉到了喻凛的视线，见怪不怪回看了他一眼。
“......”
幸而后面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
二人到时，这场马球受邀之列的朝臣官眷一应都到了，实际上时辰还没有到，只因为喻凛要带家眷来，都督大人的内眷，众人基本没打过照面，这不是想来看个热闹。
喻家马车停到外面的时候，不仅文大人带着他的夫人过来迎接，就连不少朝臣都跟着起身过来了。
方幼眠一看那么多人，执意不要喻凛抱她下来，非要自己踩台阶凳。
喻凛拗不过，大掌托着她的臂弯。
“眠眠小心。”
方幼眠无言，她还没有这样娇贵。
众人乍见方幼眠第一眼，皆被她的样貌给惊诧住了，早便听闻都督大人的内眷生得美，可没有想到居然这样美，用仙姿玉貌来形容都不为过了罢？
重要的是，水灵娇俏，跟个未出阁的姑娘一样。
在场的官眷夫人都怕丢了自家夫郎的面子，不说浓妆艳抹，个个盛装隆重，唯独方幼眠衣裙清简，乌发上的簪子也没几支，耳铛也是寻常的碧玉小环。
饶是如此，即便不跟着身侧位高权重的大人，单是她自个，也尤其吸人眼球。
方幼眠看到那么多人，心下有些愣，不免叹息，想着又要应付了。
她跟在喻凛的身边，听他引荐，一一见过礼。
听说喻大人这位小夫人是家里老太太给挑的，蜀地小门户出来的人，能得喻凛宠爱，或许是因为样貌生得美罢？
本以为方幼眠看着年岁小不经事，跟在喻凛身边，只知道依附他，却不想她应付众人的话茬对答如流。
简直让人挑不出一丝的错，做事也落落大方，毫不扭捏做作，出乎官眷的意料。
再有一点，都督大人表面清冷，私下里很宠爱他的夫人，视线一直跟随着，跟她说话弯腰俯身低头，温声细语。
因为喻凛看重宠爱，众人也随之敬着方幼眠了。
倒是不如之前那般跟着崔氏出门吃奚落，奉承迎合就跟不要钱似倒朝她这边。
方幼眠多数微笑，说对方实在谬赞了。
今儿来的几位夫人她之前跟在崔氏身边打过照面，那时候她们可不将她放在眼里，视线扫过她之时，轻蔑显而易见，今日倒是换了一张嘴脸。
好在马球很快就开场了。
喻凛带着方幼眠玩，在场虽说也有不少将军，可谁打得过喻凛，因而三局连胜，方幼眠赢了不少彩头。
知道今日诸位大人携带家眷过来玩，马球的彩头多是一些名贵的珠钗首饰，尤其那只血玉镯，听说有价无市，是外域的贡品，赏给文家了。
有人说文大人可真舍得，这御赐的贡品也舍得拿出来。
文夫人说，“放着也是放着，这鲜丽的颜色要配年轻貌美的，都督大人的夫人正好合适。”
“是啊是啊...”众人跟着附和，夸赞那镯子到了方幼眠的手上，有多么好看。
方幼眠听着众人夸张的恭维之语，心里一阵汗颜，适才这镯子她是不欲戴的，喻凛拿到手之后看了一会，说让她试试，然后就给她戴上了。
她应付着众人的七嘴八舌，看了一眼喻凛，他也在应付上前找他攀谈，讨教马球要领，为哄夫人欢心的官员。
喻凛倒是不吝赐教，只不过他说是说了，看对方能不能做到就另当别论。
后几场喻凛和方幼眠都没有上场，就在台子上面看着人打，旁边有朝臣携带内眷来找两人闲聊。
这一日过得很快，许是累了，回去的路上，方幼眠倚靠着马车昏昏欲睡。
喻凛见她眼皮子耷拉，将人给揽到怀里，原本要抱她，可方幼眠无比警惕，根本就不叫人抱，说要自己坐下。
喻凛见她警惕，最后只能由着她，等人倚靠着马车壁睡得迷迷糊糊他才悄悄把人给揽过来，就怕马车颠簸叫她不小心摔了碰了。
家里倒是安宁，晨起崔氏带着程书鸢闹了一下，雯歌说晚上倒是没什么事。
这几日家里要发放月钱，各房的账簿都要清算，崔氏自然忙碌，她手上不得空，就不会来烦她。
方幼眠沐浴之后，见喻凛在忙便先上了榻，他跟她说过，如果沐浴净身之后见到他忙不用管，自睡她的去。
今日打马球不比前几日跑马玩，实在累，一沾到被褥，方幼眠便彻底睡了过去。
喻凛忙完上榻之时叫了她两声，把人给卷抱到怀里她都没有什么动静。
看着怀里姑娘的睡颜，喻凛面上不由自主柔和下来，“……”
翌日，喻凛早起，方幼眠醒过来之时，见他在穿衣，又问她今日这一身如何？
喻凛穿的绛紫色圆领锦袍，束紫玉冠，身高腿长，整个人俊逸出尘，他本就生得好，别提用衣衫特意相配，看着贵气逼人。
方幼眠颔首说好。
“今日见妻弟妻妹，怕给眠眠丢脸。”
他大都督名声在外，处处都是美名，何须博取什么。
方幼眠觉得喻凛多次一举，可他看起来愉悦，不好拂却他的兴头，便夸了一句，“夫君英姿伟岸，不会丢脸。”
“但我有些紧张。”他坐到方幼眠身边。
“紧张什么？”方幼眠不解，不够就是见见人而已。
弟弟妹妹才应该紧张罢？
喻凛居然也会紧张。
“因为第一次见眠眠的家人，怕妻弟妻妹不喜欢我。”
“不会的，夫君宽厚温和，况且夫君之前给闻洲和缇儿送了许多东西，还帮着妻弟看策论试题，闻洲缇儿都很感激夫君。”
“我所做一切不过举手之劳，不值什么。”喻凛揽着抱她，侧脸贴着她的小耳朵。
“按照眠眠的说法，妻弟妻妹还算满意喜欢我。”
方幼眠淡声，“嗯。”
喻凛本身的家世条件就很好，也不自持矜傲，为人算得上谦逊有礼，是个翩翩君子，自然讨人喜欢。
“那眠眠呢？”他又问。
“什么？”方幼眠没有反应过来，她实在是没有听懂。
“眠眠喜欢我吗？”喻凛低声问出这句话。
方幼眠顿了一下，她侧眼看向喻凛，他的薄唇擦过她的耳朵，两人又在相当近的距离对视。
喜欢？
她还真的顺着喻凛的话想了想，她喜欢喻凛吗？
她之前守着规矩做事，喻凛起初对她无感，她对他亦然如此。
后面发生了许多事情，有很多都是身不由己的，譬如最直接的亲密，圆房之后再没法避免了。
即便是圆房，方幼眠也守着心里的界线，可喻凛钻到一个空子就挤进来，又因为摊牌一事，不得不与喻凛虚与委蛇，阴差阳错倒是越发亲近了。
有一点，方幼眠羞于开口，却在心里有一本账，喻凛在床榻之上的功夫很好，他总会调弄人，不疼不痛反叫她失控。
她不排斥喻凛的接触了，有时与他做事倒还愉悦。
喜欢，这是喜欢么？
方幼眠只知道喻凛在她的心里，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只当个东家一般的“夫君”。
或许是有些喜欢的罢？
毕竟他是她的夫郎，又与之做过很多很多次数不清的密事，她在他面前也不用过分隐藏心事...
舒坦，愉悦...
若说是朋友，她也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譬如吕迟叙，陆如安，还有蜀地铺子里的跑腿小生，花楼守后门的打手。
这些朋友相处着也舒坦，曾经也给她带来不少愉悦。
但跟喻凛带给她的舒坦愉悦不太一样。
或许...她对喻凛是有些喜欢的。
“眠眠想好没有？”他的声音听着温和，实际上已经紧张起来。
她这样沉思，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不知道。”方幼眠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喻凛也被她脱口而出的四个字搞噎了，甚至想不到要问什么。
见她侧眼垂眸，是个回避的姿态。
怕逼得太紧，惹了她不愉快，喻凛没有继续追问，总之，来日方长，如今的她总比之前沉默不语的样子好了许多。
“眠眠快起。”喻凛将她给腾空抱了起来，“否则一会子耽误了时辰。”还要去接方时缇。
他的臂膀穿过她的腿弯，托着她的小腰后臀将她抱起。
他总是旁若无人地抱她，方幼眠都已经有些习惯了，不得不说喻凛的身量真的很高。
她两只手攀扶在他的肩骨处，往下看的时候甚至会产生一些恐惧感，若是摔下去，说不定还会鼻青脸肿。
梳洗上妆，喻凛便带着方幼眠出门了。
见到马车后面又跟了一辆马车，他说是备办的礼，方幼眠蹙眉，“夫君之前已经给了许多，眼下真的不宜再给了，你这样，闻洲缇儿和我，都会不安的。”
“不安什么，眠眠又跟我客套，你这样说，为夫会伤心的。”他好整以暇，还学了方幼眠说话。
“不是，我说认真的。”
大都督一本正经颔首，“嗯，你说。”
方幼眠，“......”
“夫君赚钱不易，不应该随意挥霍。”而且喻凛准备什么总是不跟她商量，先斩后奏是他惯用的伎俩。
喻凛的俸禄虽然高，但也是真刀真枪用命去赚的，虽说他偶尔的休沐假日长，平日里忙起朝廷的公务可是厉害。
听雯歌从千岭那个地方套到的话，喻凛前些日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起，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忙碌。
大大小小的事宜都等着他裁决过目。
正所谓能者多劳，喻凛这样的，更不用多说了。
“我没有什么花钱的去处，这些都是身外之物，赚得再多捏在手里也无趣，眠眠帮我花了更是好。”
“何况妻弟妻妹不是外人，除来京城总有开销的地方....”
他喜欢给她花钱，为她花钱。
方幼眠完全说不过他，拧着黛眉，就这样看着喻凛。
在自家小夫人幽静无声的注视之下，巧舌如簧的都督大人有些害怕了。
他缓缓坐直身子，清咳一声与她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回回都是最后一次。
“夫君这样很不好，上一次送的已经有许多了，若是频繁相送，假以时日养得人性子不好...”
若是天长日久，她和喻凛应当是不可能了，即便是没有天长日久...她也不希望弟弟妹妹总白吃白拿，弟弟还好说，他自幼便坚强懂事，帮衬她许多，明白受之有愧，可妹妹...
妹妹的性子养得不谙世事，即便是过了及笄之年，很多事她都不明白，真与她说，她未必会往心里去，反而会哭。
“好好好，没有下次。”喻凛连忙认错。
方幼眠还是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都督大人急忙反思了自己的错处，“日后不论做什么都与眠眠商量，绝不自作主张，先斩后奏。”
“若是我做不到，胡言乱语，眠眠只管处罚教训我可好？”
“我必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他几乎是低声下气，话也说得无比快速，方幼眠看着男人谦卑的神色，莫名想笑，但若是笑了...
她别过小脸，看向别处，用小半边侧脸和后脑勺对着他。
喻凛歪头看过去。
方幼眠不要跟他对视，她转到另外一边，只是没有想到她转到哪边，喻凛就跟着她转到哪一边，不厌其烦跟着她。
到宅子的时候，婆子来开门，看到她身侧俊朗高大的男人，显然一愣。
方幼眠没有想到，喻凛居然也吩咐人给婆子准备了一份礼，千岭递过去的时候，她和婆子都愣住了。
喻凛温和有礼朝着婆子道辛苦她照拂妻弟妻妹，一番小心意，万望她不嫌收下。
原来这位是姑娘的正主郎君啊，婆子愣得更厉害，受宠若惊，接都不敢接过来。
她看了一眼方幼眠，眼神询问她应当如何？
方幼眠颔首，婆子总算是接过去了，接之前擦了用衣衫擦了好几遍手，笑着说这些都是她的分内事，应该做的，毕竟方幼眠给了一笔不菲的月钱。
“夫人，小姐还在歇息呢。”婆子道。
起先方幼眠并没有起疑，毕竟方时缇长年累月在吃药，她的汤药里面有不少安神的药材，在家时候也经常睡。
可当婆子说起她这几日带着人出去都回来得比较晚的时候，方幼眠蹙眉了。
“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晚膳过后。”婆子说。
“缇儿不在家用晚膳？”当初说好的约法三章，说了不叫她外面吃东西。
她的身子娇弱，许多寻常的菜果都是吃不得的。
“嗯。”婆子颔首，这些时日她都很是清闲，方闻洲不在，方时缇总往外面跑，除却打扫庭院，几乎没事可做了。
方幼眠给方时缇买了伺候的小丫鬟，方时缇的一些近身事务都不用她操劳。
“她白日都是什么时辰出去？”
婆子说用过早膳，有时候连早膳都不用。
闻言，方幼眠的眉头越发皱得深了，喻凛在旁边看着。
“知道了，劳烦阿婆。”
“夫人客气。”
方幼眠凌着一张小脸往里面，喻凛跟在她的身侧，没有出声。
到正厅之后，方幼眠没有叫醒方时缇，先喊来她的两个小丫鬟，询问她们这些时日方时缇早出晚归都去做了什么？
丫鬟们吞吞吐吐，面面相觑。
显然是方时缇嘱咐过了，所以不敢直言。
喻凛以为方幼眠会逼问，谁知她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叫两人收拾东西离开，日后不用再跟在方时缇身边伺候了。
小丫鬟们连忙跪下来，陈情这两日方时缇的去向，听到方时缇四处游玩，结交了新的朋友，得知对面是男子时，方幼眠的脸是彻底拉下来。
喻凛看着她神色变化，这可比在他面前展露的神色要明显要骇人多了。
怕在方幼眠不悦之时惹了他，他没出声，只给方幼眠倒了一盏茶。
她询问清楚细节，两个小丫鬟说，那个公子是京城人士，方时缇去画舫游玩，见她一人，便询问她的名讳，想约她一起玩。
方时缇拒绝了，可那个公子这两日却一直偶遇，渐渐的便相熟下来，却也没有做什么逾矩不合宜的事。
与此同行的，还有随行的姑娘女眷。
饶是如此，方幼眠还是放心不下。
“求夫人不要赶我们二人走。”她二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清闲的去处，主子人家宽厚，不做为难人的糟污事情，若是被撵出去，哪里去找这样的活。
方幼眠想了想，最后还是作了罢。
“眠眠吃茶。”喻凛适时出声。
她看了喻凛一眼，吃了小半口，看起来算是冷静下来了，没有赶走这两个丫鬟，叮嘱二人看着方时缇的动向，随时与她汇报，不得隐瞒，小丫鬟们连连点头。
方时缇还没有醒，方幼眠想了想，还是没有去叫她，若是等她起来磨磨蹭蹭，只怕耽误了去贡院。
两人从宅子出来，转道去了贡院。
马车内，喻凛哄了她两句，让她不要担心，说他可以去查查这个人。
方幼眠最后点了点头，还是让喻凛查一查更稳妥些。
“放心。”喻凛朝她笑了笑。
“从来没有见眠眠这样生过气。”
“夫君也是家中兄长，想来能理解我的感受。”
“是。”喻凛说，“初儿幼年的时候也很调皮，给我惹下不少烂摊子，妻妹比她要好些。”
方幼眠没有表态，“......”
贡院外面人山人海，达官贵人挤得满街都是，可当喻家的马车一出现，立马吸引了大批的目光。
喻家也有子弟参加此次的科考，可不是已经来了吗？
等喻凛出来之时，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又见到他伸手牵了一个貌美的姑娘，看着样子，是他的内眷。
众人议论的声音瞬间掀了起来，比方才还要吵闹。
方幼眠跟在喻凛的身侧，相当备受瞩目，男人的视线停留在方幼眠的身上，姑娘多数看着喻凛。
两人才下马车，即刻就有人过来攀谈。
问起喻凛是来接喻家子弟的吗？
喻凛说不是，“妻弟也在贡院考试，我随她过来迎接。”
“原来是夫人的亲眷，失礼失礼。”
方幼眠淡笑，跟着喻凛打官腔，客套回话。
幸而贡院的大门很快就开了，人群往前挤。
方幼眠也在踮着脚看，喻凛弯身问她要不要抱起来，方便查找妻弟。
她不理他。
方闻洲很快便出来了，他想着方幼眠会在幽静处等他，看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方幼眠，最后还是喻凛牵着方幼眠上前喊住四处张望的他。
听到一声阿洲，少年扬起薄唇笑，可下一息见到自家长姐身侧的男人，他的笑意顿在了脸上。
方幼眠上前与他介绍，方闻洲还没有回过神，前些时日阿姐没有说过会带着喻凛过来接他，怎么这样突然？
喻凛上前，温声笑道，“闻洲，我是喻凛，初次见面，日后便相识了。”
方闻洲看着喻凛的俊脸，一时之间不知叫姐夫还是什么，“......”
他的个头在少年子弟当中已经算是高的了，可眼前的男人的身量，明显比他还要高。
即便面上温润和熙，可周身萦绕着上位者的气息，看着威势逼人，叫人下意识就心生畏惧，不敢轻易忽视和怠慢。
“阿洲。”方幼眠见他还在怔愣，忍不住出声提醒。
方闻洲很快回过神，“...姐夫。”
他还是喊了出来。
“嗯。”喻凛颔首应他，给足了重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去罢？”
“好。”
三人同乘马车，方幼眠坐在中间，她询问方闻洲这几日在贡院待得如何？
怕给他压力，即便是考完了，方幼眠也不敢轻易询问考绩。
方闻洲说一些都好，知道方幼眠好奇，虽然没有问，但他主动说了，“策论的题目还好，不算太难。”
偶尔有几题超出他之前在百川书院看的策论，尤其是最后一题，难倒了不少人，出来的时候许多人都唉声叹气。
方闻洲却看过相关的试题范围，这说到底还是多亏喻凛给他找的书，批阅的策论，幸而有了他的指点，否则他即便博览群书，也写了不少夫子称赞的文章，也没有把握。
科举的题目如此刁钻，难怪那么多人考了很多年还是考不上。
说到这里，方闻洲偷看了一眼喻凛，他出考场之后，听到有人议论试题，期间提起喻凛，说他厉害，一次便高中榜首，还有人说，这次的题目不会是他出的罢？
方闻洲当时默默听着，没有吭声，若在之前他听便过了，甚至会觉得别人太过于夸耀喻凛，可真的自己考过了，才知道他这位姐夫有多厉害，还有那些经过他批阅的策论试题，比百川书院的夫子还要一针见血。
有一些，方闻洲体感，便是书院的夫子都未必能想得到，难怪他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做了太子老师。
有了那么一句话，方幼眠心下稳了稳。
方幼眠留意到自家弟弟瞥向旁侧男人身上的目光，不仅他留意到了，就连喻凛也留意到了。
方闻洲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这要多亏姐夫的指点，才让我心有成算。”
“闻洲多谢姐夫。”他起身弯腰给喻凛坐了一个揖礼。
喻凛也站了起来，按住他的手腕让他坐下，“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虽说乘四架的马车宽大，可也宽高不够两人的身量，他们站起来之时，也是弯腰。
方幼眠，“......”
“我可以随眠眠叫你阿洲吗？”
方闻洲先看了一眼方幼眠，得了长姐点头，他应声，“姐夫言重了，可以。”
喻凛忍不住勾唇，妻弟看起来还是有些怕他的夫人。
可转念一想，他不也怕她么……
怕她生气不愉悦不理人。
到宅子的时候，婆子已经做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端上了桌，方时缇起来了，显然是听说了方幼眠来过，整个人端着唯唯诺诺的态度，软软喊长姐，一副乖乖等着挨训的样子。
方幼眠没有过分训斥她，只告知她日后不许这样了，若是不遵守约法三章，定然再也不管她，一听到方幼眠生气不搭理自己，方时缇连忙起誓再也不敢胡来。
乍然见到喻凛，她也是跟方闻洲一样愣在了原地，直到方闻洲提醒，她才回过神，忙不迭喊了一声姐夫。
喻凛对她也是温润有礼，许是喻凛俊逸，方时缇脸都红透了。
背过人的时候，她凑到方幼眠的耳边夸喻凛俊美，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别的人都比不上，京城人夸他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没有骗人。
还说若是家中嫡长姐姐见到姐夫，必然会后悔当初早早结了姻缘，错过这门好亲事。
羡慕的同时，她的心头还有些许落寞，阿姐真是命好，嫁得这样优异的郎君，放眼整个梁夏，最好的王孙公子都在京城了，而喻凛是京城世家王孙的序首，能不出众么？
喻凛不仅处处都好，对阿姐也很是疼惜，时时刻刻看着她，阿姐但凡要去做什么，他都让阿姐放着，说是他来就好了。
她将来要是也能说得那么出色的一位郎君就好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人夸喻凛，可方幼眠还是觉得好笑，她只是摸摸方时缇的脑袋，没有跟她说太多，免得她烦心扰神，何况这场婚事，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若是缇儿想嫁人了，过段时日阿姐帮你相看人户？”
方时缇面有奚落，这世上能够几个男儿如姐夫那样举世无双。
“阿姐真幸运。”方时缇感叹。
方闻洲过来找方幼眠听到了这句话，他不赞同，“姐夫纵然出色，阿姐不比他差，能娶到阿姐才是他的福气，是他幸运。”
方闻洲屈指弹了弹方时缇的额头。
“阿姐，哥哥又欺负我！”她瘪嘴捂着额头跟方幼眠告状。
“阿洲！”方幼眠不得不板起脸训斥。
方闻洲，“......”
喻凛从打开的窗桕窥见姐弟妹三人嬉闹，见到他的小夫人端起长姐的架子。
身量不低她的少年在她面前被训得低下了头颅，一口一个长姐。
喻凛忍不住勾起唇。
在宅子里用了午膳，喻凛带着姐弟妹三人外出游玩，路上清幽，所去之处皆由喻凛的亲卫给打点好了。
方时缇第一次跟着方幼眠还有喻凛出游，兴奋得四处跑来跑去，方闻洲本来不想去，但不放心，还是去了。
在外面的醉江月用过了晚膳，送两人回了宅子，方时缇吃饱了就犯困，抱着方幼眠倚靠着她的腿睡着了。
本来喻凛另外备办了马车给两人，因此，四人便坐到一处。
方幼眠抚着自家妹妹的脑袋，下车之时原本想要叫醒她，方闻洲怕她起来闹腾，把她给背了回去。
回程的路上，喻凛问她今日高不高兴？
方幼眠颔首，“高兴。”
她顿了一下，看着喻凛道，“尽管夫君不想听，我还是要说一句，多谢夫君对闻洲的教导。”
听着今日的方闻洲的口吻，想来结果不会太差强人意。
“是妻弟天资过人，否则我就算费尽心思，也做不了什么。”
“何况都说了举手之劳，眠眠与我这样客套，是把我当成外人吗？”
方幼眠顿了顿，“...没有，夫君怎么会是外人。”
他勾唇，将她给揽到怀里，“不是就好。”
“我想做眠眠心上人。”心上最重要的人。
他结实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方幼眠感受到男人壁垒分明的肌里纹路，以及强有力的心跳。
这句话同样也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
方幼眠听得十分清楚，她咬唇垂睫，听懂了喻凛的暗示却没有说话。
他越发将她给拢紧，方幼眠整个人都被他给揽到了怀抱当中，拢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张小脸，还有悬空的裙摆，绣花小靴。
他就这样抱着她，一直到回了喻府。
喻凛今夜很是急切，方才亲了一会，他便直入主题，方幼眠一时不防，眼尾溢出备受挤压的泪珠。
她也忍不住张唇，看着软烟罗的幔帐。
感受到狂风急雨的节奏。
她感觉因为巨浪，她都要被卷成巨浪了。
晃荡不堪，就像是海中的草，随着浪的袭来而不受控制。
浪潮打得好急好快。
才勉强结束第一回 合，方幼眠的体力便折去大半。
休息了一会，喻凛给她翻一个身。
很快又闯入了落雨之处。
姑娘家细嫩纤长的手指抓捏着被褥，后面被扯动得尤其厉害，拽得往后跑。
这么些日子过去，方幼眠已经忘记了她在褥子下面放了什么东西。
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给呈现在喻凛的眼皮子底下。
等男人伸手，方幼眠眼里的泪珠滑落，她耳畔响起翻阅书册的声音，她才想起来这件事情。
当时宁妈妈给她的房中要领书册被她塞到了下面。
明明藏得很深，但因为骤雨下得太过于猛然，所以书册露出来。
她伸手去抢夺，完全忘记了眼下在坐什么事，这样一来，更往前了一些，两人皆是发出了声音。
方幼眠不好过，喻凛更是不好过。
书册在他的手上，她要想去拿，还得再近一些距离，可这样一来，岂不是更近一步了？
方幼眠咬唇，“夫君给我。”
“给眠眠？”
“好啊。”他曲解了方幼眠的意思，故意的。
方幼眠眼角又沁出了泪水。
她跟他要的东西不是这个。
喻凛明明知道了，却跟她装傻，方幼眠掐了一下他的臂膀。
惹得男人轻笑。
“让为夫看看，眠眠深藏起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知是不是被他带偏了，方幼眠脑子也一团浆糊，想到一些不太能够公众于前的思绪。
“没有什么，你还给我。”在她说话的间隙，喻凛已经将书册给打开了。
他不仅打开了，甚至还念了出来。
助孕秘术四个字钻入方幼眠的脑中之时，她简直无地自容，本来就红润的脸越发红得厉害。
“眠眠是哪里来的这本书册？”他翻看了一下。
躺下来，拢着她，也不自己看了，再不动作，就约带着她一道看。
要不是此刻受到他的桎梏，方幼眠定然要挣扎起身离开。
怕方才的窘然又发生，方幼眠不敢轻举妄动，她只能敛下睫羽，不看眼前的书册，不让令人羞赧的内容进入她的脑子。
“眠眠是看过了？”喻凛贴着她的耳朵，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把书册翻得有些响。
方幼眠很不想理会，可喻凛一直问。
说到后面，他有些欣然，“眠眠想要孩子了吗？”
她侧过红透的面颊，“这是宁妈妈给的册子。”
“说是祖母吩咐要我看。”
“你看过没有？”听到是祖母给的，喻凛的心绪沉下去了一些，他还以为方幼眠想通了。
是他过于高兴了，若是她想通了，何必偷偷看这个册子，还藏起来，原来是因为祖母的吩咐，一切都说得顺了。
“翻看过一些。”方幼眠没有隐瞒。
“那我们试一试？”喻凛吻了吻她的耳朵。
方幼眠不解看过去。
“即便不要孩子，也可以试试的罢，眠眠觉得呢？”现在用不上，不代表日后用不上。
方才喻凛因为她提到祖母两个字急转直下的语调，方幼眠并没有错过。
想到今日他的体贴，方幼眠便松了口。
她眨眼点了点头。
随意松口的下场便是方幼眠险些没有累死，她的体力本来已经好了很多，最后还是晕过去的。
翌日，实在累，又起得迟，整日都没有出门。
喻凛陪着她在玉棠阁休息，他处理公务，方幼眠则做针线活。
日子照旧过得很悠扬。
喻凛的人去查了与方时缇接触的人，都是京城的世家公子姑娘，倒没什么，加上科举结束，有方闻洲在家看着，方幼眠也放了心，眼下就等着放榜日子。
后一日，喻凛有事外出了。
因为皇帝忽而病情加重，他为三军指挥使，坐镇督查司，需要进宫侍疾，以防出现局势动荡。
这一离开，又是小半月不得空回来。
期间，方幼眠在家，时不时出去探望弟弟妹妹，方闻洲在贡院结识了人，他也有自己的玩处，跟方幼眠说，他还出去找了活计，在书塾里帮忙，倒是得空悠闲。
此外，方幼眠去了几次碧波斋，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又恢复跟之前差不多了，没有那几日的冷待，甚至忽略了中间因为请人闹的愉悦。
反而欢欢喜喜问起方幼眠和喻凛都去了什么地方玩乐，可高兴？还问了方闻洲考完之后，对科举的把握。
方幼眠一一回答，没有隐瞒。
喻老太太的身子还没有好，程书鸢一直陪在身侧，侍奉得很勤快，因为这个外孙女在，喻老太太精气神都好了不少，崔氏管家不得空过来了。
程书鸢对方幼眠热忱不少，一口一个表嫂，还跟她说了许多有趣的事。
老太太也有意将两人拢在一处靠，说两人年岁相差不大，可以在一处玩耍，平日多走动走动。
听着喻老太太的口风，她似乎有将程书鸢长久留在喻家的打算。
也是照常的一日，方幼眠用了早膳之后过去碧波斋，见到了之前给她开方子的太医。
刚给喻老太太把好脉象，脉枕没有收。
喻老太太朝着她招手，“幼眠，你来得正好，上次的药方子你也吃了许久，今日就让太医给你把脉看看。”
方幼眠心神一跳，这一日还是来了。
她颔首说好，拉起袖子坐到旁边，把脉时，内室非常寂静。
等到太医收了手，宁妈妈忙不迭问如何？
太医沉思了一瞬，旋即摇头。
喻老太太神色淡了下去。
程书鸢道，“或许会误诊呢？要不要再看看？”
喻老太太也说换只手再把把脉。
既然如此，方幼眠和太医都照做了。
又把了脉象，还是一样的结果。
气氛凝了一瞬，喻老太太摆手，宁妈妈恭敬送了太医出去，临走之时，太医宽慰道孩子的事情急不来，保不齐很快就有了。
话说得好听，喻老太太淡下来的神色没有什么起伏。
人走了之后，喻老太太并没有说什么。
方幼眠陪着她坐着待一会，老太太要吃药休息了，她和程书鸢便退了出去。
一道出去之时，程书鸢安慰了她几句，方幼眠淡笑谢过她的好意。
今日方幼眠没出去，下午宁妈妈过来说老太太让她晚上过来用膳。
方幼眠看着外面的石榴树，柔声道，“好。”
晚膳时分很快就到了，方幼眠到时膳食已经摆好，却不见日日伴在喻老太太身侧的程书鸢。
她问了一句，宁妈妈说崔氏叫走了，倒是没说因为什么事。
“这个汤是用千年灵芝熬炖的，味道不错又补身，你尝一尝。”老太太让人给她舀汤。
方幼眠谢过，她喝汤的时候，喻老太太没有动筷，一直看着她，等半碗汤下肚，喻老太太开口了。
“幼眠，有件事，祖母想要你去办。”
方幼眠放下银勺，擦了擦嘴角，“祖母请讲。”
“你是个聪明孩子，想必已经心有成算。”
“别嫌祖母啰嗦催得紧，长房的子嗣至关重要，所以祖母打算把书鸢说给凛哥儿做平妻，跟你一起伺候他。”
“他说不愿纳妾，想来平妻也是不愿意的，所以祖母想要你去劝说他。”
喻老太太一直看着方幼眠，留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方幼眠嘴角微微翕动，“......”
“让他纳了书鸢进门做平妻罢。”
【

第68章
◎“喻凛，我们和离吧。”◎
知道老太太的话开了头没有说完, 方幼眠便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听着。
“别怪祖母不找凛哥儿, 非让你去说，其中的缘由你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
方幼眠慢慢回味喻老太太说的这句话。
是因为她逆来顺受，所以喻家的人都习惯找她来做恶人，抓着她抵事欺负。
凡事不知深浅的都要找她出头，后果另算，若是美名算在喻家人的头上，若是恶名由她来承担。
老太太让她出头就是因为这个缘由。
喻凛贵为家主, 手腕强势说一不二，便是喻将军都不能左右他的决定。
崔氏和他碰上，也不得不低头, 老太太已经窥见了前招，不想恶化她和喻凛之间的祖孙关系，所以朝她开口，让她去跟喻凛说, 即便是闹了起来，也是她和喻凛闹。
难怪老太太不计较前几日喻凛带着她出去, 她不过来请安伺候的失礼，这段时日又热情相待, 这不就是给一颗糖再打一巴掌。
实际上，不论是喻家的人，还是方家的嫡母, 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看着她柔弱, 捏着她。
方幼眠沉默不接话, 喻老太太有些不满意了, 但也知道不能硬来。
毕竟相处过几年，老太太知道，她这个孙媳妇，看似柔顺绵软，实际上是个坐得定主意的，也很聪慧。
吃了一口人参汤，随后喻老太太又开口，这次语气软了一些，“祖母知道，这件事情会委屈了你。”
毕竟两人最近打得火热，贸然要在中间插.入.一个人，跟人分自己的丈夫，方幼眠必然不愿意。
实际上，这也是她的用意。
她看得出来，喻凛很喜欢方幼眠，十分喜欢，他对方幼眠的喜欢不是一时的头脑发热。
为了方幼眠，一再做出格的事情，眼下就如此，日后不知如何。
他喜欢方氏是可以，但不能这样喜欢。
太危险了。
这些时日两人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老太太都知道。
喻凛从前历来不娇惯喻家子弟，眼下为了方氏，待她的弟妹可是好得不得了。
若日后方家出什么篓子，保不齐为了方幼眠出头料理，这不是一个克己复礼的家主该做的事情。
他位高权重，不能因为儿女私情徇私，若是有一点行差踏错，不说能不能保住官位，只怕要连累整个喻家。
她择选方幼眠为喻家主母，是要她能担起辅助喻凛的重责，如今事态变了。
隐隐看着方幼眠就要将他蛊惑过头，带上儿女情长的歧路……
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件事情若是方幼眠去说，两人之间定然会生出隔阂。
“这件事情做成了，主母允诺，管家的权利会交还到你的手上。”
“祖母实在过于抬举，孙媳愧不敢受。”
所有人都以为她很乐意当家做主，去管喻家大小事情，处理各种各样的烂摊子。
喻家事情多，她根本就不想管。
说完这一句，方幼眠还是没有什么后话，喻老太太不免有些急了，实在摸不透方幼眠的意思。
她都说了那么多的话，方幼眠还是没有具体的表示，实在太过于反常，莫不是因为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有些恃宠而骄了？
老太太沉下心思，再问，“或者你想要什么，只管跟祖母说，但凡能弥补你，我都会酌情考虑。”
又是施舍一样的语气，方幼眠心里生出倦意。
她起身，绕过圆桌走到老太太的边沿，规矩给她磕了三个头。
喻老太太不明所以，和宁妈妈对视了一眼。
宁妈妈上前要将人给搀扶起来，方幼眠跪着没动，她终于开口了，“万望祖母原谅孙媳之过，恕我实在不能帮祖母这个忙。”
喻老太太的脸色冷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又给她脸面，她居然还是这样不领情回绝了她。
眼看着两人就要起龃龉，宁妈妈连忙上前劝，“少夫人，老太太心里还是很疼您的，子嗣一事也算是帮您考虑，咱们大家门户，谁家夫人膝下没有子嗣。”
老太太若真是疼惜，也不可能会让她说服喻凛纳平妻了。
“您嫁进喻家也有很多年了，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即便是老太太有心维护，传出去外面也不好听啊。”
“初儿小姐嫁去侯府没多久，也有了身孕，您是做她嫂子的，还落了下乘，岂非不好，您可不要犯糊涂。”
前儿她去找岳芍宁，可是听说了喻初有孕，崔氏上门探望的事。
世家贵妇聚到一起，岳家的夫人也在，说崔氏面上做得大度，惹得众人夸赞不已，因为她对喻初讲既然有了身孕，还是要找些人在容家三郎的房里伺候着。
但方幼眠记得崔氏回家的时候，可是吩咐了身边的人要好生帮喻初盯着，给她看顾着，不要让人放了小妾进去，也不要叫那些野心勃勃的人在她怀孕的时候钻空子。
崔氏所做这些不过都是面子上的功夫罢了。
她要在外面博得一个好名声，这样一来，不必崔氏到处派人去说，众人都会知道喻凛房中如此干净，不是她这个做婆母的不张罗，问题出在方幼眠的身上。
“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方幼眠淡笑。
“你既然明白，为何还说做不到？”
喻老太太问得更明白了一些，“到底是不能做还是不想做？”
方幼眠答非所问，缓缓开口，把心里话都给倒了出来，“孙媳自嫁进喻家几年，一直无有所出，让祖母婆母烦心扰神，几次闹得家宅不宁，实在愧疚。”
“书鸢姑娘蕙质兰心，是一个好姑娘，又是祖母的外孙女，放给夫君做平妻实在委屈了，再有一则，或许婆母并不知道，婆母之前也让媳妇将祝家姑娘说给夫君做平妻，为此事，闹得很不愉悦，而今...再让孙媳去说，夫君定然也不会接受。”
“那你想如何？”喻老太太听着她的话茬，心里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可又觉得荒唐，不大可能。
方幼眠怎么可能放弃喻家这棵大树呢？
多少豪门贵女挤着要进入喻家的门庭，不说是正妻，就算是姨娘小房都无比乐意，给喻凛做妻子是多少贵女梦寐以求的事情。
心中作此想，喻老太太稍安。
可她那口气还没有彻底落到实在处，方幼眠便开口了。
“幼眠自知身姿单薄，家世低微，又不能为喻家繁衍后嗣，自请下堂和离，成全夫君和书鸢姑娘的美事，免去您的烦忧。”
此话一出，喻老太太和宁妈妈皆大惊失色。
她们没有想到，方幼眠居然真的开口提和离了。
她居然要离开喻家？！
“这...”宁妈妈看向喻老太太，朝着老太太摇头示意。
喻老太太回过神，震撼归震撼，却没有当一回事，反而继续给方幼眠施压，“你这是不愿书鸢进门，在威胁祖母吗？”
“并非如此。”方幼眠摇头，“幼眠不敢，适才所言皆发自肺腑。”
喻老太太，“......”
她看了方幼眠许久，随后展唇一笑，“祖母知道，这件事情过于突然，你和凛哥儿感情一向好，这当口上无法接受，祖母都理解。”
她收敛了笑，看着方幼眠道，“我会给你一些时日好生想想。”
“幼眠，不要意气用事。”
“有些事情一旦真的发生，就再也回不了头。”喻老太太敲打她。
“覆水难收。”
方幼眠却不放在心上，她想离开喻家已经很久很久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从来没有想过回头。
她欲还要再说，老太太却朝宁妈妈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上来把方幼眠给扶了起来，还亲自弯腰给她拍了拍裙摆。
“哪里就闹到这个层面了？少夫人您先用膳，娶平妻的事情，吃完再好生和老太太说罢？”
宁妈妈教过她许多管家的事情，算是她的半个师傅了，何况她跟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多年，也是有体面的，崔氏都得让着她三分，方幼眠得给她这个面子。
可用过了晚膳，老太太却叫她回去，今日先不说了。
方幼眠出了碧波斋，慢吞吞走着，先前喻凛总是陪着她，虽说时辰不长，但是他总牵着她的手......
不知他忙得如何，什么时候能回来。
方幼眠兀自想着，过了甬道绕过转角，一时不防旁边窜出来一个人，她吓得后退两步，站定之后才发现是三房的喻昭。
“堂嫂妆安。”
他行礼的时候往前迈了一步，方幼眠觉得不适，“......”
她微微福身算是还礼，就要离开。
可喻昭挡在转角，方幼眠不解看着他，“昭哥儿这是何意？”
方幼眠虽然比他小，但辈分上是他的长辈，直呼他一声昭哥儿是使得的，何况她同样也是变相提醒着喻昭，注意两人的身份。
喻昭没有回答她的话，看向方幼眠后面的小丫鬟，“我与堂嫂有话要说，你们走远些。”
方幼眠却不叫人走，如今夜色已深，虽说四处有琉璃宫灯，可到底不能和喻昭在一处，男女有别都不必说了，本来她和喻昭之前就有婚事上的牵扯，若是被人看见只怕说不清楚。
“我与昭哥儿历来不相熟，没什么话好说。”方幼眠看向身后的小丫鬟。
小丫鬟们自然是听从方幼眠的命令，没有离开。
喻昭心里的成算落空了，他故意跟方幼眠打哑谜，“嫂嫂确定要在这个地方说么？”
听着喻昭的话茬不对，方幼眠心里装着事，情绪不是很好，径直道，“三公子，请自重。”
“我想你也不想今日的事情被夫君知晓罢？”她把喻凛给搬了出来，喻家这几房兄弟还是很怕喻凛的。
果不其然，喻昭脸上闪过几丝忌惮，随后收敛了不少，“堂嫂误会，我不过是见堂兄几日不曾归家，这才前来安慰...不，是慰问堂嫂。”
他的话说得含糊其辞，方幼眠却听出来了。
真是司马昭之心。
“......”方幼眠理不理他直接就走了。
喻昭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泛起一片冷意。
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什么人了，居然还在假装。
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以来，不是更有趣了。
喻昭走后，相对的垂花门露出一个人影，正是从崔氏房里出来的程书鸢。
她看了好几遍还以为自己错认，问身边的丫鬟，“那是三房的公子？”
小丫鬟道，“是呢。”
“......”
方幼眠到玉棠阁时，心里呼出一口气。
她吃了一盏茶叫人拿水进来梳洗，却见到案桌上摆着一个锦盒，问小丫鬟这是什么？
小丫鬟正要回答，雯歌从后院走过来，笑着接过话，“姑娘，是大人叫千岭侍卫带来的，是给您的果脯酸糕，说是让您尝尝看。”
方幼眠打开看了看，酸糕做得晶莹剔透，里面放着荔枝，青梅，红枣，葡萄等物...
“姑娘快尝尝看，这果脯酸糕，外面都没有卖的。”雯歌笑嘻嘻净了手，过来伺候方幼眠尝糕点。
吃了一块，酸涩的味道蔓延到嘴里，味道不错，往常或许能多吃一点，眼下方幼眠看着糕点没什么心情。
她收回眼睛，告诉雯歌，“你这两日把我的物件东西全都给收拾好，归到箱笼里。”
“收拾东西做什么呀？”雯歌问。
方幼眠暂时不告诉她，只道，“过两日或许要搬家。”
雯歌已经知道了喻凛修缮宅子的事情，忙不迭应声说好，“奴婢一定好生收拾。”
“只收拾我的就好，我从前的那些物件，其余的不要动。”
“好。”雯歌没有起疑。
因为方幼眠一直分得很清楚，至于喻凛的东西，是不让小丫鬟经手的，要等着他的亲卫自己来收拾。
她还打趣了方幼眠，“姑娘可不是高兴坏了呢，这么早就要收拾东西了。”
方幼眠只是笑笑。
如今她也没有什么眷恋了，籍户的事情已经办得妥当，方家那边即便知道了消息，难不成还要上京城来闹？那是伸着脸够来给人打，给人看笑话，想来是不会的。
科举还没有放榜，这也无关紧要，总归是考完了。
只是....方幼眠看向一旁的软枕，那是喻凛往常躺的位置。
从前的东西倒是算得很清楚，他送给弟弟妹妹的东西，还有他买的那一宅子...
这些都还好，她心里有陈算，仔细计算下来，把数目列了借条，届时一笔笔还给喻凛就是，虽说银钱多，却也不可能一直还不上。
至于那些人情，若是日后喻凛又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再还给他罢。
方幼眠一笔一笔在心里算着。
她明明有些累，却睡不着，彻夜难眠，不知是高兴的，还是难过，反正没有她想的欣喜若狂。
总之恍惚更多一些。
她真的要脱离喻家了，这一天终于来临。
喻老太太后几日都没有叫方幼眠去碧波斋，似乎就等着她考虑清楚，等着她上碧波斋上门去说话。
看呐，人微言轻就是这样，即便她已经很认真说清楚了，还是没有人放在心上，因为她嫁入喻家本来就是恩赐。
宅子那边也是一切如常，方幼眠没有跟弟弟妹妹说起她提了和离一事，或许过些时日，她就要彻底住过来了，怕两人过多担心。
她也不打算上门去碧波斋，老太太没有了耐心，自然会知道她不是在玩笑。
她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雯歌不明内情，见方幼眠看着窗桕外，笑问她是不是想喻凛。
方幼眠只还是笑，她问了千岭，明日喻凛就会归家。
和离书终归是要喻凛写了与她留名按手印，老太太那边也请示过了，至于崔氏，若是知道喻凛与她和离，恐怕要高兴得放炮竹。
喻将军，他历来不管后宅的事...
方幼眠今日没有出去，夜里喻凛回来了，说好的明日回来，却还是早了一些。
瀛京晴了好些日子，今夜又飘起了雨。
她听到声响，只以为是小丫鬟们在收拾廊下的花草，忽而听到一声眠眠。
转头看去，是进宫多日不见的喻凛。
想来侍疾辛苦，忙碌不可开交，他看起来清瘦了。
方幼眠起身去接他。
“夫君怎么深夜归家了？有没有用晚膳，要不要宵夜？”
小夫人仰着娇面，踮着脚给他解斗篷，温声细语跟他说话，喻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磁沉的嗓音也低了下来，温声道，“用过了。”
“本该明日回来，想早点见我的眠眠，故而冒雨归家。”
方幼眠听罢一顿，朝他露出一抹笑。
罕见她这样对着他笑，喻凛看了心里高兴，想亲她，可身上携裹着风尘。
她白白软软，身上散发着沐浴过后的馨香，别弄脏了她。
他只屈着指骨碰了碰她白里透红的面颊。
“......”
喻凛不用夜宵，沐浴干净之后，把她从妆奁台上直接抱走。
小丫鬟们拿着没擦完的脂粉面面相觑，随后退了出去，把烛火给吹灭了，只留下一小盏。
软烟罗的幔帐自落下之后便开始簌簌抖动。
微弱的烛火和月色混合，能够从窗桕外面看到墙上投去的影。
纤细的搭在宽阔的肩骨上。
若是纤细的脚踝系了铃铛，必然会叮铃作响。
小别胜新婚，方幼眠算是体会到了，她不过是稍微回应，喻凛就猛烈如虎，险些没有将人弄晕。
虽说没有晕，可最后白白软软的姑娘还是因为他的缘故，周身黏黏糊糊，最终脏兮兮的了。
结束之后，方幼眠一直在喘息，喻凛紧紧抱着她，恨不得要将她嵌入骨血当中。
方幼眠也回抱着他，喻凛察觉到她有些反常，还以为多日不见，吻着她的耳朵，问她是不是想他了？
算是吧，想着他什么时候回来。
“陛下的病好了么？”喻凛得留在家里几日？
“算是姑且稳住了，还是要往宫里跑，只是不用常住在宫里。”
方幼眠，“...哦。”
“再来一次？”他道。
今夜有些多了，本以为方幼眠会拒绝，没想到她同意了，简直是意外之喜，喻凛搂着她吻。
没磨蹭多久，便长驱直入。
“......”
翌日，方幼眠醒得很早，要不是身上酸疼，她真以为昨夜一场梦，因为身侧没有人了。
她起身叫来雯歌，刚要问喻凛的去处，便听到书房传来声响。
他还在。
还在家就好。
“梳洗罢。”
喻凛公事很忙也不会耽误陪她一起用早膳，小丫鬟们把饭菜摆上桌，他便结束了事宜，过来了。
用膳期间就跟往常是一样的。
喻凛会给她夹菜，时不时问她话，就是在家做什么，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方幼眠一一做了回答。
等用了早膳，喻凛去内室换衣衫，看样子要出去，方幼眠叫住他。
“夫君....”
“嗯？”喻凛今日就觉得她不对，神色看起来低落，却有些粘人，还时不时看他。
“眠眠舍不得我？”
她答非所问，“我有话想跟你说。”
“眠眠要跟我说什么？”
方幼眠沉默一瞬，喻凛动了动指骨，周围的亲卫以及小丫鬟纷纷心照不宣出去了。
“是不是最近在家受委屈了？”他拉着她的手，大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
“那边的院子已经修缮好了，正熏着香，等陛下再清醒些，我就告假几日，我们收拾东西搬出去。”
方幼眠答非所问，径直说了那事。
“前几日祖母叫我过去，让我说服夫君纳了书鸢姑娘做平妻，跟我一道伺候夫君。”
“什么？”喻凛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确认他听见了也听清了，方幼眠没有重复，只是沉默。
见她低眉顺眼不说话了，喻凛心里也拿不准，他搁在案桌上的手指攥握，指骨不轻不重敲打着桌面。
“所以眠眠是听从祖母的话，准备来说服我的？”
他要知道她的意思是不是这个。
方幼眠摇头，“...不是。”
听到她说不是，喻凛提起的心松了，俊朗的神色也没有方才那般凝滞。
可他眉头舒展不过一瞬。
下一息，见她抬头了，她看着他，甚至叫了他的名字。
“喻凛，我们和离吧。”
【

第69章
◎“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她低柔的一句话拂过耳畔, 将他脸上所有欢欣愉悦都带走了。
气氛随着这句话僵持顿住。
方幼眠在等喻凛的下言，本以为他会问为什么, 可他沉默半响，脸色都凝住了，分明已经听见，可就像是没有听见，问她。
“眠眠午膳想用什么？我早点办完宫内的事，从醉江月给你带回来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一如方才的低柔，可仔细听来, 其中夹杂了凝滞，他此刻气息不稳。
尽管十分细微，可方幼眠察觉到了。
险些就要忘记了, 喻凛还有公务在身，方幼眠撇过眼，不与他对视，“夫君先去忙碌朝廷公务吧, 等你晚上回来，我们再细说。”
说罢, 方幼眠就要起身离开。
男人拽住她的手腕，不许她离开。
他的用力很大, 但也克制了，确保禁锢拉住她，也不至于捏疼她的手腕。
方幼眠侧身看过去。
因为她站着, 视线居高临下, 不可避免对视到了男人的眸色。
他的神色幽深如潭。
“为什么？”他还是问出了这一句话。
他身上控制不住的凌然冷意渐渐往外跑, 方幼眠感觉到喻凛在渐渐失控了。
知道她贸贸然提起和离, 的确让他没有一丝准备。
可终归还是要说的, 她还要怎么酝酿，才能让他有一个准备。
怕他这样在气头上实在没有办法交谈，况且外面的亲卫随从还在等着，方幼眠拍了拍他攥住她腕骨的大掌。
“具体的缘由，等夫君忙完我们再说罢，不急。”
她还朝着他展唇笑了一下。
眼前姑娘的笑容有多漂亮，就有多刺目。
喻凛想起来，昨日他归家之时，她去迎接他的时候也这样笑。
那时候他的心里有多欢喜愉悦，眼下就有多堵塞煎熬。
喻凛不松开她的手，方幼眠企图挣扎了一下，根本挣扎不开，他的大掌就好像一个手链一般，牢牢禁锢住了她的动向。
方幼眠不得已只能看着他，与他对视。
她不肯说，喻凛只能自己猜了，“是因为祖母开口让你来说服我把程书鸢收入房内做平妻的这件事情吗？”
若真是如此，他该愉悦的。
这说明他的眠眠在乎他了。
她也应该生气。
话才出口，即刻被她否决，“不是。”
喻凛想从她漂亮的脸蛋上找到说谎的痕迹，但是他找不到，一点都没有。
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似乎并非因为这件事情。
喻凛的心越发沉入谷底，她又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样子，丢给他那么一句话，就赶他去忙公务。
眼下他心里七.上.八.下，哪里有什么心思去忙朝廷的公务。
按捺住心绪，喻凛往外叫来千岭，“给大内侍卫递消息，今日本都督府上有事，不能去侍疾了。”
千岭愣了一下，“可今日宁王殿...”话没有说完，就被喻凛冷呵了一声，“磨蹭什么！还不快去！”
千岭连忙进宫去传话，再不敢逗留，大人和少夫人之间应当是出事了，大人已然动怒。
不单是千岭，就连在外面守着的亲卫和小丫鬟们都被吓了一跳。
方幼眠看着他染上怒意的面庞，“......”心下也有些紧张害怕。
可喻凛转过来面对她之时，语气又恢复了低柔，他脸上的怒意渐渐在退却，对着她笑。
两只大掌都攥捏着她纤细的手腕，比给她上了铁.链都要牢固。
“眠眠，都怪我不好，我不应该前些时日忙得不顾时辰，把你一个人冷落在家里，叫你受了委屈。”
“我和眠眠道不是，好不好？”
“你不要生气了，日后再也不有下次，不论多忙，我都回来。”
喻凛这一番与其说是温声解释，倒不如说是哀求更贴切些，他简直就是在低声下气哄他了。
方幼眠看着也不是滋味，她又撇开了与喻凛的对视，“夫君不要这样，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很好...”
“你骗我。”他直言打断。
喻凛缓缓站起身来，“若是我真的没有做错什么，我很好，你为什么要与我和离？”
“眠眠，凡事总得有个缘故是不是？你说出来我也不委屈。”
他承认他现在委屈。
方幼眠在脑中酝酿说辞，喻凛听到她说要和离之后的陈词做法，都叫她意料不到，他第一居然不是来质问，而是和她道歉，反思他自己有什么过错惹得她不悦。
这是她没有预料过的，按照喻凛的性子，她怎么都想不到他会这样...
出乎她的意料，反而搞得她手足无措，一时词穷起来。
“眠眠，你不要不说话。”喻凛又追问。
他攥着她的手，男人的掌心发热，烫到她的腕骨。
“你不说，我猜不出来。”他一直追问，想要逼着她开口，又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令她畏惧瑟缩，所以谦卑的姿态一放再放。
“告诉我好吗？”
昨日她还笑脸相迎，夜里与他亲密，迎合他，这算是什么，昨日的亲密喘息犹在耳畔。
她怎么能够过了一个晚上而已，居然变脸要与他和离？这算是什么？
若是让喻凛来形容他此刻是个什么感受，他只想到刑部大牢里面那些死刑犯，死之前吃的那一顿饱饭。
昨天晚上就是他的一顿饱饭。
喻凛走近，高大修长的身量笼罩着她，几乎挡住了窗桕外的光亮，又抓着她的手，让方幼眠产生一种无路可逃的错局。
她忍不住叹出一口气，索性坐了下来。
喻凛只看到她乌鸦鸦的云鬓，上面别的珠钗清丽雅致，她历来就喜欢这样的，绝不会是有人把她给偷龙转凤，披着她的人皮面具罢？
“我说的和离并非临时起意，也无关什么纳妾平妻。”她终于开口。
“不是临时起意？”喻凛低喃这句话。
他怎么有些听不懂，并非临时起意，那她是蓄谋已久了？
喻凛不明所以看着她。
方幼眠索性就把话说了一个明白。
“我与你的身份本就不相匹配，这场姻缘盲婚哑嫁，即便过了多年，还是不好。”
“眠眠，你不要孩子我们就不生，你不会逼你的。”
“是...你是不会逼我，但婆母祖母公爹，大家都希望你后继有人，原谅我...我真的还是没有办法，或许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
她本来不想说，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方幼眠不吐不快，“我不想步上姨娘的后尘。”
“你明白吗？”她看着他。
“是我不好，终究是我无能，不能给你体面尊荣，总是让你受委屈。”
“可是...眠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只要我们离开，我不会再让母亲祖母上门烦你。”他变相承诺，告诉她，他不会让她步入她姨娘的后尘。
“我想和离也并非全是因为孩子的缘故。”
“我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他问。
“不是因为你不好。”
喻凛大概是她来到喻家之后唯一感到的善意了。
虽说他也有目的，他喜欢和她行房，但他的的确确是一个好的夫郎，知道维护她，保护她，爱护她。
喻凛除却在床榻之上有时候用力得过分之外，他几乎叫人挑不出来什么错处，甚至知道了她不想要孩子，所以自己吃避子药，又帮她回绝崔氏和喻老太太的为难，安置弟弟妹妹。
他真的很好...
“只是我们有缘无分。”
“我不信。”他凝着她，“我不相信什么有缘无分。”这些都是狗屁，糊弄人的无稽之谈，他只信人定胜天。
“你为喻家家主，肩上担着喻家长房的重任，恕我不能陪你了，我真的不想困于后宅生子，就这样过一辈子。”
“我有些累了。”方幼眠的声音降了下来，她平复心绪。
“如今缇儿身子痊愈，闻洲科考结束....”
她咬了咬唇，“还有他们的籍户挪出了方家……我很感激你，能够帮我办妥这件事，让缇儿闻洲脱离嫡母父亲的掌控，再无后顾之忧。”
一句后顾之忧，喻凛之前隐隐觉得忽视却又捕捉不到的东西，总算是串联起来了。
说到这里她和喻凛说了一句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我没有对你说实情。”
话茬已经点到了这个份上，喻凛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利用他的爱意，帮她过了户部，彻底脱离了方家，不光是方家，也摆脱了他们喻家。
原来，后顾之忧是这个意思。
方闻洲和方时缇已经来到了京城，瀛京和蜀地相隔甚远，即便是方家的人来到京城，想要闹出大阵仗也几乎不大可能了。
没有妻弟妻妹捏在方家人的手上，这段因为利益交换凝合缔结的婚姻自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她跟他提出和离。
喻凛的脑子里反复想起那日他戳破她的谎言，在惊慌失措之下，她对着他说的那些甜言蜜语。
说什么，她说什么了？
他的脑中被这一切打成了浆糊，若是抛开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很难处理的事情，比不上朝政上错综复杂的事情。
可他就是觉得棘手，觉得不知该如何处置，脑中思绪错乱，甚至有些发晕，处处都难受，疼...
“是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方幼眠坦然道，“日后若有能偿还弥补你的，我会尽力去做。”
弥补...
她是再一次隐瞒欺骗了他，但是她有什么错，她为自己谋算，且成功了的，他应该高兴的，他的眠眠这样厉害...
“若你想弥补，留在我身边可好？”
跟他继续过日子。
他什么都不计较，只要能够帮上她，怎么利用都没有关系。
“喻凛。”她又叫他的名字，“我想去过过自己的日子。”
“姨娘死后，父亲就再也没有管过我们了，嫡母苛责，长姐为难，本来能够过得轻松一些，但弟弟妹妹是我的骨肉血亲，手足同胞，我舍不下心不管。”
“为了妹妹的药钱，为了弟弟的束脩，一个人挣钱管三个人的嘴，那段日子真的有些难熬。”
不是有一些难熬，是很难熬，她险些就饿死了。
过去的事情提起来没有意义，方幼眠本来不想说的，可她总要给喻凛一个交代。
喻凛看着她娇美的面庞，听着她提起的往事，心里也跟着泛疼。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为了给嫡长哥哥谋求一个好差事，不得不找喻家，家里姐姐都成了亲，父亲这才想起我来，让我上瀛京登喻家的门。”
“刚嫁进来的时候，我是有过期许的，想着或许能够好生在这里过日子，但我出身低微，家里长辈都不喜欢我...”
“不瞒你说，起初心里有些埋怨，后来便放下了。”
不在意这些事情，自然就不会受到这些事情的干扰。
“如今事情都过去了，家里长辈催得实在厉害，我也不想你夹在中间为难，所以，最好的结果，便是我们和离。”
“眠眠.....”他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他即便是低了头，俯下身来，方幼眠的脑袋下巴搭在他的肩胛骨那地方，也得微微踮着脚。
他用力抱着她，实在太用力，方幼眠有些喘不上来气。
后面喻凛松手了些，但也没有将她放开，“眠眠，你说的是心里话，还是为了诓骗我？”
从上一次开始，她定然知道了他很吃这一套了罢？
她怎么可以这样服软，要求与他和离呢？
不可以的。
方幼眠生是他的人，死也要是他的鬼。
生生世世要做他的枕边人。
男人磨蹭着怀中姑娘的侧颈，感受她的柔软馨香。
“我知道你从前过得不好，都怪我不能尽早跟你相遇，不能尽早归家，帮你承担，保护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要和离，我不和离。”
他怎么放得开她。
“喻凛...”她张口似乎还要再说什么。
喻凛却不敢再听了，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可他对她没有办法，若是她再哭起来，要让他怎么办才好？
“眠眠对我就没有一点喜爱吗？”
方幼眠沉默，“......”
“我很喜爱你眠眠，你感受得到吗？”磁沉暗哑的嗓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她感受到了。
喻凛很喜爱她。
但原谅她罢，她真的不想步姨娘的后尘。
男人的喜爱虚无缥缈，好的时候自然很好，若是她倚靠于喻凛的喜爱而活。
有一日喻凛对她没有爱了，她要怎么活下去呢。
她在喻家越发举步维艰。
“我们就到这里罢。”这是最好的结果。
“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喻凛不知她心中所想，又听她答非所问，一再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是姓陆的还是姓吕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脸色阴沉，眉眼泛着戾气，甚至忍不住想要杀人。
开始怀疑方幼眠执意要跟他和离的内情。
明明之前都是好好的，也说了那边宅子修缮好就搬出去，既然不是因为娶平妻的事情，为什么她突然这样决绝要走？
“是不是在我忙的时候，有人趁虚而入来哄骗你？”
喻凛越发深想，思绪开始飘忽不受控制，是不是陆如安和吕迟叙又来了？
“不是。”
方幼眠都不明白，好端端说着话，他的思绪怎么飘得那么远，还把旁人给牵扯进来。
“这与他二人无关，我们只是朋友。”
“可你叫他们哥哥。”喻凛很计较。
方幼眠，“...？”这难道不是出于礼节吗？
“你还对着他们笑，笑得很好看。”
方幼眠不知道事情的走向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关和离什么事？再者说，她什么时候笑得很好看了？
“眠眠难道真的没有对他们心动吗？”他还在问。
“喻凛，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要将旁人给牵扯进来。”
“我们还没有和离，你连夫君都不叫了，一口一个喻凛。”
“夫君...”她理亏，便如他所愿。
“所以，你是同意了吗？”
“我不同意。”他斩钉截铁。
“我要是松手，你肯定就会跟别人跑了。”觊觎她的男人太多了，眼下就知道有两个劲敌，暗处不知道有多少。
“总归我要与你和离。”该说的，方幼眠已经说了。
她是想过喻凛无法接受，勃然大怒，谁知道他居然胡搅蛮缠，在这里跟她...耍无赖。
连公务都不去忙了，就在这里抱着她胡言乱语。
“不要闹了。”方幼眠推开他。
方幼眠推开他，喻凛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她废了很大的劲，甚至挽好的头发都乱了，才把他给推开。
男人怨气深深看着她绝情的动作，昨日还抱着他喊夫君。
今日就要和离。
方幼眠瞥过小脸。
她平复了心绪，等到喻凛也冷静下来，才转过去正视，明白告诉眼前的男人。
“我是一定要和离的。”
【

第70章
◎“眠眠，我被家里赶出来了。”◎
若是再说下去, 只怕要被喻凛给带偏了。
反正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 其余的多说无益。
方幼眠站起身来，“你想想吧。”
“我们之间的沟鸿太深，差距太大，阻碍也多，的确不合适，若是和离，对谁都好。”
方幼眠丢下这句话之后便快步离开了, “你想明白了告诉我。”
留下男人幽怨伤心看着她毅然决绝的背影。
“......”
既然喻凛不走，那么她走，免得在一起无休无止的争辩, 又纠缠不休。
喻凛往日里克制清冷，理智清醒，偏偏对着她胡搅蛮缠耍混。
方幼眠也明白事情一旦牵扯上利益感情，若是要一个平等的和离分开, 便会有些难。
她在蜀地奔走的时候，见过许多此类的事, 没想到有一日会到自己的头上。
只是...她见过的情状，多是女子挽留, 男子决绝。
怎么一到她这里就变了。
原以为喻凛这样风光霁月，盛誉满天下的人，会跟她干净利落结束呢？
她要和离, 到头来最难搞的喻家人, 居然变成了喻凛。
一想到方才他说的那些, 方幼眠头疼得捏了捏眉心。
她倚靠在马车的壁沿之下, 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瀛京的街市还如前一般熙攘热闹。
到了文轩大街，想起方闻洲做活计的书塾就在这里。
她叫住车夫，下了马车。
本想着进去转转，买些书册，好歹看看他。
方幼眠没有想到，居然会撞到一个小姑娘正缠着她的弟弟说话，手里拿一本书册叽叽喳喳问他话。
而方闻洲整理着柜台前面，三言两语应付了过去，那姑娘得了答案还不走，踮着脚一直和他说话，整个人都趴到柜台那地方。
方幼眠走近之时，听清了那姑娘的问话，她在问方闻洲是哪家的公子，又说她家府上缺门生，问他有没有意愿过去，她可以给他不少钱，总比在这里当书童好。
听罢内情，方幼眠略略挑眉。
见自家弟弟一副由礼貌转到不耐烦硬度的样子，方幼眠上前解围，打断了那个小姑娘喋喋不休的问话。
她扣了扣檀木柜台，“我要一本心经。”
话被打断了，那小姑娘的目光转过来，正准备问是那个不长眼的，不知道先来后到吗？
乍然见到身侧漂亮夺目的姑娘，她呆愣愣看着对方，小嘴下意识张成了一个小圆形。
直到身边的丫鬟喊了一声小姐，她才恍惚间回神，“......”
方闻洲已经走了，亲自去给方幼眠找书，换了另外一位书童来守着柜台。
察觉到身侧小姑娘的目光，方幼眠侧眼看了过去。
两人的视线对上，偷窥愣神的人率先不自在挪开了眼。
方幼眠也不欲在柜台前停留，这家书铺是京城当中最大的，后面还连通着书院，有供人看书的院落，格局布置得古色古香，清雅至极。
她往里面走了一圈，想去看看。
适才方闻洲上了二楼，约莫还要一会才能下来。
她猜得没有错，差不多小半柱香，方闻洲才拿着她要的心经下来。
“阿姐，你怎么过来了？”方闻洲跟她说话。
方幼眠淡笑，“来看看你。”
她没有说和离的事情，喻凛在家，她也不想在家待着，先分开各自冷静一下，终归她眼下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缇儿在家么？”
方闻洲不确定，“出门的时候还在。”这两日方时缇又开始往外跑了。
倒是按着时辰回来，也不在外面乱吃东西，看着她高兴，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那两个小丫鬟也没说有什么事情，方幼眠便放了心思。
“怎么了阿姐？”看着方幼眠脸色不大好。
“没事。”方幼眠朝着他笑笑，“你去忙罢，别耽误你的事。”
方幼眠索性拿了心经往后面可供休憩的地方坐下。
站在书塾柜台前面的小姑娘看着少年前前后后为那名容色绝丽的女子忙碌，给她找心经不说。
等着她坐下了，还给她送了鹅绒软垫，上了茶水和糕点。
过来柜台的时候甚至跟旁边的书童说，那名女子的花销记在他的账上。
“她是谁啊？”小姑娘嘀咕询问。
方闻洲目不斜视，“这不关秦小姐的事。”
“你....”小姑娘很不满意，鼓了鼓腮帮子，“不就是问问嘛，不说就不说，真小气。”
她又在柜台边站了一会，方闻洲不理她，她索性也拿了一本书册去方幼眠那边，就在方幼眠的隔壁寻了圆凳坐下。
手里捧着书册，全然没发现拿反了，就一直掩耳盗铃看着方幼眠。
留意到身侧的目光，方幼眠扫过去一眼，她一看过去，对面的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连忙正襟危坐起来，甚至咳嗽了一声以作掩饰。
方幼眠收回眼，继续看她手上的心经静神。
她看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午膳时分，交替的人过来了，方闻洲走过去叫方幼眠，说书塾旁边有一家的馄饨做得很好吃。
方幼眠便跟着他出去了。
两人一走，后面的小尾巴也马上放下书跟了过去。
“要邀约身后的姑娘一道么？”方幼眠问。
“阿姐不用理她。”方闻洲皱眉，往后看了一眼。
方幼眠笑了一下，“......”
很快便到了馄饨铺子，味道想必真的不错，已经没有位置了，处处都坐得很满，还有人排了长长的队伍。
倒也不是不能等，只是这里不宜说话。
方幼眠看向一旁的酒楼，“下次再来尝馄饨吧？”
知道方幼眠往日里忙，怕耽误她，方闻洲点了点头，“好。”
后面的小尾巴又跟着两人转道去了酒楼，方幼眠选了雅间，进入厢房之后，关上门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姑娘跺跺脚，“这这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是来用膳的，多不合时宜。”
她旁边的小丫鬟提醒道，“小姐，您有没有发现方公子和那位姑娘生得相似。”
“哎...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真的啊。”
“如果奴婢没有听错，适才方公子叫她阿姐，她应当是方公子的姐姐。”
“原来是他的姐姐啊。”她都没留神注意。
只想着她生得真好看，“......”
“阿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方幼眠虽然表现得很正常，可方闻洲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
“阿洲如今这么厉害了，还知道察言观色？”方幼眠给他夹菜，先问了他这些时日在书塾里还好不好？
“阿姐不必担心，书塾清净，给的月钱也高。”
“嗯。”方幼眠颔首。
等午膳用得差不多了，方幼眠搁下银筷，“我与喻凛提了和离。”
“阿姐终于要和离了吗？”方闻洲这样问。
她有些意外，“......”
看到方幼眠不解，方闻洲解释道，“喻家高门大户，我总觉得阿姐的日子不好过，和离会好些。”
“还好，只是因为喻家催要子嗣，而我不想。”她没有说旁的，只提了子嗣。
“姐....姐夫，那边怎么说？”一个字脱口而出，方闻洲暂时没有改口。
“他不同意和离。”
“那要怎么办？”
适才方闻洲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喻凛，因为他似乎很爱护阿姐，往里日看得跟宝贝一样。
方闻洲就担心喻凛不同意和离，真真是果不其然，一猜就中。
“阿姐放心，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会站在阿姐这一边帮着阿姐。”
“好。”
说出来之后，又得了弟弟的支持，方幼眠心里的烦闷算是解除了不少。
用过了午膳，两人在酒楼外面分开，身后的小姑娘还跟着两人，不过，方幼眠和方闻洲分开之后，她左右看了看，还是选择跟着方闻洲去书塾。
方幼眠回了宅子，没有去喻家。
方时缇没有在家，跟婆子询问了她的动向，方幼眠去了书房。
抽出一张宣纸，罗列清楚喻凛送给弟妹的东西，以及购置宅子的费用，还有他给的一些银票，弄成一张欠条的形式，打算过些时日交还给喻凛。
一直到用晚膳的时分，方时缇归家了。
见到方幼眠在，她扑进方幼眠的怀里，蹭着她喊阿姐，问她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妹妹心性单纯，这件事情没有彻底尘埃落定之前，方幼眠并不打算和她说。
方时缇心里庆幸没有答应那位公子留下用膳，今日要是回来迟了，阿姐一旦发觉，日后定然不许她再出门了，她背过身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却说喻家这边，方幼眠走了之后。
男人心里的阴郁郁结再也隐藏不住，他一把扫落桌上名贵的青玉骨瓷杯盏。
瓷盏砸到地上，碎裂的声音十分响亮，外面伺候的人吓得又是一个哆嗦，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少夫人走后，可没有再劝得住大公子了。
若是此刻不提着脑袋伺候，一会不小心惹到了大公子，那就是找死。
喻凛用了很久才勉强平复了心绪，适才他一直压抑，只怕是吓到她。
眼下冷静下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是无尽的委屈，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把他丢在家里，自己就出去了。
明白知道方幼眠离开的目的，是要彼此都冷静，可他怎么冷静得下来。
“千岭！”他往外面叫人。
好一会没人过来，另外一个贴身的亲卫小心翼翼走进来，“大人，千岭侍卫进宫去了。”
喻凛不在，今日宁王去探望侍疾，千岭必要留在宫内。
他真是气晕了，居然忘记千岭在方才被他给派走。
“你带着几个人暗中跟着她。”
“是。”
喻凛没有停留太久，起身离开。
雯歌等小丫鬟战战兢兢送走他之后，这才敢进屋内收拾，也不知道大人和少夫人到底是起了什么龃龉，大人居然动了那么大的怒。
以前大人最多是冷脸，眼下仿佛要杀人一般。
一路上碰上喻凛的下人都察觉到了他周身的寒气森森，行礼问安的时候头都要埋到地上去，只想退避三舍。
喻老太太用过早膳，由程书鸢搀扶着，在碧波斋后面的水榭小庭院行走散心。
两人有说有笑讲着话，外面忽然传来阻拦的吵闹声，循着声音看过去。
是喻凛，宁妈妈带着人跟在他后面。
因为前面的男人身高腿长走得很快，宁妈妈即便小跑，气喘吁吁了都追不上，一口一个大公子，老太太在和书鸢小姐逛花园....
前面的喻凛神色阴寒，俊朗的眉眼泛着戾气。
程书鸢都吓了一跳，老太太见状，想到前番的事情，心头浮现出来一阵不好的预感。
喻凛站定在两人的面前。
程书鸢松开搀扶着老太太的手，“表、表兄万安。”
喻凛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对于她的请安置之不理。
他目光沉沉，一言不发看着喻老太太，无声的质问，威压，震慑...
也正是在这沉默的对视当中，喻老太太忽而惊觉，喻凛已经不再是几年前出征略带青涩的少年郎了。
他的青涩在战场之上被刀光剑影磨砺得消失殆尽，化为他身上的肃杀戾气。
往常的他是克制的，且端守着孙儿的本分，谦逊温和，故而老太太没觉得他变太多。
今日她才恍惚感觉到，她的孙儿，喻凛早已不是她能够掌控的了。
这才过了弱冠几年，他已经能够独挡一面，甚至彻底越过他的祖父。
程书鸢站在两人的身侧，心里慌张不止。
也不知是怎么了，她这位表兄忽而这样到碧波斋发难，全然不见往日的温和持重，俨然一副杀神的模样。
能让他变成这样...莫不是那位表嫂弄出什么事了？
“书鸢，你先下去。”
“是。”
老太太发话之后，宁妈妈让人带着程书鸢离开。
“宁妈妈你也下去。”
喻老太太把场子都给清干净。
喻凛嗤笑了一声，“祖母这是怕丢脸？”
下人还没有走远，喻凛已经开始发难了。
喻老太太听着他锐利的话锋，“......”
人走了之后，她才开口，“凛哥儿做什么这样大的怒气？”她好生朝着他说话。
喻凛并没有理会喻老太太话里的“求和”意味。
“这都是拜祖母所赐。”
见他不买账，话锋不减尖锐，喻老太太也不好声好气了。
“什么事值得你如此大动肝火到祖母的院子里厉声质问。”
“时至今日，祖母还在跟孙儿装糊涂。”就跟他母亲一样的。
“放肆！”喻老太太用力跺了一下手里的紫檀拐棍。
“这就是你该和祖母说话的态度吗？”
就为了一个女人？
喻凛没有丝毫的退步，他脸上浮现出漫不经心却又玩味的笑，看着喻老太太气急败坏。
“祖母趁着孙儿不在家，带人欺负孙儿的妻子，这就是您身为长辈的作为。”
“您既然不爱护孙儿的妻子，孙儿又何须遵从祖母。”
“你....”喻老太太全然想过他说话居然这样难听。
硬碰硬显然是不行了，喻老太太跟他对视良久，又软了一些声气，“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整个喻家，整个长房，为你的后嗣。”
“怎么，祖母觉得喻家的酒囊饭袋还不够多？”
喻凛锋利的话让喻老太太降下来的脸色瞬间又变得难看起来。
“你就这样说你的同胞手足兄弟？”
面对喻老太太的怒火喻凛不以为意。
“外人碍于孙儿的威势，对于喻家一捧再捧，即便深知喻家族内子弟的底细，也从不敢有一丝多言。”
“祖母稳坐高台，享受众人追捧奉承，也被这些话迷糊了眼睛吗？觉得孙儿说错了？”
他不是说错了，而是说得太对了。
除却长房之外，喻家的子嗣虽然众多，但扶起来的基本没有几个。
几房的大人倒是混到了不低的官位，可房内的子孙们，吃酒耍乐，就想着享用荫封，没有谁真的下苦心走一走仕途。
要不是喻老太太之前让人上国子监，这次的科举，喻家的子弟甚至没有人会去。
喻老太太缄默，“......”看着眼前俊朗男人的眉目。
喻凛不仅是几房当中生得最像祖父的人，秉性脾气也很像，他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他没有管老太太此刻有多生气，接着直言不讳，“祖母不要怪孙儿持势逼人，这一切都是您造成的。”
秋玲和祝绾妤的事情已经足够崔氏忌惮，她不敢再往他的房中塞人了。
实际上第一次秋玲被送回，崔氏已经不怎么敢了，祝家的事情又给了她一个警告，至于袁淑烟，要不是有老太太的默许和授意，崔氏怎么敢？
“所以你是承认，方氏怀不上孩子的事情，是你在中间动手脚了。”老太太忽而转了话茬。
喻凛答非所问，“祖母年岁大了，好生安享您的晚年即可，何必屡生事端？”
“她性子温顺，端庄娴静，要不是这些年您纵着母亲，端不平家里的水，事情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祖母既然做得出来，就不要怪我下您的面子。”
喻老太太被他气笑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捂着心口咳嗽。
喻凛冷眼看着，没有上前慰问搀扶。
见状，喻老太太心下凉了大半截，她坐到旁边。
“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跟家里闹成这样。”
“有些话祖母实在不必说了。”喻凛打断她。
“今日，孙儿便会带着她搬走。”
“什么！”喻老太太脸色巨变。“你敢！”
喻凛无视喻老太太的威慑，“祖母日后若再横生事端，就别怪孙儿做事不顾您的脸面。”
都要搬出去了，他还要怎么不顾脸面？
喻老太太还没有想好措辞说些什么，喻凛带着手下的人径直离开。
人走了之后，她再次被气得急急咳嗽。
宁妈妈等人站在圆拱门处，心惊胆颤听着里面的祖孙两人的争吵。
喻凛脚步逼近这边的时候，众人纷纷后退，连声都不敢吱。
本以为喻凛会径直离开，不曾想他停下了脚步，视线扫过缩头缩脑的众人，最后落在程书鸢的身上。
程书鸢也被他身上骇人的威势给吓到了，“......”连表兄都不敢喊一句。
“程姑娘在喻府已经逗留了数日，如今祖母的身子痊愈，怕生出闲言碎语，明日你便离开瀛京罢，我会亲自派人送你回禹南。”
他说的是瀛京，不是喻家。说得好听一点是送，难道不是押解？直接将她给赶出瀛京吗？
喻凛直称程姑娘，程书鸢哪里还敢多说什么，连老太太都在他的手下吃了奚落。
她点了点头，声若蚊蝇，“...好。”
男人走了之后，宁妈妈连忙带着人上前慰问老太太。
老太太身子才好转，经过这么一遭，径直被气晕了过去，下人婆子连忙去找郎中。
喻凛回了玉棠阁，让手下的亲卫，以及玉棠阁内的丫鬟收拾物件东西往他修缮好的松云居搬过去。
他才吩咐下去，便听到雯歌道，“少夫人的行装，早就收拾好了。”
喻凛动作一顿，往偏寝看去，方幼眠的东西的确已经收拾好了。
全都装在了箱笼当中，唯独妆奁台上的东西没有整理，昨日他回来之时，被她脸上的笑意迷了眼睛，居然没有留意到。
“少夫人什么时候让你们收拾的？”
雯歌察觉到不对，字斟句酌给喻凛回了方幼眠让人收拾的时日。
他闭眼，“知道了。”
跟着方幼眠的下属来给喻凛回禀她的行踪，得知她去了私宅，他淡嗯了一声。
看着下面的人在收拾行装细软，想到她今日决绝要和离的话，喻凛的心里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他看到外面的石榴树，还有拔步床四角悬挂的香囊，以及方幼眠摘下之后搁在妆奁台那地方的助孕紫玉手串，旁边的送子观音。
让人全都取下来，香囊剪碎，里面的桂圆花生踩烂，石榴树挖掉，这些送去碧波斋。
送子观音和紫玉珠拿去当铺，兑了银钱之后送去城南给乞丐。
做完这些，他心里才勉强好受了一些。
陛下的身子才好转起来，打着祈福的名义，宁王找了几个茅山道士说给她皇帝做法事。
他在家里待不下去，两处都放心不下，最后赶马带着人去了宫内。
喻凛到宫内之时，法事已经做到了一半。太子身为储君，正在法坛的中间捧着万民祈福袋。
乍见他过来，宁王起身迎接，笑得好似一只笑面虎，“听说都督大人今日家中有事不得空来，怎么又来了？”
“不过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多谢王爷挂怀。”喻凛同样的皮笑肉不笑。
宁王哦了一声，“是吗？”
“若事情棘手，不好解决，都督大人不妨直言，或有本王能够帮上忙的。”
“王爷为陛下主持祈福之事千头万绪，还是不便打搅了。”
喻凛淡淡说罢，朝宁王微微颔礼，随后离开。
宁王笑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泛起杀意。
喻凛是他登基最大的阻碍，此人既不能为他所用，必要铲除了他。
否则他怎么能上位，又坐稳江山？
没想到喻家死了一个，废了一个，还能出来一个这么厉害的角色，真不愧是百年世家。
方幼眠今夜不打算回喻家了，反正已经提出和离，话也摊开说明白，她不想再处处守着规矩，一直隐忍。
因为方幼眠在，方时缇不敢出去，规规矩矩跟着她在家。
等到方闻洲回来之后，姐弟妹三人一道说说笑笑用了晚膳。
得知方幼眠留在这边歇息，方时缇疑问了一句，很快又被得知内情的方闻洲给糊弄了过去。
夜里又开始下雨了，不知是不是换了地方，或者心里装着事，夜深了，方幼眠还是睡不着。
她索性爬起来，看着外面的雨。
夜深人静，廊下婆子匆匆过来，方幼眠瞧见了起身出去问，“出什么事了？”
“夫人，有人来敲门。”问了是谁也不说，婆子听着有些不对劲。
方幼眠套上了外衫，跟着过去看了看，她心头隐隐浮现一个预感，但不确定。
等到达外院，打开了门，瞧见门口那抹身姿颀长的单薄身影，心里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见是喻凛，婆子悄然离开了。
家里的小主子看不出来，婆子到底是经过来的人，哪里不知道方幼眠突然过来歇息，应当是跟婆家人闹了龃龉。
见状，果然如此。
婆子悄声走了之后，方幼眠看了喻凛一会。
外面大雨，他身边没有跟着人。
他不说话，方幼眠僵持不过。
便问，“你怎么来了？”外面疾风骤雨，他的衣袂角已经被打湿了大半。
喻凛看着她漂亮冷静的小脸。
面前的姑娘微抿着唇，侧过脸，垂着睫羽，看都不怎么看他。
他轻声，没说很想她。
只道，“眠眠，我被祖母赶出来了。”
方幼眠听罢，直觉不可能，抬头看着他，“你少骗人。”
他是喻家家主，谁敢驱赶他离开，何况喻老太太和崔氏视他如眼珠般宝贝。
“真的。”他说，“若是骗你，叫我天打雷劈。”
方幼眠，“......”
“你在京城不是有多私宅么。”哪里没有下榻的地方？偏偏要来这里。
“我想看看你。”
方幼眠不说话，“......”
“我听跟着你的小丫鬟说，瀛京下雨你便难以入眠，不放心，便过来看看，又不敢轻功翻墙，所以敲门想问问守门的阿婆，你是否已经歇下安睡。”
她似乎还是不为所动。
男人解开斗篷上前一步，隔在门槛之外，探身给她披上。
修长如玉的手指整理斗篷，动作之间，男人的指骨碰到她精巧的下巴。
方幼眠感觉到了他指骨的寒凉，身上都被激起了疙瘩。
等系好之后，他后退半步，温声细语道，“眠眠去歇息罢。”
“我不再敲门打扰，就只在外面守着你就好。”
方幼眠眉心一动，抬眼看去。
喻凛穿的还是今早分别的那一身，白日里看着还好，夜里没了斗篷，看着有些单薄了。
夜雨下得越来越大，雨丝被风吹斜了，他的衣袂边沿都被打湿。
分明身姿颀长，宽肩窄腰的一个大男人，比她高出很多很多。
可看着他的身影……
竟叫人觉得有那么些许狼狈，可怜。
【

第71章
◎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幻觉, 这都是幻觉。
喻凛怎么会可怜？他有权有势，有什么可怜的。
“我让阿婆给你拿把伞, 你回去罢。”
“等雨停了我再走。”他回得很快。
甚至开始催促她，“眠眠快去歇息，雨水虽然大了一些，应当不可能会下一整夜，你不用管我，你的身子弱，若是染上了风寒, 那可怎么是好？”
方幼眠再次缄默，“......”
虽然喻凛的话很是妥帖挑不出一点错，甚至还可以说透着些许卑微。
但莫名之间, 方幼眠听出的意味是，下这样大的狂风骤雨，即便伞很大，就算是回到喻家, 浑身也要被浇个湿透。
况且瀛京的夜雨最爱下一整晚，基本上转小了也不会停。
喻凛好歹是个铮铮男儿, 淋点雨回家也没什么的罢？
可眼下的他把大氅给了她，面色又苍白, 神色还有些颓靡，让方幼眠无端想起他受伤被人抬回来的那一次，他发起了高热, 险些就死了。
喻凛即便再厉害, 到底是血肉之躯。
她叹一口气, 还是做不到冷心硬肠, 何况喻凛只是胡搅蛮缠, 他又没有做错什么，方幼眠微微侧身。
“你进来罢。”
她松口了。
男人余光偷窥身前姑娘的神色。
她的表面看起来依旧是不怎么愿意收留他的。
漂亮的黛眉略蹙，粉唇轻抿着。
只侧了侧身子，一副不得不让他进来的样子。
他的大氅是成衣铺子量身订做的，在她的身上套着，显得尤其大，下摆已经拖到了地上。
尽管已经给她围着系得很紧，可她无法拢到了另外一边，垂首之时，后颈那块玉肤还是露了出来，看起来又嫰又白。
那地方，回回交.颈而握，耳鬓厮磨之时，他都忍不住亲一亲。
有时候留了痕迹，就因为位置隐蔽，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小丫鬟们怕她羞赧，会用脂粉给她遮一遮。
“我还是不进去了，眠眠允许我在外面守着就好。”
他是想进去，可若是不推脱一下，未免显得他别有心机。
都督大人混迹官场那么多年，自然清楚什么叫做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从前只想着感情事，赤忱热心就好，可他的眠眠太过于机灵，若是不活络活络心思，只怕是哄不好她。
“你真要在外面站着？”方幼眠觉得他有些故意，都已经让步了，还不进来，这跟往常的他可不一样。
尤其是在床榻之上，见缝就插针......
“怕惹你不高兴。”喻凛表达了他想进去又不想进去的意愿。
他倒是承认得快。
方幼眠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越发往后退了一些，给他让路。
喻凛看着她鼓起来的侧脸，若是再玩欲擒故纵，只怕她越发恼了。
于是都督大人抬脚，长腿一迈就进去了。
他甚至贴心给方幼眠关上了门。
宅子安静，屋檐角的红灯笼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四处晃荡。
方幼眠看着守门的婆子，也不知她去什么地方了。
因为雨水被风吹斜着，方幼眠原本在外面走，雨水打进来，濯湿她的裙角和绣花小靴。
喻凛落后半步，侧身一迈，他走到了外面。
方幼眠措不及防就被他给带到了里侧，雨水不仅打不到她，有喻凛这样挡着，加上他的大氅披着，连风都吹不到她了。
她余光看过去，似乎是为了隔开距离，中间的位置空得有些宽，他在外面，风雨打进来，很快...他肩骨那一块就被打湿了。
方幼眠蹙眉，“......”
往日她想要保持距离，没见喻凛这样守着规矩，平时他恨不得黏过来，一见面就要牵她的手。
“你过来些....”男人侧边的袖摆也湿了，方幼眠怎么好视而不见。
都叫他过来了，他还是不动。
方幼眠侧脸抬眼看过去。
身侧不动的男人在她的注视之下，总算是挪进来了。
两人挨着里侧走。
方幼眠眼下有了新的难题。
她买的这一处宅子虽然宽敞，隔开的院房也算是多，拢共有几处，可都住满了呀。
正厅书房厨房，另外五间厢房。
姐弟妹三人一人一处，另外的两间给了婆子和小丫鬟们，哪里还有空的地方。
她一时心软把喻凛给叫了进来，眼下要叫他住什么地方？
虽说两人还没有和离，但已经正式提出了和离，摆到了明面上，在方幼眠心里已经是划了界线，她不要再和喻凛有过多的亲密。
可......世事就是那么难料。
好不容易绕过了长廊，到了正厅，方幼眠低声喊来小丫鬟去烧热水，这里没有喻凛的衣衫，幸而他之前给方闻洲送过许多新衣衫，虽说衣衫的尺寸不对，到底能够凑合凑合。
方幼眠轻手轻脚给他找了一身天青色的出来递给他，等喻凛沐浴净身之后，她站在他的面前也不看他，带着他入房内。
看着里面的床榻，方幼眠抿唇，“你就在这里歇息罢，我去跟缇儿睡。”
“眠眠...”他还是忍不住拉住她的手。
“你真的要走吗？”面上跟眼前的姑娘说着话转移注意力。
另外一只大掌从身后绕到门栓那地方，悄声把拴给放了下来。
他的余光扫向外面，藏在暗处留意自家主子的暗卫，自然是懂了喻凛的意思，悄声从外面把门给扣上了。
黑影从窗桕处一晃而过，示意做好了这件事情。
方幼眠以为是被风吹拂而动的树影，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罢，还有...我白日里与你说的事情你也好生想一想。”
冷静了一整日，她还是要和离。
喻凛心里翻涌了一整日的苦涩越发加浓不少。
“我走了。”方幼眠放下灯盏，随后离开。
“这个拴怎么落下来了？”她觉得有些奇怪。
扣得比较紧，她还有些打不开。
方幼眠两只手都用了，想要将这个门栓给拉起来，可她使用了很大的力气还是打不开。
喻凛轻声，“我来吧，眠眠。”
他用了一点巧劲，立马就打开了。
见到她一脸疑问，喻凛解释说，“我在边关那几年习惯了进房扣门，怕有敌袭，下意识的动作，你别怪我。”
那倒是说得通了，她就说方才她没有落栓。
“早点歇息。”方幼眠丢下这一句。
可她发现门打不开了。
推也推不开。
“这......”
“怎么回事？”方幼眠又看向他。
喻凛佯装不明所以，皱眉，“我看看。”
他凑过来，弯腰眯起一只眼睛透过门缝往外瞧，“许是方才弄门栓，力道带起外面的门环，给扣上了。”
“什么？”方幼眠觉得很不可置信。
“这...怎么会这样？”她觉得巧合得有些不可能。
抬头看着喻凛，直言不讳，“不会是你动的手脚罢？”
“眠眠，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吗？”男人露出受伤的神色。
低声喃喃，“原来我在眠眠心里这样的差劲。”
“我是想跟眠眠独处多呆一会，可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我怎么会做？”
战场之上，最讲究兵不厌诈，不狡猾怎么打得赢胜仗？
两厢对视之下，方幼眠，“......”
喻凛的样子摆得太好了。
方幼眠保持狐疑的态度看了一会，实在看不出什么差别来。
她的确是怀疑喻凛在门锁上面动了一些手脚，甚至开口就问了，可见他这样被冤枉似的委屈情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喻凛一个冰清玉洁，美名在外的京城序首，应当不屑于玩弄喻家几房妯娌那种装模作样的心计。
可能真的是她误会了。
“不是就不是罢。”或许真的就是方才动门栓的时候，动到了外面所以扣上了。
“我是可以打开的。”喻凛这样说。
方幼眠苦恼的脸色稍解，“那你快打开。”
“只怕弄坏了门房，吵醒妻弟妻妹。”
方幼眠脸上才浮现起来的笑意瞬间消退，夜深人静，砸门砸墙...算了。
“要不把人给叫来？”喻凛又提议。
方幼眠皱眉看着他，摇头。
把人叫来和砸门砸墙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五十步的一百步。
怎么会这样？
她打开窗桕往外面看了一眼，想看看那两个丫鬟还在不在，可大雨还在下，青石檐瓦滴落的雨水连成了长线，泼墨似的，哪里见什么丫鬟的影子。
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没事，我知道眠眠不想与我同榻，能进来避雨守着你已经很好很好了，你上榻睡罢，我在旁边坐着，挨一夜就好。”
方幼眠犹豫片刻还真的就上榻了，她总不能给都督大人打地铺罢？
再者说这里存放的被褥不够，都在外面。
喻凛也坐到了椅子上，就这样看着她。
即便是闭上了眼睛，她也能够感受到来自男人的注视。
这让她怎么睡？尝试入眠，却比方才还要清醒。
小半柱香过后，方幼眠掀开身侧的被褥，闷声闷气，“你上来罢。”
都督大人在心里暗暗挑了挑眉。
面上却犹豫，“眠眠何必对我这样好。”
面对他略显得多余的话语，方幼眠沉默，只平静看着他。
他最后还是上了榻。
这里的床榻没有玉棠阁的拔步床大。
喻凛身量本就高大，他上来之后，床榻瞬间显得拥挤逼仄。
方幼眠想要拉开些许距离，可是她睡里侧，根本就不能挪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就跟不要命一样，好似要将整个京城都给淹没。
旁边的男人身骨温热，很快就把被褥给捂得暖烘烘。
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一个人的缘故，还是因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彻底没了法子，方幼眠心里松了下来，她竟然有些睡意了。
“眠眠...”身侧的男人薄唇轻启，忽然叫她。
方幼眠眼睫一动，抬眼看向他，无声询问有什么事。
“今日你走了之后，我去找祖母，把程家的姑娘连夜送回禹南...”
所以，因为这个，喻老太太把他给赶出来？
程书鸢算是喻老太太的娘家人了，喻凛这样下面子，对方又是一个姑娘家，喻老太太的确是会勃然大怒，但把喻凛赶出喻家，让他流落街头，到这里求助。
现在细细想来，还是很牵强。
人也叫进来了，再让他出去也不可能。
方幼眠不说话。
“眠眠，我知道都是我不好，你再给我一个考量我的机会好不好？”
他往里面蹭，挨近她。
在喻凛的鼻尖凑到她鼻尖之前，方幼眠拉起被褥隔绝在两人的中间。
察觉到她抗拒的意味，怕营造好的开局被打碎，喻凛顿在原地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今日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她看着喻凛的眼睛，“不想再废口舌重复......”
前头一句还带着强硬，忽而她又软了声，夸他。
“夫君如今位列朝臣，又是个通情达理，处事明白之人，种种因果缘由，定然心中有数，你一定晓得我的苦楚，知道家里长辈的顾虑，我们之间的差距...”
喻凛看着她漂亮的脸蛋，看着她的粉唇翕动，一张一合之间，偶尔能够窥见里面粉色小小的香软。
她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妇人……
怎么可以温声细语喊着他夫君夸他好，哄他和离！
上一次她说的是什么？她说他风光霁月，举世无双，能得他这样的才俊为夫郎，眼里断然容不下旁人...
说的真是好听，现在他回想起来依旧受用不止，神清气爽，肉浮骨酥。
可她呢，转眼就忘怀了。
若是现在问她，多半她也是记不得了。
往常同僚说女人善变，一会一个样子，他不信，眼下栽了才明白，句句是良言。
喻凛表面不动声色，回想之前她用的糖衣炮弹，自己可是浑然不觉就被带进去了。
他的心里瞬间升起警惕，“......”
方幼眠的话的确有一些讨好卖乖的成分在，可她也是发自肺腑。
从喻凛刚回来的时候，方幼眠便察觉到了他本性不错的。
喻凛那时候对她没有感情，处理府上各类吵闹纠缠，一直都是公公正正。
不论是管家查账，还是纳妾，亦或是给她蜀地方家送礼。
包括发觉她隐瞒下来的那些事情，他也没有气急败坏拿她质问处罚。
喻凛的态度一直宽和，有时候认真来算，家中长辈与她之间，他甚至算是实打实偏袒护着她了。
回想过去，认真来算，喻凛似乎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句重话。
只是有时候总没个正经，不顾场合低声逗弄她，让人脸红，他也不怕被听见。
“是，我都明白。”
他接过方幼眠的话，“可关乎你，我没有办法，做不到理智去思量事情，所以眠眠....不要把我夸得太好了。”
听了会心软坍塌的，他可不能再继续听她唬人了，再掉到糖蜜罐子里，晕叨叨签了和离书，她要是跟人跑了，他跟谁哭去？
喻凛虽然是要打断她，跟她适才一样的，所言所想都是发自内心。
但凡关于她的事情，不论大小，他总容易失控。
方幼眠这三个字，这个人不知从何时开始深深扎入他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等他察觉的时候，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
这棵树的根从四面八方穿透了他的心，紧紧笼罩着他的心，焊入了他的血肉。
她引着他坠入情.爱的深海。
给他数不清，道不明的喜怒哀乐，她的一举一动牵引着他的情绪心绪，让他变得渐渐不再像他自己。
如今她抽身要离开，不正是要将他心里的那棵树连根拔起，疼痛自然不必说，一个人没有心，不过就是行尸走肉而已。
所以她不能走，他不会让她走。
“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母亲的委屈，我现在再说一句，不会让你受家里任何人的委屈，但凡我做不到，必然由着你教训我。”
教训喻凛？她怎么教训他？
喻凛的确是一言九鼎，自从上次以后，崔氏收敛了，再来找事，都不用她费口舌，喻凛纷纷堵了回去。
可......
“我不仅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今日都跟你说了，我想去过过自己的日子。”
为什么喻凛还要来这里和她绕呢？
油盐不进的样子，他说着话的时候，长臂一伸压住了被褥的边角，就像是要越过隔绝在两人中间的被褥过来了。
他的指骨虚虚描摹着她的侧脸边沿，磁沉的嗓音低着，还带一些可怜兮兮的哀求。
“眠眠，你要走，把我也带走。”他看着她。
方幼眠，“......”
走什么走，她又不离开瀛京。
“你肩上不仅担着整个喻家，还有辅佐太子读书，守卫皇城安危，保护天下万民的重任，你怎么跟我走？”
“我的位置自然也可以有人做，那我辞官就是了？”他说道，家主的位置也让给别人。
“你....你辞什么官？”方幼眠眼皮心神一跳。
她的瞌睡都被他这两个字给吓走了。
喻凛真要是辞官了，旁人知道缘由，那她不成了红颜祸水了？到时候还想过安生的日子？不可能。
届时围绕在她身上的流言蜚语，只会比今日更多，说不定还有唾沫星子！
“喻凛，你是国之栋梁，千万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宁王野心日渐壮大，虎视眈眈，他要是抽身，那太子怎么办？
太子虽然出色，却很依赖喻凛，且他羽翼不丰，看起来还不能够独自挑起大梁。
“国之栋梁有什么用，眠眠又看不上我。”
“我没有看不上你。”她说。
“你骗我。”他声音闷闷的，俊逸的眉眼幽怨看着她。
“我骗你做什么？”
“你要是真的看得上我，就不会执意与我和离了。”
“眠眠，你的心里对我就没有一点喜爱吗？”他再一次问回了那日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我们一起相处了那么多的日子，也算经历了不少事情，同吃同住，你就没有一点点为我心动？”
有时候她也会看着他失神，甚至是偷偷地看他。
还会因为他的亲吻脸红，甜甜蜜蜜喊他夫君，与他在马车内亲吻，夜里让他不要这样用力。
又主动亲过他，每次他出门不得不住在官署之时，她都关怀备至准备各种东西细软让人送去。
如果这些都不算是喜爱，不是因为喜爱，那算是什么？是因为什么？
方幼眠不明白他为何非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若是她知道喻凛心里的想法，定然会告知他，不过都是出于妻子的本分而已。
她顿了一会，喻凛凝盯着她，看着她脸上有细微的反应，看啊，她不是毫无触动，应该是有的罢？
很快，喻凛就得到了答案，方幼眠微微叹一口气，她听着外面的雨声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我也不想隐瞒，对于夫君我是有些喜爱。”
即便只是有一些，已经足够喻凛喜上眉梢了，可他没有高兴过一瞬，方幼眠便道，“可人这一生有很多事情要做，也会遇到很多情意...”
后面都是保不齐的事情，尤其喻凛身处这样的地位，方幼眠放不下心，她无法完全信任他。
喻凛不明了她的心意，他在想她后面一句话，什么叫做也会遇到很多情意？
她是不是嫌弃他腻味了，对别人有了兴趣。
“男女情爱这种东西实在太虚无缥缈了，我不想把我自己一辈子交托，陷入其中，迷失自我。”
她是喜爱喻凛，但更喜爱自己一些。
“我的前半生身不由己，不能做选择，后面的日子，想随心随性一些过，你就成全我罢...”
“好不好...”
听着她的声调，是不是又要开始撒娇对付他了！
喻凛打断，再问，“留在我的身边不能够让你随心随性吗？我到底什么地方令你不愉悦？”
“我向着上苍发誓，绝不会束缚你，也不会让任何人束缚你，眠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不好？”他也学了她的语调，对付她。
方幼眠比喻凛心狠些，径直道，“不好。”
喻凛，“......”回绝得这样快？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
忍不住思忖，她那么甜软的一个姑娘，怎么能说出这么令人心上刺痛的话。
沉默了一会，方幼眠以为喻凛不会再有话讲，毕竟她把他的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可他话锋一转，居然问。
“是不是我榻上的功夫活不够好，你不满意？”
【

第72章
◎烈女怕缠郎，缠她呐…◎
此话一出, 方幼眠整个人忍不住咳嗽起来，全然是被他给吓到所以呛着了。
好好交谈着, 他怎么忽然扯到这件事情？说这样的浑话。
什么叫做榻上功夫不够好，不叫她满意？
喻凛要起身去给她倒茶水，方幼眠拽拉住他，摇头示意不用。
她用了好一会才缓和过来，只是脸色还红着。
不知道是收到惊吓咳的，还是因为羞赧。
总之见她反应强烈，并非沉默寡言毫无触动, 喻凛心里就松快。
他就喜欢看她形色变化，无论哪一种。
不....只要不哭，哭也是可以的, 在榻上低低抽泣的那种哭倒是好的，亦或是因为听到了想要听的消息喜极而泣。
否则，他不想见到她哭。
“眠眠只咳嗽脸红不说话，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喻凛还问。
方幼眠抬眸看着他, 用眼神瞅着他，警示他不要总是乱讲话。
“不能说吗？”一向玲珑剔透的都督大人好似没有看懂她眼里的意思。
方幼眠不相信, 喻凛必然是看懂了的。
她不要回答这样的问题，他既然明知她不好也不想回答, 还要接着问，她也要回绝不理他的话。
方幼眠径直背过了身，她背过身去, 用后脑勺以及乌鸦鸦的云鬓对着喻凛。
她整张小脸都埋在了被褥当中, 从喻凛的视线看过去, 只看到她半遮半露的小耳朵, 还有吸引人的后颈, 因为乌发的缠绕，黑与白的对比，越发的强烈。
他忍不住伸出手帮她把“乱七八糟”的乌发全都给归拢到另外一边去。
男人的指腹划过姑娘的后颈。
方幼眠还没有彻底熟睡过去，自然能够察觉到他的动作。
尤其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厚茧摩挲而过之时。
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方幼眠攥着被褥往里钻的那会子，若非被褥够大，又怕惹她生气，喻凛险些都要随着她的力道和动作过去了。
此时此刻，定然是离得更近了。
她裹得像个蚕蛹，侧身过来，只露出一张白玉般漂亮的小脸，防备看着他。
“不做什么。”看着她防狼一般戒备的动作和眼神，都督大人抬起手指以起誓。
方幼眠却不怎么相信他，喻凛在床榻之上水磨的功夫可是厉害。
这几个月下来，她已经见识过了。
那叫一个软硬兼施。
“若是夫君不睡，就起来。”她又出言警告一遍。
喻凛没有了法子，只无奈道，“好。”
“睡。”
说是睡，静谧维持不够小半柱香，他又开始问了。
“眠眠真的不能回答我么？”
她都不明白为何喻凛如此执着要一个答案，还是那么令人羞赧的事情。
什么好不好，他自己心里没有一点数么....
“睡觉罢。”方幼眠二次提醒。
“哦......”男人的尾音拖得很长。
应了又没有完全应。
“眠眠不说，我睡不着。”
方幼眠简直受不了，她再能够压抑自己的心绪，还是忍不住，“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这样问。”
方才到底是哪句话说得不对了，让他生出乱七八糟的念头，还问出这样的话来。
不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纵然夜深人静，好歹也知道礼义廉耻罢，当心隔墙有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可喻凛对着外人的确是端方君子，一到她面前，简直就是不加收敛，活像撕下了温润公子的皮相。
不说露出另外一面，方幼眠觉得这就是他本来不为人知的面目。
她总不能跟人说他在外面那些都是唬人的，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样！
说出去没人相信不说，何况...这怎么好张扬。
喻凛眼下是她的夫婿，到底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见她的眉目泛着不解，男人轻启薄唇解释道，“是听同僚说的...”
同僚？
说什么了？
难不成昨日她提出和离，喻凛与外人说了么？他还跟朝廷上的人说了？
“你、你跟别人说了，我们要和离？还聊到了这些？”
“没有。”喻凛连忙给出答案。
方幼眠松了一口气，这都还没有和离成功，届时闹得满城风云可就糟糕了，她只想安静离开喻家。
后面再怎么闹，她好歹能窝在家中一阵，终归不出门谁说什么她也听不见，久而久之，事态便能平稳了。
可喻凛要是没有说，“那你的同僚怎么会知道？”
“我只是想到他们说的话。”
看方幼眠有些着急，喻凛跟她解释清楚原委，之前也有朝廷的官员夫人闹和离。
就是那礼部尚书，他跟他夫人自幼便是青梅竹马，两人婚后甜蜜，生有好几个孩子，一直过得顺风顺水，夫妻和美，在官员乃至整个京城都是广为流传的。
可有一段时日，户部尚书去官署的时候心不在焉，还弄出了不少的差错，甚至受到了陛下的责罚。
底下人嚼舌根，倒是没有说他夫人如何，只讲户部尚书榻上功夫不好了，让他夫人不满意，这才闹出来是非。
喻凛坐镇督查司，行走于各部，礼部尚书看似他的上司，实则也要受他监管，就因为户部尚书出了差错，喻凛过去户部的时候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也听到了一耳朵。
是户部尚书的下属说，他一直派遣委托人去给他找壮.阳.重振雄风之物，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是他床榻功夫活不好了，这才让夫人不满意。
就为着这事，官署当初闹得沸沸扬扬，众人都在议论，喻凛只听不掺和，都被卷了进去。
他年轻出色，他的小夫人又生得绝色，众人可不是喜欢议论呢，只不过不敢当着喻凛的面说。
经此一事，喻凛记下了一些，若是榻上的功夫活不好，也是要闹的，会被嫌弃的。
那会，他跟方幼眠已经圆过房了。
想到她在床榻之上总是抗拒瑟缩，喻凛不禁想是不是他做得不好，凡事总得有个章程。
这类的书也不是没有，只是正经的书塾里面的那些都是些循规蹈矩的，讲究是讲究，终究循规蹈矩。
这一类的书籍，风月青楼里面门道比较多，当然了，喻凛是不可能去烟花之地的，好在这一类地方鱼龙混杂，刑部联系督查司，包括大理寺年年都走访勘察，缴获了不少东西，喻凛当时便找了一个巡查刺客线索的名头去看了看。
谁能想到风光霁月，一本正经的大都督手里握着卷宗，翻看书册，根本就不是在找线索，而是为了学习房中术，取悦他的小夫人。
跟在后面的下属只见他满脸肃穆，眉头紧皱。
还以为案子错综复杂，令他一愁莫展。
谁又知道长身玉立散漫倚靠在博古架上的都督大人，脑子里是在反思回想那样的事。
他之前果然是做得不好。
他倒是愉悦了，他的小夫人不怎么愉悦。
方幼眠听着听着，想到那个场景脸再一次红了，喻凛真的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都是因为他往日里装的样子太好了，以至于整个朝廷的人，乃至京城，全天下，听到喻凛大都督的旗号，都说他玉姿卓绝，清冷自持。
谁敢相信，他在看那些书，还在想那些事...
方幼眠后知后觉，当时她屡次被他弄得失控，根本没有办法抗拒，狼狈软得像一滩水，原来是因为他特地去找书看了学过内容。
“......”
“所以我想问眠眠，是不是我不好，叫你不满意了。”
“...没有。”方幼眠避重就轻搪塞叫他闭嘴。
喻凛不欲叫她含糊其辞过去，穷追不舍，“没有的意思，是没有满意，还是满意了？”
“差强人意罢。”方幼眠烦得有些恼，丢给他五个字。
喻凛听了直蹙眉，差强人意，不也还是不满意么？
“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他挨进去一些，“眠眠跟我说了，我好扬长避短。”
他他他他...还要怎么扬长避短？
是不是不叫人活路了。
等等，方幼眠很快反应过来，她怎么顺着喻凛的思绪往下想了。
反正那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我困了。”她拢着长发全埋到了被褥当中，确保喻凛碰不到一个边角。
“眠眠快睡。”喻凛顺坡下驴，倒是不闹了。
他很清楚，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一点一点来就是。
终归，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外面的雨果真一夜都没有停，翌日醒来，廊下的红灯笼都被刮坏了，有一些还砸落到了地上，就剩下光秃秃的灯笼架和穗子在角落里。
婆子早起，见到方幼眠从窗桕那地方呼唤，她去给两人开门。
随后去收拾着四处，小丫鬟们分了一个出去帮忙扫积雨，做早膳。
另外一个伺候着方时缇梳洗，她本来还在睡，听丫鬟说起昨日喻凛夜里登门的事情。
方时缇瞬间醒了，她眼珠子一转，今日还是不要出去了。
那位公子说姐夫帮着姐姐查访了他家里，这倒是不怕查，只是姐姐管得严，万一被姐姐知道，必然不再允许她出去玩，还要把她身边的人全都给换掉。
“眠眠昨日出来，身边怎么没有带人？”
“我想清净清净，便只叫了马车，到这边后，就把人给遣回去了。”
方幼眠起床梳洗，因为这边人手不够，方幼眠凡事亲力亲为，结果全都被他给抢了，起灶火热水，拧帕子擦脸，还要帮她梳头发。
方幼眠通过铜镜看到男人忙碌的身影，事情不算多，可他要抢在她前面做，忙得晃来晃去，方幼眠根本就抢不过他，索性就由着他去了。
挂在他窄腰玉带上的香囊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动，带出飘逸的弧影。
男子的腰间多佩玉，喻凛也是一样的，自从她给他送了一个香囊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佩玉了，一直戴着她送的香囊，细看之下，香囊边角已经有些起毛毛了。
方幼眠的目光投向旁边，喻凛正给她挂擦脸的巾帕。
寻常男子哪里肯沾内务，都嫌做起来不体面。
今日见喻凛忙碌，许是他脸生得好，身段也好，方幼眠没窥觉什么不体面，只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赏心悦目。
“......”
过来用早膳时，方闻洲看到了喻凛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方幼眠。
见自家长姐神色古怪，跟他解释说什么昨夜雨大，他过来避雨...
话茬漏洞百出，想来内情不止于此。
怕方幼眠越发尴尬，方闻洲没继续追问。
他循着礼数给喻凛做揖礼问安好，这才落座。
“眠眠，这边人手不够，我给添置一些罢？”
他本来想直接塞过来，可又怕方幼眠生气，毕竟上一次她就闹了，不许他做事再先斩后奏，他也答应过她的。
虽然他是有一些怕她不接受的，所以故意先斩后奏，可他做事一向如此，不喜欢说了不做，多数做了再说，实则多数时候做了也不一定说。
这一点，喻老太太就讲过，喻凛很像他的父亲喻将军，喻将军就是一个闷葫芦，话少沉闷。
“一会再说。”当着弟弟妹妹的面，方幼眠不想提起这些。
何况，方时缇还不知道两人要和离。
“好。”喻凛颔首，用公筷一直给方幼眠夹菜，他自己都没有怎么吃。
方幼眠看他两眼，示意他不要夹了，自己吃。
可喻凛好似听不懂她的眼神，就是一直伺候她用饭。
见状，方时缇又是一阵羡慕，她还埋头偷偷笑，方闻洲喊了一声小妹，给她夹了个笋干鸡翅，警示让她不要闹。
方时缇连忙坐直了身子。
用过了早膳，方幼眠带着喻凛去了后院。
见两人有话要说，弟妹两人没跟上去，方闻洲也要出去忙了，他再三叮嘱方时缇不要闹两人，在家要乖些。
方时缇反问，“长姐和姐夫是不是吵架了呀？”
“你打听问这些做什么？”方闻洲抱臂。
“自然是关心长姐啊。”
“阿姐做事心中有数，她和姐夫没有吵架，只不过有琐事谈不拢，这才纠结为难上了。”
“哦。”方时缇被搪塞过去没有问了。
只是目光一直跟着后院，方闻洲不放心她，把她带着出门去，让方时缇去书塾看书玩。
她一直就想去书塾，可是方闻洲不让，这会子松口，方时缇欢欢喜喜跟在他后面。
方闻洲一心全想着要给方幼眠把“麻烦”带走，忘记了他也有个麻烦。
到书塾门口的时候，那死缠烂打的秦家小姐早就到了，还给他带了一些糕食，说是御赐的，她入宫做了妃子的姐姐赏赐下来的，味道很好，想让他也尝尝。
一看到跟在方闻洲后面的姑娘，愣神问，“你是？”
她生得比那日来找方闻洲的姑娘还要像方闻洲一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我是他的妹妹。”方时缇歪着脑袋。
“缇儿。”方闻洲把身边不安分的妹妹给抓到后面去。
客套疏离对着秦嘉善道，“多谢姑娘好意，还是不用了。”
“哎...味道很不错的，我又不收你钱。”
方闻洲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方时缇往里走。
他把人安置到方幼眠之前落座的地方，给她找了一册话本子，之前她总卧病在床时总爱看的奇闻异事，知道她想吃糕点，也给放了一份。
起初的时候还好好的，方闻洲不过是上楼给人找个策论的功夫。
小半柱香，下来的时候秦嘉善已经挤到了方时缇的面前，让她吃糕点。
因为对方自报了家门，又径直表明了来意，言辞恳切，可可怜怜。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两人年龄相若，很快就挨到一处低声叽叽喳喳了。
他上前两步提醒两人不要在书斋之地玩笑嬉闹，两个小姑娘坐直了身子，连连点头，等他走了之后，又忍不住低声说起来，方闻洲再眼神威慑一二。
方时缇着着实实不敢再嘀咕了，秦嘉善让她身边的人找了笔墨花笺，便以花笺交流。
方闻洲见状，“......”
宅子这边气氛凝固，因为方幼眠表明了不要人过来伺候，又把昨日罗列好的“欠条”递给了喻凛。
他看了一下，真的是每一笔他给的东西，方幼眠都记了下来，不论大大小小，有些他都忘了，可方幼眠却还记得。
“眠眠与我分得这样清楚？”
难怪他给的朱钗首饰绫罗绸缎她从来不用不穿戴，原来早就在心里划分了界线，是为了今日。
倘若不是因为妻弟妻妹来了京城，许多事情身不由己，恐怕她还真的能够划得一个干干净净。
喻凛看着她娟秀小巧的字迹，气得反而有些想笑。
“我有件事情想问你。”他心里已经明了，可还是抱有一丝幻想，或许不是呢。
“什么事？”喻凛看到这份欠条之后，脸色几经变化，从蹙眉到拧眉到眉宇含霜，如今完全冷了下来。
方幼眠料想过他不会愉悦，没想到脸色会那么难看。
“当时妻弟妻妹来京城，你隐瞒不说，不让两人去喻家，被我发觉也不让我见，是真的如你当时所说那些，还是另有内情？”
话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方幼眠直言不讳，“婆母不喜欢我家中的人，所以我隐瞒了下来。”
喻凛最想听的还是，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想让他接触她亲密的人？
下一息，他想听的也得到了答案，因为方幼眠说道，“我也不想你太过于接触...”
“为什么？我就这样拿不出手吗？”他克制不住了，声色渐渐拔高了些。
方幼眠这样说，就是想惹他生气，喻凛一气之下，说不定就把和离书给签了呢？
她一直想着好聚好散，不要闹得太难堪了，喻家在京城根深蒂固，喻凛权倾朝野，过几日放榜，弟弟若是中了榜，入朝为官，定然是要跟喻凛接触的。
因而她不想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何至于此。
喻凛生起气来，果然是骇人的。
能够看得出来他已经竭力在隐忍了，可还是...吓人。
察觉到方幼眠略是紧张的神色，喻凛又收敛了外放的心气。
迅速道歉，“都是我做得不好，不怪你，适才我说话不中听了，眠眠不要往心里去。”
方幼眠，“......”
她宁愿喻凛与她闹气，却不想他这样快递反思卑微认错。
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主要是吵不起来……
男人说完，唰的一声，他把怒气发泄到了那张欠条上面，撕得那叫一个粉碎，几乎成为粉末了，再也无法拼凑。
“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你不要与我计较太多，这些银钱来路周正，都是我的私产，你不必担心用了会怎么样。”
“我...”她可没有这样认为。
只是觉得无功不受禄而已。
“眠眠，你到底是在算账，还是在伤我的心？”
方幼眠摇头，“我的本意并非如此。”
不过是在蜀地的时候见到那些和离的男女们闹到府衙去。
在门口吵吵嚷嚷，谁花了多少，又挣了多少月钱，都想多分一些，恨不得将过往给掰扯清楚。
尽管她知道喻凛有钱有势，不在乎这些，可他家里的人，总是会在乎的。
“你是我的夫人，花我一点钱怎么了？”他略是气恼，又不想对着她冷脸，侧过身子。
方幼眠站在他旁边看，能够感觉到他很气。
“夫君今日不去忙公务么？”扯不清楚便罢，等他冷静下来再说。
喻凛本来非常生气，听到她喊了一声夫君。
心里那团无比恼怒的郁气，顺着她这句前缀的称呼，又开始往外跑了。
他好没出息啊。
方幼眠都没有哄他一字半句，不过喊了他一声，他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喻凛捏了捏眉心，修长如玉的手指挡在他的额面前，不想让方幼眠看到他的松软狼狈。
低声，“要去，但不想去。”
“朝廷的事情重要，还是去忙罢。”
她就说嘛，不过就是一日的功夫而已，朝廷的事情必然还没有忙完，他定然没有闲暇功夫在这里跟着她纠缠。
“让千岭去做，我没有心思去御前。”她都要跟他和离了，还有什么心思去忙。
“你....”方幼眠从来不知道喻凛还有意气用事的一面。
看着他冷着一张俊脸，就在这里跟她僵持着。
像个孩子似的，就等着人去哄。
让她觉得莫名好笑。
她刚跟喻凛打照面的时候，可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怕喻凛僵到底，耽误了朝廷的事宜，方幼眠纵然不想哄，还是软了声气，“夫君有什么话，等忙完再说？”
她朝着喻凛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
男人起初只是余光看着她。
看了一会，整个人的视线都转过来，不仅如此，他的身体也渐渐转过来，垂眸一动不动看着她脸上的笑。
喻凛不说话，方幼眠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定定看着她，有些愣……
好一会，喻凛居然说，“眠眠还没有进过宫罢？不如跟我去看看？”
“我？进宫？”她摆手加摇头，“今日有事要做。”
“做什么事？”他问。
本来没什么事，为了敷衍喻凛，她只能说，“跟芍宁约了打牌。”
“你要去祝家？”
“嗯。”前三个月还没有过，岳芍宁的胎象没有彻底坐稳，基本日日都在家。
“我送你去。”他不放心，男人的语调看似商量，内里可是不容置喙。
“行...”
两人同坐马车，谁都没有话讲。
喻凛心里想着，不知祝应浔在不在家，或许可以曲线救国，让他找他的夫人帮忙哄一哄她。
只可惜，喻凛的算盘落空了。
祝应浔得封荫官之后，也很忙，眼下根本就不在家。
岳芍宁听到下人通传，连忙出来迎接她，欢欢喜喜拉着方幼眠的手。
喻凛在旁边看着，眉宇微凝。
本来还想跟她多说两句话，可两人邀约进府，祝应浔不在，方幼眠不留他，根本没有留下的借口。
喻凛只好离开了，临走之时，又忍不住看了看她洒脱的背影。
之前他离开的时候，她总是目送他远离，即便是走远了，回身一看，都能看到姑娘家娇小的身影，凝聚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曾几何时啊，提出和离之后，她都不看他一眼。
即便是装也不装一下。
喻凛把暗卫留下了不少，悄悄埋伏在祝府的周围。
一进入祝府，岳芍宁挽着方幼眠的手腕，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
“什么？”
“我消息和眼里可都灵光着呢，快说，你和都督大人怎么了？”
方幼眠犹豫片刻和盘托出。
“什么？！”岳芍宁惊诧不已，“这是为什么？”
到了花厅坐下，小丫鬟们摆上了茶盏，方幼眠边吃边和她说原委。
岳芍宁心疼她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生佩服。
“若我是你，只怕我做不到这样。”
她一向是家里最小的，方幼眠从前过的日子，她都不敢想，说句难听的，甚至不如她们家府上的一等丫鬟，实在是太苦了。
“可都督大人不同意和离，你要怎么办？”若是不知方家那边，岳芍宁定然支持她和离。
可这么一来，她不免为方幼眠担忧，“我总觉得，籍户的事情，你算是摆了你嫡母和父亲一道，将来东窗事发，消息传到蜀地去，指不定怎么为难你呢。”
“泱泱皇城，天子脚下，他能如何？”她的心里早便做好了准备，自是不怕。
岳芍宁叹一口气，“还有喻家那边，你婆母和那老太太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你要是和离了，清净是清净，万一在仕途上为难你弟弟，岂不是...”
“不会的，皇城律法严肃，闻洲做事稳妥，这说破了天，也逃不过理字，只要不犯错，喻家纵然要报复，又能如何。”
“我看着都督大人对你很眷顾，他也不像是眠花宿柳的性子，否则也不可能守身如玉那么多年了罢？不如就...这样过下去？总归他不是已经搬挪你们的东西出去了，而且也说了不要孩子。”
说真的，放眼整个京城，谁家内宅都没有喻凛的内宅干净了。
她也是高门贵女出身，多少知道些，祝应浔也算是干净的了，即便干净，他也有几个晓事的通房丫头，虽然眼下是打发了，但不也是沾染过的。
喻凛就不一样了，什么通房丫头，连小丫鬟都近得不他的身。
“搬出去了？”方幼眠出去之后，就没有回喻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是啊，你不知道吗？这两日高门大户都听到了一些风声呢，不过，不是说你们和离。”
见方幼眠怔愣，岳芍宁不可置信地笑，“你还真不知道啊？”
“我嫂子来看我的时候说的，喻家长房大公子带着他夫人搬出了喻家呢，那东西细软搬了好几马车，乌泱泱往外送，有不少围观的百姓也看到了。”
“至于喻家内里的事情我就不大清楚了。”怕流言蜚语闹得满城风雨，想来喻老太太暗中打点过了。
“他是不错，可我还是不想....”方幼眠照旧是摇头。
岳芍宁也不劝她，只道，“我的前话是这么说，但咱们处这一场，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一边，或有我能够帮上忙的，你便告知我，我定会帮你。”
“好。”方幼眠轻声笑。
又看了看她的肚子，问她近来好不好，瞧着岳芍宁的肚子，是比之前看起来大了一些，看起来稍微有些弧度了，但整体看下来还是苗条纤瘦。
岳芍宁说是还好，只不过最近开始害喜了，吃什么都想吐……
方幼眠在祝家待了许久，直到用了晚膳，喻凛跟着祝应浔过来了，说是来接她回去。
目送两人上了马车，祝应浔搀扶着岳芍宁回府，先问了她的身子，又过问今日两人聊了些什么。
岳芍宁觑了他一眼，“你这是替人打探消息来了？”
祝应浔挑眉，“夫人聪慧，未卜先知啊。”
“喻云瞻让我求你帮他给少夫人说说好话，别真闹和离了，事成必有重谢。”
“这是人家的私房事，我怎么管得了。”
“为夫也是这么说啊，但你也知道喻云瞻，他真是万年铁树开花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万分喜爱的姑娘，往日里看着捧着护着...”
“去官署的时候魂不守舍的，他从来没有求过我什么事，第一次开口，我总不能不帮罢？”
何况，让喻凛欠人情可不容易。
岳芍宁将今日的事情告知了祝应浔，反问他这要怎么下手帮？“好话我也是说了的。”
抛开别的不说，喻凛出色，倒是够格给方幼眠做夫郎。
只是喻家水深....
“所以我也没有法子，别问我。”
祝应浔皱着眉头，低头提醒她小心门槛。
本来还想提一嘴祝绾妤的事情，她想问如今祝应浔可知道她为何不喜欢他妹妹了，但见他神色凝着，到底没有开口。
“话说回来，夫君就没有给都督大人出个什么主意？”
祝应浔眉梢一样，“给了。”
“怎么说？”岳芍宁好奇。
“我告诉他，正所谓烈女怕缠郎，最好的法子就是缠她呐...”
“话是这么说，我看着那都督大人未必能拉下脸。”
“这可就不好说了，瞧他还要不要夫人。”
“嗯......”岳芍宁点头。
马车之内，本来端端正正坐得好好的，到了熙攘的玄武大街，不知怎么的。
明明是平稳的路，马车颠簸剧烈。
得了授意要“好生”赶马的亲卫，将马缰绳一拽。
方幼眠措手不及就被甩到了喻凛所在的角落，男人张开臂膀，她就扑到他的怀里。
“......”
【

第73章
◎父凭子贵。◎
即便是有喻凛护着, 方幼眠还是被甩得晕头转向。
喻凛虽然满意亲卫的小动作，可他未免也太大力气了, 这要不是他出手够快，摔坏了他的眠眠可怎么是好？
埋怨归埋怨，却也知道，这样的措不及防才最真实。
因为方幼眠明显被甩得脑袋晕晕，两只小手牢牢攀抓着他的衣襟，整个人攀在他的怀里，还没有回过神。
喻凛将人给护在怀中, 顺理成章揽着她的腰肢，厉声质问外面赶马的亲卫，“怎么回事？！”
亲卫陪着喻凛作戏, 愧疚赔罪道，“大人息怒，适才有一顽劣小儿不看来路的马车横冲直撞，属下迫不得已调转马头。”
不明内情的方幼眠害怕喻凛当街发难问责, 届时被周遭的百姓围观看戏，连忙将人给安抚下来。
“没事...”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小脸都皱到了一处。
喻凛掐着她的腰身将她给提起来，整个人抱到了腿上, 方幼眠下意识直觉这样的亲密很不对劲。
可方才晃得太厉害了，脑子还有些嗡鸣。
喻凛出于人道好心，护着她不说, 温热的长指给她揉捏着太阳穴, 令她舒展不少。
“好些了吗？”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 喻凛问道。
“好了。”她已经彻底回过神。
“夫...”方幼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转了口风, “你放我下来罢。”
她居然开始不叫夫君了，明明前一个字已经脱口而出。
喻凛不想放她下去，大掌托着她的后腰，“玄武大街这两日不宵禁，人多得要命，还是仔细些。”
方幼眠启唇要说话，喻凛仿佛未卜先知，率先一步开口，“我知道眠眠铁了心思要与我拉开距离，不产生亲密，可防患于未然，只怕适才的事情又发生，届时摔伤了你可怎么好？”
“这段路程不会太远，我护着你过去，到了安静处便放你下来。”
“你放心。”男人语调低沉温和，“在此期间，我绝不会做什么，我只是想护着你而已。”
方幼眠，“......”
喻凛把她的后路都给堵死了，他已经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尤其是他后面那句话，她若是再说些什么，岂不是显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尤其是她仰头的时候见到男人的面庞，且不夸喻凛侧脸如玉，眉眼如画，就说他神色淡淡，一派清冷，配合着他的语调，仿佛在明晃晃告诉她，他坐怀不乱，让她不要担心。
她心里还记挂着喻凛表象会骗人的事情，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借口，“......”
等到方幼眠的思绪绕过这一茬，绕了回来，她才忍不住问，“我记得回宅子是过文轩大街，不必绕到这条路来的？”
玄武大街热闹，是瀛京商铺的主街道路之一，这里人多，马车基本都会绕开。
喻凛心下一紧，他的眠眠果然警惕力远超寻常姑娘。
都已经被他给揽到了怀里，适才好不容易堵了她的话，安静不过小半刻，她立马就发觉不对了。
只可惜，小狐狸面对的是千年的老狐狸。
小狐狸幼年游走于街坊，面对的都是一些市井泼皮，她的确能够游刃有余应付。
可喻凛打小便跟着他的祖父行走于六部，混迹官场，人情世故，往来应对自如，不及弱冠便被喻老将军给放到了刑部历练，与死刑犯打交道，可最考验人的细微反应。
方幼眠的疑问很快便被他给拨弄了过去，他并没有自己回答，而是跟她一般疑问，把难题甩给了赶马的亲卫。
喻凛自然不担心亲卫应付不过来，这都是他的心腹，很会察言观色，这不立马就答上来了。
“回大人，少夫人的话，今夜文轩大街有庙会，那边人比这边更多，适才过来接夫人的时候，官府的人已经过去开路了，属下猜测这会子已经封了起来，恐怕是走不了，才绕到玄武大街。”
方幼眠还是不相信，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即便是要绕路，也不至于到玄武大街吧？
周遭有那么多的路可以走，即便是绕了一些，可也不至于到玄武路，这边那么堵。
亲卫都忍不住汗颜，少夫人的回旋镖可真是一镖接着一镖的，这可不是寻常女子，难怪大人被她给拿下了，攥在手里捏得死死的。
“寻常的街巷的确可以走，只是马车乘四驾，又赶上热闹时候，也是一样的堵。”
听罢，里面的主子可算是不问了，亲卫随之松了一口气。
大人都被少夫人捏住了，可是个厉害人物，跟她说话得提起十二分的心提防，不要坏了大人的谋算。
方幼眠倒是不着急，只是不想跟喻凛一道待着，他磨人的功夫太厉害了，回回钻得你都无法反驳，让她没法子应对。
“怎么还慢下来了？”
方幼眠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当真是赶上热闹时候了，围得水泄不通，这一眼看去，处处都是人头，看着都拥挤。
马车到后面动也不动了。
喻凛先问她，“眠眠要去逛逛么？”
方幼眠适才是有那么一点念头，她打算逛着回去，到了空闲处，再找个马车。
可...就这样，真要是下了马车，恐怕要被挤得满身都是汗，况且这样的场面，小毛贼最是多了，趁着热闹浑水摸鱼。
方幼眠以前在蜀地的时候还被偷过银子，虽说银钱不多，报了官府不理，可她心疼得要命，即便是想得开，也连着好几日睡不着觉。
“不去。”
“我要下去。”她说的是从他的腿上。
如今马车不颠簸，自然是留不住她，不过，能将她给困在方寸之地，也算是不错了。
他特意嘱咐过底下的人，一会什么地方拥挤就往什么地方赶马车。
嗯，办得不错。
方幼眠的珠钗乱了，喻凛弯腰给她整理，方幼眠不要，说是她自己来，又指了指喻凛的衣襟，暗示他的也乱了。
“眠眠不帮我吗？”他问。
“这是眠眠捏皱的。”
方幼眠，“......”喻凛这样说了，她只能快速整理好她的裙摆和头发，伸手过去给喻凛整理衣衫，
方才用的力气大，捏得皱巴巴的，她抚了好几下，才勉强给顺了下去。
幸而还顺得下去，否则方幼眠怀疑，喻凛会顺着衣衫的褶皱往上爬，又让她做什么。
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退到另外一边，想到在祝家听到的事情，便问了他搬家的事。
“搬了，眠眠的东西我已经挪了过去。”
“明日我叫人去取。”
她本来是想着喻凛同意和离，再上喻家的门去取包袱箱笼，谁知道他竟然就把东西给搬出去了。
“眠眠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了么？”他又又又来了。
方幼眠不理他，脑袋转朝另外一边去，掀开帘子往外看。
喻凛看着她的后脑勺，“......”
“眠眠就不能收留我几日么？”
“你已经有了住处，不便收留。”
“可是宅子那边还在熏香，处处都是修缮的泥瓦味道，很不好闻。”
“眠眠收容我几日，我保证夜里一定乖乖歇息，绝不越雷池半步。”
方幼眠索性不回答，她才不相信喻凛呢，说得这么可怜，她很清楚喻凛还有好多私宅，哪里不可以睡？
看着她半点不松口的样子，喻凛脑中闪过祝应浔跟他说的法子。
祝应浔其实给了他两句话，第二句便是父凭子贵。
往常那些逼宫的外室，郎君已经有些厌倦了，妇人为了挽留郎君的心意便想方设法要孩子，好能够凭借孩子，维系两人之间的关系，长长久久留在郎君的身边。
虽说逆行倒施，喻凛是个男人，不能怀有孩子挽留他的夫人，但也可以让他的夫人怀孕啊。
母凭子贵和父凭子贵的道理是一样的。
喻凛倒也不是没有在心里转着主意。
若是方幼眠有了孩子，那他就不必担心许多了，他在她心里的位置说不定就能随着孩子的到来而攀升，在她身边的地位也随之加重。
只是这个法子太过于铤而走险了，且不说他吃了那么久的避子药丸，一两次的话，恐怕有不了孩子罢？
再者说，方幼眠不想要孩子，万一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得知了真相，可就适得其反了。
她对要孩子的抗拒程度，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喻凛甚至觉得，即便是有了这个孩子，方幼眠说不定会狠心给打掉，要是到了这个地步，定然伤她的身子。
真真是荒唐上头，喻凛有一瞬间很是愤懑，忍不住想，若是他能生，那就好了。
但他是男子，生不了。
“对了，我安排了一些人在你身侧。”他坦白直言。
“为什么？”难怪她去什么地方，喻凛都知道。
等等，那她做什么不都是在喻凛的眼皮子底下了？
喻凛跟她的坦白的目的，就是怕她日后知道了，心生不悦来找他算账。
他亲身经历，直到被人蒙在鼓里是什么滋味，自然不愿意叫她感受一遍。
索性就将话给告知她了，不过...他的目的自然要说的大义凛然些，最好叫她找不到借口推脱。
于是打着小九九心思的俊逸男人，一本正经跟身侧的姑娘讲道，“宁王的动作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想来不日便要动手了。”
方幼眠听到动手两个字，忍不住心神一跳，是要发生宫变了吗？
事情关乎朝政，她也不敢贸贸然的开口询问。
只不过神思和脸不自觉已经全都转朝喻凛那一边去了，凝神后等着喻凛说下言。
“太医们尽力，陛下的身子虽说是好了一些，可到底撑不过多久，前几日宁王打着给陛下祈福的名义，带了不少人进宫。”
“皇城虽在我监管之下，但每日进城的人众多，保不齐里面有没有宁王的细作人手...”
喻凛跟她说起朝政，后面话茬转到她的身上。
“陛下若是驾崩，太子身为储君，定然会即位，若是我没有猜错，他会在此之前动手，这期间要剪断太子的羽翼，第一要对付的人定然是我。”
宁王的确是已经在动手了，喻凛每一次出朝廷的公差任务，基本上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了。
她记得，喻凛说他刚从边关班师回朝的那一会子，遇上便遇到了刺杀，正因为身上有伤，所以不能够与她圆房，怕事情传扬出去多变，这才没有声张，故而喻家的人都不知道。
“我倒是不怕宁王，只担心他会从我身边的人下手，这两日你离开了喻家，所以我才派人暗中跟着保护你。”
原来是这样，既然是为了人身安全，方幼眠自然不能多说什么。
“当然，不瞒眠眠说，我也有些私心。”
他直言不讳跟方幼眠坦白，“把人放在你身边，我想随时知道你做了什么，跟谁见面。”
“有没有一些可疑的男人，若是真的有，好防患于未然。”
“什么男人？”方幼眠很是无言他这句话。
“谁知道有什么男人。”喻凛还回了一句嘴。
方幼眠不想说了，他反而来劲，“毕竟眠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好几位哥哥。”
“你怎么又提？”
方幼眠不想忍他坡是酸里酸气的言语，分明是无理的指控，“我和吕...吕公子，小陆大人清清白白。”
“我知道你们之间清白，可你叫他们哥哥。”
说不通了，方幼眠索性不再提起。
喻凛见她无言以对，心里即便是醋得不行，也忍了下去，怕她恼怒。
方幼眠静下来之后，忽而想到一事，“那闻洲缇儿那边...”
“眠眠放心，我派了人去盯着，若是有异常必然会来告诉我。”
只是派过去妻弟妻妹身边的人不如守在她身边的，整日要事无巨细跟他回禀她的言行举止。
“哦，那我就放心了……多谢你。”
话说了好一会，马车还是没有怎么挪动。
方幼眠嘀咕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就和离，大家都干净，你也不必耗费人手。”
“即便是和离了，也得有人守着啊。”
“为什么？”只要和离了，她和喻家，和喻凛没有关系了，宁王还能怎么着？
“因为我看重眠眠，他自然清楚你是我的软肋，不论和不和离，都没有差别。”
喻凛的言下之意就是，为了她的安危，即便两人和离了，他也得派着人跟着她。
“那我离开京城行吗？”
她居然还有离开京城的念头。
“眠眠想去什么地方？”
“回蜀地吗？”
她才不去蜀地，若是回了蜀地，嫡母和父亲指不定要怎么磋磨她。
但去什么地方，她还没有想好。
思来想去，方幼眠想了一句，“去宁王殿下鞭长莫及的地方，总会安全了罢？”
“这可说不准。”
“怎么说不准？”方幼眠不懂。
“宁王扎根朝廷多年，党羽众多，但凡梁夏之地或都有他的人，眠眠若是离开京城，我才是真的鞭长莫及。”
“因为我的人手差不离都在京城，若你离开，为了你的安危，我只能跟着你去了。”
关键的时候，喻凛怎么可以离开京城？
方幼眠不免叹息一口。
见她总算是歇了要走的心思，老狐狸...几不可查挑了挑眉。
幸而又唬住了。
看来，刑部所用的威慑恐吓对他的小夫人还是有用的。
她是想和离，但也爱及自身的安危。
“眠眠，我们不要和离好不好，你不管做什么，我都不管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听着喻凛的口气，不论做什么，喻凛都给她兜底？
方幼眠眼皮一撩，“杀人放火也可以吗？”
“倒也不是不行？”都督大人色令智昏，噙着笑意看她。
方幼眠没心思跟他笑，催促马车夫可不可以快一些，就这样堵在这里，要到什么时候啊。
“对了，有一件事情颇为头疼，我得提前告知于你。”
“什么事？”又有什么事了？
“程书鸢没有离开京城，但已经被我给赶出了家中。”
许是他上次去碧波斋，把老太太给气狠了。
为了压制他，老太太动用了府上的人跟他手底下的人动手，愣是不让程书鸢离开京城，甚至放话给喻凛，若是他把程书鸢给送走，就触柱撞死，让他高兴。
喻凛自然是不受人胁迫，执意要送走，他很清楚，老太太嘴上说说，她可舍不得死。
但谁都没想到，最后触柱撞墙的人变成了程书鸢，幸而被人给及时拉了下来，这才保住了性命。
方幼眠没有想到，短短两日而已，喻家居然闹得那么天翻地覆。
程书鸢不比前面那两位，毕竟是喻老太太的外孙女，喻凛的表妹，跟喻家算是有亲戚关系的。
所以，喻凛再强硬也不能将人捆了丢回禹南，到底是亲戚间的脸面。
“祖母和母亲将她安置在了外面休养。”
“眠眠听了不要生气，总归我与她不可能有什么干系，日后我话也不会同她说一句，更不会纳了她。”
“这辈子我除了你，我再不会有旁人。”他神情真挚，无比专注凝视着她。
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被他这样看着，极少有人不心动的罢？
方幼眠想要挪开视线却又忍不住被他吸引。
“若是我做不到，你便给我下砒霜，毒死我算了。”
方幼眠，“......”毒死喻凛她还有什么后路，不得一命赔一命？
“眠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不叫你赔偿。”
方幼眠想笑，他倒是很体贴。
“大丈夫一言九鼎，我不会食言的。”
说到一言九鼎，方幼眠想到一事，她问喻凛。
“夫君可还记得当时你带着我玩牌，答应过我什么？”
【

第74章
◎“眠眠分明在玩弄我。”◎
玩牌。
他记得他只带过方幼眠玩过一次牌。
那次是她跟着二房婶婶还有嫂嫂出去应天府打牌, 回来之后，他想起之前母亲说带着她出去, 她回回都给人输钱。
正巧有空，便教她一些玩牌的要领，后面他的确说过一番话。
她该不会是，想要....
“记不得了。”男人淡淡回。
“大丈夫不可以耍赖！”方幼眠有些急了。
喻凛蹙眉，“......”总不能说他不是大丈夫吧，索性就不接话。
“夫君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吗，若是想不起来, 我可以提醒夫君一两句。”
听出她话语里面的调侃，又开始夫君上了。
喻凛盯着姑娘的脸蛋，似笑非笑, 间接承认。
“原来在这么早，眠眠便已经算计上我了。”
她的确是有那么一些引导喻凛自己给自己挖坑的嫌疑在，但，“是夫君自己说的呀。”
“我若想要什么, 必定竭尽所能，满足我所要。”
说完这句话, 她又绕回前面那一句，“适才夫君自己不也讲了, 大丈夫一言九鼎，不会食我一个小女子的言。”
她这连环扣着实厉害，若是他食言, 那前面说的那一句表白, 她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看着她垂睫都敛藏不住的狡黠, 语调柔软绵绵, 听着还有些撒娇的楚楚意味, 叫他怎么都奈何不得。
被她计中计给套到了，喻凛拿她没有办法，说不得打不得，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颊。
他用了一点力气，方幼眠吃痛啊呀一声，用手肘隔开他的大掌。
“做什么……”她捂着半边脸幽怨看他。
喻凛咬牙切齿，“疼了？”
他“凶狠狠”道，“你夫君我比你更疼。”
她是理亏，但不能认了。
只道，“夫君是三军统帅，行军打仗，自然明白兵不厌诈这个道理。”
男人又被她惹笑，方幼眠听着他重复，“兵不厌诈？”
“原来眠眠还看兵书。”
看来，日后对付他的小夫人，还得再留些心思了。
方幼眠，“偶尔也看看吧...”
是因为要给阿弟买书，这才有所了解，虽然不曾仔细深学，到底还是看过了一些皮毛。
“你不要打岔，之前明明答应了我的。”
喻凛敲打在膝下的指骨一顿，“不错，我是答应过。”
“可我当时是问眠眠有什么金银器物想要，眠眠说暂时没有想到，日后想到便告知于我，可不曾提起什么和离一事。”
“你...你当时又没有特指金银财物。”
方幼眠听出他的意思了，喻凛也要跟她耍赖。
“眠眠也没有事先说明是要和离一事啊，分明是在玩弄我。”
这要是说出来，喻凛能够答应么？
还有，什么叫玩弄……
方幼眠还在酝酿措辞，“你这是诡辩。”
喻凛温声笑，“兵不厌诈。”
“......”好一个兵不厌诈。
当时埋下的线，拿出来居然用不了，方幼眠有些不甘心，可她又找不到什么好的陈词来套喻凛。
真真要深究起来，说不定喻凛会翻旧账，毕竟那一日是她唬他藏避子药丸的日子。
到了后面，索性也不跟喻凛说话了。
没多久，马车终于动了。
绕过了玄武大街，很快便到了宅子那地方。
期间谁也没有说话。
喻凛比方幼眠先下去，周围的人不动，没有了台阶凳能够踩着下来，她只能攀着喻凛的肩膀，给他抱下来。
落地之后，方幼眠没有让喻凛上宅门的台阶。
“今日外面天色好，不能容都督大人避雨了。”
听听，都来听听呐，在车上的时候还夫君，而今又开始都督大人了。
“那我今夜在门口守着罢。”他的意思就是不走。
喻凛说完这句话，他的亲卫十分有眼力见赶着马车走了，只留下喻凛一个人在这边。
方幼眠看着马车走掉，她叫都叫不住。
“今夜没有雨，我在外面也好些，定然不会有事的，眠眠进去罢。”
他苦肉计用上瘾了啊。
方幼眠仰头看着男人俊朗的神色无言一瞬，她打定主意，这一次说什么都不会再心软了。
“你既然喜欢在外面，那就站在外面罢。”反正身子是他的。
方幼眠说完就进去了，让婆子给关上了门。
她不能总是心软，否则真要被喻凛给吃定了。
等过些时日，他必然就会走了。
只是方幼眠没有想到，喻凛居然真的在外面站了一夜，翌日她醒过来，外面的婆子说喻凛就在外面守了一夜。
方闻洲看向方幼眠没说话，即便是隐瞒得再好，方时缇已经发觉了异常，她忍不住问，“阿姐，你与姐夫是不是闹别扭了？”
“没有。”方幼眠还没有想好借口搪塞，方闻洲已经帮她接了话过去，“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你怎么还问。”
方闻洲的眼神带有警告，方时缇哦了一声。
本以为喻凛坚持一两日就会离开，没想到他坚持了小半个月。
方幼眠不想见到他，有小半个月没出门了，一直在家窝着。
吕沁宜来信问她近况，方幼眠给她回了话，并在信里跟吕沁宜说，她想去做生意，只是没有想好去做什么。
方幼眠什么活都会一些，但要说起很擅长的，也没有特别擅长的，所以她没有头绪，若是再做以前的营生，又觉得太零散琐碎，未免繁累。
此外，她还跟吕沁宜提了一嘴，她想要与喻凛和离的事。
信寄出去的第二日，终于放榜了，方幼眠起了一个赶早，姐弟妹三人一道出去。
谁知刚出门就遇到了喻凛。
小半月没见，他消瘦了不少，湛蓝色的锦袍穿在他的身上，越发显得宽松飘逸。
方时缇和方闻洲就跟往常一样上前问喻凛安好，见喻凛的视线一直落在后面的方幼眠身上，两人十分识趣先上了马车。
方幼眠还没想好说什么，喻凛上前一步，“眠...”话没有说尽，他居然往下倒去！
方幼眠吓了一跳，再也顾不上许多，伸手将人给接住，喻凛顺势搭抱着她。
“你...你怎么样了？”
方闻洲和方时缇都听到了声响，连忙出来帮忙。
喻凛的亲卫不在，他又不喜欢女人近身，倒下之后便抱着方幼眠不撒手，只能方闻洲搭把手，帮喻凛给搀扶进去。
婆子去请了郎中过来。
怕耽误了时辰，方幼眠让方闻洲和方时缇先去看榜，家里有她看顾着。
“姐夫这...要怎么办？”
她估摸着喻凛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碍，多半还是装的，只是当着人前不好戳破，方幼眠浅笑，“没事，一会郎中就来了。”
“你们先过去看榜，若有事我让人传信。”
方闻洲犹豫了一会，方幼眠朝他示意没事，点头叫他快去。
“...那我快去快回。”
方时缇本想留下，也被方幼眠支走了。
人差不离都走后，方幼眠看着床榻上的俊美男人。
“别装了。”
第一声没有反应，她又喊了一声，谁知道还是没有反应，方幼眠俯身凑近，真的晕了吗？
居然那么巧，她出去的第一天，喻凛就晕了。
很快，婆子带着郎中折返，把了脉，说喻凛这是操劳过度，亏空疲倦，又忽而欣喜上头，这才导致的晕厥。
方幼眠整个听下来的意思就是，喻凛见到她高兴过头，所以气血翻涌...激动晕了么？
听着怎么还有些荒谬……
郎中先开了方子让婆子抓方开药，随后又给喻凛扎了针，帮助回稳他的气血。
方幼眠站在旁边看着，他果真是消瘦了不少，冷白色腕骨上面的青筋比之前还要凸出明显。
本就轮廓分明的脸庞更看出眉高眼深，他的长睫垂落出一片睑影，盖住了眼底淡淡的青色。
他这段时日都没有好好休憩么，跟在他身边的随从亲卫都去什么地方了？
方幼眠蹙眉，视线一直凝在喻凛的身上，等郎中将针给拔了出去看药，他还是没有醒。
她坐在塌边等着，给喻凛掩了掩被褥的边角。
好一会，在婆子把药给端上来之前，喻凛可算是醒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动了一下，随后睫羽颤动，方幼眠喊了他一声，男人眉心微动，随后便睁开了眼睛。
“眠眠......”他虚弱喊她。
大掌顺着床沿伸过去，碰到她的手，顺着指缝就钻了进去，与她十指相扣。
方幼眠垂眸，看到男人不断收紧的大掌。
他不仅捏着她的手，还蹭上来，额头挨着她的手，就像是大狗狗那样蹭着她的手背，因为挨蹭到了她，所以薄唇微勾，“......”
在此期间谁都没有说话，婆子端着熬好的药上来了，只因为还烫，所以暂时搁到了旁边等着晾凉下来。
婆子不好待在这里，悄然退了出去。
方幼眠问他，“你用膳了没有？”
男人摇头，示意没有。
方幼眠蹙眉，却没有过问细则，她起身要去给他拿些小食过来，但喻凛拉着她不松手，没有办法，方幼眠只能喊婆子去厨房。
很快婆子就拿了一些清淡的小粥，配着各类精致小菜，全用小碟子装着的。
又把搁在小几上给放到榻的边沿，随后再次退出去了。
方幼眠把喻凛给扶起来，她事无巨细，温柔有余，一度让喻凛以为回到了在玉棠阁，他受伤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照顾他。
抱着他的腰助力他起身，又在他背后塞了一个软枕，给他喂饭喂菜。
等用了一些饭菜，缓了一会，药都凉了，方幼眠说拿下去再煨一下，喻凛却端过去了，仰头一口闷到了底。
方幼眠皱眉看着他豪爽的动作，不知道这个郎中开的什么药方。
熬出来颜色不怎么深，但味道十分难闻，喻凛却喝得面不改色。
方幼眠给他倒了一盏茶净口，缓解口中的药味。
等做好一切，两人再次相对无言。
是喻凛先开的口，他告诉方幼眠，“阿洲中了，第三名。”
方幼眠震惊，“是探花吗？”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第三名就是探花。
“是。”喻凛看着她笑。
见她展颜，他也跟着笑了。
“你怎么会知道？”
“今日吏部尚书去张贴榜单，我率先看了。”
“这才一早过来给你报喜。”
后面就是话没说两句，就晕倒了。
“你最近没有好好休息么？”方幼眠问。
“你不见我，我没心思用膳歇息。”他倒是直言，脸色略带委屈看着她，说话的语调也虚弱无力。
“少说鬼话，我才不信。”喻凛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情.爱要死要活的人。
“我如今说什么都是鬼话，眠眠再也不会信我了。”
虽然他的确是故意这样折腾自己，想要博取她的同情，让她怜惜，但也实打实没时辰用膳，没怎么歇息。
他根本就不得空处，白日里要进宫去忙碌事宜，人手分散了出去，盯着宁王，盯着朝廷，还要看着方幼眠这边。
陛下的病稳住没有两日，又开始恶化了，如今是越来越重了，龙床都下不来。
太医说陛下已经不宜再操劳，陛下命了太子暂代理政，喻凛要辅佐帮忙太子，帮他看顾着。
此次科举选拔人才，也忙得不可开交，宁王真是迫不及待了，科举的名次还没有出来，他便让人去调查科举的考生，提前做拉拢收买。
幸而被喻凛发觉，全都暗中阻拦搅黄他的局。
方幼眠看他神色寥落，“......”
她叹出一口气，“何必这样闹呢。”
“就和离罢...”她又说了。
油盐不进的喻大人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还把脸转了过去，好似生气了。
见状，方幼眠越发无言。
方闻洲很快便带着消息回来了，方时缇跟在他的身侧，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去打架了，跑得气喘吁吁。
方时缇叽叽喳喳跟方幼眠说，有人在榜下捉女婿，方闻洲差点就被人给抢走了，幸好她拉着他跑得够快。
“还能这样？”方幼眠觉得新奇。
“是啊，可惜姐姐没见到！”
“不过..姐夫当年中状元，有没有人打姐夫的主意？”喻凛这样出众，肯定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喻凛看向方幼眠，“有。”
她怎么神色毫无变化，听了就跟没听一样，他预备好的腹稿都不能脱口而出，不好卖弄了。
方幼眠不说话，其余的人更不好说话，气氛有些许尴尬。
方闻洲清咳一声打破僵局，又郑重其事谢了喻凛一次，若是没有他的指导，他或许就得进士，不可能会考到探花。
喻凛并不邀功，只道他没有帮上什么。
等缓过来了，他跟方闻洲说，为帮他庆祝，今夜去醉江月用膳。
方闻洲受喻凛的恩惠，不敢麻烦，他起先推辞，可喻凛执意如此，又不好再三拒绝，便看向了方幼眠。
不仅方闻洲看着方幼眠，就连方时缇也在看着，喻凛更是...视线基本上没从她身上下来过。
方幼眠被看得起毛，“...行吧，不过得由我来做东。”算是正儿八经答谢喻凛给阿弟帮忙了。
“好。”
能去就好，付钱的事情到时候再说了，喻凛在心里暗暗挑眉。
略微收拾了会便要出门，临走之时，婆子来报，说是门口有客人来。
方幼眠过去一看，竟然是宁妈妈带着小丫鬟。
多日不见，她如常笑着给方幼眠请安，“少夫人，老太太得知了好消息，特让老奴来此。”
“请少夫人带着方公子和方小姐去府上用膳。”
【

第75章
◎要不要给他奖励些什么？◎
放榜不过半日, 喻家的人居然已经得到了信。
还派了人过来请，这打的什么主意？
分明之前她就已经说了和离, 自那之后就离开了喻家，且再没有回去了。
喻凛翌日又去老太太那边闹得不可开交，这掐头去尾的，过去差不离要一月了，期间，喻家的人一次都没有来过。
外人或许不知，方幼眠不相信喻家的人不知道她和喻凛的一些近况, 喻家人闻风不动，或许是想着她这样闹，就等着她与喻凛和离了也好。
只是喻凛强势, 老太太都被气病了，喻家也没有人敢与他作对，这才没有来烦恼她。
却不想阿洲会忽然考上探花罢？倒是一个很好上门的借口。
方幼眠思忖了片刻，柔声笑着回, “祖母好意设宴请家弟本不应辞，只是夫君早就在醉江月订了席面, 这....”
喻家的人忌惮喻凛，只好把他给搬出来应对了。
宁妈妈神色微凝, 想来喻凛的名字是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她暂时没有想好要接的话，就站在原地。
没一会, 换上笑脸道, “大公子又不是外人, 不如让小丫鬟跑一趟醉江月, 让掌柜的把席面给退了, 一家子到府上吃饭？夫人今日也得了信，很高兴呢，还说要亲自下厨，少夫人还没有尝过夫人的手艺罢？”
的确是没有尝过，她做儿媳妇的，哪里敢尝婆母的手艺？
宁妈妈的话说得十分好听，甚至说崔氏主动下厨了，方幼眠乍然受宠若惊，都不好找话去搪塞。
她转念道，“夫君就在...”刚要说喻凛在里面，不如问他的意思？
话就起了一个头，眼前的宁妈妈领着小丫鬟已经行礼问安了，嘴里喊的大公子，方幼眠回头一看，不是喻凛还能有谁。
一到人前，他又恢复了冷情的模样，神色淡漠，不威自怒，让人不敢在他的面前造次。
方幼眠站在台阶下，喻凛下来牵她，他给她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方幼眠敛睫往他的身侧后站去，那就全交给他处理。
“宁妈妈过来，有什么事？”喻凛问。
后者把适才对着方幼眠说的话又讲了一遍，不过，语气之间更斟酌，更仔细了一些，细听之下，还有些忐忑。
方幼眠默默听着，莫不是喻凛上次在碧波斋闹得过分，连宁妈妈都怕他了。
思及此，她抬眸瞧了男人一眼。
他侧脸如玉，半敛目垂下，淡淡听着。
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看着上门的丫鬟婆子，周身萦绕的上位者气息又来了，无形当中给人不尽的压迫。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的余光看过来。
撞见男人眼底的戏谑，仿佛问她在偷看什么。
方幼眠幽幽挪开了眼，“......”
等宁妈妈说完，喻凛淡淡唔了一声，“你回去告诉母亲，往日怎么来，今日就怎么来，不必费心操持了。”
这话说得怪，还有些打崔氏的脸，表面听着没什么意思，内里却好似在讲她，寻常不见你邀约，如今又来做什么戏。
宁妈妈显然也是听出来，老脸上有些挂不住，辩驳道，“老太太的病一直不好，夫人管着家里，实在是没有空，今儿好不容易...”
喻凛却不给面子，“母亲和祖母既然忙，那就更不必说了，回去吧。”
“大公子...”宁妈妈还要再说几句。
喻凛长眸一眯，嘴角微挑，面上像是在笑，眼底却是凌然冷意，宁妈妈也不敢再造次为难，旋即便朝两人请安离开了。
人走了之后，喻凛收起身上的戾气，转朝方幼眠才是真的温升笑着，“眠眠不怕，都打发了。”
方幼眠看着他，微提着裙摆上台阶，喻凛跟在她后面，听见她讲，“都督大人日理万机，怎么可能随时随地跟着我，今日是打发了，明日只怕还要来呢。”
“你往日总是三两头顾着，自己个都累得晕了，不如就一劳永逸，我们和离，你的家里人就再也不会找上门来了。”
“眠眠怎么可以一逮到了机会就甩我。”
男人的嗓音转为委屈，还有些控诉。“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否则……”
“否则什么？”
“我只当做耳旁风，你说了我也不听。”
方幼眠，“......”
没见过这样耍浑的人。
一行人到了醉江月，方幼眠可算是见到了喻凛的亲卫随从，想是得了信，提前过来这边打点。
最常跟在他身边的千岭没见踪影，方幼眠猜测或许是在宫内，大内的局势紧张，喻凛却天天在她的跟前，他定然把千岭给派过去了。
因为喻凛在的缘故，醉江月的掌柜亲自过来接待，卑躬屈膝请几人点菜。
等点了菜色出去，又上了很多时兴的糕点瓜果以及茶水，屏风隔开的地方有伶人抱着琵琶等乐器过来，跑堂的上了戏本子，询问喻凛要听什么？
他把戏本子递给方幼眠，“眠眠看一看。”
方幼眠翻看了一下，没拿定主意，倒是凑过来一起看的方时缇点了一个戏，“长姐要这个《点绛唇》罢？我听人说，醉江月伶娘唱的《点绛唇》最是好听了，旁的都比不上呢，我倒是要听听有什么不一样。”
“好。”她合上话本子，回味方时缇的话觉得不对劲，“你还去哪里听过《点绛唇》？”
崔氏就喜欢听戏，方幼眠早几年跟着她出去，耳濡目染也听过不少，这难些的戏，很是考验唱戏的功底，寻常的酒楼和街头瓦巷的人唱不来，她总不能在瓦巷里听的罢？
方时缇心里一咯噔，居然说漏嘴了。
她支支吾吾好一会，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搪塞的借口，推到了方闻洲的身上，“是喜欢哥哥的那位秦小姐带我去听的，我也是从她的口中知道醉江月的伶娘唱得好听。”
提起这位秦小姐，方闻洲十分苦恼，“让你少与她往来。”
“哥哥不喜欢秦小姐，我喜欢啊，我觉得她人不错，做个朋友也不成么？”方时缇忍不住犟嘴。
方闻洲无法可说，他的确没有办法管教方时缇交的朋友。
见弟弟为难，他明显不喜欢那位秦小姐，方幼眠说了两句，她告知方时缇交朋友可以，但不要做令方闻洲为难的事。
方时缇点头保证绝对不会。
“秦家小姐？”一直默默听着姐弟妹三人说话的喻凛在这时候开口疑问。
“是哪位秦家小姐？”
方时缇看过去，“姐夫也知道秦小姐么？”
喻凛解释道，“据我所知，秦家的姑娘差不离都许人了，只有一位秦小姐待字闺中，可她并非是秦夫人所出。”
“啊？”方时缇不解，“既然不是秦夫人所出，那是谁的？”
“哦，对了！她的名字叫做秦嘉善。”
喻凛点头，“是秦夫人的至交好友潘夫人所出。”
潘夫人，方幼眠略有耳闻，也是武将人家，潘家满门忠义，战死沙场，潘夫人后面病死了。
当时喻凛不曾归家，上喻家门的贵妇跟方幼眠提过潘家的事情。
没想到两人还有个女儿？
“潘夫人难产，生下一个女儿便撒手人寰，陛下之前要将潘小姐交给潘家的旁支亲戚去养育，因为秦夫人放心不下，所以就带到了身边，陛下与皇后娘娘疼惜，还给她赐了一个安定郡主的称号。”
“秦小姐居然是郡主？”方时缇觉得很不可思议，她和哥哥都没有听秦小姐说过，她只说她姓秦。
当今陛下有不少公主，郡主也有几位，不过这些都是皇家的事，方幼眠不曾留心。
说话的间隙，开始上菜了。
话茬说到这里，除却方时缇，方幼眠和方闻洲都不怎么感兴趣。
还没动筷，方闻洲给喻凛斟了一盏酒，端端正正给他道了谢。
喻凛摇头失笑，也端起酒盏吃尽了，放下盏子道，“阿洲何必如此客气，你是我的妻弟，我自当全力扶持你。”
他看了一眼方幼眠，即便喻凛没有说，可方幼眠还是在他这一眼当中感受到他的用意。
是为了给她扶持地位么？就像是那个诰命，喻凛说过不会让人轻视她，他在尽他所能抬高她的位置。
他说过么？方幼眠咀嚼着食物，想不起来了，好像是说过罢？
或许没有说过，但喻凛一直在行动，他在身体力行给她博体面，让旁人知道，她为他妻妇，不容人随意轻践。
即便她从来不自轻自贱，但世人的眼光总是伴随着礼仪尊卑，她从姨娘肚子里钻出来的那一刻，就被打上了庶出的烙印，就好像注定低人一等，连亲生的父亲都看不上她，更不用说旁人了。
女子的一生困于后宅，即便她见过的很多人都出色并不输于男子，就比如盛小娘，她不仅生得美，学东西快，还很坚韧，反观她的丈夫，不过一次失利，从此一蹶不振，还自诩什么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女儿的荣耀地位，抛却容貌礼仪，没出嫁之前，多半来自于家族父兄，出嫁后就要看她的夫郎了。
他扶持弟弟，是为她。
思及此，方幼眠想到科考之前，喻凛忙于朝廷的公务，要抓暗杀的黑手，不得归家，但他一直耐心批阅弟弟的策论试题。
她也曾翻看过，他落笔的字迹专注认真没有一点敷衍，还找了不少的书册给他看，都是一些京城都找不到的策论，想来也是废功夫的。
方幼眠的心中泛起些许波澜，“……”
喻凛却不防她心中思绪，见她咀嚼的速度放慢了，还以为她方才夹入口的酸菜鱼不好吃，给她倒了一盏茶放在手边。
“醉江月的酸菜鱼里面喜欢放糖，吃不惯的人觉得难受，眠眠若是不喜欢，吐在我手心。”
他也不嫌脏，伸手把掌心放在她的嘴边。
方幼眠噎下，“味道还好。”
喻凛笑着伸回了手，“喜欢就好。”
方时缇见状又是羡慕，若是日后她能找到姐夫这样的郎君就好了。
在外威风凛凛，在内温柔体贴。
脑中又不禁想到那位公子，有些时日没见了，他倒是经常差人捎带东西过来。
瞬间觉得桌上味道鲜美的膳食都索然无味起来，不过，这个点绛唇倒是真的弹唱得不错，回头定要说给他听。
喻凛叮嘱方闻洲，“过不了几日，朝廷的钦旨便会下来，日后入了官场，可不比之前了，凡事要多留心眼，多加小心，不可轻易信人。”
“若有事，便来寻我。”
方闻洲和方幼眠都在听着喻凛的叮嘱，喻凛说到后面一句时，方幼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让闻洲有事情去找他，可对于他家里的手足兄弟，可没有这样的好心气。
就说喻秉那件事情罢，喻凛收了他的礼却不办事，一点门路都没有帮他走，喻初在外面闹了事情，他也不帮，若是喻初来找他哭，他没个好脸色，甚至会数落他。
方闻洲道，“姐夫所说我都用心记下了。”
他没有拂却喻凛的好意，不过即便是有什么，他也不会真的去找喻凛，这不单是给喻凛惹麻烦，也是给阿姐惹麻烦。
本来现在阿姐和喻家就僵持着。
阿姐有自己的选择，有想走的路，他不能帮上阿姐什么，也不想碍了阿姐。
在醉江月用过膳食，各人要去忙事。
说是方幼眠做东，等她下去的时候，掌柜的说，这一顿饭菜所需的银钱已经从喻凛的账上划了。
就跟上次吕迟叙的说辞一模一样，“......”
方闻洲要去书塾忙碌交接辞工的事宜，顺便把他放在那边的物件东西给拿回来，方时缇说去帮忙，蹦蹦跳跳跟着他去了，就只剩下喻凛和方幼眠。
他也不去忙，方幼眠催促了一二，喻凛却说想在她身边多待一会，“怕眠眠不出门，我又见不到你了。”
“其实你不必要这样做，何苦累了你自己。”她的语调不算温柔，眉头皱着，她知道喻凛平日里很忙。
喻凛听了她的语气却高兴，反而问道，“眠眠这是数落我，还是关心我？”
“不是数落，也不是关心，是提醒。”
“若你的身子垮了，太子殿下要怎么办？朝廷还有许多公务等着你。”
“我还当眠眠是关心我。”他语气微丧，神色也随之低落下来。
方幼眠，“......”他这么一到她面前就这样的神色语气。
“若你觉得是关心，便是关心罢....”
她抿唇来了那么一句，随之加快了脚步，错过他的身侧。
喻凛却忍不住拉着她，“眠眠不要走太快，陪我说说话。”
方幼眠被他给拽住，想到方才他的体贴，她最后还是顿了一下，没有过多抗拒。
喻凛见她松神，忍不住勾唇。
只是小手没牵两下，方幼眠便挣脱了他的束缚。
掌心的柔软才停留多久啊，他不自觉往里攥了攥。
“......”
回味感受绵软柔夷残留的触感。
她的手小小的不说，纤细嫩滑，柔弱无骨，牵着她的时候都不敢怎么用力，生怕不小心给她牵疼了。
想到之前受伤那次的碰触，喻凛的心下微紧。
上一次她给他弄得着实太舒服了，怎么都出不来。
正因为是第一次诓得她松口帮忙，又不好牵着她的手腕太用力猛然，只怕是真的吓坏了她。
他恨不得领着她冲刺，最后还是怕太.操之过急，又忍了回去。
他的眠眠心软，见他伤势，不忍心看他去冲凉水，换了一个位置帮他。
回忆起那个场景，其中滋味，至今喉咙发紧。
她上一次诓人，倒是柔情蜜意地喊夫君，好几个难些的位置姿势，也陪着他一道做了。
下了床榻就翻脸，日后不知到什么时候才会有下一次。
“.......”
方幼眠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见他的脸上挂着笑，似乎很愉悦。
方才还冷着脸呢，眼下又笑了，不知道在笑什么，果真是喜怒无常。
她陪着喻凛走了一会，到了宅门外面，正要说话，却见到喻家的马车。
旁边跟着宁妈妈，怕不是喻老太太来了？
方幼眠眉头微皱，喻凛也留意到了不远处的人。
他下意识迈步大了一些，在方幼眠的前面，将她护在身后。
本以为是喻老太太过来了，不成想，居然是崔氏。
一到门口，身侧的小丫鬟踮脚靠近马车帘传信，崔氏便下来了。
方幼眠依着规矩给她行礼问安。
崔氏看了她好几眼，多日不见，方家女养得越是水灵了，瞧她的气色，好得能够掐出水来，站在喻凛的身侧就像一个小姑娘一般。
可恨她这个儿子，竟也是个色令智昏的。
竟然栽在蜀地小门户出身的方家女身上，被她迷得团团转，整日里跟在她屁股后面走，把她当成了活宝贝，好似怕她跟人跑了，或者有人将她给偷走。
甚至不惜跟家里作对，不过就是纳个平妻繁衍后嗣，那程书鸢生得又不差。
他一向敬重老太太，而今却为了方家女跟老太太顶撞，生生把人给气病了，至今汤药不离身呢。
这些时日，两人搬出来了，谁都没有回去过。
崔氏一来就对着她不住打量，什么话也不说，方幼眠已经习惯了崔氏这样的眼神，索性就由着她看。
只是没有看几眼，喻凛就站到了她的前面，将崔氏的目光给挡住了，崔氏一碰上喻凛，更是无话可说。
她挪开目光，打量起这座宅子，绕着看了一会，随后问。
“晨起没多久，老太太听说你弟弟中了榜，特地让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请人过去相见用饭，怎么说没有空。”
喻凛挡在方幼眠的前面，崔氏这番话是看着他，说给方幼眠听的。
方幼眠还没有回些个什么，喻凛便已经讲了回去，“儿子不是已经说了为何，怎么，宁妈妈没有给母亲祖母传达意思么？”
宁妈妈跟在身边，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讲没说罢？这不是办事不利么？讲说了，崔氏何至于又来这一遭。
主子们闹性，下人们夹在中间难做。
“说是说了，你祖母想不清明白为什么，说要亲自来问问你们，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还在闹气，奈何身子不好，你母亲这不就过来了。”
“祖母既然身子不好，这席面更没有摆的必要了。”
“凛哥儿如今是怎么了，说话句句带着刺儿？”
她的目光侧了看向后面，这些日子，方家女没少给他灌迷魂汤罢，如今连老太太他都不关心了。
“儿子哪句话带着刺？”他还反问崔氏了。
“我不跟你说。”崔氏讲不过他，硬来更是别想了，就连他爹都硬不过他。
崔氏错开了一步，绕到后面，对着默不作声的方幼眠。
“你祖母婆母都上门来请三两趟了，你即便是不去，好歹也亲自去回个话罢？”她本来还想训斥三两句，问她是怎么给人当媳妇的。
拐了爷们出去，便再也不上门了，当真是气死个人。
“母亲，她有事情要忙，您少平白无故找她的错，祖母那边，儿子也已经打发人去过了。”
崔氏忍了又忍，“......”他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时候打发人去过了？
“你祖母病了，你表妹的身子也没有好，你做孙子，又是表哥的，好歹去看看罢？”
“儿子有公事要忙，不得空。”
“什么公事？”她可是听说了，这两日他总跟着方家女。
“儿子大不敬说一句，母亲既然管家不得空，这些琐事还是不要瞎掺和了，于您自身无益。”
喻凛话里的警告意味，崔氏哪里听不出来。
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到之前闹得不可开交，看了方幼眠一会，对方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崔氏找不到台阶下，白来这一趟，最后也只能领着人拂袖而去。
人走之后，喻凛又安抚了方幼眠几句，他告诉她不要怕。
“这两日我忙碌不得空处在时，即便母亲和祖母派人来，你也不要怕，我留下的人会出来搪塞。”
他做事越来越周全了，方幼眠没吭声，许久才淡淡一声，“...哦。”
见她小脸漂亮柔美，喻凛脑中的情景还不曾散去，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畔。
磁沉的嗓音压得低，半是讨巧半带诱哄，
“眠眠若觉得我贴心，要不要给我奖励些什么？”
【

第76章
◎偷亲◎
奖励？
她没有听错罢, 喻凛跟她要奖励？
他这样的身份要什么没有，居然来和她要奖励, 方幼眠眉心微蹙，微抬起眼睫。
因为喻凛俯身低头，所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
他能窥见她眼底的不解，她也能够感受到喻凛说话之时的呼吸，悉数打在她的脸上。
清冽的气息悉数萦绕在她的脸侧，莫名令人感受到缠绵，想到和他亲吻的滋味。
等方幼眠失神, 再看之时，窥见男人眼底的深色，她总算是有些反应过来了。
原来喻凛是这个意思, 这就是他要的奖励。
不是...为何好端端说着话，他又是怎么起来了兴致。
方幼眠撇过脸，不想与他说了。
喻凛越靠越近，在他的鼻尖触碰上她鼻尖的那会子, 方幼眠撇开了脸蛋。
男人高挺的鼻梁触划过她的侧脸，引起一阵莫名的颤粟。
方幼眠睫羽颤动, 在喻凛伸手要牵她过去之前，她率先绕走, 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漂亮的姑娘居然预判他的动作，犹如一条滑不溜手的鱼，错开了他。
鼻端掠过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等回过味来, 人已经远离了。
“都督大人位极人臣, 要什么没有, 何必来问我....”她跟他装傻, 假装不懂他的意思。
喻凛没有接她这句话，而是反问，“眠眠这样说，是间接肯定我方才贴心了？”
方幼眠，“......”
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喻凛这样能言善辩，她居然说不过他，完全说不过他。
“今夜眠眠可不可以让我在门口守着。”他又开始问了。
说什么在门口守着，只怕他内里的意思，根本就不是想在门口守着，而是要进去。
若真是要在门口守着，往日怎么不见他问可不可以，不都是一直在门口么。
“不可以。”方幼眠拒绝道。
她也不跟喻凛纠缠了，只道，“你去忙罢，若是下次再不顾自己的身子，晕倒在门口我可不管你了。”
“真的不管我了吗？”
方幼眠不想重复第二遍，她抬脚就要往里面走。
只是她每挪动一步，身后男人的视线始终跟随着他，无比的幽怨。
想到今日所见他眼底的淡淡乌青，以及他在酒楼里面说的那些话，方幼眠心下有些犹豫。
但心软归心软，她很清楚，这场和喻凛“打”的焦灼僵持的“仗”，若是她退了步，迷失在喻凛的软磨硬泡当中，与他回去了，再不提和离之事。
日后他骤然抽身，那她的下场就和盛小娘，以及花娘差不多了，说不定，她会比她们还要惨。
不能心软，喻凛现在或许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她贸然提出和离，男人总是要面子的，但喻凛又不跟她提和离，总是粘着她。
许就是一时的兴致，所以才来和她纠缠不休，他的耐心未必有那么多，说不定过一段时日就冷下来。
即便是他不着急，喻家长房为了子嗣，定然也会来磋磨喻凛。
总归她不与喻凛同床亲密，不可能有孩子，就这样拖着，看谁最先沉不住气。
没想到，她竟然一步不回头，往里走了不算，还让婆子把门给关上了。
喻凛看着朱红的大门叹息，没关系，等她熟睡了过去，今夜再翻墙就是。
他在门口站等了一会，门是真的不开了。
今日宫内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喻凛只能先行离开，方幼眠回去之后，做了一会针线活，等不到方时缇和方闻洲回来，旋即梳洗躺下睡觉。
太子虽然出色，到底还是青涩。
很多政事都不能周全安排处置，喻凛要帮他一一过目，要紧的政事由内官告知陛下，最后进行决断。
这两日吏部在给中榜的考生分派官任，差不离的吏部已经分好了，太子过目之后递给喻凛。
他正看时，太子顿住笔看向喻凛，“老师，孤听说，此次中榜的探花郎是您的妻弟？”
喻凛正好看到方闻洲的任职，吏部将他调到了翰林院做编修。在他之上的状元，榜眼，分别拨去了监察御史，国子监司业。
此三职当中，国子监司业较为远离朝中纷争，其次是翰林编修，再到监察御史。
吏部的人想来是知道了方闻洲与他的关系，所以给了他一个择中的官职，不过分择外，又兼顾于朝堂。
“是。”喻凛视线掠过，又翻看剩下进士的任选。
“老师觉得这个官职给他合适么？要不要调来御前。”
喻凛动作一顿，看向太子，“殿下如何知道臣的妻弟是谁？”
他分明隐瞒了方闻洲的身份，即便那日跟着方幼眠去贡院外面接过他。
到底不是放榜的日子，纵然引起了注意，却没有停留太久，加上他派人去打点过。
“是皇叔说的。”
宁王......
这两日喻凛多数派千岭进宫，没像之前一般守在太子的身侧，听千岭说，宁王多番和太子接触，想来与他说了不少消息。
喻凛并不细细过问都说了什么，只颔首示意他听见了。
他虽然没问，但太子接着往下讲道，“皇叔还说老师这些事时日忙着哄枕边人追妻，所以不能时常进宫来了。”
太子好奇，“不知老师和师母生了什么龃龉呢？”
“老师不妨说说，孤或许能够帮上忙。”
喻凛合上看完的奏折，温声对着太子笑，答非所问，“前些时日陛下醒来跟臣提起殿下的婚事，让臣来过问陛下可有喜欢的姑娘了？”
“选定了人，让钦天监择一个好日子，再叫由礼部去办这件事情，正巧给陛下冲冲喜。”
方才还好奇喻凛私事的太子殿下，立马正襟危坐，他的脑子闪过一抹倩影，想到对方的抗拒，闷闷说，“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反正人家又不喜欢他，只当他是洪水猛兽避之不及，这两日连宫里都不曾来了。
思及此，太子的目光看向喻凛递过来的奏折，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会，“......”
他略有失神，喃喃问喻凛，“老师，若她不喜欢孤，强娶了她留在身边，只会令她更厌恶孤罢？”
“孤不想要她厌恶孤，所以是不是不能娶她了？”
此话一出，俊美男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喻凛忙完宫里的事出来了，驾轻就熟翻墙过去。
方幼眠虽说反扣住了门栓，可喻凛是什么人，只用了一把匕首便打开了，门闩被撬起来之时。
他察觉到异常，垂眸看去，忍不住勾唇失笑，他的眠眠居然在门下拉了一根细微不易察觉到银线，若是他没有猜错，银线的末端定然还栓了铃铛。
若是他贸然闯入，必然会引起铃铛震动，从而惊醒她。
那不就被抓了一个正着了？
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喻凛抬头一看，门上果然也置放了东西，不是水，而是香粉。
他认得出来这种香，若是沾染到了身上，经久不散。
他躲过了铃铛，不察觉，身上也会沾染香粉，届时她闻出来，又是一番好辩驳。
还是那一句话，他的小夫人不去做细作，真是可惜了。
老狐狸用处刑部的法子，竖起长指，朝铃铛射.去银针，把她的铃铛给闷了声，又取了东西刑部专制的手套子，将她的香料给取下来，放到另外一处。
喻凛又细细检查了一遍，屋内可还有什么陷阱。
除却门防，还有窗桕下她也放了一些东西。
他轻声走到床榻的边沿坐下，隔着幔帐感受到她的熟悉平稳，确认已经是睡着了，喻凛才撩开水雾色的幔帐，露出一张令他朝思暮想的恬静睡颜。
她睡相很好，两只手交叠置放于锦被之上，平躺着睡，规规矩矩，一动不动。
原来她喜欢这样睡，往常在家的时候，总是背对着他，就给一个后脑勺。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她倒是睡得安稳，还用这些招数防备着他。
又没有和离，却三番五次将他拒之门外，狠心得要命，说不见面就半个月不见他。
说她没良心，不如说他自个没出息。
早就过了弱冠之年，又经历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对付什么都游刃有余，就没有什么他做不定拿不准主意的，说一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都不为过。
唯独在与她的情.爱欢.好之上，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好似一个毛头小子，总被她的一颦一笑，一字一句牵着走。
但凡靠近她一些，就忍不住欣然愉悦，分明她什么话都没有跟他说，对他总是冷然不见。
她就这样，他都爱跟着她。
若是跟他多说上三言两语，像上次一样撒娇，喻凛甚至觉得，把命攥给她在手里捏着也很好，做她手里的风筝，只要她愿意牵着他，捏着他。
男人看了好一会，视线凝在熟睡了的姑娘，抹了口脂而显得晶亮饱满的粉唇上。
整个幔帐里都是她的馥郁芬芳，坐下来的那一刻他便闻到了，味道入了他的鼻息，心里那些郁闷憋屈正被驱散。
他给她掩被角的时候缓缓俯下身去，靠近她，近距离看她的睡颜。
垂眸看着她的粉唇，最终还是没有忍得住，覆吻了上去。
“……”
【

第77章
◎偷香窃玉险些被发现◎
睡梦当中的方幼眠察觉到有一条狡猾的小鱼一直在粘着她。
勾着她与之嬉闹, 她困得厉害，本来不想理会。
可那鱼着实厉害, 怎么都找不到踪影，你看不见它，但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因为它就在你的周围。
一直在她的地盘之内搅动风云，非要叫她一起玩，还想继续深入她不允许人接触的地界。
她蹙眉，“......”
察觉到亲得有些狠了, 因为许久不曾触碰她的柔软，便有些控制不住，怕她骤然转醒, 喻凛纵然亲得有些意浮兴奋，到底不敢过分造次，顿了一下。
等到睡梦当中的人松了眉头，又过了一会, 他才敢接着亲。
方幼眠休息不过一会，那条恼人的小鱼的又来了。
适才她想要捉住它, 可顿了一下，那条小鱼销声匿迹了, 也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总归找不到，她又放心睡去。
可没多久, 小鱼又来了。
这一次的小鱼没有上次那么恼人, 它没有强制性的非要带着她和它一起玩, 一起嬉戏。
但也很烦, 因为它就仗着她困倦, 没有力气，在她的地盘四处探寻，就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什么地方都想看看，什么地方都想碰碰。
方幼眠忍无可忍了，她受不了这样的挑.逗，发誓必须要将这条狡猾的小鱼给缉拿归案，将它赶出去。
可它真的太滑溜了，两相交锋下来，居然弄不过它，被它压着欺负，甚至还咬人。
方幼眠技不如人，节节败退。
“打斗”当时，有水声在四溅，发出了声音，传入她的耳畔当中，方幼眠隐隐约约觉得有些许不对劲，怎么奇奇怪怪的？
这是什么声音，令她感觉到不对劲的陌生之外，她又隐隐约约觉得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等方幼眠不敌对手，停下来“休息”的那一会，她终于知道这个声音为什么熟悉了。
哪里有什么小鱼嬉闹，分明就是......
她眉心一动，瞬间睁开眼睛。
所见之处，是水雾色的幔帐。
不知是不是她睁眼睁得太快了，她察觉到水雾色的幔帐在晃动，可细看之下，又没有在动，似乎就是她的错觉。
等她定神下来，只感受到一片静谧。
方幼眠觉得不大真实，因为方才听到的声音太过于清晰，何况垂眸，见到自己的唇有些肿了。
是错觉么？
不仅感受到唇肿了，甚至能够感觉到舌头有些酸了。
等她呼吸平稳，拉开幔帐往外看去，室内一派静谧，根本就没有什么吵闹的声音。
夜深人静什么都没有。
为了确保不是她的错觉，方幼眠还起身去看了看。
藏身在隐秘角落里的男人看着被他亲醒的姑娘下榻查看。
果然，方才控制不住太用力，把人亲醒了不算，甚至引起了她的怀疑。
幸而适才他足够警惕，把她的陷阱都给恢复了原样。
方幼眠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她又在室内巡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旋即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她多虑了。
转回床榻之上，方幼眠有些失眠，是一场梦么？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思来想去，定然是因为喻凛白日里在门口骤然靠近她，鼻尖蹭过她的侧脸，引起的颤粟所导致的。
让她夜里做这样不着调的梦，以至于出现了不该出现的反应。
可这个梦未免太真实了。
她真是被喻凛给带坏了。
天色还没有彻底沉下来，他便用那样要将人拆吃入腹的危险眼神看着她，以至于她夜里会做这样羞赧的梦。
方幼眠抿了抿唇，果真是有些肿了，必然是她做出了一定的反应，所以才会这样，“......”
藏在暗处的男人默声听着床榻之内姑娘的反应。
她的呼吸不再平稳。
她也乱了么？
想来看那些杂书还是有些用处的，想到方才她“剧烈”的反应，这可是在她清醒之时没有的。
不止是她的唇肿了，就连他的唇角也被她咬了一口，抬手触碰之下，能够感觉到有一个小小的牙印。
若是白日里，定然会被人给看见。
男人俊朗的眉眼泛起愉悦，虽说不甚光彩，好歹是能触碰芬芳了。
不知道方才她有没有感受到愉悦？应当是有些许的罢？她到现在都没有平复呼吸。
过去了小半柱香，方幼眠翻身朝里侧，才勉强睡着。
她不知道等她睡着之后，藏身在暗处的男人又出现在她的身侧。
他比方才更小心，撩开幔帐，随后又坐到她的身侧，看着她的背影。
还是转过去了，看不见她的小脸了。
男人伸手用指腹轻柔碰了碰她的侧脸，“......”
怕她明日醒来起疑问，喻凛把随身携带的药膏给拿出来，给她擦了擦粉唇。
幸而药性不错，明日应当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否则，被她起疑心可就不好了。
喻凛猜得没有错，方幼眠翌日醒过来没有忘记昨日的事情，她对着铜镜照了好一会，见嘴巴上没有什么痕迹，这才放下心。
看来昨日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喻凛往日亲人就亲得凶猛，若是被他给亲了，一整日都消不下来肿胀，必要用胭脂给遮掩才好。
要是肿得厉害，那就证明，昨日不是一场梦。
虽然到处都检查了，方幼眠还是放心不喜爱，毕竟喻凛有本事，他闯过她的陷阱不被发现是极其有可能的，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可眼下看到她的唇没有问题，总算是彻底放下心了。
不过就是一场梦而已，“......”
用早膳的时候，方幼眠往外瞧了一眼，方时缇似乎知道她在看什么，告诉她方才喻凛已经来过了，还带了一些糕点瓜果，桌上摆着的就是。
方闻洲啧了一声，“小妹，你少多嘴。”
“好吧...我以为阿姐想知道姐夫的动向呢。”
方幼眠没有吭声，视线不动声色掠过喻凛让人拿来的糕点。
用过了早膳，方闻洲跟方幼眠请辞，说是他在贡院当中结识的同窗知道他高中了，邀约他一道出去吃酒。
方幼眠很高兴他能结识朋友，让他兀自去，又给他拿了一些银钱，方闻洲说他的身上有，不用拿。
方闻洲走后，方时缇也待不住，她已经有很多日没有出门去了，那位公子日日都在画舫等她……
找了一个由头，告知方幼眠，她也有约，想要出去，晓得她待不住，方幼眠点了点头，不过她细细嘱咐了很多。
方时缇不满意翘起唇，“阿姐对哥哥就没有这样嘱咐得厉害。”
“因为缇儿是姑娘家啊，阿姐自然放心不下。”
方时缇在她怀里赖了好一会，随后便出门了，方幼眠给她拿了一些银钱，她接了过去，连连保证她一定会很快回来。
人都走了，家里十分的清静。
方幼眠帮着婆子和小丫鬟收拾了一下宅内，说是帮忙，实际上也用不上她做什么，因为家里的活计并不如在喻家的那么多。
等收拾干净了，方幼眠打算出去走走，好看看瀛京的街市，结合情况斟酌她日后要做什么，信笺已经寄出去了，吕沁宜还没有回信，不知还需要几日。
可她才收拾好，预备要出门，婆子匆匆赶来，说是门口有人找。
莫不是喻家的人又来了。
方幼眠下意识蹙眉，问她是不是前两日过来的人？
婆子说不是，“对方自称是夫人的母亲。”
“母亲？”
方幼眠心下大惊失色，莫不是方家的嫡母？
她出去之时，并没有见到方家的嫡母，虽说没有见到人，可方幼眠看到了常年跟在她嫡母身边的丫鬟拈花。
嫡母竟然来了京城，方幼眠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对方恭恭敬敬给她行了一个礼，笑着道，“姑娘，夫人得知小公子科考，前些时日上京了，如今正落脚喻家，特派奴婢过来请姑娘前去相见团聚。”
方幼眠默不作声看着拈花，“......”
从蜀地到瀛京需要至少半个月的脚程，不过就是科考而已，嫡母怎么可能会上心到进京来呢。
即便是知道了阿洲考中探花，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上来，这才几日的功夫啊。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是喻家的人在中间动的手脚。
只是，不知道是喻老太太还是崔氏了？
应当是喻老太太罢？崔氏看不上方家，不大可能会向下结交，即便是要拿捏对付她，她也不屑联系方家，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是喻老太太...
仔细算一算日子，距离喻凛跟喻老太太闹僵的时日，过去刚好够嫡母进京城。
没想到，喻老太太居然让方家的人来对付她。
只是，她恐怕还不知道籍户一事。
“姑娘可不要令奴婢难做。”等不到方幼眠说话应声，方家嫡母的丫鬟拈花，又开口来了那么一句。
方幼眠还是不搭理，她又接着道，“夫人说了，若是姑娘不过去，那她只好亲自来找您了。”
“稍等。”方幼眠折返。
“奴婢在外恭候姑娘。”拈花并没要求进入宅子。
方幼眠回去换了一身衣衫。
嫡母来得正好，毕竟要过户部和离，不如趁此机会说明白，即便这一趟是鸿门宴，喻家的人总不可能将她生吞活剥了罢？
方幼眠便跟着过去了，只是她没有想到，出宅子的时候，门口出现了几个暗卫，她认出来是喻凛留下的人。
拈花等丫鬟不识，还以为是方幼眠请来看家护院的。
方幼眠坐上了马车，没想到还是要过去喻家走这么一遭，只是这一趟有嫡母在，只怕不好应付。
她撩开车帘子往外看去，见到了喻凛留下的人正跟着，也不知为何，忽想到他昨日怼得崔氏拂袖而去的样子，心下莫名松快了一些，“……”
喻凛今日不在，或许是进宫忙碌去了罢？
半个时辰过去，马车停在了喻家的府门外面。
方幼眠下马车之时，抬头看了一眼喻家的匾额，还跟她离开那日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区别。
拈花当真是跟在嫡母身边久了，趾高气昂也随她一些，分明是喻府，方幼眠这位正头的少夫人都还没有说什么，她就跟到了自家的主人府上一般，恭手请她进去。
一进正门，便碰上了等候在内，焦急得团团转的雯歌，“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
说起来，方幼眠管家权没有丢之前，从老太太拨了宁妈妈过来帮着管事以后，方幼眠便时常将雯歌留在了玉棠阁帮忙。
后面不管家了，方幼眠出去也不带着她，只带别的小丫鬟，现在更是好，上一次离开喻家，连个丫鬟都不带，一去不复返了。
喻凛看出她不喜欢这个伺候的陪嫁贴身丫头，也没有将雯歌给拨走，将她留在了喻家内。
这一次方家嫡母上来，对着雯歌好一顿训斥，说她胳膊肘往外拐，瀛京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也不知道往家里去个信。
雯歌被骂得委屈，又不敢顶嘴，她怎么知道方幼眠心里在盘算些什么，她一向都是个有主意的。
何况做下人的，怎么好置喙主子们的事情，从前她倒是可以在旁边帮忙在方幼眠耳边说上一两句，催着她要孩子，给自己谋地位。
如今大人疼爱姑娘，她的地位不愁了，另外…谁让姑娘有个不痛快，全都要被发落，别说是下人，就连喻家夫人，老夫人，欺到姑娘的头上，都挨大人呛声训话，就这样的情景，谁敢多嘴舌，那是不要命了。
“夫人来了。”雯歌暗暗提醒道。
方幼眠淡淡嗯了一声。
雯歌见到跟在方幼眠后面的喻凛的亲卫们，瞬间噤声，领着小丫鬟们一道随着她去正厅。
还没有到正厅，方幼眠便听到了自家嫡母的笑声。
她敛睫走进去。
果真是一场鸿门宴，顶头上坐着喻老太太，她多年不见的嫡母，风光艳丽在老太太左边坐着，右边是崔氏，下首还有几房的婶婶妯娌们。
方幼眠一进来，众人笑闹说话的声音降了下来，目光纷纷落到她的身上。
喻老太太和崔氏见到她身后跟着的侍卫，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
特意挑的日子，晓得喻凛不在，进宫去了，没想到还有人跟着方幼眠。
想想也是正常，喻凛看她就跟眼珠子似的，自然要派人在身边跟着了，就怕谁欺负她。
方幼眠无视众人打量的目光，不卑不亢给在场的诸位亲眷见了礼数。
喻老太太笑着叫她来手边坐，方幼眠依言走了过去，在她的手边坐下。
在此期间，方家的嫡母就一直看着方幼眠，没想到，多年不见那个贱人生的女儿越发貌美可人了。
一看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得跟个世家大小姐似的样子，真是让人憎恨。
再瞧瞧她身上的料子，可都是上等的货色，不过是来一趟而已，身后跟着那么多伺候的人，成日里呼奴唤婢，这样的好日子本该是属于她女儿的，倒叫这个贱人生的货色捡了便宜。
方家嫡母面上笑着，眼底满是怨恨。
当年陶氏那个小贱人凭着一张好脸抢了她男人的宠爱，一口气生了三个孩子，而今她的女儿又来抢她女儿的姻缘，真是一样的令人厌恶。
好在，她的女儿生不出来，又不得婆家喜爱。
不过，她生的这三个赔钱货都很争气，大的蛊惑了爷们神魂颠倒，小的那两个，一人考中了探花，眼看着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另外一个的身子也渐渐好转了，保不齐能够在京城攀附到什么好的婚事呢。
“多日不见，瞧着幼眠是瘦了一些...”喻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左右看来看去。
方幼眠温顺由着喻老太太牵手，任她打量，并没有接茬。
方家嫡母在旁边哎了一声。
“老太太说的什么话，她哪里是瘦了，我看着气色正好呢，倒是老太太您清瘦不少，想是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儿让您操.劳费心了罢？”
说完这一句，方家嫡母冷了脸看向方幼眠，“长辈与你说话，你怎么都不应个声，往日在家是没有教过你规矩么？”
底下的崔氏坐着看好戏，看着方幼眠的嫡母为难她。
喻老太太叫人来本就是为了敲打方幼眠，好叫她听话些，听出方家嫡母字句里面的为难，她拉着方幼眠的手，也没帮她圆场子。
谁知方幼眠十分沉得住气，面对自家嫡母的苛责，她还是像个小哑巴，一句话都不说。
方家嫡母没想到放幼眠这样不给面子，就把她晾在这，话也不曾接，让她平白讨了个没趣，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气得就要再开腔训斥，二房赶在火气蔓延之前跳出来，“哎呀...这什么瘦不瘦的，待会子让大嫂嫂吩咐厨房多做几个时兴小菜，好生补一补就是了。”
二房上前坐过来，“凛哥儿媳妇好不容易回来，这亲家母又上了京城，一会子凛哥儿也要来的罢？对了，凛哥儿媳妇的弟弟妹妹呢，一道叫了来，咱们热热闹闹吃个团圆饭。”
“多在一处用几顿饭，也就养回来了。”
他家秉哥儿投了军，往后就是在喻凛的帐下当差，日后必要依仗着他的庇护照看，否则战场上刀剑无眼，可不是危险，二房自然要讨好喻凛。
何况，她早就看明白了。
这个家虽然是崔氏管着，喻老太太最贵重，可说到底家主是喻凛，他才是说一不二，手里握着重权的人，靠着他总是没错的。
喻凛不近人情，难得套他的近乎走门路，不如就护着方幼眠，曲线救国，说不定能够讨得一些好处来。
“母亲您说是不是？”二房对着喻老太太笑，还给她捏腿。
她给众人递了一个台阶，与此同时也暗中提醒道，好不容易把人给请回来，可别又闹了气再把人给赶走了。
何况，方幼眠背后有喻凛呢，那位大公子可是个护妻上头不认人的主儿。
此外还有一则，此次科举结束了，方幼眠的弟弟可是一举中了探花郎，日后说不定能爬到什么位置，她现在可不是从前那不独不孤，毫无依仗的方幼眠了。
喻家的子弟也去科考，此次就没一个中的，尤其是三房的喻昭，三房的人背地去寻了主考官，想问问是欠缺在什么地方，提起喻昭的文章，吏部的人直摇头，说是再回去练练罢，这都算是好听的话了。
崔氏看不上二房的谄媚样子，没好气哼了一声。
不就是一个探花郎，还不是个毛头小子，跟她家凛哥儿比起来还不是差得远了？
二房真是什么都想捡热乎的吃，这就开始巴结上了？瞧瞧她那副嘴脸，真是够恶心的。
喻老太太接了二房递过来的台阶，顺着下去道，“我这二儿媳妇说得对，今儿好不容易回来，得吃个团圆饭呢。”
“方夫人不要责备训斥幼眠，她嫁进我们喻家有几年了，往日里都是极其孝顺体贴的，总在我跟前孝敬慰问着，这两日出去啊，都是因为凛哥儿那孩子闹的，宫内事多忙不迭往家跑，那宅子离着大内近些，幼眠这才跟着过去伺候。”
方幼眠只是浅浅勾唇笑，喻老太太的嘴真是厉害，生了龃龉分家都被她说得如此周全体面。
“老太太就是宽宥，我这个女儿在家就是没规矩惯了，家里嫡姐姐们都让着她，她父亲也疼惜，平日重话不多说她两句，嫁到这边来，全凭着老太太和夫人们看顾，这才让她过得好。”
“她要是说不好做不对什么，老太太和夫人们只管训责管教就是，您们肯赐教啊，也算是她的福分了。”
方家嫡母阳奉阴违说了一大堆讨好喻家人的话，方幼眠听着都厌恶。
喻老太太叫她上京，到底是怎么跟她说得，知不知道她要和离的事？
崔氏听着这番话，忍不住挑眉搭腔，“方夫人说得对，您这女儿啊，的确是该好生管教管教。”
方家嫡母自知崔氏看不上她家，被她这么阴阳怪气一呛，面上有些挂不住。
尴尬笑着应声，暗里憎了方幼眠一眼。
方幼眠懒得在这里听她们唱大戏了，从老太太手中抽回她的手，柔声笑问。
“嫡母忽而上京，是已经得知女儿要和离的消息了吗？”
【

第78章
◎“好，那便和离。”◎
虽说二房圆了圆场子, 但方幼眠的正头婆母不买账，方才又呛了那么一句, 她的嫡母正尴尬着呢，场面也不太好看。
她张口第一句就问和离的事情，在坐的人纷纷震惊住了，越发静默看着她，“.......”
比适才她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还要安静，简直针落可闻。
众位亲长都在，她谁的面子都不给, 径直就提了，这....
方家嫡母最先反应过来，面色巨变, 脸彻底冷下来，也不顾喻家的人在场，拍了桌子。
“你胡说什么？！”
“嫡母是着急上京赶路赶晕乎了，没有听清女儿的话吗？”面对方家嫡母的怒容, 方幼眠语气平和再次重复问了一遍。
这一次，在末尾坐着抱小孩的妯娌都听清了, 方幼眠要和离。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众人想不明白。
除却二房听到了一些风声, 其余几房可不知道这两日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只知道喻凛带着方幼眠搬出去了。
不明内情的妯娌媳妇们还以为是小两口觉得家里吵嚷，出去了过蜜日, 为长房繁衍后嗣做准备, 毕竟崔氏和老太太催着要孩子, 太医上门好多次了, 方幼眠始终没有动静。
可不是, 这一走，两人差不离一月没回来了罢？
多少人羡慕方幼眠的好日子，男人俊朗帅气，又是朝中重臣有头有脸，还给她争得了一个诰命夫人，家里后宅干净，丫鬟都不近身，往日疼她疼得要命，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
到底什么不如意非要和离？
今儿方家来人，喻老太太让女眷们到正厅见人陪着说话，方幼眠刚来的时候，众人便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细细想来，的确是不对劲，都闹到和离了。
喻老太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没有想到，一向柔顺的方幼眠，居然当着这么多人下她的面子，将她之前费力维持的周全一扯而破。
崔氏本来就想喻凛与方幼眠和离，虽说方幼眠这句话很没规矩，但巧打误撞之间合了她的心意。
倒也不跟她计较，她就在旁边坐着，看老太太和方家的怎么收场。
方家嫡母盛怒之余，大为震惊一头雾水。
喻家人去的信中只说邀请她来瀛京做客，没说什么和离不和离的。
当时她还觉得纳闷奇怪呢，喻家门第高，即便是结了亲事，多少年不曾往来，往日有节假也从来不见喻家人送过什么东西，更别说派信了。
要说送东西，就上一次喻凛回来之后，往家里送了很多名贵的物件，那些东西可谓是价值连城，有一些还是贡品呢，寻遍整个蜀地都没有卖的。
让方家在蜀地长了好大的脸面，狠狠打了那些酸言酸语说方家攀附权贵，白赔了一个女儿，又没得什么好的人。
即便是觉得信来得蹊跷，方夫人还是收拾收拾上京城了。
这么些年，她放到方幼眠身边，留在喻家的丫鬟差不离都被她给打发了，就剩下一个雯歌。
好歹剩下来一个人，寻了雯歌问才知道，喻家居然出了那么多的事情。
喻凛带着方幼眠搬出去了，方幼眠自个生不出来，又蛊着爷们不叫纳妾，喻家的人拿她没有办法了，这才叫她上来，或许就是为了说教她。
虽说方家嫡母也不想喻家的人给喻凛纳妾，眼看着方幼眠把喻凛迷得五迷三道的，这有没有孩子必然是早晚的事情，若是劝她大度将人放到了喻凛的屋内，又没有身孕，万一他待方幼眠冷下来，那方家怎么办？
方家就指望着她这门亲事给方家谋取好处了。
方家嫡母就是想做戏，当着喻家人的面好生“敲打敲打”她，谁知道她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吵着要和离。
好不容易攀附上喻家的大树，能和离吗？
方家嫡母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莫不是她敲打过头，把人给敲傻了？
方幼眠油盐不进，方家的嫡母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喻老太太给二房递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再一次出来打圆场。
她亲亲热热拉着方幼眠的手哄她，“凛哥儿媳妇啊，到底什么不如意，这都是一家子，有话好好说么，何至于闹到和离的地步，这种话说出来伤和气，别讲了啊。”
“亲家夫人和大嫂嫂都少说两句。”
二房为着崔氏那句管教的话，又帮着方幼眠给方家的递了一个台阶。
周全补着话说道，“亲家夫人有所不知，大嫂嫂说这话可不是训斥媳妇，是把她当成自家闺女了，就跟初姐儿一样的管着，也像亲家夫人管女儿一样，变相夸着她好呢。”
“别说我一个人讲的话没有信服力，亲家夫人不信，你问问我们这些婶婶妯娌的，谁不说她好，做事麻利勤快，孝敬长辈，又从不耍小性，莫讲喻家，就是在整个京城都有耳闻。”
剩下几房的妯娌媳妇们连连跟着帮腔，“是啊是啊，都说她好呢，之前管家也做得井井有条，没有人不夸的，下人都说她好，宽和大方...”
虽说是附和，可这句话是实打实从心里赞扬方幼眠了。
俗话说，管家三年，猫狗都嫌，但她们都不嫌方幼眠。
方幼眠做事稳妥勤快，众人起初是嫉妒喻老太太给她脸，才嫁进来就给她管家的权利。
但对于她管家这几年就没有好说的，因为她实在太周到了，除此之外，任骂任说任栽赃，就没有生出什么事情来。
渐渐的，众人也都服气了。
这喻凛回来之后，方幼眠要兼顾着他，多部分管家的事情她都抽身而去，幸而有宁妈妈掌着，方幼眠也日日过目，倒是跟从前一样的妥帖。
可到崔氏接手管家，就不一样了。
她就像是为了报复一般，处处克扣银钱，面上说得好听，什么顺应大内的旨意节省吃食，不可铺张，她自己倒是穿金戴银，也不看看自己身上，再来对比对比，有没有一点说服力。
这话要是方幼眠来说，喻家众人还觉得可信。
大家都想着方幼眠早点有身孕搬回来呢，她管家才是好，不论尊卑长幼，从来不区别对待，克扣一星半点。
提到管家，崔氏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她的眼睛扫了下去，她们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没有方幼眠管得好么？看来往日里还是给这些人塞太多白食了，吃饱了撑的，也不看看什么话能接，什么话不能接。
方幼眠作为当事人，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看着她的样子并不打算买账，喻老太太不想场面再闹得僵持，警告似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幼眠。”
方幼眠循声看去，在喻老太太的眼里看到了威慑。
“有什么话，咱们私下再说，今儿你家里人来，好生吃一顿饭才是正经。”
“是...”方家嫡母也不敢再敲打闹她了，不等方幼眠说话，就忙帮她接茬，“老太太说得对。”
怕真是给人敲出火气来，毕竟她这位庶出的便宜女儿可不是从前那无依无靠的。
如今她诰命加身，若非亲长辈分在这里摆着，她都合该给方幼眠见礼。
这不，都是嫁进来喻家做媳妇的，谁有她的体面？位置做到最前面，连喻家的二房都要帮着老太太靠着她，哄着她。
“话说回来，这一次上京城，我从蜀地带了一些风味的吃食以及首礼，诸位夫人都有份，小小心意，万望不要嫌弃才好。”
方家嫡母一说完，她后面跟着的丫鬟当下就送出去了。
几房的人都接了，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当场拆开，唯独崔氏看也不看，只让丫鬟拿了随意放着。
众人跟方家嫡母道谢，说她有心了，来这一遭不容易，让她多住一些时日。
气氛场面比方才好了许多，只是方幼眠沉默，没有说话，众人皆凝神注意她那边。
喻老太太也怕再闹僵持，摆摆手让大家散了，让崔氏和二房三房给方家嫡母安置住处，带着她在喻府上转一转，吩咐厨房好生备办膳食，又让方幼眠扶着她回去吃药。
众人都晓得，喻老太太这是有话要单独跟方幼眠说。
方家嫡母原本想跟上，却又不能，只看了方幼眠一眼，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软和些，有话好生跟喻老太太说。
也不知她是个什么内情，看也不看。
当真是老鸦挑了高枝飞，长脸色了，方家嫡母心里气，却又不能奈何。
方幼眠跟着喻老太太回碧波斋。
出了正厅，喻老太太遣散了身后跟着的人，让方幼眠过来扶着她，方幼眠给她面子，倒是上来搀着了。
喻凛的那几个侍卫不远不近跟着，显然是得了喻凛的授令，要不远不近跟着，除了方幼眠吩咐，谁的话都不用听。
喻老太太侧眸看她，多日不见，她这个孙媳妇的容色还是那么漂亮清丽。
气色的确是好了一些，人一如前般的恬静，垂着嫩白的颈子，端着柔顺有余的姿态。
方幼眠由着老太太打量，扶着她往碧波斋走。
“先头的事情，幼眠还在心里怪祖母么？”
方幼眠跟她装傻，柔声，“幼眠不明白您的意思。”
“书鸢原本不是我正儿八经的外孙女，她母家是我女儿的姊妹，因为双亲早亡，便抱过去禹南养了。”
“我让人把她给接来，的确是存了一些心思，想让她进门，放在凛哥儿的阁院当中，与你一道伺候凛哥儿，好为长房开枝散叶。”
“可惜凛哥儿不愿意，想来你上次劝了之后反惹了他恼怒，你出门之后他便来碧波斋发难，让人押着书鸢回禹南找婆家。”
“我自然是气得不轻，毕竟他从小孝顺，从未有过忤逆家中的时候，没想到，这一次会闹得那么难堪。”
方幼眠默不作声听着，她暂时听不出来喻老太太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书鸢那个孩子要强，她自幼便喜欢凛哥儿，从小吵着要嫁给她，这一次回去只怕是叫人看笑话了，所以她想不开，触柱寻短见，幸而被人抢救了下来，不过她至今神思不好卧病在床，在外面的宅子里静养着。”
“若你有时间不如去看看她罢，与她说说话，宽慰一两句，说不定她的病就好起来了。”
方幼眠脚步一顿，她的眉心微蹙。
喻老太太自然是留意到了她的反应，定声问，“怎么，你不愿意吗？”
“代替祖母去看看也不行？往日你们在府上一道住着，也算是有些交情了。”喻老太太说道。
方幼眠摇头，径直回绝了喻老太太的指派，“书鸢姑娘的病起于心，我即便去看，她也不会好起来。”
她都想不明白，为何喻老太太要让她去看程书鸢。
她才不要去。
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在家闲着。
况且说句难听的，程书鸢是因为她和喻凛的姻亲才闹出这一场病，真要她去看，喻老太太也不怕她的病加重？
“你怎么知道你去了她的病不会好起来？”喻老太太忽然来了那么一句。
方幼眠眼睫一动，心里有隐隐的预感，她不动声色看向喻老太太，“......”
喻老太太也在看着她。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瞬，跟在后面的侍卫察觉到不对，凝神提高警惕，可不远处的两人并没有做什么，隔得远听也听不清对话。
“幼眠，你是真的想要和离吗？”喻老太太轻声问。
“是。”
方幼眠没有闪躲，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回道。
她方才在喻老太太的眼神当中看到了成全的意味。
“为什么？”喻老太太问。
“喻家高门大户，多少人挤破头皮要进来，虽说你的婆母是刁钻苛责了一些，几房婶婶妯娌的确是有些不大好相处，可到底有体面有荣华，你还有凛哥儿的宠爱，这样过下去有什么不好？”
“幼眠，世上要求十全十美是不可能的。”她点着方幼眠道，“人生这一世，谁不得受一点委屈。”
方幼眠并没有松口，“您的话没有说错，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姨娘，弟弟妹妹，家族……一直受到各种牵连，迫不得已被操控着，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
“只要你生一个孩子，给长房留个后，日后我不会再让你婆母往凛哥儿的后院塞人，随你们怎么过，适当的时候我也会帮衬着你。”
这算是她的让步了，哪个世家公子的后院如此干净的？
况且她在告知方幼眠，她已经调查清楚了，知道怀不上孩子的缘由，是出在她的身上。
“若我生下的是个姑娘呢？”反问。
下一任的家主，喻老太太想从长房挑选培养，方幼眠知道。
喻老太太微愕，她差点忘记了，于是又补了一句，“得是个男孩。”
方幼眠听到她这么说，忍不住讽刺一笑。
“多谢您的让步，恕幼眠辜负了。”
即便喻老太太如此说，有了她的承诺，是定了定神。
可日后谁说不会有变故，万一喻凛爱上了别人，他说一不二，长房的人能压着他不给喜欢么？谁能控制他的心意。
“你想清楚了？”喻老太太又再次问了一遍。
方幼眠这一次还是没有停顿犹豫，颔首回道，“想清楚了。”
沉顿一瞬，喻老太太笑。
“好，那便和离。”
【

第79章
◎是逗哄还是抚慰？◎
方幼眠微垂眼睫, 她方才果然没有在喻老太太的眼底窥错意。
“幼眠多谢您的成全。”
她柔声笑着，给喻老太太做了一个礼。
喻凛一直拖着不愿意和离, 若是没有他的首肯，和离的事情只怕是难了。
方幼眠自己也说不准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和离，因为喻凛的热情似乎没有一丝退却，反而日渐纠缠。
她不免想到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境，虽说她的唇没有肿得太厉害，可舌头依旧很酸。
酸疼的感觉让她不适，总觉得实实在在发生过亲吻一样。
今日有了喻老太太这句话, 方幼眠的心里定了定，说起来也算是周全了，毕竟这门婚事当初也是喻老太太挑的头, 由她来结束，姑且算个有始有终罢。
除却她，也没有人再能够左右这门婚事了，即便是喻凛的父母双亲喻将军和崔氏都不能。
喻老太太看着她柔顺清丽的样子, 受了她的礼，脸上的笑意越发淡了几分。
说实在的, 虽然想敲打方幼眠，可她私心里, 不是很想要两人和离。
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除却子嗣一事，方幼眠实在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她做事周到, 谦逊知礼, 进退合宜, 来往各家人情世故也全得很好。
再有一则, 方幼眠的亲弟弟非常争气, 这才多大的年纪，居然一举高中探花郎，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喻家牵扯这么一个子弟，将来算是长脸了。
若是非要挑出一点错来，那就是喻凛对她的喜爱着实过分了，喻老太太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控过，为了一个女子多番让步退却，又和家里闹翻。
说到闹翻...这和离书一签，过了户部，真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当初她在背后操纵，悄不做声背着喻凛给她结了这一门亲事，如今又是密不张扬了结了这门婚事，他想来也是不乐意的。
不过...或许过一段时日就好了，毕竟当初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难不成他还能将家里闹个天翻地覆，他终究冠着一个喻家的姓氏，是喻家的子孙，喻家若是闹得不可开交，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话是这么说，想到前几天给喻凛纳妾娶平妻，他闹的那个煞气样子，喻老太太回想起来，始终心有余悸。
她倒出去的话，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今儿算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了规矩。
她又讲了一句，“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当真是想清楚了，一定要这么去做吗？”
方幼眠神色微凝，喻老太太不会要反悔罢？
见她眉心微动，喻老太太还以为她是后悔了，谁知，她竟然是怕她反悔。
方幼眠一句您不必再三询问了，我的心意已决脱口而出之时，喻老太太的脸上险些没有挂得住。
她都想不明白，方幼眠为什么执意要和离，喻家的日子就那么难过么？
罢了。
回碧波斋的路上，两人没有再说话，方幼眠照旧还是搀扶着她的，喻老太太脸色不好看，方幼眠的眉目间隐隐约约泛着一些愉悦。
害怕事迟多变，将喻老太太送回碧波斋之后，等她坐定，丫鬟们上了茶来，方幼眠询问何时能够签和离书？
她知道只要签了和离书，剩下的老太太自然会处置，就像当年成亲一样。
喻凛什么都不知道，她便嫁进来了。
她居然这样迫不及待和离。
喻老太太心生烦躁，总觉得她松口有些快了，心里总是泛着一个念头，若是喻凛知道了，又该如何？
“不急，你嫡母尚且在喻家，等用过了晚膳再说罢。”
方幼眠似乎不大愿意一直等，她沉默着不说话，似乎在思忖。
喻老太太多番看她，倒是没听见她再说什么。
想再跟方幼眠分析分析这门亲事延续的好处，可又觉得丢了面子，毕竟方幼眠已经再三回绝了。
不过，方家的人在，就今天在方幼眠在正厅提了和离一事，待两人碰面，她的那位嫡母也会好生“规劝”弹压她的。
约莫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喻老太太时不时向方幼眠问问话，问她这些时日可还好？都在做些什么，吃些什么，期间又多番问起方闻洲和方时缇。
问起方时缇的身体可好了些，要不要请大内的太医来给看看，问起方闻洲，说让他来家里用膳，好歹见见亲长们，等他入了官场，见了面也识得人，总有个照应。
方幼眠一一应付过去，虽是应付，话倒周全。
不知道的人听着话茬必定觉得祖母孙媳和睦，哪里能想到两人已经敲定了和离一事。
老太太跟往常一样，吃了保心丹要歇息，方幼眠从碧波斋出来到垂花门，径直就碰上了方家嫡母，她身边还跟着二房，唯独不见崔氏。
想来崔氏不想应付她，这才把人撂给了二房。
“你母亲说想见你，我们逛了逛院子便过来了。”二房巧舌如簧，“管事媳妇们等着大嫂嫂过去回禀话呢，又要提前预备晚膳的吃食，故而不能一道来了。”
方幼眠颔首浅笑，“劳烦二婶婶。”
“都是一家人，这样外道做什么？”
二房知道方家嫡母寻方幼眠有话要说，也没有过多停留，便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只剩下两人在水榭亭子那地方坐着吃茶。
方幼眠端着茶盏摩挲不说话，方家嫡母看着她风轻云淡的侧脸，想骂她两句，又怕闹开了。
毕竟这里是喻家的地盘，届时脸上不好看，所以软了声气，先跟她拉家常，问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女儿过得怎么样，嫡母不是见到了吗？”方幼眠就没有打算好声好气跟她说话。
方家嫡母的眼神凌然一些，“你真是翅膀硬了，如今和嫡母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
她给方幼眠推过来一块糕点，“可别忘记了，是谁提携你到如今这个地位。”
“嫡母是提携吗？”方幼眠讽刺一笑，低头看着嫡母推过来的糕点，是芙蓉糕，上面做成玉兰花的样子。
“难道不是利用？”利用她来结亲，攀附喻家，好给嫡亲的哥哥谋取一个官位。
“即便是利用，不也给你谋取了好处？”
这个小贱人果然是牛气了，居然敢和她呛声，恨得人牙根痒痒，却也不好跟她撕破脸，反而要哄着她。
“如今你诰命加身，男人得脸，在整个京城风光无限，还不够好？”
“我却不想要这样的好。”知道嫡母不会同意她和离，方幼眠并不打算在她面前提起已经和喻老太太敲定的事。
“你还想过从前的苦日子不成？”
方家嫡母也不知道她是哪根筋搭错了，恨铁不成钢，“那喻凛如今便位极人臣，是做太子老师的人，将来太子登基，指不定怎么飞黄腾达，你作为他的夫人，只管等着享清福罢。”
说到这里，方家嫡母觉得必要和方幼眠好生拉近拉近关系，便佯装自责。
“母亲从前是猪油糊了心，对你们三个冷落了些，如今我也觉察到了错，日后多多往来看顾，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岂不美好。”
什么往来看顾，不就是为了沾喻家的光，好能够得一些妙益，增福自家。
她往方幼眠这边靠过来，“说到这个，你也该抓紧一些，孩子的事情多上些心思，如今年轻好生养，早怀早生，将来也不败你的颜色，这可都是你母亲我的肺腑之言。”
方幼眠就听着眼前女人的一口一个你母亲我。
她还记得在蜀地的时候，实在吃不上饭了，为了给弟弟妹妹要那么一口，上了方家的门，叫了一声母亲，想要一些吃的。
可嫡母让人把她给赶出去，趾高气昂嗤她，“谁是你母亲，你母亲在地里埋着呢。”
那时候不认她，如今又说是她的母亲了？
“嗯....”方幼眠不想和她吵，也不想再说了，索性敷衍应了声。
见她总算是服了软，低了声嗯一句，方家嫡母很高兴，提起孩子还给方幼眠出了一个主意，“我听你二房的婶婶说，已经有太医上门来看过了？”
“看过了。”方幼眠慢吞吞应付着。
大内的太医都看不出她的“不孕”之证，倒是很想听听嫡母有什么馊主意要出。
“不如去找人算一算，看看民间的土方子？说不准就有了呢。”
方幼眠不说话，“......”
“你若是乐意点个头应一声，母亲为你去操劳。”有了这个孩子，方家的地位也就稳了，不管将来方幼眠怎么闹，得不得喻凛的宠爱，和离不和离，到底有这么个维系在。
话说回来，方家嫡母看着喻凛后院没有人，还想着不如再挑她一个远房的侄女送来？
方才逛后院的时候，听到二房说起方幼眠十分受宠爱，崔氏几次往喻凛房里塞人都吃了奚落，后两次闹得相当不可开交。
闻言，方家嫡母便歇了这个心思。
喻凛的生身母亲都讨了个没趣味，她就是个名义上的嫡母，还是不要去招惹不快了。
说到底，还是方幼眠有本事，跟她娘一样，很会攥爷们的心，捏在手里，握得牢牢的，这也算是一门本事了。
“嗯。”方幼眠还是简略一声。
由着她去操劳，随便她爱怎么捣鼓就捣鼓，过两日和离书一签，都是白忙活。
勉强算是得了一个和睦，方家嫡母接着跟她说话，起初跟方幼眠说这一趟上来给她带了什么东西，而后居然提到了方闻洲和方时缇的婚事。
她居然想让方闻洲娶她娘家姐姐的女儿，说是亲上加亲。
方幼眠听了想笑，若是放在之前，这门亲事能成么？
还不是因为弟弟中了一个探花。
“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方幼眠径直拒绝，“姨母的女儿身份贵重，又是嫡出，闻洲怎么好高攀？”
“高攀是高攀了些，不过...我若是在中间周全，也不是不能成，盼着你点头，让人去跟闻洲说一声，届时再同你父亲讲。”
“闻洲的婚事我虽为长姐却做不得主，母亲自己去问他。”
“他一向听你的，你去说，他怎么会不应？”方闻洲可是探花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先把人给定下来再说。
方幼眠没有搭理了，只喝她的茶水，她不接话，方家嫡母也不好往下。
在水榭当中坐了一会，想要离开却不得脱身。
陪着嫡母说了一会话，几房的婶婶也过来了，明显就是为了拖住她。
临近晚膳时分，喻老太太让方幼眠派人去传信，叫她的弟弟妹妹上门来用膳，谁知方幼眠不肯，说两人有约不得空处。
也不知是真的有约，还是搪塞之言，总归就不是能来，见她执意，喻老太太也不强求了。
倒是方家嫡母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觉得方幼眠这样张狂，丢了她的面子，会让人觉得她不好好管教她。
不过，这个插曲很快便过去了，因为下人欣喜跑进来传信，说喻凛回来了。
消息一出，可不是高兴呢。
崔氏和喻老太太，包括几房的人脸上都展露出了笑颜，喻凛可是好久没回来了。
在场神色最淡的，除却喻将军，就是方幼眠，相比于众人的热情，她几乎没有什么触动。
喻凛风尘仆仆，看着他的样子，许是方才从宫里忙完公务跑马归来的，月白色的锦袍衣袂翻飞，大步流星。
他一进入内厅，视线扫过众人，稳稳落在低眉顺眼的姑娘身上。
见她好好的，没有什么事，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凛哥儿可算是回来了。”喻老太太笑淡笑问。
喻凛淡嗯，视线不曾从方幼眠的身上挪开。
她察觉到了喻凛的目光，微抬眼睫看过来，与他对视上。
男人眉高眼深，眸子幽暗，就像是瞬间锁定了她。
她像是他的猎物一般，看得人心里发紧。
方幼眠，“.....”
方家嫡母第一次见喻凛，登时觉得眼前一亮，径直愣住不说，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这品貌身量，生得也太好了罢？！
不愧是瀛京第一公子啊！看着比节度使大人的嫡长子还要好，手里的权势也大。
一眼看过去，便知道是人中龙凤啊！
越瞧喻凛越觉得好，心里更是懊悔当娘给她女儿结亲结早了！
真真是错过了，否则今日她就是喻凛正儿八经的岳母，何必要看方幼眠那个小贱人的脸色，看她拿乔装样。
“这是你岳母，才从蜀地上来。”喻老太太在旁边介绍。
听到岳母两个字，喻凛这才勉强收回视线，往旁边看了一眼。
她的生母已经在多年逝世了，这是方家的嫡母。
喻凛让人去调查方幼眠的往事，自然晓得她的嫡母是个什么货色，即便是不喜欢，到底是占着方幼眠嫡母的一个名头，所以他还是给方家嫡母作揖行礼问安。
方家嫡母笑得合不拢嘴，受了喻凛的礼，使劲夸赞他好，将他捧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在此期间，他谦逊应声，视线又时不时看向方幼眠。
见她垂眸不说话，以为她心绪不好。
终于摆脱了方家的嫡母，喻凛落座到方幼眠的身侧。
众人见他直奔方幼眠身边，低头俯身靠近与她说话，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才分开多久，这两人的关系是越发好了。
喻凛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方幼眠侧眸看他，答非所问，“夫君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来的么？”
他的人不是一直都跟着她？
今儿一早，方幼眠过来喻家的确是有人跟他报信，因为对方面生，他留下的侍卫们不好径直将人给驱赶走了，故而现身跟着方幼眠，好给对方一些震慑。
仔细听着话茬是蜀地来的人，这更不好动手，连忙去宫内给喻凛递信。
因为宫内有事，太医在给陛下针灸，又议论到此次科举的事情，宁王也在一侧，喻凛脱不开身，便叫人跟着，不要叫人欺负了她。
忙到现在才得以脱身，他过来的路上问了身边人细则，他不在的下午，可有发生什么事。
侍卫随从们说没出什么事。
既然没出什么事情，为什么看着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丫鬟婆子们忙上菜，方幼眠说完那一句话，便转了过去，她的视线停留在眼前的玉瓷碗上。
喻凛难得回来，旁边的叔叔们拉着他问话，左右周旋打听着朝政，陛下的身子如何。
喻凛打着太极应话，一一都给堵了回去。
忽而，方幼眠搁在膝上的一只手被旁边伸过来的大掌给拉住，包裹到他的掌心去。
方幼眠睫羽一动，视线挪了过去，看到他的侧脸。
他这样的举动，是安抚还是哄慰？
方幼眠斜眼看向旁边男人俊逸无可挑剔的侧颜。
他一本正经回着长辈们的话，面上端着清冷自持，冷淡如水，却在不为人知的膳食桌下拉住她的手。
大掌穿过她的指缝，牢牢牵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凉，因为包裹着她，不一会就开始热起来，方幼眠不动声色收回眼。
喻凛的余光扫到她玉白小脸，还是安静沉默。
弯曲了指骨，换了姿势，有一下没一下挠着姑娘的掌心。
像是在逗哄她，又像是要引起她的注意。
毕竟她都没怎么看他一眼。
方幼眠察觉到痒，又挣脱不开喻凛的手，只能转脸去看他，“......”
她微抿咬唇，杏眸幽幽，眼底暗含警告。
【

第80章
◎“夫君…不高兴吗？”◎
喻凛察觉到她的目光自然是回看过去了, 不过，他没有太明显, 而是借着给她夹了一块小黄鱼的名义。
夹过来之前，喻凛仔细把鱼刺都剔除干净了。
靠近她，温声道，“眠眠吃。”
周围的众位亲长女眷本就在暗暗注意着两人。
见状，又是忍不住起哄一两句，尤其是二房的最先憋不住。
“凛哥儿真是会疼惜媳妇啊，处处都为幼眠想着。”
三房也跟着搭腔, “幼眠知礼懂事，谁不疼惜？”这句话就厉害了，无疑就是在告诉方家嫡母和喻凛, 往常长辈们也疼惜她的。
方幼眠不曾应话，倒是方家嫡母接了话茬，本想打压她两句，好做个双簧局面, 奈何喻凛在，她也不敢像白日里那般说方幼眠不好。
“我这个女儿在家里也是极乖巧的, 时常帮着家里做事，家里哥哥姐姐们, 不论老幼尊卑都夸她好。”
几房的媳妇笑着说是，实则在心里讽刺，白日里方家嫡母可不是这样说的, 当着喻凛的面又变成另外一套了。
方幼眠的一只手还是被喻凛给禁锢着。
他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适才挠她的掌心引起她的痒意不算, 还捏着她的手指把玩。
明明知道众人都在看他们, 也不怕被发现。
方幼眠到底是要脸面的, 也不好真的戳破了喻凛，万一闹到台面上，众人才不会说是喻凛的错呢，只会说她勾.引他。
喻凛牵着她的一只手，却十分贴心，一直给她夹菜，就差喂到她的嘴边了。
方幼眠低头慢条斯理吃着。
两人表面上来看一派祥和平静，浓情蜜意。
实际上...不想被桎梏的姑娘正在与男人的大掌斗智斗勇。
她几次用巧力想要出其不意，挣脱喻凛的束缚，可他就像是手掌长了眼睛，每次都能准确预判她要做什么，然后抓住她，不许她逃离，将她的手困在他的方寸之地。
方幼眠到后面也有些恼怒了，凭什么她要这样被动，一直由着喻凛摆弄？
趁着喻凛不防备，方幼眠佯装低头吃脆炸鲈鱼，想要用力掐喻凛一下，好给他一点震慑，长长教训。
谁知道她分明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喻凛竟然还是察觉了她的意图，竟然在她下手之前，用了巧劲，准确将她给捏住了，措不及防的人反而成了方幼眠。
因为喻凛捏住了她的手腕，虽然不疼，但她还是啊呀了一声，加起来的鲈鱼都掉回了碗里，众人瞬间朝她看过去。
方幼眠瞬间不自然起来，“……”
喻凛还捏着她的手，摩挲着她的腕骨，他甚至佯装不知情，凑近问她，“是不是不好吃？”
二房说道，“莫不是吃到了鱼刺？”
上菜的婆子道，“不应该啊，丫鬟们再三仔细了的。”
“还是不要吃了，免得戳到了嗓子眼，又受罪。”不仅如此，喻老太太吩咐人把这道菜给撤走了。
坐在下首的几个小媳妇酸得很，方幼眠之前在喻家即便是占着长房媳妇的位置，到底没什么脸面，众人都不讲她给放在眼里，如今倒是好了，成为香饽饽了，人人都要哄着她。
说到底，还是人家男人厉害，自个又得宠爱。
要是方幼眠这两日在家住就好了，生了心思的妯娌媳妇们想去找她取取经，到底是怎么拿捏男人的？
喻凛这样冷淡的人都被她给拿下了，疼得跟心肝肉一样，放眼整个喻家，哪个爷们给媳妇夹菜盛汤的，还给挑鱼刺！不都是娘们做的活？
怕再出事惹得在坐的人惊疑，方幼眠也不闹了，由着他牵手。
等到这顿晚膳结束了。
喻老太太让丫鬟婆子把饭菜给撤走，随后又上了一些时兴的瓜果糕点，众人围在一处聊天，方幼眠又不好贸然提离席，因为她要走也得把和离书带走，绝不能空手而归。
喻凛都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居然那么乖。
眼看着时辰晚了，日暮西垂，她也不着急回去，就这样坐着听长辈说话，有人寻她玩笑，她时不时也会淡笑着附和一两句。
就这样，话了许久的家常，喻老太太才起身，不过她起身之时对着方幼眠讲了一句，让她和喻凛今晚在家住，玉棠阁那边一直是有人看顾收拾的，还是和从前一样。
旁的人看不出什么猫腻，可方幼眠与喻老太太对视，却在她的眼神当中觉察到了她的意思，让她听话，才能给她和离书。
方幼眠即便心中不愉，也不得不按下心绪，总归已经忍了那么久，不急在这一两日。
“好。”她柔声笑着应话。
众人听到这句话才静神，看来老太太带走方幼眠那会，把她给安抚好了，不提和离的事了。
也是，这样好的日子，接着过下去不就是了？何必要闹什么和离呢？
喻凛看着她的侧脸，又看了一眼喻老太太，总觉得奇怪，有什么地方不是很对劲。
主要是，她怎么忽然松口了？还同意留下来住。
莫不是因为她的嫡母来了京城？喻凛只能想到这个借口，其余的他想不到了。
她的转变未免太快了一些，昨前日还十分抗拒，一心和离，今日倒是....
喻老太太让喻凛和方幼眠送方家嫡母去厢房，其余各房的人自己散去，早点歇息。
方家嫡母得了很大的脸面，过去厢房庭院的路上，一直在跟喻凛套近乎说话，问起他朝廷上的事，又夸耀他的才学，说他名声好，不单是京城，就连蜀地那边都十分有名呢。
喻凛始终淡声嗯，不过分热情却也不冷落。
方幼眠跟在一侧不说话，方家嫡母时不时要把她给卷进来，就说让她好生跟喻凛过日子，不要如同今日那般娇惯，她指的是喻凛给方幼眠夹菜一事，凡事自个多担待些，别给喻凛添麻烦，喻凛在外面做事已经很累了，让她要....
也正是因为方家嫡母说了那么一通，喻凛才第一次开口，“眠眠很好，您不要训她。”
这不过就是规劝，哪里算得上训？
即便是如此，方家嫡母可不敢呛声了，圆过话茬道，“是是是，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我们这做岳母岳父的，见你们欢欣和睦，也就放心了。”
本来还想提一提孩子的事情，可一想到在喻家听到的消息，正是因为方幼眠没有孩子，她的正头婆母崔氏才一而再再而三，要往房间里塞人。
闹过好几次了，怕这当口说了惹不快，方家嫡母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到了庭院之后，两人便折返。
过去些许时日，两人又一道走在喻家的抄手游廊下，丫鬟侍卫们隔了一些距离跟在后面。
喻凛来牵她的手，方幼眠想到今天经历应付的事情，她有些累了，便也懒得挣扎，由着他牵。
何况还有一事，喻凛要如何暂且随他心意，别抗拒闹了不愉快，反而坏了她的事情。
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她感觉到如今的喻凛很是敏锐，但凡一些风吹草动极其有可能被他发觉，凡事小心为上，千万不能临到头，砸了她的局。
这可不，她才在心里如此想着，喻凛即刻便问了。
“眠眠今天是怎么了？”他觉得不对劲，俯身靠近。
方幼眠怕多说多错，不曾理会，兀自走着。
喻凛又捏了捏她软绵绵的手，方幼眠还是不理会，他再顺着她的细指揉来揉去，方幼眠实在无奈，转过头去看着他。
“还以为眠眠再也不理我了呢。”喻凛挑眉，“生气了？”他越发低声凑近她的小脸询问。
“若是因为方才的事情不畅快，不如打为夫几下出出气？”他也随之站定。
方幼眠看着男人俊朗的神色。
她就这样看着喻凛，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模样生得俊朗出尘的缘故，看着他的脸，竟觉得心里的不愉都在渐渐消散，甚至翻涌上来一些松快。
然后她顺应喻凛的话，果真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胸膛，“快松开我的手。”
“好久没牵眠眠，不能让我多牵一会么？”
他垂眸，摩挲着她的手背，她的拳头又小又轻，一点都不疼，反而打得人肉浮骨酥。
方幼眠找不到措辞，索性也不说话了。
很快便到了玉棠阁，阁内果然没有什么变化。
说是没有变化，实际上还是有，因为方幼眠留意到那棵对着窗桕十分显眼的石榴树不见了。
等她入了阁内，下意识看了一眼喻老太太让人送来的东西，送子观音也消失了，还有悬挂在拔步床四角的祈子福袋，紫玉手串同样没有了踪影。
喻凛见她在看，告知她，被他处理了。
方幼眠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喻凛坐到圆桌边，一拽她的手腕，卷着她的腰身将她给带到了腿上。
身后的雯歌见状，心下放松了一些。
本以为上次的事情会让两人心生龃龉，没想到私底下还是这么浓情蜜意，那就可以彻底放下心来了。
她挥手让小丫鬟们去起灶烧热水，不要停留在内室打搅了两人亲热。
“眠眠怎么突然转变了心意？”
喻凛还是觉得奇怪，他留神着她的举动，想要从她的举动当中，看出她改变注意的原因。
方幼眠看着男人如画俊美的眉眼，先前给喻凛画像的人让她瞧的人，只画出了他七八分的皮相，没有将他画得很好。
“嗯？”他从喉骨中溢出一声磁性的沉调。
方幼眠从他的大掌当中抽出手。
随后揽搭在他的肩膀之上，一反常态笑着问他，“夫君不高兴吗？”
“....高兴。”他怎么会不高兴，可他觉得很不对劲。
喻凛的思绪已经在转了，想着她的异常到底是因为什么。
适才绞尽脑汁想不出来一个所以然，就连星点矛头都抓不到，所以这才来探问她。
可一见到怀中姑娘的笑靥，他的思绪又在瞬间变得沉顿缓慢起来。
心里有道声音一直不断在提醒他，可能是陷阱，很大的可能是陷阱。
毕竟她屡次用这招，他已经在上面栽过几次了。
但他的视线怎么都无法从她的脸上挪开。
因为方幼眠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坐在他的腿上对着他笑了。
她生得漂亮就算了，怎么还可以笑得如此好看？
方幼眠缓缓靠近，看到男人深邃幽暗的眸子清晰倒印出她的身影。
他的眉心还泛着试探的防备。
可当她微微敛睫时，却看到男人的薄唇已经在不受控制的上扬了。
【

第81章
◎她终于拿到了和离书。◎
喻凛在笑, 方幼眠就这样看着他的反应。
他想从她的嘴里套话，证明喻凛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即便他的嘴角上扬, 人的确是在笑，方幼眠也不敢放松警惕，喻凛手下的派过来跟着她的定然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知他了。
她过来之后，在正厅砸了长辈的场子，嘴里又说了和离，他必然是知晓了，夜里忽而又转变了主意, 喻凛心里起疑，是正常的....
所以，这才来试探她, 想从她的言语当中捕捉到蛛丝马迹。
一定是这样的。
喻凛的小心试探足以说明，他还是不愿意和离。
就这一晚上了，千万不能够功亏一篑，让喻凛反应过来。
另一方面, 方幼眠也在心中庆幸，幸而今日他今日宫内有事, 不能直接跟过来，否则他必然寸步不离, 她也不能从喻老太太那地方成功说了和离。
“......”
她再稍抬眼睫，两人对视上了，就在这样的对视当中, 喻凛缓缓靠近, 越来越近, 直至两人的鼻尖快要触碰上。
方幼眠错开脸, 垂下浓密卷翘的眼睫, 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搭在喻凛肩上的手也随之放下来，平缓道，“热水已经烧好了，夫君去沐浴净身罢？”
暂且顺着他一些，就用这一招对付喻凛，唬蒙住他的胜算很高。
小丫鬟们已经到了外室门边站着，想必已经好了，只因为她被喻凛给带到腿上抱着，所以不敢贸然前来打搅。
她就趁着喻凛松神的片刻，从他的手中脱出不算，甚至从他的腿上跳了下来。
等喻凛回过神来，方幼眠已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看着她避开的神色，“...好。”反正他不急在这一时。
喻凛先沐浴，等他出来的时候，第一眼便是在寻找他放心不下的人。
扫了一圈，终于见到她坐在圆桌那边翻看着书册，眯眼一看，似乎是有关刺绣的论本。
“眠眠，我好了。”喻凛擦拭着头发朝着她走过去。
她果然是在看女工相关的论本，从前她也喜欢看，上一次搬家，小丫鬟们并没有收拾带走。
方幼眠起身要来帮他擦拭，喻凛隔开她的手，“你快去沐浴。”
他在催促她，催促底下的意味不言而喻。
方幼眠眉心微动。
今夜留宿，极有可能会与喻凛行房。
心中做此想，她却没有露出半点痕迹声张，浅笑进入了浴房。
方幼眠算着时辰在里面磨蹭了一下，出来的时候喻凛居然还没有歇息，不过，他在书房翻看着折子，在等千岭回禀事宜。
远远看着这一幕，就像是回到没搬出去之前。
方幼眠坐到了妆奁台的前面，雯歌带着小丫鬟给她擦拭脂粉，又开始在她的耳边念叨，问她怎么突然离开，也不带着她伺候。
还说她是怎么了，突然就要和离，这样过着日子不好么？又夸耀喻凛多么的体贴温和。
方幼眠已经习惯了她的唠叨，全都当做耳旁风，一句话都不曾搭理她的。
雯歌到了后面也无趣，没有再说念叨这件事情了。
反正方幼眠已经被喻老太太给“劝”好了，这就是顶好的事情，说不定过了今夜，明日两人就会搬回来了，届时家里也能热闹一些。
她跟方幼眠说起，她离开喻家的这段时日，府上发生的事情。
说是二房的喻秉忽而像是转了一个性子，投军了之后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半，也不沾花惹草，早起晚归练习武艺，时常到长房这边请喻将军指点他的武艺，还时常去探望喻老太太。
说到这的时候，雯歌提起一嘴，上一次她忽然离家出走之后，喻凛大闹碧波斋。
“大闹？”方幼眠觉得这个词用在喻凛的身上十分新奇，疑问雯歌，是怎么一个大闹法？
雯歌将那日的情形绘声绘色跟方幼眠说了一遍。
听到喻凛对着喻老太太说的那一句趁着他不在家，带人欺负他的妻子，方幼眠动作一顿...
雯歌说得起劲，并没有留意到她动作之间的停滞。
后面说到喻老太太心气本就不顺，加上喻凛执意要送程书鸢回禹南，再经程书鸢触柱寻死一事，这才病倒了。
“主要的缘由还是因为老太太想让程姑娘上门休养，但大人留下的侍卫阻拦，死活不让，当时闹得可难看呢，大人执意要让程书鸢回禹南，甚至说终归没有撞到什么，路上带着郎中给她看病就好，反正死不了..”
方幼眠单是听着，都觉得气氛僵持难看。
喻凛居然如此不顾及亲戚的脸面，还说死不了？
“后面呢？”她记得有关这件事情，喻凛只跟她说了寥寥几语，并没有过分讲明。
“后面老太太手底下的人和大人手底下的人再次动起手来，最后是喻将军出来说话，大人才卖了面子，让程书鸢在京中休养一些时日，但也是说了，等她病好了，便即可送回禹南，不得有一刻逗留。”
喻凛逼得这样紧张，是为了叫她安心，还是为了给不安分的喻家长辈们一些威慑？
她不经往书房那地方看了一眼，喻凛执笔在册子上书写，“......”
雯歌念叨完这件事情之后，又说起三房和四房的媳妇一道去打牌，因为四房输得比较多，就在背后辱骂三房，骂得可难听了。
方幼眠好笑挑眉，这很常见，毕竟这世上输得起的人没有有几个，喻家的人月钱高，每次出去玩的牌面都很大，几把下去，手气不好的，自然要输得多。
崔氏之所以总是念叨嫌弃她打牌菜，就是因为牌面玩得比较大的原因，说到底心疼银子。
雯歌接着说，四房输了钱，骂三房骂着骂着，竟然骂到了崔氏的头上，说她管家抠搜，克扣月钱和份例，恰巧被崔氏给听见了，又闹得不可开交了。
看来，这些时日，喻家也是鸡飞狗跳的。
方幼眠抹好脂粉，喻凛还在忙，她也不想打搅他，今夜若是能够逃过去最是好。
她率先便上了床榻，想要赶在喻凛上榻之前睡着，可没有想到，喻凛还是赶在她入睡之前过来了。
男人卷了寒气入幔帐。
他长臂一揽，方幼眠就被他带了过去，径直抱到了怀里。
他分明已经听到了她不甚平稳的心跳声，却还要故意问她，“眠眠睡了么？”
方幼眠并不想搭理喻凛，索性就装聋作哑，谁知道他忽然亲她，亲不算，还撬开牙关，伸了进来。
昨日小鱼嬉闹的场景就来了。
梦境重现，方幼眠越发觉得这个梦无比的真实，就好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一样。
甚至于，她舌根的酸疼感觉也浮上来了。
迫不得已睁开了眼睛，看向男人的眉目。
他也正瞧着她呢，两人的目光对上，见到他唇上的水泽，是喻凛方才探入之时发觉的。
昨日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够光明正大亲她？
今日便能揽娇入怀了，这简直令他意外。
思及此，喻凛又忍不住追问，“眠眠到底为何转移的心意？”
“夫君既然高兴为何还要追问不休？”怀中姑娘嘴角噙着温柔的淡笑。
她的乌发松散，粉唇被他方才一个用力，红润异常，显得十分的饱满，吸引人再亲。
“眠眠是认真的么？”他想要一个答案。
方才在书房短暂的醒神，他越发察觉到不对，几番思忖下来，还是说不上来什么地方不对劲，寻不到一点思路。
“是。”方幼眠撒了一个小谎。
“为何？”喻凛捏着她的手，想要她说清楚。
方幼眠思忖了一瞬，启唇道，“说不上来...”她脑子还有些迷迷糊糊，暂时没有想好怎么编。
听到她这四个字，喻凛盯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她的眼眸莹润漂亮，实在看不出来什么猫腻。
过了一会，她不说话。
他也不知要问些什么，索性便低头下去，想要切实感受到她的存在。
密密麻麻的吻随之落了下来，方幼眠闭眼颤着睫羽经受喻凛的亲密。
温柔的小雨下了一会，因为许久没有行路了，即便是泥泞了起来，可还是艰涩难行。
方幼眠甚至觉得难受起来。
倒也不是疼的，就是撑。
她忍不住往后退去，喻凛不防她忽然退缩，惹得他嘶了一声。
掐着姑娘的细腰往他的怀里带过去。
因为特别的注意，所以方才松懈的又对上了碰。
方幼眠的眼角出了一些泪，怪熬人的。
怎么会这样？
两人的心里都有一样的想法，为什么总觉得变了一些呢？
不仅方幼眠觉得似乎又强壮了许多，叫人吃不消。
喻凛觉得她凝涩了起来，他又不敢太贸然动作。
万一让她恼怒了怎么办。
索性学着话本子里看到的东西，反复亲她，找到雪软，按着手法令她舒坦。
没想到，折腾了许久，还是不成。
可已经行路到了一半，总不能就这样折返，定然会出事。
方幼眠忽而想到一件事，她仰身询问，“你吃避子药丸了么？”
喻凛简直苦笑不得，难为她在这个关口居然拿还记得这桩子吃药的事情。
“吃了。”沐浴出来的时候便吃了。
“嗯。”方幼眠咬唇。
“眠眠，我可以用一些力气么？”
方幼眠也难受，只想快些结束，她颔首眨眼，睫毛被沁出的泪水给打湿了。
“好。”话音才落。
本来慢吞吞行走的人速度忽而快了些，简直就是以反复冲刺的速度来回跑。
拔步床周围的玉钩因为动作的晃荡而撞到了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方幼眠眼角的泪不停掉落，许是太久没有与他行房，总归有些受不了了。
体力掉得无比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喻凛力气用得比较大又总是很快的缘故，她觉得腰酸，想要休息了。
可她也察觉到了，喻凛才开始，恐怕需要很久才结束。
方幼眠时不时耷拉着眼睫，随着他动作了。
她的唇瓣咬破了，手捏着被褥的一角，后面喻凛捏了她的手腕，让她攀附着自己。
可方幼眠不当心，就是想找个东西在手上给抓住，不小心就抓伤了他。
谁知道被抓挠了他也不觉得疼，反而兴奋起来，方幼眠最后也受不了，不受控制的吟咛往外蹦。
“......”
虽然不成调子，断断续续，却十分的悦耳动听。
门口守夜的小丫鬟们面面相觑，没想到大人和少夫人还是如此的干柴烈火，这比起之前似乎风雨声更大了一些呢。
方幼眠最后是晕过去的，就连喻凛抱着她去重新沐浴，小丫鬟们进来收拾床榻，她都没有什么知觉了。
喻凛看着她红润疲倦的娇面，忍不住又低头啄吻她，眼神温柔得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翌日方幼眠醒过来的时候，喻凛还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勾了她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绕着玩，神色慵懒且漫不经心。
察觉到怀中的姑娘醒了之后，他的垂眸，微微勾唇。
“眠眠...”磁沉的嗓音温声唤她的名。
方幼眠睡眼惺忪，还在回魂。
她想动一动，可身上十分的酸疼。
喻凛瞧见她的样子十分的可爱，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面。
方幼眠睫毛颤抖，忍受着喻凛的亲近。
昨日他真是用了好大的力气。
说实在的，也没有怎么折腾过分，将人弄成被褥翻折的形状。
可还是很累。
他应当是给她上过药了。
她在幔帐当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可身上的酸疼难解。
喻凛还在绕着她的发丝玩，他不厌其烦一直绕在他指骨间。
两人在床榻之上赖了一会方才下来。
小丫鬟们早就备办好了梳洗的东西，方幼眠是被喻凛给抱着下去的。
反正她在玉棠阁的脸面已经没有了，索性随着喻凛抱来抱去。
早膳在正厅吃的，就跟昨日一样的，一大家子人都在。
众人一看方幼眠脚步虚浮的焉巴模样，有些明了，都是过来人，哪里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不过小夫妻面皮薄，经不起打趣，并没有妯娌媳妇在台面上提起这件事情，唯一在想的就是，这都闹得甜甜蜜蜜了，想必昨日的和离就是幌子了，遂以都放下了心思。
喻老太太见状也做此想，或许她准备好的和离书派不上用场了。
可用过了早膳，喻凛要进宫去，问起方幼眠要不要回去，他送她回去，方幼眠摇头。
她往老太太这边看了一眼，又说是在家陪一陪嫡母以及众位亲长们说说话。
喻凛微微蹙眉，俯身靠近，借着给她整理耳铛的动作问她，“眠眠真要留在这里么？”
“嗯。”方幼眠淡声笑，“夫君放心罢，我自己会回去的，况且有你留下的人，没事的。”
她还安抚了一下喻凛。
喻凛沉思了片刻，似乎不大愿意，方幼眠催促了他，“夫君有事便兀自去忙罢，我这边不碍事的。”
喻家亲长和嫡母虽然烦人了一些，可到底都是嘴皮子上的功夫，她多半都是不搭理，由着她们说去就是了，反正又不会真的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若真是要动起手来，喻凛留下的人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这些人都是高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嗯，好。”
她这样坚持，喻凛也不好说什么了。
临走之时想再亲亲她白嫩莹润的面颊，可众位亲长都在，喻凛并没有亲她，只是捏了捏她的手。
随后朝各位紧张颔首示意便带着人离开了。
等喻凛走了之后，众人又在正厅说了一会子话。
喻老太太仿佛就一直在拖时日似的，她跟方幼眠说让她这两日与二房带着方家嫡母出去逛逛。
方幼眠着实不想，推脱说身子不舒服。
妯娌媳妇们听到这句话，果真觉得她硬气了不少，如今连老太太的话都敢公然回绝。
虽说她的神色看起来的确有些疲倦，可真的仔细算来，短短一两日她已经下了好几次老太太的面子了。
喻老太太倒是好性子，“既然身子不适，那便好生歇息罢。”
方幼眠不乐意去，喻老太太还是让二三房带着方家嫡母出去了。
几人约着去江家找江夫人打牌。
方家嫡母十分乐意出门，这可是结交京城贵眷的好机会，保不齐将来能帮得上方家些什么。
方幼眠还是心急和离书的事情，喻老太太离席，方幼眠跟在她的身侧说陪送她回去。
妯娌媳妇们见她服软，又觉得她还是没有太厉害么，方才回绝了话，到头来还是要讨好老太太。
这会子散了回去也无事，几房的妯娌媳妇便跟着方幼眠一道送喻老太太回了碧波斋，又坐着说了会话。
方幼眠烦躁这些妯娌，怎么都甩不掉，还得沉下心思不能够露出破绽。
人走了以后，喻老太太说和离书要过户部，得等几日。
看样子也不像是骗人的，方幼眠索性就点头了。
没想到，这一拖就是三日，这三日，她回宅子，还得走喻家，两处往返。
方家嫡母跟二房打得火热，崔氏在饭桌上还阴阳怪气两嘴，“二弟妹和方夫人走得真近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亲家呢。”
听了这句话，方家嫡母很是尴尬。
二房倒是圆了话茬，说道都是一家人，分什么里里外外的。
喻凛起初防备心浓郁，也正是这两日看方幼眠安静柔顺，他稍微放了一些心。
可他没有想到，也正是今日用过早膳分开，方幼眠后脚就从碧波斋拿到了和离书。
看着上面户部的官印，方幼眠有些怔愣，居然真的成了。
有喻老太太在其中周旋，不必走喻凛那一过场，她就拿到了和离书。
她给喻老太太正式道了一声谢，没过多停留，拿着和离书抬脚离开。
看着姑娘消失的背影，喻老太太叹出一口气，本以为这三日好歹能够让方幼眠冷静冷静，没想到她还是执意要和离，根本没有一点回心转意的意思。
“宁妈妈，你说这件事算是彻底了结了吗？”的确是悄无声息结束了。
可为什么在和离书交到方幼眠手上的那一瞬，她的心里十分不安呢？总感觉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宁妈妈如今也不好说了，欲言又止，“……”
若是大公子回来知道......恐怕不只是一场气那么简单。
【

第82章
◎“桥归桥，路归路。”◎
可主子愁云满面, 都这样问了，做下人的, 总不能给主子添堵，自然是要宽慰宽慰。
于是宁妈妈哄了喻老太太几句，“您啊，就放宽心养病罢，从上前月开始，您的身子就不大好，该好生保养才是呢。”
“这件事情...大公子即便是要闹, 也应当是去寻少...”险些没有改过口来。
“寻方姑娘理论。”话是这么说，老太太才是真的导火索，宁妈妈有些说不下去了。
实际上, 那一日喻老太太答应方幼眠和离，回来之后让人去走户部的门路，宁妈妈就觉得不妥当，很不妥当。
前面只为纳妾塞平妻, 大公子就与家里闹得如此不可开交，几乎不顾亲长们的脸面, 喻家的名声，还有那老太太的外孙女程书鸢的事情至今悬而未定呢。
这下好了, 老太太径直将和离书给送了出去。
和离书已经过了户部，虽然大公子不知情，可有亲长在其中谋划, 两人和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就算眼下去把方幼眠给带回来, 撕毁了和离书也是无用了, 根本无济于事。
喻老太太觉得头疼, 想后悔也不可能了。
方家女表面没脾气, 私下里怎么这样倔啊？
喻老太太揉着额面，“总不能让我一个做长辈，跟她一个小辈低头罢？”
“老太太您宽心就是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呢。”宁妈妈话里的意思，也是变相地让老太太日后不要再掺和方幼眠和喻凛的事情了。
“再给我拿几颗养脑补血丸，对了保心丹也要一两颗。”宁妈妈连忙让人去拿，给她顺着气。
方幼眠怀里揣着和离书，走出碧波斋的那一刻无比的轻快，等候在外面的雯歌和小丫鬟，甚至肉眼可见从她脸颊上看出了欢欣。
“姑娘是为什么事情这样的高兴？”雯歌打听道。
方幼眠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没有什么。”
“对了，大公子又差遣人给姑娘送来了宫内御膳房的糕点吃食，您快些回去尝尝。”
这三日，许是发觉方幼眠在膳桌上没怎么动筷子，喻凛一直在给方幼眠开小灶，让人从宫内御膳房送糕点吃食来家，偶尔她也会带回去让方时缇尝一尝。
不得不说，御膳房的吃食糕点当真是精致可口，方幼眠没什么食欲，可还是吃了不少。
玉棠阁还有她遗落的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方幼眠借着吃东西的名义回去收拾。
想来兴致不错，方幼眠吃了很多，雯歌都罕见笑了笑，说往常见不着她用那么多饭菜。
方幼眠弯唇，“......”
与此同时，她让雯歌收拾东西。
“姑娘又要去宅子那边么？”雯歌不疑有它，听从方幼眠的吩咐，让小丫鬟们一一打包。
“嗯。”这次离开以后，她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至于嫡母那边，留着她自个和喻家周旋罢。
终归，喻家这些人这些事都与她无关了。
不知道是不是要走的缘故，看着玉棠阁的陈设，方幼眠的心绪都好了不少，没有前几日等待时的煎熬和烦闷，偏是如此，她还不能露出一丝情绪，也是够累的。
等小丫鬟们收拾好细软，方幼眠净口洗手，拿着就要走了。
就跟往常是一样的，可不知为何，雯歌看着她的背影，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好似方幼眠这一次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觉得荒谬，姑娘前些日不都回来了。
一定是姑娘走得太利落干净了，所以才叫人生出错觉。
但心中异样的感觉压不下去，雯歌追过去，“姑娘，不若让奴婢跟着您去罢？”
“您或许要人收整物件东西呢？”
方幼眠自从把她留在玉棠阁，去什么地方都不带着她了只带着小丫鬟，而今更是好，小丫鬟也不带，问也只是说那边有伺候的人，她想要清净，不喜欢身边人太多了。
雯歌即便是想要跟着她，也只能作了罢。
方家嫡母拐着弯说了几次，让她不论出门或者去什么地方，都把雯歌和小丫鬟带上，这才有世家夫人的排场，可方幼眠都不理会。
“你就留在玉棠阁罢，不用跟着我。”雯歌虽然与她还好，可到底是嫡母的人，况且她嘴碎，念叨得人头疼，什么事都爱管，爱打听。
“好吧，那姑娘早些回来。”雯歌叮咛道，又问她今日想要在室内熏什么香。
方幼眠道，“梨香吧。”
“好。”雯歌不明白她话里的深意，欢欢喜喜去点了梨香。
方幼眠自然是回了宅院，方闻洲和方时缇都不在家中。
朝廷的任令下来之后，方闻洲便开始忙碌了，早起晚归，他在翰林院做编修，方幼眠问起时，他说清闲，可整日里见不着人，跟喻凛忙起来的样子不相上下了。
许是见她疑问着急，喻凛告知方幼眠，是因为过些时日太子必要登基了，梁夏历来以仁义礼法治理天下，这些策论文本紧要，所以要翻阅整理，故而翰林院自然就忙了，人手不够，还从户部和吏部拨了一些人过去。
他又怕方幼眠过分担心，没有告诉她全部，其中也有宁王的手笔，这一次科举，因为喻凛和太子提前筹谋设下了防备，宁王并没有拉拢到什么子弟。
所以在众人新官上任的时候，极尽打压，想要剔除这些人，免得成长起来丰满了太子的羽翼，那些进士且不必说，尤其是前三鼎甲，许多双眼睛盯着。
方闻洲算是好的，他做事谨慎小心，为人又谦卑，内里已经有人晓得了他和喻凛的身份，刻意拉拢讨好，他游刃有余处理着，这在喻凛的意料当中，也在意料之外。
意料当中是因为他晓得方闻洲一些脾性，明白他不会仗着与他的关系趾高气昂，意料之外是没有想到，他居然处理得如此之好，都不用他找人去打点收拾烂摊子了。
其余两位，那个任了监察御史的状元郎处处小心，也还是犯了一些错，他的同僚就着他这些小错递了好几封折子给太子，最后一个国子监司业也被人抓了小辫子，跟状元郎一样，有好几封折子摆在东宫的案桌上。
喻凛心知肚明是宁王搞的鬼，却又不能直面迎击，因为宁王打的旗号非常好，说什么训新官，好给太子立根基，此外也算是清君侧。
他若是正面与宁王辩驳，岂不是成了逆臣叛党了，故而这些时日，喻凛左右应对，十分忙碌。
方幼眠问起方时缇的动向，这几日管不到方时缇，她总是没有踪影。
婆子说晨起出去就没有回来了，“说是跟什么秦小姐去游湖。”
又是那位秦嘉善。
那位郡主确是一个欢脱的性子，两人年岁相若，处到了一起玩得热情倒是情有可原，方幼眠也不问了，总归有小丫鬟跟着，若有什么事情，小丫鬟会说的。
她一连几日都没有歇息好，让婆子烧了热水，好生泡了泡。
下水之前，方幼眠把和离书拿出来又仔细看了一遍，随后压在了枕榻之下。
她除却了衣衫，垂眸见到了雪软上不曾消散的红痕，往下往后看，还有许多，她的脚踝上更是。
不知道为什么喻凛总是喜欢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
她该庆幸，喻凛还有些分寸，知道给她留面子，不会在衣襟遮不住的地方留下痕迹。
可遮不住的地方，十分的严重。
他总喜欢把玩，想到他又亲又揉的场面。
方幼眠觉得那股酥麻的感觉又来了。
她抛开思绪，将长发给拢到一边去，进去浴桶当中泡着纾解疲惫。
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幸而婆子久久等不到动静过来传唤，否则她在冷却的浴水当中泡着，定然染上风寒。
晚膳时分，方时缇还是不见回来。
瀛京太大了，方幼眠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找她，她犹豫再三，叫了喻凛留守在周围的人去寻她。
没有半个时辰，把方时缇给找回来。
她脸蛋红红，似乎吃了一些酒，的确是吃了一些酒，方幼眠靠近她时，在她身上闻到了酒味。
“缇儿！”方幼眠板着脸喊她。
方时缇一直提着心神，乍见方幼眠冷脸，吓了一个激灵，“长、长姐。”
长姐今日怎么回来了，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她隐瞒得好好的，今日姐夫的人也没有上院阁，只是在楼下让人传唤，想来也是没有看到罢？
“你去逢春院做什么？这么晚了也不归家，甚至与人吃酒，你忘了郎中怎么跟你说的，你的身子不好，不宜饮酒。”
她居然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方幼眠忍不住训了她两句。
“我...我下次不敢了阿姐，只是听君昀说...”
“君昀是谁？”方幼眠敏锐捕捉到了一个人名，像是男子的表字一般。
方时缇恨不得咬了舌头，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说她晕乎了，“没有谁。”她摆着手，“就是话本子里主人公的名字，我吃了点酒便晕了。”
“是秦小姐说青梅酒甜酿不伤身，我才尝了一小口，下次再也不敢了。”
“正是因为饮了酒水，脑袋晕乎，这才忘了时辰。”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跟方幼眠澄清。
方幼眠蹙眉看了她一会，让婆子去熬醒酒汤，又问她有没有什么地方不适？
“没有...只是有些困。”
方幼眠仔细看着她，她的脸蛋红红的不说，就连衣衫襟口也有些乱了。
方幼眠当下是觉得奇怪，可吃醉酒的人难免觉得热，脸红衣襟微乱也不觉得有些奇怪了。
她吩咐另外一个小丫鬟令她去沐浴。
等走了一个小丫鬟，方幼眠才问剩下的那一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丫鬟给她回话的措辞与方时缇的没有差别，然后她又问了侍卫们。
侍卫们说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因为没有提前下帖子，又不好亮出喻凛的身份，故而不得上逢春院的亭楼，只是报了名号，让跑堂的去找方时缇，倒是没有耽误太久，她就带着人匆匆跑下来了。
方幼眠知道逢春院，那的确是个画舫，下面就是游湖的，那地方是瀛京的贵地，若非有身家有银钱，寻常人还进不去，就跟醉江月是一样的。
想来那秦小姐是郡主，自然是可以去的。
方幼眠便放下了戒心。
她进去看方时缇的时候，免不了又叮嘱了她几句。
方时缇连连点头，说下次再也不吃酒了，不叫她担心。
看着她乖怜的样子，方幼眠忍不住叹息，从前果真是太护着小妹，才把她的性子养得娇惯，“......”
喻凛帮着太子过目奏折，又要给皇帝侍疾，很晚才得空归家。
内官挽留说陛下醒前吩咐人给他收拾了宫殿，怕他太累了，让他住下，不要这样两头跑。
免得喻凛累垮，亦或是疲惫之时被人暗算，耽误了事情。
太子不曾登基，可不能出这样的差错。
可因为惦记心上的姑娘，他还是带人策马赶了回去。
来的路上便从亲卫口中得知，方幼眠今日在宅子那边，他直奔那边过去。
想着要见到她了，跑马跑得很快。
可迎接喻凛的却是一派冷清。
宅子的大门紧闭，他敲了一会门，婆子才终于来开了。
喻凛正要道谢劳烦随后进去，那婆子却拦在门口，替方幼眠给他转话道，“大人日后都不必来了。”
他胸腔当中因为赶路浮起的热意与即将见到她的欣喜还没有消散，被这句话给弄得有些懵。
“什么？”
“姑娘说，她已经拿到了户部的和离书，日后与大人桥归桥路归路，请大人不要再来打搅。”
【

第83章
◎她是心头宝，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喻凛甚至以为他听错了, 什么叫做已经拿到了户部的和离书，什么叫做日后不要再来打搅, 什么叫做桥归桥路归路。
这些个字眼，分开来看，他都清楚，可一整合起来，怎么就不明白了。
喻凛心中疑问万分，到底怎么回事？
想找方幼眠问个清楚，可眼下时辰已经很晚了, 且做事不宜冲动，于是他闭眼沉下气，温声询问婆子, “她已经歇下了么？”
婆子点头，“姑娘已经歇下了。”
方幼眠歇是歇下了，睡没睡着，她就不确定了。
“那劳烦您照顾好她。”喻凛留下这么一句话, 得到了婆子的颔首之后离开。
等出了巷子，他脸上的阴郁才渐渐显现出来。
明明白日里还好好的, 就在家里与他说，让他兀自去忙, 若说是方幼眠气恼他最近公事忙碌，要与他玩笑，也不会在这么晚给他吃一个闭门羹, 况且她从来善解人意, 不会如此胡闹撒泼。
喻凛回去喻家的路上, 叫来跟着她的侍卫仔细盘查。
听到侍卫说今日下午方幼眠还驱使他们去寻找方时缇, 并没有什么异常。
“逢春院？”喻凛重复了这句话。
逢春院是京城世家公子小姐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上一次长公主的女儿与宁王的儿子就是在这里产生了龃龉，而后闹到兴武大街，不可开交。
说是跟秦嘉善一道去的，可秦嘉善这些时日多在宫内侍疾啊？
不过，喻凛只跟她打了一个照面，也说不准她有没有出宫去，毕竟不是时时见着。
“是。”侍卫们答道。
“时缇小姐吃了一些酒，少夫人的脸色不大好看。”侍卫又补充了一句。
喻凛淡嗯。
即便是因为方时缇不听话吃了一些酒，方幼眠生气，也还是不至于迁怒到他的身上，她从来不允连坐的罪名到人头上，何至于此迁怒他？
听人说，女子来癸水的那几日，因为身上不舒坦，心绪也不大好。
可仔细算下来她癸水的时日也不在这些时候...况且昨日才与她亲密过，说到这个，是因为他当时太用力了么？
喻凛看书仔细，又研究得比较透彻，主要是方幼眠羞赧，问她愉悦快活否，她又不肯说。
喻凛是想取悦她，叫她开心，她既然不肯说，那他就只能细细观察她的反应了，看样子还是愉悦快活的。
当时她明明愉悦，可却叫他停下，喻凛知道戳中了她的舒坦，并没有依言停下，反而越发用力，后面她...的确是舒坦了。
大汗淋漓，里里外外皆流了雨水。
是因为这个么？
倘若真是因为这个的，倒是情有可原。
中间为何又牵扯上什么过了户部的和离书？她即便是生气，到底不可能用这个来开玩笑，他都不知情，谁给她弄的户部的和离书？
思及此，喻凛蓦然拽住马缰绳。
想到了他和方幼眠的这场亲事，当初他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姻缘。
至于背后的始作俑者。
是....祖母。
这件事情即便是崔氏和喻将军都做不到，若是祖母...
若方幼眠手上真的有户部的和离书，那只有一个可能，是祖母给她的。
喻凛冷呵了一声，长腿夹碰马肚，赶马回喻家。
千岭等侍卫连忙跟上。
喻老太太方才躺下没有多久，分明已经吃了些许安神的药丸，始终无法入眠。
宁妈妈撩起幔帐问她要不要燃安神香？
喻老太太正要说不用，忽而之间，外面有小丫鬟闯进来，说是大公子拜访。
喻老太太霎时间心里一咯噔，眉头皱起不说，神色也变得些许微妙。
眼下这么晚了，喻凛突然过来。
想必是为了和离书一事，他已经知道了么？
宁妈妈见喻老太太心绪不好，试探询问，“奴婢去跟大公子说您已经歇下了，请他明日再来？”
眼下喻老太太也不知怎么面对她这个孙儿，主要是心绪乱，没想好措辞，便点头让宁妈妈去回绝搪塞，可当宁妈妈点头走了出去，她又反悔将人叫住。
撑着手爬了起来，“罢了。”这件事情拖到明日也是要说的，“你让他进来罢。”
不多时，她那出色的长孙，携裹着一身寒煞气进来了，玉面冷然无比，一双眼眸凝盯过来，看着十足渗人。
见状，喻老太太越发后悔不应当那么利落干脆答允了方幼眠和离。
“夜深了凛哥儿不去歇息，到祖母这边有什么事？”喻老太太先开口问他。
喻凛一言不发，自打一进门便眸色幽深盯着喻老太太，不到小一刻钟的功夫，看得喻老太太心中起毛。
看来他就是知道了，遂以来这里发难。
喻老太太看向宁妈妈，后者会意将里面伺候的下人给带了下去，很快便上了一盏茶来，试着替喻老太太规劝，企图缓和祖孙两人之间的关系。
“大公子您尝尝这茶，是您喜欢的雪山涧，老太太特地让人找来的，原本说明日着人给玉棠阁送去呢。”
喻凛看着热气氤氲的茶水，伸手端抬起，他不喝，就是晃荡着茶水。
这茶水虽说不满，可到底也是超半盏了，修长的手指端着茶盏晃荡，茶水随着他晃动的动作而晃动，每次都漾起来挨近了盏子的边沿，又荡回去。
令看的人只觉有惊无险，因为茶水烫热，若是掌控不好力道，但凡超一点点便会溢出来。
他冷冷一笑，“祖母到底是疼惜孙儿，还是在折磨孙儿？”
“什么？”喻老太太听明白他的话茬，却不敢点破。
她上一次试图用长辈的威严压制喻凛，却被他下了脸面，这一次倒是没有轻举妄动了。
“祖母，有些糊涂，装一次就够了。”喻凛说完这句话，重重搁下了茶盏，喻老太太今日本就心绪不稳，径直被他吓到了。
看着喻凛冷意横生的脸，觉得自己丢了长辈的场子，沉下神色，“到底什么事？”
“什么事？”喻凛转过来，他又笑了。
不过，笑比不笑还要渗人，“祖母做的好事，还要孙儿提醒您不成？”
喻老太太想说多大点的事，不就是...
可她不敢开口，喻凛只身前来，威势比上一次还要浓重，让人感觉他随时会将碧波斋给掀翻了，只不过顾忌着她是整长辈，这才迟迟没有动手。
喻老太太甚至在想，不如就将脏水泼到方幼眠的身上，总归是她执意要和离。
念头一出，倒是没顾念太久，喻老太太道，“深更半夜来质问你的祖母，怎么不去问问方氏呢？”
“谁挑的头，自然要找谁。”
喻凛这句话把喻老太太给实打实气笑了，他敢说心里没有一丝偏颇？
不去找方氏，是不敢面对，还是怕惹她生气？
怕是后者罢？这些时日她也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个长孙看着方幼眠，活像是心尖宝一般，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如今人的确是飞走了，他不去责问她为何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离开，到底什么地方不满意？
这就来找帮她离开的人了？
这说到底，谁才是源头。喻老太太知道自个的确是源头，可方氏就能脱身干净？
“凛哥儿，你宠爱她实在太过了。”话不曾说尽就被喻凛打断，“祖母上了年岁，放着好好的身子不去保养，整日里折腾孙儿的房中事，搅得孙儿不得安宁...”
忽而他话锋一转，“看来，上一次是孙儿太过于心慈手软了，没能让祖母长个好的教训。”
“放肆！”听到教训两个字，喻老太太再忍不住，勃然大怒。
“你如今身居高位，得圣上看中，翅膀硬了是吗？”竟然敢来训长辈的话，还敢提教训。“竟然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出手对付你的祖母。”
“她不是无关紧要的女人。”喻凛淡声纠正。
“况且是您为老不尊在先。”喻凛的话茬亦没有留半点情面，怼得喻老太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孙儿如今的作为，是您一手造就。”
喻老太太被喻凛的气势给镇压住了，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话茬要应对。
等她回过神来，欲要辩驳反压喻凛的气势，他已经不与她说了，站了起来，喊一声来人。
旋即，喻老太太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往外看去，是喻凛身边的侍卫，包围了碧波斋。
“祖母身子不适，合该静养，明日便送祖母去心禅寺，不得有误。”
什么？喻老太太神色大变。
喻凛这是要软禁她么？
说什么静养。
“大胆！”喻老太太要叫住他，可喻凛已经不听她说，抬脚便离开了碧波斋。
喻老太太气得连连咳嗽不止，宁妈妈连忙带人进来给她拍背顺气。
可喻老太太还是喘不匀气息，吃了一颗保心丹照旧不管用，没有办法，宁妈妈只能去找郎中。
这一找郎中，把喻家几房歇息的人都给吵醒了。
喻凛到玉棠阁的时候，正巧闻到了室内熏染的梨香，他的脚步一顿，视线扫向里面，敏锐发觉到她的一些细微东西不见了。
雯歌上前问，大公子可要沐浴，又说起方幼眠今日去了宅子那边没有回来。
喻凛默不作声，“……”
后面有侍卫跑进来传话，说是老太太气晕了，几房的人都起来了，正去外面找郎中。
喻凛听了不曾理会，也不过去。
雯歌等小丫鬟即刻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低着头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吭声。
后面还是千岭示意她们退下去，别在这里干杵着，小丫鬟们这才忙不迭退到了外院。
“大人，夜已经深了，您明日还有公务...”喻凛站了许久，他的目光一直凝看着熏香炉子，视线转也不转。
“明日去替我告假。”喻凛讲了一句。
千岭颔首，“...是。”少夫人的事情拖着不解决，大人也没有心思去忙朝堂的公务。
“那老太太那边....”眼下外面可是闹呢。
“不用管，明日即便祖母还是晕着，也找人拿软轿把她给抬到心禅寺，郎中备好，随时给她看着身子就是了。”
喻老太太的身体，喻凛问过太医了，他十分清楚好不好。
深夜里大张旗鼓找郎中，惊动几房的人都去看她，不就是想要用全家的名声来压制他么？
那就让她看看，他是否会留情退让。
当夜里，喻凛留在玉棠阁坐了一晚上，彻夜未眠。
翌日一早，他手下的人便去碧波斋请人了，可老太太不动，甚至叫了喻将军和崔氏在旁边留守，二三房的人也在，众人一头雾水，此刻气氛僵持，随从没有办法来给他汇报。
喻凛听罢，简单梳洗了一番，随后过去碧波斋。
他到的时候，正在说话的众人不自觉静下声来，下意识看着他走进来。
喻凛面无表情，眸色冷淡。
在场的亲长谁都不敢开口，众人虽然不清楚里面的内情底里，却听到了一些风声。
加上方幼眠昨日离开，就没有回来了……
这时候若是贸贸然开口，岂不是用草棍去戳老虎的鼻子眼么。
方家嫡母也过来了，她没想到喻凛收起温润，竟然这样吓人，就像是来索命的活阎王。
他身上也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却比蜀地那些个大人下临都要气势骇人，纵然她有心开口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敢张嘴了。
最后还是喻将军问，“凛哥儿出什么事了？”
“父亲，这件事情您最好不要插手。”他虽然应了声音，却没有给喻将军面子。
崔氏看了喻将军一眼。
喻将军察觉到了喻凛的怒火，沉顿片刻，还是张口又问了一句，“听人说，你要将母亲送到心禅寺去休养？这....”
“怎么这样突然，你祖母昨日病情加重，唯恐下不来榻。”
“祖母不必下榻，儿子自然会让人着软轿抬着她去，保管路上受不了一点颠簸，就连郎中也会随身侍奉，不会出一点差错。”
喻老太太一听这话，心瞬间沉入谷底。
她没有想到，喻凛居然要把她送到寺庙当中软禁。
不过就是一封和离书而已。
“凛...”喻将军还要再说话，崔氏拽了拽他，朝他挤眉弄眼摇头。
喻凛略过了崔氏一眼，后者被他的眼神吓到，默不作声。
“凛哥儿，要不等婆母好一些再...”二房试探问道。
“心禅寺宽敞，二婶婶要陪祖母去吗？”喻凛似笑非笑。
“呵呵...家中事多忙碌，还是算了罢，也是害怕叨扰了婆母清修。”二房连忙改了改口。
方家嫡母.插.不上嘴，还是在旁边干站着。
喻老太太原本还指望她能说一两句话，宁妈妈也给方家嫡母递了好几次眼神，她明明意会了却不曾理会。
最后，喻老太太还是被人给抬进了软轿当中。
那轿子周围都是喻凛的亲卫，谁都不敢贸然靠近。
“劳烦宁妈妈带人收拾祖母的细软。”喻凛话是客气，语调当中的不容置喙令人寒蝉四起。
“是...”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宁妈妈哪里还敢耽误，怕场面维持久了尴尬，她连忙带人去收拾东西。
喻老太太气得不轻，可昨日闹出这样的阵仗都没办法令喻凛回心转意，如今软轿就在喻府门口停留，她若是闹，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么？
所以她只能兀自生气，却不能做什么。
很快，小半柱香的功夫，宁妈妈便已经收拾好了，喻凛挥手让人把她送出去，随后郎中也坐上了软轿，由着喻凛的人送去心禅寺。
碧波斋里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喻凛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崔氏的身上。
他就这样看着她也不说话，崔氏不自觉噎下一口沫，她解释道，“凛哥儿，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你母亲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是知道了一些，却没掺和。
说实话，她是想坐山观虎斗来着，没想到她这个色令智昏的儿子，为了方家女，直接把老太太送走给软禁了起来。
这可真是了不得。
就连喻将军去劝都被驳了回来，崔氏庆幸她这些时日忙碌，没有参与老太太的计划。
不过，老太太可真是厉害，就跟之前一样，悄无声息成亲，又悄无声息和离。
这下子好了，令她碍眼的方家女走了，镇压她的老太太也走了...
“不知道最好。”喻凛淡声。
他又阴恻恻喊了一声母亲，崔氏听着他的声音都有些害怕，“怎、怎的了。”
“此次的事情，你最好是看在眼里也放到心上，否则...瀛京里的寺庙可多着呢。”
他警告的话语不言而喻，崔氏听出来，若是她再生事，便将她也如同老太太一般，送到寺庙里面去“休养”。
不单是崔氏，就连周遭几房的人也听明白了。
因为他不单是警告崔氏，也是警告其余几房的人，方才说到寺庙的时候，视线又一次掠过了众人。
“凛哥儿放心，呵呵呵....”
二房第一个表态，“你在外面忙碌，家中定然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令你烦心。”
方家嫡母不好掺和，还闷着声。
“母亲呢？”喻凛要她的准话，沉声问。
崔氏对她这个儿子本来也是怕的，都被这样问了，她还敢说什么，“...知道了。”
喻凛没有再过多停留，径直迈步离开。
留下喻家的亲长们，“......”
方幼眠等到婆子的报信，很晚才睡着，只是她没有想到，才醒过来没有多久，还在梳洗。
外面婆子传信，“姑娘，那...位大人又来求见了。”
【

第84章
◎被他看得有些些许不自然。◎
这样早, 喻凛怎么又来了？
且不用说旁的，喻凛不去忙公务么？前两日他可是起得很早, 早出晚归。
方幼眠都佩服他的体力，白日里忙得不可开交，晚上还有体力带着她“不可开交”。
她犹豫片刻，觉得还是要与喻凛说清楚，不然他必会一直纠缠。
“你请他进来罢，引去正厅上茶伺候着。”
“好。”
本以为会遭到拒绝，没想到她居然让他进去了。
喻凛都觉得有些不甚真实。
婆子带着他去正厅, 上了一盏茶水，没过多久，方幼眠出来。
如今已是寒月, 她穿了藕色的比夹小袄，下面拢着同色系的裙裾，乌发利落干净挽簪起来，露出纤细白净的颈子。
衣衫虽然不似夏时的襦裙那般轻巧, 隐约隐约能够窥见清丽，但是贴身拢着, 将她姣好玲珑的身段全给显现出来了。
即便已经嫁为人妇多年，可她至今没有生养过, 即便处在后宅家长里短的是非当中，也不曾被是非浸染。
她的身上既有少女的纯真，又有为妻妇沉淀后的柔静, 无比令人心动。
喻凛一眼不错看着她, 他的眼神跟在喻家看那些长辈的阴沉目光又不一样了。
深邃幽暗的眸子当中, 情感复杂。
柔情, 痴迷, 惊艳，歉意...还有些许道不明的委屈。
方幼眠被他看得有些许不自然。
她从门口进来，喻凛就一直在看她，比起从前越发不加收敛，她每走一步，喻凛的视线也跟着她的步伐而移动。
等她从门口到他的身侧坐下时，他的头也从门口转过来了，一句话不说，还是在看着她。
方幼眠清咳一声，男人的睫羽动了动，眸色微闪。
确认喻凛是回神了，方幼眠这才将和离书拿出来放到两人之间的檀桌上。
男人的视线再次随着她的动作而落到了和离书上。
他拿起来看了看，果然是祖母的手笔。
有他的落笔名讳，以及户部的官印。
喻凛为官至今，审过无数撒谎的犯人，其中不乏巧言令色的高手，这一份和离书他只是过眼看看就知道是否真假。
的确是真的，不是伪造的文书。
他和方幼眠真的和离了，再没有姻亲上的维系。
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羁绊。
她在三年前悄然无声出现在他的身侧，陪了他一年不到，如今又在他不知情的情境之下离开。
这叫他情何以堪，如何能够坦然接受？
一想到将来她与他再也不会有交集，或许还会遇到属于她的姻缘，和别的男子举案齐眉，与那人做亲密的事。
那人会尝到她的粉唇，会捏她的雪软，还会携她共赴，入她云雨。
她会在受不住的时候，攥着那个男人的臂膀。
面上滚着香汗，水眸噙着泪，娇怯怯喊那个男人夫君。
或者还会给他一些回应，让他轻柔一些，慢一些，不要这样不要那样...
这样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单是想想，他都觉得胸腔快要爆炸了，那团无名的怒火烧得四处横生，在他心上乱窜。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也不能让那个男人出现！若是在他的掌控之外，真的有了这个人....
喻凛敛下睫，指腹攥紧和离书，眼底泛起可怖的阴森寒冷，“......”
他知道，即便接受不了，面上也不能露出一丝抗拒和躁意，否则定然会遭到她的排斥，便是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就像他内心的想法，他想要将她捉起来，囚禁起来，控制在他的股掌之上。
这样的想法生出来，喻凛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克制着自己，绝不能这样。
这样会将她和他之间，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喻凛尽力平复了心绪，不能去想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情，他竭力稳住心神，闭眼又睁。
然后，方幼眠看到男人面不改色撕了她的和离书。
就像是撕毁那日的欠条一般，撕了一个粉碎，不，比那一日更碎，几乎成了齑粉。
“你....”方幼眠惊而皱眉。
“你怎么能撕了？”
“碍眼。”男人道。
方幼眠，“......”和离书已经碎了，想要拼凑粘合已经不可能，不过，户部已经过了，官府那边都有名录，她可不怕。
方幼眠缓和心气，“你要撕就撕罢。”
喻凛自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因为户部戳了官印，这份和离书的效用不大。
“眠眠...”
方幼眠等着听喻凛要跟她说些什么。
实则之前的话都说尽了，如今再翻出来，不过是重复而已。
“你为什么还愿意见我？”他想知道这个。
本以为她会跟昨日一般避而不见。
“总要对你有个交代。”毕竟昨前日与喻凛还在行鱼水之欢。
“交代...”他低喃思忖这句话。
到底是他松于防备了，回想那一日的她被他抱到了腿上却不抗拒，又问他高不高兴，都是故技重施而已，就跟上一次让他去办籍户时，对他所用的计谋一样。
他太受用，当时已然察觉到了不对，却还受到蒙蔽，沉溺在温柔乡中。
难怪别人说美色误人，从前他还不以为意。
自己个栽了才知道厉害。
“眠眠要对我交代什么？”他心中已然有了些许成算，她会跟他说些什么。
真听到她开口说日后便互不相干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像是有刀片在刮一般，不一会就变得血迹斑斑了。
所谓的刀片，便是她那些无情的话语幻变而成。
为什么啊？
她是怎么做到下了床榻就恢复冷情，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根本就不认账。
明明在床榻之上，还喊他夫君，哄了几下，又喊他喻云瞻，如今倒是好，张口闭口都督大人了。
不是说自古男子薄情，怎么她也这样薄情？
“所以...做朋友也不成了么？”先在她身边落一个身份再谋划。
若此刻明了他的心意，说他要对她穷追不舍，绝不会真的放手让她离开，她定然会将他给驱赶出门去，说不定还会跟之前一样闹的难看。
若是以朋友之名，进入这座宅子，看见她的脸，留在她的身侧，这倒是不失为一个折中的法子。
“自然是成的。”方幼眠颔首，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也不想和喻凛闹得难堪，他能不纠缠便是好的了。
况且弟弟还在京城，即便是和离了，与喻家那边也得留存一个好体面，同在天子脚下，终归会产生交集，抬头不见，低头见。
“好。”喻凛敛下心中的思绪。
“但愿眠眠待我之心一如之前，不要因为和离便厌倦了我，将我拒之门外。”
方幼眠只是笑，“......”
见她不答话，喻凛又追问，“可以吗？”
“既是朋友自然可以。”
“好，那就不要再提什么欠不欠的了，从前我与妻弟...”见到她因为称呼而皱眉，喻凛很快便改了口吻。
“我赠与阿洲，与时缇，两人之物，是我当时为姐夫的心意，况且，你在家中操劳多年，不曾拿走一分一毫，合该我补偿给你...”
“不用。”在他的意料之中，提到补偿，她果然是拒绝了。
“既然不用，那就不必算了。”喻凛趁势而言，“就这样好了，不要再提什么欠条。”
“若是眠眠...”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我还可以叫你眠眠吗？”
若是不可以，他定然要据理力争，那陆如安和吕迟叙也占着她的好友之名，为何他们能够叫她幼眠妹妹。
她要不依，那他定然也要博取一个幼眠妹妹，让她不可以区别对待。
真是按着年岁来算，她自然是妹妹了。
方幼眠欲言又止，终归喻凛是叫习惯了，眠眠就眠眠吧...
不过一个称谓罢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看着喻凛的神色，方幼眠有种莫名的预感，若是她不应允，他定然不依。
怕多事费口舌，她不想纠缠。
“好。”总算是听到了一句欣慰的话。
“既是朋友，眠眠日后便换我云瞻吧，若是称呼都督大人，未免过于见外。”
“云瞻？”前两日喻凛才在床榻之上，诓骗她喊他的表字。
思及此，不免想到那些事。
方幼眠甩掉思绪，许是因为她不常唤他表字的缘故，从前虽然喊夫君更亲密些，可在方幼眠的心里，夫君那两个字，就跟唤东家掌柜的没有什么区别，况且她之前是喻凛的妻子，这样叫他很正常。
都和离了，叫他云瞻，未免有些....
见她意踌躇，喻凛又补充道，“若是唤云瞻不成，便叫云瞻哥哥罢，总归我的年岁大了眠眠一些。”
“啊？”她措不及防愣了。
为什么要叫云瞻哥哥？这不是更亲密了。
她还在犹豫。
男人心里的酸泡泡咕噜咕噜翻腾起来，“我是见眠眠喊蜀地节度使大人的儿子，吕家大公子，也是称呼哥哥，这才想让你也如此唤我。”
“不可以吗？”他又来了。
云瞻哥哥四个字，她怎么都喊不出口，最后妥协，“还是云瞻吧……”
云瞻就云瞻，她才不要加哥哥。
提到那两个男人，她倒是让步了。
一时之间无言，反而沉默下来。
喻凛端起凉了茶盏吃了一口。
“既然说定了，那你...去忙罢。”她知道喻凛很忙，况且他在这里，她很不自在，比和离之前更不自在。
“...好。”喻凛搁下茶盏之前，又提起了他留守侍卫一事，用的借口跟之前一样，为了保护她。
方幼眠踌躇，“我在天子脚下，又不离开京城，处处都有巡防的官兵，料想应该无事。”
喻凛的人还在她家周围，岂非监视。
见她不愿了，喻凛沉默片刻，“宁王要对付我，怕用你做诱饵，这是保不齐的事。”
方幼眠执意拒绝，“我在蜀地之时也学了一些防身的手段，就不劳烦你安置人手护我安危了。”
都和离了，喻凛的人总跟着她是怎么回事？
何况，“一刀两断”之下，宁王好歹是皇亲国戚，即便是要对付喻凛，总不能来利用她一个弱女子吧？
“好。”
她不乐意，只能另寻它法了，且先将人给撤走一两日，免得被她给发现。
况且他买的宅子，就在她宅院的后一条街，他没有说，她到今日都没有发觉。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的人就在那边，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会有所察觉。
“你去吧。”方幼眠又下了逐客令。
喻凛又看了她一会，才起身，“…好。”
人走了之后，方幼眠让小丫鬟清扫地上的碎屑。
应付完喻凛，方幼眠去看了看方时缇，怕她昨日吃了酒，今日身上起高热。
方时缇还在歇息，摸了摸她的额头，又问了守夜的小丫鬟，都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
方时缇瞌睡，早膳不起来用，只剩下方幼眠一个人吃。
她匍一用过了早膳，便听到婆子说，又有客人来访。
不是喻家的人罢？
“对方说是您的母亲。”虽说是母亲，那夫人跟方幼眠一点都不相似。
原来是嫡母。
方幼眠起身去将人给迎了进来，本以为只有嫡母，没想到二房三房也在。
众人还以为会吃了闭门羹，没想到方幼眠居然大大方方接见了，还让下人上了好茶好果好糕点。
她们进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打量宅子，这一处私宅虽说比不上喻家的地基，可坐向风水都不错，宽敞明亮，隔开的宅院还挺多的，真真是块好地方。
重要的是位置不错，这处宅子要拿下来，恐怕要上万两？京城这块地方，哪怕是小疙瘩角都寸土寸金。
真真是男人有本事，喻凛可是喻家最有本钱的人了，一出手便给一大座宅子。
方家嫡母心里更是酸气，方幼眠这个小贱人过得未免太安生了，得了男人脸，在外给置了那么好的宅院。
她嫡亲的哥哥捞了一个京官，至今还在官署住呢，即便是外面有宅院，也都是租的住处。
哪里过得有她舒坦，饶是这样，也不知道接济接济她嫡亲的哥哥。
“不知夫人们过来有何事？”一和离，方幼眠便改了口不叫婶婶了。
二房拉着她的手，“幼眠啊，这事真没有和旋的余地了吗？”她问的是两人和离一事。
方幼眠垂眸，从二房那收回她的手。
“夫人不要说笑了，这都是过了户部的。”
还以为只是闹而已，没想到居然过了户部，那真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即便将人给哄回去，也是无济于事了。
二房知道喻凛对她心存依恋，也明白方家的想要这门姻缘，便想着哄了方家的嫡母过来，好歹把方幼眠给劝了回去。
若是促了两人和好如初，得了喻凛的脸面，将来喻家二房不就借着势力崛起了？
两人只要和好，不生孩子对二房更是好处，将来家主的位置……
“这过不过户部，到底看你们，不然咱们长辈之间重新商讨商讨，再给你二人牵了线？”
方幼眠觉得好笑。
第一次对着二房露出她的冷淡，没给脸，“二夫人莫不是昨日吃了酒，有些晕了吧？”
【

第85章
◎和离第一日她身边出现了新男人。◎
二房全然没有想到方幼眠会这样突然冷脸, 回复她，愣住了。
毕竟方幼眠在众人的眼中, 一直都是谨小慎微的，话少不说，即便是开了口也十分的讨好平和。
虽说前些时日在老太太那头讥了几句，也不是讥，就是回了嘴，但她回嘴的次数，到底一只手数得过来, 其余对着长辈们，可还是都是恭恭敬敬的。
她骤然冷然下来，还真叫人不知怎么不应对。
三房跟在身边一直观察着, 在心中庆幸自己没贸然开口，这方幼眠果真是不好对付了。
又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挑眉，瞧二房这上赶着的样子，被落脸了罢。
幸而当初没叫她家昭哥儿娶了这么一个女人, 红颜祸水，生不出来就算了, 还把家里搅得家宅不宁。
迷惑住了喻凛，老太太和崔氏都被她给辖治住了, 可不是厉害。
二房还在找话周全，这时候方家嫡母站了出来，“怎么跟二夫人说话的, 真实越发没个礼仪规矩了！”
喻凛是大都督, 又是喻家家主, 位高权重的, 他的主意, 自己个做不得，面前也说不上话。
可在方幼眠这个小贱人面前还需战战兢兢？
方幼眠看了看她的嫡母，心里忍不住冷笑。
虽是如此，到底给了她一个脸，毕竟是方家的体面，她头上还冠着一个方姓，不好当着喻家人扯破谈私。
说是给脸，方幼眠也只是默不作声，没开腔了而已。
她不说话，二房和三房对视一眼，面上越发尴尬。
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二房审时度势，低了声音，“幼眠啊，到底是做过几年的一家子亲戚，就算你与凛哥儿和离了，也别夫人夫人的叫，便依着之前，喊婶婶吧。”
“我的身份微贱，从前便高攀不上夫人们，如今更不敢攀亲了，里里外外还是要依着章程来，免得嫡母又说我没规矩了。”
她这话一石二鸟，说得漂亮，不仅仅是打二三房的脸，便是连方才方家嫡母说她的话也给堵了回去。
方家嫡母或许不明白，二房三房心里可是门清，从前喻家的人最喜欢议论的就是方幼眠的出身，说她命好，有福气入喻家门叫她们一句婶婶。
没想到今日还能被这样打回来，求着人家喊嫂嫂，人家反倒不乐意了。
三房有点待不下去，拽着二房眼神往外使，示意走人。
谁知道二房不甘心。
可又找不到话，只好站起来请了辞，说下次再来。
方幼眠没送两人出去，只喊了婆子。
二三房一出门去，三房就忍不住骂，“二嫂嫂也是，为何非要来受这个晦气？”
“离了这个，凛哥儿说不定还会有别人呢，何必上赶着。”自个丢脸就是了，还要带着她一起吃奚落，真实让人窝火。
“三弟妹长着眼睛，心一点都不透亮。”
“二嫂嫂说什么？”三房被讥讽了，脸当下有点拉了下来。
二房想跟她解释，喻老太太都被请出去了，喻凛这分明是认准了方家女，若是能够把人给请回来，日后定然能够跟喻凛要一些好处。
最重要的是，方幼眠生不出来，将来家主的位置指不定落到谁的手上呢。
况且她还和崔氏不对付，方幼眠要是回去管家，谁还要受崔氏的窝囊气。
三房是猪油蒙了心，看不透这一层，二房也不跟她计较了，便说道，“走吧回去。”
心里打定了主意，过些时日她再来。
适才方家嫡母不还留下了么，她指定会好生劝劝方幼眠的。
却说这一边，喻家两房的夫人走后，方家的嫡母吃了一盏茶，站起来四下打量她的宅子。
她留心到，方幼眠这所宅子里的物件乍眼一看之下清简朴素，细看可都是名贵紫檀木做的，不单是紫檀木，还有沉香木，黄梨木...
方幼眠就静声看着她的嫡母像个孔雀似的，趾高气昂在她家中走来走去，看来看去。
等看够了，她这位嫡母转过来，对着她说道，“我方才过来的时候见你的宅子还有空院落，不如明儿让你哥哥带着嫂嫂搬过来罢，一家子好歹有个照应。”
虽说方幼眠这里伺候的人少，就两个丫鬟并一个婆子，看着手脚很是麻溜。
况且方幼眠贴了一个大都督，手上必然有银钱，到时候她必然会采买人进来。
“嫡母还真是会打算盘，不过我可记不得我有什么哥哥。”人走了之后，方幼眠没打算再忍她。
“你说什么？”方家嫡母显然没想到她会公然回绝，话甚至说得还有些难听。
“字面的意思，您要是没有听清楚，我可以再说一遍。”她平静看着对方，并不回避。
也正是因为这一眼，令方家嫡母心中无端微生些许忌惮。
不过，她很快又反应过来了，就算是翅膀长硬了一些，还不是她手底下长起来的姑娘。
再有些斤两，还不是个丫头片子，真能飞出她的手掌心不成？
“哼，你如今是厉害了，找到了靠山，腰板也硬了，什么话都不忌讳。”方家嫡母怪吁一声。
“什么靠山，我与喻家已经和离，此后再没瓜葛，嫡母还是慎言为好，要知道京城之地，天子脚下，可不容人胡编乱造。”
“况且，嫡母不是说了么，我不算方家的人，生死与方家无关，如今又来找我做什么？”
“你这个小贱人！还敢和我顶嘴，没有我费尽心思把你嫁到这边来，能有你今日的舒坦日子？没有我帮你照拂你那弟弟妹妹，他们两个能够活到现在？哦，你飞黄腾达就不认亲不认戚了？”
相对于方家嫡母的气急败坏，方幼眠风轻云淡，语气也很平和。
“嫡母若是要计较细算，我们不如上公堂说得更明了些，也能有个见证，免得你来我往掰扯不清，浪费口舌。”
提到去府衙，方家嫡母稍微噤声了。
方幼眠继续提醒敲打她道，“这些年我给嫡母的银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此外，妹妹用药开支弟弟进学束脩也是我一直在出资，请人伺候亦或是穿衣用膳，嫡母果真出过一个子么？”
“我心里有一本账，手里也有一本账，嫡母如今撕破脸面来我这里闹，可不要怪我下您的面子。”
“你...”方家嫡母被她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没想到方幼眠这个小贱人，竟然敢和她那么刚着来，巧言令色好生厉害，果真是在喻家学到本事了，甚至说是要入官府，她也不怕丢人现眼。
眼下是在京城，即便她和喻凛和离了，还是很得脸，况且方闻洲入了官场，真闹上去，谁输谁赢都说不准呢。
“好啊，真以为我管制不了你了是吧？”
“我告诉你，即便你已经脱身出去，你那弟弟妹妹始终是落在我们方家名户上的，得罪我，想清楚两人的下场没有？”
方幼眠看重她的弟弟妹妹，用这两人来挟持她，不怕她不听话。
她早就知道嫡母会捏人把柄，方幼眠淡笑，“嫡母还不清楚吧，上前月，闻洲和缇儿的籍户已经挪出了方家。”
“你说什么？”方家嫡母大惊失色。
“您可以找户部的人看看，两人的籍户有没有挂在方家的名头之下？”
“是你做的？”没想到这个小贱人居然如此深谋远虑。
“是。”方幼眠淡声。
“好啊。”方家嫡母气得不行。
缓了一会，她又冷笑道，“即便你把两人的籍户给挪了出去，可别忘了，你亲娘的牌位还摆在方家，得罪了我，让她滚出方家的族谱宗祠。”
“如此，幼眠还真是要多谢您了。”她还是很淡然。
“你连你亲娘的牌位族谱都不在乎了？”
“在不在乎，嫡母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方幼眠不怕她的挟持。
她这一生，自从而立懂事后，可以说一直在帮姨娘收拾烂摊子，做到如今也够了。
若姨娘真被挪出了方家的族谱，牌位也被丢出去，那她重新给她捡回来立牌入户就是了。
方幼眠把她每一条对付人的路子都给堵了回来，方家嫡母还真是拿她没办法了，气得吹胡子瞪眼。
“京中米粮价贵，脱离了喻家，自然是要多省着点，女儿就不留您吃饭了。”她径直下了逐客令。
方家嫡母气盛无比，最后也只能带着丫鬟拂袖而去，一路上也不忘记骂骂咧咧的。
方幼眠听见了也装聋，不曾理会。
打发了这三个人之后，转头见到躲在门后的方时缇。
她走过去问她好些没有，怎么起来了？
方时缇说道，“适才醒的。”是被这边的吵闹声给惊醒的，她过来一看，见到凶神恶煞的方家嫡母，一时不敢露面出声。
“饿了吗？”方幼眠揉揉她的脑袋。
“有一些...”
方幼眠叫她去梳洗，随后又叫婆子上早膳来。
这一顿早膳吃得方时缇忧心忡忡，她问到方幼眠嫡母还会不会来？
她很害怕方家的嫡母，凶神恶煞，话也难听。
“或许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阿姐不怕吗？”方时缇看着她好淡然，适才方幼眠一个人对付三个女人，左右周旋来去，一一把人对付赶走，方时缇觉得她真厉害。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她要是一直怕，怎么活得出来。
“真希望我有朝一日能跟阿姐一般厉害。”她约莫这辈子都比不上阿姐了。
“阿姐还羡慕你呢。”方幼眠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方时缇的身子虽然好了，可气色跟寻常人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人也瘦弱。
“对了，阿姐，你和姐夫果真和离了么？”方才她都听到了。
“嗯。”方幼眠淡声。
“为什么啊？”方时缇很不理解，“姐夫这样好，阿姐为什么要和离？”
“他的确是很好，只不过结一门亲事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况且这门姻缘，一开始就是个阴差阳错的，如今结束了，对彼此都好...”
方幼眠明白她好奇，斟酌跟她说了几句。
“啊？”方时缇听得一头雾水。
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方幼眠执意要和离，喻家来了人都劝不回去。
不过，方才她躲在后面，看着喻家那两位夫人比起嫡母也是个不相上下的人物，不好相与。
“好了，用膳罢。”方幼眠叫她吃着。
她看着方时缇，问起她，“缇儿想许人家了么？”
“许....”说到这个，她的脸不免红了起来，脑中闪过一抹人影，用膳的速度也慢了一些。
他说过，等过些时日缓和了与他父亲的关系，过了家里的门路就上门来提亲......
他也是京城的高门子弟，不知道阿姐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缇儿有心仪的儿郎了？”见她羞赧，面色红红的，方幼眠挑眉追问。
“没有。”方时缇答得很快。
“那就是害羞了？”方幼眠笑，“若你有想许人的心思，长姐为你张罗。”
“我...”她不知道怎么跟方幼眠说起心里的那个人，只含糊道，“过些时日罢。”
探得妹妹的口风还是想许人，方幼眠颔首，寻思这些时日留意一些门户，如今弟弟也有了功名，妹妹的亲事也算是有了些门户的依仗。
说起方闻洲，他却是个执拗的，说什么都不肯结亲，方幼眠听了，无奈归无奈，好笑是好笑，到底没有逼迫他，随他自己高兴便是。
用过了早膳，听她又想出去，还邀约她一起，方幼眠摇了摇头，让她自己去，不厌其烦嘱咐了许多，听她应下才放她出去。
人走没多久，方幼眠困倦便歇息去了。
这样舒坦的日子，当真悠闲，幸而她手上还有些许银钱，足够她休息一阵子了。
她是预备睡许久的，只是婆子又来喊，说有客人。
方幼眠睡眼惺忪，问她什么客人？
怎么又有客人来，跟在喻家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是您的友人，是位年轻的姑娘，还有一名男子。”
“年轻姑娘？”
男子？方幼眠定了定神，眉头皱起又松开。
莫不是...
她连忙起身，迅速梳洗，随后出去，定睛一看，可不是吕沁宜。
“幼眠！”对方见她也欣喜，扑上来抱着她。
方幼眠没有等到她的信，没想到等到她这个人。
“你怎么来了？”
吕沁宜嬉笑着，“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方幼眠这才注意到吕迟叙。
方才婆子也提到了他，可她一心想着吕沁宜，就给忘记了。
“吕大哥。”
“幼眠妹妹，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吕迟叙看着她淡笑。
方幼眠颔首，回以淡笑，“别来无恙。”
吕迟叙看着她，“……”
“好了，我们快进去罢。”她避开他的目光，邀约两人进门，让婆子去上茶水来。
吕迟叙跟在两人后面，视线始终凝在右边烟青色裙衫的姑娘身上。
没想到在有生之年，她竟然还会和离，他竟然还有这样的机会，“......”
方幼眠问吕沁宜怎么突然上京来了？
“还不是因为我阿兄的事。”
“吕大哥什么事？”方幼眠往后看了一眼，撞入男人视线。
“捐官的事啊。”吕沁宜说这句话的时候朝着她挤眉弄眼。
她正要张口道她阿兄实际上是听到她和离的消息上京来的。可还没说出口呢，就被自家兄长给喊住了，“沁宜。”
回头对上自家兄长的目光，吕沁宜把到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
也是，急不得，慢慢来么。
“上一次吕大哥还没有捐到官么？”她似乎听方闻洲说过些。
“嗯。”吕迟叙点头，“除此之外，京中铺子出了一些事情，故而又来跑一趟了。”
吕沁宜在旁边听着挑眉，阿兄上一次便是找的捐官的借口上京来，见到了想见的人就回去了。
如今还是用同样的借口上京，真真是....痴情一片，希望这一次他能够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吧。
到了正厅坐下，吕沁宜又仔仔细细过问了方幼眠和离一事，听到她果真是和离了，她欣喜万分，“为祝贺你脱离苦海，今夜咱们出去吃酒贺一贺？”
若是放在之前，方幼眠定然不能去，如今凡事能够自己做主，她浅笑着点头，“好啊。”
“太棒了！”吕沁宜欢呼。
吕迟叙见自己妹妹毛躁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在旁边说不上什么话，多是两个姑娘叽叽喳喳。
方才进京，落脚的事情还没有安顿，吕沁宜嚷嚷着要过来找方幼眠，眼下马车东西全都在门口，便提出先去操持一番。
方幼眠没有留人，点头让他自去。
吕沁宜道，“阿兄顺带把酒楼定了吧？待会我和幼眠直接过去。”
“好。”吕迟叙点头。
“不如就醉江月？”吕家银钱多，跟醉江月也有交集，能占位置。
“好啊。”吕沁宜忙不迭点头，“上一次我还没有尝到醉江月的酒水呢。”
等吕迟叙离开，吕沁宜和方幼眠聊得越发欢快了。
方幼眠还没问呢，吕沁宜便告知她吕迟叙这次回去依着她母亲的话，相看了不少的姑娘。
对方都是精挑细选的，可他始终兴致缺缺，礼数倒是尽到了，可始终不冷不热，后来干脆面也不见了，总推脱人。
“把我母亲气得不行。”
“对了，京中铺子虽遇事，可到底不大，阿兄跟我进京，一来是想躲母亲的唠叨，二来么....”
她又朝着方幼眠挤眉弄眼，“你可别给我装傻啊。”
方幼眠垂睫，“我此生是不想再谈姻缘了。”
她目前就想自己清清静静的过个安生，恣意自在。
“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你可不要当机立断。”
方幼眠还要再说，吕沁宜却打断她，“好啦好啦，不说这个，我与你讲，过些时日小陆大人或也要进京了。”
“为何？”
“你在京竟不知道么，陛下病重，但凡州郡都要派人前来跟前祈福听差遣的，况且若有不测，太子登基，也好参祝登基大典事宜。”
“原来如此。”方幼眠唔了一声。
“......”
临近晚膳时分，方闻洲派人来传话，说他忙碌暂时不得回来了，不止如此，方时缇也同样没回来，叫小丫鬟归来报了信。
算着时辰快要去醉江月，跟在吕迟叙身侧的小厮正巧驱赶马车过来接两人。
友人许久未见，欣喜愉悦。
方幼眠一时不察就吃了不少酒，约莫太久不喝，醉江月的酒水前味淡，后味大，吕沁宜倒下没多久，她竟然也有些晕了。
想起身去小解，缓一缓。
出来的时候一个踉跄，险些绊住了门槛，幸而吕迟叙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幼眠妹妹小心。”
她回稳身子，微歪着脑袋对着男人笑，软着声音。
“…多谢吕大哥。”
两人不曾察觉，这一幕被不远处匆匆赶来，长身玉立于木楼梯转角的男人尽收眼底。
见到两人攥握到一处的手腕，他本就冷然的脸色越发覆上了一层寒霜。
【

第86章
◎“若我不在，你是否会与他这样！”◎
酒楼当中人来人往。
尽管不远处的男人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腕, 当事人依旧没有发觉。
“幼眠妹妹你还好吗？”
好，又来幼眠妹妹了是吗？
昨日才和离, 今日他才离开一日，这个姓吕的男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趁他不在，见缝插针！小人行径！
方幼眠想要竭力站稳，她的另外一只手攀扶门框，可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踉跄得有些厉害，至今还是有些头晕。
她闭着眼缓了一会，微动眉目示意她没事。
眼看着那个姓吕的男人手掌就要搭扶在她的细腰间。
喻凛再也站不住了, 他长腿一迈，三两步就到了面前。
他一把捏住了吕迟叙欲要碰上方幼眠的手腕，活像是抓住了登徒子, 氛围又像是捉奸那一般。
两个出色的男人，一个赛一个的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中间又夹杂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
三人的姿势嘛...还有些妙不可言。
前头那位墨青色男子扶着姑娘的手腕, 这位男子的手腕又被后来的公子给攥住了手。
那姑娘似乎吃醉了，人仰着红面怔愣着看着后来的月色锦袍男子。
“吕公子, 自重！”喻凛狠狠甩开对方的手腕。
因为喻凛习武，且来者不善, 吕迟叙一时不防，居然被他甩得脱开了方幼眠的手腕，自己也受到了冲击, 后退了半步。
两相对视, 男人眼眸当中露出的杀意令人心惊, 周身戾气叫人害怕。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而后天旋地转之间, 方幼眠被人打横抱起, 随后离开这里。
“那似乎是都督大人？”有来这里用膳的朝官认出了喻凛，下意识说了出来。
与之随行的人朝他摇头，手指竖到嘴边，一脸讳莫如深，“嘘，别胡说。”
原来是他。
吕迟叙眯眼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
自家妹妹还在酒楼，不能直接丢下她追上去，吕迟叙便让随行的小厮跟在后面。
喻凛抱着方幼眠一路疾走，下来酒楼，到后门处，千岭动作迅速，已经把马车给赶来了。
方幼眠还晕着，眼看着就要上马车，她手指抵着马车框，“我...要去小解。”
喻凛，“......”
他抱起她快步去醉江月酒楼的后院。
到了地方才放她下去。
“要我带你进去么？”
方幼眠已经认出来他了，只是脑袋尚且晕乎难受，这时候的意识还有些迟钝。
虽然迟钝，方幼眠却还知道男子不能随行。
所以她皱着眉头略是无语瞅了喻凛一眼，然后也没说什么，兀自进去。
等方幼眠出来，没走两步，喻凛又将她给打横抱起，大步带着她往外走。
适才她才净手，可没有找到擦拭的帕子，也不知掉到什么地方去了，或许根本没有带出来，指尖的水珠滴落到男人的肩头，略略打湿了他的锦袍。
方幼眠探头想去看一看，却留意到了男人的脸色。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又黑又沉。
“......”
期间谁都没有说话。
上了马车没走多久，千岭禀告喻凛身后有人尾随，是吕迟叙派过来的小厮随从。
“处理掉。”他沉声冷笑吩咐。
方幼眠听到处理两个字，仰头出声，“你要怎么处理？”
“没有醉？”喻凛垂眸看着她。
她是醉了的，方才在酒楼还清醒一些，眼下没喝醒酒汤，酒意正袭来，蚕食她的意识，所以她现在会越来越昏沉。
便是连着方才那句话都软绵绵，像撒娇一样，何况他揽抱着她，她都没有推开，这些都是日渐醉迷的情状。
若是他今日不来，见到她如此情状的便是另外一个男人。
方才那个男人捏着她的手腕不算，还想抱她。
思及此，喻凛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周遭的气息急转直下，方幼眠都感觉到冷，她搓了搓双臂，这样倚靠着舒服，所以往他怀里靠了靠。
她当然没有忘记自己与喻凛已经和离，可眼下她很难受，这样靠着能够叫她舒服，便随心意，就这样做了。
喻凛眼见她往他的怀中瑟缩而去，“……”
她亲近他，本应是高兴的事，可他又不禁想到，方才她也不曾推拒姓吕男人的触碰，若他不在，她被吕迟叙抱着，是不是也会往他怀里钻？
他现在就想杀人，方才对那个男人实在太心慈手软了。
竟然在暮色四合的时候，趁着他忙碌，拐带他的人去酒楼吃烈酒，狼子野心。
方幼眠不知道为何，喻凛的脸色越来越寒气了。
某个男人的脸色虽然寒沉，身上却温热，唯一不好便是太过于硬朗结实了，方幼眠知道，这是他常年习武留下的腹肌。
壁垒分明，一块一块的，线条明显至极。
前几日，她累极了，也懒得动弹，没有穿亵衣被他抱着，喻凛的中衣松垮，也相当于没有穿。
肌肤相贴的时候，方幼眠切实感受到了他肌肉的硬实，简直膈得人疼。
比他轻咬她的肩头还要疼。
眼下隔着衣衫腰带，竟也能够感受到他的腹肌纹路。
外头千岭听到了两人说话的声音，还在等着喻凛的裁决，看看是要怎么“处理”。
不一会少夫人没有声音了，自家大人才说，“狠揍一顿，丢到姓吕的面前。”
“再警告他，别动不该有的念头，别伸不能伸的手，否则，叫他自己掂量。”
“是。”
喻凛说这话的时候捂住了她的耳朵，说完了才松开。
方幼眠晕沉，简直就要睡过去了，往常吃醉了酒，她也是不闹的，只是着醉江月的酒水都不掺杂，醇正浓烈，多是男人们吃的酒，入了肠胃，热得人难受。
她根本就睡不着，甚至于脸也越发热了。
面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蜜桃。
她想脱离喻凛的怀抱，可又被他给按了回去。
大掌用了力道，方幼眠的力气被吃下肚的酒水抽走了一大半，根本没办法挣脱，等马车停下，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她的发鬓乱了，甚至掉了一支珠钗。
怕明日起来，怀里的人要找，喻凛便给她捡了起来，此刻正攥在手里拿着。
方幼眠要自己下来走，喻凛垂眸看她，“别动。”
他的声音少见的冷，就跟他的脸色一样。
方幼眠，“......”
虽不觉得她错在什么地方，又没招惹他。
可喻凛心绪不悦，还是不要蹙他眉头为好，届时闹起来吃亏可是她自己。
见她乖觉了，喻凛的脸色微缓一点点。
入了宅子，被放到美人榻上坐着，方幼眠留意到这里好像不是她的宅子。
她看了好一会，方才想起来问，“这是哪里？”
“眠眠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吗？”男人语调没有起伏，神色还是凛着。
他方才就看着她晕乎乎的，小脑袋瓜子四处看来看去的观察。
“什么地方？”她觉得陈设无比陌生，并不曾来过这地方。
有些像玉棠阁，可不是玉棠阁。
她晕虽晕，却也没有到烂醉如泥的程度。
“喜欢吗？”他问。
方幼眠没反应过来，“什么？”
“喜欢这里吗？”喻凛问。
她再次认真看了看。
四下宽敞，陈设清雅明丽，少见的布局，不完全是瀛京的陈列，还有些蜀地的装格。
到底是什么地方？方幼眠越发觉得疑问了，脑子里有一个答案快要蹦出来，却又想不到是什么，她甩了甩头，问喻凛，“有醒酒汤么？”
敢和别的男人出去吃酒，而今还问他要醒酒汤。
若是醒了酒...
喻凛道，“没有。”
他虽然痛恶吕迟叙的用心，真换到自己身上来，却也不想做正人君子。
何况，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怎么会没有？”
“这是一处新宅子。”喻凛抱着她往浴房里面走。
“新宅子？”方幼眠顿了好一会。
喻凛把她放到浴桶当中的时候，温水触碰到身上那一刻，她才想起喻凛之前跟她说，修筑了一座宅子，就等着搬出去呢，是他准备的那一处宅子么？
心里疑问，她还求证问了一下，是否是那一处宅子？
“嗯。”他拨弄着水，缓慢给她擦拭身上，淡声应话。
方幼眠垂眸，见到男人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她身前，在帮她擦拭。
他在擦她的手，是方才吕迟叙碰过的地方。
他的袖子挽了起来，露出蔓延青筋的冷白腕骨，有水珠溅到了上面。
方幼眠眨巴眼，“这里没有小丫鬟吗？”她不要喻凛帮她洗。
“没有。”男人还是那么简略一句话。
泡到浴桶当中，身上正舒展着，可方幼眠却有些不想他留下，“那我自己来吧。”
她去拿他手掌当濯湿的巾帕，要自己来。
“…你有力气吗？”喻凛问。
“有。”虽然不多。
方幼眠迟钝点头。
“好。”他把帕子交给她，走了出去。
没想到喻凛那么好说话，比没和离之前的他要好说话多了。
方幼眠还狐疑看了眼，他的确是出去了。
她慢吞吞擦着，擦着擦着，觉得差不离好了，可晃神一看，也就是擦了一半，着实有些累了，脑袋晕晕的，看什么都有些天旋地转，偏生没有醒酒汤。
热水泡着舒服，她想停下来靠着桶沿歇息一会，谁知这一靠，险些彻底睡了过去。
不止如此，整个人都差点滑落了。
因为喻凛准备的浴桶十分大，三个人一道泡都可以，像个小汤浴池。
在方幼眠滑落之前，他出现在侧，一把捞住了她。
察觉到被捏着手腕捞起来，方幼眠睁开眼睛，喻凛进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可以？”他居高临下，喻凛倒没有责备，只不过语气冷然。
方幼眠仰头，见到男人清冷的侧脸。
他进来的速度好快，方才不是出去了么，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在这里了？比她滑到水里的速度还要快。
方幼眠哪里知道喻凛根本就没有走，他一直等候在外面，知道她自己是没办法沐浴，等着她没了力气才进来，没想到，她比他预料的时辰还要最先服软。
不知道怎么的，她的思绪很是沉顿，方才还在想滑入浴桶当中的问题，等回过神，喻凛居然就进入了浴桶当中。
他的衣衫只剩下中衣了，本来宽大无比的浴桶在他进入之后瞬间变得逼仄。
适才还足以令她游来游去的地方，眼下却无法施展拳脚，只能瑟缩在角落里。
男人脸上的冷意无比明显，眸色里面携裹着幽暗在翻腾，方幼眠察觉到不妙，醉意都被他吓跑了好几分。
她若是停留在这里，不，她不能在这里。
方幼眠一鼓作气，双手攀附撑住桶沿就要离开，可她方才起身，就被男人给擒住细腰逮了下来。
浴桶当中的水花四溅，已经蔓延流了出去。
方幼眠正要申辩，话没有说一句，就被他掐捏着小脸，径直给吻住了。
她想要紧闭双唇也只是无用功，因为喻凛的指腹在她腮帮子一按，她的嘴巴被迫张开，他趁机借势吻得深入了。
喻凛尝到了她口齿当中残留的酒味，心里的郁气越发的盛了。
力气也被往常用得大，虽说到底有些刻入骨子里的技巧在，可愤怒的情感倾注过多，还是要比平时凶。
他真是生气，这股郁气前些时还能勉强忍受，能忍归能忍，郁气到底不曾消失。
这两日他忙得团团转，根本就没有一点空处，再被自己的祖母算计一通，丢了她，
他心里也清楚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也算是参与谋划了他，可这件事情不能怪她的，虽说她欺瞒了他，可到底是为她自个筹谋，他做得不够好才留不住她。
但是下了床榻就不认人的事情，搁谁身上都忍不了。
偏生忍不了也要忍着，到底不能触怒了她。
谁知，认真来算还不足一日，她居然跑出去与人吃酒！还是一个贼心对她昭然若揭的男人！
他再想忍都无法克制了……
他预想过那些令人恼怒，醋意大发的画面，此刻在眼下发生，喻凛吻软了她，方才就在水下开辟。
放她休息喘匀气息，平复心绪的时候，他微微将她抬了起来，翻过身去。
姑娘的双手扣扶在桶沿，雪软挨着浴桶的边沿，被挤成不同的形似。
他有预谋的闯入，迅速快捷。
令她越发晕了，扬起嫩白的天鹅颈，微张粉唇。
随着动作起伏，浴桶的水荡漾出去，打湿了地面。
男人越发蛰伏逼近，停至于她的耳畔。
水珠滑过他清冷俊逸的眉眼，打湿他纤长的睫。
他半掀眼皮，展露出来的眸色危险异常，磁沉的嗓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若我不在，今夜你是否就会与他这样，嗯？”
【

第87章
◎你不能不负责。◎
他和她的确是和离了, 但不是死了！
在他有生之年看着她与别的男人亲热，哼....想都不要想！
方幼眠此刻哪里还说得出来话回应他强硬的质问。
且不说脑袋混沌, 就连出口的语调都连不起来了，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尽力拼凑。
水珠滑过她圆润雪白的肩头，荡漾出浴桶的水越来越多了。
她的脑袋越来越晕了。
许久不吃酒，的确是许久，三四年不碰，她的酒量居然下滑得这样厉害。
今夜虽说吃了不少，若是放在之前, 她绝不至于晕成这样。
喻凛虽然提早吻她吻得厉害，也有了必要的准备，才实施施展他的预谋。
但是他本身过于鹤立鸡群, 就算是前两天才有过，此刻也难受。
何况他展露出了凶相和冷意，方幼眠被震慑到了，不免紧张。
她紧张之下, 喻凛同样的不好受，可这样十分的愉悦。
察觉到她的“回应”, 喻凛愈发凑近，男人磁沉的嗓音也带了一些性感的喘。
他又问, “眠眠，你算是在报复我吗？”
方幼眠，“......”
不知道多久了, 浴桶当中的水大半都被漾了出去。
方幼眠被他抱起来的时候, 往下看了一眼, 避开了非礼勿视的地方。
她发现, 原本淹没她的脖颈的水, 居然只到她的小腿那地方了，若是再往下些，就只到她的脚踝了。
至于外面。
已经全都被浴桶中溅出来的水给淹没了，喻凛踩下去的时候，她听到了淌水的声音，十分明显。
她的酒还没有醒，心想着按照之前，喻凛或许是要去床榻之上了罢？
谁知道他根本就不走，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而已。
还是在浴房当中。
到了博古架之前。
“扶好。”
他还“贴心”给她的手找了一处“救命稻草”，不至于叫她滑落。
方幼眠回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脸上的怒意清冷并没有随着此次的欢好而消退，只不过与行房带来的欢愉搅合在了一起。
方幼眠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怒意。
不过她感到了喻凛的克制。
虽说他的行径狂放凶狠，但他的克制还是在的，刻在骨头里，是怕伤到她的克制，又带了丝丝的讨好，是想要她也愉悦。
喻凛是在生气，只是他好像也怕他的怒意会惹了她生气。
真是个别扭的男人，“......”
就像他此刻的神色一般，分明气了，要让她发觉却还忍着，又不想她发觉的样子，只在眉目倾泻出来。
有点像凶猛的虎犬大狗，对着主人凶狠，实际上是不是真的凶狠，因为没有得到宠爱，没有被摸摸头，所以才撒泼的。
喻凛不是狗，可她却隐隐约约觉得很像。
方幼眠深刻意识到自己的确是醉了，没有醒酒汤，她的脑子也开始晕乎。
“你还走神？”
喻凛给她找到了扶着的地方，因为方幼眠此刻软绵绵的。
若是不捞着她她定然要倒下去，彻底化成一滩水。
一看发觉她心不在焉。
虽说她在看着他的，但十分明显能够叫人看出来她的的确确就是在走神。
喻凛再次闯入，他的眉头微蹙。
不过是离开片刻而已，怎么又开始这样紧张人了呢？
还有些行路艰难，可眼下离开，是退不得了。
他只能往前走。
方幼眠咬唇，“......”
“难受吗？”他问，与此同时也停顿了下来。
方幼眠往后看了一眼，箭在弦上。
她猜测得不错，他十分恼怒的情景之下想要与她黏糊，却还是在意她的感受，探得她的意思才往下行走。
“...还好。”方幼眠回了一句。
她看着男人俊朗的面容，欣赏他别扭的神色。
忍不住伸手触碰上他精致的眉眼，已经被打湿了，不知道是被汗珠打湿，还是被浴桶里的水给弄湿的，碰上去湿漉漉，有一些松软。
他的睫好长....
因为方幼眠霎时间松手，她又开始往下滑，喻凛捞住她的腰身。
只能给她换了一个位置。
“扶不住了，还是不想扶着？”
方幼眠觉得这样很累，她问，“能不能换一个地方？”眼神看向内室的床榻。
“不可以。”喻凛淡声拒绝，语气没有他的神色凶。
“为什么？”她反问。
喻凛越发察觉到她的不专心，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跟着他辩驳。
喻凛不再搭理，就用实际行动告诉方幼眠就是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她的声音虚无缥缈，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一下重一下轻的。
“没有为何。”他也回她的话。
方幼眠咬唇，还想再说说什么，可喻凛已经不让了，他捏上雪峰，“专心一点。”
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埋怨，“你今日走神许多次了。”
方幼眠，“......”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的耳畔只有清脆的触碰声音。
吃了酒水，方幼眠不那么压抑自己，无形当中又给喻凛添了一把火。
总之她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大亮了。
浑身就像是散架了一样，除却酸疼，还能够闻到淡淡的熟悉的药香味。
喻凛已经不见了踪影，方幼眠撑着手肘起身。
因为手软，所以滑落下去，弄出了不小的声响。
幸而被褥柔软，跌进去根本就不疼。
喻凛原来一直都在，留意到这边的动静，然后他就进来了。
“跌疼了？”他边问边小心翼翼给她捞起来。
方幼眠摇头。
“还晕吗？”他又问。
方幼眠还是摇头。
一直到用早膳，谁都没有说话，方幼眠慢吞吞吃着。
喻凛瞧了她一眼，知道她一直都很沉得住气，没想到，到了这种事情上，她还是那么沉得住气，就默默吃着她的早膳，也不提一提。
好歹解释一下昨日的事情罢？为什么那么晚了，跟着姓吕的人去醉江月吃酒？
还吃得那样醉，不怕对方趁人之危吗？
若是她跟别的男人发生昨日的事情，他能够活活气吐血来。
可他如今不好问了，因为他没有实在的身份去问。
可昨日的事情，她居然也不吭一声，就那么不在乎？喻凛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怎么脸上那样无所谓？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都督大人斟酌了几遍的话脱口而出，是这样说的，“日后过夜还是不要与人出去吃酒了，很危险。”
方幼眠一顿，看向他，“......”
她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低头用膳，并不曾理会他的话。
喻凛看着她，索性就不吃了。
“眠眠。”他叫她。
“嗯。”这一次，气人的姑娘可算是应了他一声。
不过，听着她的声音，怎么着都很敷衍。
喻凛越发幽怨了，也顾不上想太多，径直这样看着她。
方幼眠再淡然，也被他看得有些许不自在，她咽下嘴里的吃食，随后也回看过去。
喻凛的气昨日里不是消了大半，今儿怎么又起来了。
她着实不大明白。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他问。
“你今日不忙吗？”
又是这一句，是想赶他走吧？
“不忙。”实际上很忙。
在太子登基之前，他基本上很少有空了，可关乎方幼眠的，总要挤出时辰来。
昨日就是因为放心太大了，所以才叫姓吕的男人回来了。
真是厉害啊，前日和离，昨日就来了。
人不是在蜀地吗？
从蜀地到京城，纵然是赶快马，好歹也需要十日罢？他来得那么快？
喻凛不禁担心，是不是她给吕迟叙传信了，告知他，她要和离？
思及此，喻凛又是一股气。
“怎么了？”瞧着他的脸色又难看起来，都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
方幼眠一头雾水问，看着他又莫名其妙发了大火。
“昨日的事....”他起了个头。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啊，方幼眠反应过来了。
“你生气了吗？”喻凛问。
方幼眠看着他，生什么气？
要说生气，应当是喻凛生气罢？他看起来脸色不佳，早膳才用了几口，便不吃了。
“没有。”方幼眠回他后又接着用膳。
昨日与他行了许久的房事，她早就饿了，只想吃些东西快些填补肚子，好歹恢复一些力气，早点回去。
“你果真没有生气？”喻凛又在追问。
“没有。”
喻凛，“......”
“既没有生气，那有什么要与我说的？”他再次拐弯抹角问。
结合男人的脸色来看，方幼眠有些许听出来了。
他真正问的是那场房事罢？毕竟两人已经和离了，又到一处行了内事。
听出来归听出来，方幼眠还有些意外，喻凛看起来很是洒脱，却这样放不下么？跟个冰清玉洁的姑娘似的。
不知脑中为何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方幼眠甚至有些想笑，后面回过神也就忍回去了。
“昨日的事...”她总算是开口了。
喻凛的心被提起，隐隐浮现出些许期待，可下一息，就被她泼灭了，因为她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什么？”什么叫做他不要放在心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喻凛眸色凝起。
他好像又越发生气了。
方幼眠，“......”
她脑中思索着话，先把玉碗当中的食物给吃完，而后慢条斯理擦着嘴，才道，“纵然你我已经和离，毕竟从前也有过，昨日不算是什么....”
“何况，你我都尽兴了，行一时之乐，高兴就好了嘛。”
她如今做事随心也随性，不强求就是了，随波而生，这样才是自在呢。
昨日的事，虽说是喻凛主动，不是她要的。
但喻凛研习过，若是认真来评说的话，他在榻上的功夫可谓是日益精进，还不错。
从前方幼眠很排斥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想和他产生交集，想要守住自己，可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了。
加上时常被他弄得失控，一开始她不喜欢失控的感觉，虽然不排斥失控，后面次数多了，隐隐约约习惯了，便也看开了...
书上不是说，食色性也。
顺其自然便是好了。
喻凛看着她无比淡然的小脸，莫名觉得她这一席话有些似曾相识。
他想了想，可算是想起来了。
之前在刑部审问那些从青楼抓到的逛客，便是她这样的口吻，虽说语调不一样罢，话茬里的意思是差不离的。
不就是玩了不想负责吗？
等等，什么玩了，什么负责？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方幼眠觉得厨司做的饭菜不错，又接着吃上了，顺便欣赏着男人的神色。
她不知道喻凛在想什么，总归神色变化莫测。
他好像很过不去这件事情，不是说，男子不多在乎么，他怎么......
本以为喻凛会拂袖而去，毕竟他连饭都不吃了，可好一会，喻凛又阴恻恻问，
“若昨日跟你一处的人是吕迟叙，你也不在乎了？”
【

第88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方幼眠一顿, 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若昨日的人是吕迟叙，他不会带着她往私宅走, 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喻凛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姓吕的男人是正人君子？”
方幼眠，“我没有说。”
“我看出来了。”
方幼眠，“......”
她怎么觉得喻凛胡搅蛮缠，巧言令色的本事更上一层楼了。
她接着用膳。
在此期间，喻凛就一直在看着她，见她的食欲着实好, 比以往都吃得多，或许是因为和离了心情好，他虽然生气, 却也没有再打搅她用膳。
等她终于吃完了，没有放下银筷又有再次拿起来的意思，他冷着一张脸帮她漱口的茶盏，擦嘴的帕子, 做着小丫鬟的活计伺候她。
方幼眠看着他执拗的神色，清咳一声温声, “我自己来吧。”
对着男人冷然的眼神，她还柔柔笑了一下, “不敢劳烦都督大人。”
在榻上还喻云瞻你可不可以轻一些，下了床榻就是不敢劳烦都督大人了。
喻凛皮笑肉不笑回她，没有退步, 非要帮她拿着器具伺候她。
等做好这一切, 方幼眠想起身请辞, 昨日一夜未归, 弟弟妹妹或许着急坏了。
她还没有说, 喻凛又绕回去最根本的问题上。
“如果昨日的人是吕迟叙，你会让他抱你，还会跟着他走，继而做这样的事吗？”
昨日要不是他出手及时，她就要被人揽到怀里去了。
他执拗得要命，非要一个答案。
方幼眠回答，“不会。”
“为何？”即便是听到了想听的答案，他还是要刨根问底，就怕方幼眠是在敷衍他。
“两者岂能混为一谈？”她蹙眉。
“这是何意？”
方幼眠看了看他，喻凛洞察人心，方才依据她的神色探出她的答案，怎么这会子又不明白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一样，所以不能混为一谈。”
“他是你的朋友，我不也是你的朋友吗？怎么就不能混为一谈。”
说到朋友两个字，尤其是末尾的两个字，喻凛有些咬牙切齿，神色也隐晦。
方幼眠不信他不明白，自然是因为两人之间有过一段，而她和吕迟叙之间清清白白，就只是多年的好友。
可要她来说，她也不知道怎么说，被喻凛这么一提醒，的确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虽然都是朋友，喻凛在她这里的确和别人不一样。
她索性就不说了，“我要回去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喻凛就是想要从她的嘴里说出他在她那里，是特殊的，跟别人不一样。
“我不想说。”反正都和离了，她也懒得敷衍周全，直接告诉他。
这倒是把喻凛的后话给堵了回去。
她已经直言不想说，他怎么好逼她，怎么能够逼她？
喻凛捏了捏眉心，平复了心绪。
一对上方幼眠的事情，他就容易意气盛，情绪起伏大，被她牵着鼻子走。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过了一会，喻凛冷静下来，神色恢复冷淡，虽然还残留一些怒气，却不甚明显了。
他垂眸淡声，“日后不要入夜了还与人出去吃酒。”
方幼眠看着他别扭的神色，顿了一会，解释道，“我并不是一个人出去的。”
“还有谁？”难不成还有别的男人？
不会那个陆如安也来了吧？
“之前你见过，吕大哥的妹妹吕沁宜，她与我关系好，昨日她与吕大哥上京，寻我说话，因为许久不见所以一起出去用膳，席间兴致好，便吃了一些酒。”
原来是这样。
她的解释促使喻凛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哦。”男人的语气淡淡，眉梢却松乏了。
方幼眠看着他的反应，有些莫名的好笑，真是个变化多端的男人。
“我要走了。”
“这里离我住的宅子远么？”
“不远。”他起身给她拿了一个斗篷，“我送你过去。”
方幼眠跟着他往外走。
瞧着天色，只怕今日又要落雨了。
本以为要做马车，没想到喻凛是带着她走。
“还能走吗？”喻凛问。
方幼眠身上酸疼，的确是有些难受，可走走还是行的，如此也好消一消身上的疲累，令她好得快一些。
“能。”
“远不远？”方幼眠没有来过后面这边的街巷，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远。”
听了这句话，她有些许狐疑。
等绕过了直巷，转过弯去，方幼眠可算是察觉到熟悉了，难怪喻凛说不远，这就是前面后面。
“你....”
“之前你不愿意给阿洲与时缇换地方，我便想着在后面置宅子，彼此离得近一些，好走动，也方便照拂一二。”
方幼眠沉默，喻凛做事，果真是想得妥帖，他也从来不说明，她总是后知后觉才发现。
她暂时不好回话，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嗯。”他又应着她。
只因为想要与她多待一会，这才要走一走，若是她走不动，将她抱起来，还能亲近一二。
昨日一结束，本以为还能有个理论，不曾想她竟然这样洒脱，令他苦恼。
喻凛的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荒唐的念头，若他是个女儿便好了，若有了身孕，还能问她要个名分。
方才想到这儿，方幼眠忽而询问，“你吃避子药丸没有？”
喻凛，“......”
“不会没吃罢？”见他迟钝，方幼眠不自觉紧张起来。
若是喻凛没吃，她便吃避子药，那本来也是女子事后吃的。
“吃了。”
知道她不想要孩子，昨日他很生气，还是记着的。
仔细观察了男人的神色，确认他是吃了，方幼眠收回眼。
喻凛又被她不信任的举动给气到，大丈夫一言九鼎他岂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小人。
“眠眠这样看我，是不信我了？”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没有。”是有一些，但不能说。
“你相信那个姓吕的是个正人君子，也不相信我...”
“我好歹与你同床共枕有一年了罢？”过了这个年头便是一年了。
他还想带着她一道守岁呢，去逛瀛京的繁市，想过一道去做很多事情，却没有想到她骤然离开。
“我与吕大哥相识也有数十载了，他的为人我很清楚。”
喻凛方才压下去的气又被她这句话给驱赶上来了，嗤笑接上她的话，“……所以我比不过他，我是小人。”
“没有，我绝无此意。”不过是想纠正纠正，是想要他放心，不必如此忧虑的。
他要怎么跟她说，别把男人想得太好了，真碰上喜欢的人，谁会做正人君子。
若是昨夜她纠缠不休，他又不在，他就不信那个姓吕的能够坐怀不乱。
“不管有没有，我听了这话很是伤心。”喻凛直言不讳。
方幼眠颇觉得头疼，“喻凛，你...”
“好了走罢。”男人冷着一张俊脸打断她的话。
知道她不会哄自己，怕后面说着说着便吵了起来，总归也是不用哄的，他会自己想明白。
方幼眠跟在他的身侧，“......”
一直到前面宅院的门口，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方幼眠瞧了他一眼，“我先进去了。”
他不说话，只不过还是幽怨看着她。
方幼眠也不知说什么好，抬脚便离开，谁知道才走一步，喻凛居然将她的手腕拉住。
回身垂眸一看，他上前一步，松开了她的手，正给她整理斗篷的绦带，还拨了拨她的耳铛。
方幼眠的注意力都被他沉默抿唇的神色给吸引走了。
并没有留意到巷口有人过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上门来的吕家兄妹。
“好了，眠眠进去罢。”男人展唇淡笑，抬指虚虚碰了碰她鬓边的小绒碎发。
方幼眠不明白内情，抬脚便离开。
等门房阖上了，喻凛神色恢复待人的淡漠，他侧过身去，居高临下，半掀眼睫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吕迟叙对上他不知深浅而显得危险的眼眸，“......”
即便知道对方是个厉害人物，他也不曾回避。
两个男人的攻势，在彼此交汇的眼神当中暗暗交锋。
吕沁宜站在自家兄长的身侧，都察觉到了危险。
“阿兄...”她拽了拽吕迟叙，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被自家小妹给拽错了眼，再看过去的时候，喻凛已经下了台阶，翻身上.他随从牵过来的大马。
拽住马缰绳，临走之时，他又回头睥了吕迟叙一眼，随后驱马带人离开。
吕沁宜嘶了一声，“这个都督大人真是个厉害人物啊。”
方才他的眼神淡淡，却能够让人感觉到无尽的威慑，她在旁边看着都有些害怕了。
想到昨日被揍得鼻青眼肿，面目全非的小厮，她不免为自家哥哥担忧，“阿兄，你若是要追求幼眠，这位都督大人只怕是位劲敌。”
她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家的阿兄分析了一遍，虽说她们家有钱，富可敌国，但...喻凛样貌出众，又是位高权重的人物，何况这是在京城地界，算是喻凛的管辖之地了。
说起门第，吕家是比不过喻家了，要是想从父母双亲入手，那方大人定然毫不犹豫选择喻家，可惜啊...幼眠的生母已经不在了。
话说回来，两人和离的消息一直没有传出去，这一消息是喻凛封锁的罢？
否则以喻凛的身家，定然会有许多人踏破喻家的门，要自荐枕席。
“幼眠妹妹是有主意的人，若是不得她的欢心，即便对方高门大户，有权有势也无用。”吕迟叙并不放在心上。
喻凛若是厉害，他还能下位？
即便是有纠葛，那也不过是过去的事情了，是他自己弄不清楚还来纠缠。
“阿兄万事小心，幼眠那边我也会适时帮你的！”吕沁宜鼓励他。
他阿兄守了幼眠许久，上一次阴差阳错已经足够他懊悔了，这一次定然要成功。
吕迟叙笑了笑，“......”
方幼眠回去之后，方从婆子的口中得知，昨日喻凛叫人来传信了，说她过他那边去。
方闻洲倒是没说什么，他公务忙碌，用过早膳已经去翰林院忙碌了，那些策论翻录之后，太子近些时日在查看百官考绩，一来是为了肃清朝廷根本，二来是为了拔出宁王的人，顺势安插科举当中进士。
方闻洲也不知怎么的，这个重任忽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本来他不过就是一个编修而已。
幸而在前面还有监察御史帮衬着，再者，他虽说参与其中，可到底听翰林院掌院学士调派。
只是一提到方时缇，婆子说她没有回来。
“什么？！”方幼眠惊诧，“这怎么回事？”
昨日出门丫鬟过来说，两人那边的诗会还没有散，不好直接走人，眼下...居然彻夜未归？
方幼眠连忙出去找，可才过到廊庑那边，还没出去，开门便撞到了吕家兄妹，和她要找的，彻夜未归的妹妹。
匆匆给两人颔首，方幼眠来不及请两人进去，解释昨天晚上的事情，也来不及问三人怎么一道过来。
她忙不迭询问方时缇，“缇儿，你去哪了？”
情急之下，方幼眠并没有提到昨晚，只问她去哪里了。
即便是已经提前想好了措辞，方时缇还是忍不住紧张，她宽袖之下的手忍不住攥紧，腿也有些打颤。
加上吕家兄妹就在旁边，她忍不住结巴磕绊起来。
“阿姐...昨日诗会之后有流水晚宴，结束之时已经很晚了，我便留在了秦小姐的府上，秦小姐说她昨日派了人来给阿姐传信。”
传信？
因为方幼眠自己都没有回来，她看向婆子，问她可有收到什么传信。
婆子摇头。
方幼眠凝盯着方时缇，她什么不说，“......”
仅仅是用眼神压迫，不知是不是吕迟叙的错觉。
看着她的侧颜，总觉得她这样的举动，和方才的男人有些许若有似无的神似。
除此之外，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低头的那一瞬间。
吕迟叙在她的后颈看到星点的痕迹，那是...吻痕。
昨日，她被喻凛带走之后，是发生...？
他的眉心皱眉蹙动，吕沁宜看到她皱眉，还以为他是帮着方幼眠烦闷方时缇夜不归家的事。
吕沁宜是个豪放洒脱的性子，她也时常留宿闺中密友家中，可情境到底不相同，自己手帕交的这位妹妹，性子娇弱，人也没过多接触过外面，方幼眠这样担心，也是情有可原。
适才两人就在门口，动作就十分的亲密。
方幼眠并不排斥喻凛的靠近，那个男人帮她整理了衣襟，又拨弄耳铛，真正的用意是这个吧。
想要他看到她的后颈，告诉他昨夜两人一同消失，是去做了什么。
后颈私密，若非亲近到不能亲近的人，是无法轻易碰触到的。
方幼眠总不可能是在被点穴的情况之下与喻凛有私，所以可能是真的发生了。
吕迟叙忍不住在心中嗤笑喻凛的做法。
两人之前就是夫妻，房中事情不可避免。
他以为这样做，他会介意么？
真真是打错了算盘。
方幼眠浑然不觉自己被看到了什么，吕沁宜也不曾在意，她见两姐妹之间的氛围不对劲，连忙帮着打圆场。
“幼眠，有什么话，好生和时缇小妹说，她不是已经解释了是在秦小姐那边歇息？没人过来传信的话，也有可能是路上耽误了，亦或是被别的事情绊住了脚。”
“你若是不信，寻人去找那位秦小姐询问一二？”
方时缇心中警铃大响，他说了会打点好一切，另外秦嘉善那边她已经通过气了，想来不会被阿姐察觉出什么的罢？
何况姐夫派过来的人不在，应当不会被察觉出来。
想到他跟她说的话，只需要沉住气，不要露出破绽，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方时缇顶着莫大的压力，露出一抹坦然的笑，“阿姐，你可以去问秦小姐，我是不会撒谎的。”
她已经尽力坦然了，虽说声音还是有些抖，眼神也有些闪烁回避。
但方幼眠到底是信任她的，以为是自己逼问吓到了她，便缓了些又疑问了一句，“果真么？”
“真的。”方时缇脑袋点得像是捣蒜。
“好，我会寻人去问秦小姐，日后这样的事情不许再有下一次。”京城鱼龙混杂，那些世家公子高门贵女，方幼眠是清楚秉性的。
多数都是拜高踩低，她和喻凛适才和离，眼下知道的人不多，若是知晓了这一层关系的消失，指不定会在方时缇的背后议论纷纷。
“阿姐只管去问就是了。”若是他没有打点好一切，亦或是秦嘉善说了实话，那她再想应对之策。
阿姐即便是知道了....总不会打死她罢？
方幼眠面色勉强缓和，没有在门口说话了，一行人进入宅内。
到了正厅之后，婆子上茶，吕沁宜许久没见方时缇，见她身子好了，性子也活泼不少，多多询问了几句，暗里也是在帮着方幼眠打听。
她一一回过，没说几句就说想去沐浴休息，说是昨日玩累了，又认床，睡不好。
方幼眠看了她一眼，颔首让小丫鬟伺候她去。
“你对你妹妹真的很上心。”从前在蜀地就多看顾着。
“她身子不好，又少见事态，总想着眷顾些。”方幼眠解释道。
到了瀛京之后，喻家那边事忙，她也算是少管了，小妹已经及笄，总不能始终看得跟之前一样。
“话说回来...”
吕沁宜替一旁的兄长刺探军情，佯装不知问，“幼眠你昨日怎么忽然先走了？”
【

第89章
◎猎物。◎
方幼眠不防她忽然问出口, 适才进门也就定了定神，而后便得知了方时缇夜不归家的消息, 猛然便追出门去要找。
可回过神，她自己的事情都没有捋清楚。
吕沁宜是她的至交好友，问这话想来也是为她担心。
方幼眠脑中酝酿着措辞，“......”
昨日吕沁宜吃得大醉，已经倒下趴在桌沿边迷迷糊糊睡去了，她应当是没有注意到喻凛的到来。
可吕迟叙是清醒的，他和喻凛甚至因为搀扶她的事情发生了一些不愉悦。
眼下她要是撒谎？
吕迟叙也在身侧, 倒是不好说了。
见她神色为难，吕迟叙放下手中的茶盏，匍才开口讲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沁宜, 我昨日不是与你说过了，幼眠妹妹久不吃酒，身子不适，便着人送了她回去, 你这样问，是不信任阿兄？”
吕迟叙暗中给她递了一个眼神, 示意她不要闹。
后者会意过来，一拍脑袋, 佯装抛诸脑后的模样，“我当真是还没有醒酒呢，竟然忘了这件事情。”
她很快便收了打听的意头, 没有再询问方幼眠, 转而跟她说起醉江月的酒水当真是厉害, 比她家酒庄子酿的酒水还要厉害百倍。
只是不知用的方子, 怎么酿出来的, 为什么前面吃着甜爽，后劲居然强成这样。
“我在蜀地也是吃惯了酒的，没想到居然晕在你前头？”吕沁宜觉得惊奇，又问方幼眠是不是在瀛京背着她偷偷吃酒了？
方幼眠淡笑着摇头，“没有，我之前在喻家你也知道，哪有这个闲工夫去吃酒？左不过是因为你比我吃得多罢了，昨儿我拦……”
两位姑娘你一句我一句，说说笑笑。
因为是比邻而坐，方幼眠就坐在两人中间，她侧身转过头去，跟吕沁宜说话。
吕迟叙就在她身侧的位置，如此一来，更像是她在他的身前一般。
适才匆匆一瞥扫过的红痕，如今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看见的那一块，痕迹清晰，是比较明显的。
不曾想，除却那一块之外，还有其余的星星点点，散布在她雪白的后颈。
遮掩住的还好，没遮掩完全的露出一半，比最明显的那一块还要醒目。
禁不住惹人遐想。
她的衣裙遮掩之下，还有多少这样的痕迹？
可想而知，昨日是有多激烈了罢？
纵然吕迟叙不介意姑娘的纯真，可到底还是有些厌恶喻凛的手段。
“......”
“吕大哥在京城的事情办完了么？”她问。
“还没有。”这才要说去办，借着把吕沁宜送来寻她的名头，也想过来看看她，谁知道会撞见那一幕。
“那岂不是要去办了，事情可棘手？”方幼眠询问。
听她言辞关切，吕迟叙心中被喻凛膈应到的想法消散了许多，他启唇淡笑，“多谢幼眠妹妹关怀，事情虽多却不棘手，不过是费些功夫。”
“那吕大哥若有需要我帮衬的地方，只管告知我。”
“好。”吕迟叙笑，“幼眠妹妹总是这样客气。”
“想要回报吕大哥的恩情。”她指的是吕迟叙帮衬弟弟妹妹上京城的事情。
“你又来了，幼眠！”吕沁宜抢话说她客气，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对了，你之前说想要去做一些营生？”这才是吕沁宜上京城来的主要。
“是。”方幼眠颔首，“我想去做一些营生，好歹能够周转银钱。”她并不避讳自己的窘迫。
虽说她手上还有不少的银钱，可这样下去迟早会坐吃山空的。
方闻洲科考中了之后，圣上赏赐了府邸，又给了一笔银钱，他拿到之后，第一时间便将银钱和府邸的房契地契给了方幼眠。
方幼眠说了不用，让他自己留着。
可方闻洲非要给她，说她之前着实太辛苦了，为了他和方时缇操劳了许多年，当年她出嫁，自己也没有什么给她出嫁妆，如今他想为她多赚一些，不必操劳家中，让她轻轻松松的过日子。
惋叹于弟弟的懂事，方幼眠的心里淌过暖流，看着他认真清隽的脸，最后还是收了起来，她并不打算动用方闻洲的这笔银钱，他没有什么家底，总要慢慢积攒起来，为他日后娶亲做准备。
“这个嘛...”吕沁宜看了看吕迟叙。
“因为我不清楚经商的事情，所以才去信找你讨教问询。”谁知道吕沁宜直接上京城来了。
其实吕沁宜想跟她说做生意十分辛苦，且姑娘家家的若是碰了商路，还会被人诟病，不如嫁给她阿兄，衣食无忧，不也是一种好日子么？
可她不能说，相识多年，她了解方幼眠是个有主见的姑娘，若非迫不得已，她不会受人的情意，不会欠别人。
“幼眠，不是我说了打击你，虽说你各方面都出色，可这做营生得有本钱，若你想在瀛京做生意的话，这笔本钱还需得很多，况且瀛京作为都城，各行各业已经没有什么可挤入的了。”
“此外，你即便是有了本钱，又有了筹算，还得有官府的门路，才能弄得下来铺印……总归很麻烦。”
“当初，阿兄也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入瀛京分了一瓢羹，又用了几年才勉强站稳脚跟。”
“再者，就只能去帮人做事了。”在瀛京帮人做事，月钱倒是高的。
方幼眠之前接的私活倒也不错，只是手上的活散碎，且不稳定，真要保管赚钱，就得时时刻刻盯着，费时辰费心力。
吕迟叙颔首，他又道，“幼眠妹妹既然想去做生意，我匀一家铺面给妹妹做了玩就是了，如此可好？”
“不成，无功不受禄。”她已经欠吕家很多了，这铺面的事情岂能说拿就拿。
万一她折腾不起来，那不是要把自己给折腾进去了。
吕沁宜闻言，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看向吕迟叙，无声控诉他偏心，当初她想弄胭脂水粉，跟他要铺面，他不给就算了，反说她胡闹。
实话来说，她也是有过营生底子的人，又时常在家中耳濡目染，好歹是有本钱手段，可阿兄还是信任不过她，如今倒是好，问也不问就给铺子了。
啧，真实有了喜爱的姑娘就忘了妹子。
“若你想要另辟商路，邦外那边倒是来钱快，跟着商队去一次，赚的钱足够几年花销呢，只不过耗费时辰，而且累人，你的身子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不过若是你跟着我阿兄去，路上有个照拂，想来也不会有事。”
这不是给阿兄送机会么？
离开了瀛京，那个厉害的都督大人鞭长莫及，阿兄岂不是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吕沁宜打着算盘，劝着方幼眠。
方幼眠倒是动过跟商队去邦外做营生的念头，一来赚些体己，二来也好去见识一下邦外的人情。
听人说那边人情奔放，风色不同于梁夏，十分有趣。
她只在旁人嘴里，话本上听过看过，还不曾亲眼得见，总归想去看一看。
只是...
方幼眠叹一口气，“我如今脱不开身，暂时不能去邦外。”
虽说喻家的事情是解决了，可妹妹的亲事还悬着，弟弟这边方才入官场，保不齐安不安稳，不好一走了之。
况且方家的嫡母还在京城呢，上一次被她给滋了回去，不知道后面还会做什么事。
她不离开京城，方幼眠也放不下心。
“那....不如这样罢。”吕沁宜眼珠子转了一转，“我接手阿兄的铺子，你与我一道折腾，看看能否做得起来？”
她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奈何吕迟叙不给她铺子，母亲也叫她好生在闺中待着，她的年岁也到了该说亲的时候。
此次上京有一个原因，也是想逃开母亲的唠叨。
阿兄不结亲，母亲又来烦她了。
没想到，这次上京，还能够得到一间瀛京的铺子！
“这...”
吕迟叙哪里不知道吕沁宜的算盘，都快蹦到他脸上去了。
不过，自家小妹的做法也算是拐弯抹角帮了他，故而他道，“这样也好，幼眠妹妹与沁宜彼此帮衬的，我也放些心。”
“可说到头，我怎么好白拿。”方幼眠犹豫。
“不算是白拿，你出主意做军师，我出本钱铺子，再找门路，咱们一道做营生，届时按三等分，因为是哥哥的铺子，给哥哥占高利，我们两人平均分二等，如何？”
如此一来，方幼眠倒是心宽了。
“…好。”她点头。
没说几句，吕迟叙便要走了，他的铺子问题还没有解决好，且让两人先等几日，等选定了铺子再让她们挑选，而后腾挪地方。
吕沁宜眼睛放光，“哥哥真是好，居然让我们自己挑选铺面地盘？”
她话是对着吕迟叙说的，肩膀却一直撞着方幼眠给她暗示。
方幼眠懂了其中意却没有吭声。
“好了，我走了。”吕迟叙眼神暗示她不需淘气。
“吕大哥晚上过来用膳。”方幼眠道。
“好。”吕迟叙笑。
送走了吕迟叙，方幼眠和吕沁宜已经开始盘算，到底要做个什么营生，吕沁宜还是偏向于胭脂水粉的铺子。
“可京城胭脂水粉的铺子太多，只怕是难分一瓢羹。”
据她所知，京城几家大的成衣铺子多供高门贵女，会有固定的客源，其余的店铺她就不大清楚了。
只不过她之前帮着京城的人要过蜀地那边的衣衫料子，中间赚过不少的利钱，算是知道些布料拿价的皮毛。
“你针线功夫好，又会做衣衫，还有提供布料的路子，至于卖衣衫的功夫，便交给我罢？”吕沁宜很想试试。
“嗯.....”方幼眠想了想，“且先看看，等吕大哥把铺面的住址送来，我们再定。”
“也好。”吕沁宜认同她的说法，先看铺面位置。
两人还在叽叽喳喳讲着话，“......”
期间，方幼眠不忘记打发人去寻秦嘉善要个准话。
方时缇泡了会澡，又睡了许久，身上还是有些酸疼，一想到昨日发生的事情，醒神之后心中有些懊悔和害怕，更多的却是甜蜜，此外还有担忧，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门来提亲。
只说是这些时日已经哄得他父亲开心了，让她再等一等，毕竟求亲要筹备的东西比较多，容他一些时日。
“......”
她没有想到方幼眠还是在家。
幸而那位吕家大哥哥是不在了，否则她真担心说的话露出破绽。除却她的姐夫之外，这位吕家大哥哥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呢，很会察言观色。
今儿在门口的时候，方时缇留意到他的目光凝在姐姐的身上，若非如此，真要遮掩不过去。
“缇儿醒了？”听到里面有动静。
方幼眠让吕沁宜坐着，进隔边的院落去看她。
吕沁宜一个人坐不住，遂以跟在她的后面。
听到外面方幼眠在唤她，方时缇连忙让小丫鬟帮她把衣裙给穿好，可别露出了身上的痕迹。
她穿得匆忙了一些，又仔细让小丫鬟给仔仔细细检查了，确认没招眼的地方，这才放下心。
方幼眠和吕沁宜前后脚进来没一会，方幼眠派去问话的人回来了。
“回禀姑娘，安定郡主昨日的确摆了宴会，因为上门做客的人多，派出来回话的小厮被抓去抬酒，一时不得脱身，后面便将这件事情给忙忘了。”
方时缇也听到了回话，她心里稍安，他果然打点好了一切，阿姐没找小丫鬟，另外差使了一个人过去，这都没有问出来。
“缇儿，不准再有下一次。”方幼眠让打听的人离开，随后郑重其事又跟她说了一遍。
她知道方时缇之前闷坏了，如今已过及笄，她的身子已经转好了，如同之前一般拘束管教着她也不好，何况，她总不能管着她一辈子。
只是，姑娘尚未出阁，便夜不归宿，着实不好。
瀛京不比蜀地那边，名声脸面很是重要。
“我知道了阿姐，下次再也不会了。”她连连再一次跟方幼眠保证道。
下次，决不能被阿姐给抓了小辫子，否则她在阿姐心里的那点信任绝对荡然无存。
三人用了点午膳，方幼眠接到了岳芍宁的帖子，带着两人过去应约打牌。
马车内，吕沁宜翻看着帖子，“没想到，你居然在京城当中交到了高门闺秀做朋友？”
倒也不是嫉妒，就是为她高兴。
“芍宁性子不错，你见了应当也会喜欢的。”
岳老将军最疼爱的小孙女，吕沁宜也有所耳闻。
“果真么？她会不会瞧不上我是个商户女儿，借以贬低你啊？”
“不会。”方幼眠很肯定答。
吕沁宜略略放下了心。
方时缇在旁边坐着听两人说话，不曾.插话。
她时不时会往外看去。
方幼眠没想到，祝家很是热闹，不仅祝绾妤在，就连喻初也在。
喻初当真是有身孕了，她虽然怀在岳芍宁的后面，可肚子却比岳芍宁的显怀，看起来月份都要岳芍宁的差不离大。
岳芍宁凑到方幼眠耳边解释说，喻初和祝绾妤忽而过来，祝夫人身子有些不舒坦不能陪同，便让她带着她们一起玩，都有了身孕，好歹能凑到一起说说话。
虽说方幼眠已经与喻凛和离了，可喻家发生的事情，喻初回去之时，可都听崔氏说了的。
她也怕被塞到寺庙里，故而并没有因为她不是自己的嫂子了，所以藐视讽刺她，反而礼貌给她见了礼。
祝绾妤对方幼眠也跟之前一样，客套礼貌。
方幼眠给几人引荐吕沁宜和方时缇。
见方幼眠之前的“情敌”和小姑子都在，吕沁宜也端了一些小姐规矩到身上，敛了敛性子。
岳芍宁很高兴，“幼眠的妹妹生得真俏丽，活脱脱的美人坯子。”
方时缇羞涩，头次跟着方幼眠出来见人，一直躲站在方幼眠的身侧默声，听到岳芍宁夸她，腼腆笑着回了她一句少夫人谬赞了。
岳芍宁又关怀问了问她的身子可好全了，又让她别拘束，怎么自在怎么来。
方时缇都一一小心应了话。
话茬很快便转到了吕沁宜的身上，岳芍宁十分高兴见她，热情道，“幼眠之前就跟我提过吕小姐，说你好呢。”
“不知幼眠是怎么跟少夫人说的我？”见岳芍宁说话不拘束，吕沁宜也欣然答腔。
“夸吕小姐好，行事稳妥，见识广博，我还盼着日后能见一见呢，不曾想今日便见到了....”
“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两人也聊得投机。
几人就在亭台这地方坐着，丫鬟们上了茶水糕点和瓜果，又摆牌局，烧了热碳在四周，更围了薄纱在周围挡着风，置放了熏炉烧香。
方时缇左右看了几眼，只觉得格局清雅，鼻息清香。
这日子真是过得好啊，“......”
她在观察祝家门庭的时候，对面的祝绾妤也在看她。
倒不是因为方时缇的样貌生得好，想多看两眼，而是因为她那日去逢春院，在楼上的雅座间，见到了一个和方时缇相似的人。
第一眼见方时缇，祝绾妤只觉得眼熟，还不太确认。
坐下后便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像，尤其是方时缇转动侧脸的时候，祝绾妤几乎确定了就是她。
她当时跟在自家夫郎的身侧，遥遥远见宁王的儿子身侧跟了位绝色的姑娘。
周围的人都在悄声议论这件事情，她随意扫过去一眼，觉得那绝色姑娘眼生的同时，又觉得她的侧脸竟有些像方幼眠，这才定了定眼。
后面留神听了一耳朵。
想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竟然生得像方幼眠。
可没想到，身家不曾探听出来，巧打误撞听见了一句话。
那些人窃窃私语在说，她是宁王儿子的猎物。
【

第90章
◎争夺◎
有关于这件事情, 方幼眠只怕是不知道罢？
她若是知道......
若是知道，只怕不会这样风轻云淡。
可她不知道, 又怎么会在这个关口执意与喻家和离呢？难道不是因为避免朝廷的党.争么？
听喻初说，喻家的长辈已经松口不纠缠她不能生的事情，可她还是非要和离，就连喻家的老太太说话她都回嘴了，而今喻老太太被送到心禅寺休养，纯纯是被她给气的。
想当初喻凛不在的那几年，喻老太太对她一个远方小门来的商户女, 可是眷顾呢。
她居然都不给喻老太太一点脸面，就这样把人给气病了，真是够厉害的。
若是放在之前, 祝绾妤还不信，毕竟方幼眠前几年在喻家一直鞠躬屈膝，谨小慎微，今日见到喻初都被她辖制住了, 对她毕恭毕敬，便信了传言。
喻初也是个小霸王, 想当初多趾高气昂，这都被方幼眠给收服了, 不止喻初，还有她这位不好招惹的嫂嫂。
说起她的嫂嫂，祝绾妤也很是不喜, 如今又来了一个吕沁宜, 不就是个商户女么, 果真是物以类聚, 人以群分。
京城当中的高门世家, 谁不知道宁王和太子分庭抗礼，之前宁王还没有这样明目张胆，强势十足，都是因为陛下病重，太子年幼，朝中势力不强。
幸而有喻凛一力支撑，这才扶着太子走了很远的路，如今太子的羽翼也日渐丰满了。
宁王的儿子亲近方时缇恐怕是为了对付喻凛，因为喻家的空子钻不进去。
祝绾妤脑中的思绪万千，一句话不曾说。
丫鬟婆子们摆好了牌面之后，众人挪过去打牌。
上桌的人有岳芍宁、吕沁宜、喻初和方幼眠。
方时缇捏着糕点在吃，坐在方幼眠的旁边看着，祝绾妤则是在喻初的后面帮着她盯牌。
喻初还以为能从方幼眠的手上多过一些银钱，没有想到这才多久没见，方幼眠的牌技突飞猛进。
没过几圈牌呢，她就赢了。
那又快又凶的打法，隐隐约约和她哥有些相似，“……”
虽说牌面玩得不算太大，但是不算是小了，叠着里面的串联牌，喻初带过来的钱，没几下就输了大半。
她和祝绾妤对视一眼，祝绾妤说换她来玩。
换了祝绾妤来，赢了两把过后，还是一样的输钱，到了后面，直接输了个赔本，最后又回来了一些，这都是方幼眠放了水的缘故，即便她不说，众人明显能够感觉到。
等喻初和吕沁宜的钱回了大半的本，方幼眠才说不玩了。
喻初理着银钱的时候，意外看了她一眼，“.....”
“你这牌技怎么忽然突飞猛进了？”吕沁宜相当意外，“我们三家居然打不过你一家。”
“我记得从前在蜀地的时候，你可没有这样的本事。”方幼眠居然会猜牌了。
猜牌大多数人都会，只是个中还有门窍，看你猜得准不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自然是有人教过咯。”岳芍宁笑，“上一次我们一道玩，输得比这还厉害呢。”
“谁教的？”吕沁宜不知情。
祝绾妤和喻初都明了，还能是谁，必然是喻凛，他的牌技就跟他的脸面一样，在高门大户当中，谁不知道他厉害。
岳芍宁凑到她的耳边去说话，吕沁宜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方幼眠默不作声吃茶。
在场，唯独方时缇不解，她问，“是谁教的啊。”
吕沁宜道，“你前姐夫。”
一个前字，喻初和祝绾妤的面色变深了一些。
方幼眠预备要离开了，因为今夜说留了客人用膳。
岳芍宁拉着她抱怨，“你多久没来找我了，也不陪陪我，就一道用嘛，什么客人啊，一道邀约来府上吃，咱么也能热闹些。”
“这怕是不太方便。”方幼眠婉拒。
岳芍宁起初还有些不解，有什么不方便的？
下一息她就知道为啥不方便了，因为吕沁宜道，“没事的，幼眠，我让人给阿兄传个信儿，让他上别地吃去。”
“这样行吗？”方幼眠觉得不大好。
“没事，怕什么，阿兄对你才不会生气呢。”她示意方幼眠放心。
原来是吕沁宜的兄长啊。
听着似乎对方幼眠有意。
岳芍宁朝着方幼眠挑了挑眉梢，示意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幼眠摇头。
喻初和祝绾妤也是皱眉，没想到和离才几日，方幼眠身边就出现了新的男人。
难怪今日她的这位什么手帕交，会千里迢迢从蜀地赶过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
过去正厅用膳的路上，岳芍宁上前一步，挨到方幼眠的身侧，“有情况？”
方幼眠皱眉，往外面给她让了位置，“仔细路滑。”
她猜得没有错，今日果然是要落雨的，廊下有些地方都被打湿了，本来好好走着，岳芍宁冷冒不丁给挤上来，不只是方幼眠，就连跟着她的丫鬟婆子们都给吓了一跳，连连提醒她小心仔细。
岳芍宁却唉声叹气，说她没有这样金贵。
又跟方幼眠诉苦，明明已经过了三个月了，胎也算是稳了，可还是有婆子整日里跟着她，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许碰，更甚着连东西都不能胡乱吃了，凡吃的东西都有定量。
“好不容易不害喜了，唉....”
方幼眠和吕沁宜一道听着她抱怨，方时缇看着岳芍宁的肚子若有所思，“......”
等到了正厅落座，转身之时，对上了祝绾妤一直在观察她的目光，方时缇吓了一跳。
这位周少夫人，为何要这样看着她？
她的眼神好奇怪，就好像知道了什么一样，方时缇不免心惊。
幸而，祝绾妤很快便挪开了目光，而后方时缇一直警惕着，祝绾妤也没有再看过她了。
应该是她的错觉。
岳芍宁方才说到害喜一事，谁知道就出了差错，因为众人晚膳没吃上几口，在坐的喻初就吐得昏天黑地的，见她实在难受，岳芍宁让人去找了郎中给她熬汤，好歹压一压。
折腾下来一遭，众人便没有心思用晚膳了。
等吃了汤水没多久，祝绾妤的夫郎周令晁过来接她归家，反观喻初那边，侯府的人倒是过来了，唯独不见容九鹤。
方幼眠默不作声在旁边，看着勉强缓过神来的喻初询问下人，容三郎怎么没过来？
过来接她的奴仆说，“夫人，三公子今日有约，说让奴婢来接您回去。”
“什么约？”喻初捂着胸口，难受反问。
奴仆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气氛徒然变得尴尬起来。
瞧着她心绪不好，怕在这当口闹起来，祝绾妤上前道，“我今日也无事，不如一道送你过去？”
想来是因为周令晁曾经与她议过亲事，喻初这个人还是要面子的，她拒绝了祝绾妤的好意，忍着气上了侯府的马车。
人送走了之后，岳芍宁着人重新摆膳到花厅。
三人都没有太大的胃口，就让丫鬟们上了一些糕点茶水。
听到方幼眠和吕沁宜想在京城当中盘铺子做胭脂水粉成衣铺子，岳芍宁十分高兴，她也想一起做。
“啊？”吕沁宜震惊，她和方幼眠对视了一眼，有些许不解。
“我就是闲得没事，手上也有些闲钱，不如和你们一起？”
她是看过方幼眠针线的，很相信她。
如果她没有猜错看错的话，她还不认识方幼眠的那一会就已经见识过她的针线了。
为确认下来，她还询问了方幼眠，“你是不是给人绣过花样什？”
对于信得过的手帕交，方幼眠没有隐瞒，和盘托出。
“我便说！”
吕沁宜讲，她之前就觉得她的针线跟家中姐姐裙裾上的花样纹路一样的栩栩如生，看着系出同脉。
“少夫人不知道，幼眠会得可多了。”吕沁宜神秘扬了扬眉。
“那我更要与你们一起做铺子了，算我一个罢！”吕沁宜家中经商，她的本事更不必说了。
“这...”方幼眠和吕沁宜对视了一眼，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别的不说，岳芍宁也一起的话，手上的银钱积蓄便更多了，再者说岳芍宁在京城有相熟的高门贵女，届时关系人脉也方便走了。
一拍即合，提起这件事情三人聊得很欢快。
方时缇倒是不闹，就在旁边乖乖坐着听，时不时走神吃着糕点。
一时没有注意时辰，直到婆子来报，说是门口有人来找。
“是谁？”岳芍宁问。
她本来还想让三人留宿在祝府上的。
“都督大人和一位陌生的男子，自称姓吕。”
“是我阿兄过来了。”吕沁宜道。
喻凛竟然也找来了......
方幼眠惊诧。
“我们快些出去罢，今日多谢芍宁盛情款待了。”适才聊得欢快，岳芍宁让她不必客气，直呼她的本家名讳就好。
“那明日再来。”岳芍宁起身要送。
方幼眠让她好生休息，不要来回折腾了，怀着身子还是要当心。
“明白明白。”她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变得跟我夫君一样，他成日里也是嘱咐的话不离口，念得我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吕沁宜打趣，“芍宁便乐罢，幼眠往日里话都不多两句。”
“这倒也是啊。”
生怕两个男人在门口打起来，辞别了岳芍宁，吕沁宜一手牵着姐妹一个，带着两人往门口冲。
方幼眠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走得那么快，还以为她突然之间有什么急事。
吕沁宜说没有，她只是想起来晨起两个男人剑拔弩张的气氛，生怕两人在门口打起来。
大都督喻凛手上功夫了得，若是阿兄与他单打独对，只怕不会落得什么好。
那些跟着两人的小厮被揍得多惨啊，她可不想自家的阿兄也变成这样。
赶到门口之时，幸而没发生什么事情。
因为又多了一个男人，是祝应浔，他在两人的面前调停说着话。
喻凛神色淡淡，对于这个觊觎方幼眠多年的男人没有什么好感。
同样的，吕迟叙也不喜欢喻凛，觉得他心狠手辣，表里不一。
祝应浔哪里看不出来两人之间的猫腻，只是不好叫等他们家的客人冷脸相对，被人看笑话，便一直在中间说着，幸而方幼眠等人来得很快。
祝应浔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方幼眠一出现，两个男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到了她的身上。
尤其是喻凛，丝毫不加收敛及掩饰。
看得方幼眠蹙眉，本来不想看他，却又无法忽视他的炙热视线，她已经竭力忍耐了。
喻凛长腿一迈，径直站到了她的身侧。
方幼眠还没有说话，方时缇已经没管住嘴了，下意识，“姐夫。”
喻凛勾唇笑，“嗯。”
他表面上是应方时缇，实际上是应给吕迟叙听。
听出内情的祝应浔，微微抚额，“......”
他也不想留在这里掺和了，客套留了几人，又说了一些场面话，随后便进门去了。
“缇儿。”方幼眠把方时缇给拽到了身后，示意她不要再乱喊。
方时缇也意识到她嘴快惹了事情，再不敢冒出头。
吕沁宜帮着自家兄长，“幼眠，我们一道回去。”
“我送你。”喻凛又往她身边凑过来，径直站到了她的身侧。
方幼眠夹在中间，“我带着缇儿与沁宜坐马车。”
她避开喻凛和吕迟叙的目光，径直往马车那地方走。
坐上马车之后，的确暂得安宁，喻凛和吕迟叙一左一右坐在高头大马上随行，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方幼眠坐在马车内都听到窃窃私语。
“是都督大人！马车内是他的夫人吧？”那些人议论声音往常都听不到，今日却异常的清晰钻到耳朵里。
“都督大人公务繁忙还有空来接夫人啊？真是个好夫郎！”
“别的不说，都督夫人貌美如花，善解人意，温柔恬静，与都督大人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再没有人比他们更郎才女貌，相互匹配的了！”
“不愧是咱们京中的第一夫妇。”
“是啊是啊...”
方幼眠听着话茬有些许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哎...旁边的人是谁？”
“不知道，看着像是随从吧？不重要....”
吕迟叙听到这句话，扫了一眼过去。
而后这些人又绕回来了，便说是方幼眠和喻凛有多么的登对，说起两人之前一起参加京城当中的宴会，有多恩爱，喻凛抱着方幼眠上下马车等等...
千岭默不作声跟在后面，忍不住汗颜，就算是给了的银钱不少，也不至于这么卖力吧？
若是作戏作得过头了，可是会被少夫人给听出来的！
届时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好不容易过了兴武大街，可算是清净了，终于到了宅子面前。
方幼眠又开始为难了。
因为吕迟叙说有铺子上的事情要与她和吕沁宜说。
方幼眠还没有开口，身姿颀长的男人站到她前面阻挡。
他冷笑阻止，“天色这样晚了，吕公子也应当避讳一二罢？”
【

第91章
◎可是，眠眠的脸红了。◎
吕迟叙纵然再温和儒雅也受不了喻凛的一再挑衅。
方才那些人, 真的以为他看不出来么？
这不过是商人之间的惯用手段罢了，只是他没有想到, 喻凛这样厉害的人物，也会用这样不入流的计谋进行诋毁比拼。
他没有退步，只是温声笑着，“喻大人言重了，不过是寻幼眠妹妹有要事相商。”
“...比不得喻大人费尽心思，那些人的酬劳想必不低吧？”
他知道方幼眠聪慧过人，不用说得过分明白, 只需要一句话，她必定能够反应过来。
可不是，他一句话脱口而出, 方幼眠的神色隐约变化了。
她在沉思。
可他不知道，喻凛既然敢做，就一定会想好万全之策，何况他的口舌, 丝毫不逊吕迟叙这个久经商场的商人。
他似笑非笑，“吕公子说的什么意思, 本大人可不明白。”
这似乎是喻凛第一次在外面摆出他的官腔。
从前对人待事，他都谦逊。
方幼眠抬眼瞧了男人颀长如松如玉的背影。
他负手而立, 身后的大掌修长如玉。
今日束的紫玉冠，俊朗的轮廓侧影，在宅门两边悬挂的灯笼照应之下, 隐了一半, 半明半暗之间, 越发分明了。
方幼眠, “......”
她不说话, 吕沁宜和方时缇更不敢说话。
“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都督大人心知肚明。”
“哦？”喻凛散漫应了一声，“听着吕公子的话茬十分有深意，只可惜了，本大人的确不明白，若有什么冤枉委屈，不如上督查司好生对一对，免得云里雾里有人误会。”
吕迟叙，“......”
上衙门，还上督查司，谁不知道那是他的地盘？
某个男人后知后觉一般反应过来，“险些忘了，督查司在我的监管之下，不如吕公子去大理寺亦或者有司衙门，这些地方都可以递诉状。”
呵，大理寺与有司衙门不都是在督查司的监管之下，即便压不过一头，喻凛也是这些掌事大人的头部上司，谁敢越他的权，管他的事。
吕迟叙呵笑出声，其中意味明显。
喻凛闻声，他正了正颜色，收敛起脸上散漫恣意的笑。
与他道，“本朝律法严苛，太子殿下受陛下之命，肃查百官科绩，但凡贪污受贿，仗势欺人的，一律严惩，不论亲疏里外，官位高低。”
他这是在无声告知吕迟叙，他在朝为官，公正廉明吗？
“自然了，肃查根本很是紧要，此外也容不得一些小人恶意诋毁污蔑，这样的不正之风决不能放浪，以免有人浑水摸鱼。”
吕迟叙的神色瞬间变得无言以对起来，“......”
到底谁是小人？谁在恶意污蔑诋毁，浑水摸鱼？
他没有想到号称芝兰玉树，刚正不阿的大都督，居然是这样阴险的人，舌灿如花。
话落到这个地方，喻凛后面也不说了，他就等着吕迟叙的下言。
在无声的对视当中，两个男人又交起锋来。
方幼眠夹在中间，简直难做。
吕沁宜跳到前面去，拽着她兄长的胳膊，“呵呵呵，幼眠今日天色已晚了，我和阿兄先离开，明日再来找你商议铺面的事情。”
“那个...我们便先走了。”她是真害怕停在这里，喻凛又使出什么诡计，谋算她的哥哥，届时可就棘手了。
“好，明日再来说。”方幼眠侧身站定，“吕大哥，有劳你了。”
她已经如此说了，吕迟叙忍下这口气，颔首浅笑，“明日再见，幼眠妹妹。”
“你关紧门户，早些歇息罢。”
喻凛嗤了一声。
什么叫明早再见，什么叫关紧门户，这个姓吕的男人又在找死了。
“好了好了，快走吧。”吕沁宜将她兄长给拽走，不叫他回头再看。
上了马车之后，吕沁宜朝着方幼眠摆了摆手，随后让马车夫快走。
瞬间就只剩下三人了。
方时缇再迟钝也知道不能在此停留，她找了借口，也开溜了。
方幼眠看了看她的背影，“......”怎么又剩下她和喻凛两个人了。
自人走了之后，他的视线又恢复了炙热，就这样看着她。
饶是方幼眠再淡然，都有些受不了喻凛这样的看法。
没和离之前，他的目光尚且知道隐藏，而今是一点不知道收敛了。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看她。
“好了...”方幼眠别过小脸，瞥过眼，“你也回去罢。”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他坦言，又拉住她的手腕。
刚拉上的时候是手腕，趁着方幼眠不注意，某个男人的大掌已经顺着她的手腕渐渐往下，然后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她的手。
“天色很晚了。”方幼眠垂眸见到交缠在一起的手。
他牵得很牢固很用力，甚至能够看到攥握之后的，异常突出明显的指骨骨节，已经隐约泛白，但是她并没有感觉到他施展力道之下的疼痛。
“想和眠眠日日夜夜待在一处。”
他怎么这样儿女情长，说出去谁信啊？
方幼眠预备抽回手，但喻凛居然把她另外一只手也给捏住了，他絮絮叨叨，“今日好累，奏折看得我头疼眼花，只有见到眠眠才好了一些。”
人都走了，他方才露出疲态。
他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不少，方幼眠措不及防被他给拉到了眼前来。
凑得很近，喻凛身上携裹着夜寒的清冽气息便传到了她的鼻端。
真正促使她沉默的是，见到了喻凛严垂落眼睑处，快要被他浓密睫羽的乌青。
看来，这些时日，他也不得空歇息。
喻凛白日不见人影，想来是朝廷着实太忙了，若非他一直帮衬，只怕宁王和太子之前会起战事。
到底是为朝廷的事，为国为民，方幼眠抿了抿唇，适当安慰了一句，“...那你注意歇息。”
见到她怜惜，男人眉梢几不可查挑了一下。
富有磁沉的嗓音，还是低迷可怜的语气，“我今日都没有用膳。”
“什么？”方幼眠听见了他的答非所问，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今日到现在都没有用膳。”
“那你去吃啊。”看着他的样子楚楚可怜。
方幼眠都不知道怎么会在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上看到楚楚可怜的神情。
“我想和你一起。”
喻凛垂眸，用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挠着她的掌心。
带起酥酥麻麻的丝痒之时，方幼眠感受到了他的祈求与讨好，配上他那张俊美的脸。
她近距离看着他，睫羽不自觉颤动，心上也泛起涟漪。
“你陪我去好么？”他就差又来蹭她了。
方幼眠下意识想起喻凛喜欢在床榻之上，将脸埋在她的细颈处，那时候他高挺的鼻梁骨，纤长的睫，薄唇，会蹭到她侧颈的那一块肌肤，引起轻颤。
他磁沉的嗓音也会在情动之时，微微喘息，性感致命。
思及此，方幼眠下意识噎了一口沫。
她怎么会忽然就想到了这个，莫不是近墨者黑被喻凛给带坏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两人才有过房事罢？
那时候她吃醉了酒，没有那么压抑。
“眠眠在想什么？”
他忽然俯身，两人之间因为身量差距产生的距离随着男人的动作一瞬间消失了。
适才在脑海当中回想的声音，此刻就出现在耳畔。
方幼眠愣了一下，“没、没想什么...”她怎么可能说出来。
不自然眨了睫毛，又敛下了眉目。
“真的吗，可是眠眠的脸红了。”说罢，男人甚至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他的指腹温凉，上脸之时，方幼眠察觉明显。
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脸真的红了？不红怎么会有些烫呢。
喻凛盯着她的反应看，方幼眠很快醒神，推开了喻凛，距离是拉开了，可他牵着她的手，还没有脱开。
喻凛反客为主，竟然带着她往里面走。
婆子见到两人一道回来都有些震惊了，明显没有想到，方幼眠会和喻凛一道回来...
还是牵着手一起回来的…
方幼眠自然察觉到了婆子异常的目光，怕越描越黑，方幼眠也懒得说了，只是嘱咐她做一些宵夜来。
“做得清淡一些。”因为弟弟妹妹的口味不大适应瀛京这边，婆子做的饭菜都仿着蜀地那边来的。
她记得无所不能的喻大人是吃不了辣的。
上一次的薯粉不过是刷了一些酱菜，他都受不了。
后面逞强的男人不信邪，又吃了一些，同样被辣得不轻，那几日他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惹得方幼眠笑。
她果然还是太心软了，居然让喻凛进来了，还叫人给他做膳食吃，分明知道他有故意装可怜卖惨的嫌疑在。
堂堂大都督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地方用膳，若是他去，那些人只怕高兴得要命，必然摆上满汉全席。
可喻凛却与她在这处吃着清汤葱花面，因为晚了，不好大动干戈，只能随意做一些。
他倒是不嫌弃，就好像真的饿了，吃得很香甜，不过，倒是没有狼吞虎咽，反而慢条斯理。
“眠眠也想吃面吗？”他问。
“不想。”
“既然不是想吃面，那就是想吃我？”他噙着一抹笑问。
【

第92章
◎他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方幼眠有一瞬间思绪是沉顿的, 喻凛看着她怔松约莫三息，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径直清咳了一声, 小脸微红，她是羞的，不过恼怒更甚，“你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罪魁祸首却佯装浑然不觉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甚至还在反问。
方幼眠略是无言，“...你方才说什么？”
他现在是越来越不知廉耻了，竟然公然胡说八道, 在这青天白日之下。
好吧，不是青天白日，不过烛火照亮一方, 也算是朗朗乾坤之内了。
方幼眠往旁边看了一眼，幸而婆子不在，否则真要被听去了。
“哦...”他语气淡然，“只是问眠眠要不要吃面。”
“不是这一句！”
方幼眠觉得有必要给他好生纠一纠, 若是现在就这样，日后越发口无遮拦怎么办？
喻凛这只老狐狸, 还想避重就轻。
他不说话，方幼眠忍下心气, 提醒他，“是下一句。”
他倒是没有再装聋做哑打哑谜了，“眠眠说不要吃面, 我才问眠眠要不要吃我的。”
他居然很平静的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虽说不是原话, 却也到了点上。
俊美的脸上不掺杂一丝的情欲, 也没有笑了, 神色如常，就好像在陈述一桩穿衣吃饭，无比寻常的事情一般。
反而显得她有些大动干戈，过于愤懑。
方幼眠微微抿咬下唇瓣，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总不能戛然而止。
“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她蹙着黛眉，“尤其是在...外面。”
“什么样的话。”他十分有趣欣赏她又羞又恼的神色。
“你堂堂督查司大人，好意思跟我在这里打太极装傻？”方幼眠才不入他的套子，随着他绕来绕去。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他唇角隐隐约约的戏谑。
分明就是故意！
“这里又不是外面。”他道。
“何况，眠眠真的以为我会对着别人这样吗？”
方幼眠还真的深思了一下，喻凛在外面，对着别人的确不这样。
他都是冷淡不近人情，矜傲自持。
“...你对着我也不许这样。”
他看着她，渐渐收敛起笑意，神色忽而寥落下来，低低的一声哦，随后慢吞吞用着碗里的面。
方幼眠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是谁？
哦，是方时缇，她受了什么委屈，亦或者不想吃药的时候，就是这样慢吞吞搅合着碗里的汤药，捏着汤勺。
下一息，眼泪就大颗大颗掉落下来了，砸到碗里。
喻凛应当不会这样罢？
他怎么可能会哭。
话是这么说，她的目光不曾挪开，之间男人眉宇之间染上了寥落的同时，他也攥紧了木筷，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
方幼眠，“...你做什么？”又想跟她耍什么花招。
下一息，他故作倔强似的，“没有做什么。”
说话之间，已经感觉到他的委屈了，因为他的声音染上了浓重的鼻音，就连鼻尖都有些红了。
方幼眠大为震惊，“？！”
“你....”
“没什么。”他不吃了，放下木筷，别过俊脸。
故作倔强的意味越发的明显，方幼眠震惊在原地看着他状似有些红润的眼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有想到我在眠眠这里如此不堪。”
方幼眠，“......”
她不过是规训了他两句而已，这算是什么不堪啊，怎么就牵扯上不堪了。
等等，她也不算是规训罢，不过就是提醒。
她算是彻底服了喻凛，“我没有说你。”姑娘的声音下意识和软了一些。
老狐狸在心里挑眉，虽说祝应浔做事一直不着调，但他说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有用的。
不过，真的要哭出来有些许难了，做做样子还是可以办到的，没想到还真的把她给唬住了。
嗯，不错。
方幼眠哪里知道喻凛内心的想法，只见到他寥落可怜的神色。
谁敢想，不够就是一两句而已，能把喻凛险些给呛哭了。
她方才就应该当个哑巴，不应该提起这个什么话的。
“我不过就是想说，这样的话若是让别人听去，有害你...”
本来想说害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喻凛肩负喻家长房的重任，日后定然是要再成亲，怎么总是跟着她纠缠不休。
可要是在这个当口说这句话，万一喻凛又跟她发癫怎么办？
于是她转了一个语气，“有害你大都督的威名。”
“这里又没有别人。”
方幼眠再次噎声词穷了，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喻凛这样的难搞。
“我知道，眠眠厌恶我。”
他又来了。
方幼眠转身从另外一边拿了一盘有些冷却的栗子糕，“你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只是有些冷了。”
不过，糕点冷吃下去也没有什么，只因为方时缇常年吃药，肠胃弱些，家里置放的糕点膳食，方幼眠都和婆子说，做成温热的。
吃东西堵上他的嘴。
偏偏他不吃，“...我喜欢眠眠，所以想亲近你，想跟你多说说话，可是你总不理我。”
白日里有个人把他气得七窍生烟，喻凛可没有忘记。
“明明都是朋友，为什么那个姓吕的就能亲近你。”
“他哪里能亲近我了？”方幼眠下意识把亲近着两个字眼规划到了喻凛拐带过去的“亲近”。
“你还把我当成戏人使...”
方幼眠，“......”他到底是怎么又把这件事情顺理成章给翻出来的？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你快些吃罢。”她就不应该开这个口。
不论是不是真的，她都说不过喻凛。
方才他就凭借一己之力把吕迟叙都给堵了回去，说真的，方幼眠还从来没有见到吕迟叙如此吃瘪。
昔时在蜀地，那些难缠的生意人都被他收拾得妥妥帖帖，更有甚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身上很多应对人的本事，都是与吕沁宜相熟之后，与吕迟叙打交道学来的。
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他看了她一会，好久才接着吃有些坨了的面，看着有些许可怜。
方幼眠觉得她应当去看看郎中，好叫人给她开一副治疗心软的药方。
许是因为面坨了不好下口，他吃得很慢很慢，方幼眠想催促又不好催促，经过方才的事情，她如今跟喻凛说话都要慎言。
由着他吃就是了。
谁知道这一磨蹭，外面居然又开始落雨了，且越来越大。
方幼眠侧身看过去之时，错过了男人意料之中的神色。
他等的雨来了。
“怎么又开始落雨了？”
想到那日他落雨之后发生的事情，方幼眠有些心急，只盼着这场雨下会子就停了，最好赶在喻凛吃完面之前。
谁知道她不过转了一个身看了一会细密的雨丝，喻凛居然就吃完了。
他不曾跟那日一般，说是要留下，擦了擦嘴角，便说是要离开了。
方幼眠有些许不解，“......”
看着男人的背影，方幼眠四下找了找油纸伞，幸而厨房这地方就有一把。
连忙追上了喻凛的脚步，递给他，“呐，撑着伞回去。”
“不用了。”他拒绝了方幼眠的好意。
“我住得不远，一小截路而已，哪里就淋死我了呢。”
话是这么说，他却清咳了一声，好像感染风寒那般，面色也有些苍白。
如今已过了秋，夜里便是不下雨都寒浸浸的，若是淋着这样的大雨回去，只怕是要生病了。
况且，瞧着喻凛身子骨不大好的样子？
方才不是还咳嗽了。
“你...到底和我闹什么气？”方幼眠察觉到了。
“适才的话我算是说错了好么？”她跟他道歉，想要快点了解此事，也不计较源头在谁了。
“真的不用了，我知道眠眠厌恶我，不想看到我，若是拿了伞回去，定然要送回来的。”
“你可以让千岭送回来。”
“我想见你，这样好的往来契机当然是要自己来。”他直言。
方幼眠叹息，“家里还有旁的伞具，你便拿去吧，也不用还了。”
“这样更不好了。”他道。
“有什么不好？”
“既是眠眠的东西，我必然会睹物思人。”
方幼眠没好气，“难不成我的东西你日日都在看么？”
“是。”他站定看着她的眼睛，“日日都在看。”
男人眼中流露的深情令人无法忽视，方幼眠被他看得心下微紧，“......”
“你给我做的香囊，我随身携带，日日都看，睹物思人。”
她敛下的视线不自觉随着他的话落到他说的物件之上。
看得出来喻凛的确日日携带，因为香囊已经有些许褪色了，边角的毛碎以及针线表面也卷起来不少，想来是因为喻凛时常放在手掌当中摩挲，故而才会这样。
“何必呢。”方幼眠别过眼。
“眠眠若是得空，再给我做一些小玩意吧。”
“什么小玩意？”
“就是上次你去祝家给祝少夫人做的那些东西。”
这都多久的事情了，他居然记到了现在。
“我们从成亲到和离，你就只给我送了一个小香囊...”
“眼看着要坏了，可我又不想摘下。”
方幼眠不经随着喻凛的思绪想了想，似乎是这样的，喻凛送过她许多东西，大大小小，都很珍贵少见。
她好像，的确没有给喻凛送过什么。
这个香囊也是敷衍的物件。
因为他凯旋的事，众人皆送了贺礼，雯歌在旁边催促，后来她便从给弟弟裁衣衫所剩的布料当中剪了一块，做成香囊，送给他。
想着喻凛不喜欢她，应当也不会在意她送的东西，毕竟不值钱也不算出众，至多就是小巧而已。
谁知道他竟然这样喜欢，还日日配在身上。
这又不是名贵的器玉，纵然是上好的布料，也会陈旧。
“......”
“那改日给你做一些小玩意就是了…答谢你在朝堂之上对阿洲的照拂。”
方闻洲回来都跟方幼眠说过了，同僚当中有人看不过眼他，暗地里挤兑，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喻凛悄悄给他周全着。
他也是后面才知晓，否则指不定要遭人暗算。
她倒是很会找名头，是怕他胡思乱想之下胡言乱语。
“这原本就是我应该做的，眠眠不必感怀于心。”
“这不是你该做的。”她和喻凛已经没有关系了，他却一直在照拂阿弟..
“本就是我该做的，若非是我，阿洲也不会受到宁王一党的打压挤兑，我为他带去的苦恼，自然应当尽一些绵薄之力弥补。”
他的话倒是说的很漂亮，方幼眠纵然不沾朝政，却也清楚，即便方闻洲不曾因为她的关系惹得人愤恨，可他在这场党争当中不站队，不受宁王拉拢，迟早也是要受到打压的。
“你不用说，我也明白。”方幼眠道。
“真的明白吗？”喻凛问。
“嗯？”方幼眠反而被他一句话搞得疑问了。
“我求爱眠眠，自然要多做一些，感化你的心肠，好叫你给我个机会。”
方幼眠，“......”
不想理会喻凛的这句话了，往外看，雨又开始大了，说几句话的功夫，竟也没有转小的势头。
“我走了。”赶在她开口撵人之前，喻凛率先道。
他出了宅子，竟然真的一头扎进雨幕当中。
方幼眠叹了一口气把人给拽住，“罢了，暂且留一留，等雨水小了再走。”
他的眠眠就是太心软了，苦肉计对她十分有用。
她自己或许都不曾察觉，她是吃软不吃硬的。
“会不会不太好？”这时候喻凛还有脸跟她扭捏起来，方幼眠都是服了他的。
“若你要走就走...”好烦人呐。
她已经跟喻凛浪费了好多时辰，方幼眠不欲再纠缠下去了，折返回内院。
喻凛没怔多久，勾唇跟在她的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喻凛看着她的身影，方幼眠垂眸之时，亦能够看到地上男人的影子。
令她想起当初在喻家，每次去给喻家的长辈们请了安，她跟着喻凛走，一开始他在前面，后来渐渐的他会有意无意放慢脚步等着她，再如今变成她在前面了。
到了正厅之后，两人就端坐着，谁也不说话。
外面的雨势丝毫不减小。
到了后面，方幼眠也挨不住了，本来就累。
她起身，“你去住我的院子罢，我去跟缇儿睡。”
不等喻凛回话，就离开了。
虽说能够留下，甚至得住她的院子，这很值得欣喜，可一个人住有什么意思?
一时之间又找不到什么好办法，他手下的高手都是男子，总不好叫人入方时缇的院落把内门给锁了。
方幼眠入了院子，手落到门上，却发现从里面锁住了。
她疑问，“？”
怎么如今在家里歇息还要锁门了？
方幼眠以为出了什么事，问了守夜的小丫鬟，倒是说方时缇在里面歇息的。
她不放心还是叩了叩门，方时缇醒了，一听方幼眠来，吓得人激灵，“阿、阿姐...你怎么来了？”
一听方幼眠要来与她一道歇息，方时缇下意识拢紧了衣衫，“阿姐...不如改日罢，我方才有些发凉，吃了药，想要自己睡。”
可不能让阿姐进来，否则会被看到。
听到她发凉，方幼眠担忧，多问了几句，方时缇都说没事，见她执意要自己休息，方幼眠只能折返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喻凛居然还在那地方坐着。
两人四目相对，“......”
【

第93章
◎如安哥哥来京…◎
方幼眠正色, 问他，“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
“我想等眠眠歇了再睡。”喻凛站起身来。
方幼眠总不能告诉他, 她妹妹已经歇息了，唉。
“你歇罢。”
“是不是妻...时缇那边——”喻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方幼眠给打断，“不是。”
“你快些去睡，不是说许久没歇息了么？”方幼眠抿着唇，避开喻凛的目光。
“没有。”他还在强词夺理，“我只是说许久不曾用膳。”
方幼眠此刻颇觉得头大, 不想与他掰扯了，外面的雨没完没了下着，更是心烦了, “少说废话。”
“你要是不歇息，就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难得见她凶巴巴，粉面白腮，黛眉紧蹙, 不慎人，反而有些可爱。
她这副面孔, 喻凛见过，往日里, 她就是这样训斥方闻洲和方时缇，这是她身为长姐的威严。
她居然拿出这副样子来对付他。
当她是他的弟弟么？
有些许想笑，但是喻凛不敢。
不明她过去那边为何又折返, 他只能“乖乖”听从方幼眠的话回了她住的院内。
这里还跟之前差不离, 只不过她残留的清香味道, 越发的浓郁了一些, 尤其是靠近床围之间, 许是因为她日日躺的缘故。
今夜实在不好操劳了，里面还有些水，喻凛便稍作清洗，随后躺下。
不过他没有歇息，就一直留神听着外面。
外面的烛火灭了，脚步声却没离开正厅。
算着时辰，喻凛悄然出现。
发现正厅之内有一抹身影，方幼眠靠着椅背，手撑着头颅，就在那地方睡着了。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倔。
男人悄声走近，因为方幼眠的警惕性很高，怕她发觉转醒，便点了她的睡穴，将人给抱回了房间。
小心给她褪除了靴袜，拿来水给她耐心擦拭着手和脚，帮她把发簪全都给拿掉，随后又除却外衫，放入被褥当中。
他也跟着上了床榻，将温香软玉给抱入怀中，触碰到香香软软的姑娘，男人的薄唇微微上扬。
撩开她的乌发归拢到另外一边，还能看到不曾退却的红痕。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罢。
喻凛伸手从一侧拿出他随身携带的药膏给她擦了擦。
除却后颈之外，她身上比较明显的地方都给她擦拭了。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门“累人”的活计。
给她上完药，他自己的身上都热了起来，喻凛闭眼平复心绪，好一会，抱着她睡了过去。
翌日，天色还没有亮，喻凛悄然离开。
千岭早在外面恭候多时。
“大人，昨夜宁王在您走后，留宿了宫中。”
喻凛垂眸，“请示陛下了么？”
“自您走后，陛下就再也没有醒过了，太子殿下压制不住宁王殿下。”
“压制不住？”喻凛若有所思。
千岭，“......”
喻凛没再说什么，取了马缰绳翻身上马，说起另外一件事情，“最近给姓吕的多找点事情做，不要让他趁着本大人不在，上门碍眼。”
“不过...”男人稍稍停顿，“不要下手太狠了，免得引起她的注意。”
若是那个姓吕的察觉告状，她必然会知道内情。
“大人放心。”千岭领命应是。
“还有一事，她想去京中买铺子，你想办法把我名下的铺子转给她...”
千岭顿了一下，“...好。”
大人名下的铺子不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段，若是要送出去，还真有些不容易，恐怕要废不小的心思。
方幼眠转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她下意识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在床榻之上，不是在正厅了。
不仅如此，她身上还有一股药香味道，十分的浓郁。
这股药香十分的独特，方幼眠自然知道是什么。
看来，是喻凛的手笔。
看了左右一眼，他已经不在了。
婆子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她不会透露主人的事情，方时缇问起来的时候，方幼眠说昨日他没进来。
“缇儿，你受凉好些了么？”方时缇问。
“昨日吃了一些药，已经好多了。”方时缇攥紧汤勺，“多谢阿姐关心。”
方幼眠摸了摸她的头发，“跟阿姐还说谢？”
感受到方幼眠的关怀，方时缇垂眸之时越发感觉到内疚了。
“对了，这些时日，阿姐为你张罗亲事。”
“这...这么急？”方时缇吓得失态。
方幼眠嗯，“你就好生在家待着，哪里都不要去。”
怕她过些时日忙起来，顾不上她，且先相看罢，慢慢着手准备。
方闻洲是男儿，婚事倒是可以不急，可姑娘家最不好耽误了。
喻初当时就耽误了许久，即便她有喻凛这位名满京城的兄长做依仗，又有喻家这样丰厚的家族托底，依旧有人言三语四。
当初崔氏去给她议亲，还冷过几次脸回来，对方说喻初留在闺中几年，是老姑娘了，又不是什么天仙人物，何必挑来挑去，气得崔氏骂骂咧咧，雯歌说，那几日在静谷庭伺候的小丫鬟们，叫苦不迭。
方时缇忍不住咬唇，因为夜不归宿的事情，阿姐这是禁她的足了么...
可她又不敢真的反驳方幼眠。
毕竟方幼眠都是为了她好，但怎么和方幼眠说？
她绝对不敢。
“怎么了，缇儿？”她总觉得这段时间方时缇有些奇怪。
“没、没什么。”方时缇强颜欢笑。
方幼眠一眼看穿了她有事隐瞒。
可窥探别人的心事，方幼眠觉得很不妥当，即便这个人是她的妹妹，她也总会有不想对外人道的事情，再者说，她已经及笄，总会有些少女心事的。
等她想说，或许就会说了。
“好，若有事，便告知阿姐。”方幼眠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
用过早膳，吕沁宜就过来了
看见她的神色不大对劲，一进门就火急火燎，吃了一盏茶，方幼眠问怎么了？
“别提了，前面的账目还没有解决呢，昨日铺子有人来偷盗，被人发觉之后逃走，竟然打翻了油盏丢了火石在内，然后烧毁了不少的东西，就连官府都过去了...”
“什么？”方幼眠觉得很不可思议。
“官府的人过去做什么？”
“因为火势很大，旁边的铺子也有牵连，此外，那个什么昨夜来偷盗的人是有名的京城惯犯，官府定然那要去问话的。”
“会不会有麻烦？”方幼眠忍不住担心。
“事情不大，就是麻烦，不过你放心，阿兄可以解决。”
“那就好。”方幼眠略略放了一点心。
这件事情起得有些急切，方幼眠总觉得有些许不对劲，可又觉得她习惯性多心了，毕竟偷盗的事情，在京城这块繁华又鱼龙混杂的地方十分常见，防不胜防。
“对了铺子的事情，可能要耽误几日，因为货物要转移，还要清算账目。”
方幼眠摆手，“不急。”
“我们今日先去祝府...”
一听又要出门，想到昨日那个出嫁的祝家小姐盯着她看的眼神，方时缇就有些有名的做贼心虚，她出声问，“阿姐，我想在家歇息，可不可以不去？”
“自然可以。”方幼眠道，“不过，你既然不舒服就在家中好生歇息，再不能乱跑了，尤其是夜不归家。”
“阿姐放心，我答应了阿姐没有下次，就不会有下次。”她连连保证。
她是不出门了，不过，可以由着小丫鬟代传消息。
“嗯。”方幼眠颔首，“也不是不让你出门，只是要注意时辰，也要注意去玩的场合。”方时缇之前总闷着，如今爱玩，方幼眠也能够理解。
“好。”她颔首点头。
岳芍宁早便备好了吃食等着两人，听到方幼眠说起铺子的事情，她眼珠子一转，顺势把事先预备好的册子给拿出来。
“这是....”吕沁宜在吃蜜瓜，方幼眠接手翻看的。
她嘴里还塞着东西，凑过来看到了铺面，连连噎下了食物，“哇！这是你在京城的铺面么？”
“对，这些都是我所有的，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幼眠和沁宜挑一处供我们做生意使？”
方幼眠看了看，有些觉得奇怪，即便岳芍宁有钱，这也太有钱了...甚至盖过了喻家不少长辈。
京城当中的贵女纵然手头宽裕，却也不至于她这般？
甚至盖过了郡主公主的身价了。
见到方幼眠狐疑蹙眉，岳芍宁端起花茶抿了一口，希望不要被她看出破绽。
她哪里有这个身家，这都是京城当中顶顶好的铺子，有一些铺面还得是早年在瀛京才能拿得下的，放到如今，你即便是有钱都买不到。
别说是她，纵然是她母亲都没有这样好的铺子。
也就是今日晨起的时候，祝应浔给她拿过来的，说是喻凛手上的铺面，因为直接给方幼眠她不会接受，故而让她帮忙周旋，也算是送给她三人了。
看到册子的时候，岳芍宁忍不住惊叹。
大都督追妻，真是大手笔啊，随便出手至少上千万两...啧啧啧。
还这么的曲折委婉送铺子，放眼整个京城都是头一个了吧？
“芍宁，你真是你的铺子啊？”
吕沁宜震惊至极，完全挑花了眼睛，这根本都不用选，每间铺子的地段都极其好，看着格局装潢都不用太废心思，全是上乘的。
册子上面甚至罗列每一间铺子的改动，以及格局装改的策书，还有所用的材料，诸如此类，详细到不能够再详细了。
“是啊是啊。”岳芍宁放下茶盏，“我自己是不能有的，这都是我祖父给我的陪嫁。”
“原来是岳老将军给的。”
吕沁宜信了，岳老将军德高望重，又是朝中重臣，为国效力那么多年，自然手上积蓄不短。
岳芍宁应声说是，实则内心早就嘀嘀咕咕了，她祖父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铺子。
“幼眠，你看了许久，可有中意的？”岳芍宁问。
主要还是要方幼眠的主意，毕竟她才是铺子主人想要送的对象。
方幼眠几番翻看对比了，她有两家的铺面很纠结，觉得都不错。
“要不都要了？”岳芍宁提议。
反正又不是她的。
方幼眠摇头，“两间铺面，只怕一时之间难以周全。”
“嗯，幼眠说得对，要不然就玄武大街这一处吧，这条街市最是繁华，虽说和青龙大街是一样，只是...青龙大街有许多的成衣铺面了。”吕沁宜道。
“芍宁觉得呢？”方幼眠问。
“我觉得沁宜说得不错。”
“那就这一处吧，在鼓楼路附近...”
方幼眠对京城的布局不算特别了解，她们两个，一人是常年行商，一个是京城贵女，自幼在这里长大，想来眼力见不错。
“好。”敲定了铺面之后，岳芍宁松了一口气。
而后三人又敲定具体的细节，埋头到一处议论得喋喋不休。
这一忙碌，将近过一个多月了。
转眼的功夫弄下来，许是因为手上事情多，安排充实，方幼眠浑然不觉时日溜走得很快。
因为有吕沁宜和岳芍宁搭把手，事情进行得无比顺利。
这一处的铺面占地宽广，地段特别好，方幼眠暂时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所以最后还是打算按照吕沁宜的想法做成衣衫胭脂水粉铺子，试试水。
岳芍宁有了身孕不方便，前期铺子的改善以及装潢格局她跟着吕沁宜跑的，泥瓦匠功夫很快便做好了，弄剩下的尾巴，吕沁宜说她自己可以搞定。
就让方幼眠抓紧时间负责做针线，至于修缮以及卖买就交给吕沁宜和岳芍宁。
相对于其余成衣铺子，吕沁宜罗列了她们三人成衣铺面的优势，针线绝对是一等一的，这就是根本，除此之外，还引入了一些蜀地以及邦外的花样纹路，做成了新的样式，这些都是京城过往的成衣铺子没有的货色。
至于卖卖，岳芍宁想了想，她在京城当中有不少关系好的手帕交，届时可以让她们过来捧捧场子，京中的姑娘们很喜欢跟着高门贵女买东西，朱钗首饰，簪钗水粉，有她们带头，应当没问题。
话说回来，这一个半月，方幼眠耳根清净不少，她许久没见到喻凛了，不仅是喻凛，就连吕迟叙也没见到。
吕迟叙还是因为那桩盗窃失火的案子，莫名其妙染上了官司，要配合官府查案子，他日日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需要人跟着，此外还有其余铺子的账面需要处理，也是不得脱身。
至于喻凛么...方闻洲说，此次户部和翰林院受命太子肃查百官的科绩，发现了征税的漏洞，朝廷当中有很多人通过此漏洞漏税敛财。
而这些人多半与宁王来往过密，那敛收到手的钱财流向自然不必说了。
这么一大笔庞大的资金全都涌向了宁王，难怪他的王府出手阔绰无比，说不定招兵买马，打造兵器……这些都不得而知了。
方幼眠听了亦是胆颤心惊，方闻洲忙得不可开交，入朝做官没有多久，人都瘦了。
方幼眠心疼给他夹鸡腿，方闻洲边吃边说，幸而他是新官，好歹有个空闲，能够回去，那些个顶头的上司大臣更忙。
眼下之意便是喻凛更不用说了。
陛下情况很糟糕，保不齐随时都会去了，据说很久没醒了，上一次清醒已经是几天之前，宁王住在宫内，喻凛更不能离开了，必得和他周旋。
除此之外，还要让人严抓漏税，更要钦定新税法，查清那些钱财的去向，难怪他不得脱身。
方幼眠想到之前他吃面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晚……
喻凛到底留宿了没有？
总觉得幔帐当中有些他残留的气息，不过，若有似无，仔细闻并没有，恍惚会闻到。
应当是她的错觉吧....这么久过去了，味道早散了，何况，喻凛忙成这样，怎么会有空来？
“.......”
又是紧赶慢赶的小半月过去，方幼眠针线活做得很快，她已经有不少的存货了。
衣裙先上一批，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因为是新铺开业，她打算赠送一些精巧的小玩意。
多是一些在京城摊子买不到的，有一些还是邦外的东西，是由吕沁宜画出来，方幼眠照着做的。
这日，她方去了祝府回来，见到有人在门口逗留，此人身后带着侍卫，一身湛蓝锦袍衬得身姿颀长，他负手而立，仰头看着方宅的匾额。
晃眼一看，方幼眠以为喻凛来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心下竟浮现起一些莫名奇怪的滋味，有些类似于祈盼....
马车停下来之时，方幼眠下去，那名男子闻声转过来。
“幼眠妹妹。”是许久不见的陆如安。
方幼眠动作微顿，心下浮起的情绪落滞。
原来不是喻凛啊。
【

第94章
◎有孕。【末尾有新增内容】◎
也是, 喻凛忙成这样，怎么会有时辰过来。
等等, 喻凛不过来岂不是好。
许是这些时日太忙了，脑子一时之间有些晕乎了吧，她居然会？祈盼？喻凛过来？
再或者是那身衣衫扰乱了她的思绪，喻凛最喜欢湛蓝色，让她下意识以为是喻凛。
方幼眠甩掉脑中思绪，挂着笑脸迎上前，“如安哥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她又换回了旧时的称呼，不再唤小陆大人，陆如安唇边扬起一抹淡笑, “幼眠妹妹可还安好？”
“好。”方幼眠点头站定到他的面前，“如安哥哥怎么会来京城？”
刚一问完这句话，方幼眠脑海当中便回想起吕沁宜跟她说过的话。
陆如安进京，意味着陛下就要不成了, 太子即将登基。
陛下一旦驾崩，若是太子稳不住局势, 京城当中必起大乱，真不知道这样的安稳日子能过多久。
只是, 她一个弱女子，也做不了什么，改变不了什么, 思及此, 方幼眠又不禁想到喻凛。
想到他之前被刺杀, 被人血淋淋地抬回来。
希望他能够平安, 若是喻凛出事...太子年轻, 只怕对付不了宁王。
也不知怎么的，一身湛蓝色的衣衫而已，竟然叫她的思绪飘了那么远。
“怎么了幼眠妹妹？瞧着你心绪不大好的样子。”
方才他应了她的话，告知她缘由，她像是没有在听，也不知在想什么，面色失神。
“没....没想什么。”她回过神，又问陆如安怎么到这里来？
她似乎并没有告知陆如安她所在的地方。
“我在京城遇到了吕小姐，她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她这些时日埋头做针线，都没有去铺子那边了，岳芍宁养胎，多是吕沁宜一直在跑，想来是两人在外遇上了。
“幼眠妹妹...”陆如安欲言又止，方幼眠不明他话里的纠结为何意，正要询问怎么了。
忽而一拍脑袋，“瞧我，最近忙糊涂了，竟然忘了请如安哥哥进门喝茶。”
“请。”她侧身。
陆如安笑，“恭敬不如从命。”
入宅子时，陆如安打量了四下。
婆子很快去上了茶来。
“缇儿呢？”
“小姐正在...”婆子的话还没有说完，方幼眠就听到瓷碗摔落的声音，伴随着呕吐声。
“这是怎么了？”方幼眠脸色微变，她让婆子引了陆如安去正厅稍坐，连忙去看方时缇。
进门只见满室的狼藉，汤水饭菜洒落一地，方时缇正扶着案桌呕吐，一个小丫鬟给她顺背拍着，另外一个在收拾地上的狼藉。
“缇儿，你怎么了？”方幼眠让小丫鬟去端清水来。
方时缇正难受着，也不顾上方幼眠过来要遮一遮。
等小丫鬟端上来了，她吃了一盏温水之后，勉强算是压了下去，刚要说没事。
下一息又接着呕吐了，吐得比方才还厉害，腹中晨起所吃的东西吐干净之后，竟然开始呕水。
方幼眠看着她的吐法，又惊又担忧。
“快去找郎中！”
话没有说完，就被方时缇急急拽住了手，她的面色无比苍白，“阿姐，不要！”
“不要去找郎中。”
“我只是吃坏了东西，不碍事的，吐一吐就好了。”她好像很着急，拽捏着她的手，力道无比之大，方幼眠径直吃痛。
“果真？”
“嗯...”应完又接着吐了。
“这只怕不成，还是要请郎中来。”方幼眠见她面色苍白痛苦，非要让小丫鬟去请。
可方时缇拽着她的手，非是不让，说到了后面，竟然用上了求，“阿姐，我求你了不要去，我只是吃坏了东西，缓和一两日就好了。”
方幼眠心中浮现起疑云，可又不好在这个当口与她犟嘴，只得先安抚下来人，问小丫鬟这两日她吃了什么？
听到她多吃了些酸笋，方幼眠叹气，“你本来脾胃寒弱，之前郎中说，你不能过分吃酸的。”
小丫鬟已经收拾了狼藉出去，适才方幼眠不经意扫了一眼，也是一些酸的，什么山楂糕，腌过的酸梨，还有鲫鱼豆腐。
等等...
她脑中闪过一些画面，鲫鱼豆腐，之前在祝府上，喻初害喜，也是因为闻见了鲫鱼豆腐。
都没尝一口，祝府上的小丫鬟把饭菜给端上来，她立马就捏着鼻子说腥，让人拿远一些，可小丫鬟还没有端走了，她当下就吐了。
方时缇的吐法就跟她那一日的吐法，很是相似。
思及此，方幼眠神思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阿姐，我果真没事，就是一时贪嘴，想着身子好了，想要尝一尝之前没吃过的酸菜酸果。”
“这才....吃到苦头了。”
方幼眠甩开疑云，会不会是她多虑了。
妹妹一直在闺中，怎么会有身孕，话是这么说，心里的疑云不曾散尽，她又看了方时缇好几眼。
她正在咕噜咕噜喝着小丫鬟端上来的水。
“阿姐，外面有客来么？”
“是，蜀地节度使大人的儿子，小陆大人，你见过的。”
“哦。”方时缇低声，“我身子不适就不出去见了吧？免得出丑。”
“那是自然，你好生歇息，若实在不行，马上去请郎中，免得出事。”
“知道了。”方时缇挤出一抹笑。
方幼眠又一次嘱托了小丫鬟好生照顾方时缇，这才出去。
过正厅的路上，方幼眠心中压抑不住纳闷。
往常方时缇一听到陆如安，总是很兴奋，原先在蜀地的时候，陆如安来找方幼眠，她总喜欢偷偷趴在窗桕台子那地方看。
方幼眠能够感觉到她是有些倾慕陆如安，可如今...竟然全不在意了，倒是件奇事。
“没事吧？”见到方幼眠失魂落魄，陆如安关切问道。
“没事，小妹的身子一向如此。”
“要不要找太医来看看，我可以往宫中递名帖。”陆如安道。
“无妨，虽说根骨比旁人差一些，可到底好多了，也就是贪嘴吃坏了东西，说是养两日就能好，我说去找郎中，她想来是之前吃药吃怕了，说什么都不肯。”
陆如安听了失笑，“小姑娘家总是这样。”
“我外祖家的表妹也是这个样子，幼眠妹妹别担心。”
方幼眠呼出一口气，“嗯。”
她吃了一口茶定神，忍不住想，这些时日忙着铺面的事情，虽说给妹妹找了夫家，也拟定了册子，却还没有拿给她瞧，忙来忙去，都顾不上她什么。
只听婆子说，她倒是乖觉了，虽然还是会带着小丫鬟出去，却再没有出过之前早出晚归，亦或者夜不归家的情况。
可她的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听婆子说哪里不好啊？
“我在过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事，不知可否问一问？”方才方幼眠在沉思，陆如安便一直盯着她白玉无瑕的侧脸。
距离上一次相见，她清瘦了不少，人越发显得娇小，睫毛浓密卷翘，琼鼻高挺，粉唇时不时抿着茶水，活像一个未出阁的少女，清丽娇俏。
若是旁人不说，谁看得出来她许过人家又和离了呢。
陆如安按下心中的悸动，生怕自己失态，在方幼眠转过来之前，他便挪开了目光。
“什么事？”是问她和离的事？
她猜测得没有错，陆如安的确问了这件事。
方幼眠如实回答道，“和离了。”
“为什么？”陆如安不解。
当初替父亲上京送礼吃喜宴的酒水，他便见到了喻凛，当时入座的时候，他感觉到喻凛目光似有所无往他这边看过来，甚至有意遮挡方幼眠的身影。
那遮掩她的姿态，极尽浓浓的占有欲，那姑娘就好似他的私有物一般，不允许任何人窥伺觊觎。
怎么突然就和离了。
莫不是喻凛有了新欢，纳了别人？
陆如安只想到这个层面，毕竟在他眼里方幼眠很好，没有什么缺点，第一反应便是喻凛喜新厌旧了。
“若是幼眠妹妹不好说，不说也可以。”窥探隐私本就非君子所为。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因为我无法生育，故而和离了。”
“你无法生育？”陆如安惊诧，“有没有找郎中太医来看了。”
“嗯。”方幼眠说看过了，太医来了好几次。
方才她就在思忖，用什么借口搪塞比较好，她能够感受到陆如安对她有些好意。
当然方幼眠不会自喜到认为陆如安要娶她，陆家的门第虽然比不上喻家，却也是数一数二的，高门娶妻相貌不算重要，只讲究门当户对。
她这样做，不过就是因为彻底断绝旁人对她的念头。
她和陆如安，做朋友便很好了，何况，她的手帕交喜欢陆如安，理应更分明些。
陆如安沉默一刻，起初不大信，她怎么会不能生育呢？
女子若是不能生，那......
他想过，会不会方幼眠欺骗自己，可喻家都因此和离了，再者她的妹妹身子也若，或许是娘胎带的弱症。
很快便调整了心绪，陆如安笑着道，“幼眠妹妹勿要灰心，这世上大夫多如牛毛，多看看，说不定就会好了。”
方幼眠叹息一口，随后做出强颜欢笑的神色，“好。”
“多谢如安哥哥宽慰。”
“对了，我今日上门，是因为吕小姐邀约一道用膳，想请你与我一道去。”
想到上次她出去吃酒然后发生的事情，方幼眠垂眸，“沁宜邀约如安哥哥，我还是不跟着掺和了。”
“况且小妹身子不适，我暂时不得离开。”
陆如安有些黯然，“那改日再约？”
“好。”这一次方幼眠没有拒绝。
陆如安还要进宫，没有耽误太久，便离开了。
方幼眠又去看了一眼方时缇，她睡着了，即便是睡了，面色还是很苍白，方幼眠在想要不要趁着她睡着去找个郎中来偷偷把脉。
但是想到她的抗拒，又见她睡得不安稳，怕人来了，她转醒生气。
还是算了，且先再等几日看看情况再说吧，她给方时缇掩了掩被角，脸上担忧神色不减。
后四日她一直在家，做着手里活计的同时，又仔细看着方时缇。
她虽然好了一些，没像那日吐得厉害，但脸色一直不好，也不怎么下床，饮食清淡，神色怏怏，方幼眠说找郎中，方时缇还是不肯。
方幼眠面上应下不着，她暗地里叫婆子去请郎中来，特地说了找女大夫。
瀛京之地，是有女大夫的。
婆子才出门去，陆如安的侍卫前来请她，说陆如安在京城落了府邸，请她去用膳，帮忙热院子启灶。
若是寻常邀约也好就推迟了，可既然是落府的席面，不好推辞，况且她还欠着陆如安的情面，上一次要不是他，蜀地那边的籍户还不好这么快就挪出来了。
“好。”她思忖片刻，点头应下。
晚膳之前，婆子已经把人给找来了，这个婆子倒是个有眼力见的，还知道避开人。
方时缇醒着不见人，方幼眠便与女大夫说好，多给她两倍的银钱，让她晚间来。
晓得病人不乐意配合，对方出手阔绰，时辰虽晚了些，女大夫还是欣然接受了。
算着时辰，收拾妥当了，正出门去，才迈出一只脚，迎面见到了一抹颀长的绛紫色身影，他笼罩着月色鹤纹大氅，束白玉冠。
许久不见眼前这张俊俏的面庞，方幼眠怔愣。
磁沉的嗓音低低，薄唇边噙着一抹笑，
“眠眠要去哪？”
【

第95章
◎“看着我的时候，你又在想谁？”◎
喻凛乍然出现在她面前, 没有一丝征兆，她自然也没有准备, 难免怔住。
见她只看着他不说话，喻凛凑近，“嗯？”
也正因他短促的一声提醒，方幼眠瞬间反应过来。
她正色撇开了脸蛋。
掩藏在宽袖当中的细指却不自觉摩挲了一下。
“你怎么过来了？”他不是很忙吗？
“自然是听说有人要请眠眠去用膳，我恰好没吃，不如厚着面皮一道蹭个饭。”
听说？她才不信。
方幼眠拧眉，“你派人跟着我？”陆如安的侍卫才上门多久, 喻凛居然就知道了？
“没有。”他矢口否认。
的确是派人跟着了，不过，跟的不是她, 而是陆如安。
“那你怎么会知道？”方幼眠疑心不减。
他没有与她讲朝政上的事情，只胡诌道，“是因为我们住得近，最近有人带着侍卫过这边的巷口来, 留意到了，这才向我禀告, 我便着人留心了一下内情。”
实则，最近京城风声鹤唳, 陛下病重昏迷不醒，各州郡大人都上京城来为陛下祈福。
其中便有宁王的人，喻凛派了督查司的人在城门防守, 严查京城的人, 他每日都有过目核查名户, 怕底下的人不仔细以免有人鱼目混珠, 浑水摸鱼。
因而, 陆如安一进京城，他便知道了。
陆如安不比旁人，喻凛调换了督查司的人，让亲卫跟着他，果不其然，他才进京第一日便来私宅这边了。
其心可居。
喻凛总是有理由。
方幼眠想到他上一次的措辞，似乎也是这么说的。
这个“恰好”，“正好”，真的那么巧合吗？
“都督大人要去什么地方用膳不可以，为什么非要跟我一道去，恐怕不太方便。”
“眠眠不欢迎我？”
方幼眠皮笑肉不笑，才不要在这里和喻凛绕圈子，喻凛的嘴皮功夫厉害，她说不过他。
“眠眠放心，只让我捎个马车，到了陆府，我自有说法。”
他如此讲，方幼眠都不好回话了。
快些去用膳，一会子归家，还有妹妹的事情耽搁着，千万不能耽误了回来的时辰。
故而她径直往外走，正提着裙子要上马车，谁知腰间卷过来一只结实的臂膀，缠抱着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抱上了马车，他也随之而来。
方幼眠看着他，“......”
外面千岭趁热打铁吩咐车夫，给他递过去一锭银子，“走吧。”
“你......”居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收买她的人。
那车夫拿了钱受宠若惊，意踌躇看向方幼眠。
她叹息，“走吧。”
两人许久没有同坐马车之内了，方幼眠却没心思遐想多余，兀自垂眸沉思着方时缇的事情。
她果真是吃坏了东西么？
若非吃坏了东西，又是因为什么？看着她的样子，真的很像是有了身孕。
可方幼眠不愿意用这样的想法揣度自己的亲妹妹，果真是有了身孕，那便意味着...
可她还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但又想到跟方时缇提起议亲事情的时候，她的抗拒...不止是议亲抗拒，就连请郎中也抗拒。
吃酸厌腥。
方幼眠是没有生养过，可在喻家几年也见过不少生养的妯娌，怀孕的人，口味会刁钻一些，多嗜好辛辣亦或是酸涩之物。
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脾胃弱，吃不了酸涩，要尝一口新鲜，也不应当吃那么多吧....
再害怕吃药，不想请郎中，也不至于反应如此之大？
思来想去，不免忧心忡忡，脑中思绪繁复错杂。
素日她忙碌，又对她信任，找了人跟着她，越发少留心妹妹了。
“眠眠在想什么？”喻凛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见她失神落魄，时而紧蹙黛眉。
闻声，方幼眠抬头看去，她看着喻凛的时候，目光也还是散漫。
直到男人不满，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她才像是彻底回魂，“你做什么？”
“这句话应当我问眠眠吧？看着我的时候，你又在想谁？”
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莫不是这些时日，她背地里又有什么新的哥哥了。
“无聊。”方幼眠撇过脸。
见她神思倦怠，静默了一会，喻凛又问起，“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方幼眠摇头。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没事人，既然不想说，那他便派人去查查。
能叫她如此失神，想来事情棘手。
方幼眠做铺面的事情，喻凛一直叫人留意着，那人不是说一切顺利？
莫不是妻弟妻妹出事了？
可也没有啊？
方闻洲虽说在官场之上屡受打压，但他都能周旋，处理不过来的，喻凛会私下帮他处理，至于方时缇，不是一直在家么？
喻家和祝家，还有方家，至今安宁着。
只不过她那个嫡母，一直没有离开京城，跟二房的婶婶打得火热，和他的母亲虽然看不过眼，拌过几次嘴，到底相安无事。
喻凛虽然也不喜欢这个方家的嫡母，可到底明面上是方幼眠的母亲，他要顾全她的面子，便不能出手管制。
见她心绪不佳，喻凛也没有逗她了，他碰了碰她的头发，“若有事情棘手，无法解决，便告知我。”
“纵然我已经不是眠眠的夫君，但永远会为你兜底。”
话不曾说尽，喻凛又来了一句，“亦会为眠眠冲锋，哪怕陷阵，也不会有一丝犹豫。”
男人醇沉的嗓音温柔十足，他拍脑袋的力道也轻柔，落在耳畔的声音无形有着安慰人的力量。
方幼眠抬眸看他，却撞入他温柔似水的深眸当中。
在他的眼神当中，方幼眠感受到了情感。
他的真挚。
就这样看着喻凛，与他对视，不知怎么的，她的躁郁乱不安的心，忽而就沉淀了下来，“......”
很快便到了陆如安的府邸，的确是新居落成，看匾额就能够看得出来，甚至于石狮子还绑上了红绸。
喻凛看得皱眉，这姓陆的拴个红绸请她进去用膳是个什么意思？
难不成....
方幼眠已经着人去通传了，陆如安很快便来了。
“幼....”眠妹妹四个字还不曾完全脱口而出。
在见到方幼眠身侧男人之时，陆如安愣了，不过他很快便正色，朝着喻凛拱手做了一个揖礼，“不知都督大人下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喻凛这尊大佛怎么会过来？还是跟方幼眠一起？
陆如安心中飘过疑云。
一到人前，他又穿上大都督的清冷皮相了，淡淡嗯了一声，声音不咸不淡，“小陆大人不必客气。”
“原是本大人不请自来，小陆大人不会见怪吧？”
“怎会。”陆如安收礼正身，客套笑着。“大人此言，实在是折煞下官了。”
喻凛看着他不卑不亢的样子，这倒是个聪明人，比那个姓吕的识规矩多了，也不敢在他的面前犯浑造次。
纵然如此，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免得有人按捺不住心思，总觊觎本该就属于他的人。
喻凛回以淡笑，“今日去看眠眠，从她那边得知小陆大人请人热院子启灶，本官没用膳，便厚着脸来蹭一蹭现成的了，小陆大人不会介意吧？”
“大人莅临寒舍，是下官的荣幸，怎么会介意，酒水简薄，万望大人不要嫌弃才好。”陆如安恭敬请喻凛进门。
“不愧是节度使大人的儿子。”喻凛赞了一句。
他进门之前，俯身低头请身边的姑娘，“眠眠先。”
眠眠......
不是说和离了吗？
为何瞧着两人还是这般的浓情蜜意，好似没有和离一般。
这......
感受到陆如安不解询问的眼神，方幼眠还没有回他的眼神，喻凛便已经遮挡住了。
男人宽肩窄腰，将姑娘玲珑窈窕的身段遮得严严实实。
在喻凛侧眸看过来之前，陆如安垂眸，“......”
方幼眠不知道喻凛已经在暗中敲打对方了。
这顿晚膳，倒吃得她像个跟随喻凛来的外客一般。
喻凛说吃酒，陆如安便着人上了一些，她自然是不能吃的，就在旁边默默用膳，看着陆如安给喻凛敬酒，时不时听喻凛说话。
当然，并没有过多说什么。
期间就提到蜀地一些官场上的事情，喻凛活像是上司来巡查，陆如安斟酌着话回。
方幼眠坐在旁边倒是不受冷落，因为喻凛与陆如安说话的时候会给她夹菜。
见状，陆如安让旁边的婢女上前伺候，喻凛却制止了对方，说是不用，“顺手的事情。”
陆如安不好掺和了，他已经在喻凛的言行之下感受到了他对方幼眠的“深意”。
“我自己来。”方幼眠婉拒。
虽说是婉拒，可喻凛还是会给她夹菜，尤其是置放远了一些的，她夹不到的菜色。
反观他，吃了几口酒，饭菜没怎么动。
到后面，他都不吃了，就给她夹菜。
方幼眠看他说不要，他却柔声，“是不是吃不惯？”
方幼眠，“...没有。”
两人说话的语调虽有克制，却很随意，能窥伺出底下的熟稔。
陆如安沉默，“......”
快要吃尽的时候，喻凛忽然道，“先前听眠眠提起过小陆大人。”
“嗯...不知幼..方姑娘跟都督大人提过下官什么。”
方幼眠蹙眉，她什么时候跟喻凛提过陆如安了，不都是他提起来的？
上一次和离的时候。
“说小陆大人对她多有照拂，为人很好，又夸你懂事礼，知进退，是个聪明的人。”
陆如安的确是聪明，他听出喻凛话里有话。
不过就是借着方幼眠的“口风”，敲打他。
前半句告知陆如安，他已经知道他的照拂所为何意，为人很好便是叫他不要起心思。
懂事礼，知进退？做得好，才是聪明人。
陆如安蹙眉，“方姑娘谬赞，都督大人大人过谦了。”
喻凛只是幽幽看着他笑，再没有说话。
用过了晚膳，净口洗手之时，陆如安看到喻凛帮方幼眠拧帕子，她看了他一眼，还是接了过去。
即便是背过身，陆如安依旧可以看到都督大人薄唇边挂着的笑。
送两人出去时，因为喻凛一直在身侧，陆如安跟方幼眠甚至没有单独说上一句话。
只能看着承载两人的马车越行越远。
或许真的是和离了，但喻凛明显对方幼眠有意，他不肯放手，也不许人打她的主意。
两人当初真的是因为不能生育而和离的吗？
陆如安站定，回去之时，他唤来心腹，“你去查一查喻家的内事，注意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是。”
回去的路上，方幼眠略是无言，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瞧着天色，那个女大夫，差不离快过来了。
只是喻凛还不走，“...我家今日有事，不得空招待大人了。”
“眠眠生气了？”
“生什么气？”气大伤身，她哪里有什么气生。
这顿晚膳，陆如安才是东道主，他都不介意，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些时日，宫内来了一些邦外进贡的蔬果，我已经让千岭送去了。”
“眠眠尝尝鲜？”
原本是赏赐给喻家的，他不想拿回去。
“你都送去了，还要问我。”又是先斩后奏。
“下次再也不自作主张？”他凑过来，修长如玉的手指捏着她的衣襟微微晃了晃。
方幼眠，“...好热，你别挨着我。”
她把喻凛给推开，他倒是正色坐好了。
见她心绪不妙，喻凛也不敢说话，就是一直看着她。
到了私宅门口，方幼眠不等喻凛抱，自己火速下了马车就往里面走。
看着她火急火燎的背影。
喻凛顿了一刻，下马车后，他吩咐千岭多留心这边的事情。
宫内还有事，他看了一会，只能收回目光先行离开。
方幼眠到家先去看了方时缇，小丫鬟说她用了一点膳食歇下了。
“缇儿都吃了什么？”
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说一些菜名。
方幼眠见状，分明有鬼，不过，她没有声张，预备一会再发作。
让人在屋内燃了一些安神香，怕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她特意嘱咐了婆子，用花香起的料。
女大夫如约上门来。
方幼眠支走了两个小丫鬟，眼神威慑她们不许出声，随后带着女大夫进去。
在安神香的作用下，方时缇已经睡熟了，许是睡得熟，她的眉头略有舒展，方幼眠把她的手轻柔拉出来。
女大夫坐到幔帐的身侧，轻轻拨过方时缇的手，给她把脉。
方幼眠在侧，不免紧张。
没多久，女大夫眉头皱了起来，随后换到另外一只手。
半盏茶后。
两人去了正厅。
女大夫告知方幼眠道，“确有身孕了，不过脉象很不稳定，有小产先兆，需要吃安胎药先看看。”
第一句话炸得方幼眠脑子嗡鸣，控制不住失态。
“你说什么？!”
【

第96章
◎这必然是一场阴谋。◎
女大夫声音随着她的惊叹戛然而止, 方幼眠好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还是没办法接受。
她脑中炸成一团, 此刻的思绪难以回拢，手指死死攥住了紫檀圈椅，直至泛了白，她的脸色也刷得白成一片。
“我、我这是...太意外了，毕竟孩子不是一直好好的吗？”她改了口风。
扭转眼前的僵局，让女大夫以为她的失态是孩子的安危造成。
“怎么会有小产的先兆？”
说完这些，方幼眠瘫软似地坐了回去, 她只觉得浑身血液一凉，也顾不上女大夫是否相信了她说的话。
婆子上来给她端茶，示意她吃了定一定。
女大夫看过的妇人症状多, 京城大各类事情多，自然明白忌讳，没有点破。
若果真是因为担心胎象，何至于如此失态。
她顺着方幼眠往下说, “是，姑娘的身子很弱, 可知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加上不足三月害喜厉害, 这些时日想必不曾吃些什么，孩子在腹中岌岌可危。”
“要拟定安胎的方子吗？”女大夫问道。
方幼眠缄默一息，“...拟。”
女大夫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墨, 铺开案桌上便开始写了, 方幼眠看着她, 好一会她又试探询问, “若是孩子保不住...”
“对了, 适才我给姑娘换手把脉确认，也正是因为此事，若这个孩子落下，那她可能就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方幼眠彻底懵在原地，“什么...”
她的声音转而变得轻柔起来，落不到实处，一如她此刻的心，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女大夫看了她一会，接着拟药方。
不一会便写好了，递给方幼眠，“此方温和补身，可一直吃着，过些时日再看看脉象，若有好转再加几味滋补的药进去，因为姑娘的身子弱，一时不宜滋助太过，免得冲了身子，适得其反。”
这个姑娘的脉象一看便是药罐子里泡出来的，体质异于常人，用药都要谨慎。
“多谢您费心费力。”方幼眠又给她一笔多余银钱。
其中封口的意味，女郎中自然知晓，她道医者有救无类，且有关医患的情况，绝不会往外说。
方幼眠亲自把她给送了出去。
她把药方递给婆子，让她明日去抓药来。
这一夜，方幼眠彻夜难安，她在正厅坐了一夜。
方闻洲朝廷有事，又不好直接把他给叫回来。
只能先问问方时缇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干的，方幼眠真是恨不得将对方给千刀万剐。
可眼下她压根做不了什么。
纵然她远嫁到京城几年了，在蜀地时候也忙碌奔波，可到底也教过她一些礼仪。
方时缇就算是单纯天真了一些，也应该清楚，女子贞洁绝非儿戏，况且在议亲的关口之上，怎么能弄出这样的事情。
之前的一切疑惑都说通了。
她只觉得疲累，茫然不知所措。
“......”
许是昨夜安神香的效用，方时缇还不曾转醒，方幼眠先将那两个小丫鬟给提了过来。
她们两个整日里跟着方时缇，必然清楚她的踪迹，当初说得好好的，如今竟然反水，隐瞒。
明白方幼眠已经得知了真相，两人到她面前时，径直跪了下去，求她饶命。
“饶命？”方幼眠冷冷看着她们。
左边的小丫鬟哭着说，“奴婢深知姑娘慷慨大方，又从不为难苛责，此事出来，奴婢们也是迫不得已。”
“什么叫做迫不得已？”她倒是被她们弄得云里雾里了，“难不成有人掐着你们的命脉，驱使你们去做这件事情？”
“是...”
方幼眠瞬间心神大作。
果真如此的话，她妹妹怀孕的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她纵然胡闹，也不可能会胡闹到如此地步，定是有人算计，莫不是有人强迫了她？
“说，是谁！”她脑海飞速闪过很多人。
崔氏，亦或是嫡母？或者是喻家的人的谁？找来的？
这些人她都得罪过。
可即便是有些过节不满，值得下此狠手？
“是...宁王殿下的儿子。”小丫鬟们说出了方幼眠意想不到的答案。
“宁王？”她没想到，怔怔低喃...
她家和宁王有什么交集，唯一的交集，是因为喻凛？
喻家..朝廷的党争？
右边的小丫鬟哭抹着眼泪说，“奴婢们承姑娘的恩情才得到这样好的差事，本该尽心侍奉，单是奴婢们一人之命便也罢了，只是君昀世子爷用奴婢全家人命做威胁，逼迫奴婢们隐瞒欺骗，这才不得不去做。”
“姑娘饶命，奴婢们愿意以死谢罪。”若是方幼眠发狠，只怕也是要命了，毕竟这边也有个都督大人。
“只希望姑娘能够放过奴婢们的家人，不要牵累了她们，奴婢们只有深谢姑娘的，死了也保佑姑娘逢凶化吉，一生顺遂。”
方幼眠看着她们的哭容好一会，心中越发无力。
她怎么都想不到，背后的男人居然是宁王的儿子。
小妹深居简出，怎么会认识宁王的儿子，何况瀛京高门，宁王的世子爷什么样的姑娘没有见过，便是公主郡主都不曾放在眼里。
就算小妹有些容貌，在这短短的时日也不可能倾心至此罢？
这必然是一场阴谋。
“细与我说详情。”她捏了捏眉心，迫使自己冷静，这个关头觉不能乱，若是她倒下了，再没有人撑着。
“君昀世子爷起初扮做世家公子博得姑娘好感，后又时常带着她出游，投其所好哄姑娘开心，起初两人便亲近...”
“再后来...”右边的小丫鬟年岁小一些，不敢说话了。
左边的小丫鬟接过话茬抽噎着道，“后来世子爷和姑娘坦白了身份，又说是因为身份差距，门第不符，世子爷那边过不了家里的关，他心悦姑娘至极，便想了这个法子，让姑娘委屈委屈先怀孕再进门。”
“真有了孩子，便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方幼眠闻言，什么叫做生米煮成熟饭就能进门了，这一招多是外室逼宫所用的计谋，哪有王公贵戚上赶着求姑娘怀孕的？
“奴婢知道...”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方幼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的确就是一场阴谋。
这两个丫鬟哭哭啼啼，令人无比心烦，方幼眠冷冷看着她们的神色，纵然眼下将两人杀了也于事无补，何况她们跟她签的也不是死契，杀了人反而惹官司。
她自己当初嫁入喻家也是受骨肉至亲羁绊，自然能够感同身受。
“你们走吧，日后不要再来。”
本想将人留下伺候，可这两人已是眼线，怎么能留。
“奴婢们愧对姑娘...”
“离开。”方幼眠没有听她们申诉可怜，只有两个字。
两个小丫鬟看到她冰冷至极的脸色，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只能迅速收拾东西离开。
方时缇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口渴，她睁眼就问人要水喝，幔帐撩开之时，只见她神色平静的长姐。
她给她递来了水，扶着她起身，方时缇察觉到了不对劲去，心里有些慌张。
“还要吗？”她吃完了一盏温水，方幼眠目光幽静看着她。
幽静之下，方时缇察觉到汹涌的来袭。
她坐起来靠着软枕，询问方幼眠，“阿姐这是怎么了，突然这样看着我，晓月和星玉呢？”
“她们做错了事情，被我打发了。”方幼眠看着她的眼睛道。
闻言，方时缇神色一顿，她的眼神瞬间不自然起来，就连手指也不自觉攥紧了被褥。
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想起当初喻凛戳穿她隐瞒之下的谎言，那时候的她也如同妹妹一般紧张，心里好似在跑马。
“她、她们犯了什么错，阿姐要将人打——”
话没有说完，方幼眠凝盯着她，“缇儿。”
“啊？”被点名的人失措明显，手越发扣紧了被褥，指骨泛白。
“我都知道了，你的身孕。”
这句话一出口，捏紧了被褥的手指瞬间脱力。
她仰头看向方幼眠，触及她眼底的失望之时，鼻尖的酸涩骤起，眼睛里开始凝聚泪水。
“阿姐...”
良久之后，她低头认错，“对不起。”
方幼眠看着她低头丧气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你不是对不起长姐，而是对不起你自己。”
事已至此，方幼眠便是有很多规训的话要说，张口亦是无益。
“阿姐没有想到，你会变成这样，为了情爱迷失自己。”
方时缇慌忙解释，她不想要方幼眠这样看着她，拉着她的手，攥紧她，怕她不再管自己。
“不是的....我只是想要给阿姐，姨娘，还有哥哥争光。”
“争光？”方幼眠简直气笑了。
“你给我们争什么光？”
“方家的嫡长姐姐总说我们出身低微，我便也想像阿姐一样，能够嫁入高门，做正头娘子，有了依仗，给阿姐撑腰给姨娘给哥……”
“你是为了我们吗？”方幼眠控制不住了，“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己？”
她一针见血下去，方时缇脸上血色被这句话抽干，难堪得再也没脸去抓她的手。
“......”
是，她是有些虚荣心在。
见到长姐得姐夫那样万里挑一，举世无双的京城男儿宠爱，万般依着她，护着她，爱着她，便想着自己也能遇到如此良人。
她和阿姐都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她定然也是可以的。
的确，她也遇到了呀。
方时缇吸着鼻尖，忍住哭腔，着急道，“君昀说过，他会来娶我的。”
【

第97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方幼眠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哭容, “......”
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男人在床榻之上的戏言, 她竟然会当成真的，甚至奉如金科律令，深信不疑。
“缇儿，他来了吗？”方幼眠只问，“时至今日，他可曾来了？”
再一次一针见血狠狠戳中了方时缇的内心。
她着急解释的言语顿涩，不仅面色变得越来越白, 就连唇色发白抖涩。
眼里的期翼一点点散尽，泪水盈满了整个眼眶，最后顺着她苍白似纸的面颊滑落。
是的, 他没有来。
当初说好，只要有了身孕，便上门提亲。
她有孕的消息已经送出去了，那边一开始让她等一等, 后面又说正在筹备聘礼，如今小丫鬟说连面都见不到了。
近些时日她本就害喜, 吃不下睡不好，提心吊胆, 整日整日做噩梦。
本就心悸难安，方幼眠这几句话下去，她再也控制不住了, 放声大哭起来。
泪水就跟决堤似的, 方幼眠再生气她的无知愚昧, 到底是自己骨肉相连的妹妹, 看她如此难受, 心里跟针扎了一般，眼睛也跟着红了。
她把小妹给揽抱到了怀里，拍着她后背哄她的时候，自己鼻头同样酸涩得厉害。
她难不成上辈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为何这辈子过得如此坎坷，就连身边的人也屡受波折不断。
哭了一场，方幼眠让婆子做了一些孕妇所吃的膳食上来，看着她吃了之后，又给她端药来。
看着黑漆漆的安胎药，方时缇吸着通红的鼻尖，小心翼翼询问，正在给她搅弄着药汤面无表情的长姐。
试探她的意思，“我要生下来吗？”
听到一个生字，方幼眠搅弄汤勺的动作一顿，她看了方时缇一眼，还是没有说什么，等药搅凉了，让她喝下去。
方幼眠这才开口，问她，“缇儿，你有没有怀疑过宁世子接触你的用心？”
她只要知道这一点。
方时缇的神色起初很迷惑，纤细的眉毛紧蹙。
她不说话，方幼眠再问，“你觉得王府世子会真的爱你，爱到要让你怀着孩子进门吗？”
“阿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方幼眠看着她眼里的期许，一时都分不清了。
她撇开眼睛看向外面，方时缇的窗桕台子那放了一盆雪梅，如今入了冬月，已经抱起花苞。
“京城高门娶妻，都讲究门当户对。”
说起门当户对，方时缇反驳，“阿姐和姐夫的门第不也是不相匹配吗？阿姐最后还不是做了喻家的正妻？”
“你也看到了，我如今的下场是什么？”面对她的执拗，方幼眠冷声道。
方时缇噎了声音，“...可是姐夫不还是喜欢阿姐吗？日日来找阿姐，跟在你的后面跑。”
她从来没有见过像喻凛这样出色又深情的男子。
她如今也算是遇到了，君昀对她很好，就像是姐夫对着姐姐那样，百般宠爱。
视线常常停留在她的身上，留意她的一颦一笑，为博取她的欢心，豪掷千金，拼搏出头。
“凭借一时的情爱能走多远，即便是你有本事，那宁世子真的迎娶你入了王府，你后面要面对的，要走的路是什么？你知道吗？你有没有想过？”
“你不会以为嫁进去就真的等着生孩子就行了？宁王府可不是什么享福地，而是虎狼窝。”
里面的水只怕比喻家还要深，方时缇真的进去了，想必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方时缇咬唇，“我知道我没有雄厚的家世，可有了这个孩子，我...”
“呵....”方幼眠真想一棒槌敲醒她，到底是谁给她说的这些浑话，“母凭子贵？”
“你未免太天真，若是宁王妃弄死了你，把你的孩子挂在别人的名户下养着，你能如何？”
“我...”方时缇没有想过。
方幼眠讲的这些，她都没有想过。
“是，如今你哥哥是中榜入仕了，就凭借你哥哥的官位，能给你托底够得上宁王府的门楣吗？”
“不是还有姐夫吗？”她还在犟嘴。
方幼眠看着她，真真是气极反笑。
“喻凛与我已经和离了！况且他在朝政之上与宁王斗得你死我活，朝不保夕，怎么可能会因为我放弃整个喻家，眷顾着你，去伏低做小，给你在宁王府托底，你的脑袋里装得都是些什么？！”
方时缇被她怒声骂得无地自容，她当初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毕竟她初来京城，就凭借着喻凛这个姐夫，得人高看一眼，甚至连郡主都因为哥哥对她温声细语，可以说得上小心讨好了，她便也觉得自己不差。
“长姐...”她不想惹方幼眠生气，可如果方幼眠不帮她，不理她，那她要怎么办？
“你根本就不把我当长姐。”方幼眠哪里看不穿她的神色，听不出来她话里讨好的意思。
都是为了维系姐妹的关系，想要她帮她处理这件事情。
“我们姐妹十几年，我百般为你筹划谋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回报我，你能回报我，我也从来不期望你能给我争个劳什子的光彩。”
“只期望你的病好了，将来做个正常的姑娘小姐，能够找个如意郎君，平平淡淡，幸福安康过这一生便好了...”
“只可惜，都是我的错。”
她不应该把一切想得太好，纵然是自己的骨肉血亲也会有自己的意愿，她不应该左右安排。
“君昀他喜欢我，他亲口告诉我的！”方时缇努力申辩，又开始哭了，“真的，他说他不会骗我...一定会娶我做正头的娘子。”
方幼眠站起来，沉不住气骂她。
“真正爱护你的人，是根本舍不得伤害你分毫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
方幼眠觉得跟她完全说不通了，怕在这里呆下去，会被方时缇气得逆血倒流，亦或者气得她心绪不稳，刺激流产。
她深呼吸好几口，平复心绪，“你好好想想吧。”
说罢，直接离开。
方时缇见她甩手就走，嘴里苦涩的药味蔓延，抱着被褥默默流眼泪。
方幼眠只觉得头痛欲裂。
婆子上前劝慰，“姑娘吃些东西去歇息会罢？”
“您一夜未眠，又不吃不喝，铁打的身子都扛不住啊。”
方幼眠看着婆子，不禁想到姨娘，她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三十都不到。
为男人哭伤眼睛几欲瞎掉，落得一身病痛，郁郁而终。
“姑娘坚韧，即便要去应付事情，总得吃饱饭，若是不吃饭不休息，哪能有精神。”
她看着方幼眠也是可怜，年纪轻轻一个人抗下那么多的事情，家里的这个妹妹着实太不省心了，唯独那个弟弟还争气些，在朝廷做了一个官，又给她争气。
“也怪奴婢不曾留心，才出这样的事情。”婆子歉意道。
方幼眠强颜欢笑，“怎么怪得了你呢，她有心隐瞒，就不会让我们知道。”
“何况....”这本来就是一场局，宁王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王权富贵，只手遮天，谁能够猜得到。
跟着方时缇的两个小丫鬟都被拿捏了，方幼眠这才想起来问婆子她家里有没有事？
婆子摇头，“没有啊。”
方幼眠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她缓和好一会，眉心跳得厉害，“还有些什么吃的？”
“厨房的菜都新鲜，姑娘想吃什么，奴婢就去做什么。”
“随意一些罢，吃完之后劳烦你给我熬一碗安神汤。”
她要好生歇一歇，打起精神去思忖应对。
方幼眠打算睡醒之后去找方闻洲，这件事情她不知道跟谁说，虽说手帕交也在京城，可事关重大，不宜外出，况且吕沁宜忙着铺子的事情，比她还要劳心费神。
岳芍宁更不必说了，她还怀着身孕，况且祝家地界，万一不小心走漏了消息，可就坏事了。
至于喻凛那边，她有把握，这次诱骗的事情，宁王拐弯抹角是冲着喻凛来的，阿洲虽然已经入了官场，可到底不过就是一个没有根基的翰林院编修，如何值得大费周章。
况且真要拿捏方闻洲，驱使他做事情，直接用她和方时缇的命，岂不是更直接了当，何必处心积虑。
她不能去找喻凛，若真去找了喻凛可就中了宁王的圈套了，事关朝政太子，她不能这样做。
头疼得厉害，这些时日一直在坐针线活，本就劳累不堪，睡醒再说。
“......”许是有安神药的效用，一夜未眠，沾上了枕头，方幼眠直接睡倒。
睡之前，她吩咐了婆子，好生看着方时缇，不要叫她又出门去。
可她不知道，喻凛本来就叫人留意这边，那两个丫鬟才被打发出去，就被喻凛的随从给带走了。
从这个两个丫鬟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随从告知了千岭，千岭大惊，连忙去找喻凛。
喻凛彼时正在皇宫侍疾，太医在给皇帝扎针。
皇帝的气息越来越弱了，整个人骨瘦如柴，气色呈灰白色，若非细看心脉还有些许起伏，谁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活人。
听到了千岭的汇报，他神色一凛，眉宇紧锁，低声道，“你说什么？”
“属下已经派人去查证，事情属实。”
喻凛久久不语。
如此快捷便传到他的耳朵里，看来，是特意要让他知道。
喻凛使了一个眼神给他的心腹高手上前看着太医落针，而后他带着千岭退到了侧殿。
“她怎么样了？”
千岭沉默，“大人吩咐，不许靠夫人太近被她发觉，一律人等都在宅子外守着。”
喻凛甩了一个眼刀过去，“你如今是越发会当差事了。”
千岭低头不敢言语，“......”
“不过，属下已经派很多人在宅子周围守候，决计不会让宁王的人靠近。”
喻凛捏了捏眉心，还用问什么，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必定心烦意乱，说不定还哭了。
一想到她或许已经哭了，喻凛心里便静不下来。
即便俊朗的男人面色已经隐了下去，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千岭深知，他此刻极其担心且不悦。
陛下这边病得走不开，扎针都要亲眼盯着，就怕有人混进来，若是针多扎进重要穴位有一寸，只怕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千防万防，没想到，居然朝着少夫人的妹妹下手。
这是隔山打牛啊！
打的是谁，自然不必说了。
喻凛往里看了一眼，让千岭过来，俯身低语吩咐，“......”
王府上。
宁王正在廊庑之下给鹦鹉喂食，听完了身边人的回话，心情愉悦。
他挑眉问道旁边的人，“你说，这一次喻凛还能沉得住气吗？”
“属下愚钝，实在猜不出来。”毕竟喻凛深不可测，谁知道他的后手是什么？
虽说他看重方家女子，可到底比着江山社稷，江山和情爱....
他历来忠君体国，不曾行差踏错，更没有徇私王法，这还真说不准。
“那就拭目以待，看看他如何抉择。”宁王嘴边漾着笑。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呐，这世上哪里真的就有七情六欲毫无软肋之人？
从前只觉得蜀地荒芜，不曾想还是人杰地灵的，平白给他送了这么好的一个棋子。
不过，这一盘棋，也是废了他好大的心思，只盼着不要叫他失望才好。
“即刻帮本王拟一份邀帖，递给大都督，今夜命膳房备办好酒好菜。”
“是。”
喻凛还没有出皇宫，便收到了宁王手下人送来的邀帖。
千岭看着这封帖子，心中很是担忧。
这么多年以来，大人和王爷泾渭分明，从没有一丝交集，谁不知道两人一直都是对着干的，时至今日，已经是水火不容了。
这封邀帖一接....
送邀帖的人还没有走，躬身静等着喻凛的后言，本以为喻凛会道考虑，亦或者直接走人，谁知他竟当场应下。
“告知王爷，喻某今日必定赴约，不会有误。”
“是。”宁王的手下欣喜去回信。
千岭拿不准喻凛的主意，斟酌着语气，状似规劝，“大人，您...怕是不好去。”
事情关乎一旦少夫人，大人总是失控，他很担心。
州郡水患那一次，那么多的武林高手，精心培养的暗卫，都是为了要他的命。
“怎么不好去。”喻凛神色淡淡。
“属下是害怕宁王殿下设陷阱，对您不利。”千岭说得很委婉，“不如从长计议。”
到了马厩，喻凛从随侍的手里拿过马缰绳，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他自然是听出来手下的话外音，却没有点破，只是顺着他表面的意思拒绝道，“放心，宁王不至于愚蠢到如此地步。”
他处心积虑弄出这样的事情，若真是想杀他，何至于此拐弯抹角，若是他没有猜错，宁王必定是为了兵权而来。
劝不住啊，千岭叹了一口气，连忙跟上。
华灯初上，喻凛便到了宁王府门口。
宁王儿子在门口等待，姿态摆得很低，“小王恭候都督大人下临。”
柯君昀脸上挂着笑意，实则心里慌得很。
他原本不想来，可父亲非要他来，他是憎恨喻凛不假，但也是真的很害怕他。
上一次跟长公主的女儿起龃龉，若非喻凛他也不会至于到圣前还被数落，还挨了三十个板子，喻凛亲自盯着人打的，足足让他在床榻之上养了一个多月，下地的时候还哆嗦呢，衣衫但凡穿得少了些，风刮过来，被打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这一次，父亲给他下了死令，让他做事，本来没想费心思，毕竟对方愚蠢可笑，但一想到那名女子要用来对付喻凛，他越发上心了。
在初次的时候也不曾有过多少怜惜，只想发泄！报复！
而今功成身退，不曾想要在这里接见喻凛，只见他一眼扫过来，后腰臀下的疼痛感又泛上来了，便是连腿都有些哆嗦。
柯君昀按下慌张，面上维持着笑，“......”
喻凛不曾搭理他的话，将马鞭丢给旁边的人，抬脚抬着他的人上了台阶。
人走了之后，柯君昀露出本来的凶相，狠狠往旁边啐了一口，“看他还能得意到几时。”
等父王顺利登基，必定让他第一个杀掉喻凛，以除他的心头之恨。
宁王早便等候多时了，宁王府内看似宁静，喻凛从踏入开始，便留意到四周布满了高手。
尽管四处风平浪静，对方隐藏了行踪，肉眼都难以找到，但他在瞬息间洞察。
跟在他身后的千岭等人比往常越发凝神警惕，做好了备战的状态。
“终于等到了都督大人。”宁王起身来迎接。
喻凛脸上浮出散漫的笑，“王爷处心积虑，我便是想不来都不成了吧。”
“都督大人言重了，本王哪里有这样的本事？”宁王笑道，请他入座。
“纵然手段是有些不入流，可到底是为了亲近都督大人，不得不出此下策。”
周遭的婢女给两人倒酒。
喻凛端起酒盏，只在指尖慢条斯理晃荡，没有喝，他身后的随从个个面色肃然，唯独他神色慵懒，漫不经心至极。
宁王道，“这是清泉冽，外邦进贡的好酒，本王一直找不到人共饮，今日特地拿出来招待都督大人。”
“清泉冽价值千金，若非皇族，怕是没有这个口福。”
喻凛淡笑着，放下酒盏，没有吃。
“皇族？”宁王摩挲着清泉冽的坛身，“都督大人本事出众，若论才学功绩，你如何做不得皇族？”
“哦？王爷的话，我可不明白。”他不接茬。
“往日在宫内遇见，都督大人说话一向干净利落，如今倒是跟本王打起哑谜来了？”宁王又亲自给他夹了菜。
喻凛垂眸看着碟中的菜色，“......”
好一会他还是不说话。
宁王正声，“都督大人不好开口，本王作为今日之宴的东道主，自然第一个拿出诚意。”
“太子年幼庸碌，都督大人何必如此费心费神扶持，不如另投他主，将来事成，青云之上。”
“青云直上？”喻凛半抬眼皮。
“若是都督大人助我一臂之力，我必定让不孝子明媒正娶方姑娘过门，将来让她做太子妃，此外允都督大人异姓封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
喻凛抬起银筷挑拣桌上精心准备的菜色，却如同那杯酒，没有吃下肚，仅仅是拨弄。
“这就是王爷的筹码？”他指得是方幼眠的妹妹。
“诓骗弱女子失身怀孕，以作要挟？”喻凛忽而轻笑，看向宁王。
宁王被他的动作语调给嗤到了，脸上隐约有些挂不住。
“成大事自然不拘小节。”
“为君者，若不能心怀民生安危，配入大殿吗？”喻凛随意扔了银筷。
宁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身后的师爷大呵一声，“放肆！”
言罢，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一批人马将喻凛包围。
他身后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迅速拔出佩剑。
身陷囫囵，喻凛始终不以为意，拿出巾帕慢条斯理擦拭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宁王看着他目空一切，不将人放在眼里的姿态，不禁咬牙切齿。
喻凛总是下他的面子，总归也习惯了，这一次不过就是甩得厉害了一些。
到底是年轻气盛，看不清楚他的所谓的忠君，不过就是愚忠而已。
“今日唐突邀请都督大人上门，想来准备不够，不如都督大人回去想一想，是否要与本王合作。”
喻凛或许得知了此事，正在气头上，故而过来发难。
“太子能够允诺给都督大人的好处，本王愿以双倍出之，大人有什么想要的，也尽可开口，必尽本王之所能满足。”
他抬手，让人撤走。
喻凛听罢，丢下帕子起身，看了宁王身边的师爷一眼，随后离开。
人走后，柯君昀冲进来，“父王，这样好的机会，您为何不将他弄死在府上。”
宁王的脸彻底冷下来，甩了一个大巴掌在柯君昀的脸上，“愚蠢！”
“喻凛又不虚弱，动起手来，你是想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本王谋杀当朝大臣吗！”
“儿子...失言。”
“那名女子你最好抓紧了，不要令我功亏一篑！”
这么多年以来，喻凛始终无孔不入，好不容易抓到他的软肋，绝不能有失。
“...是。”柯君昀捂着脸低声。
方幼眠这一觉睡了许久，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暗沉沉的，乍眼一看，床榻边竟然有抹身影。
吓得她正襟危坐起，脸蛋失色。
喻凛见状，心上不住泛起怜惜。
他柔声，“眠眠，是我。”
【

第98章
◎抱抱。◎
听到了温柔磁沉的语调, 方幼眠的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先一步落稳了。
尤其是她因为紧张害怕提溜起来的瘦削的肩膀, 一瞬间耷下去。
大惊之后的回魂。
定了定神，发现眼前的人正是喻凛，她闭眼喘息平复心绪。
喻凛看着她疲惫不堪的样子，没有忍住，拉着她的细腰将人给攥带过来，将她抱到了怀里。
方幼眠起初怔松，后面渐渐地放松下来, 刚睡醒的此刻的她，也只是醒了而已，总感觉意识还没有彻底回笼, 身体的力气也没有复位。
不知是不是喻凛有过很多次亲密的关系，亦或者他的怀抱太过于宽阔温热，比窝在被褥里，还要令人感觉到安全舒坦。
方幼眠并没有抗拒他的拥抱。
唯一不好的是, 喻凛的身形高大，身量又高, 即便是坐在床沿边上抱她，方幼眠也不得不往上够了够身子。
这会子她没力气, 脑袋瓜虚弱耷拉窝在他的肩上，额头贴着男人的脖颈，近在咫尺是他凸起的喉骨。
男人的大掌控着她的后腰, 不叫她攀附得比较累, 将娇小的她揽抱得严严实实, 庇护在自己的臂弯当中, 给予她一片舒坦的方寸之地。
方幼眠鼻息之间是男人身上清冽的味道, 莫名令人安定，“......”
吃了安神药，她睡了许久，中间醒过来一次，睁着眼看着幔帐顶，听着外面的雨声，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后半段便一直在做噩梦。
起初她梦到一些往事，是姨娘卧病，她照拂姨娘，又看顾弟弟妹妹的时候。
她还小呢，整个人站起来一侧的篓子高多少，但弟弟妹妹更小，裹在半新不旧打着布丁的襁褓衣当中，妹妹病弱，气息微微，脸色呈现出不自然的涨红，弟弟稍微好一点，还会蹬蹬腿。
姨娘躺在床榻之上，一动不动，因为身子实在太虚弱了，她一天都醒不过来几次，即便是醒过来，意识多数混沌，郎中说她快要死了，吃药也是于事无补，让方幼眠早点预备棺木。
郎中走了之后，方幼眠好久都没有从郎中说的话回魂，她看着姨娘瘦弱无比的面庞，姨娘年轻的时候在蜀地很有名，并非因为她的家世，而是因为她的美貌。
蜀地的人形容姨娘，用了一句话，百十来年都出不了一个这么漂亮的。
姨娘双亲早亡，而后寄养在了姨母家中，虽然姨娘没有说过，可方幼眠还是从一些细微末节得知她从前过得很不好，总是被人“欺负”。
姨母想将她“卖”，不，是许配出去，得到一个丰厚的钱财，收回她这些年对姨娘的供养。
上门求亲的人很多，后面还是落到了方家。
即便是过去做小，但因为方家给的银钱最多，方家在蜀地又有体面，这门姻亲很快便达成了。
姨娘一直想要一个家，虽然方家她是做小的，算是奴婢，但比从前要好，头几年很愉悦，后面她伤痕累累，跟小小的懵懂的方幼眠哭诉。
原来女子嫁了人，也不会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方幼眠给她擦眼泪，她哭得太伤心了，无比失态，粘稠的鼻涕混着眼泪把枕头打得湿透，和帕子一样能够拧出水来。
起初方幼眠还跟着她一起难过，会跟着她一起掉眼泪，后面听多了无比厌烦，甚至有些不耐。
为什么知道自己错了，悔得肠子都青了，却不知道回头，郎中说若是姨娘振作，还会有几年活头。
可她意识消沉，一蹶不振，即便一直吃药，可还是日渐虚弱，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了，弟弟妹妹更像是方幼眠的小孩。
方幼眠有几次见到姨娘定定看着襁褓当中的弟弟妹妹出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到姨娘的眼神当中流露出几丝恨意。
甚至生出了一丝可笑的想法，若是姨娘有力气，又下得去手，或许她会把弟弟妹妹掐死。
她很少抱过弟弟妹妹。
说是没有力气，不想摔到两人。
不知道姨娘的心意，但方幼眠却明了自己的心意，她有一段时日很恨她，在寒冬腊月里给人浆洗衣物换钱给她买棺木的时候。
为什么一副普通的棺木要得那么贵，足够她两个月的饭菜钱，因为她吃得少，或许还可以抵三个月。
那个时候蜀地下雪，方幼眠坐在门边，破旧的屋内烧着呛人的柴木，姨娘和弟弟妹妹都在榻上，就她一个人在门边洗衣裳。
她背过身，眼尾和她长满冻疮的手指一样红，眼泪吧嗒啪嗒往下掉，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滴落，掩盖了她哭的声音。
她浑身都是冷的，只有眼泪温热，可掉入木盆当中瞬间冰冷浑浊，她真讨厌姨娘，如果不是她，她不会过得那么辛苦。
为了她的棺木，她要给人浆洗一年的衣衫，恨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这个世上来，更恨她的父亲。
两人唯一带给她的只有出色的相貌，这样的相貌没有给她带来一丝好处，却总是受到骚扰欺负。
委屈委屈着也习惯了，甚至是麻木，所以嫁入喻家之后才会那么逆来顺受，沉默寡言。
她炙热灵动的属于少女的心被冰封在尘年往事里。
喻凛一直用属于他自身刁钻霸道的方式接近靠近她，他的怀抱好温暖，把她心上的冰融化了大半，冰水融化成了泪眼，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方幼眠不知道怎么的就跟他说了很多，说起她的梦。
促使她回神的是，喻凛将她抱得太紧，勒得她有些喘不上来，她后知后觉，发现她跟喻凛张口说了之前的事情。
“眠眠...”男人越发将她揽紧，“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方幼眠的意识总算回拢了，归拢到了她的正位里。
不过她不明白，喻凛跟她道歉做什么？
“倘若我早些时候遇到你便好了。”他这样说，“我想保护你。”
方幼眠却有些想笑。
她和喻凛八竿子打不着。
他是京城序首，天之骄子。
她不过就是遥远蜀地里的一个小庶女。
若非那一纸婚书，阴差阳错，两人怎么会有交集呢。
何况，就算是认识，不，不可能认识的。
他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心绪。
好一会，方幼眠觉得热，挣扎让他放开，他才将她给松开。
给她擦拭着，看着她憔悴的小脸，
她方才哭了，眼尾还有些红润，看起来楚楚可怜。
他抬起指腹给她擦拭去眼尾粘稠沾着睫毛的泪。
缓缓靠近她，抬起她的小脸，低头覆上她的唇，温柔的亲吻。
他没有深入，只是在怀中姑娘的唇上反复摩挲，时不时触碰。
这约莫是第一次，喻凛对她的亲密当中没有含有情.欲。
方幼眠在他的动作当中感受到了安抚，疼惜......
有点像大狗狗见到主人伤心，着急围着她转来转去，抬起爪子碰了碰她，后面又伸出舌头不断舔舐主人，哄她的感觉。
好一会，方幼眠受不了，他耐心留意着她的反应，察觉到她的心绪好了许多，便停下温柔的亲吻动作，只是用额头蹭着她的额头。
好了，方幼眠越发觉得他像是大狗狗了。
蹭动的时候，喻凛的眉毛，睫毛都刷过了她的脸侧，泛起痒意。
她别过脸，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距离是拉开了，喻凛却还牵着她的手，无声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指腹的粗粝似乎比之前还要明显了。
方幼眠猜想或许是因为最近握笔过目批阅奏折太多的缘故罢，摩挲在她手背上的时候，感触明显。
无声了好一会，方幼眠这才想起正事，她往外面看，漆黑一片，不知道眼下是几时了。
她感觉她睡了许久。
“你怎么过来了？”方幼眠轻声问。
“我想过来看看你。”喻凛浅笑，大掌渐渐包裹住她的小手。
“你怎么进来的？”方幼眠又问。
“我...翻墙进来的。”喻凛坦白相告。
方幼眠，“......”话说回来，这段时日她都没有在门房和窗桕设陷阱了。
又静坐了一会，喻凛开口，“眠眠，宁王的事情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方幼眠猛然抬头，“你都知道了？！”
“嗯，我都知道了。”
“这件事情是缇儿的错。”方幼眠缓缓叹了一口气道。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若非他的缘故，宁王不会将她给卷进来。
“你有什么错？”方幼眠喃声，“虽然与你相关，但不是你的错。”
虽说是因为喻凛的缘故，可到底也是妹妹没有抗拒住，这才被人暗算。
喻凛管天管地，也管不到这头来。
何况他如今忙得分身乏术，朝政上的事情已经千头万绪了。
喻凛没有想到，方幼眠居然没有责备他。
“眠眠……谢谢眠眠。”
他真的害怕，方幼眠会因此对他厌恶，远离他。
毕竟她一直想过安稳的日子，这都和离了，还因为他在朝政上的劲敌，被算计。
许是因为家中有太多里外不分拎不清的亲戚长辈罢，不论出了何事，即便与他无关，也要将他给卷入在内，让他去处理。
喻凛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与她说了一遍，又提起朝政的近况。
“陛下若驾崩，在太子登基之前，宁王拿不到禅位的圣旨，他必定起兵。”
“如今的困难在于拿不到宁王的把柄，无法将他肃清处理，只能一直拖着。”
“我们虽然已经和离了，但...关系终究无法割舍，宁王知我看重你，又不敢贸然动到你的头上，便想用妻妹拿捏你，借此束缚我，借给他兵力，把太子处理干净。”
若是他猜得没有错，太子死后，宁王一定会以乱臣贼子的名头再将他处理掉，夺回兵权，手掌朝政，彻底坐稳梁夏的江山。
“我想听听眠眠的想法。”
“什么想法？”方幼眠还沉浸在他方才说的那番话中，一想到过些时日要起战事了，人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对于这件事情，你想怎么处理？”
喻凛是要听她的意思，可他去宁王府搞那么一出，态度已经表得很明白了，不会因为和她的关系，为方时缇向宁王府靠拢。
如今又来问她的意思，方幼眠有些许不解。
“我想怎么处理重要吗？”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做。
毕竟方时缇令人头疼不已，若是让她来做，自然是将孩子给落掉，可郎中说了，她若是落了孩子，或许这辈子都不能生了。
她已经及笄，自己已经不能够掌控她的想法了。
“重要。”喻凛道。
看着男人的脸，听着他的语气，方幼眠想起他在马车之内对她说的那一袭话，说会为她冲锋陷阵，为她兜底。
事关朝廷，牵扯天下民生，方幼眠可不希望喻凛徇私情。
这个念头一出，她有些怔愣。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觉得喻凛会对她徇私情了？
好奇怪的念头，她如何有这样的认知。
方幼眠甩开脑中的念头，“...我暂时没有想好如何做，但我希望你不要插手。”
“为何？”问出这句话之前，喻凛实际上已经猜到了。
因为她一直都是清醒且理智的，是她独有的坚韧，也是他最无可奈何的地方。
宁王的这一步棋，就输在这里。
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喻凛便已经知道了。
“你身居高位，有你必须要去做的事情，肩上有必要承担的重任，不能有一点行差踏错。”
这关乎于瀛京的民生大计，可不是儿戏。
若此事发生在喻家人的身上，喻凛的处置方法或许会如同之前一样，他历来是大公无私的，那一次查账，方幼眠便看清楚了。
他那时候对她没有情意，却也算是偏颇她了，处置起喻初也是丝毫不手软的。
还有二房喻秉的事情，仍由宁王怎么折磨人，二房如何求他，磋磨哭诉，他都没有理会，由着二房自生自灭。
最后宁王也没辙，只能把喻秉给放了出来。
“我想为眠眠做一些事情。”牵扯到她，他纵然表明了立场，却也不会袖手旁观。
“我可以处理好的。”方幼眠抿出一抹笑。
“你不要动，便是帮我了。”
若是喻凛牵扯进来，指不定会闹到什么地步，说不定喻家方家的九族都会受到牵连。
她这样透彻，喻凛竟不知如何是好。
实则，按照理智的角度而言，这个孩子毕竟有宁王的血脉，宁王必会受到打压，最聪明的做法，这个孩子定然不能留下，但....
看着喻凛脸色为难，方幼眠眼珠子一转，“你若是真想做什么，不如就帮我一个忙罢？”
“什么忙？”
“让妹妹看清宁王世子的真面目。”
她纵然知道怎么做，手上没有权势，却也无济于事，她的力量太过于微不足道了，如何能够撼动宁王府的这个大树。
喻凛足智多谋，有权有势，必然能够做到，方幼眠相信。
“仅仅凭借我的微薄之语，缇儿不相信。”
“好，我会安排。”
喻凛揉了揉她的脑袋，本来想掐掐她的脸蛋，又不好动手，怕她恼，毕竟她此刻的神色不大好。
“眠眠，我得提前告知你，我留了不少人在你身边。”
他没有说是为了她的安危，但方幼眠已经明白了，她缓缓点头，示意她知道了，并没有抗拒。
“谢谢你，喻凛。”良久之后，她抬头看着他。
看着男人俊逸出尘的脸蛋，真诚向他道谢。
她和喻凛和离的事情，她算是对不起喻凛，还有上一次....
可喻凛气恼归气恼，却又总是自己好了，而后又来寻她。
好像每次两人闹得不欢而散，他多数被她给气到，有几次可以说是七窍生烟了，但对她说话的语调也始终温和，似乎从来没有对她凶过。
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眠眠不要谢我，若觉得对我不住，便分我一些爱吧，我想要眠眠的爱。”
“哪怕一点点也好。”他淡淡勾唇笑。
说这句的时候，好似怕在她脸上看到拒绝的神色之类，垂下了眼睫。
有些回避的意味。
可很久，方幼眠都没有说话。
喻凛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慌张，他试探问了一句，“我是不是有些太贪心了？”
方幼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僵持沉默了好一会，喻凛也没有逼她。
她总比之前断然拒绝的时候好多了，而今只是沉默，说明她还是有在心里思忖的罢？
总归慢慢来就是了，末了他想到一件事情，便又补充了一句，“眠眠不必心有不安，这些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
当然，他也是有私心的，装装样。
给她掩了掩被褥，又陪她一会，才悄然避开人离开。
喻凛走后没多久，千岭送来两个丫鬟，说是供她使唤，会点拳脚功夫。
一个叫做绿绮，一个叫红霞。
方时缇趴在窗桕处，并未得见千岭，只以为是方幼眠出去买的丫鬟。
方幼眠带着人进来的时候将绿绮派到了方时缇的跟前。
用晚膳时，方时缇小心翼翼窥探她的脸色，见方幼眠不说话，她也不敢说话了，咀嚼的速度比平时要慢，有些想吐也不敢吐了。
方闻洲冒雨归家。
方时缇看着方幼眠过去找他，许是在廊下便将此事告诉了方闻洲，他震惊失言，面沉如水，生气的目光在廊下便扫了过去。
方时缇察觉到他眼中的怒火，一时之间不敢与方闻洲对视。瑟缩着脑袋躲起来。
不多时，方闻洲过来了。
他把方时缇给叫过去，第一句话让她落了这个孩子。
“什么？！”方时缇没有想到，方闻洲居然这么直白，不带一点迂回，语气同样的不容置喙。
“哥哥...我。”
方幼眠一顿，没有说话，“......”
“宁王和太子争权，你若想平安过一过日子，这个孩子最好还是不要留了。”
方闻洲皱起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反而越拧越深。
方幼眠在旁边坐着，不知道是不是他入了官场的缘故，浸润了些许时日，竟然有几分老成的模样了。
便连肩膀也宽阔了不少，在不知不觉当中退去了少年气息。
说话一是一，二是二。
适才在廊下，他听说了此事，震惊之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安抚她，让她不要管了，交由他处置就是。
“哥哥，不可以的，这是我的骨肉。”
“骨肉？”方闻洲看着她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虽然他表面在笑，话却冷漠，“离开了我和阿姐，你有养育这个孩子的能力么？”
“我......”方时缇又被呛了。
“别说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和阿姐，为了什么你自己心中很清楚。”
“为了你的小情小爱，你难不成要毁了我们所有人吗？”
“都督大人，我和阿姐，还有方家的人。”
“哥哥怎能如此狠心。”方时缇忍不住用之前的方法，哭哭啼啼。
放在之前都管用，这一次却不知为何，方幼眠和方闻洲都无动于衷，就这样看着她哭，不见只言片语的动摇安慰。
“阿姐....”她知道方幼眠心最软，硬不过方闻洲便开始来烦方幼眠了。
“你少叫阿姐，但凡你有些良心，便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败露之后还想让阿姐为你周全，我真不知道你怎么做得出来？”
方闻洲失望摇头，“阿姐为了我们的前程日子，赔上了自己的前半生，如今你不对阿姐好便罢了，还想让阿姐做你嫁入高门的踏脚石？你有真的把我们当成你的骨肉血亲吗，方时缇？”
“我..哥哥你怎么这样说我？”还连名带姓。
“为了一个男人，磋磨自己的亲人，如此自私自利，还要我给你留什么情面？”
方幼眠坐在旁边听着，有一瞬间怔愣，官场之上竟如此磨炼人，从前只觉得阿弟板正，如今真有几分为官的样子了。
“可....”
“若是我落了这个孩子，将来我就不会再有身孕了，哥哥真的忍心吗，你让缇儿的后半辈子怎么办？”
原来妹妹已经知道了，方幼眠垂眸。
也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身孕，必然找过郎中。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怪不了别人。”方闻洲不为所动。
“况且，若你自爱自尊，自有人会爱你尊你。”他甚至还补了一刀。
“女子的美好从来都不是建立在世俗眼中所谓的贞洁之上，缇儿，你也算是跟着哥哥看过几年书，怎么不明白？”
方幼眠一顿，“......”
方时缇苦涩一笑。
是啊，阿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她即便是和离了，还是有很多优异的男子围着她打转，譬如吕家大哥，小陆大人，还有姐夫。
“若我执意留下这个孩子呢？”方时缇攥紧拳头。
“那便断绝关系罢。”方闻洲没有丝毫犹豫，定定看着她。
【

第99章
◎想你，来看你。◎
方幼眠和方时缇同时被他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给弄怔住了。
怔愣归怔愣, 方幼眠还是没有说话，她既然点头要把事情交给方闻洲办, 就不会砸了他的场子。
何况，她没有周全的办法。
实际上，他的做法便是最好的办法。
她即便是心疼方时缇，在家国利益面前，也知道何为大，何为小。
这个孩子决计不能留下，方时缇和宁王的儿子也决不能成亲。
若是真的成了, 明哲保身的情况之下，最好两人都不能有一点的干系。
且还要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纵然私下里还有人会议论纷纷, 但也总比默不作声好。
这可不是一两条人命，届时真的牵连起来，不仅仅是她和方闻洲，蜀地方家, 包括喻凛...喻家。
即便她与喻凛已经和离了，太子看在喻凛的面子上, 或许会网开一面，喻凛也有法子脱身, 但喻凛....
说不清楚为何，喻凛好像根本没有打算脱身。
否则他不会上宁王府的门，又巴巴赶过来问她, 哄她了。
等等……她怎么忽而这样的清楚？
许是因为喻凛的意图过于明显了罢。
“哥哥竟然做到了如此地步...”方时缇怔愣回神, 失望哭得厉害。
“阿姐, 你真的要抛弃缇儿了吗？”
方闻洲暂时没有接她的话, 眼看着外头天色已经晚了, 他转过头，一改严厉模样，温声对着方幼眠问，“阿姐用过晚膳了么？”
方幼眠颔首，搁下茶盏。
“天色已晚，阿姐去歇息罢，好生睡一睡，这里一切，交给我便是了。”
方幼眠抿唇看向方时缇而后又站了起来。
方时缇同样也看着她，企图让她留下只言片语，可方幼眠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抬脚离开了这里。
由着方时缇幽怨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回头。
“我实在不知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怎么还有脸哭诉，好像所有人都对不起你一样。”方闻洲嗤笑。
“我的骨肉至亲都要抛弃我了，我怎么就不能哭一哭，若是姨娘还在...”
“别说姨娘还在。”方闻洲打断她，“是你，先抛弃了我们。”
“别用什么苦肉计，我不吃这一套。”
“若你执意要嫁宁王世子，那就去嫁，明日我会找户部的官员，把你的籍户挪出去，并且昭告天下，你再也不是我和阿姐的妹妹，也非我们方家的一员。”
“如此一来，你且看看吧，看看没有阿姐和我，你还有没有利用价值，宁王世子还会不会要你，会不会娶你。”
“阿姐心软，很多事情她都清楚，只因为你是家中最小，身子最弱的妹妹，所以拐弯抹角，又怕伤到了你的身子。”方闻洲撕破脸面，“我是不会惯着你的。”
“这十几年来，我和阿姐也算是一直惯着你了，安生舒坦的时日过多了，所以才把你惯成了如今这副糊涂愚昧的模样。”
“你若是真的有点良心，知事理明是非，好生想一想吧，想想这些年，阿姐为这个家做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把别人的付出理所当然收下，真的以为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缇儿，你真是让我失望，甚至...有点恶心。”方闻洲止不住气恼。
“来了京城之后...阿姐还是起早贪黑，凡事亲力亲为，对你百般眷顾，丫鬟给你用两个，自己身边舍不得找一个来驱使，你联合丫鬟骗阿姐，即便那两个丫鬟受人胁迫，为了保全家人的性命不能将真相告知，你呢？”
“你不是跟着宁王的人来算计我们吗？这一切都是为了满足你的虚荣，既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你的冷血无情，造就今日的局面。”
方闻洲起身，“往后我不会再多费一次口舌。”
说罢，他也离开了。
只留下方时缇一个人在正厅当中捂着脸哭哭啼啼。
她好像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哭嚎得无比大声，方闻洲和方幼眠的院子与正厅还是有些距离的，可还是能够听到她鬼哭狼嚎的声音。
跟在方幼眠身边的红霞听见方幼眠翻来覆去，低声询问她是否要将方时缇给点晕送回房，以免搅扰了她的瞌睡。
方幼眠摇头，“让她哭吧。”
纵然是将人给点晕，等她醒过来还是会哭的，方幼眠很了解她。
况且现在就哭了，日后要怎么哭？
几乎是哭了一个晚上，方时缇才消停，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这一晚上，方幼眠和方闻洲都没有睡着，被她鬼哭狼嚎搅的。
翌日，婆子准备了不少膳食。
摆在方时缇面前的多是一些酸涩又不伤胃之物，方幼眠和方闻洲那边是正常的膳食。
方时缇的眼睛肿成了核桃，鼻尖和脸都被她给揉红了，她小心翼翼窥伺着两人的脸色，“......”
但两人都对她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用过了早膳，婆子和两个丫鬟上来收拾东西，方闻洲漱口之后，拧了帕子递给方幼眠。
“阿姐，一会你收拾东西，我送你离开。”
一听到离开，方时缇瞬间惊慌失措，情急之下撞到了桌柱，“长姐和哥哥要去什么地方？”
方闻洲没有理会她，“阿姐先去收拾罢，也不用带太多的细软，那边什么都有。”
“好。”方幼眠起身，期间也没有看方时缇一眼。
“绿绮，你也跟着阿姐过去吧。”这是昨天喻凛派过来保护方幼眠，而后被她送给方时缇伺候的小丫鬟。
“是。”绿绮也随之离开了。
方时缇想把人留下，都不知道要找什么话来说。
毕竟不是她花钱买来的小丫鬟，况且这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的小丫鬟厉害多了。
“哥哥，你这是要把缇儿逼上绝路么？”
“你的抉择已经十分明显，我想，没什么说的必要。”
方闻洲已经不想纠正她了，他很清楚方时缇心里什么都明白，总是不改她的话茬，无非就是想要勾起他和方幼眠的怜悯之心。
反正他已经是坐定了主意，只不过阿姐心软，况且她又至关重要，宁王走这一步棋子，虽然说真正要对付的人是喻凛，但这么多年了，宁王抓不到喻凛的把柄，连捏着喻家的人都无法令他动摇。
知道他看重阿姐，又不敢贸然动手，这才婉转曲回。
如今方时缇没用了，他必然会对阿姐下手。
昨日他回来，发觉周围多了不少人，应当是喻凛派过来的人，纵然如此，也不能够掉以轻心，何况还有方时缇在这里闹来闹去，阿姐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让她无忧无虑的活罢，之前已经那么辛苦了。
“你....”方时缇猛然站起来，许是哭了许久，没有休息好，又动了怒，腹中骤而一缩，她立马撑着腰肢捂着肚子。
绿绮和红霞的动作迅速，很快就把方幼眠的东西全都给收拾好了。
她过来的时候见到方时缇正捂着兀自喊疼，“阿姐，我好疼，你真的不管缇儿了吗...”
一见到方幼眠，立马又开始阿姐了，哭哭啼啼说着难受。
“阿姐不要理她，这个孩子本就不应该来到世上，此刻没了正是好。”方闻洲站到前面，隔绝了方幼眠的视线。
“我送阿姐出去。”方闻洲接过方幼眠手里拿着的一个小包袱。
后面的绿绮红霞手里也是大包小包，多是方幼眠的一些针线，衣裙。
“好。”方幼眠收回目光离开。
到了门口，跟着方闻洲的随从们连忙上前接过，置放到马车里。
两人过去的地方，是之前中了探花，官府分发给方闻洲的府邸。
“阿姐放心，那地界清净，且府衙和...都督大人的人跟着，不会有事的，再过一些时日，阿姐的铺面是不是要开张营生了？”
“嗯。”算着时日是应该了。
这两日忙着方时缇的事情，她手上最后一批货还没有做完，还得快些赶起来，不能够拖了岳芍宁和吕沁宜的后腿，把事情给搞砸了。
“话说回来，翰林院的同僚告知我，中榜赏赐的府邸本来不会给这么好的地方，宽敞明亮不说，还在京里最好的地段，便是连第一名的状元郎都没有我分到的地方好...”
方幼眠听着，事情有古怪，她看向方闻洲。
“我也是后面才知道的。”那时候已经拿到过了户部的文契，再不能更改了。
“...是喻凛做的吧？”他又默默给她送好处不留名。
“嗯。”方闻洲颔首。
他觉得有必要和方幼眠说一说，“此外还有一事，我也是听人说的，那人是户部，本来没有什么交集，之前陛下不是要太子肃查百官的考绩么，两部有往来，这才认识了。”
“他与我说阿姐的铺面其实是都督大人手上转过去的....”
“什么？”方幼眠蹙眉。
不是岳芍宁的陪嫁么？
疑惑不过一瞬，方幼眠很快便反应过来了。
当时岳芍宁给了她一个册子，让她挑选，那会子她就觉得奇怪，为何她会有这样丰厚的嫁妆，甚至比过了公主郡主，连着喻家的长辈都压下去了。
敢情根本就不是她的铺子，而是喻凛的手笔。
方幼眠只是想想就清楚内情，喻凛想来是通过了祝应浔的门路，这才周转着岳芍宁然后到了她的手上。
难怪当时岳芍宁一直让她挑，还问要不要...
“他真是费尽心思了...”方幼眠低喃，甚至一句都没有跟她提起过。
“我觉得此事还是告知阿姐为好。”
“嗯。”方幼眠垂眸。
她的心中已有数了。
“我刚入翰林院的时候与状元郎一般颇受排挤，有些事情的确应付不来，是都督大人暗中周全，他的照拂我都放在了心上。”
实话实说，从前他还对喻凛有些偏见，因为他的“冷漠”让阿姐在喻家受尽苛责委屈，后来得知了详情，知道他也是蒙在鼓里身不由己，再因为策论指点一事，方闻洲对他略有改观。
喻凛是有真本事的，他教给了他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不仅仅是应用在策论答题之上，到了官场依旧适用，也正是因为喻凛的指点，他才能够成长得那么快，而今算是在翰林院立足了。
改观归改观，感谢归感谢。
喻凛和方幼眠的事情他是不会插手的，他也不想左右阿姐的思绪。
“我与阿姐说这些，并非是帮着都督大人跟阿姐说好话...”
“我知道。”方幼眠抿出一抹笑，“阿洲不必过分解释，我都明白。”
“阿姐明白就好，之前的日子难捱，如今我就想阿姐快快活活过，凡事都让我去做吧。”他对着方幼眠笑。
姐弟两人的相貌本有些相似，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方幼眠颔首，“好，只是要多劳累你了。”
“阿姐若是说这话我就要生气了。”
“那长姐便不说了，你生起气来，还是有些悍人的。”昨日她听着方闻洲训斥方时缇的那些话，都愣了好几次。
方闻洲一到她面前便收敛起来，微有羞赧挠头，“若是不凶一些，压根就镇不住人。”
尤其是翰林院的人，可不能太好说话了。
“也是都督大人说的...”
方幼眠微抬眼眸，“他与你说些什么？”
“说初入官场若是太好说话，极其容易被人使嘴，还是要冷淡些许好，不该自己做的事情最好不要做，也不要轻易帮人做事，久而久之便树立起威信了。”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跟着他一起进入翰林院的还有不少中榜的人，许是为了结交官员吧，整日里笑着不说，还十分好说话，如今手上可有做不完的活，做了也是吃力不讨好。
如今不想做了还不行，轻易脱手，更容易得罪人。
跟方时缇的索取索求的性子有些相似....
思及此，方闻洲忍不住询问，“阿姐，处置小妹的这件事情，你会觉得我心狠手辣么？”
“不会。”方幼眠摇头，“你说得对，也做得对。”
方闻洲看了她一会，她并非是宽慰敷衍的话，而是真的认同他的做法。
见状，方闻洲也就放心了。
他的这一处府邸方幼眠之前还没有来过，只拿到房契看了一些大体地段与占地，地契上还有构图。
实际上的宅子院落可比地契上的要大要宽敞，甚至快要赶上喻凛在私宅后面置的院落了。
“阿姐就在这里住下，里面的一应婆子物件，我都会着人填补，你只管忙你的事，若有什么，叫人知会我就是了。”
适才没有与方时缇说起，她暂时找不到这边来。
“好。”方幼眠听从他的安排。
送了方幼眠进去，方闻洲才离开。
绿绮和红霞帮她拾掇物件，清整收拾院落，方幼眠在旁边理着手上的针线，那些小玩意还有些许没有做好。
她压下心头的思绪，低头弄了许久，抬起头来看到忙碌的绿绮和红霞忍不住想到喻凛。
他果真是事事妥帖，他对她身边的人比对喻家的人还要好。
许是因为失神，心不在焉的情况之下，戳破了她的手指头，方幼眠吃痛，看着渗出的血珠，“......”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方幼眠有四日不曾出门，这些时日她把手上的东西全都给准备好了，还往祝家走了一趟。
她问了铺面的事情，岳芍宁颇有些不好意思，朝着她致歉，说都是因为祝应浔，其次铺面也不错，索性就....
“我知道了。”方幼眠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她和喻凛的羁绊，并没有因为和离而分离清楚，反而勾连不清。
“那要照常开张么？”岳芍宁看着她神色不大好。
“嗯。”方幼眠点头，“铺面的事情等我与他说罢。”都已经努力了那么久，若是抽身不管，白费的可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夫。
“好。”岳芍宁抚了抚隆起的小腹，“我都听你的。”
看着她隆起的小腹，方幼眠不禁想到方时缇。
听留下的婆子说，她前两日还在家，后面就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方闻洲也不住到那边去了，他告诉方幼眠，方时缇已经跟上了宁王的儿子。
倒是没有入到宁王府去，是在外面的宅子。
京城当中也不太平，喻凛登宁王府的事情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外面的人不明白内情，纷纷猜猜朝廷的风向。
正因如此，绿绮告知方幼眠，喻凛不便过来看她。
虽说没有来，可方幼眠总觉得她的幔帐当中似有若无能够闻到喻凛身上的气息。
也不知道为何，总感觉他像是在她不知情的时候来过。
方幼眠的铺面顺利开张了，她提前一天去看过，装潢格局做得相当不错，吕沁宜看着她和岳芍宁四处参观，倚靠在柜台那地方吃茶和糕点，问她们觉得如何？
岳芍宁颔首，“真不错！”她就只看到过草图，没想到居然那么好。
“我祖上几代可都是做生意的！”吕沁宜得意笑。
“幼眠，你觉得如何？”
方幼眠在二楼往下看，她也也连连点头。
确认了之后，那些人把衣裙全都给整理悬挂起来，瞬间就华丽起来，岳芍宁和吕沁宜打着转看。
岳芍宁感叹道，“幼眠的手艺真真是太好了！明儿定然一抢而空！”
至于销卖的门路就交给她。
的确，岳芍宁不负众望，她拉来了许多高门贵女，当日引起了轰动，加上本来架势就做得足，进去的人越来越多。
当日夜里千岭去宫内给喻凛禀告事宜，说他找去给方幼眠捧场作戏的人压根就派不上用场，因为铺面的人太多，挤不进去，就连摆件都有人抢夺，险些没出意外。
他找了官府的人过去看着，才没有人浑水摸鱼，出差错。
喻凛忍不住勾唇，“你做得很好。”
千岭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叫大人笑一笑了。
这些时日朝政繁忙，事多忙碌，大人总是面无表情，眉头紧蹙，夜里还要去看少夫人，来来去去，休息的时日都没有多少，铁打的人都扛不住。
宁王不仅在京内动手，甚至让他手底下的官员，多番挑起事端，四处州郡爆出不少的事情，喻凛派出不少的兵力去镇压处置，又要留神京内，而今的局面，真真是内忧外患了。
幸而有科考进来的人帮了不少忙，否则就以太子，这边的人手压根不够。
纵然喻凛的能力强，哪里能够一个人抵挡那么多麻烦，他也是分身乏术。
方幼眠这边也出了情况，因为铺面的生意太好，好到三人意料之外，货物被一抢而空，即便她手上有些存货，可到底不够，开张后的第五天，被迫歇业了。
三人狠赚了一笔，可....
方幼眠扶额，“我也是没有想到会这样。”她到底是一个人，再紧赶慢赶也做不了太多。
“不如找一批绣娘罢？”
吕沁宜分析了局面，还说了一件令人棘手的事情，京城当中已经有不少的成衣铺子群起效仿，做了很多相似的衣裙，因为这边没货了，那些人只能去那边的铺面买。
“这未免太卑鄙了罢！”岳芍宁十分气恼。
吕沁宜连忙叫她小心肚子，“放心吧，这些小把戏我都可以处理的，再说还有幼眠呢，她常年行走于街市，我们知道怎么应付处理。”
“果真吗？”岳芍宁还是放不下心。
“嗯。”方幼眠浅笑着叫她安心。
“这些次品倒是不必忧心，唯一棘手的是找绣娘。”
“京城当中的绣娘手艺参差不齐，一时之间还真不好办...”
她和吕沁宜不了解京城的人户，岳芍宁在高门，做生意的事也不了解。
“要不，我问问官人？”岳芍宁提议。
吕沁宜也提议，“我寻我阿兄问问吧，他应当知道比较多。”
话说回来，那位都督大人给真是厉害啊，自己无暇分身便罢了，还给她阿兄找了不少事情。
话虽如此，为难是为难，也给吕家放了不少好处，这是一个巴掌一颗糖。
方幼眠回去的路上还盘算着绣娘的事情，即便是找到了人，恐怕也不好调教，短时出不来效用，她一时为难起来，生意果真不好做。
夜里准备安寝，听到门口有动静，绿绮道，“大人来了，求见姑娘。”
“他怎么有空来？”
“想眠眠了。”外面的男人听力极好，径直扬声回答了这个问题。
【

第100章
◎眠眠，求翻牌…◎
伫立在她身侧的绿绮和红霞虽然面无波澜, 头却默契低了下去。
方幼眠，“......”
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看向绿绮与红霞，两人再一次默契离开。
本想去正厅见喻凛，匍一开门，男人长身玉立在侧。
她反而不好赶人了。
他都堵到门口，还问，“我可以进来吗？”
方幼眠看了他一眼，他今日还是一袭湛蓝色锦袍, 人似乎更清瘦了一些，俊朗的五官越发轮廓分明，薄唇边噙着淡淡的少见的笑。
她垂眸抿唇, 视线掠过那个随意给喻凛做的小香囊，没说什么，只是侧身给他让了一个位置。
“绿绮，去上一盏茶水来。”方幼眠吩咐的声音刚落下, 喻凛就说不用。
“最近茶水吃多了，实在不想喝。”
“那你要吃些什么？”
“如今天色已晚, 还是不要劳动了，我在宫内已经用过膳食。”
“哦...”方幼眠只能叫绿绮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 至于圆桌前坐下。
方幼眠在脑中酝酿措辞，最近她和喻凛虽说没有见面，可她得知了许多事。
一时之间没想好如何与他开口, 道一声谢又觉得过分微薄。
喻凛做事过分稳妥, 纵然连她都没有想过, 在阿弟入翰林院之前要叮嘱那些。
再者她也不太了解官场上的事情。
“我听说眠眠的铺面出了一些问题？”在方幼眠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之前, 他已经问了。
下意识的, 她道，“你今夜过来，是为了这件事情么？”
“嗯。”喻凛坦白。
他的指骨轻轻点着案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喻凛这两日派人暗中保护她，自然是知道了。
“对，是出了一些问题。”
“我有一计谋，不知可否在眠眠跟前提一提。”
来都来了，还装样子。
方幼眠抬起半敛下的睫毛看向他。
姑娘水润的眸子幽幽静静，看得喻凛忍不住摸了摸鼻头，他不自然清咳一声。
随后开口道，“我知眠眠铺面人手不够，想要寻找绣娘，但一时没有门路，找不到人，即便是费尽心思找到了，绣娘之间参差不齐的手艺难以在短时之内调教出成效，且在京城当中，稍有手艺的绣娘多半都有了东家，若是要将人带走，恐怕需要花费不少。”
方幼眠沉默，喻凛分析得很对，的确是这样的。
京城可不比外面，成衣铺面最是多了，稍有手艺的绣娘只怕被人抢着要，她之前接私活，那些人愿意给极高价格的内情便在这里了。
况且她做得这些衣裙样式绣艺少见，恐怕那些大铺子已经在暗中搜罗人去做了，即便是做不来她的手艺，模仿个六七分还是可以的。
也有保不齐的事，万一对方得知她们在找人，故意放出绣娘来学手艺也未可知。
“你有什么破解的方法？”喻凛既然都为此事过来了，他心中定然有了成算。
何况，他方才直言有计谋。
“可以从宫中的尚衣局调人。”喻凛道。
“什么，宫中？”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抛开别的不说，若是从宫内调人，那可真是太可以了。
宫内嬷嬷的手艺只怕比她还要好上几倍，且宫内人是为皇族做衣衫的，她们训练有素，绣艺水平只会高不会低，再者说，调教起来也方便，省时省力。
此外，宫内的人是不允许到外面接私活的，她也就不那么担心，短时之内，手艺被人给偷学了去。
喻凛手肘弯曲，托着太阳穴，神色慵懒，默不作声看着她正在思忖的小脸。
几日不见，幸而她的气色倒是好，方闻洲是个扛得起事情的人，这样他也放心了。
方时缇的事情好处理，可他终究是“外人”，卡着方幼眠在中间，若是手下得太重了，只怕要生了嫌隙。
不过，她交给他的那件事情么......
方幼眠想到了关键处转过来要说话，恰对上男人深情平和的眼眸，她顿了一下。
“眠眠以为如何？”见她顿滞，喻凛勾唇问。
他稍微坐直了身子，缓缓放下撑着头颅的手腕，方幼眠看出他隐藏的疲惫，“你要不要先歇会？”
“眠眠是让我留下吗？”他勾唇笑，狭长的眸子都弯起来。
方幼眠别过脸，“...我可没有这样讲。”
怕接下来的话茬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方幼眠连忙道，“我觉得此计可行，只是从宫内找人，恐怕不容易。”
何止是不容易，这要请示陛下的吧？
喻凛有些失落，答非所问，“我以为眠眠让我歇会，是让我在这里依靠一下。”
察觉出她略有心疼的心思，喻凛顺着杆子往上爬，他捏了捏眉心，“最近的确是有些劳累，宁王不仅在京内挑衅，更在四处的州郡挑起事端，爆发了不少事来，虽说浑水摸鱼之辈不少，可大抵多是一些被利用的无辜百姓，又不好真的全都给捉到牢里去...”
他絮絮叨叨说着，修长匀称的手指捏着眉心，盖住疲倦，磁沉的声音随之低了下来，疲倦之态越发的掩盖不住了。
“陛下好几日都不曾醒了，要亲自喂给他喂药，还要盯着太医施针，此外还有太子的课业，以及朝中诸多事务，将近年关，京城....”
方幼眠听着都觉得头大，难怪觉得他清瘦不少，这么多事要处置，恐怕吃睡都不好。
“不过我都可以应对，没事。”
说是没事，他把手给拿下来的时候，脸上的疲倦遮都遮不住，尤其是眼底的乌青，还有他微微泛白的薄唇。
“你果真没事吗？”方幼眠都吓了一大跳，进门的时候气色都没有这么差的。
她哪里知道这是男人运转内息做出来的“虚弱不能自理”的样子而已。
“要不...还是休息一下吧？”方幼眠都怕了，即刻松口。
喻凛可不能在这里倒下，朝廷还需要他呢。
“没事。”
他抿唇一下，虚弱的俊脸绽放出令人心疼的笑容，“眠眠不要担心，我已经上表请奏，与太子殿下协商了，他允许了眠眠带着尚衣局的人调教做活。”
“你是怎么做到的？”喻凛倒是可以做到，难不成是利用他的圣宠，为她博得尚衣局的人么？
“眠眠无需担心此举被人抓了小辫子，尚衣局的人眠眠使唤用了，铺面营生之后，你需要从铺子的润利当中，抽出一些来上缴国库。”
“这是我应当做的。”纵然是从外面找绣娘也应当给人付月钱，加之让利本就是应该的，这件事情她占了很大的便宜。
“你又帮了我一次。”若是没有喻凛，怎么可能有脸请到宫中的人，即便是岳芍宁的本家出动，只怕都找不来人。
“眠眠无需客气，我帮你，也是帮朝廷。”
“此话怎讲？”她有些不明白了。
“还记得前不久太子让人查阅百官科绩吗？”
“记得啊。”她颔首。
方闻洲便是因为此事忙得脱不开身，新官上任便许久不曾归家，也算是少见了。
“这件事情表面上是为了肃清朝廷的根本，剪去宁王的党羽，考验新官的能力，培养党羽，还有一则，国库出现了亏空，也是为了收缴贪官污吏账下的钱财。”
言及此，喻凛深深叹了一口气，“虽说查出来了，但收效甚微。”
“甚微？”
方幼眠疑惑，她不是听阿弟说已经处置了大量官员了么，那段时日刑部的人比户部和翰林院还要忙呢，工部也是如此，官署当中都睡不下了，若是过了时辰去膳堂，压根没有饭吃。
这还收效甚微？
“人是处理干净了一批，可那些官员吃掉的银钱根本就吐不出来。”准确来说是转移了，至于到了谁的手中，结果不言而喻。
方幼眠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可我的铺面也才刚刚起步，只怕暂时给不了那么多银钱。”这到底是朝廷，若是给得少了...
“眠眠无需担心，太子殿下是个有长远目光的人，你做的营生也是长远营生，不图一时之效。”
“那...如此再好不过了。”方幼眠也放心了，“多谢你。”她道。
喻凛随意摆了摆手，“说什么谢，眠眠不如上次那般洒脱，我也习惯些。”
“哪次？”方幼眠有些许转不过弯来。
“嗯...那一次。”
方幼眠皱眉。
喻凛轻咳一声，“吃酒那一次。”
懂了。
是说她清醒过后，穿上衣裙便不认人的那一次，“......”
想说这两者如何能够混为一谈，却又说不出口。
这都过去多久了，他怎么还放在心上耿耿于怀？
方幼眠倒了一盏茶水来喝，并不说话。
喻凛见她不吭声，接着道，“嗯，尚衣局的人手较多，这关口不易出宫，明日眠眠跟我去挑选人手罢。”
“好。”皇宫大内的情况，方幼眠并不熟悉，全听他的。
停顿了一息，还没有说话。
喻凛站起身来，“今日天色已晚，你早些歇息，明日我过来...”
他说罢就往外走。
方幼眠刚想起来，铺面的事情他也有份啊！这可是他的铺子。
“喻...”名字还没有喊出来。
高大的男人忽而往下一倒，方幼眠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了？”她连忙上前将人给捞扶住。
“昏迷虚弱”的男人如愿以偿靠到她，与她亲近了，甚至闻到了她身上清甜的气息。
“你没事罢？”方幼眠十分忧心，正要朝外含绿绮和红霞进来帮忙。
因为喻凛整个人压过来，实在太重了，她单薄瘦削的肩膀撑着他的臂膀。
“我没事...”喻凛制止了她。
“不要叫人进来。”
“为何？”因为不解，她的警惕心骤起。
“不想让人看到我这样。”方幼眠理所当然理解成为虚弱的样子。
她抿了抿唇，“那你还好吗？”若有事，必然要找郎中来了才可以，否则出大问题这可怎么办？
“眠眠放心，我没事。”他气若游丝倚靠着她，汲取她身上的芬芳，“只是有些累，休息片刻就好。”
凑近了，方幼眠更清晰看到他脸上的疲态。
尤其是眼底的乌青，纵然是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都遮掩不住他的疲倦。
“你这是有多久没休息了？”方幼眠皱眉问道。
原本想把喻凛给扶到一旁的软塌上，可他身形高大，那美人榻对她而言是舒坦，犹如一个小榻，可对于喻凛来说，却是逼仄，他的长腿恐怕都放不下。
方幼眠只能扶着他到床榻之上，让他躺好。
谁知道喻凛就拉着她的手。
“眠眠你去哪？”他看起来好虚弱，可怜兮兮的。
从前只见他威风凛凛，一身肃然冷淡，尤其是跟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不仅面相虚弱，就连声音也软软的，还有点含糊可怜。
虽然如此，面上虚弱，可他的大掌捏着她手，可是牢固，她竟然不能挣脱。
“我去给你拿水。”
“我已经清洗沐浴过了，你不要忙碌。”
“那你好生歇息，我去旁院住，你若是有事再叫我好了。”
“眠眠，你陪陪我吧。”他废力侧过身子，另外一只手也伸过来拉着她。
“若是你走了，我夜里出事怎么办？”
“门口不是有绿绮和红霞么？”
“我不要别人靠近我。”他蹙眉。
方幼眠问，“千岭侍卫呢？”
“留在宫里了，我是一个人过来寻你的。”
方幼眠最后妥协留下，她原本就想坐在床榻边沿，可喻凛往里挪去，又把被褥放到中间让她上来歇息。
方幼眠还是在犹豫，某个男人最后还用上了激将法，“眠眠上一次还劝我坦荡，这一次便如此扭捏？”
她的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上了床榻。
久违的同床共枕，也是第一次，她和喻凛歇息，她在外面，喻凛在里面。
“你果真还好？”方幼眠微微侧身过去，对上男人始终凝视着她的眉眼。
“若有事可不要逞强。”看着他脸色和唇色发白，方幼眠还是放心不下。
“真的没事。”他还攥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放开，方幼眠抽不回来索性便由着他的。
喻凛的大掌也还是温凉的。
活像是生病的模样。
她掩了掩被褥，两人.交握的手藏入被褥当中，企图捂热他的手。
“眠眠真好。”他看着她的小动作，笑道。
“这就算是好了么？”她淡淡回。
“嗯，还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我。”
“嗯？”方幼眠有些许不信。
“真的，我不骗你。”他跟她说起幼年时的事，全家的人都对他抱有期望，祖父和父亲也希望他迅速成才，从小便历练开了。
“有时候很累，但不能抱怨，也不能说。”
方幼眠听着他低低轻喃，忽而觉得，喻凛在某些程度之上，与她还是蛮像的。
她是长姐，他是兄长。
都是同样的，不得不去承担起肩上的重任。
她本以为喻凛身居高位，有无数的宠爱和关心，但她忘了，身居高位者，多数展露给旁人的一面多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
很少有人会袒露自己柔软虚弱的样子，且不说会被人看轻，更容易被人抓捏住样子，震慑不住下面的人。
且不说京城当中的人，就讲喻家的人吧，在众人的眼睛里面，喻凛独当一面，轻而易举撑着喻家，这不也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与人说过他的不易。
不仅仅是不说，就连皱眉棘手的样子都很少展露出来，他历来只在心里盘算着，故而众人觉得一切难题对他都是简单容易，游刃有余。
就连一开始的她也是那么认为的，上一次他受伤被抬回来，她看着他徘徊在生死边沿，听着千岭讲述被人刺杀的惊险，明确意识到喻凛的不易。
唉.....
方幼眠眉心一动，欲言又止。
“眠眠在想什么，好专注的样子。”
方幼眠直言，“觉得你这些年不易。”
“眠眠更是不易，我与眠眠比，算不上什么。”
“如何算不了？你保家卫国，一个人担着喻家所有人，比我强多了。”
“艰辛苦难从来不分大小。”喻凛重重捏了捏她绵软软的手。
方幼眠骤而回神。
是啊，有什么可比性。
思及此，又忍不住扯唇笑，谁能想到，她如今和喻凛躺在这里“惺惺相惜”。
“对了，我已经得知了铺面是你的。”
“嗯。”
喻凛阖上眼睫，懒懒一声。
浓密的睫落了下来，垂在眼睑处，露出弧形的影子，漂亮又彰显柔弱，却不女气。
“眠眠若是要与我说谢谢，那就不必了，真要谢的话，改日请我用膳罢，亦或者给我送一些你亲手做的东西。”
他又补了一句，“但也不要太累了。”
“我听跟你的婢女说，你总是忙忙碌碌，赚钱营生固然要紧，身子康健才是主要，累到你，我会心疼的。”
他噼里啪啦来了三句，方幼眠都不知道怎么回他。
思忖良久，“那你想要什么...我做的东西。”
“都好。”他没有一点要求，脾气和顺，“你做的我都喜欢。”
其实这句话不必说，看那个香囊就能够看出来了。
“但有一点，不要少于祝应浔的夫人就好。”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不过就是给岳芍宁做了一些精巧的小玩意，他至于那么计较么？
看着男人俊朗的眉眼，方幼眠翘了翘唇角。
“......”孩子气。
本来还想再说阿弟的事情，方幼眠到后面也不说话了，喻凛渐渐睡了过去。
他的呼吸平缓，即便是睡着了，眉心依旧紧蹙。
尝试过要从他的大掌当中将手给抽回来。
可喻凛纵然是睡着了，捏着她的手腕依旧很紧，怎么都弄不开。
甚至还往他那边带了带。
方幼眠又不敢使用蛮力，只能由着他牵手。
渐渐的，她也沉沉睡去。
翌日醒过来的时候，方幼眠本以为喻凛会不在了，睁开眼，垂眸一看，见到了腰间的铁臂，再往后看，是男人的胸膛，往上，他还没有醒。
昨日，她和喻凛分明是隔绝在被褥的两边，怎么就抱到一起去了。
她看了看，好像是她先约过来的界，因为被褥被她压住了边角，此刻她和喻凛都在里侧。
趁着他还在歇息，没有醒过来。
方幼眠想要粉饰太平，从喻凛的怀中给钻出去，可她费心费力也才脱开怀抱一丢丢。
余光留神着他，幸而他没有醒过来，想来喻凛太累了，还是没有醒，不过，他的警惕性似乎变小了不少。
她都动了，喻凛居然还没有醒。
后续，方幼眠加大了力道，提心吊胆还是有些成效的，她就快要脱开喻凛的怀抱，可千钧一发之际。
喻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长臂一伸，径直将她给揽抱到了怀中去。
甚至越发将她往怀中给带去，他低头，额面蹭着她的乌发后颈，方幼眠真真觉得他又像那只大狗狗了。
蹭得她好痒，尤其是头发扫到后颈那一块的时候，她忍不住瑟缩，“你别蹭我。”
“眠眠，你身上好香，你用的什么香料？”
“我没有用什么香料。”她从来就不喜欢用香料，即便是身上有香味，也是熏炉里燃起的香，亦或是沐浴时沾染的香气。
“眠眠...”他又开始低沉缱绻地喊她。
“你不要蹭我了...”不仅是蹭，他还要在身侧黏糊糊地喊人，真是受不了。
他的嗓音本就磁沉，染上暗哑，直叫人听得耳窝子痒。
方幼眠用力挣脱却又被他给捉到了怀里，比方才还要抱的严严实实。
她左右挣扎，却不想触碰到了炙热。
昨日给喻凛宽了外衫，中衣单薄，如此近的距离，她自然知道是什么。
她顿住，不敢再动。
“眠眠怎么停下来了？”他的嗓音越发哑得厉害。
方幼眠，“......”
她才不动，又不是傻子。
喻凛从前就叫她蹭过，说是舒服。
那时候他俊朗的面色上潮红异常，面色似乎痛苦，却又不像。
不过，喘息的声音却很好听，活脱脱的狐狸妖孽。
“眠眠，你什么时候翻我的牌子？”
方幼眠震惊，“？”还以为自己听错。
“你好久没有来看我了，若是我在梨园，定然会因为不得宠幸，备受冷落，而被园主给赶出去。”
怀中姑娘面色涨红无比，“你少胡说八道！”
【

第101章
◎情不自禁◎
“我没胡说八道, 而是陈述实情。”他还说自己有理有据，反问她, 自己什么地方说得不对。
“什么地方都不对。”
方幼眠言辞纠正，“你一个朝廷命官，天子近臣，怎么可以在朗朗乾坤，青天白日说这些？
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害羞么？
“哪些？”喻凛明知故问。
“......”方幼眠不搭理他。
喻凛又在装傻，“是梨园戏子不能说吗？”
“自然不能说。”她都不理解, “哪有人把自己比作梨园戏子的？”这不是自甘堕落？
即便不是自甘堕落，听着也不好。
“可眠眠上一次好洒脱，让我觉得, 你就是把我给当成了梨园的戏子，用完就丢，出了门子就不认人。”
他本来还想提那两个男人，又怕她恼怒。
天知道, 这些时日他忙得脱不开身不能过来，又怕吕迟叙和陆如安到她的面前晃悠, 所以只能给那两个男人使绊子，将人给缠住。
虽然事情不大, 也破费心神。
他自然不好跟方幼眠说，免得她敏锐察觉，那可就真的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我没有。”她不会承认, “这是你的错觉。”不对, “是你污蔑。”
听罢, 喻凛轻笑。
他的笑声低缓, 胸膛震动, 方幼眠被他抱着，前胸贴后背的情况之下，自然是感受到了。
他呼吸起伏之间，感受到了他肌理的纹路。
喻凛这些时日忙碌，人都清瘦了不少，身骨居然还是那么健硕。
“是是是...我污蔑，眠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自然唯眠眠马首是瞻。”
“小女子可不敢承都督大人此言。”她闷声嘀咕。
靠得很近，喻凛听到她的呓语。
他的薄唇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眠眠往外看。”他示意。
“什么？”方幼眠一时不解。
男人伸长手臂，修长的手指撩开幔帐，“看到了么？”
“什么？”她并没有看到什么。
“天色还早。”他凑着她的耳窝低语。
方幼眠总算是留神到了，的确是天色还早，这些时日她总是醒得很早。
喻凛趁着她愣神，掐着她盈盈不足一握的小腰，将她整个人翻过来。
方幼眠忍不住惊呼，可话还不曾脱口而出。
很快就被喻凛给堵了回去，他长驱直入，就跟之前一样的，见缝就插针，摄取她的柔软，带着她的柔软嬉闹。
她不想跟喻凛亲，可架不住他的小把戏，左右闹来闹去，本意上是躲避，但哪里架得住喻凛这样的弄法。
她就算是躲着，也不过就是方寸之地，很快又被他给勾弄出来，很快嬉闹的水声又出来了。
许久不交锋，喻凛的手法居然上升了。
方幼眠倒是没有怀疑他找人了，因为喻凛的架势凶猛，就好像久旱逢甘霖，急切至极。
若是他在外跟人有了首尾，何必在这里跟她沾染来去。
不是说，男人都喜新厌旧么。
“唔....”
方幼眠被他轻轻咬了一下，倒是不疼，可就是痒，他突然来了那么一下，是个人都措不及防。
两人的唇还贴着，甚至于他还没有退出去呢。
自然是说不了话了，不过眼神能够对视。
喻凛看着她的杏眸，里面有被他搅弄出来的水色，方才还没有这样厉害。
莫不是要哭了？
可再看看，不像是要哭的样子，她不是轻易喜欢哭的人，况且都没有怎么用力。
虽说没有怎么用力...
喻凛退出来。
稍微拉开一点点距离，他垂眸看到她的粉唇已经肿了。
她怎么越来越娇气，是他的错觉么？
就只是亲了一小会。
居然就肿得这么厉害了。
可是他还没有吻够，她又甜又软不说，芬芳馥郁。
她说没有用什么香料，或许是天生的罢？
身上总是有淡淡的清香，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香味，亦或是沾染香料久了，身上便携带这样的香味了。
总之，他一直都能够闻见，十分喜欢她身上的清香味。
男人的眸子深沉，表面的幽静之下，是涌动的风云。
方幼眠已经不敢与他对视了，她下意识抿唇，想要趁此逃开。
可喻凛又掐着她的下巴亲下来，这一次他没有长驱直入，而是在外面徘徊来去，辗转描摹。
好似要安抚她粉唇上被她亲出来的肿胀。
不疼，就是磨人。
他亲了好一会，不满足于在外辗转反侧又开始长驱直入了，方幼眠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却抵挡不住他与身俱来的强势，被他抵住连连后退。
很快，他又亲得无比投入。
方幼眠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喘不过来气的时候，喻凛总算是将她给放开了，她大口呼吸。
因为方才她实在是承受不住了，连连后退，可喻凛根本就不想要她后退过去。
他的手掌，一只掌着她的细腰，另外一只掌着她的后脑勺，让她承受。
喻凛的亲吻并没有因为离开了她的唇而停止。
他挪向别的地方。
怀中姑娘的脖颈是她身上馥郁芬芳最明显的位置之一。
他埋首之时，高挺的鼻梁触碰到她的颈子，柔软细腻至极。
像是一块上好的米糕。
方幼眠都顾不上喻凛过分亲密，她还在喘息，平复心绪。
就在她呼吸起伏之时，雪峰触碰到喻凛的胸膛，因为柔软不敌，被强势抵住，引起颤粟。
她垂眸见到男人如画的眉眼。
他清冷的神色之上已经沾染了情.欲，有些蛊惑人心的味道。
再往下可就危险了，方幼眠没有彻底平复呼吸，她伸手去推喻凛的俊脸，“你不要闹了。”
虽说天色还早，可真要是跟喻凛闹起来，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喻凛回回都要弄人一个多时辰，过后她又累，到时候腿软得厉害。
今日还要进宫呢。
“喻凛，你再闹，我就生气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小脸虽然还红润，却带着一些怒气，今日也算是得亲过了。
虽说不够，但也只好作罢，他停下来，就这样看着她。
方幼眠避开他眸色深深的眼睛，她垂眸一看，侧颈上面全都是被喻凛亲出来的红痕。
他好过分，侧颈下去全都是。
幸而这些时日冷了，能够披斗篷，否则还真的遮不住。
即便是遮住了，也不能够取下来，还是要下心一些，否则真藏不住，唯恐被人给发现。
方幼眠把他给推开，起身要离开。
可她亵衣的襟口松开了，喻凛见状，忍不住想到之前第一次见春色。
那时候她毫无察觉。
方幼眠要起身而去。
喻凛捏着她的手腕，径直将她给拖到了身下，方幼眠啊呀一声。
外面守着的绿绮和红霞全都听到了。
两人不自觉对视一眼，最终谁都没有说话。
方幼眠的衣衫被拱开了，在薄唇触碰到雪色柔软的时候，她整个人不自觉蜷缩起来。
喻凛知道她要推拒。
提前捏着她的手腕，反束缚在了她的头顶，方幼眠蹬腿看去，被他长腿一勾，整个人都动不了。
有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成为了砧板上面的鱼肉，任由喻凛“宰割”。
不过，他倒不是真的宰割，只是抓着她亲而已。
时轻时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起初很抵触，后面身子出现了酥麻的感觉。
许是因为喻凛的手法有些太好了罢？
他总是控制力道。
等到亲另一边的时候，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去。
还有些许黏腻，是他留下来的痕迹。
不知道又是过了多久，方幼眠感觉到要下雨了。
她往外看了一眼，天色渐渐亮堂了，看着窗桕透过来的光，似乎会晴得很好，并没有下雨。
或许是因为她眼中的水色，又或者是因为别的。
喻凛总算是停下来了。
好歹还知道分寸。
方幼眠的衣襟湿了，就连被褥和露出来的细腰也弄湿了一些。
不仅仅有她自己的细细密密的汗珠，还有莫名的，来自喻凛的。
他正在给她擦拭处理。
可是再处理也还是擦不干净，只能勉强擦拭一些而已。
方幼眠看着被褥被他弄脏，他给她抱起来，啄吻她的鼻尖，“抱歉眠眠，一时之间没有控制住。”
实际上他已经刻意避开了，不知道怎么还是弄脏了她的腰腹。
方幼眠，“......”暂时不想说话，不想理会喻凛。
何况她的嘴巴已经被他给亲软了。
喻凛草草处理一二，随后又朝着要水进来给她沐浴。
方幼眠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尽心，只怕一会要发生什么呢。
她推开喻凛，“我自己来。”
“眠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只是....”
方幼眠还想听听他有些什么狡辩之词，他后面给她补充了一句，“情不自禁。”
听得她想要打人，“......”
“眠眠，这是我新学的通经活络法，你觉得还好吗？”
方幼眠面无表情，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什么狗屁的通经活络法，分明就是他想要亲密。
还倚靠在屏风旁边义正言辞说什么。
许久听不到她回话，喻凛又喊了一声眠眠，请她评说两句，方幼眠被烦得受不了，反正脸已经给丢尽了，她如今已经顾不上面子。
反正水已经拿进来了，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辩驳的，“你好烦啊。”
“那我不说了。”说是不说了，过一会他又开始，“眠眠...”
方幼眠擦拭着腰腹，上面是清洗干净了，可垂眸，全是喻凛留下的印子，只是怕好些时日才能消除掉呢。
喊了一声她不理会，喻凛又继续，“眠眠...”
她闭眼屏息，娇声怒吼，“闭嘴！”
倚靠在屏风旁边的男人立直了身子，“哦...”
好一会，估摸着她差不离洗好了，喻凛不等她擦拭干净身上，便给她拿着衣衫递过来，十分殷勤。
看着他一个统帅三军的大人物被她训斥得小心谨慎，偷偷窥伺她脸色。
方幼眠心里是有气，可又莫名觉得他可怜兮兮的。
到底没有凶人了，只是也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
方幼眠穿衣衫的时候，他也没有站着，坐着小丫鬟的活，给她整理衣衫裙摆，还帮她捞起长发，摆弄衣衫的襟领。
让他不要动，可他还是要动，方幼眠后面也没有法子了，只能任由喻凛帮忙。
通过铜镜往后看去，还见不到喻凛的脸，只看到他半截脖颈还有胸膛，以及窄腰，因为他的身量实在太高了，胸膛宽阔。
她站在他的前面，小小的。
看看这差距，方幼眠也不忍心责备自己了，就这样的，她如何能够在床榻之上抗争得过喻凛。
她连承受都承受不住，就不要说抗争了。
等穿好了衣衫，喻凛让人重新拿水，吩咐绿绮和红霞给她上妆。
喻凛屈指刮了刮她的面庞，“我一会就好。”
方幼眠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就出去了。
幸而绿绮和红霞两人做事稳妥，安静有余，也不似雯歌那样闹腾，就是一直按着方幼眠的心意给她上妆。
知道她羞赧，都不用方幼眠吩咐，就用脂粉帮她给遮掩了七七八八，因为方幼眠的肤色太白了，即便是脂粉也白，可还是遮不住多少。
还是调和了不少才勉强给遮掩住的效果。
幸而披上斗篷就彻底看不见了。
直到上马车入宫，方幼眠都没有跟喻凛说一句话。
这还是方幼眠第一次入皇宫大内，她跟在喻凛的身边目不斜视，压根不敢乱看。
入宫便不允许骑马了。
皇宫实在太大了，走了许久还不到要去的地方，她的腿脚有些酸了。
喻凛留意到了她的动作，俯身靠近询问，“眠眠可要我抱你？”
他原本已经伸手过来，谁知道被方幼眠不动声色给避开了。
“我很给眠眠丢脸吗？”他还抿了抿嘴角。
方幼眠，“......”丢什么脸，过往的宫女侍卫谁不在偷看喻凛。
他分明是太瞩目了。
跟在喻凛的身边，方幼眠同样受到了不少的关注。
有一些小宫女过来见到喻凛行礼问安，擦身而过的时候，还偷偷侧目打量着喻凛。
喻凛身上冷意明显，可他姣好的皮相和出众的身姿依旧能够吸引很多很多人为他伫立。
不过，他倒是目不斜视。
方幼眠就是走了走神思而已，喻凛居然发觉了，轻声问她在看什么？
他的注意力果然一直在她的身上，明明目不斜视，盖不过神思走了走，他即刻便发觉了。
方幼眠不说话，“......”在喻家谨言慎行，更不要提在皇宫大内了。
喻凛倒是可以无所忌惮，她却不行。
见她不搭理，一张小脸肃然，喻凛微微勾唇，也不惹她了。
本以为喻凛会直接带着她去尚衣局，她怎么都想不到喻凛居然带着她去了御书房。
听到太子一声老师，方幼眠心里一咯噔，喻凛行礼问安太子殿下，她也跟着福身问好。
太子欣然愉悦，“老师和师母不必如此客气，孤已经恭候多时了，快快入座。”
她与喻凛已经和离了，还过了户部，太子居然不知道。
一口一个老师，师母，方幼眠听得受宠若惊。
她被安排坐在太子的右侧，喻凛在左侧。
“师母不必紧张。”太子殿下看她低眉顺眼。
有心想跟她多说几句话，又怕吓到她。
毕竟是喻凛的心上人，喻凛一直都是他很尊敬依仗的人。
方幼眠真不知道说什么接话，规矩抿唇笑了笑。
喻凛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娴静乖巧的样子，就像是回到了在喻家的时候。
不过，那时候她虽然低眉顺眼，却游刃有余，今日拘谨得很。
“老师和师母还没有用膳罢，我今日吩咐了御膳房做了好茶饭，我们先吃。”
他的话音匍落，旁边的宫女和太监们即刻上来饭菜，用膳之前，有人用银针试毒，还有太监试吃，确认无虞之后，才开始用膳。
方幼眠留心到，居然都是她时常吃的东西。
还有糕点也是一样的，是她之前吃了说不错的糕点。
几人面前的菜色都不一样。
宫内的人怎么会知晓她的口味，只有一个可能性，是喻凛告知的。
说起来，除却他之外，好像也没有人知道她往日里喜欢吃什么，就连跟她最亲密的弟弟妹妹都不知道。
弟弟还知道一些，妹妹更是一无所知。
想到方时缇，方幼眠心中一阵烦闷。
这些时日，她几乎是了无音讯，从私宅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也不知道现下如何了。
不知道喻凛答应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收好了要让妹妹看清宁王世子本来面目的。
方幼眠慢条斯理吃着，期间太子会笑着询问她觉得如何？
她斟酌着回话，说是极好。
的确如此，普天之下，谁能敌得过皇宫的御膳房，这可是天下共主的厨司。
“师母第一次进宫好生拘谨，日后常来便好了。”他笑着道。
方幼眠可不敢，她只道，“多谢殿下厚爱。”
用过了早膳，尚衣局的人全都过来了。
太子道，“师母，您看看需要哪些人只管调用便是了。”
左边的老嬷嬷上前给方幼眠介绍着尚衣局里面的人手，还给方幼眠递过来一本厚厚的册子。
上面有对应人的身家姓名年岁，以及绣品。
很快，方幼眠便筛选出来二十人，其余的人依次退下了。
太子又道，“师母进宫不容易，又要调教嬷嬷们，不如就在宫内住下吧，免得来回奔波。”
“这....”方幼眠十分为难。
太子直言道，“师母不要怪孤自作主张，实在也是因为老师心系师母，况且如今的时局紧张，一来一去，未免耽搁时辰。”
人若是全带出去了，还找不到安置的地方，方幼眠犹豫着，没想多久，她便点了头，“但凭太子殿下吩咐。”
“好。”太子让人给她拨了宫苑，就在尚衣局附近。
离开了御书房，是喻凛带着人送她过去尚衣局的，两人后面跟着二十多个人，颇引起关注。
来往的人留意到是喻凛纷纷给他请安问好，目光触及喻凛的时候，方幼眠还不曾开口，他已经道，“这是本官的内眷。”
“原来是都督夫人啊，夫人万安。”
方幼眠察觉到喻凛有意给她托场子。
毕竟这是皇宫之内，本质上跟在喻家没有什么区别，若是你没有身家地位，只会被人给欺负，何况她模样年轻，那些人只怕都看轻她。
因此，她并没有砸了台面，颔首浅笑着回应。
等到了尚衣局，喻凛跟尚衣局主事的奉御打了招呼，说方幼眠是他的夫人，日后还望他多多照拂。
主事奉御点头哈腰，脸上堆着笑，“都督大人言重了，下官必定好生照拂夫人，不会有一丝怠慢。”
“那就劳烦了。”喻凛浅笑，打着官腔。
他看向方幼眠，柔声道，“眠眠在这里，若有事便叫人来喊我。”
原本他还要留下两个亲信，方幼眠摇头说是有绿绮和红霞伺候便好了。
“行。”喻凛没有强求。
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想要触碰她的面颊，这里人多，又怕惹了她生气，喻凛最后只是拂了拂她的耳铛。
“...我走了。”
“嗯。”方幼眠目送他离开。
等人走了之后，主事奉御带着方幼眠四处参观尚衣局，又问她想要做个什么样的衣衫？
原本方幼眠想着在外弄个绣房，喻凛实在太周到了，不仅仅给她送人，还给她送地方。
全京城最好的绣坊和绣娘都在这里了，眼下她的铺子着实不用着急了。
当日里，方幼眠一直在忙碌。
不过，她还记得要给吕沁宜和岳芍宁传信，让绿绮跑了一趟，边说绣娘的事情她已经解决了，让两人不必担心，又告知她们至多六日便能有一批成衫，铺面的事情交由她们来盯着了。
很快便收到了回信，绿绮说先去的祝府，吕沁宜正好也在，便一同说了，两人都叫她放心。
后半月，方幼眠一直埋头在尚衣局忙碌，她源源不断送出去成衫衣裙，有了帮手之后，效率抬高了不少。
铺子和销路由两人负责，很快便又营生起来了，这一次的生意比上一次还要好，甚至爆满，更出现了踩踏的意外，幸而都被祝家的人搞定了。
本来胭脂水粉不大好卖，可搭配着衣衫香料，所需要的银钱又不贵，也被一抢而空了。
短短半个月，三人赚了不少。
方幼眠和两人商定之后，抽让了四成利润给太子，可太子说是太多了，他只要两成，可方幼眠执意，最后敲定三成。
铺面的生意已经不用担心，方幼眠的心还没有落稳。
京城当中便出了事情。
缘由在于，宁王的世子上门提了亲事，接帖子的人是方家的嫡母。
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方幼眠居然是最晚知道的。
她正要出宫去，才出门便撞上了喻凛。
他衣袂翻飞，似乎匆匆赶来，语气倒是平稳温和，“眠眠，我随你去。”
【

第102章
◎安抚的亲吻。◎
“你怎么过来了？”还恰好在这里与她碰上。
方幼眠提着裙摆, 仰头看着俊朗的男人。
她入宫之后才知道喻凛有多忙，几乎是脚不沾地, 难怪在宫外的时候，他都不过去烦她了。
不过，忙归忙，喻凛却总是会过来看她。
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方幼眠的心绪在不自觉当中放了下来。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慌张的语调落下来不少，眉头也随之舒展一二。
“我陪你去。”喻凛没说怎么过来了, 他牵她的手。
“有我在，眠眠万事都不必怕。”他带着她往外走的时候，低声安抚她。
后面跟着的宫人婢女们个个把头给低下去, 不敢窥视大都督与其夫人的私隐。
虽说不敢看，耳朵可都全竖起来了。
毕竟对方是瀛京序首喻凛，年纪轻轻便已经成为了天子近臣，将来太子登基, 他的地位指不定要怎么扶摇直上呢。
偏偏这样的男子还是个专情不移性的，对着旁人都是冷冰冰, 唯独在他夫人面前温柔似水，说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 百般体贴。
往常在外不得见，有关方幼眠的流言蜚语倒是很多，真正见过她本人的却没有几个。
因为她很少接高门的帖子, 多数是跟在崔氏的身边, 又不太喜欢说话, 纵然人生得貌美, 却喜欢低着头, 穿着简素，不留神压根都注意不到她。
这些时日她在尚衣局忙碌，就有不少好奇她的小宫女趁此机会来偷看，想要她除却容貌之外，还有什么地方吸引了名满京城的世家公子。
看来看去也没有什么特别，她话少沉默，若非必要基本不开口，忙起来的时候专注认真。
不过她的样貌的确太出众了，但凡见过她的小宫女都说她生得极美，完全不像是成婚多年的妇人，就好似未出阁的少女。
即便方幼眠不好接触，看不出什么花样，又套不出消息，众人还是喜欢往这边跑，因为她在这里，喻凛就会过来，那可是往常可很少能够见到，难以亲近的都督大人。
多见几面，说不定能有什么机缘呢？
方幼眠忙碌来去，自然不知道这些细微的变化。
她只是觉得尚衣局的人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不少。
洒扫伺候的小宫女好勤快，一整日能进去擦拭好几遍，总到她跟前，问她要吃些什么，喝些什么？香料明明还没有烧完，人已经进去添了。
“你不宜跟我一起去。”等出了尚衣局，快要走到御花园了。
方幼眠这才反应过来，她停住脚步，趁着喻凛不防备，从他的手中将自己的手给抽回来。
“你不能跟我一起去。”她又重复了一遍。
她赶在喻凛还没有开口之前便已经启唇道，“这件事情....”
“于公于私，你都不宜插手。”方幼眠整日待在宫里，自然听到了不少的风向。
宁王和太子表面平和，私下已经撕咬起来了，双方各有伤亡。
聚众打牌的小太监们说，宁王殿下根深蒂固，太子殿下的母族压根就不出众。
若非没有喻凛，恐怕就四处爆发的纷乱，早就让他焦头烂额，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这姜还是老的辣啊。
喻凛是储君的依仗，陛下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宁王也在宫中留守，他决计不能够离开太子和皇帝的身边。
这件事情前些时日都还太平，方时缇已经离开那么长的时间了都没有信儿，今日忽而爆发出来，或许就是因为陛下快要驾崩的缘故。
何况，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本就是冲着喻凛来的，就是因为冲着他来，他才更应该避嫌。
绝对不能去，否则前功尽弃。
喻凛又过来牵着她。
可方幼眠避开了他的手，御花园四下都有人，不宜过分亲密了。
“眠眠，事关于你，我永远无法做到袖手旁观。”她不叫牵手，喻凛往前靠近，他俯身低语。
至于跟在方幼眠后面的绿绮和红霞，识趣退开了一些距离。
方幼眠感受到男人的目光，她垂眸再次看到了喻凛匆匆赶来，尚且来不及整理的衣角。
多番事情压下来，他一直都是慢条斯理去处置，可一关乎于她，总会窥见些许慌乱。
从前她还看不见，如今她越来越清晰明了，喻凛待她的确不错，且他似乎从没有跟她要过什么回报。
唯一想要的，就是与她亲近，却也甚少强迫，多是小心翼翼窥伺她的脸色，把他的姿态摆得很低。
说他是求欢，不如说是伺候。
提到伺候，方幼眠想到上一次，他的情不自禁。
过去了许久，如今她雪软之上的痕迹已经消失了。
她抿了抿唇，敛睫，声音低下来，直言道，“我知道你凡事为我想，想要我好...但这件事情你就听我的吧。”
“不行。”男人斩钉截铁。
纵然听到她说了好话，第一次姑且算是直观承认了他对她的心意，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够放纵她自己去了。
觉得方才他堵话太快，后又温声补充解释，“眠眠，我并非专横霸道不听你的话，不考虑你的想法，只是不想要你一个人去面对，从前我便做得不好，如今你就让我去吧。”
他就是想要护着她。
且不说宁王世子，就说她那个嫡母，咄咄逼人，言行凶恶，毫无尊长的一点慈和，动辄便用软肋逼迫人，占着一个嫡母的名头，从未替方幼眠着想过。
他说过不会叫她受委屈，必要做到方方面面的。
听到男人找补的解释，方幼眠心中越发柔软起来，郁闷在此刻更是消散了大半。
她微微弯唇，仰头看着喻凛的面孔，声音又轻又柔，“我都知道的。”
“你对我好，想给我撑腰。”这一些，她都知道。
“你放心，若有事，我必定会告知你，况且你明里暗里派了那么多人跟着我，必然不会出意外，何况嫡母的手上已经没有了我的软肋把柄，她奈何不了我，再者说，还有阿洲呢，他已经过去了。”
喻凛还是不肯让步，深邃的眸子就一直看着她。
方幼眠接着道，“你不要意气用事，不过就是接了一个帖子的事情，没什么的，京中闹得再凶，无非就是一些流言蜚语，人言何所畏惧，我历来不会在乎。”
那些人无非就是想要看戏，这才以讹传讹。
“可你会难过，我不想你难过。”他道。
方幼眠顿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愣了。
每次遇到什么事情，总习惯分析利弊，看看事情的好坏，怎么样处理为好，她全然忘记了难受这件事情。
一开始她的确相当难过，因为没有人在乎，所以渐渐地，她自己也不在乎了。
总归过些时日就好了，慢慢的一切都会放下，没有什么是时日磨不平的，一日不行便一月，一月不行便一年，一年再不行，再过几年，纵然一辈子放不下，人死了，便万事大吉。
她看着男人俊逸出尘的面庞。
他本来清冷高不可攀，此刻的神色上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低落。
是因为她的多番拒绝，不允许他跟随。
方幼眠看着他，看着看着，唇边的笑意浓了一些，她踮起脚，在他侧脸上轻轻落下安抚性的一个轻吻。
喻凛周身一顿，眉眼俱颤。
不仅如此，她还碰了碰他的手，细嫩的指腹摩挲他的手背，叫了他的表字。
“喻云瞻……听话。”
喻凛眸色加深，一瞬不移看着她。
方幼眠也是不得已出此下策，她侧眸之时甚至留意到了周围的宫人停下来，目光看向这边。
不自然清咳一声，趁着喻凛还没有回神，使眼神给身后的绿绮和红霞，带着两人加快脚步离开这里。
等喻凛回过神，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御花园的南角，喻凛抬手触碰到脸侧，适才方幼眠落下亲吻的地方。
总觉得心中悸动难平，他好一会才恢复思绪。
周遭看戏的小宫女和太监们，一见喻凛动作了，生怕被发觉，掩耳盗铃般低着头接着侍弄花草。
喻凛轻笑一声，他本想偷偷去，又怕被她知道生气，随后又叫来他的亲随吩咐影卫暗中保护方幼眠。
两人离开之后，小宫女和太监们即刻叽叽喳喳。
“没想到都督大人和夫人私下里居然是这样的！”
“没想到都督大人这般威风凛凛的人物会如此宠爱他的夫人。”
“......”
方幼眠刚到私宅便见到方闻洲的马车，除此之外，还有宁王府的车马，乌泱泱挤在巷口，周围还有不少想要看戏的百姓。
一见宫廷过来的马车，脖子伸得越发长了。
绿绮红霞跟在方幼眠左右，不仅如此还有宫内的御林军跟在她的后面。
方幼眠也是出马车才发觉有御林军。
她疑问还没有脱口而出，红霞和绿绮扶着她上台阶的时候，低声解释道，“这是太子殿下的吩咐，为了护卫姑娘。”
哪里是什么太子殿下，分明是喻凛。
方幼眠叹息，他果真妥帖，她不叫他出面，他却搬来的太子，明里暗里助力她，不叫人误会，毕竟京城内外，无人不知御林军。
她默不作声，婆子早便在等着方幼眠，一见她来，立马就上前喊姑娘，跟她回禀近况。
前几日方时缇忽而带着方家嫡母过来了。
婆子原本想去找方幼眠传信，却又寻不到她的下落，等她终于探听到了方幼眠的下落，却发现巷口多了人警告不许她多嘴，否则就拔掉她的舌头，她这才不敢自作主张。
“你没事吧？”方幼眠听到这的时候关怀问道。
婆子摇头，“多谢姑娘关心，我没事。”
“公子适才也过来了，此刻众人都在正厅。”
方幼眠轻嗯。
她径直往正厅走。
果然是所有人都在正厅。
嫡母鸠占鹊巢，居然坐到了私宅的主位上，往下的右边是方时缇和方闻洲，左边是宁王的世子。
乍见方幼眠，世子柯君昀端着茶盏的手顿愣住了，眼中是浓浓的惊艳。
本以为方时缇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了，没想到她的姐姐竟然更胜一筹。
她身着简素，整个人已经出尘清丽，好似亭亭玉立的玉芙蓉，散发幽幽清香。
方时缇自然留意到柯君昀的眼神，她忍不住咬唇攥紧了拳头。
如今，他居然不加掩饰了。
当着她的面貌，直勾勾看着阿姐。
方时缇一直都知道她的样貌虽然优容却还是比不过方幼眠。
蜀地的人都说方家姨娘有儿女，大的姝丽更像那位姨娘些。
她虽然也像姨娘，却没有阿姐生得美。
方时缇看向方幼眠，眼中当中的埋怨越发浓郁。
阿姐真是变了，她出去的这些时日，就跟哥哥一样，对着她不闻不问。
明明知道，如果没有她的关心作为依仗，宁王不会娶亲。
她还是要远离她。
幸而嫡母来了京城，方时缇不想与她接触，可总要找一个能够代表方家的人。
她特意让嫡母住到了私宅这边。
消息一放出去，哥哥和姐姐都回来了。
看来，哥哥和阿姐还是有些在意她的，之前的话不过都是气话而已。
她始终相信柯君昀爱她，可...话是这么说，她出去的时日，柯君昀却不如之前那般对她好了，总是以她身份有孕的缘故，不与她亲近，有时候甚至不耐烦。
纵然亲近的时候，她在柯君昀的身上闻到了异样的香味，还有脂粉的痕迹，以及抓痕。
她忍不了，询问柯君昀，可他总是笑着跟她说，是被猫抓的，许是在府上应酬的时候，婢女过来倒酒的时候无意沾染的味道。
方时缇心里很难过，又不知道跟谁诉说她过得不好。
想跟阿姐说，又没有阿姐的消息，哥哥也不见她。
今日好不容易见了，两人都默着脸，谁都不说话。
“小王见过都督夫人。”柯君昀给方幼眠见礼。
方家嫡母随之起身，脸上堆满笑。
两人和离的消息没有人传扬出去，如今一切就跟之前一样的，没有什么差别。
“世子爷客气了，我如今可担不起您一声夫人。”方幼眠对柯君昀没有什么好脸，她神色冷冷的。
柯君昀见状倒是不生气，一部分自然是碍于喻凛的关系，另一方面嘛，美人动怒，自然也是好看的。
“怎么这样无礼？”方家嫡母训斥了她一句。
方闻洲即刻放下了茶盏，“方夫人还请慎言，我家阿姐言行端庄，可没有什么错处。”
言罢，他起身坐到了方幼眠的身侧，把茶盏挪到她的手边，示意她吃茶看着就行，不用开口说话。
听到一句方夫人，宁王世子皱眉，“方大人这是何意？”
“如今阿姐回来了，正巧方夫人也在之类，不如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了。”
“什么？”柯君昀的心头浮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方家嫡母和方时缇同样看向她，尤其方时缇攥紧了圈椅的把手。
她还在赌方闻洲不会这样狠心，真的不给她面子，让她难堪。
可下一息，方闻洲没有片刻停顿开口。
“世子爷有所不知，我们三人早已过户部脱离了方家，世子爷既向方夫人求亲，也不该上我们的门庭，合该到蜀地的方家。”
“什么？”宁王的世子震惊在原地。
方夫人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她方才都接了宁王世子爷的礼品，快要以对方的岳母自居了，才得意多久，马上就被人砸了场子。
“方闻洲你在胡说什么？！”
后者不曾理会她的怒问，接着要往下说，方时缇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了，不想跟嫡母一样没有脸。
连忙道，“哥哥！阿姐才回来，我们一家人也很久没有坐到一起用膳了，不如先吃饭吧？有什么话晚点再说？”
方时缇的咋咋呼呼越发显得方幼眠幽静规矩，宁王世子忍不住在心里将两人对比起来。
若父亲让他笼络的对方是方幼眠便好了。
他看起来比方时缇要有趣。
思及此，方才的震惊都被冲淡了不少。
方闻洲却不顾她的匆忙，只是呵笑了一声，随后接着对柯君昀道，“小妹一意孤行，那日便与我们闹翻了，我已经找户部的人过了文契，自此以后，她与我和阿姐再无瓜葛！”
宁王世子彻底沉不住气，“方大人这是何意？”
“字面的意思。”他淡淡道。
方幼眠在旁边默默听着。
方闻洲将一切都拦下了，他站在她的前面，就像她小时候保护他和方时缇那样，挡下所有的难题质问以及唾沫星子。
前面有方闻洲，再往后看去，是喻凛派来的人。
前前后后护着她。
“方大人莫不是玩笑罢？”
“是不是玩笑，世子爷可去询问户部的官员，这座宅子记在阿姐的名下，今日诸位不请自来，鸠占鹊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似有若无扫向方家的嫡母。
方闻洲身上所携的官威，真把方家嫡母给吓到了几分，许是因为之前在喻家，亲眼见证喻凛为了方幼眠收拾他的亲长们，如今看着方闻洲，竟然觉得他的气势与喻凛有几分相似。
或许，同样都是因为在维护方幼眠的缘故吧？
那他会不会也将她给关到寺庙当中去？方家嫡母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另一方面又安慰自己不可能。
但又害怕....若是方闻洲真的这样做，山高皇帝远，方家那边会不会来救她？
听说喻家老太太如今过得可不好，喻家的人想去探望，喻凛冷言不允许。
甚至叫人回来放话，若是谁要去，就不要回来了，一道在寺庙照顾喻老太太吧。
喻家的人便歇了心思，二房还是很想来找方幼眠说好话，但是被喻凛给发现了。
代为他传话的侍卫告知二房，若是她再过去烦方幼眠一次，就把她送去寺庙，静养十年。
那可是十年！
二房再也不敢过来扰乱方幼眠了，就连方家嫡母，渐渐地，也不怎么待见了起来。
喻家如今对她是越来越冷淡，她想找方幼眠找不到，方闻洲倒是见了，反而被他给呛了回来，小的这个还好，不用她找，甚至反而来找她了。
姐妹两个，一个比一个厉害，攀附上喻凛不说，还怀上了宁王世子的骨肉，虽说不甚光彩，到底是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和权势地位。
方家嫡母不等方时缇说完，便一口答应下来帮她做长辈出头，自然了，她本来也是长辈。
谁知道，一点好处没吃到，反而被人这样奚落。
“我想不要闹得太难看，诸位还是趁早离开吧。”
方家嫡母和方时缇都不说话。
宁王世子没想到方闻洲居然敢给他甩脸子，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探花郎而已，若不是背后靠着喻凛，能得他青眼，礼貌相待吗？
他已经降贵纡尊，方闻洲如此不识好歹。
放在之前，他定然甩袖子走人，可这门亲事要是做不成，父王定然震怒。
柯君昀脸色阴沉，忍了又忍，方闻洲完全不惧他的威势，更不担心宁王世子当场发难。
视线掠过方幼眠，看到她身后的御林军，他勾唇一笑，“想来是今日登门拜访比较唐突，礼品也准备得比较单薄，小王改日再来。”
“改日也不必了。”方闻洲直接拒绝。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谁都不让谁，谁都不惧怕。
“呵呵...好啊，方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可方大人不要忘记了，朝政风向瞬息万变，太子还没有登基呢...”
柯君昀撂下这句话，径直离开。
一背过身脸色瞬间阴下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顾得上方时缇，留下她在原地不知所措。
“嫡母在京城已经逗留了些许时日，如今还是回蜀地吧。”方闻洲不仅下逐客令，甚至下了逐京令。
“你...”方家嫡母脸色铁青。
“看在嫡母这些年的养育，我会派人护送您回去。”他刻意提到了养育两个字。
很快就有人上来“客气”请方家嫡母出去了。
她纵然愤愤不平，也没有说话。
人一走，方时缇立马哭哭啼啼撒泼，她质问方闻洲和方幼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尤其是问方闻洲，她和他是一母双胎，为什么让她在柯君昀面前扫尽颜面。
方闻洲没耐心，呵斥一声，“够了！”
“你的脑子都被狗吃了吗？你跟他多久了？有些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你居然还相信他爱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事到如今，不去质疑他的滥情无礼，反而带着人来发难苛责你的骨肉血亲。”
“方时缇。”
他无比失望看着她，摇头道，
“你真是把我和阿姐对你的最后一点容忍和思虑，都彻底耗尽了。”
【

第103章
◎把她揉入骨血里。◎
“你走吧。”他已经不指望她能够明白了。
真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方闻洲训斥了她过后, 不等她张口听她的辩驳，站起身来, 手指着外面，让她离开。
方时缇泪眼朦胧，嘴巴颤抖。
她看着方闻洲冷情冷心的面庞，哥哥与她的侧脸相似，与父亲的相似。
简直快要重合了......
那一年，阿姐离开蜀地已经有一年了，哥哥外出书塾, 好久回来，她真的好饿，可是家里留下的食物都被她吃光了, 哥哥还是没有回来。
饿到不行了，她拖着身体出去了，想要找一些吃的，哪怕是别人丢下的也好, 阴差阳错在路上遇到了父亲，那时候她想叫他。
但是父亲骑马而过, 侧脸冷然，看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方府的下人把她当成要饭的小乞丐给赶走了, 虽然的确她也是来找吃的，她身上没有银钱，有一瞬间方时缇后知后觉, 她和要饭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件事情在她的心里埋下了种子。
其实在此之前, 她对父亲和死去的姨娘都是没有什么情绪的, 因为自打她记事起, 姨娘便已经不在了, 她是方家的人，却不能住在方家。
她也曾经问过阿姐为什么？阿姐却总是笑着摸摸她的头发。
阿姐也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她很少提起父亲和姨娘，每次她主动问起有关姨娘和方家的事情，她都会悄无声息把话茬给转走。
后来还是哥哥听得不耐烦了，似乎也是为了教训她，板着一张脸，问她总是问这些做什么？难道她没有眼睛自己不看吗？姨娘已经去世了，方家的人不喜欢他们，所以把他们给赶出来了。
方时缇又问，“可是...别的姨娘的孩子都能住在家里。”她也想住在方家。
住在不漏风的好看的宅院里，穿着好看的衣衫，这里虽然也好，不用她做什么事，可是每日都要吃药，家里小小的，破破的，整个里屋都是药味。
阿姐好能忍，她总是面不改色。
那个药刚熬的时候，味道浓郁冲天，她就守在旁边面不改色看着，手里做着活计。
“......”
方时缇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忽然想起来这些往事。
“阿姐...”她不看方闻洲了，往后叫方幼眠。
可是还没有看到方幼眠全脸，方闻洲就侧了侧身子，彻底把正在喝茶的方幼眠给挡得严严实实。
都是姐姐妹妹，手足骨肉，哥哥居然这样偏袒阿姐。
从前就是这样的。
但凡有什么吃的，他宁愿饿得脸色巨变，蜷缩捂着肚子，也要省给阿姐。
给阿姐抬水揉肩，对着阿姐嘘寒问暖，一见阿姐就笑，对着她总是训斥冷脸。
思及此，方时缇再也忍不住了。
她带着人跑了出去。
她跑得飞快，没有一次回头，没有看到背后方幼眠和方闻洲脸上的难过。
静默了好一会，方闻洲平复心绪才转过来，“阿姐。”
许是不想让方幼眠看到，他一直在尽力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方幼眠历来是察言观色的好手，自然就留意到了。
她知道方闻洲都是为了她好，她配合他的佯装。
“阿姐匆匆赶来，是不是还没有用膳？”他的声音柔和下来，人也坐到了方幼眠的身侧。
她给他递过去一盏茶，让他吃下定一定神。
“早膳已经用过了。”是喻凛叫人送过来的。
那时候她在尚衣局的内殿，一直在盯着人，还真忘记了。
这是最近需要的衣裙，那边一直在等着方幼眠催要，给了很高的价格，是岳芍宁闺中的手帕交们，都是回头的客人，自然是不能够怠慢了，忙得头脚倒悬。
方闻洲吃茶的时候，她得知他还没有用膳，便让婆子给他做了一些吃食来，期间两人一直默默无声。
因为时辰比较赶，方闻洲说随意弄些吃食来了就可以，所以婆子给他下了猪肉炖粉条，上面放了很多酱菜，是从蜀地带回来的。
这些酱菜带来许久了，始终能吃。
方幼眠也打算陪着他吃一些，她用小瓷碗装的，出去拿个东西的功夫，回来的时候，看到方闻洲在用筷子把他碗中没动的肉全都给挑出来，放到她的碗中。
她走得轻巧，方闻洲因为方才的事情心绪不大好，没留意她已经过来了。
“全给了阿姐，你吃什么？”方幼眠无奈道，又把肉给夹回去。
“我用过早膳了，眼下不是很饿，你给我，我也是吃不掉的。”
方闻洲护住碗，“那我帮阿姐吃薯粉，我不喜欢吃肉。”
哪有人不喜欢吃肉的，或许有，应当是少数人。
“我碗里还有呢，阿姐不要弄回来给我了，否则我就站起来吃。”
他甚至威胁她，不过语气始终和缓，不像是对着旁人那般严厉吗，甚至有些孩子气。
语调当中的孩子气随着年岁的增长已经很少见了，不过他动作当中的孩子气不减。
方幼眠静静看了他一会，就当方闻洲以为她生气的时候，她扯唇笑，“好。”
“快些吃罢。”她知道方闻洲也很忙。
用膳的时候，就像往常闲聊一般，方闻洲说让她把这边的宅子给卖掉，怕宁王的人又过来纠缠，毕竟她门庭下是方幼眠的名户。
“好。”她没有什么异议。
“此外，我打算拿户部的文契昭告我们脱离方家和小妹的关系。”说这话的时候，他始终看着方幼眠的脸色。
她又点了点头，“好。”
适才方闻洲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想到了他会这么做。
实则，也是最好的办法，必须要撇清干系，否则就算是太子知道，也堵不住悠悠之口，何况她牵扯着喻凛，喻家。
思及此，方幼眠吃饭的动作几不可查顿了一下...
“嗯...”
见方幼眠不反对，他也就放心了，埋头用膳。
每次在长姐的身边，他总觉得无比安定，本来没有什么胃口，此刻却觉得好饿，不一会就吃光了，又让婆子再做了一碗端上来。
等用好了，方闻洲送方幼眠进宫去。
本来她不要他送的，可他执意，方幼眠只能随着他过去了。
刚到宫门口还没下马车便见到了喻凛。
他大踏步过来，当着人都非要抱她下来。
方幼眠的神色几多不自然，“你做什么，我自己可以。”
说话的期间，人已经稳稳站到了地上，“......”
“都督大人。”方闻洲给他行礼。
“不是说了，阿洲无需客气？”
方闻洲只是笑了笑，喻凛的话是这么说，可当着人的时候，尤其是在宫廷地界，该尽的礼数必要尽到，否则落人口舌，说不定还会被言官弹劾参奏。
“我回了。”他官署当中还有事情。
“好。”方幼眠叮嘱他万事小心。
等人走了之后，喻凛带着她往宫内走，低声告诉她，“眠眠不必担心，我已经派了人暗中保护阿洲，绝不会让宁王的人钻空子。”
方幼眠微微一顿，“......”她仰头看向喻凛。
男人眉目含笑，“怎么了？”
“没...没什么。”方幼眠从他俊逸的眉眼当中收回神。
她和喻凛并列走着，看到了地上的身影，他高高的，肩膀宽阔，而她和喻凛比起来，小小的一个。
本以为她不会说话了，亦或者又问他为何在这里等候不去忙碌手头上的事情，谁知道他第一句话，竟然是夸耀他，“我觉得你总是意想不到的令人安心。”
“嗯？”男人明知故问挑眉。
他知道方幼眠是在说派人保护方闻洲的事情。
听到他类似于反问的声音，方幼眠唇边的弧度微微勾了一些，不过她一想到要做的事情，神色又凝了起来。
他不知道她内心的想法，观察她的神色不大对劲，哄她说道，“今日御膳房有上好的芝麻糖酥，做得甜而不腻，我已经让人送去尚衣局了。”
“你也吃了吗？”方幼眠问。
“尝了一块，知道你的口味，估摸着你会喜欢。”
“万一我不喜欢呢？”方幼眠今日话多了一些，她的反问。
喻凛还是笑，“那我把眠眠剩下的全都吃掉？”
“我吃过的，脏。”她低低道。
“眠眠又在胡说八道。”他还训斥她。
倒也不是训斥，只是纠正而已。
“什么叫做又？”她蹙眉看向他。
喻凛答非所问，“眠眠今日看起来心绪不错？”明明得知消息要出去的时候，因为慌张，脸色都有些白了，她甚至提起裙摆小跑。
所以她的吻和那些话是在情急之下说出来的？
到底是不是真话？
“我以前也胡说八道吗？”问出这句话，都不等喻凛回答，她自己都意识到了，她之前的确胡说八道过。
欺骗喻凛的时候，她总是会骗他，然后说很多蛮好听的话。
那些谎言，因为好听，所以喻凛非常受用，就似刚才，一句话，一个轻轻的吻，他就不动了。
方幼眠莫名的忽然有些想笑，“......”
“眠眠没有胡说八道，都是我在污蔑你，我胡说八道。”
他说起来，自己都牵唇笑了。
余光扫见男人上扬的唇角，方幼眠也跟着淡笑，这约莫是两人有史以来最惬意的时日了，一道走在宫内的青石路上。
“眠眠事情处置得如何了？”他问。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她才不相信喻凛手下的人没有跟他汇报过。
“眠眠生气了？”他又问。
“没有。”
不过她有一个疑问，“你为什么叫人跟着我，还誊抄我的一言一行，你要去做什么？”
她是在尚衣局的时候偶然在绿绮那地方发觉的。
绿绮见她翻看着册子，如实告诉她，这是喻凛的吩咐。
“想知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有没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见缝插针？”
“想要从我身边把你给抢走。”虽说方才的语气微微凝塞，此刻却直言不讳。
“哪有什么人会见缝插针。”他才是最会见缝插针的人。
除却喻凛之外，她再也没有见过比喻凛更会见缝插针的人了。
有时候她想不到的空子，喻凛都会使劲钻。
虽然和离了，可联系却比之前紧密很多，他无孔不入，侵入她的生活，就像之前在床上的亲密一样。
起先只是掐着她的腰，后面又要喻她牵手，再然后要与她十指相扣，狠狠地亲她，入至最深处还不够。
有时候，方幼眠甚至觉得如果喻凛不加以克制，她会被他抱揉到骨血当中窒息而死。
“眠眠在想什么，你在走神。”他又问。
如今她可算是愿意多跟他说几句话了，也不似之前那般抗拒见他，不知是不是因为尚衣局的缘故。
是因为人情利益，所以才给他好脸色，好言好语说话，也没有在人前否认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想...”她甩开脑中的思绪，“阿洲越发长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的行事风格，和喻凛有些相像。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即便喻凛已经知道首尾，她还是说了一遍，像是在诉说心事，喻凛跟在她的身侧，侧眸看着她。
听着她说，“今日我过去，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全程下来，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开口。
“吃了一盏茶，和一些糕点，就像是看了一场戏...”后面一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方幼眠甚至觉得她过于冷情。
她看着方时缇决堤的眼泪，好似不像之前那般心疼，她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姨娘怀身大肚的影子。
想到姨娘剩下孩子之后的事情，她的神色越发冷淡。
当时方闻洲站在前面，她看不清方时缇的全身，只听到她质问的声音。
她的声音无比尖锐，钻进耳朵里的时候，简直让人皱眉。
方幼眠禁不住想，若她当时没有管着弟弟妹妹，姨娘也还活着，她会像妹妹这样责备人，怪她没有扛起长姐该负出的责任吗？
实则她和弟弟妹妹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从姨娘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她并不比弟弟妹妹年长几岁，只因为早出来几年，吃的饭多了一些，实际上，好像也没有弟弟妹妹吃得多吧？
最拮据的时候，赚到手的银钱太少了，买到的包子根本就不大，分成三份能吃什么，所以她只分成了两份。
“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了然笑笑，“就像是做了一场不太容易的梦。”
她真的离开蜀地太久了，已经渐渐适应了京城，忘却了蜀地。
她似乎并不欠弟弟妹妹什么，也不欠姨娘什么。
可这些事情做惯了，姨娘觉得她该做，妹妹也觉得她该做，如今乍然抽身，不去做了，好像还变成了一种错。
思及此，方幼眠又忍不住笑。
“想过自己的日子，真的好难啊...”她低喃一声。
原本想要做一些营生，可如今，做营生也好难，每日还是忙忙碌碌的，不过，手上有了很多银钱，心里的踏实在与日俱增，都是因为之前穷怕了。
这些银钱终于不用再花销到别人的头上，全都是属于她的。
喻凛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发，控制力道没有弄乱她的发髻，“眠眠真的很厉害。”
“所以正是因为如此，我觉得你很好，眼里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你会生生世世跟着我吗？”听到男人前一句话，方幼眠鬼使神差问出这一句。
“会。”他道，“但是不希望被你讨厌。”
“如果我厌恶你了，那你又该如何？”
“你会厌恶我吗？”喻凛反问，他看着她。
前面就快要到尚衣局了。
“......”方幼眠停下脚步，看着喻凛好一会，“都督大人洞察人心，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喻凛笑，他唯一看不穿的人便是她了。
说看不穿却也能看得穿，左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而已，可...他的心捏在方幼眠的手上。
受她的桎梏牵引，自然也就看不穿了。
“我不知道。”喻凛的语气微有些自嘲。
方幼眠看着他的笑容，想到他晨起来找她说的那一番话，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敛下了睫。
“......”
送了方幼眠到尚衣局，喻凛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让她不要太过于劳累，按时用膳，记得尝尝他送过来的糕点。
方幼眠听着喻凛絮絮叨叨，罗里吧嗦没有说话。
“好了，去吧。”
最后他无奈捏了捏她的面颊。
这一日倒是相安无事。
宫内的人至多就是在说喻凛和方幼眠如何恩爱，喻凛有多喜欢他的这位夫人。
可翌日便出事时了，张贴榜上出现了三张过了户部的文契。
第一张是探花郎方闻洲以及方时缇脱离蜀地方家的文契。
第二张这位探花郎和方幼眠与方时缇断绝关系的文契。
至于第三张，居然是一张和离书！
大都督喻凛与其夫人方幼眠的和离书！
这份和离书早便签过了，上面有年月，两人和离有一段时日了？！
京城瞬间翻出了惊涛骇浪。
宁王府内，听罢手下人的禀告，宁王脸色越来越阴沉，随后忍不住径直扫落了桌上所有的东西。
“都是废物！全都是废物！”
户部那边养着的人是干什么吃的，三张如此重要的文契，就这样过了户部，而他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尤其是方幼眠和喻凛，那么早就和离了！
如今闹成这样，不就是给他打了一个回旋镖，告诉他，他苦心经营，走了一局死棋吗？
“父王，您息怒啊。”
柯君昀战战兢兢跪在下面，他的后背溅上了一些黑漆漆的墨汁，还被砚台给打到了，疼得人眼角犯抽，不仅如此，他的头发也被打散了不少。
比疼痛更甚的是他的脸面，周遭都是宁王的亲信，他们就这样看着他宛若一个阶下囚跪着求饶。
这不都是他当时的吩咐吗？让他拿下方时缇，他已经照做了，如今竹篮打水怎么能够怪他？
他只是听从命令办事，可柯君昀不敢说话。
他此刻若是顶一句嘴，必然会受到更大的责罚！
“愚蠢！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嗯？偏生喻家的就是个厉害的。”
喻凛才多大，居然这般厉害。
喻家都弄死一个，弄废一个，居然来了一个更优秀的，怎么弄都弄不死，反而折损他手下不少人马，如今是越发厉害了。
居然摆了他这么一道。
宫内的眼线说，昨日他还跟那个方家女蜜里调油，今日就晒和离书？
宁王蓦地顿了下来，眼神一凌，莫不是喻凛知道了什么？
他真的爱方家女么？
那些所谓的宠爱偏袒，会不会是....他的掩护。
事情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决计不能够功亏一篑！
不过，这盘棋既然已经死了，那就不要了。
“把那个女人从你的身边送走。”
有人道，“王爷此举恐怕不妥，毕竟世子爷昨日才上门提亲了，风向倒得那么快，对王爷的名声不利。”
“纵然是不利，却也拖不得了。”宁王眯眼。
如今他更害怕方家女是喻凛的一盘棋。
既然这个棋子已经用不了，那就丢掉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宁王深呼吸一口，“让那边的人准备好，不要露出一点风声，在紧要的关头坏了本王的事。”
皇帝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从王府上出去，柯君昀一直忍着气，上了马车阴着一张脸。
过了玄武大街到路安巷子，看到门口的马车，他呵笑了一声走进去。
方时缇早便过来了，没有见到柯君昀，心里一阵恐慌，忍不住一直哭哭哭。
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哄了她许久，她才勉强停下来，喝了一盏茶，怕她又接着哭，正不知所措呢，便听到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
“世子爷万安。”
不仅仅是丫鬟听到了，就连方时缇也听到了。
她连忙搁下茶盏跑过去，“君昀。”
对方已经踏进来，脸色阴沉无比，死死盯着她，好像要从她身上撕下来一块肉。
方时缇吓了一个激灵，“君、君昀？”
“下人全都给我滚出去！”柯君昀大呵一声，丫鬟们全都走了。
方时缇也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

第104章
◎都督大人看重姑娘。◎
此时此刻, 就剩下两人在内。
方时缇心里的恐慌只增不减。
她的内心十分害怕，今日受到的刺激实在太多了, 此刻竟然觉得肚子有些疼。
她抚摸着小腹想要坐下，但柯君昀索命一般地看着她，她压根就不敢坐下，也不敢说她难受了。
反而弱弱问，“君昀，你怎么了？”
“是....是遇到什么为难不开心的事——”她慰问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柯君昀捏住手腕给拽过去。
凑近了看, 她这才见到了柯君昀的发丝掉落了几缕，不仅如此，他束发的发冠都乱了, 不仅如此，怒气一时的脸上也有零星的墨汁点儿。
因为他十分生气，额面上出现了不少汗珠，滑落的时候晕染了墨汁, 黑乎乎的一团。
方时缇想要帮他擦拭而去，可柯君昀往后靠去, 根本就不让她碰触，甚至用力捏着她的手腕, 疼得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要断掉了，瞬间就哭了出来。
“君昀，我好疼...你不要这样捏我, 好疼！”听着她娇娇弱弱的哭声, 柯君昀没有一丝怜惜。
他看着方时缇花容失色的面孔, 仔细看着, 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破绽。
想知道她是不是联合方闻洲, 喻凛将计就计来欺瞒哄骗他？让他今日遭此大辱，像一条狗一样匍匐跪在地上求饶，当着那些幕僚的面。
那些人表面不说什么，对他仍然恭恭敬敬，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嘲笑他了吧？
思及此，柯君昀恨不得杀了所有人。
可他没有在方时缇的脸上看到什么计谋，什么伪装，只看到了愚蠢。
她就是一个愚蠢的女人。
思及此，或许是因为有了对比，柯君昀讽刺一笑，他松开了，不，是狠狠甩开了她的手。
方时缇失重站不稳，险些没有跌坐到地上，她废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身子，下意识护着自己的肚子，这才没有促使她的肚子撞上圈椅的扶手。
可她的手背被撞的好疼，腹痛也比方才明显了许多。
她的小脸皱到了一起，“君昀...我的肚子好疼。”她想让柯君昀去给她找郎中，她害怕孩子出事。
“呵....”柯君昀根本就不搭理她的话。
他此刻还徘徊在盛怒的边沿，恨不得将人撕碎。
撕开本来的面目后，他完全不管方时缇了，不在意她看向自己时，眼神从爱慕到失落而后转至绝望的表情。
柯君昀觉得口干舌燥想要找一盏茶吃，但是丫鬟都被他一来就赶出去了，此刻谁都不敢进来。
转眼只看到被退回的聘礼，红绸装点之下红艳无比的聘礼，红到刺目，就好似在嘲讽他一般。
纵然是他的父王也便罢了，那些看他笑话的幕僚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他们府上养的走狗，居然也敢看他的笑话背地里嗤笑他！
还有那个方闻洲，一个小官，算个什么东西，沾着喻凛，居然狗仗人势起来，昨日敢那样跟他说话。
思及此，柯君昀再也忍不了了，他扫落桌上所有物件，抄起桌椅朝那堆聘礼砸打过去。
聘礼瞬间被打翻了，里面的金银珠宝瞬间就倒了出来，七零八落不说，甚至被打烂了一些东西，尤其是裹在一处的绸缎。
方时缇都顾不上肚子的不适，在旁边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看着柯君昀发泄他的怒意。
很快，那堆聘礼和桌椅板凳都被他打得稀巴烂。
他似乎还没有消气，猩红着眼睛转过来，死死看向方时缇。
她吓得瑟缩，想要往外走，她也的确往外走了，但是柯君昀把她抓住，又甩了回来。
“说！你有没有和喻家的人勾连来算计我，让人看我的笑话！”
她又开始哭了，“君昀你在说什么啊？”方时缇哭得厉害，“我不明白。”
“不明白？”柯君昀用力捏着她的面颊，用了前所未有的力道，疼得方时缇龇牙咧嘴，“还有什么不明白，这都是你们方家人的一场局吧？”
“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柯君昀逼问。
“君昀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不知道，也不明白，呜呜呜，你放开我，你这样我好害怕...”她疯狂摇头。
本来心绪就不稳定，柯君昀的突然变脸，也把她弄得有些许崩溃了，哭得越来越大声。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这里跟我装呢？”柯君昀摇晃着她的臂膀。
已经过了三个月，孕吐早已缓和，此刻方时缇却想吐得厉害。
“你的好兄长好长姐贴出来的文契，你还不知道？”方家那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怎么偏偏他就挑了一个最蠢的下手？
柯君昀的心绪稳不下来，绝对是一场局，方幼眠早就跟喻凛和离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昨日在方家，你的好兄长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都已经知道了？”柯君昀逼问。
方时缇明显慌乱，“我...”她的确都知道了。
“这些不过都是哥哥的气话而已，我们都是姨娘生的，他和长姐绝对不会不理我。”
“蠢货，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若非她那张脸，柯君昀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方家人。
“你还抱有幻想，去看看吧，看看你的好兄长好长姐都做了些什么！”柯君昀见她一头雾水的样子，把外面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了，你如今没有依仗了，蜀地方家，京城喻家，还有方幼眠和方闻洲...”
当初方时缇跟着他过来，他应该早就预料到了，若是真的疼惜这个妹妹，合该四处慰问才是，却不闻不问？
“你早就是一个弃子！”柯君昀十分生气，可恨他到了今日，居然才看明白。
“什么意思？”方时缇已经瘫坐到了地上，听完柯君昀的话整个人都属于呆滞的状态，脑中一片空白。
长姐和哥哥居然真的那么对她了？
昨日上门提亲，今日就张贴文契，把她所有的后路都给堵死了，没有了依仗，京城人议论纷纷，所以柯君昀才来找她发难，说这许多难听的话？
如此惊天噩耗劈下来，方时缇忽而想到一件事情，她最在意的一件事情。
她泪眼滂沱看着柯君昀，哭都哭不出来了。
“你当初接近我，是为了图谋利益？”为了接近方家？不，准确来说是阿姐和哥哥，在阿姐背后的喻凛？
其实这些话，方幼眠和方闻洲早就跟她说过了。
只是她不相信，她始终相信柯君昀对她是有情意的，绝不是阿姐说的那样。
“你为什么隐瞒方幼眠已经跟喻凛和离的事情。”适才她听到这张文契也被张贴出来了，在京城当中掀起的波澜最多，可她似乎没有意外。
柯君昀当下便笃定了，方时缇知道这件事情。
“你居然早知道，为何不说？”明明都和离了，喻凛居然还围着方幼眠打转。
“我...”她自然是为了虚荣心，若是外人知道了阿姐脱离了喻家，那些人一定会看清她的，她又要以什么样的身份跟在柯君昀的身边呢？
只是靠着哥哥的话，根本就不够格挤入京城的高门，那些世家贵女，王孙公子，谁家的门第不高？祖上都是有身家背景的，若是提起蜀地，只有被嗤笑的份，可...背靠着喻家，就不一样了。
喻家不仅是高门中的高门，还有圣上的宠眷，人人上赶着巴结。
“说，你到底要算计我什么？”柯君昀半蹲下来，使劲摇晃她，要不是她肚子里还有个东西，他此刻恨不得抹掉方时缇的脖子，泄恨。
“可你也没有问过我啊！”方时缇情绪崩溃了，她也顾不上别的，抖动双肩挣开柯君昀的手。
“而且不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家世吗？只是想跟我在一起，爱的是我这个人，无关别的，为什么又来质问我？！”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她居然真的如同阿姐所说，她被骗了，柯君昀根本就不爱她。
“你...你真的是因为阿姐，因为喻家，所以才来靠近我，欺骗我，玩弄我？”她简直不可置信，居然都是真的。
她想要从柯君昀的脸上看到一丝真挚的感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哭得太凶了，眼泪哗啦模糊了眼睛，她觉得柯君昀往日俊朗的神色，此刻只见狰狞恐怖。
“你根本就不爱我...”她好笨啊，居然现在才知道。
“我的确就是在玩弄欺骗你，你到现在才发现吗？”柯君昀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的语气无比嘲讽，说不清是今日第几次甩开她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往下看，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男人的话你也信啊？果真是蜀地来的没有见识。”柯君昀也不装了，恢复他往日的纨绔样子。
“你说什么？”他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重话。
“你在骗我？”方时缇眼中包着泪。
“我说你愚蠢，愚不可及！”柯君昀嗤笑，“你怎么那么好骗啊，我不过是略费了一些心思，你就黏上来了...”
他霎时间也有些明白，为什么方幼眠和方闻洲要跟她断绝关系。
她完全就是一个拖累。
“你居然都是在骗我...”她是彻底傻了，呆坐在地上，好似天塌了，她也放弃了挣扎，嘴里一直念叨这句话。
“是，都是在骗你。”柯君昀到另外一边坐下，翘起腿，“不过是为了通过你拿捏方幼眠，再攥住喻凛罢了。”
“若是你与我结亲，那王府和喻家便有些沾亲带故的，指望着喻凛能够为我父王所用。”
“只可惜啊，关系撇得如此清楚，那你还有什么用？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只见的初遇都是巧合罢？那不过是我的计谋而已，若非如此，你以为，就凭借着你一个小门户庶次女的身份，能够怀上我的孩子？能够让我大费周章去提亲？”
“别做梦了，你这也堪坐我的世子夫人？”柯君昀用言语残忍撕碎了方时缇心里最后一点幻想。
她甚至都不用再问了，他之前衣襟上的胭脂，沾染的香气，真的是倒酒婢女身上带的吗？
这是要离得多近，才能沾染上胭脂和香气？分明就是有染，她那个时候怎么就相信了。
如今心下已经了然，回想起来，处处讽刺，可恨她居然蒙在鼓里，一直相信他。
方时缇不知所措，眼下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肚子甚至有些疼。
在府上和方家受到的那些气，总算是在此刻勉强出了一些。
他看着方时缇瘫坐在地上哭。
她泪如雨下，一直捂着肚子，面色很是痛苦。
说到肚子...
事已至此，这个孩子是不能留下了。
“来人。”柯君昀往外面大喊一声，“去，准备落子汤来。”
“你...你要打掉我们的孩子？！”当初他说得多好听啊？
方时缇哭都哭不出来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柯君昀觉得她蠢笨如猪，已经不想和她说了。
端坐平复了心绪让人来收拾正厅，又把方时缇给看起来。
他去沐浴净身换衣，期间又不由想到此次的事情，虽说是父王让他去办的，他不明里面的内情，可说到底罪名担在他的头上，如今都已经这个样子了。
若是让父王对他心生厌弃，把那个私生子给接了回来，将来他还能够荣登大宝么？
况且，那个私生子一直在外为父王做事，听人说，做得相当不错，父王对他十分的满意。
柯君昀的脸上划过阴郁转而想到方幼眠。
不如利用方时缇的性命将她给捉来？
但...不知道此计是否可行？
她瞧着是个心软能忍的，否则也不会抚养这两人至今，昨日方闻洲一直做主，她就没有开过口。
柯君昀在心里不住盘算着...
正巧也可以试探一下喻凛，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作戏，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方幼眠？
喻凛手上的人众多，方幼眠此刻身在宫中，必要动用一些人脉了。
......
方幼眠一整日都在尚衣局忙碌，甚至都没有出去。
京城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宫内的人自然也得到了消息，这一日尚衣局的人都忍不住浮躁起来，投向她的目光是越发频繁了。
方幼眠始终淡然自若。
不过今日喻凛没有来找过她，翌日也没有来过。
鉴于此，尚衣局的流言四起，不仅仅是尚衣局，就连宫内四处都议论纷纷，有些话甚至传进了方幼眠的耳朵里。
说是皇后娘娘找了喻凛过去问话，似乎想要将长公主的爱女许配给他。
闻此，她顿了一下，许久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翌日的傍晚，方幼眠用膳的时候在糕点里面吃到了一个东西，她起初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后面又觉得奇怪，御膳房怎么可能会出这样的差错。
后面定睛一看，是信笺。
展开一看，心都提了起来。
她往后看了一眼，又往四周扫去，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方才送饭菜的小宫女已经走掉了，此刻就剩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不仅如此，似乎是害怕绿绮和红霞看到这信笺，两人方才也出去给她拿东西了。
到底是谁，竟然算计得如此准确。
信笺上面给了她一个地点，写明了时日，让她孤身前去，告知她若是走漏风声，毕竟会撕了方时缇，绝无戏言。
方幼眠心中转着主意，想来是宁王的人狗急跳墙了。
可...她此番前去，必然是狼入虎口。
但小妹又要怎么办？
方幼眠暂且默不作声，入睡之前又在软枕下旁边看到了一个小盒子。
小小的，黑乎乎的，方幼眠拿过来打开一看，瞬间吓得花容失色，冷汗直下，是被活剥下来的指甲片！
上面还沾着血肉，血淋淋的。
是方时缇的。
前些时日方幼眠才见到她做的新丹寇，用的牡丹和芙蓉花调和的花色。
想到那个信笺上的地点时日，又看着眼前血淋淋的东西。方幼眠用了很久才勉强定了定神。
外面的绿绮似乎发觉了她还没有歇息，略微低声问了一句，“姑娘，您有事吗？”
“没....”
方幼眠攥着黑色的小盒子，身上的冷汗不减。
这个人能悄无声息把东西给送进来，说明他一直在暗处盯着，若是去找阿弟...不行。
阿弟不能够再出事了。
找喻凛？现在她有什么立场去找喻凛，何况人就在对方的手上，如今只是指甲片，明日又会是什么？
那些人背后的目的，本就是喻凛，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她怎么再去找喻凛呢？
她是可以放任方时缇跟着男人跑掉，由着她的性子不闻不问，可事关她的性命，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她没有办法明哲保身，不顾她的死活。
这一晚，她彻夜未眠。
熬到晨起的时候，方幼眠在想，要怎么把绿绮和红霞给支走？
怕引起两人怀疑，她说今日要出宫去祝府，让绿绮留在尚衣局帮她看着这边，只带了红霞出去。
等出了宫门，方幼眠又佯装忽然想起来有急事的样子，让云霞去祝府送绸缎，她要回私宅一趟。
红霞踌躇，“大人派奴婢过来的时候交代了，要寸步不离跟在姑娘的身边，保护姑娘的安危。”
如今的局势可是危急了，方幼眠的安危至关重要。
“没什么事，何况还有跟着的人呢，你去吧，一会直接过去。”方
红霞还是不动，方幼眠板下一张脸，“我知道你是喻凛送来的人，但既然到了我的身边，好歹要听我的话，若非如此，你就回去吧。”
看着方幼眠神色很差，红霞也不敢再犹豫了，连忙道歉，“是奴婢逾越失言了，姑娘不要生气。”
这两日大人和姑娘的关系变得微妙，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且不说增益，可别横在两人中间添了堵。
方姑娘可是都督大人的心头宝，开罪谁都不能开罪了她。
“是...”想到还有暗中保护方幼眠的人，红霞最后还是松了口。
送走了云霞，方幼眠还真去私宅绕了一圈，她托付吕沁宜卖宅子，婆子说，这两人已经陆续买主过来相看了，多数都比较满意，只不过还没有准信。
方幼眠语气淡淡应嗯，“劳烦你多留意着。”她有些心不在焉。
“姑娘说的哪里话，您给的月钱高，这边做事又清闲，我若是不尽心，都对不起姑娘了。”
方幼眠听了只是笑笑。
她绕了一圈，说是要自己休息，然后回房了。
跟在后面的人都在庭院当中守着。
方幼眠小心翼翼绕到后角门离开。
只是她不清楚，她一出去，暗中守着她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见方幼眠行踪诡异，把多数人都留下支开了，即刻兵分两路，一人回宫给喻凛报信，另外的人暗中跟着她。
方幼眠绕了几条巷子，走得她已经有些累了，终于到了一座宅子的前面。
这座宅子没有匾额，四处都很安静，只是在这个安静当中，透着莫名的危险。
方幼眠深呼吸一口气，她方才扣响门扉，门打开了，只是没想到只开了很小的缝隙，伸出一只手要将她给抓进去。
那只手还没有得手，中间横空出现了一柄利刃！
那只手火速伸了回去。
方幼眠吓到后退。
不等她站定，门已经打开了，里面冲出来很多很多手拿兵器的人。
但她也不是孤立无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来的，她的身侧也出现了很多黑衣人，他们的人数虽然没有对面多，但个个手拿兵刃，神色无比冷然，将她给包围起来，保护在中间。
方幼眠怔愣，是喻凛的人吗？
什么时候跟着她过来的？为什么她一点察觉都没有？
双方剑拔弩张。
方幼眠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合，饶是平时再冷静淡定，此刻也忍不住害怕，她的心高高提起，甚至噎了一口沫。
不多时，宅子便走出来一个人，她没有猜错，果然是宁王世子。
他高兴拍着手，“方姑娘，你还是来了啊。”
“看来，你还是很看重这个妹妹的。”
他又看向护着方幼眠的人，挑眉，“都督大人也还是看重姑娘的。”
方幼眠一言不发，冷然看向对方。
【

第105章
◎他奋不顾身的营救。◎
可不是看重呢, 就连亲自训练的暗影都给方幼眠用了，适才方幼眠走进巷子的时候, 他的人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这批人的存在。
旁的人或许不知道，他跟在父亲身边自然听说了，喻凛手上有一批他亲自训练的暗影。
人数不祥，武功尤其厉害，路子也多，专攻案子侦查，很多背地里的人事情都是这批人在做。
他是想过这批人可能会出现, 这才下了血本，没想到，还真的出现了。
若非预判, 今日只怕要坏事情。
“动手！”柯君昀没有再废话，怕拖延了时间。
双方很快便交战起来。
方幼眠在中间局促不安站着，她不自觉摸向袖中的匕首，给自己定了定神, 同时四面楚歌小心防范着。
喻凛手下的这些人并没有分散而去，还是将她护在中间, 回击上来的人，不分散对付。
不一会, 双方便各有损伤了。
方幼眠闻到血腥味，看着沾染了血的刀尖，倒在地上的人, 有些忍不住想吐, 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了。
柯君昀看着局势, 眯眼着急起来。
喻凛的人已经出现, 这说明他很有可能就快来了。
可不能再像之前一般, 临门一脚功亏一篑。
柯君昀抬头往宅门檐角上的人示意动手，方幼眠一直盯着他，自然留意到了他的动作。
她大声提醒周围的人小心。
虽说影卫们都警觉，但对面放了阴招，从上丢下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方幼眠乍然一看，以为是火炮，谁知周围的影卫们手起刀落，砍了正在燃烧的火星子，那些东西掉到了地上，居然碎开了，然后爬出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她浑身打颤，左右躲避，不仅如此，周围还弥漫起了浓烟，在影卫反应过来之前，方幼眠已经率先闻到了奇异的香味，提醒众人捂住口鼻。
有了这些不知所以得毒虫和毒烟加持，原本护着方幼眠的影卫已经渐渐力不从心了。
方幼眠斜后方的影卫冲过来替她抵挡攻击不敌被杀，撕破了一个口子以后，冲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少夫人快走！”众人替她掩护。
“走？”柯君昀又拍手叫来了人，“走得了吗？”他今日布下天罗地网，甚至不惜出动了王府的隐藏势力，可不能输。
“方姑娘，你若是走了，明日，你必然会见到你妹妹的尸骨，小王说到做到。”
方幼眠进退两难，她来这里实则是做好了可能走不出去的准备了。
但没想到喻凛的人居然暗中跟来了，甚至还....
“把她捉住！但不要伤到她。”柯君昀一直注意着方幼眠的动向。
因为有了后面一句吩咐，这边的人反而不好动手了，方幼眠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身形无比灵活，左遮右挡，四处逃离，一时之间竟然抓不住她，柯君昀都急起来了。
真是一群废物，居然连这么一个弱女子都对付不了。
他又使了一个眼神，让人把方幼眠逼着驱赶进入私宅。
方幼眠也看穿了柯君昀的意图，可喻凛的暗影们已经被他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被困住抽不开身，分了一缕神过来想要营救方幼眠，就这分了一缕神的功夫都被砍了好几刀。
她纵然知道对方的手腕，一时之间竟然拿不出办法，毕竟对方人多势众，个个都是练家子，跟之前遇到的街混子不一样。
只被逼入内宅。
待入了内宅之后，简直就是瓮中捉鳖。
幸而这座宅子的布局走势不似她之前遇到的宽敞空旷，方幼眠依旧是灵活闪避来捉她的人，专门往逼仄的角落钻。
她晨起的时候出门，特意将长发给挽簪了起来，否则真要被人给拽过去了。
她跑得飞快，横冲直撞，没有章法。
柯君昀追进来的时候，见里面的人竟然拿她不住，反而被她跑脱了。
“世子爷息怒，她还是在宅子里，翻不出手掌心。”主要是柯君昀说了不许伤到人，这就不好动手了。
对方又是个刺头，跟寻常柔柔弱弱的贵女不大相似，虽说她看起来也柔柔弱弱，但身形真是灵活，还会一些小拳脚，正因为如此，这才被对方出其不意了。
“若是人跑了，你们都给本世子去死！”柯君昀威胁。
若是这样都拿不住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他干脆都不用活了。
若是今日的事情败露，拿不出邀功的东西，在父王面前，他的确是不用活了。
方幼眠几乎是莽足了劲，用尽她毕生最大的力气在跑，她专门往逼仄的地方钻。
到了假山这一边，也不管里面会有什么，径直便钻了进去，她实在太累了，捂着胸口大喘气，还得屏息不能够引起外面的注意。
顾不上假山石块的锋利滑落了她的裙摆和手臂，她钻入了一个逼仄的死角，收拢了裙角往那个地方钻窝着。
“快！”就是前后脚的功夫，后面便传来了追击的声音，真是够穷追猛赶的。
那批人没有放过假山，分了两批，一批往前面追，另外一边的人留在假山找人。
有些地方的逼仄处，甚至用刀尖刺进来，似乎想要以此逼迫人出去，不放过死角。
方幼眠背靠畸石，庆幸适才看得清楚，没有太空镂的地方，否则她真要被戳伤，即便不被戳伤，看到带血的剑尖，活着在刺入的那一刻，对方也会察觉。
怎么办？她的脑中一团浆糊。
不等方幼眠想出办法，对方领头的便呵斥了，“不许用剑刺探，若是这个人伤到了，不好交差。”
下面的人犹犹豫豫，“可着假山奇石多，缝隙也多...”
“看着她身形娇小，未必不会藏在里面啊。”
世子爷可是说了，若是找不这个人，所有人都不用活了。
“若是伤到了她，我们也不必活了。”伤到还好说，万一将人弄死了，还有什么用。
这位背后的主儿可是连王爷都不敢轻易开罪的人。
“没有找到。”进入假山的人已经出去复命了，这句话落下，方幼眠又听到后面一句，“但假山死角处无法刺查。”
适才方幼眠的伸手，跟过来的人有目共睹。
即便这边的死角厉害，她身形玲珑说不定能够藏身其中。
“要不要放毒蝎？”有人提议。
“闭嘴，若是将人给咬死了，你负责？”领头的怒骂，怎么全是一些出馊主意的蠢货。
“放些浓烟。”
“是。”
下面的人动作很快。
方幼眠听到了动静，即刻做出应对。
幸而这烟虽然浓郁难闻且无比的呛人，但还是无毒，且她还能够忍受。
方幼眠从一开始蓄力憋气，后面虽然有些支撑不住，少量吸了一些，却也不碍事，还在她可控的范围。
外面的人看熏了那么久，还是没有动静，便相信她不在这边了，毕竟一个弱女子，手脚有些皮子上的功夫，谁能够憋这么厉害的气？
丢掉手里的烟筒，随后便带人离开。
方幼眠凝神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也不敢贸贸然出去，怕对方打了一个回旋镖，方幼眠用脚踢过去一颗石子，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这才缓慢爬出来。
她身上有不少的擦伤，胸口当中也火辣辣的，疼得厉害，缓和了好一会，方幼眠观察着左右，这才离开。
她无比小心翼翼，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绕来绕去的，就像是进入了一座深宅，自己一向是能够辨别方位的，在这里面，竟然觉得有些许迷糊。
安慰自己冷静，方幼眠想了想之前看过的京城舆图，这座宅院所在的方位是南向的，这边的宅院，若是想要朝向好。
那正院和厢房的位置应当是...
她朝天看了一眼，侧身，往左边走，又绕过小心绕过游廊，贴着墙根走。
不知道又是什么地方被刮到了，身上传来疼痛，方幼眠皱眉，也顾不上了。
她不停往前走，不知道是厢房还是正院，听到了细细碎碎的哭声。
一声接着一声，甚至透着些许凄惨。
重要的是，声音无比的熟悉，是缇儿的声音。
她的心都提了起来，也顾不上是不是一个陷阱，她倚靠在窗桕的边沿，打开往里一看，是一间柴房。
里面乱糟糟的，稻草之上躺着一个人，她的身下血淋淋的，红色的血，染脏了她的衣裙。
真的是缇儿！
方幼眠从窗桕翻了进去。
“缇儿？”她试探喊了一声。
疼痛到抽搐的方时缇听到了声响，她睁开眼睛，虚弱往这边看过来，见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庞。
但是因为身上太疼了，脑子也不清醒，冷汗和泪水滚在脸上，早就模糊了她的视线，已经有些分不清了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阿姐....？”是阿姐吗？
可是阿姐和哥哥不是再也不理会她了，又怎么回来呢？
真的是她。
方幼眠连忙冲上去，她匍一靠近，溢入鼻腔当中的血腥味越发的浓郁。
“是，是阿姐，阿姐来了。”
竟然真的来了，怎么可以来？这里很危险。
方时缇原本已经被折磨哭了许久，身上的疼痛已经麻木，原本想着她会这样孤苦伶仃的死去，没有想到，方幼眠居然来了。
她已经听到了柯君昀给她喂下落子汤那会子说的话，要利用她把阿姐和哥哥给钓过来。
本来以为姐姐和哥哥不会来了，但还是来了。
虽说是来了，心里也祈盼着两人来，可真的见到方幼眠来，方时缇却让她快走。
“很危险...”她气若游丝，短短几个字而已，说出来仿佛废了很大的劲儿。
“阿姐快走啊，不用管我了。”都是她自己找的事情，自己活该。
看见妹妹这样，方幼眠虽然气恼，可再也忍不住了，眼睛跟着她红了起来。
她费力抱起方时缇，拖着她，“缇儿你忍一忍，长姐带你走，带你去找郎中，看太医。”
方时缇根本走不了，她才落了胎，那个孩子已经太大了，加上她身体虚弱，所以血流不止。
柯君昀把她丢到这里，就是为了吸引方幼眠。
“不...”
话还没有说完，门就被人一脚踢开，“走？走得了吗？”柯君昀带着人冲进来。
方幼眠迅速将方时缇给放下，将她护在身后。
“方姑娘，为了抓住你，知道我今天废了多大的劲吗，我怎么可能会让你离开？”
方才找不到人，柯君昀便想到了，把方时缇放出去，还愁钓不到他想要的鱼？
果不其然，方幼眠很快就现身了。
“你当真是厉害，算是京城当中数一数二的女中豪杰了。”难怪能够拿下喻凛，叫她死心塌地。
若当初父亲叫他迷惑方幼眠，只怕是成功不了。
“今日请方小姐过来没有别的意....”柯君昀忽而转过话茬，想引诱方幼眠束手就擒。
方时缇听着昔日对她百般体贴浓情蜜意的男人的刻薄声音，又看着挡在她前面的纤细身影。
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阿姐还是瘦瘦的。
她跟之前一样，许为了能够营救她方便，跟之前一样，把头发全都挽了起来，露出雪白柔软的后颈，此刻那后颈沾染了不少擦伤。
那时候她挽起长发，是为了做活计方便，浆洗衣衫的时候长发扫到了地上容易脏。
不仅如此，阿姐的衣裙都破了不少，手腕那些地方都有不少的伤痕，衣裙刮得褴褛，就连着后腰都露出了伤痕。
小时候她贪玩，总想着往外面跑，好几次都被街上的人欺负，阿姐那时保护她，也是这样站在她前面，抗下了所有，她见过很多次阿姐的背影。
她总是忙忙碌碌的，脚不沾地。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把这些都给忘记了，“......”
回想起来，方时缇吸着鼻子忍不住哭，心头上的自责越发涌上来，胸腔比身下还要疼得厉害。
哥哥说得对，她真是没用，只会惹是非。
“你做梦吧。”柯君昀说完之后，方幼眠冷冷回绝。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是绝不会为你所用的。”
“好，是块硬骨头。”柯君昀见奉劝归拢不成，也不再废话了，径直让人拿下。
他要彻底把方幼眠捆绑控制起来。
谁知在这他的人手冲进来的那一刻，窗桕被箭矢穿破，最先靠近方幼眠的那个人被箭矢射穿了。
柯君昀脸色一变，旋即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打斗声。
很快就有人来报信，“世、世子爷，都督大人杀进来了。”
“什么？！”喻凛居然来得那么快。
听到都督大人四个字，方幼眠止不住怔愣，喻凛居然来了，他来得好快。
“快去把他拦住，把这个女人给我拿下！”柯君昀只想速战速决。
“阿姐，你快走，不用管我了。”方时缇急急喘着气说道。
她知道的，如果没有她，阿姐绝对可以走掉。
“不行。”方幼眠把她方才，从旁边抽出了木棍，攥握在手中用来防身。
她身上带来的都是一些使阴招的，根本就没有用。
不过....
在一堆人冲上来的时候，方幼眠撒了一包药粉。
不防备她身上居然还带着东西，柯君昀都吓到了，往后退了一些。
那些人还以为是迷药，捂住了口鼻，谁知道药粉落到了脸上手上，即刻痒得让人拿不住兵器，火速在身上抓挠起来，用的力气大，迅速就抓破了，不仅如此，有些人甚至在地上龇牙咧嘴打滚。
方幼眠看着猛冲上前又被她暗算在地上的人，心中有些紧张，早知道她就多配一些痒痒粉了，只是...这一招用了一次，后面就难了，因为对方必然会有防备。
不过，防备归防备，同时也震慑到了对面的人。
众人看着地上打滚的侍卫，有些惊恐，因为这个痒痒粉涉足的地方，竟然促使人的皮肉溃烂。
柯君昀没想到一个女人而已，居然如此棘手。
“给我上啊！”他拳打脚踢怒吼周围的人。
方幼眠宽袖底下已经攥紧了匕首，面上却还在迫使自己冷静，她已经没有更好的凭借了。
怎么办？
正当她回身闭上眼睛抱住方时缇的时候，耳畔传来一声巨响，方幼眠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身后朝她冲来的剑尖被一只大掌攥住。
有什么东西好像滴落到她的背上，浸润了她的裙衫，她感受到了衣衫贴合皮肉的粘稠。
随后是剑尖被折断的清脆声。
她听到森冷低沉的一声，“找死。”男人的嗓音令她熟悉到睫羽一颤。
“......”
很快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几乎要把她的耳朵给震破了。
感受到有人把她和妹妹包围起来，方幼眠还以为是危险逼近，睁开眼睛一看，是暗影，喻凛手底下的人。
这群人将她和方时缇牢牢包围在中间，保护起来。
她回身一看，透过人群防护的缝隙间隙，见到一抹修长如玉的身影，领着人在那边厮杀。
她在玉棠阁见过喻凛耍剑招，那时候便觉得他厉害，真到了实战杀敌的时候，几乎连他的影子都看不清，只见一抹雪白穿梭在黑衣人的中间，那些人发出惨叫的声音，伴随着长剑划破喉咙，砍断臂膀胸膛的声音。
方幼眠听得浑身打颤，却不忘记把方时缇抱在怀里，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方幼眠听到柯君昀大声喊叫的声音，“你不能杀我！喻凛！我可是皇亲！”
“你若是杀了我，我父王绝对不会放过你！”
然后方幼眠听到一声巨响，对面的门窗乃至整个墙壁都被剑风劈倒了，她看到柯君昀犹如残风落叶，背抵着墙壁摔落到外面去。
这是连....房檐都给掀翻了。
然后她又听到了有人进来的声音。
似乎是宁王，因为她听到柯君昀不停喊着，“父王...父王...”
的确是宁王。
柯君昀调动手下的人，甚至让宫内的人动手，已经被人发觉。
喻凛出宫过来的时候，宁王收到了信，召集人马往这边赶过来，若是再晚来一步，柯君昀必死无疑。
“陛下还没有驾崩，都督大人到本王的地盘，如此残杀本王的儿子，真真是不把皇族放在眼里。”
原本身着月色锦袍却沾染了血色的俊美男子，脸上一片肃杀冷意。
闻言，他的剑还是没有收起来，全然不将宁王放在眼里，面无表情给了一句，“让开。”
宁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还是忍了下来。
“都督大人有话好说，今日之事本王在过来之时，已经得知了内情，确是不肖子的过错，改日，本王一定带他上门给两位姑娘赔罪。”
长身玉立的男人没有动，他杀了很多人，还在滴血的剑尖还在指着被宁王护在身后的柯君昀。
薄唇轻启，依旧是那么几个字，只问宁王，“让还是不让？”
没想到他都如此低声下气了，为了一个女人，喻凛居然丝毫不给面子。
他也咬牙切齿，眯眼危险，“喻凛，本王敬重你是未来储君的老师，统率三军的首领，这才给你三分薄面，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
宁王呵笑，他带来的人和喻凛带来的人瞬间厮杀起来，双方陷入混战。
方幼眠所在的地方，四面八方涌进来不少人，护在她身边的人也和对方动起手来了。
就在这个关头，方时缇开始吐血了。
她身下的血还没有止住，唇边又溢出不少的血，怎么止都止不住，方幼眠已经顾不上什么药性。
她从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掏出，从前她吃的益气补血的药丸塞给她吃。
声音又慌又涩，“缇儿，你快吃……”
方时缇吃进去了一颗，吃第二颗的时候混着血吐了出来，还呕了一口血。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上也渐渐冰凉起来。
“阿姐……我好像快要死了。”朦朦胧胧当中，她见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是姨娘。
“不要胡说，你会好起来的，阿姐带你去找郎中，你先撑一撑。”
实在是不能够拖下去了，方幼眠抱着她起身，她耗费了不少的力气，有些许抱不动方时缇，便想要将她给背起来。
只是她没有留意到，暗处早就有弓箭手对着她了，乍见她起身，露出脑袋，便开始拉弓。
宁王见状，伸手朝那边示意放箭，射穿她的脑袋。
这个女人，既然不能捉来手上，用作诱饵用，那就杀掉，喻凛坏了他那么多事情，总要让他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
方时缇动作之间，眼神扫到了角落飞过来的箭，她眼瞳睁大，用尽了力气喊出一句，“阿姐小心！”
与此同时，方时缇上她的背那会，她咬牙攀附着方幼眠的肩膀，想要越过方幼眠，想要为她挡下。
就当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姐妹两人都听到了一声闷哼。
方幼眠侧眸看去，是喻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杀到这边来了。
再然后，她的眼睛都睁大了，“......”
那支从高地暗处发射过来的偷袭的弩箭，穿透了他的胸膛，箭尖带着血肉，滴滴答答落着红迹。
他面色微动，眉宇紧缩，没低头看那支箭，只凝盯着眼前哭红了眼睛的姑娘。
叮嘱她，“眠眠...别乱动。”
【

第106章
◎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方幼眠惊起浑身冷汗, 她一动不敢动。
视线定格在喻凛被射穿的胸膛之上，鲜血涌出, 很快便浸透了他的胸膛，顺着箭身流淌。
他好像不知道疼痛，确认了方幼眠无碍之后，直接伸手将胸前的箭矢给扯了出来。
带出的血液飙溅，有一些甚至溅到了方幼眠的衣衫和脸上。
她的睫毛都颤得厉害，甚至感觉到了粘稠，不确定是不是喻凛的血溅到了她脸上时, 连睫毛也沾染了，还是因为她的眼泪。
喻凛不止是对自己狠，对旁人更狠, 他回过身去时，周身的戾气不加收敛，只增不减。
长剑挥舞，剑气卷带地上的兵刃, 飞去适才射出箭矢的地方直击在人身上，转息之间, 那地方的弓箭手就死了，直直坠落下来, 栽得稀巴烂，血蔓延了一地。
喻凛没有再离开方幼眠的身侧，很快, 周围的人已经被他解决得差不多了, 他将方幼眠护在身后。
有他坐镇, 即便他受伤了, 再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对他身后的人动手，因为冲上来一个死一个，而且死状无比凄惨。
与此同时，外面又来了一批人，是御林军。
为首的是宫廷指挥使，他让人迅速包围了院子，横在正在交手的两批人中间。
宁王抬手，他的手下的人立刻停了下来，喻凛那边的人也停下了攻势。
不过双方已经杀红了眼睛，即便是停了下来，中间剑拔弩张的气势氛围依旧是浓郁不减。
“......”
方幼眠在里面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说的，很快，御林军的宫廷首领便过来了。
喻凛手下的人告知方幼眠，他们的脚程更快一些，让他们先带方时缇去找太医，方幼眠便松开了手。
“都督大人请回宫。”宫廷首领看到了喻凛的伤势。
喻凛身上的伤很严重，一个血乎乎的黑洞，血肉翻着，太他的一身白衣早就染成了红色，尤其是靠近心口那一块，不过血流得没有那么厉害了。
他闻言，没有顾及自己的伤势，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
回过身去，他俊朗的脸色无比苍白，薄唇抿着，没有再跟方幼眠说话，垂眸检查确认她身上没有致命的伤，随后一把将她给抱起。
方幼眠原本要说自己走，但一窥见他寒气森森的脸色，一句话都不敢开口。
喻凛的伤口贴在她的臂腕处，血液温热粘稠，她的心口一阵阵发颤，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想到方才他义无反顾冲过来的样子，“.....”
外间宁王已经让路了，手里握着兵器冷眼睛看着喻凛离开，御林军在周围开路。
上了马车之后，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马车内是弥漫的血腥味。
喻凛边从马车下面拿出药匣子，边询问方幼眠，“有没有什么地方伤到了？”他是害怕方才匆忙之间，没有查看自己。
因为方幼眠身上有很多血，她的衣裙也全都被血给溅湿透了。
“...没有。”她都是一些皮外伤而已。
喻凛顿了一下，他的脸色虽然十分不好看，冷得要命，语气也是不带一点起伏。
但拉她手腕过来的时候，动作却无比轻柔，好像在呵护易碎的珠宝。
在金疮药撒到她被蹭上的时候，刺痛总算是让她回神，她咬唇，“我身上没有大碍，不过就是一些皮外伤，这些血是缇儿还有你...身上的。”
喻凛顿了一下，方幼眠从他手上把金疮药给抢走，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凑近喻凛的胸膛处，小心翼翼扯开他的衣衫，可在她动手的时候，喻凛捏住了她的腕骨。
他眼眸深沉看着她，方幼眠心口一烫，不知道他眸中深意，莫名的不敢与他对视。
“...你还在流血。”她挣开喻凛的手，随后要接着给他上药。
但还是没有扯开喻凛身上的衣襟，因为喻凛身上的血太多了，多数有他自己的，也有来自他杀掉的那些人。
“我没事。”他异常固执，不让她上药。
松开她手腕的同时，将她手中的药取走。
方幼眠从他没有起伏的三个字当中听出了他隐隐约约怒意，她也不敢说话了。
喻凛又重新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上，她身上的伤的确不严重，多是一些擦伤，是她在避开那些人往逼仄处钻的时候弄出来的。
手腕和腰上都有一些，后背后颈也有，喻凛一直在给她上药。
最严重的一处，是脚踝，想必是她在假山躲避的时候擦到的，破了一大块皮肉，血冒了很多，看起来也是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但方幼眠适才紧张害怕，根本没留意到她的脚踝。
喻凛把她的脚踝给拉过来的时候，小心翼翼褪去她的靴袜。
因为袜沿被擦破了，有边角黏在她的肉上。
喻凛在小心翼翼给她处理。
难免感觉到刺痛，尤其是他从伤口当中捡起碎屑的时候，方幼眠蹙眉，她一直在忍，所以没发出声音，只是黛眉触动明显。
奇怪的是，喻凛分明没有在看她，但还是察觉到了她的疼痛，他顿了一会，手上的动作放缓和，甚至低头给她吹了一吹。
凉风扫到脚踝处，辛辣散了不少，上金疮药的时候，他也一直给她吹吹。
男人低着头，他的脸和她的脚踝离得很近，他垂眸下去，方幼眠清晰见到他浓密纤长的睫落到眼睑处的影子。
适才无坚不摧，无所不能的都督大人身上，忽而让人察觉到了一丝脆弱感。
方幼眠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傻了，居然会在喻凛的身上察觉到了脆弱，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有伤的缘故吧，总之她觉得喻凛现在心绪很不好，不，是很糟糕。
很快她的伤势就已经处理好了，全都包扎起来，方幼眠又要说他的伤势，他冷着脸说无碍。
再想开口的时候，疾驰的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入了皇宫大内，太子早已经带着人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太医，千岭告知方幼眠方时缇已经送去宫殿了，太医也赶去了她的情况很不好。
方幼眠自然得往那边走，然后她就与喻凛分开了。
太子也看到了喻凛身上的伤势，急得不行，让他快进入内殿，三两个太医紧随其后。
分开的时候，她朝着喻凛看过去，发现喻凛也正在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伤，他脸色苍白，神色凝重...还是不太好看。
那边的太医在催促，这边的人也在催促。
方幼眠只能避开了喻凛的视线，跟着这边的人离开。
喻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殿的转角。
他心里的郁气不散，顿了一会，才往前面走。
方时缇的情况的确很不好。
她本来身子就弱，加上孩子的月份大了，落胎药的剂量下得特别猛。
开那张方子的人似乎只想要打下孩子，没有考虑过这张方子是否会给怀有身孕的女子带来多大的伤害。
方时缇听到太医回话的时候，简直心如死灰。
“夫人...下官已经尽力了。”
犹豫落胎之后没有及时的就医看护，流了那么血，能拖到现在已经算是一个奇迹。
方幼眠不可置信摇头，“不...”她祈求太医，“再看看，找找别的办法？”
“若是夫人不信，不如找别的大夫看看？”且不说方时缇根本就撑不到找人来，就说天底下的大夫，哪里能够敌过大内的太医。
“阿姐...”闻讯赶来的方闻洲，叫住了她。
他的眼眶也红了，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殿内一阵悲戚，小宫女和太监，太医们谁都不敢说话。
“长姐...哥哥...”帐内传来一阵虚弱的喊声。
方幼眠扑簌掉着眼泪往里面看去，她虽然还在迫使自己冷静，挺俏的鼻头已经憋得特别红了。
方闻洲示意太医先下去吧，随后小太监和小宫女们也退远了一些。
想要维持脸色好一些坐到方时缇的身边安慰她两句，但对上她奄奄一息的脸色，方幼眠实在忍不住了，眼泪掉得特别厉害。
“......”
方时缇看着她，自己也忍不住掉眼泪，“阿姐...对不起，我又惹你哭了。”
之前她就总是因为不吃药惹了方幼眠哭。
尤其是当她把方幼眠辛苦一个多月赚钱买来，守了一个晚上熬的药倒掉的时候，方幼眠看着被她发现的药渣一直掉眼泪。
她没有训斥方时缇，反而又去熬了一副，亲自守着她喝了下去。
这件事情被方闻洲知道，他自然是忍不住大骂了方时缇。
她抽抽噎噎说药苦，又说自己拖累了他和方幼眠，让两人不要再管她了，就让她死了算了，她什么都做不好，只是一个拖油瓶。
尽管长姐和哥哥都没有说过她是拖油瓶，可她就是知道，她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小拖油瓶。
方幼眠当时也听到了这句话，她当时眼眶红红的，自己鼻音浓郁，反过来安慰她，说缇儿不是小拖油瓶，是她最喜欢的妹妹。
方闻洲忍不住争执起来，他和方时缇争宠，闹得有些孩子气，忙着安抚方闻洲，这个茬才揭过去。
“缇儿，你会好起来的。”方幼眠攥着她的手道。
“对不起...”方时缇还是那么一句，她想说的话有好多，但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
她做了那么多错事，在濒死的关头，阿姐还是不顾安危去营救她，在关键的时候为她挡剑。
“哥哥...不要生缇儿的气了，不值得的。”她看向方闻洲，看着他也红了的眼眶。
方闻洲哼了一声，看得出来还是有气，但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阿姐...把我的骨灰送回蜀地吧，我想和姨娘葬在一处。”
“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阿姐会给你找郎中，找天底下最好的郎中，药也不用吃太苦...”
方幼眠絮絮叨叨念着，方时缇迷迷蒙蒙闭上了眼睛，唇边挂着笑，“...嗯。”
她彻底阖上眼睛的时候，眼角的泪水滑落脸侧，失去力气的手从方幼眠的掌中垂落。
“缇儿！”方幼眠捂着脸哭得不能自己。
方闻洲把她拢到怀里，拍着她的肩骨安慰。
看着床榻之上再没有呼吸的与他相似无比的面庞，默默无声掉了眼泪。
后面的三日，方闻洲也住在了宫里，一直安抚方幼眠的情绪，除却第一日哭得厉害，眼睛都肿了起来，其余的时候还好，虽然没有哭了，但众人还是能够察觉到方幼眠心绪的低落。
方时缇的骨灰暂且不能送回蜀地，寄存在了宫外，方闻洲的府邸，当初留给她的房间里，房间的格局是她曾经念叨念叨说想要的样子。
只可惜，不能亲眼看到了。
第四日方幼眠去了尚衣局，她从消沉当中恢复过来了，人渐渐有了生气，看起来比之前好太多了。
方闻洲手上还有很多堆积的公务，他也不能在宫内久待，便离开了。
那日方幼眠在尚衣局盯着人，太子身边的小黄门过来请她。
“殿下可有说是因为什么事情？”方幼眠询问。
“奴才不知。”小黄门走得很快。
到了东宫之后，方幼眠刚要给太子行礼请安，却被他匆忙的脸色给吓到了，他让方幼眠跟他去内殿。
“怎么了？”方幼眠怔愣住。
“师母，老师快要死掉了。”太子道。“你快点随我去看他最后一面。”
“什么？！”闻此消息，方幼眠犹如晴天霹雳，心里有一处莫名的地方出现坍塌，往下掉落。
坍塌的那块地方形成一个空洞，她形容不上来是什么乖觉，总之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促使她失态出口一句什么之后，就傻定在原地。
“师母快一些来。”太子也顾不上别的，拉着方幼眠往内殿走。
他把她给推进去。
然后就使眼神给旁边的内侍关上了殿门。
方幼眠心中还沉浸在太子说的那句话，没有留意到不对劲。
前三日的噩梦卷土重来，想到喻凛也会如同妹妹一般逝去，她不敢上前。
方幼眠在原地站定许久，她最终还是上前了。
不过走得很缓慢。
短短的距离，方幼眠走了好一会才到达，她抵达榻边的时候，便见到了阖上双眸的男人。
他的面色苍白，看起来好像真的...
方幼眠再往前，她的目光一动，许是因为视线过于浓郁，静静躺在床榻之上的男人竟然睁开了眼睛。
她愣住，“......”
喻凛也愣住了。
“你...”
“你...”两人竟然同时开口。
“你没死？”方幼眠打破的僵局。
她虽说打破了僵局，可喻凛还是随着她这句话僵了，苍白的面色变得不太好看，“你盼着我死？”
“不、不是。”方幼眠摆手解释。
她的心绪正在回稳，方才坍塌的地方正在慢慢修复愈合。
“没死就好。”虽然话里有能够让人听出的庆幸。
听到一个死字，喻凛的脸色还是十分的不好看。
方幼眠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好，想到前些时候两人刚分开之前的短暂相处，他也是冷着一张脸。
她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忽然就公布了和离书，又或者她去救妹妹，给他惹了很大的麻烦。
身在大内，方幼眠自然听到了不少朝廷的风向，宁王带头弹劾喻凛以下犯上，藐视皇亲，这些时日闹得沸沸扬扬。
至于喻凛，他有好些时日没上朝了。
她忙着妹妹的后事，便没有过来。
说实话，她也不敢过来。
她亏欠喻凛的实在太多了，从前还能数一数，如今数不清了。
那天要是没有喻凛，她和妹妹必然会死在那。
窥见身侧的姑娘低眉顺眼不说话，喻凛忍不住反思，是不是他方才的话说得太难听了，如果她忽然抬脚走人，那他要怎么办？
好在，方幼眠还是开口了。
赶在他按捺不住，预备开口之前，她开口了，询问他的伤势，“你好些了没有？”
“没有。”喻凛回得很快。
方幼眠意想不到的拧了拧眉，她朝着喻凛的心口看去。
下意识也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不对劲，毕竟这才过去几日，他的伤势怎么会好。
她拉开被褥，想要看一看他的伤势。
喻凛也起身了，让她看。
“你不要动，万一牵扯到伤口怎么办？”方幼眠不是很赞同他坐起来。
见到她面色布满担忧，还跟从前一样，拖抱着他的腰腹帮助他坐起来，又在他的背后塞了一个软枕，喻凛的心里慰贴了许多。
心气顺了一些，嘴也就不那么硬了。
“方才逗你的，我的伤势好多了，虽然贴近心口，却偏离了一寸，没有伤到要害。”他的语气随意。
没有告知方幼眠，太医说就差那么一点点，喻凛就要命丧当场了，因为再过去一点点，就是他的心脏。
太子都说他莽撞，怎么就冲上去了，连命都不要了，看着实在是...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喻凛当时沉默，实际上他当时什么都没想，看到那支夺命的弩箭朝着方幼眠飞过去的时候，他的脑中一片空白，脑中思绪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被飞箭穿胸而过，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垂眸见她没事，心里一阵庆幸。
她没事就好...其余的都不重要。
方幼眠看着他的胸口，因为穿着中衣，又缠了白纱带，方幼眠肯本就窥不见到底怎么样。
“那一日....你不应该替我挡的。”她低喃道。
喻凛缓和一些的脸色又凝了起来，“眠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很危险。”方幼眠垂放的手指捏着袖口，控制不住的摩挲着。
男人好久没有说话，方幼眠的余光注意到他的脸色又降沉了下来，寒气森森的。
“......”喻凛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方幼眠也不动作，仍由他打量着。
“说到危险，眠眠不也是一样的吗？”他忽然启唇道，没有憋着话了。
“什么？”方幼眠起初没有听懂。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喻凛已经再次张口，“营救，你一个人为什么要去？”
“为什么不来找我？”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脸，不想要错过她脸上一点的变化。
“我.....”方幼眠下意识抿唇，咬唇。
这是她的小动作，每次遇到什么要说，但是她又不想说的事情，她便开始这样。
似乎很害怕脱口而出的话，倾泻她的情绪。
喻凛之所以十分明晰清楚，是因为在床榻之上，她时常如此，明明弄得她很舒坦，她很喜欢，湿漉漉的眉眼都泛着愉悦，可她不释放自己的情绪，一定要咬着唇，不允许自己往外溢出一点声音。
喻凛有时候都弄不清楚，方幼眠到底是怕她自己失控，还是怕他失控？
是已经知道他爱死了她破碎的吟哦，喜欢听她的难抑，怕他太重了，失去控制，所以才控制的吗？
喻凛掩下眼眸下的思绪，方幼眠哪里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意外的是，她没有回避，而是直言，“我没有立场，也不敢找你。”
许是因为回避，她没有看喻凛的眼睛。
“嗯？”喻凛不懂了。
方幼眠的声音有些小，若是再糊在嗓子里，他便听不清方幼眠说什么了。
他往她这边蹭过来。
怕喻凛掉下来，方幼眠往前凑了一些，又给他掩了掩被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和离书的事情，我算是对不起你。”她就直接让人去张贴了，没有与他事先说明。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
喻凛看起来并不介意，他直言，“我次次先斩后奏，眠眠偶尔还击我一次，这到底没有什么的。”
“还有...我觉得欠你太多了，不想你再去，况且宁王本来就是冲你来的。”她的声音越发低下去，脑袋也垂落了下去。
这些时日她不好好用膳，整个人都消瘦不少，还总是哭，眼皮子也有些肿。
“对不起。”
方幼眠郑重其事朝着他道歉，“都是我的错。”
良久之后，她捏着衣襟的手被男人的大掌给包裹住，他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叹一口气，声音低沉温柔，
“都是我心甘情愿，眠眠道什么歉？”
【

第107章
◎久违的吻。◎
他越是温柔, 越是善解人意，越说不关她的事情不怪她。
方幼眠越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你不欠我什么, 你不用这样帮我的。”她接着低声道。
“我喜爱你，我自然要帮你。”
喻凛已经不满足摩挲她的手背，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揉着小猫猫那样。
男人大掌之下的力道并不重，方幼眠感受到脑袋被“蹂躏”，心里泛起一种难言的感觉，她的鼻尖有那么一点点酸涩。
“可是...你那日生气了。”时至今日, 已经过去了许久，方幼眠还能感觉到他的怒火并没有消散。
方才她进来的时候，喻凛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侧脸绷着。
她都不敢过分往他的面前冲，以免又惹他动怒。
她可没有忘记，喻凛多数时候都是喜怒无常的，之前在喻家的时候就这样。
喻凛, “...所以这就是你不来看我的原因吗？”
明明已经办完方时缇的身后事，直接就去了尚衣局, 甚至都不来看他一眼。
“我....”
她是想来看看的，毕竟喻凛是为她受的伤, 可是她没有脸面来。
她就是不敢，方幼眠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是胆小的, 算是逃避吧...
“我以为眠眠再也不想理我了。”他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两人的心绪都低, 说话的声音接近喃喃。
虽然没有对视, 可视线全都停留在了对方的身上, 故而谁都没有留意到殿门被门开了一个小缝, 外面的太子带着人偷听。
距离太远了，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旁边的小黄门擦着冷汗，提心吊胆，“殿下，您今日的政务还没有批阅完...”
不要再偷看了，若是被都督大人知道，定然有一顿好训斥的。
尤其是方才，殿下居然哄骗方姑娘说是都督大人快要死掉了。
虽说事急从权，是为了将方姑娘给骗过来，但未免也太过分了。
一会子都督大人回过神，定然要来算账了，太子殿下位高权重，都督大人自然不会怎么样，可他们这些底下的人又当如何？
小黄门想想都害怕。
“殿下！快走吧，一会还要见大臣，可不要在这里了...”
小黄门低声下气，左劝右劝，总算是将太子殿下给拉走了，随后又小心翼翼将阖上了，幸好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方幼眠的确是有这个打算，和离书张贴过去了几日，喻凛一直没有动静，也没有过来，她的确是想着就那样吧....
但谁又知道会出后来的事情呢？
“眠眠冰雪聪明，猜一猜我为什么生气？”
她似乎想不到，反而问他，“你为什么生气？”
“我不是为你张贴和离书。”喻凛给她提示，拒绝直接告诉她。
方幼眠想了想，“是因为我给你惹事了...？”喻凛这一次折损了很多人手，还跟宁王动手，算是彻底交恶了罢？
“你没有叫我去，我自己去的，怎么算是你给我惹事了？”喻凛有些恨铁不成钢，为什么到了现在她还是那么不开窍。
那么聪明的一个小姑娘，凡事都看得通透，唯独在感情的事情，在对他的情意之上，居然如此愚钝？
喻凛都不知道她的“愚钝”到底是出于不想回应，还是...讨厌他。
“你真的那么厌恶我吗？”
喻凛松开了她脑袋，他把她的额前鬓发揉乱的地方，以指为梳给她耐心整理着。
边整理又边问道，“眠眠是不是厌恶我，厌恶到不想看见我？”
“没有。”方幼眠回得很快，她抬眼，看着喻凛，给了他一个准确的答案，“我并没有厌恶你。”
“你既然不厌恶我，那有没有一点喜爱我？”他趁热打铁，乘胜追击。
方幼眠稍微一点让步，他便紧逼而上了。
喻凛自认不是一个急切的人，但对于方幼眠他总是露怯，很想急功近利，真的不想等待了，蛰伏的时日过长，他觉得自己很没耐心。
“我....”方幼眠垂睫，她又开始抿唇。
喻凛的手指触碰上她的侧脸，指腹碰触上姑娘柔软的唇，本意是不想让她再抿唇，却在触碰上她柔软的唇瓣那会，止不住在上面停留了许久。
她的唇过于柔软，吻起来的味道，他还是记得的，香甜绵密，芬芳馥郁。
难怪稍微用点力气就充血肿胀，原来在指腹之下如此娇嫩，比他用薄唇触碰感受到的触感还要更清晰。
喻凛想要亲她，但更想要她说话。
“我...不知道。”实际上方幼眠是知道的，她只是有些恐惧而已。
不知道如何回应喻凛的感情，害怕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
“眠眠，我不逼你。”
虽然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一个，但她已经开始松动了，再没有如前一般，一口回绝，这就是好事了。
“我等眠眠回应那一日就是了。”喻凛勾了勾唇，露出几日以来第一个笑脸。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心中有许多的顾忌，我都明白。”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清楚。
“眠眠，我爱你，但不会以爱束缚你，不论你想要做什么都好，我都支持并且迎合你。”
“我只是希望，你倚靠我，让我成为你的后盾，你的退路，但凡有我在一日...我说过的，会为你一直兜底。”
实际上他也有私心，嘴上说着不束缚，但他希望方幼眠的身边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再也不能出现任何一个除他之外的男人。
他无法忍受有人靠近她，与她做亲密的事情。
方幼眠默默无声听着他表露心迹，适才就有些酸涩的鼻尖，此刻更是酸得厉害了。
面对喻凛的贴心，她并不是无动于衷，甚至有些感动得想要掉眼泪珠子了。
“你不要对我这样好...不值得。”她吸了吸鼻子，强压下酸涩之意。
“都说了我心甘情愿，况且事关于眠眠就值得。”
他也不跟方幼眠打哑谜了，径直告诉她，“我前几日的确生气，尤其是底下人告知我你擅自行动的时候。”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吗，嗯？”喻凛扬起语调。
“你孤身前去，是已经想好了自己会出事了是吧？”
是，方幼眠不敢在面上回答，心里默默应了声。
她去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我只是生气，你不爱惜自己的性命，这是我最生气的地方。”
“那你呢...你替我挡剑的时候，你不也是如此吗？”方幼眠不敢抬脸，却抬眼看了看他。
你说她凶吧，她的姿态又有些怂。
喻凛啧了一声，忍不住捏她的脸蛋，“你还跟我以牙还牙了？”
“不，我只是就事论事。”
呵……他忍不住笑，就事论事？
他也就事论事，“我当时什么都没有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不能有事。”
所以在得知了消息之后，他飞速带着人冲去，什么算计什么后果，都没有想了。
只想着快一点决计不能让她被人欺负了。
“但我还是去晚了一些。”他放下手，“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视线扫向她的脚踝。
“都好了。”他的金疮药特别好，有一些已经掉了痂，恢复如新。
“我的都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眠眠，若你死了，我该怎么办？”他看着她，眼睛居然有些许红润。
声音压抑低沉，听得她很不是滋味。
“若你真觉得对不起我，日后做事想着我一些好么？若你死了，我必然会随你而去。”
“你...你要随我而去？”她没有听错吧？
喻凛要殉情吗？
“对。”喻凛捏住她的手，将她两只绵软的小手全都给包裹住，“所以你千万不能够有事，否则我也活不下去了。”
方幼眠，“......”
“你不要沉默，你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冲动行事，若是有下次....”
方幼眠还在等着他的下言，“若是再有下次，那就怎么样？”喻凛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我就...”喻凛还真没有想要怎么办。
他能拿方幼眠怎么办？
她就是他的软肋，他还能拿她如何？
看到她水眸底下泛出的促狭，喻凛气极反笑。
自己在这里认真思忖，她反而有闲情逸致看着他生气，实在恼不过了，喻凛径直将人给捉了过来。
“唔——”方幼眠的身子往前。
她的手掌没有着力点，直撑着按在了他壁垒分明的腹肌之上。
即便是半倚靠着软枕躺着，身上又受了伤，喻凛的肌肉也不羸弱，硬邦邦的。
他的大掌扣着她的后脑勺，闯入她的口，摄取她的芬芳柔软，搅带着她的唇舌。
这个吻来势汹汹，激烈又猛涌。
方幼眠居然一开始便觉得有些许承受不住了，她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去，但是喻凛不准。
方幼眠的发尾在挣扎当中晃荡出暧昧的弧度。
掌下是男人的块块分明的肌肉，方幼眠不止觉得掌心膈得难受，就连腰都支得酸了。
但是喻凛又在亲她，察觉到她的分神，他吻得越发重了。
极其用力的吮，方幼眠吃痛的那一瞬间，察觉到了他的越发深入，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她早就已经闭上的眼睛，尤其是睫羽，此刻不受控制的颤抖得十分厉害，黛眉也触到一起。
在这个吻当中，方幼眠不仅感受到了喻凛的强势，还有他渴望亲近的架势，甚至感受到了他的怒气，他的委屈。
他把心里对她的不满，又无可奈何的怒气发泄到了亲吻当中。
方幼眠甚至感觉到要被他给亲死了。
因为许久不曾换气，她此刻十分的难受，她开始挣扎，可又不能够用力按在喻凛的腰腹上。
且不说他身上的肉硬邦邦的，就怕他身上有她不知道的伤，万一乱按加重了喻凛的伤势，那要怎么办？
喻凛分明也闭上了眼睛，却还留着一缕神思在她的身上，察觉到了她的难言之语。
他掌住方幼眠的后脑勺的大手，往后面滑落，直垂至她的腰间，掐着她的细腰往上一提。
方幼眠便坐到了被褥之上，置于喻凛的长腿之上。
离着他更近了，整个人被他抱在了怀里，一瞬间动弹巴不得，也就是趁这个间隙方幼眠喘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喻凛的唇又追压了上来，压着她亲。
幸而，他亲得没有方才那样用力，没有那么汹涌。
这一次是温柔描摹着她的唇瓣，也没有直接深入了，在外辗转了许久，等方幼眠渐渐适应了下来，他才慢慢的入侵柔软的地方。
适才亲得过于猛了，有些地方很疼，此刻他更像是在抚慰方幼眠的不适处，一点一点。
一时之间，整个内殿就剩下两人接吻声和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乱情迷之下，喻凛渐渐往下，方幼眠感觉到湿热和茫然，好一会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看着光透过窗桕投射到地上的影子，宫内所用的窗桕花色跟外面的不同，几乎是一眼就可以辩识，方幼眠瞬间清醒，意识到这是在什么地方。
她赶忙坐了起来，往后退离，看着男人沾染上情.欲的脸。
“......”
他只穿着中衣，又是躺着的姿态，即便是衣衫乱了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可她不一样，她是衣衫齐整进来的，眼下衣襟乱了起来。
方幼眠垂眸慌忙整理，喻凛想要帮忙都插不上手，因为方幼眠的动作极快，不一会就齐整了。
只是她的唇和脸色不大对劲，但凡经过人事的，只怕都能够看得出来，尤其她在这里待了许久。
何况，宫内的人谁不是人精？
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方幼眠瞬间都不想出去见人了。
喻凛见她脸色羞赧，得亲芳泽，整个人心情都好了不少，薄唇微勾。
他弯身从旁边拿出一个绿色的瓷瓶，打开之后，又把方幼眠给带过来，从瓷瓶里面抠出来一些，温柔细致给她到了唇瓣上。
除却唇瓣，还有里面也破皮了。
喻凛抬起她的下巴，温声，“眠眠仰起来一些。”
她也想快点好，所以就把嘴唇给张开了。
适才果然是凶猛太过了，竟然把她的唇给亲成了这样。
方幼眠不习惯这样被人给盯着看，纵然喻凛跟她有亲密，关系也比较亲厚，可她还是有些受不了。
但她想要自己来也不成，因为她没有在床榻的边沿见到有铜镜之类的物件。
索性只能乖乖地让喻凛给她擦拭了。
幸而喻凛的动作很快，里面不一会也抹好了，一股清凉的药味在唇齿之间蔓延。
“苦不苦？”他又问。
方幼眠点头又摇头。
见状，喻凛觉得好笑，他把瓷瓶塞给方幼眠让她收好，“所以到底苦还是不苦。”
方幼眠暂时不能说话，等过了一会，她才说不苦，“有些凉。”
“嗯。”喻凛轻声，又牵她的手，“过一会就好了。”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他又开口，“眠眠日后做事不要瞒着我。”
“再有下一次，我真不知道要被你吓成什么样子。”他再也不想体会那样的感觉。
方幼眠抿唇，触碰到残留的药味，她轻声，“都督大人也会有惧怕的时候么？”
“我又不是神人，自然会怕。”遇上她以后，他就越发感觉到了自己的低俗，越发明晰自己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她就是他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总是想跟着她待在一处，看着她笑便也跟着笑，见到她哭，心里揪得跟什么似的。
想要哄着她开心，让她愉悦。
“难不成在眠眠的心里，我是一个神人？”
“算是吧。”不仅仅是她的心里，只怕在整个京城，众人都觉得喻凛是无所不能的。
毕竟陛下重用他，就连太子都倚靠着他。
喻凛又笑了一下，“......”
窥见他的脸色好了不少，就跟之前差不多了，方幼眠稍微放下了心，只要他不生气就好。
喻凛冷起脸来，还有些渗人可怕。
他身上有经事沉淀之后的强势，不威而怒。
只有笑着的时候，才勉强让人觉得他没有那么凶，没有那么冷淡不近人情。
但是喻凛很少笑，对着她的时候倒会是时常笑。
“你还没有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擅自行动。”喻凛正色又问了一遍。
说是问，更像是要她的答案。
方幼眠颔首，“好，我都记下来了。”
明明她都答应了下来了，喻凛还是很不满意，他又道，“空口无凭，最好是写下来，白纸黑字，日后你要是抵赖，亦或是做不到，我也有陈情的佐证。”
方幼眠，“......”至于吗？
“怎么，眠眠又是在哄我吗？”
方幼眠摇头，“回去我就给你写。”
“你记得要按个印信。”
眼下她是彻底无言以对了。
“...好。”在男人逐渐眯起来的眼眸当中，方幼眠应下了他的话。
见到她点头应话，他又开始笑了。
“你这两日要好好养伤。”方幼眠叮嘱道。
“那你还会来看我吗？”听出她要走的意思，喻凛追问道。
“会。”方幼眠很快便给了他一个准话。
“眠眠若是不来，我定然要生气。”他淡淡威胁道。
方幼眠看了他一眼，最后颔首点头，示意她知道了，也算是保证她会来。
不知道怎么的，本来又沉默下去，喻凛忽而展唇轻笑，方幼眠不明所以，反问他笑什么？
“只是觉得有些傻，若是眠眠不来也可以的，我会去看你。”
“你去看我？”她忽然就想到之前很长一段时日，喻凛没有来，她却总是能够闻到喻凛身上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去了？”其实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你不知道的时候。”多半是夜里。
既然她已经反应过来了，喻凛也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这两日你也去了？”如今细细回想起来，她也总若有似无闻到喻凛身上的味道。
“去了。”考虑到自己还在生气，她的心绪也不大好，又不知哄她为好，不看看不安心，夜里便偷偷去。
见到她哭得眼睛很肿，喻凛还偷偷给她上药，又嘱咐绿绮和红霞，多多劝她用膳。
闻言，方幼眠抬眼看着男人俊朗的神色，忽然生出冲动。
她往前凑去，轻轻吻在他的侧脸。
这又是一次她为数不多的主动。
喻凛是震惊的，以至于整个人怔愣住。
他顿了好一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方幼眠已经急急站起身，“...我先走了。”
“尚衣局还有事情。”说完，径直离开。
喻凛伸手都抓不住她的裙角。
到了外面，方幼眠也不多做停留，就像太子请安随后便低着头快速离开。
太子对着她的背影喊了师母，话都没有多说一句，问是怎么回事？
“殿下，您的笔墨！”小黄门惊呼一声。
太子低头看到他刚蘸的墨凝聚在笔尖，往下坠落。
他想要急急挪开已经来不及了，“......”
转过头的时候，又见到了喻凛，太子把笔别藏在身后，“老师...”
“您的身子不好，怎么起来了？”
话没说两句，外面有人急急跑进来，“殿下！大人！不好了，陛下...陛下驾崩了！”
喻凛脸色一变，带着太子急急往外走，后面跟着乌泱泱一堆人。
方幼眠还没有回到尚衣局，便听到宫人们哀嚎，说是陛下驾崩了。
她定住脚步，往后看去。
绿绮和红霞追赶而来，“姑娘，我们回尚衣局吧？”
宫内要不太平了，她们必然要寸步不离守在方幼眠的身侧。
“可是...”方幼眠踌躇。
“大人会处理好一切的。”绿琦道。
方幼眠颔首点头，“好。”
她只是没有想到，梁夏的天子还是没能撑过这个年关，再有半月，便是近月末了呐。
因为皇帝驾崩，今年宫内一缕不许披红挂彩，处处都挂上了白绸，迎上初雪，看去白茫茫一片，没有半点快要过年的喜庆意味。
方幼眠夜里难以入眠，她有时候在想，喻凛会不会来？
但喻凛没有来，他的味道快要淡到没有了。
方幼眠甚至能够感觉到她身边多了很多人，绿绮见她已经留意到了，便告知她，是喻凛派过来保护她的人。
方幼眠心里忍不住一咯噔，“是...要出事了吗？”
红霞和绿绮对视一眼，“奴婢不知内情。”
如今宫内忙着筹办先帝的葬仪，风声特别紧，方幼眠听不到什么消息，她心里也落不稳。
“姑娘放心，奴婢们得大人诏令，一定会护得姑娘安全，至于方大人那边，姑娘也尽可放心。”
方幼眠垂眸看着喻凛嘱咐过御膳房送来的梅花糕，想到他受伤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他呢？”
【

第108章
◎“眠眠，你亲亲我。”◎
两个小丫鬟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 后知后觉笑着道，“姑娘放心, 大人决计不会有事的。”
是，喻凛一直都是无坚不摧的，做事心有成算。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总是担心。
喻凛过于周到，想着她也顾虑阿弟，可她却没有什么能够报答他的。
陛下驾崩，宁王喧闹不止大, 他应当是有应对了，可方幼眠还是止不住担心，他身上的伤应当...还没有好罢？
见到方幼眠实在忧虑, 甚至于有些心不在焉，神思恍惚。
绿绮笑着提议道，“姑娘若实在担忧，不如写一封花笺, 奴婢替您转达给大人。”
又怕方幼眠误会，告知她道是由暗影们转达。
方幼眠犹豫了一会, “可以吗？”
“当然可以。”
真到动笔的时候，方幼眠还真不知道要写些什么, 她似乎从来没有给喻凛写过花笺？
不，是写过的，在喻家那会子, 喻凛有事外出办公差, 来不及归家, 便让她写过花笺交流回话。
那时候有来有往, 她都没有这样紧张。
眼下已经蘸了好几回墨了, 还是不知道要写什么。
红霞在旁边等着，见方幼眠实在纠结，便道，“姑娘不是想大人了么，不如就写一些传达思念的话？”
如此一来，大人毕竟高兴得要命。
传达思念的话，未免有些黏糊了吧？
思来想去，方幼眠最终落笔先询问了他的伤势如何，又嘱咐他保重自身，不要太过劳累。
写完之后，看了一眼，方幼眠将花笺给折叠装好，随后又拿出她前些时日得空绣上的香囊。
香囊做成了平安的纹样，里面还放着她从宫内法师那地方求来的平安符，以及一些香料，都是她悉心配好的，料子选的是他最喜欢的湛蓝色。
绿绮拿到东西的时候，有些奇怪，“姑娘不亲自给大人送香囊吗？”
方幼眠想了想，还是摇头作罢了。
“好。”绿绮收下，“姑娘放心，一定会完好无损送到大人的手上。”
方幼眠颔首，喻凛手下的人个个都有本事，她自然放心。
只是她没有想到，香囊送出去的第二晚，喻凛居然过来了。
那会她刚从浴房出来，不见绿绮和红霞，刚要叫人拿东西，谁知道帮她把中衣递过来的，是一只大手。
当时不过随意一瞥，起初她没察觉到怪异，等反应过来之时，抬头撞入一双含笑的剑眉星目。
“你....”
喻凛居然过来了。
直到喻凛手里拿着巾帕帮她擦拭湿发好一会了，方幼眠才反应过来，“你不是忙吗，你怎么会有空过来？”
皇帝的葬仪差不离结束了，随后便是太子登基的事情，尚衣局的人手分出去大半，太子登基的冕服，方幼眠都跟着看了一两眼，做得尊贵精美。
“听说眠眠想我了，便是再忙也要过来。”
方幼眠不说话，“......”她的花笺上好像没有说想他吧？
哪个字里行间说想他了？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喻凛笑着道，“眠眠以前从不会主动给我写花笺，而今却写了叫人送去，难道不是想我了吗？”
喻凛身量着实高得太多了，方幼眠又是坐着，他半弯下腰，又垂着头给她擦拭头发。
他握剑的手，此刻正握着巾帕给她擦拭头发。
似乎怕弄疼了她，动作很是轻柔。
修长如玉的手穿梭在姑娘的长发当中，形成一副养眼的画面。
方幼眠坐着的地方离铜镜不远，她恰好能够看到喻凛的腰身，他的腰带上挂着的，还是她从前给他做的那个香囊。
“有没有太重了？”
她的头发又长了不少，发尾坠了水，有些许过重了，只是擦还擦不干，喻凛换了好几方帕子，他拖着发尾用力绞了绞，绞出好多水。
明明自己心中有数，控制着力道，还是害怕弄疼了她，还是要问一问。
方幼眠回话，“没有。”
“你的力道很轻柔。”
若非亲眼所见，方幼眠都觉得有些许恍惚，她当然是知道喻凛什么活都能做得很好，毕竟他天资出众。
只是没有想到他连擦头发这些细致的活也能做得熟稔，就像是做过很多遍。
“眠眠是不是在想我为何会做这些事？”
“你怎么知道？”方幼眠惊诧，她又没有说出来。
喻凛好似读心术一般，连着她的后话都给猜出来了，“眠眠的确是没有说，可你都写在脸上了。”
“我之所以会做这些事情，都是因为往常做惯了的。”
方幼眠这才反应过来，对啊，喻凛不用贴身的女使，虽然他的内务是由着千岭和亲卫们处理，可大多数还是他自己来。
所以他会做也不足为奇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她总是精神恍惚，脑子不怎么好使了一般。
见到她低哦了一声不说话了，喻凛勾唇，又接着给她擦头发，好了之后拧干净帕子挂起来。
他坐到方幼眠的对面，拉着她的手，先是询问她最近有没有好好用膳，铺子那边如何？听着手底下的人说，她们已经开分铺了，这一次用的是岳芍宁那边的铺子。
千岭倒时常跟着他汇报，只因为手头上的事情着实太多了，喻凛空不过来详细看，不过也是过目的了。
“一切都好，没出什么大事。”方幼眠一一回了他的话。
“嗯，那就好。”喻凛摩挲着她的手背，“我瞧着眠眠这些时日好似瘦了一些？”
是他瘦了吧？本来之前就清瘦，如今更是了。
“我没有。”方幼眠摇头。
她垂眸看着喻凛包裹她手指之时，凸起的指骨骨节，“你不要太劳累了。”
“眠眠是在牵挂我吗？”他笑。
“有眠眠牵挂，我一定会好好的。”他捏了一下她的手。
“我收到了你送给我的香囊，我很喜欢。”
既然喜欢为何不佩在身上？
喻凛又一次看穿了她的心思，回话道，“因为香囊来之不易，所以舍不得佩在身上。”
既然如此，方幼眠觉得喻凛肯定是没有看到里面的东西。
为了印证心里的想法，她还追问了一句，“你看了吗？”
“看什么？”两人温温说着话。
“香囊里面的东西。”
“眠眠在里面放了些什么？”
他还真没有打开看，当时拿到的时候忙顾着欣喜了，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弄坏了她好不容易主动给他送的香囊，哪里顾得上拆开。
“里面有一个平安符，还有一些香料。”方幼眠本来想逗他，让他自己回去看，后面还是作罢了，径直告诉他。
“平安符？”喻凛从袖子里把香囊给拿出来。
他只留意到香囊外面是平安符的纹样。
“你随身携带了？”方幼眠疑问。
“嗯。”
“前面那个舍不得丢，这个也舍不得戴。”男人的薄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可是她为数不多，送给他的东西。
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虽然没有那个岳芍宁的多，可他有两个香囊！两个！
跟上次一样，他最喜欢的湛蓝色。
“眠眠希望我平安吗？”他笑着问。
方幼眠从他手中取走香囊，不过是想要替喻凛佩戴而已，谁知道喻凛居然那么大的反应。
就好像她拿走就不给他了，一脸警惕，似乎是下意识的，还想伸手拿回来。
见状，方幼眠蹙眉忍不住想笑。
这是做什么？
撞到眼前姑娘略带促狭的眼神，喻凛抵唇清咳一声。
方幼眠压抑住笑意，弯腰取下他腰间那个已经陈旧的香囊，随后又给他挂上了新的。
原本放在另外一边陈旧的香囊，又被喻凛给拿走，他小心翼翼收好。
“这可是眠眠送给我的第一个贺礼，我必然要好生收好。”
方幼眠看着他爱惜的样子，喃声道，“若是这个陈旧了，那我再给你做一个。”
“能一直给我做吗？”他又问了。
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而已，但莫名的，方幼眠就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
就跟那日是一样的，他那日问她对他有没有一点喜爱。
方幼眠咬唇沉默，不过这一次她抬眸看着喻凛，触及男人深邃的眸子，不过就是看了一会而已，她感觉自己就快要被他眼中的暗流涌动给卷过去了。
察觉到她不一样的注视，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喻凛的心里却越发热了起来，因为她在看着他，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这样的接触，比他入到她里面去还要叫他觉得离着她很近。
“眠眠....”他忍不住低喃喊她的名字。
男人的声音低沉暗哑，又有一些黏糊糊的缱绻，他的视线无比专注，方幼眠被他这样看着，整个心口都有些不自觉烫了起来。
“......”
喻凛缓缓俯身，低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在唇与唇碰上之前，呼吸已经率先交缠到了一起，男人宽阔的身影笼罩着她，清冽的气息将她包裹起来。
而后，他的长臂伸了过来，触碰到她的后腰处，将她给揽过来。
男人的薄唇落到了姑娘的粉唇上。
方幼眠微仰着小脸承受着他的亲吻。
她两只手也落到男人的窄腰处，扶着他的玉带。
适才她上了一些口脂，是铺面里面新调和出来的蜜桃并青梅渍的润露，还有一些淡淡的酒香，这是吕沁宜弄的胭脂。
说是去外邦学来的手法，因为她在那边见过用的胭脂不一样，便留心了一段时日，如今捣鼓着，竟然也做出来了。
自然跟外邦的不大一样，又融合了一些京城的胭脂做法，没想到卖得很好，跟方幼眠的衣裙搭配着，京城贵女们十分的喜爱。
“眠眠吃酒了？”喻凛自然是尝到了，他微微分开了一些，喘息着问她。
方幼眠摇头，“没有。”
“那我怎么感觉有些甜醉？”
喻凛话不曾说完，立刻又将她给捞过来，这一次是带到怀里抱着亲。
方幼眠被他给带过去，险些就没有立稳身子，幸而她拽住抱住了喻凛的腰。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转移走了，喻凛以灵活为武器撬开她的粉唇，他试探着，试探着一点点深入，吻入她。
方幼眠承受着他的吻，闭上眼睛，第一次缓缓的，尝试着回应。
不过她的回应，十分的细微，若非在此事上，还真察觉不出来，喻凛一察觉到她的回应，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他搅弄着她亲了一会不算，甚至停下下来，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眠眠....”
方幼眠顿住，她垂下眼睫颤抖着，都不敢喻凛的神色，耳畔是喻凛性感的喘息，还有低沉缱绻的声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喻凛这样叫她的时候，她的心头也随之颤了起来，整个人泛起一种难以言明的酥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好听了，听得她的耳窝子痒，直直痒到她的心上去。
但另一方面，方幼眠也很明晰，她对喻凛心动了，比过往的时候，明晰。
“你亲亲我，眠眠。”喻凛蹭着她的额头。
方幼眠才从浴房出来，因为适才洗过头发，此刻的额发蓬松柔软，喻凛蹭她的时候，只觉得舒服，整个人都落了下来，这些时日的疲累在不知不觉当中渐渐消散了。
“就像方才一样的亲我。”他好喜欢她的回应，她的主动。
仅仅只是一个亲吻，胜过以往的亲密。
这样的主动让喻凛觉得，方幼眠的心里是有他的，是放不下他的，就好像那封花笺，她其实并没有多说两句，但他就是感受到了很多她想说的。
喻凛当时无比愉悦，又怕自己会错意，还是过来了。
他发现靠近方幼眠的时候，他的心会落下来，这些时日忙得脚不沾地，合该休憩一会，可他不想休憩。
过来帮她做些事情也是好的，只要能够在她的身边待着，感受到她从而感受到自己被她牵扯的心绪。
喻凛还在等着她的回应，方幼眠顿了一会。
她还是不敢看喻凛，她觉得自己的额头也被他碰烫了，渐渐地滚热起来。
有些许口干舌燥。
但这个时候她不能够临阵脱逃去喝水，因为喻凛还在等着她。
说了三两句话后他也没有再催促她了，就一直在耐心的等着，等着她的回应。
方幼眠知道，如果她此刻抽身离去，喻凛也不会怎么样，他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或许都不会让她察觉出伤心亦或者失落了。
但她就是知道，喻凛会难过。
此时此刻，她不是很想喻凛难受。
他拿到香囊都那么开心了，就让他更开心一点吧。
方幼眠抬手捧起男人侧脸，缓缓朝着他的薄唇靠近，而后贴上。
喻凛的心跳动得无比厉害，他不敢动。
就一直由着她主导。
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强势，这还是第一次，完全是由她主动的吻，并没有吻在他的脸侧，也没有蜻蜓点水，而是落到他的唇上。
温柔的触碰，有一下没一下。
她好像过于轻柔，又或者是怕吻得太重了，担心他喘不上来气吧？
总之，她捧着喻凛的脸吻得很温柔。
或许准确来说，是因为她不会亲吻，所以显得十分的笨拙，她不会亲，就是学着他的架势，描摹喻凛过往亲吻她的行为。
到了后面，方幼眠整个人都有些累了，但喻凛整个人都被她给吻热了。
趁着她停下来休息的片刻，喻凛又问，“眠眠，你为什么不进来？”
她就只是止步于表面的摩挲。
方幼眠整个人都被他问得脸红不止。
他怎么可以问得那么直接。
这是好说出口的么？
方幼眠的睫毛都因为羞赧而颤抖，喻凛却还要等着她休息之后继续。
本来亲吻就难学，一想到那些绵密的鸳鸯戏水，鱼儿嬉戏，她就害怕。
虽然不排斥于喻凛亲密，可真的要做到这个份上，方幼眠觉得好难跨出去。
“你不是忙吗？你去忙吧。”
她开始变相的逃避，可怎么躲避，低眉顺眼，垂着颈子，也没有办法避开喻凛炙热的视线。
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看得热了起来，令她坐立难安。
方幼眠正要起身离开，结果被喻凛给拉过来，“眠眠要临阵脱逃吗？”
他点破她的胆小。
“还记得我们初...”
没有说完，方幼眠实在是不敢听下去了，径直堵住了他的嘴，把喻凛剩下的话全都给噎回了嗓子里。
方幼眠学他长驱直入的架势，有样学样是可以了，只是她拿不出喻凛强势的威慑，反而像是试探。
方才探入的一瞬间，方幼眠便开始慌张起来了，而且越来越慌张。
她像是迷失在了陌生的领域，方才进入便想着要退缩离开。
就在她退却的那一瞬间，喻凛搅弄着她的唇舌，他也就卷着她亲了一会，然后就不动了，暗示方幼眠学着来。
原本以为是要结束了，谁知道是要她学。
箭在弦上的功夫，方幼眠也只能照做了，她只能照着喻凛亲她的样子来，就像是学葫芦画瓢一般。
不过，察觉很大，她没有力道，本来就软绵绵的，越发绵起来。
喻凛被她弄出一身的火。
后面实在受不了她这样变相的“挑逗”，索性主动起来方幼眠措不及防他的回应，吓得往后退却，想要躲藏起来，谁知道对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呜呜咽咽的声音时不时从姑娘的檀口当中溢出来。
到了后面她渐渐适应了，偶尔也会学着喻凛的样式回应一二。
浑身的燥热不减。
等方幼眠被他给抱到床榻之上的时候，她触碰到了被褥的柔软，整个人莫名紧张起来，往里面缩了过去，因为头发过长，手掌还压到了她的发尾，险些把她自己给弄摔到在被褥里面了。
喻凛看着她难能露出来的晕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
他进来的时候，以掌风弄灭了烛火，又放下了玉钩悬挂的幔帐。
方幼眠陷入黑暗当中，人还没有适应。
便已经被喻凛给捉到了怀里去，继续方才的吻。
他吻了好一会，吻得比较深入甚至渐渐往下。
方幼眠察觉到他的意图，下意识并拢，膝盖骨碰到了男人的俊朗的侧脸，“不....”
虽然之前喻凛也有过这样帮她，但方幼眠还是受不了。
她觉得过于羞赧，而且不干净。
“眠眠不要害怕，我会很轻柔。”
不是轻柔不轻柔的问题。
喻凛看穿她的意图，又道，“眠眠香软，我无比喜欢。”
纵然如此，她还是抗拒。
只可惜力道挣扎不过喻凛，只能被他给捉捏住手腕，反束缚在身侧，俯身下去亲她。
喻凛居然把接吻的那一套给弄到这个地方。
方幼眠连着他的亲吻都受不了，哪里受得了这个，简直快要磨死人。
很快，她的眼角就溢出了眼泪，便连着足趾都蜷缩起来了。
方幼眠根本就受不了，她有一些想哭，的那又不是因为难受哭。
是因为那股失控感想要哭，她忍不住攥紧了被褥。
好一会弓起柔软的腰肢，任由汗珠子滑落。
眼睛都瞪大了，粉唇张着，不停的深呼吸，感受失控之后的坠落感。
可不等她缓和一会，新的阻碍又来了。
跟方才的失控感不一样，这一次是久违的。
正是因为久违了，所以才有难受的感觉。
原来喻凛之所以要那样，是因为他而今要这样。
但尽管已经有了绵密的大雨，可还是因为他自身的强健，令人难受。
加上他一直观察着方幼眠的脸色，不想要她有一点点的不适。
方幼眠皱眉的时候，他便放缓了速度，谁知道行路到一半，就这样不上不下了。
两人都很难受。
他居然还有神思分过来亲吻她的额头。
方幼眠感受到了他行径里面的安抚意味，即便是有些许不适，还是松了口，她头一次表达了她的退步，允许他的进步。
“我没事。”方幼眠道。
这句话里的深意，两人都明白。
喻凛摩挲着她的脸侧，还是又问了一句，“眠眠好多了么？”
“可以吗？”
后面一句要更详细一些。
方幼眠咬唇，没有应话，不过埋在他胸膛处的脑袋瓜点了点，示意她可以的。
“那我.....”
【

第109章
◎“我会…留在你身边。”◎
喻凛窥见她的反应, 忍不住扯唇轻笑。
“眠眠暂且忍一忍。”若是要缓慢行之，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方幼眠原本以为, 她点头之后，喻凛会直接闯进来。
完全没有想到，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做，反而是慢吞吞的，一会一会给撞进来。
说是撞不过就是要贴切一些，因为他的力道还不足以达到一个撞字。
就是缓慢的冲击，一点一点往前推进。
方幼眠觉得很是磨人。
“疼么？”
他亲吻她的额头, 帮她把散落的鬓发给吻开。
有一缕长发滚上了她的泪珠和汗珠，黏在挺俏的鼻梁骨上，喻凛就用手给她拂开了。
方幼眠摇头表示她不疼, 不过就是觉得有些过于满足了。
“眠眠会变小。”他忽然来了那么一句。
方幼眠不解其中意，抬着湿漉漉的睫毛看去，“......”
她看到喻凛蹙着眉头，神色很是古怪。
之前在床榻之上, 她是很少会注意喻凛的神色，毕竟这事过去亲密, 且叫人觉得羞赧，不仅仅是要坦诚相待, 更要让对方的强势入侵她的柔软。
她一开始的时候，总觉得必须是要全身心信任，或者喜爱到要携手一生的人才可以做这样的事情。
可后来见过了太多行过此事的人恶言相加, 冷脸相对。
在这个世上, 除却骨肉血亲最懂得如何伤害你之外, 还有你的枕边人。
枕边人也是最懂得如何戳中对方的软肋, 如何伤害对方。
“眠眠怎么又走神？”喻凛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他的神色原本是有些似欢愉似痛苦的。
方幼眠听着鱼水嬉闹弄出来的声音, 有些许不适，她第一次在床榻之上开口，声音又轻又飘，“...想到了一些事情。”
知道她羞赧，喻凛十分照顾她的情绪，配合着她追问道，“眠眠在想什么？”
方幼眠感受到他的照拂，看着他俊朗的眉眼，“......”
原本是想开口跟他说的，只是不知从何说起，毕竟两人在做亲密的事情，若是在这个关口提起未免有些许扫兴了，毕竟双方都感受到了愉悦。
“没什么，不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在一波波的缓慢冲击当中，总算是至于最佳处了。
方幼眠小脸不自觉皱成一团，她说不上来的“满足”，由于脑中无法承受抵挡这样的...便释放到了周身各处。
她的足趾泛着淡淡的粉色不说，越发不住的蜷缩起来，就像是河蚌收缩一样，整个人也抱紧了喻凛。
涂着淡淡丹寇的指甲嵌入了喻凛的臂膀，脑袋越发往他的脖颈处埋入。
留意到她不停耸吸着鼻子的娇态，喻凛只觉得好看极了。
尤其是她紧张的时候，总是牢牢地吸附他。
如今又倚靠着他，这算不算是全身心的依靠着他。
他好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被她倚靠的感觉。
无论他打多少胜仗，解决多少朝政的难题，都无法获得这样的感受。
他好沉溺。
“眠眠....”真的好喜爱方幼眠。
她就是他的心魔。
喻凛很快便用力，带着她一起沉浸在了更大的欢愉当中。
他从前看不上那些谄媚，阿谀奉承的人，可真到了他自己，他真的好想要方幼眠快乐，要取悦她，让她笑，让她开心。
方幼眠起初的时候还能够承受，可到了后面，整个人越来越止不住了。
喻凛不是很累吗？不是很久没有休息了吗？
他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起初的时候，过了好久，终于出来了，可没多久，他又继续，方幼眠觉得她的腰肢好酸涩，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了。
但喻凛将她给换了个位置。
方幼眠之前就经历过，她知道喻凛是想要她休息，让主动权到她的手上。
可方幼眠居高临下看着男人，她能不能说，她自己来的话，也好累。
所以她垂眸，长发披散至于皓腕的身侧，发尾将她婀娜袅袅的身形给遮掩得七七八八。
能看见的雪白玉肤，已经沾染上了不少了的痕迹，都是新鲜出炉的。
她的发尾扫落到男人块块分明分明的腹肌之上。
不止如此，她的手也无助抚着喻凛的腹肌。
他的腹肌纹路真的好深，上面还有青筋蔓延，肌肉硬邦邦的，要用力才能按下去。
“眠眠满意看到的吗？”他顺着她的长发往后去，能看清她红透的小脸。
她的发尾扫到他的身上有一些痒的。
见到她像小孩一般抚着他的身体，令他觉得好笑。
她好像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看过他几次，多数都是垂眼敛睫。
说到她的睫毛，方才哭得有些厉害，睫毛打湿了，粘成一簇一簇的，看着可怜兮兮。
此刻正因为他直白的问话，人止不住的羞赧。
她不应话。
过了一会子，察觉到了变化，跟他打着商量，还有模有样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早点休息吧？”
“眠眠这样让我怎么睡？”他摩挲着她的细腰。
方幼眠，“......”
“不可以用别的法子么？”话是这么说，方幼眠觉得他或许可以去洗一个凉水澡。
察觉到她的乏累，喻凛也不想让她为难了，颔首点头，“好，那我们快一些结束，让眠眠休息。”
然后他又开始了。
方幼眠再一次见识到了喻凛的腰力。
他怎么能恣意躺着都能这样动？
他不累的吗？
她觉得自己要在海浪当中的颠簸当中迷失了，被风雨打得一个彻底。
喻凛的体力着实太好了，真不愧是大都督。
后面，方幼眠是晕过去的，被喻凛抱着去沐浴。
翌日醒过来的时候，喻凛已经不在了，方幼眠只觉得腰酸背疼，“......”
绿绮和红霞在给她梳洗的时候，递过来一封花笺，说是喻凛留下的，展开一看，是张狂肆意的字迹。
他在花笺当中告知方幼眠，最近宁王频频动作，太子登基只怕不顺利，让她小心在尚衣局留守，不要出宫，也不要随意见人，否则会很危险，此外，又叮嘱她好生的休养。
见到休养两个字，方幼眠的指腹止不住摩挲了一下花笺面，没有吭声，“......”
除此之外，喻凛还在花笺当中提到了一件事情，上一次她去营救方时缇，无意当中让他们发觉，并且印证了一件事情，宁王儿子柯君昀手下所用的毒烟毒蝎，来自于已经被吞并的柔然。
提到柔然，方幼眠有些许印象，她记得喻老将军，还有喻将军，似乎就是折损在了与柔然的战役当中，是莫关捱一战。
喻凛话里的意思，是在说，宁王跟柔然有勾结么？可柔然不是已经被吞并了，怎么还会跟宁王有勾结？
方幼眠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继续往下看的时候，她便得到了答案，喻凛在花笺当中道，当初喻老将军和喻将军打了胜仗之后折损严重，根本没有心力收拾后续了，是宁王代表朝廷去柔然处理的扫尾之事。
方幼眠看得心惊胆颤，所以，宁王偷龙转凤？把柔然炼化为他的根基之地？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信笺的后面又说了，这些年宁王在朝廷当中贪了不少的赋税，这笔钱只查出来了数额，却始终收不回来，当初他和太子便怀疑，钱财被宁王拿去招兵买马，却一直找不到佐证。
经此营救一事，总算是有眉目了。
那一日动手的时候，虽然毒蝎和毒烟已经被人草草收拾过了，喻凛敏锐，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味道，回皇宫的时候，即刻便派人去了柔然刺探，刺探的结果十分不尽人意。
柔然被收服之后，已经是梁夏的地界了，可朝廷的兵马，居然进入不了柔然，甚至还说没有宁王殿下的手御，就不能随意进入。
方幼眠看完，还有什么不明白。
宁王的司马昭之心，已经跃然于纸上了。
所以，皇帝下葬的这些时日果真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了。
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朝廷的变故居然来得那么快……
国不可一日无主，先帝的葬仪结束之后，太子的登基大典紧随其后。
期间吕迟叙似乎是忙完了，他托付吕沁宜给方幼眠带了一封信，先慰问了方时缇的事，而后又讲道京城快要不太平了，问她要不要跟着他回蜀地，他会护得她的安危。
如果不想回蜀地也好，他会带着她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离开是非之地。
方幼眠想了想，最后还是回绝了他。
她的确是想要过恣意的生活，可如今已被迫困在了局中，这里有弟弟，还有一直为她撑起一片天，解决前后左右难题，不停为她冲锋陷阵，又兜底的喻凛。
她若是此刻抽身离去...
抛下这里的一切...
她的确是可以抛下的，总归已经有了能够帮她做衣裙的人，又有人看着铺面，负责销卖，阿弟也已经长大了，在官场当中能够应付自如，也不似妹妹在世那般要求她顾忌家里做些什么，反而要她恣意享受的活着。
如今她也算是得了圆满，她却不想这样离开，朝廷的局势不稳当，她力道微薄不能够去做些什么，还是不要去添乱了。
于是，方幼眠提笔回绝了吕迟叙的信。
信送出去的当日，喻凛居然又过来了，方幼眠当时在忙针线活，是做给他的衣衫，乍听见一声请安问候，抬眼见到喻凛的脸，她不动声色把没有做好的衣衫给藏到了被褥下面。
“你...怎么又过来了？”
“我能不来吗？”喻凛的话说得莫名其妙，方幼眠听不懂了，“什么意思？”
他坐到床榻边沿，先问她的身子好些了么？
实际上这些时日两人都有传花笺，好不好的，喻凛实际上是知道的，非要明知故问。
不过，方幼眠并不反感，她淡淡回，“好多了。”
身上已经不算疼了，只是他过分用力的地方，有些痕迹还没有彻底消失，但也差不多了。
“我听说你今日收到了一封信笺。”
方幼眠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嗯，是的。”
“你回了？”喻凛佯装不在意的问。
方幼眠答非所问，“明日太子要举行登基大典，你怎么不去忙了？”
喻凛转过头来看着她的小脸，虽然她的神色没有什么多大的变化，可喻凛就是知道她在背后偷笑了。
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莹润如玉的面庞，虽然咬牙切齿，手上力道却轻轻的，“趁我忙碌不在，都有人钻空子过来了，我哪里还能够坐得住？”
“朝政上面的事情更重要...”这句脱口而出之后，方幼眠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很快便道，“不过就是一封信笺而已。”
的确只是一封信笺。
信笺不重要，信笺的内容才重要，喻凛试问，“信笺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男人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想知道？”方幼眠问得很快。
喻凛也回得很快，“想知道趁我忙碌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挖我墙角诓骗于你。”
他可没有忘记，就是这个姓吕的，趁着他忙碌一日，居然趁夜拐带着她去醉江月吃酒。
有前车之鉴的男人，自然那是要好生防备。
果然是有一就有二。
那封信笺，喻凛已经率先看过了，吕迟叙居然想要将她带离京城。
又是趁着他忙碌朝廷政务的时候，来钻空子。
他怎么就那么无孔不入啊？
“你在胡想些什么？”方幼眠听了都觉得好笑。
“怎么算是我胡想？”喻凛在这个时候提起了上一次的事情。
方幼眠跟他说，“这不算是拐带。”不过就是知己好友多年不见，去吃个饭菜而已，况且还有吕沁宜在呢。
他怎么就把吕沁宜都给忽视了？
就是抓着吕迟叙说个不停，方幼眠都服气他了，众人还说都督大人宽宏，谁知道他小肚鸡肠，还总是拈酸吃醋。
“没有的事。”方幼眠本来还想逗逗他，见到他眼底的乌青，最后还是作罢了。
“我回绝他了，我告诉他，我会留在京城。”方幼眠轻声道。
喻凛本来在蹙眉胡思乱想中。
他在想方幼眠会不会想要离开，毕竟当初她就动过要离开的念头，如今会不会跟着他离开...
就当他六神无主的时候，方幼眠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他甚至觉得不大真切，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方幼眠抿唇，“我会留在京城...”
她更确切了一些，“留在...你身边。”
【

第110章
◎“眠眠会等我回来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声音无比的轻柔。
但眼下的此时，万阑寂静。
方幼眠知道, 即便是她的声音很轻柔，喻凛也能够听得清楚。
听清是听清了，喻凛却像是没有听清一般，就抓着她问，“你说什么？”
方幼眠实在不想说了，方才那一句，本就需要一些勇气。
她别过小脸, “没有说什么，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 未免耽误朝廷的事情，你快些去忙碌吧，不要动摇了朝廷的根基。”
“朝廷的事情重要，眠眠对我来说更重要。”
什么意思？
方幼眠看向他。
可就在她抬眼的一瞬间, 喻凛将她整个人给抱起来，转眼之间她便到了喻凛的腿上。
他环着她的腰身, 跟她说话，“方才我的确是听清了, 可还是想要听眠眠再说一遍。”
他哄着她，磁沉的声音萦绕在方幼眠的耳畔，“眠眠再说一次好不好？”
方幼眠想要说不好, 可他实在太缠人了, 就一直依偎在她的耳畔哄她。
身高修长的男人, 此刻可怜兮兮的做这样的情状, 方幼眠有些心软, 她便应了他的所求，看着他的眼睛，“我说...我会留在京城，留在你的身边。”
喻凛与她对视，看着怀中姑娘水色盈盈的眸子，说不上来的欢喜愉悦，他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方幼眠措不及防承受他的亲吻，“唔——”
等反应过来了，她也没有挣扎，就是生涩的回应他，两人在一处接着吻。
“......”
次日太子的登基大典如同喻凛所料，出了“意外”。
大典适才举行到了一半，便有朝臣跳出来打断了，起初说是太子尚且年幼，不熟悉朝廷的事务，后又弹劾喻凛，说他逾越太子殿下做主，要求让宁王监国。
不等喻凛说话，便已经有培养起来的太子党羽跳出来辩驳。
登基大典闹成一团，双方僵持不下，竟然有人拿出了一份先帝遗诏，上面说太子登基必然收回喻凛手上的兵权，若非如此，必然宁王监国，共参政事。
此诏书在朝廷之上，掀起轩然大波。
由于先帝已死，死无对证，诏书上面的字迹和印信经过翰林院的人去印证，的确是真的，但来路就不清楚了。
新臣旧臣瞬间战队分为两波人，在朝堂之上闹得不可开交。
新晋的状元监察御史也是一个胆大的，径直挑破了宁王的阴谋，他参宁王忤逆犯上，先是细数了喻家几代的衷心，又陈情表露了喻凛这些年为朝廷任劳任怨所做的贡献，而后又说明了，梁夏历来没有太子即位，亲王监国的先例。
话才出口，便遭到了大批的辩驳。
喻凛当时就默默无声看着这些人的嘴脸。
没想到一封遗诏而已，居然炸出了那么多的宁王党羽，当初肃查了许多遍，还是没有揪出来的人，一封遗诏便钓出来了。
太子这边的党羽势力微弱了一些，但也是厉害的，附和着监察御史状元郎，说起宁王忤逆，参奏他狼子野心。
且不说已有储君，为何又有一封遗诏？
何况喻凛没有什么大错，为何要剔除他手上的兵权，御史台的人说话锋利，也不绕弯子了。
当着文武百官，以及此次上京城参加登基大典的人直言道，若是剔除了喻凛手上的兵权，让监国，那才是真正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喻凛只要下位，宁王渗透到朝廷的政事，假以时日，必定是要取而代之了！
宁王一党的人反驳道，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双方在登基大典之上闹得不可开交，除却京城的官员之外，其余从各方上来为先帝祈福，为参加太子登基大典的州郡太守们，谁都不敢说话，倒是有个别几个被宁王拉拢过去了，开始煽动身侧的人拥护宁王。
吵到后面，方闻洲将陈列的佐证，以其妹方时缇受宁王世子诓骗凌辱最后小产而死的佐证呈上，其中提到了宁王所用柔然旧部的毒烟毒虫对付朝廷命官，直言宁王和柔然的旧部有联系。
方闻洲的奏折一呈上去，始终不动声色的宁王脸色巨变，他还没有来得及应对，让手下的人去与之反驳。
便有工部以及户部的人呈现了另外的佐证，说是当时帮助翰林院肃查百官之时，抓到的贪污纳贿的官员，与宁王来往过密。
这批官员手中都补不出来贪掉的银钱，可根据朝廷刑部线人的调查，这一批人都去过柔然，即便是没有亲自去了柔然，手下的人都和柔然有往来。
宁王沉不住气，当下便开口冷笑道，“诸公这是欲加之罪啊？”
御史台的人不买账，又继续呈现罪证，这给宁王以及朝廷文武百官所呈现的，便是喻凛派人去查到的线索，宁王奉先帝之命，替喻家收拾柔然的扫尾之事，竟然跟柔然公主有了孩子，而今那个孩子便是柔然的新主。
柔然这些年表面臣服于梁夏，背地里借着宁王的掩护，拿着朝廷漏掉的税收款项招兵买马，而今依然壮大了势力。
御史台的人责问宁王，若他有陈情可辩驳，先让太子派兵去柔然查证一二，看看是否属实。
这一条条罗列下来，宁王再无翻身的陈词了，他阴笑看着御史台的人，透过太子看向他背后的喻凛。
两人的视线在无声当中交锋，喻凛微微眯眼，察觉到宁王的意图，他的眼风扫向旁边，在喻凛抽剑之前，双方动起手来。
登基大殿之内一片混乱。
前面打起来了，后宫瞬间也乱了起来。
方幼眠当时在尚衣局，听到了外面有宫女和太监在叫，她往外看去，询问出什么事了？
绿绮和红霞寸步不离她的身侧，回话道，“宁王趁势起兵造反，宫内乱了。”
“什么？！”她吓得不轻。
绿绮又道，“姑娘放心，这一切都在大人的成算当中，尚衣局很安全，宫内也很安全，御林军及其督查司刑部的人已经早就埋伏好了，很快便能平稳下来，您不要怕。”
方幼眠闻言，攥紧了手……
外面喧闹的声音越来越大声了，即便不能够亲眼得见，方幼眠依旧能够听到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死人的声音...
她在尚衣局内，喻凛把这里护得严严实实，那些人进不来，在兵变纷乱当中，更像是隔着院墙听了一场戏。
尚衣局的门庭全都关了起来，有人想要翻越围墙进来，也被喻凛的人给解决干净了。
到了时辰的点上，尚衣局的膳房还给方幼眠做了不少吃的，她就这样“平静”的用了饭菜。
等到声音渐渐消失下去，她看到绿绮往熏香炉里面添香料，似乎是怕味道飘进来让她闻到难受。
这一夜，宫外再没有传来打斗的声音了，熏香消散之余，方幼眠闻到了些许血腥味，只不过味道并不浓郁，很快就没有了。
后三日，她一直都没有见到喻凛。
宫内的纷乱有督查司和刑部的人镇压着，宫外却起了战事，听说是宁王党羽逃窜，早在进年关之时，举行先帝葬仪的那一会，便已经有叛军混乱入城了。
此次为了掩护宁王后撤，京城当中爆.发了纷乱，即便喻凛提前部署过了，可还是伤到不少百姓，损毁了不少铺面，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幸而官府的人很快便去处理了。
掩护宁王撤退的人损伤惨重，可终归没有拿下宁王，他带着余下的党羽逃窜去了柔然。
太子，不，准确来说是新帝了。
新帝派了云麾将军带兵前去追击，喻凛折返部署京城的防卫，方闻洲及其监察御史和刑部的人，肃查那日用“遗诏”炸出来的帮宁王说话的官员。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着，因为提前就部署过，宁王那边的人没有想到，在处理皇帝葬仪的同时，太子和喻凛已经已经做好了一切，就等着他们上钩了，而先帝的葬仪不过就是一个幌子而已。
至于那封遗诏，也是先帝和太子提前商议好的，目的就是为了炸出朝廷当中宁王藏匿已久的余孽，肃清朝廷的根本。
毕竟有这么好的一个“登基”翻盘的机会，自然是要放手一搏，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先帝留下的不是一封遗诏，而两封遗诏。
另外一封遗诏，由先帝贴身的都太监收着，上面陈情了前面一封遗诏不过就是为了试探看看宁王是否有叛逆之心，若宁王安守本分，便追封藩王，若宁王不安守本分，便诛杀。
当初先帝赐一个宁字为封号，就是要他安宁温定，没想到宁王最终还是辜负了他的期望。
云麾将军乘胜追击到了柔然的地界，被阻拦在外，举步维艰，等着朝廷的援兵，这意味着喻凛要出征了。
时隔多日，两人再见那一面，是方幼眠前去送喻凛出征。
喻家的人也来了，不仅是喻家，还有京城的世家高门，以及京中百姓。
方幼眠还从没有见过身穿战袍的喻凛，银色的盔甲到了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俊逸出尘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不止多了清冷，更多了威慑凌然。
他听完新帝的嘱托，而后与家中人拜别，随后到她的面前。
方幼眠仰脸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话到了嘴边，她喃声，“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眠眠会等我回来吗？”
方幼眠咬唇，随后重重点头，“嗯，我会等你回来。”
“眠眠等，那我一定回来。”
“你要平安归来。”她又补了一句。
她垂眸看着男人的腰腹，隐藏在盔甲之下，在他的佩剑旁边，是她给他的小香囊。
“好。”
清冷俊美的都督大人伸手捏了捏娇俏姑娘的面庞，“你一定要等我。”
她又点头，“我等你...”
喻凛又看了她好一会，最后才放手，翻身上马而去。
新帝上前一步，“老师放心，我必定会照拂好师母。”
喻凛颔首，带领大军出发。
号角吹响的那一刻，士兵们往外走，方幼眠止不住上前一步，看着他领军前去了。
【

第111章
◎“眠眠，我回来了。”【正文完结】◎
岳芍宁大着肚子本不该来的, 可她非要来瞧热闹，就站在方幼眠旁边, 见到她脸上布满担忧，上前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不要过分担心了。”
“都督大人征战沙场多年，当初的南蛮就是他打下来的，逢敌从无败绩呢，况且他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归来，就一定会做到的。”
祝应浔站在自家夫人旁边, 跟着帮腔道，“是，我跟喻云瞻相交多年, 他这个人最重承诺，绝不会食言。”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对方姑娘的承诺, 他必然会一万个放在心上。”
方幼眠颔首笑了笑，以示回应。
喻家的人本来想上来跟她打个招呼, 尤其是二房的人，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怕触了方幼眠的眉头，毕竟当初跟方家嫡母走得过近了，怕方幼眠心里有疙瘩。
何况两人已经和离了, 今日喻老太太没有来, 喻凛也真是心狠啊, 毕竟是自己的亲祖母, 为了这么一个女人, 鬼迷心窍，把人给“关”到了现在。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二房想想还是预备要上前，谁知道才抬脚，新帝已经至于方幼眠面前，跟她道，“师母，老师很快便会折返，军中将士都是跟了老师多年的人，您不要怕。”
“如今随我回宫吧。”宫内比较安全。
在喻凛不在的时候，方幼眠的安危至关重要。
喻凛是梁夏大军的军心所在，方幼眠则是喻凛的军心所在。
方幼眠又看了一会，后面的将士乌泱泱跟上，她已经看不见领兵的喻凛了，收回视线跟着新帝回宫。
二房的人上不去了……
前来送行的人渐渐离开，吕沁宜站在吕迟叙旁边，看着他一直看着方幼眠离开的方向，深深叹了一口气，“哥哥...咱们回去吧。”
要她说，她哥哥是很好的，只能说跟方幼眠是有缘无分吧。
吕沁宜踮起脚学着父亲的模样拍了拍自家兄长，“哥哥，天涯何处无芳草，还会更适合你的人。”
话是这么说，几年的感情是难以放下的。
哥哥喜欢了她那么久...做人吧还是不能太磨蹭，太.君子了...
喻凛出征后的几日，方幼眠一直在皇宫忙碌，她本来着手于尚衣局的事情不得抽身，可因为尚衣局拨过来的人手多，她反而得闲空了下来。
这些时日，秦嘉善倒是日常过来陪着她。
她过来的缘由，方幼眠很清楚是为了阿弟，只是..新帝对秦嘉善有意，但看着他的样子，也并没有要娶秦嘉善为皇后的念头。
朝臣呈上来的册子当中就有秦嘉善，方幼眠亲眼见到新帝把她的名字给划掉了，并且吩咐人不许再拿她的册子上来。
许是见方幼眠不解，欲言又止，新帝笑着问她有什么话想说？
新帝年岁还小，虽然磨炼了些许时日已经有了几分帝王的样子，私下里还是一个少年郎，总是个活泼好动的。
他的年岁比方闻洲还要小，在方幼眠的面前又总是一口一个师母，喻凛不在的时日，为了保证方幼眠的安全，他一直都陪着方幼眠用膳，还总是问这问那。
白日里上朝的时候端着皇帝的架子，扮得深沉如水，话都不多说两句，回到了勤政殿，把人赶出去之后，往案桌上一趴，就跟方幼眠喊累，说是她在还好，若是喻凛在，见他这副样子，定然那要训斥他。
方幼眠听了忍不住笑。
见方幼眠不言语，新帝主动问起，“师母是想说为何我不叫人把她的册子放进来，也不娶她为后？”
方幼眠点头，“是。”
她看得出来新帝很喜欢秦嘉善，秦嘉善过来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跟着她，总跟着秦嘉善无意识地笑，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
“我是很喜欢，但又不想束缚她。”
“她本来就不喜欢宫里，若是我强行将她给留下，那她会恨我的吧？”
“我是想要她一直记得我，但又不想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做一辈子的好友也是不错的。”
新帝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可他的眼底有挥之不去的苦涩，方幼眠看得很清楚。
而后他又道，“师母放心，我知嘉善喜欢方大人，绝不对心生醋意，趁机打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略带促狭，方幼眠知道他是故意在说喻凛打压吕迟叙和陆如安两人的事情。
前些时日也正是经过太子的提醒，方幼眠才反应过来，好像自打这两人入宫后见了一面，后面就再也没见过了，陆如安身负官职，他忙碌不堪，方幼眠很清楚，可吕迟叙，之前还在谈铺面的事情，后面见都见不到人影。
敢情是因为喻凛暗中打压，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方幼眠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新帝还跟她说，陆如安本来在查两人和离的事情，被喻凛发觉了，陆如安背后靠着节度使大人，喻凛倒是不怕，径直出手就是了。
只是害怕方幼眠知道了生气，便让太子去帮他暗中敲打了陆如安，让他不要插手喻家的事情。
说什么喻家，不过就是假借喻家的名头，让他不要插手方幼眠和他的事情。
太子乐得看戏，且难得见喻凛托付他去做一件事情，便去了。
也不怎么旁敲侧击，陆如安是个聪明人，很快便反应过来，他当时没有说话，太子让他回去好生想一想，值不值得多事惹了不该惹的人放弃整个陆家。
后来，陆如安暗中追查的人果然收了回去。
新帝跟方幼眠取笑，“老师这是看重师母，已经到了日防夜防的程度。”
他还告诉方幼眠，当时营救回来之后，喻凛夜里去尚衣局偷偷看她不算，还总是走神，心事都写在脸上了，却还总说没走神想什么，有时候在处理案牍公文，看到她的名字相关，他会多留意几眼。
但因为还生气，知道她伤心又不好叫她过来……
这些事情方幼眠从来不知道，喻凛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她从新帝的口中得知了不少事情，新帝也从她的口中得知了喻凛的另外一面。
“......”
喻凛到了边关之后，便送了消息回来。
一封是给新帝的，另外一封是给方幼眠的。
新帝总是好奇，凑过来看方幼眠的信，因为写得比较缠绵缱绻，喻凛会跟她说一些在柔然遇到的人和事，而信笺落尾之处，总是会说想她。
方幼眠觉得羞赧，不想让人看到，她总是默默背过身去。
新帝自然是看不到什么了，只是在惊鸿一瞥之间，剽见一些字迹而已。
他忍不住道，“老师给师母写的信笺字迹工整，一看就是认真落笔所书。”
方幼眠还没有辩驳说怎么可能，新帝已经把喻凛另外一封信笺递过来，虽说同样是好看的，这个龙飞凤舞就显得略略潦草了....
的确是有那么一些对比在的。
见方幼眠不说话了，新帝又问，“是不是很明显。”
方幼眠面不改色将信笺收起来，否认道，“陛下言重了，没有的事。”
新帝还要再说话，旁边的内侍提醒道，他应该看折子了。
登基之后的事务多如牛毛，没有喻凛帮衬着，压在新帝的头上简直苦不堪言。
若不是因为要顾及方幼眠，只怕新帝一天都顾不上用膳。
要趁着打铁将宁王留下的党羽铲除，除却那封遗诏炸出来的人之外，说不定还会有漏网之鱼，要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网打尽，绝不能枉费了功夫。
初次之外，宁王卷走的亏空，以及他撤离京城之时，损毁的铺面，过了官府那边，还在等着国库的贴补。
新主登基，今年一直大变动，赋税收不回来，年关过得寡淡不说，朝臣的俸禄都要拿不出来了，贴补的银钱一直发不出去，又不好筹钱，这毕竟是皇家的面子。
新帝愁得要命，一筹莫展，他已经足够节流开支，如果这笔贴补的钱放不出去，只怕要失去大半的民心。
前线又在打仗，国库吃紧。
新帝不知如何是好。
方幼眠看在眼里，她默不作声从自己的私库当中拿了一大笔银钱给新帝。
便说是以赈灾的名义捐出去，可新帝执意不点头，最后给方幼眠打了一个欠条，看得方幼眠苦笑不得。
可这样填补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方幼眠虽说赚了一大笔，但用在朝廷这样的大亏空也抵不住，最后她想了想，跟新帝商议，不如借皇家铺子田地，以及人力去惠及百姓？
新帝不太涉及做生意的事情，起初听不太懂，方幼眠耐心给他解释了一番，后面费口舌说了许多，新帝总算是有些明白了，可还是云里雾里。
方幼眠也不想说了，她简略道，若是皇帝信得过她，可将皇城铺面庄子人力物力等交给她，她会分散出去，给朝廷赚钱，应当用不了多久，便可以拿到第一笔钱。
新帝知道方幼眠是有些手腕，也有眼力，他踌躇了一会，方幼眠又跟他解释道从前她便做过这样的营生了，在京城也有些人脉，加上有官府帮着，应当不会赔钱。
“师母，我不是信不过你，而是...怕累到你了，这么多的铺面营生，你都接手过去，若是把你累倒了，老师回来的话....”
不得拿他斥责啊？新帝还是很怕喻凛的。
“不如陛下给我送一些人手？”一做监管，二来也是帮衬了。
新帝看了看如今的局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给方幼眠挑了不少六部的得力助手帮忙。
方幼眠欣然接手了，除此之外，还有喻凛留下在她身边的人，以及岳芍宁和吕沁宜帮着...很快便做了起来。
方幼眠渐渐的也忙得不可开交，如此一来也好，她不至于过分忧心喻凛的战况。
虽然知道喻凛厉害，可柔然那地方，喻家两名大将都折损在那地方，她还是不能放下心来，有时候夜里还会惊醒，醒过来之后难以入睡，会翻看喻凛让人送回来信，反反复复地看。
他在阵前保家卫国，就让她在京城也略尽一些微薄之力吧！
本来方幼眠并不喜欢管闲事的，何况...这还不是一件小事，但她还是接手了。
就当是为喻凛守好后方吧？虽然她也没有多少底。
一切虽然繁杂，都在有条不紊当中进行着。
喻凛的最后一封书信，是在半月之后柔然发生爆.炸前两日让人抵达京城的。
虽然宁王这些年一直在招兵买马，养精蓄锐，可人数不足，且那些人根本就打不过喻凛手下的强将，加上喻凛身经百战，很快柔然就处于下风了。
正因为局势拉开之后，柔然的人已经开始自乱阵脚了。
喻凛早在来柔然的时候，便让人使用包围的战术，让大军从四面八方推进，他就是要告诉宁王，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困兽之争。
再过了小半月，柔然已经支撑不住了。
柯君昀战死，宁王身负重伤，幸而一直有他与柔然公主的私生子在外面支撑着。
如今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走。
在喻凛带人推进之时，宁王与其仅存的兵力被逼至方寸之地，他握着断掉的剑，看向黑马之上的喻凛，心有不甘，“没想到，我会败在喻家的一个小辈身上。”
早知如此，当年就应该把喻家长房的人全都给杀掉，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喻凛真的是一个硬骨头，在边关多年都不能够将他彻底解决，回京城之后派出去的人也不能奈何他，以至于让自己走到了如此地步。
“喻凛，你的确是喻家...京城当中的翘楚，但你毁了我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杀了我的儿子，我要你陪葬。”
说完，宁王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他还没有下令让人把埋在地界之下的火砲给引炸，便被人一剑穿胸，宁王不可置信扭头看去，竟然是他陪伴多年的师爷？
“你.....”宁王嘴边不断涌现出鲜血。
这是他用了很多年的人。
“父王！”宁王的私生子正要冲击过去，保护在他周围的人已经被师爷策反，双方动起手来，很快，他的私生子也被当场斩杀。
喻凛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纵然一句话都不说，却也让宁王看清了一切。
宁王看向喻凛，又挪过来身边，“到底是为什么，你也是柔然人....”
师爷站起来，“柔然的子民始终只要一个安稳，不需要暴戾的君主开创什么所谓的盛世。”
在宁王残留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喻凛朝他漠然一笑，“王爷擅谋心计，安插棋子，却不曾留意身边的人。”
“你.....”可惜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便噎了气。
师爷收刀行至喻凛的身侧，“多谢都督大人相助。”
“柔然早已归顺梁夏，隶属于梁夏的地界，不存在帮不帮的说法。”
喻凛让人撤走，清缴地基之下的火砲，以及毒蝎，由于毒蝎已经养得剧毒无比，且数量巨多，喻凛只能遣散了柔然的人去隔壁的州郡暂避，引爆了火砲，灭杀毒蝎，再进行清缴，确保不留后患。
为防止有漏网之鱼，喻凛又在柔然留了一端时日，柔然归拢似旁边的州郡，宁王身边的师爷提携为郡守，镇守柔然，除此之外，还留下了一批朝廷的人。
柔然百废待兴，幸而宁王在这边的根基很足，建有宝库，喻凛请示了新帝之后，挪了一半去帮助柔然人重建家园，收服了不少的民心。
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已至于三月了。
喻凛带领大军班师回朝，说是带领大军，行至一半的时候，过了楚南地界，喻凛让千岭掌军，便率着一队人马先行回京了。
因为京中的人算着脚程，方幼眠也没有想到喻凛会提前回来，那日她恰好不在宫内，因为岳芍宁生孩子，她去祝家了。
喻凛到宫内的时候，扑了一个空。
新帝还沉浸在喻凛返京的喜悦当中，直到小黄门提醒说他脸色不太对劲，新帝连忙道，“师母去祝府...”
后话没有说完，喻凛便又出宫去了。
方幼眠是晨起的时候过来的，这两日是岳芍宁的产孕期，说是让她去宫内住，正巧宫内的太医，个个妙手回春，如此也能放心一些。
岳芍宁本来是要去的，宫内太医多，还有方幼眠在，虽然她和方幼眠相识的时日短，可方幼眠做事稳妥，在岳芍宁的心里，她就像是自己的亲姐妹。
去了宫内，有方幼眠照拂，如此一来，她好歹能够彻底放下心思了。
可....打算归打算，祝夫人不大乐意，说什么冒犯了天家，又说起她都在祝家养了那么久的身子，贸然挪动不大好。
岳芍宁自然是不听祝夫人的，可...不听祝夫人的，谁知道她居然去找了岳家的人来轮番劝着她。
岳芍宁也是没有办法了，毕竟她的母亲嫂嫂们齐齐上阵，她小细胳膊拧不过大腿，便听着了几人的话，留在了祝家生产。
岳芍宁不能够进宫，只能让方幼眠出来了。
所以就在这一日忙完之后，方幼眠向新帝请旨后，便带着宫内太医院的妇科圣手去了祝府。
也幸好有方幼眠带过去的太医，这才救了岳芍宁一命。
她往日里虽说也走走动动，可因为祝家吃的东西太补了，加上岳家的人时不时会给她送一些吃食过来。
吃得实在太过了，孩子的胎身有一些大，生不下来，岳芍宁又是个娇生惯养的，被疼痛给折磨得一直哭，因为耽误得太久了，胎身有些横过来了。
幸而方幼眠带过去的太医会扎针，推拿胎儿的方位，这才顺了过来，又开了一张方子，熬了汤水让岳芍宁快些吃了下去，疼痛减少之后，她总算是可以用力气了。
只是一个人在里面，纵然有丫鬟们陪伴，还是心里没有底，祝应浔听得打转转，要进去，可祝家的人说是不干净，不让他进去。
祝应浔管不了那么多，非要进去，岳芍宁却也不叫她进去。
她叫了方幼眠进去。
方幼眠其实并不想进去，闻到妇人血腥味的时候，她的手脚不自觉发软了，这不是身体上的害怕，而是心理上的恐慌，怕误了事。
因为当年姨娘产育，只请得起一个稳婆过来，里里外外都是方幼眠在准备，在忙碌，她当时看到了很多...
在她还没有及笄的时候，姨娘因为生产时疼得狰狞不堪的脸蛋，还有不断流出的血，几乎像一条小河，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当中。
再有一则，妹妹小产，也是同样的血流不止，衣衫全都被染红了。
踏入内房的那一刻，她从心里打了一个冷颤，怕被岳芍宁看见，方幼眠并没有露出一丝的怯意。
到了岳芍宁身边，坐下之后，接手了旁边给她擦汗的小丫鬟的帕子。
方幼眠忍下内心的恐慌，面上不显，温声安慰道，“芍宁，你不要怕，很快就好。”
她给岳芍宁擦着额面上的汗珠，攥着岳芍宁的手，因为疼痛使然，岳芍宁把她的手也捏得好疼，方幼眠无声忍耐，不住安抚着她。
终于，差不离半个时辰之后，岳芍宁终于把孩子给生下来了。
方幼眠看着她虚弱的样子面上，心里松了一口气，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方幼眠应过祝家和岳家人的感谢之后，想要回去换一身衣衫，因为她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出来的时候，这一次倒是恰恰跟策马而来的男人赶上了。
方幼眠刚出祝府门，喻凛下马。
两人的视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空中交汇，方幼眠还以为是错觉，她的脚步顿在了原地，视线定在不远处一声不吭...
不过几月不见，她怎么觉得恍若隔世，有些不甚真实？
方幼眠眨巴眼，以为是幻觉。
真的是喻凛吗？
等她再睁眼，马上的人不见了，她被快步过来的男人抱拥入怀中。
他抱得抱紧，蹭着她的侧脸。
磁沉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带着清冽的气息，温热有余，
“眠眠，我回来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