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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种地日常
作者：迷途未返
内容简介
 安清一朝穿越，从农学院博士成了清朝康熙年间突然被指婚给五皇子的蒙古格格。 看着紫禁城高高的城墙，安清忍不住扶额叹息， 这满宫的人，哪个不是心眼密的像筛子一样，在他们面前，她就是妥妥傻白甜啊。 不过，好在安清运气不算太差，被指给了没有参与夺嫡的五阿哥胤祺， 娘家又是科尔沁最得力的一支，备受康熙器重， 反正宫斗是不可能宫斗的，关上门躺平过自己的富贵日子它不香嘛。 于是， 在侧福晋格格们为了争宠用尽手段时，安清吃吃喝喝种种地。 在妯娌们忙着各种秀贤惠表孝心时，安清吃吃喝喝种种地。 在各皇子忙着结党营私争权夺利时，安清拉着胤祺一起吃吃喝喝种种地。 但谁知，就是安清这么个满宫都没放在眼里的人，不仅随手救活了祭祀用的意味着祥瑞的极品牡丹，还解决了令古今帝王满朝文武头疼不已的稻瘟病鬼麦等农作物病虫害难题， 更别提，她那庄子里接二连三出现的高产农作物了 许多年后，民间乡野之中流传着一位盛名远扬的农神娘娘，成千上万的百姓主动为其立碑， 据说这位农神娘娘是位紫禁城中的金贵人儿，但却偏偏常年流连在田头地间，只因她说想让天下的孩子都能吃饱饭。 * 胤祺自幼在太后膝下长大，深得老太太影响，打小就是个宽厚仁善、不喜争斗的性子。 但自古皇家最躲不掉的就是争权夺利，面对着父子不和、兄弟阋墙、党派纷争，胤祺左右为难，如履薄冰，心里更是日夜煎熬着。 直到安清来到他的身边，渐渐的，她的淡然随性，一颦一笑，皆成了他的救赎。 至此之后，他竭尽心力在这场权力斗争的刀光剑影中全身而退，只为能让她过上平安顺遂的生活。 三餐四季，春种秋收，看着田野间层层麦浪，再回头看看身旁的妻儿，胤祺心里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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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五福晋01
康熙三十五年，深冬。
科尔沁左翼后旗，驻扎地的草原大帐内。
一身穿蒙古服饰的妙龄少女正俯身在桌案前奋笔疾书，旁边还摆着一摞摞书籍，她时不时侧身翻书查阅些什么。
侍女走过来看了看，转身正再往火炉里添加碳火，劝道：“格格，您已经快写两个时辰了，歇会吧。”
安清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下并没停的意思，只随口回道：“不急，没多少就能收尾了。”
紫苏默默叹了口气，这话她在一个时辰前就听过了。
身为贴身侍女，对于她们家格格这副敷衍的样子，紫苏也早都见怪不怪了，但劝还是要继续劝的，只是还没等她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声音。
“全给本格格让开，青天白日的拦什么门，难道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紫苏扭头看向安清，“是阿娜日格格。”
她话音刚落，门口再次传来了阿娜日的喊声。
“吉日格拉，我知道你听的见，别装死！”
吉日格拉是安清的蒙古名字，但自从她给自己取了‘安清’这个名字后，身边的人都渐渐改了称呼，只有一向和她不太对付的阿娜日死活不改。
“格格，需要奴婢去门口拦着吗？”紫苏问。
安清抬了抬手，随即放下手中的毛笔，回道：“不用。”
阿娜日是她二叔的女儿，行事向来蛮横霸道，这会要是不让她进来，估计且有的闹腾呢。
“翠柳，让她进来吧。”安清起身离开桌案，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话落，大帐的门帘‘嗖’得一下被暴力撩开，一抹耀眼艳丽的身影映入眼帘。
阿娜日怒气冲冲地走到安清身前，阴阳怪气道：“堂姐如今的身份果然是不同了呢。”
安清懒得与她打口仗，直接开门见山问：“找我何事？”
阿娜日能有什么事，今日过来不过就是来给安清找点不痛快的罢了。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了？”她咬牙道：“堂姐这还没嫁进紫禁城呢，就开始摆起贵人的谱了。”
安清瞥了她一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阿娜日的来意她自然清楚，自从一个月前，紫禁城送来那道赐婚圣旨后，她就一直没消停过，这三天两头不过来刺她两句，心里就难受。
“哼！即便能嫁到皇家又如何，堂姐你可别忘了，到时候也是我们科尔沁撑着你在紫禁城的气势，您可千万别寒了咱们族人的心！”
阿娜日觉得自己找回了场子，趾高气昂地仰着脑袋，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但当她的视线落在安清白皙娇俏的脸上时，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嫉妒。
她们草原的女子皮肤普遍偏黑一些，但偏偏安清这张脸就像剥了皮的鸡蛋似的，白皙细腻，即便是在夏季的大日头下走上一圈，也是微微泛些红，没多久就又恢复如常了。
两人是堂姐妹，年龄又相仿，从小可没少被人拿来比较，不管是外貌，还是其他方面，她就从来没赢过安清。
就连现在的婚事上，安清都要比她高上一大截，她被圣上亲自指婚给身份尊贵的皇子，而她却要嫁到隔壁部落去。
凭什么！凭什么！！
安清看着阿娜日满心满眼的不甘，心里也闪过一丝无奈。
嫁去皇家有什么好的，住在那四四方方的紫禁城内，哪里有在这草原上来的自由自在。
如果有的选，她倒是想和阿娜日换一换。
“这就不用你提醒了，我自然清楚，无论我嫁到哪里，背后支撑我的永远都是我阿爹和哥哥们。”安清不紧不慢地回道。
阿娜日一噎。
她瞪大眼看着安清，一副想说点什么但又无法反驳的样子。
安清的阿爹，也就是她大伯，是他们部落的札萨克多罗郡王，而她阿玛只是个镇国公，别说是安清，就算是她以后出嫁了，明面上依仗最大的也是她大伯和未来承袭爵位的堂哥。
最可恨的是，不管是她大伯，还是那几个堂哥，他们从小都对安清宠爱有加，不管以后是哪个堂哥继承札萨克郡王的爵位，他们部落都会是安清的靠山。
阿娜日越想越气愤，为什么偏偏安清这么命好，如果她是大伯的女儿，那现在风光的人就是她了。
“哼！有什么了不起，真以为皇家是这么容易进的，像你这样就知道侍弄些地里那些的腌臜物，整日满腿泥巴的寒酸样，等进了紫禁城，肯定会咱们科尔沁的女子丢脸，我等着看你哭的时候！”
说罢，阿娜日狠狠瞪了安清一眼，直接转身离开了大帐。
紫苏皱眉道：“阿娜日格格太过分了，她怎么能咒格格您。”
“就是，我们格格这么厉害，哪里寒酸了，才不会给咱们科尔沁女子丢脸！”绿柳也一脸愤愤：“不行，我要去找王妃禀报此事，不能让格格您白白受了委屈。”
安清见状，连忙抬手制止了她，“不可，我阿娘整日这么忙，别拿这事去烦她。”
阿娜日的性子她了解，从小到大都这样，除了嘴上不饶人外，倒也做不出其他出格的事。
况且，她刚刚那番话又何尝没有警告的意思，阿娜日也不傻，依着她阿爹阿娘和哥哥们对她的疼爱，她来自己这找茬的事若是闹开了，对她并没有好处。
今日过后，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翠柳不甘心，还想继续说什么，紫苏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她们家格格虽瞧着好说话，却极有主见，向来说一不二，她决定的事哪里容得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反驳。
翠柳此时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格格，到了该用午膳时辰了，要让人端上来吗？”紫苏询问道。
安清怔了下，这么快就到晌午了？
不过，这不提还好，一提她还真有点饿了：“好，端上来吧，今天膳房那边都准备了些什么。”
“是羊肉锅子，奴婢刚才去瞧过了。”翠柳抢着说道。
安清微微颔首，这大冷的天，羊肉锅子吃着确实不错。
“格格，您在暖房那边种的蔬菜瞧着应该可以吃了，要奴婢去摘一些吗？”翠柳双眼亮晶晶的，一副小馋猫的样子。
安清失笑了一声，“行了，去摘吧，每样多摘点，给我阿娘送一些，你们也留些自己吃。”
绿柳一听这话顿时喜不胜收，忙福身谢恩：“多谢格格赏赐，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翠柳匆匆离开的背影，紫苏满脸不赞同：“格格，您太纵着她了。”
这冰天雪地的，能得到些新鲜蔬菜是多难得的事，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哪里敢奢求。
也就是翠柳，仗着主子平时日待她不薄，才敢这么放肆。
不行，之后她要找个机会好好说说她，主子心善，念着主仆的情分，但她们做奴婢的却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
安清自然看出了紫苏的顾虑，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无碍。
翠柳和紫苏是从小跟着她长大的丫鬟，这些年来照顾她尽心尽力，一些蔬菜而已，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紫苏却不这样认为，哪里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啊，据他们王爷说，这大冬天的，怕是就连皇宫里都很难吃上这么水灵多样的蔬菜。
说来也是奇怪，同样是种东西，不管是暖房里的蔬菜，还是地里的庄稼，别人就没有他们家格格种的好。
*
草原上的羊肉，吃着就是鲜嫩，特别是做成羊肉锅子后，入味还不腻，再烫上一些绿油油的青菜，一口羊肉一口青菜，吃着不要太舒坦。
吃饱喝足后，安清全身上下都暖烘烘的，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在大帐内走了几圈消消食，便再次来到了桌案前，接着继续之前被阿娜日打断的事。
见安清这架势，紫苏知道自己劝不住，便也没再多嘴。
大概一个时辰后，安清终于忙完了，她刚写完的东西整理成册后放在了一旁的书架上，随即活动了下脖颈，起身走到了大帐门口。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鹅毛般地雪花纷纷飘落，放眼望去，整个草原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安清伸出手，在半空中接住了一片雪花，接触到皮肤的温度后，花瓣慢慢消融，最后在手心化成了一抹湿意。
紫苏适时递过来一个手炉，“格格，外头冷，咱们还是进去吧。”
安清接过手炉，一股暖意瞬间在手中晕开：“不妨事的，下雪不冷，化雪才冷呢，你去把我斗篷拿来，趁着这会还算暖和，我想出去转一圈。”
紫苏忙应了下来，转身回大帐内取来了一件大红色的斗篷，披在了安清的身上。
“这是王妃今年新给格格添置的，前两日刚送过来，格格皮肤白，这颜色您穿着好看。”
安清笑了笑，主仆俩系好斗篷后，随即便走进了大雪中。
两人也没走远，就是在这驻扎地的附近绕了一圈，最后来到了大帐后面不远一处的小山丘上。
安清静静地站在那里，视线逐渐放远，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雪花覆盖着广袤的草原，让这片绿色之地染上了冬日的静谧和神秘。
往年看这草原上的雪景，总觉得有些习以为常，也不会太留意，但今日却莫名想多瞧一瞧，约莫是觉得以后到了紫禁城怕是没机会再看到了的缘故吧。
“算算日子，我阿爹和哥哥他们也该回来了。”安清轻声说。
一个月前，紫禁城除了送来那道赐婚圣旨外，还着人送来了一道密旨。
康熙有意明年开春再次亲征准噶尔，除了令蒙古各部协助出兵外，还需从各部采买大批牛羊和马匹作为军需，密旨内容则是需要他们部落提前筹备。
她阿爹不敢耽搁，当即就带着哥哥他们去牧场巡视了。
“应该是快了吧，前两日王妃收到王爷的信件，说是已经出发往回赶了。”紫苏说道。
谁知这边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
两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两匹黑马正一前一后朝着这边飞驰而来。
待看清马上的人后，安清脸上不由染上丝笑意。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吁……”
两匹马在距离安清几步之遥的距离时，马上之人同时拉住了马绳，随即，两个身着蒙古骑装的少年人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小妹！”

第2章 五福晋02
来人正是安清的二哥罗布藏喇什，和三哥伊德日。
看两人下了马，她也笑着从小山丘上慢慢走了下来，边走还不忘开心地边朝着两人挥手。
“二哥，三哥！”
“小妹，你慢点，别摔着啊。”
伊德日三两步走到安清面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安清忍不住扶额，她哪有这么娇气啊，就正常走个路还能摔了？
伊德日却坚持要扶着她。
看着身旁这个皮肤黝黑、五官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少年，安清默默叹了口气。
她这个三哥呀，明明只比她早出生半个时辰，却总是拿她当小孩子对待。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阿爹和大哥也回来了吗？”安清问。
伊德日笑着回：“都回来了，阿爹和大哥去大帐召见官员，我和二哥嫌无聊，没去。”
安清一脸不信的表情，“你少攀扯二哥，定是你嫌无聊，硬拉着二哥来的吧。”
伊德日‘嘿嘿’笑了两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小妹。”
这时，安清口中的二哥罗布藏喇什也走了过来，兄妹三人说笑了一会，便牵着马一起往回走。
回到大帐，三兄妹围坐在火炉前，侍女上了些茶水点心后，便退出了大帐。
“小妹，你真的要嫁给五皇子吗？”伊德日茶水都没顾上喝，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一个月前圣旨送来时，伊德日恰巧被他爹派去了西边牧场，后来还是和他二哥在牧场碰头后才得知了赐婚的事。
安清摊了摊手，语气故作轻松地笑道：“圣旨都下了，这还能做得了假。”
伊德日却笑不出来。
显然，这个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伊德日这个反应完全在安清意料之中，一个月前赐婚圣旨送来时，她阿爹阿娘和大哥二哥的反应也都是如此。
“不是，皇上怎么突然就想起咱们部落了，这联姻不一直都是中旗的事吗。”伊德日闷闷不乐道。
安清和他二哥对视了一眼。
谁说不是呢。
科尔沁这些年与清廷皇室确实是联姻不断，但联姻对象却主要集中在科左中旗和科左前旗。
特别是科左中旗，大名鼎鼎的顺治生母孝庄太后和康熙嫡母仁宪皇太后就出身科左中旗。
包括康熙当前后宫中少有的几个蒙古妃嫔也是来自这两旗。
而他们科左后旗，自清朝入关后就很少见到与皇家联姻，这么多年也仅有一次，算起来应该是安清爷爷的姑姑，也就是她的太姑奶奶，嫁给了顺治皇兄承泽郡王硕塞。
时隔这么多年，康熙突然给他们科左后旗赐婚，对象还不是宗室子弟，而是他的亲儿子五皇子，这确实是众人没有预料到的。
不过，安清隐约猜到了些原因。
今年年初康熙出征准噶尔，他阿爹偕科尔沁诸部长协剿，带着族人立下了汗马功劳，相比于其他部落，他们部落兵强马壮，可能也是因此入了康熙的眼吧。
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两年周边蒙古各部的部落都遭了灾，牛马生了瘟疫，死伤大半，再加上去年冬天一场大雪灾，又冻死了不少牛羊，其他部落都受了不小的影响。
但因着她前几年对牧场做了合理的规划，特地找了些空地，积聚粮草，就是以防天灾，再加上这些年她对牧草也进行了一些改良，他们部落倒是影响不大。
这一下可不就打眼了吗。
伊德日突然扭头看向罗布藏喇什，“二哥，你一向法子多，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妹妹嫁去紫禁城？”
罗布藏喇什无奈地摇了摇头。
满蒙联姻是大事，哪还能有什么法子。
皇命不可违啊。
看着面前因着她的婚事而愁眉苦脸的两个哥哥，安清不由失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啊，能嫁去皇家，这是多大的荣耀，不知多少人羡慕呢。”
远的就不说了，阿娜日就羡慕的不行。
伊德日哼哼了一声，嚷嚷道：“有什么好羡慕的，那些龙子龙孙们，谁爱嫁谁嫁，反正我们小妹不稀罕。”
也许对别人来说，能和皇家联姻既能延续家族皇恩，又能巩固家族势力，是天大的好事，但是他们却不想，他们从来没想过把安清当成为家族联姻的工具。
罗布藏喇什虽然没说什么，却明显也是这个想法。
只是，圣旨已下，此事已成定局，再多说也无益。
安清拍了拍伊德日的胳膊，劝慰道：“没事，嫁谁不是嫁啊，我都已经坦然接受了，真没事。”
伊德日还是不放心，“紫禁城离咱们这么远，我怕小妹你受委屈。”
到时候他们想给安清撑腰，怕是都鞭长莫及。
安清却不担心这个。
满蒙联姻是大事，就算是看在她身后蒙古的份上，也没什么人敢明目张胆欺负她。
安清笑了笑，轻声道：“放心吧，我会让自己过的好的。”
无论是身处何地，日子总是要靠自己过出来的，这个道理她一直都懂。
*
兄妹三人聊了没多久，伊德日和罗布藏喇什因着急去处理些公务便离开了。
伊德日离开时嘴里嘟囔着，说什么要去找人去查查五皇子的底细。
安清好笑地摇了摇头，想到家里其他人对这桩婚事的态度，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暖意。
她属于胎穿，上辈子是农学院的博士生，却在毕业当天意外遭遇了车祸而亡，重活一世便成了清朝科尔沁蒙古贵族家刚出生的嫡出小格格。
安清知道，在这样的朝代，这出身已经算是顶顶好的了。
这辈子，她从小在草原上长大，是家里最小的妹妹，上头还有三个嫡亲的哥哥，父母宠爱，兄弟姐妹友善，草原上的生活自由自在，家里人也不拘着自己，不知不觉她已经在这里快生活十七年了。
至于进宫的事，一开始她确实是担心过的。
稍稍熟知点历史的都知道，在清朝，满蒙联姻几乎横贯了整个王朝，那会安清还担心会不会被送进康熙的后宫当小老婆呢，后来才发现真是自己想多了。
虽说满蒙联姻是清政权笼络蒙古部族的常态化政策，但不同的时期的方式也不同。
自康熙亲政后，朝廷已经稳定，对于和蒙古的联姻已经不像皇太极、顺治的时候那么密切，也不需要特意去蒙古选聘妃子以拉拢和蒙古的关系。
而此时的满蒙联姻的方式也主要倾向于把清廷的公主、郡主等嫁到蒙古去，娶蒙古女的比例很小，再加上这些年科尔沁蒙古的联姻对象都集中在科左中旗和科左前旗，她才算是彻底把心放在了肚子里了。
谁能想到康熙突然来了这么一场赐婚，还真是打了安清一个措手不及。
但缓了一个月，她也想明白了，反正在这种朝代也别指望什么爱情了，嫁谁不是嫁，至少比嫁进康熙后宫当小老婆强。
至于康熙这个五皇子，可以确定的是，他并没有被卷进九子夺嫡中。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安清想。
至于其他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也是一片银装素裹。
皇宫内，乾东五所处，今日大阿哥设宴请一众兄弟小聚，就连太子也来了。
屋外白雪皑皑，屋内杯觥交错，瞧着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众人已微微染上了些醉意，说话时也不由少了些顾忌和约束，从朝堂上一些琐事聊到西北准噶尔战场。
不知怎么的，大阿哥胤禔突然扭头看了五阿哥胤祺一眼，笑问：“那件事你们听说了吗？”
大家先是愣了下，随即似是想到什么，隐晦地看了胤祺一眼，但谁也没接这个话茬。
老九老十是在场最小的，平日里也没什么消息渠道，看几个哥哥不知道在那打什么哑谜，都是一头雾水。
九阿哥胤禟是个急性子，“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事啊？”
大阿哥刚刚也酒劲上头，此时可能也觉得有些不妥，打起了太极，“没什么，就是些小事，不值一提，来来来，我们继续喝酒。”
话说到这个程度，这事本也可以这么揭过去。
但谁知偏偏三阿哥胤祉这会醉的有点厉害了，酒劲上头一拍桌子，道：“什么叫没什么大事啊，这事可太大了，现在宫里宫外都传遍了，说我们这位五弟妹家里是卖炭翁呢。”
九阿哥懵了，什么啊，他五哥的福晋不是科尔沁岱布郡王家的格格吗。
怎么成卖炭翁家了？
三阿哥却摇头晃脑开始掉书袋：“非也非也，九弟，这你就不懂了，此‘卖炭翁’不是指家世，而是指相貌，他们都说五弟得了个黑福晋，据说面若黑炭。”
面若黑炭？
黑福晋？！！
‘噗嗤’一声，九阿哥口中的酒水直接喷了出来。
“真的假的，哈哈哈哈，五哥，那五嫂这么黑还能看……”
胤祺一个眼刀瞪过去，胤禟的话戛然而止。
这倒霉孩子终于后知后觉看到自家五哥的脸色有多难看了。
场面一度沉默，众阿哥神色各异，有假装喝酒的，也有忙着看窗外的，都忙的不亦乐乎。
其实，关于老五得了个黑福晋的传言，确实在宫里宫外传了有一阵子了。
但具体是真是假，还真没一个准信。
科尔沁各部在清朝均不属于在旗蒙古人，不用参加选秀，所以，安清的样貌京城里还真没什么人见过。
这本也不算什么，毕竟那些满蒙联姻中的蒙古女子也大都是如此，包括康熙后宫中的那几个蒙古嫔妃，顶多是往宫中送些画像，也看不出黑白来。
一开始流言兴起时大家伙也都没在意，以为只是一些无稽之谈，没想到传着传着竟有几分真了，归根究底，问题竟出在了伊德日身上。
在紫禁城是没人见过安清，但作为她的双胞胎哥哥，去年准噶尔战场上，可是有不少人见过的，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张黝黑的脸。
据说，伊德日曾同人提起过这个龙凤胎妹妹，还沾沾自得地放出豪言，说他们兄妹两人长得非常像，一看就是亲兄妹。
蒙古人常年游牧骑射，皮肤黑些也实属正常，伊德日虽比普通蒙古人黑上些，但他是男子，倒也无伤大雅，若是他的妹妹也这么黑，那就有些……
三阿哥一向喜欢肤如凝脂白皙娇美的女子，对胤祺得了个黑福晋很是同情，“五弟啊，三哥也真是心疼你，你说咱们男子，谁不喜欢貌美的女子，哎，算了，赶明个让皇阿玛和宜额娘好好选选，再给你赐几个……”
“三哥慎言！”
‘啪嗒’一声，胤祺手中的酒杯重重地落在了桌案上，冷声道：“平日里，三哥不是一贯崇尚孔孟之道，随意在背后议论女子容貌，是君子所为？”
三阿哥一噎，当着一众兄弟被下了面子，这会酒也早醒了。
他黑着脸，“老五，你这是做什么，我只是……”
胤祺却没给他狡辩的机会，“还是说，这就是三哥平日里读的君子圣贤之道？”
三阿哥一向自诩文人雅士，这话说的，就差直接问，你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众阿哥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闷葫芦一个的老五，怼起人来竟然这么不留情面。
大阿哥的脸色这会也没好到哪去，这话题是他挑起的，老五这话看似在说老三，但在他看来，这和当众驳了他的面子没什么区别。
太子胤礽坐在上首，看着大阿哥的脸色，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轻蔑。
老大这个蠢货，今天闹这么一出看似是酒后失言，实则还不是因为前段想拉拢老五没得逞所致。
近几年，随着这些个兄弟渐渐长大，心思也都开始活络了起来。
特别是老大，仗着长子的身份，和几次战场上立下的那些战功，越发狂妄了起来，总想着和他这个储君一争高下，朝堂上可没少给他下绊子。
老五本人虽瞧着平平，但人家有个在后宫得宠的额娘，现如今又被指了这么一桩婚事。
拉拢不成就上赶着得罪，还真是鼠目寸光。
在蒙古各部里，科尔沁左翼后旗虽然之前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以太子对他皇阿玛的了解，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指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要准备重用科左后旗了。
太子不是没想过要笼络老五，但碍于这些年他这个五弟待谁不远不近，实在让人找不到机会。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他不站到老大那边就成。
“行了，自家兄弟，都是酒意上头话赶话闹得，谁也别放在心上了，来来来，今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酒……”
太子都发话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这事也就这么被掀了过去，继续该吃酒的吃酒，该聊天的聊天。
酒席散后，众人散去。
四阿哥胤禛和五阿哥胤祺的住处相邻，两人结伴同行。
胤禛看了看身旁的五弟，欲言又止。
“四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胤祺不解问。
胤禛轻点了点头，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合适。
“无事，四哥，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胤祺对这个胤禛四哥还是很敬重的，两人年岁相差不大，幼时一起在上书房读书，因他汉语不好，可没少被兄弟们嘲笑，每次都是四哥替他解围。
胤禛“嗯”了声，径直说道：“五弟，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皇阿玛一向谨慎，赐婚之事必然是慎重的，你切莫为了这些莫须有的流言，对你的福晋心存芥蒂。”
胤祺顿了下，随即明白了胤禛的用意。
他这是怕自己因为刚刚之事迁怒自己的福晋，让他们夫妻产生了隔阂。
“谢谢四哥，放心吧，我不会的。”
胤禛这才放下心来。
他这个五弟自小便秉性温和，鲜少与人起冲突，刚刚见他反应这般强烈，便以为他定是很介意此事，怕他因此钻了牛角尖。
胤祺知道他四哥的好意，但也没再多解释。
他刚刚之所以那般生气，并不是因为被弟兄取笑觉得脸面无光而恼羞成怒。
这桩婚事不管是不是他乐意的，但既然赐婚已定，他的福晋他自会护着，给她应有的体面，自然不容旁人讥笑欺辱。
回到住处后，胤祺唤来贴身太监张永贵。
那些传言他之前不知道就罢了，但既已知晓便不会再坐实不管。
宫里旁的地方他够不着，但在他的院子里绝对要干净。
“去院子里仔细查查，要是下面有嚼福晋舌根、搬弄主子是非的奴才，一律退回内务府去。”
*
宫里的事一向藏不住什么秘密，大阿哥处发生的那点子插曲，很快便在各宫传开了。
翊坤宫正殿内，宜妃已经气的连着摔了好几个茶盏。
“小九这个混账，别人欺辱他的亲哥哥，他不仅不主动维护，竟然还跟着起哄，去让人把他给本宫带过来，看本宫今个不打死他！”
主子的命令，旁边的小宫女自是不敢怠慢，连忙去兆祥所找九阿哥，但却被九阿哥身边的太监告知，他随八阿哥等人出宫去了。
宜妃自是气的不行，他溜的倒是快，跑得了一时，他还能跑得了一世？
这笔账定会好好给他记着！
亲儿子暂时教训不了，但罪魁祸首宜妃可不打算放过。
好个大阿哥，好个三阿哥，真当他们翊坤宫和老五好欺负了。
“来人，备轿，本宫要亲自去乾清宫给皇上送汤！”

第3章 五福晋03
乾清宫，东暖阁。
康熙刚让人送走宜妃，就暗自叹了口气。
宜妃嘴上说着送汤，却是切切实实告状来了。
宫里发生的事自然是瞒不过康熙，那些关于老五福晋的那些传闻他也早有耳闻。
老五这桩婚事确实有些仓促，但康熙也的确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自大清入关后，为巩固统治，缓解蒙古地区的粮食需求，减少朝廷的压力，一直都鼓励牧民垦荒耕种。
塞外苦寒，蒙古牧民的日子并不是很好过。
康熙一直有意倡导科尔沁及周边蒙古地区垦荒耕种。
在他看来，蒙古田地高，且丰腴，雨雪常调，很是适合耕种，再加上，地域广阔，可开荒耕地面积十分客观，若是能合理开垦，前景十分可观。
然而，蒙古族各部长期以游牧为主，不谙农耕，即便是耕作了田地，往往也是播种后便四处游牧，对农作物不管不顾，甚至都不能及时收割。
关于蒙古地区农牧的问题，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康熙的心头大事。
前些年，冀鲁豫连年灾荒，无以为生的农民纷纷出关进入蒙旗地区，为避免事端，康熙暗令各关对灾民放行。
他此举也是有着汉民到了关外后，可帮着牧民垦荒耕种之意。
然自此之后，蒙古王公们诉苦的折子像雪花般一封封递了过来，说一些汉民进入蒙地后，任意开垦，毁坏牧场，盗窃牲畜，致使牧民不敢夜牧，农牧矛盾很是严重，蒙民和汉民矛盾也日益严重。
对此康熙也很是头大。
他主张满汉一家亲，但两个民族融合本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努力了这么多年也只是才有了如今的局面，更何况蒙民和汉民了。
但在这一众蒙古部落中，康熙发现唯有科左后旗有所不同。
头一年时，科左后旗的岱布和其他蒙古王公一样，也是递了诉苦折子过来的，但之后，岱布的折子越来越少，特别是近两年，不仅不再递折子诉苦求朝廷救济粮了，科左后旗甚至还有余粮外运。
今年九月，康熙出巡塞外时，特意经过了科左后旗的辖区，这才看出些章法门道来。
科左后旗如今半牧半农的模式已初成气候，农牧用地界限分明，局部地区已出现小块农耕之地。
蒙民汉民和谐相处，当地蒙民学着汉民精耕细作的耕种习俗，掌握了选地、翻地、养地、选种子以及引水灌田等农耕技术和方法。
不管是蒙民还是汉民，只要大家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那便自然会和平相处，相安无事。
身为该部落的札萨克，岱布能妥善处理好这些矛盾和事务，可见能堪大用。
清廷对蒙古各部的态度，一向都最先就体现在联姻一事上。
岱布恰好有一对适婚年龄的龙凤胎子女，按康熙的本意，在婚事上，他是不欲让自己的儿子和蒙古王公贵族牵扯上关系，基本是公主或郡主去抚蒙。
目前宫里适婚年龄的公主只有四公主，但康熙早已确定让她下嫁喀尔喀蒙古，底下的几个公主还小，宗室那边一时还真找不到适龄的人选。
老五是在太后膝下长大，与科尔沁那边本也就有着剪不断的牵连。
多方权衡之下，老五就成了这个联姻最合适的人。
“简直是荒唐，岱布好歹是个郡王，家里的嫡女就算不是锦衣玉食，那也是娇捧着长大的，卖炭翁，亏他们想得出来！”康熙拍着桌案，气骂道。
梁九功忙附和道：“万岁爷说的是，都是些没影的传言罢了。”
王公贵族家的女儿，哪个不是从小就娇贵的养着，就算皮肤天生黑上一些，那也是有千万个法子养回来的，大面上总不至于看不过去。
旁的不说，宫里太医院最不缺的就是美容养颜的方子。
康熙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但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
如今外面传成这样，若是给老五指的这个福晋真的太看不过去，康熙也是怕委屈了自己这个儿子。
梁九功眼观鼻鼻观心，出言劝慰道：“之前御前面圣时，奴才瞧着伊德日小将军的五官很是俊朗，既是双生子，那五福晋的样貌定是也差不了的。”
康熙微微颔首，这话倒是不差。
他这里有画像，从样貌上看，五官长得确实不错。
宜妃这一趟自然不会白来，没多久，大阿哥和三阿哥就被叫到了乾清宫，康熙对着两人好一顿骂。
两人灰头土脸从乾清宫出来时，心里都开始埋怨起了老五，这么点子事情还闹到皇阿玛面前，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
紫禁城内的事安清无从得知，她这会手头上可有不少事要忙。
眼瞧着就要过年了，她阿娘忙着给她筹备嫁妆的事，就把过年的一向事宜交给了她来操办。
年后，二月刚过，康熙第三次亲征准噶尔至宁夏，安清的阿爹和三个哥哥全都上了战场。
满洲人最敬重巴图鲁，靠军功说话，出征前，伊德日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立下战功给她长脸。
安清可不求他们立什么战功，千叮咛万嘱咐要安全第一，冷兵器时代，战场上刀剑无眼，只要平平安安归来就好。
前线战事整体还算顺利，不时便有捷报传来，她阿爹他们的军队被康熙留在了后方，没在前线相对也安全了些。
安清的婚事定在五月，本以为会受战事影响，能把婚期往后在拖一拖，但不管是前线还是紫禁城，都没有传来延迟的消息，他们也只能如期准备着。
四月中旬，前线传来了噶尔丹身死的消息，寻报丹济拉等携噶尔丹骸骨和噶尔丹之女等人向清军投降。
没多久，康熙班师回朝，安清的阿爹和三个哥哥终于带着部落的族人回来了。
时间紧迫，去紫禁城送亲的队伍的队伍也即将要出发，这次由安清的三个哥哥护送她出嫁。
一长串马车上装着嫁妆，从草原浩浩荡荡地向南而去，一路上众人没敢耽搁，半个多月后，送嫁的车队终于赶在婚期前五日到了京城。
送亲队伍由理藩院官员接待，成婚之前，安清等一众人被安排住在了京郊别苑。
五天的时间须臾而过，眨眼便到了大婚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安清就被陪嫁来的嬷嬷从床上拽了起来，别苑的小院里很快也挤满了人，宫里来的喜嬷嬷给她开脸、梳头，好一阵忙活，最后换上皇子福晋大婚穿的吉服。
一切准备妥当厚，她在闺房里等待吉时，身边陪着的是宫里来的女官，没多久外头就热闹了起来，迎亲的队伍来了，门口众人正在想发设法地为难新郎官。
带头堵门是安清的三个哥哥，他们长得本就人高马大，这样并排站着，身后还跟着一排人高马大的蒙古侍卫，看着很是唬人。
前来迎亲的人里，除了太子外，一众年长些的阿哥都跟着来了，一看这阵仗，大家都愣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依次从三兄弟身上扫过，最后都齐齐停留在了伊德日的脸上。
这应该就是老五福晋的那个龙凤胎哥哥吧，还真够黑的！
胤祺脸色也僵了下。
伊德日被看的一脸莫名，四阿哥胤禛轻‘咳’了一声，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迎亲堵门是习俗，或要红包，或做催妆诗，或答题等等都可以。
就在众人等着安清三个哥哥出招时，只见他们一扬手，两个身着蒙古服饰的侍卫抬上来一条长桌案，上面放着的都是碗，碗里则倒满了酒。
这是要拼酒！
一众阿哥面面相觑。
新郎官接下来还有正经事，可不能在这给灌醉了，那就只能他们这些哥哥弟弟来了。
大阿哥当仁不让，率先撸起袖子同安清大哥喝了起来，三阿哥和四阿哥对视了一眼，也认命地上前端起了碗。
一轮接着一轮，阿哥这边已经连着换了两拨人了，安清的三个哥哥却像没事人一样，连脸色都没变。
蒙古人果然名不虚传，是真能喝啊。
眼瞧着到了吉时，喜嬷嬷没法子只能出来催了又催，安清的三个哥哥这才放了行。
吉时降临，女官和嬷嬷给安清盖上红盖头，又往她手中塞了一条红绸花，喜嬷嬷背着安清迈过火盆，进了门口停着的红缎八抬喜轿里。
喜轿一路进到了阿哥所，接着便是一连串成亲的各种礼仪，全完成后，安清终于被喜嬷嬷扶进了新房。
胤祺这个新郎官要在前院席上陪宾客饮酒，伺候的宫女都在外面，新房里这会只有安清一人顶着红盖头坐在床沿上。
她稍稍活动了下四肢，酸胀的不行。
唉，安清默默叹了口气，这成个亲比她在田地里干一天农活还要累。
累也就罢了，重点还饿啊。
这都一天了，她只早上吃了个嬷嬷给的饽饽，这会早都消化完了。
就在安清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吃饭时，‘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慢慢地推开了个缝隙。
紧接着几个零碎的脚步声进了屋子。
安清不确定来人是谁，一时便没出声。
因着视线被遮挡住，听力越发敏锐了起来，从脚步声来判断来人不止一个，至少三、四个人的样子。
应该也不是伺候的宫女或嬷嬷，她们没道理这么鬼鬼祟祟。
那能是谁呢，就在安清心里泛着嘀咕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道呵斥声。
“小九，你们在做什么！”
屋里的来胤禟被吓得脚下一慌，险险扶住了旁边的十阿哥才稳住了身子。
他扭过身看向门口的人：“四姐，你这么大声吓死我了！”
四公主瞪了几人一眼。
她刚刚老远就看到，胤禟带着小十、十三和十四几个小的鬼鬼祟祟朝着新房这边来了，不用猜就知道几人要捣乱。
胤禟还真有点怵这个泼辣的四姐，不过，他又看向安清的方向，眼底划过一丝不甘心。
他是真的很想瞧瞧这个五嫂是不是像传言中的那般。
这眼看着就差临门一脚了……
四公主‘哼’了一声，叉着腰走了过来，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这些臭小子心里的小九九。
新娘子的盖头还没掀，是他们想看就能看的，简直胡闹，赶明个要和她姨母好好念叨念叨，小九也太不像话了。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小心我去告诉皇阿玛，说你们在五哥大喜的日子胡闹，看皇阿玛打不打你们屁股。”
胤禟耸了耸肩，成吧，看他四姐这个样子今天是没戏了。
他一招手，屋里几个熊孩子都跟着一窝蜂跑开了。
这一会的功夫，安清也默默摸清了情况。
‘小九’应该是胤祺一母同胞的弟弟九阿哥胤禟，两人的母妃是惠宜德荣四妃中的宜妃，也是她名正言顺的婆婆。
小九口中的‘四姐’则是康熙的四公主。
自从赐婚后，宫里便送来了教养姑姑，这半年来，安清一直都有在跟着教养姑姑学规矩，对宫廷里各宫主子的情况倒也不算陌生。
四公主的生母是郭贵人，郭贵人则是宜妃的亲姐姐，在康熙的后宫中，姐妹两人同时入宫的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四公主，你还在吗？”半晌没听到动静，安清不确定地问。
“五嫂，我在呢。”
四公主随手关上房门，转身走到安清跟前，“五嫂唤我莫雅里就行，五哥被大哥他们拉着喝酒呢，姨母让我来陪陪你。”
小姑娘清脆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清笑了笑：“有劳四妹妹了。”
四公主摆了摆手，但想到安清看不到，随即回了句：“五嫂太客气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能看出来，四公主可能怕尴尬，真的很努力在努力找话题了。
安清无意让小姑娘为难，便不着痕迹地顺着她感兴趣的话题聊，倒也算相谈甚欢。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五哥，你回来了。”四公主蓦地站起身，冲着门口的方向喊道。
胤祺看着四妹便猜到是他母妃的安排，轻笑着‘嗯’了声，走了过来。
他前脚进来，喜嬷嬷便带着人跟了进来，宗室内命妇中选出来的全福老人开始各种说着吉祥话，接着又完成了一系列的仪式，众人才退出了新房。
安清全程只需静静地坐在床边，偶尔配合着回复些吉祥话，胤祺就坐在她身边，隔着红盖头，她能看到脚边的皇子蟒袍。
新房里只剩下两人，接下来的流程也剩下揭盖头了。
胤祺起身走到安清面前，盯着红盖头看了好一会。
半晌后，他似是终于做了某个决定，抬手捏住了红绸的一角。

第4章 五福晋04
红烛映辉煌，明亮如白光。
盖头蓦地被掀开，安清眼前瞬间没了遮挡物，她怔愣了片刻，视线下意识落在了正前方胤祺的身上。
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清瘦欣长，面容清秀俊俏，身上有着一股子沉稳英挺的气质，但隐隐中还是略带了些青涩。
安清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有些颜控属性在身上的，无疑，胤祺的长相在她这里是过了关的。
旁的先不提，若无意外的话，日后要朝夕相处几十年的人，看着不顺眼总归不是件好事。
胤祺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子，这就是他的福晋？
和预料中所有的模样都不同。
与传言中所谓的‘面若黑炭’更是完全相反，她肌肤白腻光泽，竟然比他见过的那些江南女子还要白上些。
烛光摇曳，两人四目相对。
安清微仰着脑袋，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他这是什么表情？
不会是对她这张脸不满意吧。
安清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压根不会觉得胤祺这是被她的美貌惊住了。
说句不谦虚的话，她的长相是可以算到漂亮的行列，但绝不是那种国色天香的绝色。
胤祺身为皇子，自幼在宫中长大，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更别提还有个艳压后宫的宠妃生母，宜妃。
他可不是那种没什么见识的毛头小子。
安清此刻所有的心思都摆在了脸上，她压根就没想着遮掩。
胤祺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懊恼。
他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道：“你……饿吗，我问了嬷嬷，她说你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要不要先用些膳食？”
安清怔了下，有点意外他竟然会去问嬷嬷这些，“谢谢爷。”
胤祺轻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人传膳。
没多久太监提着膳食盒过来了，都是些清淡好克化的食物，一碟一碟地摆满了桌案，瞧着很是精致。
安清确实有些饿狠了，虽然没忘记教养姑姑教的那些规矩，但进食的速度还是快了不少。
胤祺之前在酒桌上用了些东西，这会倒是不太饿，吃的不紧不慢。
半晌后，他放下筷子，看向安清，神情中似是有些犹豫，“之前的事，抱歉。”
安清刚夹了一个水晶蒸饺，正准备吃，蓦地听到胤祺的话，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瞪着圆溜溜的杏眼望过去，一脸茫然。
之前的事，什么事？
安清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刚刚揭盖头的事。
她把蒸饺放在碗碟中，一本正经地问道：“那我能问问原因吗？”
虽说是各花入各眼，但少年劝你最好不要太肤浅。
胤祺顿了下，视线不由有些闪躲。
之前席间被兄弟们拉着喝酒时，大哥总是有意无意提到伊德日，胤祺又怎可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
这是记恨之前被皇阿玛责骂的事。
拜大阿哥所赐，这一晚上胤祺满脑子都是伊德日的那张脸，揭盖头之前的挣扎，也是因为在努力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露出一丝异样。
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受到影响了，其实那一刻已经默认安清也会和伊德日那般黑，所以，在待看清她的脸时才会有那瞬间的怔神。
“别多想，我当时只是想到了些旁的事，与你没有干系。”胤祺道。
安清“哦”了一声，故作失落道：“原来与我没关系啊，我还以为……”
胤祺不解：“以为什么？”
安清向着他眨了眨眼，俏皮地笑道：“还能是什么，自然以为你是被我的美貌惊艳到了呢。”
胤祺怔了下，随即也意识到她说的是玩笑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他的福晋竟然是这种活泼性子，不过也好，很鲜活。
看到胤祺的反应，安清心里大概也有了谱。
她突然开这么个玩笑也是存着些试探之意。
之前教养嬷嬷教她不少宫里的规矩，她大概总结起来，那意思无外乎就是，皇家媳妇要端庄稳重，贤惠明理。
所谓的贤惠明理，就是不嫉不妒，替他管好后宅之事，这倒不难。
至于端庄稳重，这对安清就有点难了。
活两辈子了，‘端庄稳重’这几个字就没和她有过什么关系。
左右思量了许久，安清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去伪装什么，性格这东西，装的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退一步讲，蒙古草原上姑娘的性子本就爽利，她这样倒也不显得突兀。
若是强装温婉含蓄、含蓄带怯什么的，才颇有些东施效颦的意思呢。
因着这一个小小的玩笑，两人都放松了下来。
胤祺看安清吃的香，抬手帮她夹了些菜放碗里，“来京城后可还习惯？”
安清点头回道：“还好，挺习惯的。”
上辈子她大学就是在首都读的，对这边的气候和饮食倒没什么不习惯。
“京城的东西都很好吃，前几日，我三哥还特意给我带了庆丰楼的烤鸭，特别香。”
庆丰楼是京城里最大酒楼，胤祺平日里也没少去，他家的烤鸭确实还不错。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酒楼吃，刚烤出来的更香。”胤祺道。
安清自然满口应了下来。
两人都有心交谈，不知不觉就聊开了，安清讲了些在草原上的趣事，胤祺似乎很感兴趣，也说了些自己幼时的趣事。
一来一往间，胤祺对自己这个福晋也有了大概的了解，和他之前预料的差不多，她果然不爱舞文弄墨。
胤祺自幼被太后抚养长大，知道蒙古人向来不重视文化教育。
其他兄弟的福晋都是出身满洲勋贵人家，自幼便琴棋书画培养着，除了满语蒙语外，家里还会有专门教授汉文化的师傅。
她日后在与其他妯娌相处时怕是会受到一些打击吧。
胤祺不禁想到自己的遭遇，他因长在皇玛嬷膝下，自幼说满语蒙语，不擅汉文，去上书房读书后可没少被其他兄弟明里暗里笑话。
九岁那年，皇阿玛领着大臣来上书房检查他们的功课，扔了一堆儒家经典书籍，让皇子们依次诵读，大家都表现的很好，就连才五岁的老八，都能熟练的读出来，只有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回去后，他羞愤不已，自此之后虽然奋力追赶其他兄弟，但这些年来，终究还是一步晚步步晚了。
大概同病相怜吧，胤祺暗暗决定，以后定要多顾着她些才好，他的福晋不需要和任何人比。
“你平日里喜欢做什么？”胤祺突然问。
安清可不知道胤祺脑补出这么一场大戏，也没多想，随口回道：“种点东西吧。”
胤祺微微颔首，下意识以为她所说的种点东西是种花，后宫中不少妃子都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
“皇玛嬷也喜欢种花，宁寿宫里有专门养花的暖房，还有好几个很会侍弄花草的小太监。”
安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抿抿嘴，最终也没解释。
行吧，她偶尔也种些花。
两人边吃边聊了好一会，用完膳后，时辰确实不早了，也该歇息了。
安清先叫陪嫁过来的贴身丫鬟紫苏和翠柳进来伺候她去隔壁浴房沐浴更衣，她收拾完出来后，胤祺才让贴身太监伺候他去洗漱。
待他回到寝房时，安清正在床上铺被子，她穿着一身红绸里衣，姣好的身材若隐若现。
胤祺撩开帐子，上了床。
“安置吧。”
“好……”
红烛熄灭，红帐内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清晰可闻。
*
晨曦初露。
安清在紫苏的一阵阵轻唤中醒了过来，她揉着酸软胀疼的腰肢睁开眼，“紫苏，什么时辰了？”
紫苏回道：“福晋，寅时了。”
安清瞬间痛苦脸：“这么早啊。”
紫苏清楚自家主子最是怕早起，每次都要磨蹭好久，但这会没法子，只能好声劝道：“福晋，待会要去宫里请安，可不能再睡了。”
胤祺在外间由太监伺候更衣，进来恰好看到自家福晋赖床时哼哼唧唧的模样，眼底不由染上丝笑意。
“今日是早了些，要先去太和殿前行谢恩礼，等晌午歇响时，可以再多睡会。”
根据祖制，不管是宗室王公，还是皇子阿哥，若是奉御旨赐婚而娶蒙古王公贵族之女，婚后第二日则要去太和殿前行谢恩礼。
所以，他们在进宫请安前还要先去趟太和殿。
安清自然是知道厉害关系的，她就是习惯性赖一下床而已，没想到却被胤祺撞了个正着，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小宫女陆续端着热水巾子进来，待热巾敷上脸后，安清总算是彻底清醒了几分。
胤祺这会已经梳洗完，去了正殿。
安清比较麻烦些，洗漱完毕后，还要梳妆打扮。
旗头梳起来比较繁琐，负责梳头的小宫女是内务府送过来的，手艺还不错，待梳完头，紫苏便替代小宫女的位置，来给安清上妆。
敷脂粉、抹胭脂、画黛眉、涂口脂……最后，紫苏从首饰盒里拿出了那支七凤衔珠赤金钗插在旗头上才算大功告成。
“咦？福晋，奴婢怎么发现您好像有些不一样了。”翠柳在一旁惊叹道。
安清有些好笑，就一晚上那个不见，能有什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翠柳又歪着头看了几眼，“好像更漂亮了。”
安清以为她在故意逗自己，“是吗，那我可要好好瞧瞧，要是发现你哄我，今个可要罚你了。”
说罢，她把旁边的铜镜拿近了些，当看清镜中的自己时，突然愣了下。
好像是有些不一样，尤其是眉眼间多了些成熟的韵味。
这不禁让她想到了两人昨晚折腾到了半夜的事。
胤祺毕竟不是不知事的毛头小子，昨夜虽不算节制，但在这事上着实体贴，整体来说，体验感还不错。
安清很务实，也很识时务，既然已经嫁了过来，那行夫妻之事便也是水到渠成。
在这个朝代，她有自知之明，也没想过去公开挑战什么封建制度，至少对她来说，不现实，也没必要。
满蒙联姻是政治联姻，这桩婚事也早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换句话说吧，就算日后她和胤祺是人尽皆知的怨偶，那两人也只能绑在一起，根本没得选。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节外生枝呢。
康熙曾评价胤祺这个儿子，说其心性甚善，为人淳厚，雍正也公开表扬过这个弟弟秉性和平，持躬谦谨，可见其品性不错。
而经过昨日，安清对胤祺的性情也算略略有了些感知。
他确实是一个还不错的人，对安清来说，这些就够了。
日后，他给她福晋应有的体面，她替他管好后院，相敬如宾就很好。
*
安清和胤祺从阿哥所出来后，便一路来到太和殿，行完谢恩礼后，又直接绕道朝着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东暖阁内。
康熙刚下早朝，便有太监来禀报，说是五阿哥和五福晋过来请安了。
“什么时候来的，他们在何处？”康熙问。
梁九功笑着回：“来了有一会了，奴才瞧着万岁爷您还要一会才能下朝，便让人领到隔壁耳房坐了会。”
康熙微微颔首，“让他们过来吧。”
梁九功忙应了下来，随即摆了摆手，让旁边的小太监赶紧去隔壁请人。
康熙坐在桌案前，手里虽翻着奏折，但思绪早已不在上面了。
说来也是无奈，不管是太子，还是其他几个成婚的儿子，他们的太子妃/福晋也都是由他亲自指定的，却没一个像老五家这个儿媳妇让他这般操心。
前几个月，康熙亲征噶尔丹时，在宁夏又见到了跟在岱布身边伊德日，那小子也不知怎么弄的，好像又黑了些。
康熙当时心里就不由又泛起了嘀咕，老五这福晋不会也……
他本有意派人不动声色去确认一番，但因班师回京后，被朝堂上太多事耽搁了，等科尔沁的送亲队伍来到京师后，他又不好再有什么举动，以免旁人揣测错圣意，再轻待了这个儿媳妇。
就这样阴差阳错，以至于到现在他都没确定这个儿媳妇是否如传言那般。
就在康熙走神之际，小太监领着安清和胤祺走了进来。
听到动静，康熙忙抬头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近，待看清安清的脸后，他悬着的心总算重重落了下来。
还好，没真给老五指个黑福晋。

第5章 五福晋05
对于能亲眼见到历史上‘千古一帝’的康熙，安清自是非常期待的。
说起清朝的康熙皇帝，历史学家眼中是一位出色的政治家和军事家，也是一位古代的杰出帝王，更是因‘九王夺嫡’的事件在后世的各种影视剧中被广而熟之。
但在农学家眼中，康熙还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一位高产水稻培养专家。
康熙是古代帝王里唯一一位亲自培育出高产水稻的育种专家，也正是他亲自培育的抗旱水稻，使江南水稻亩产增加一倍，还终结了长城以北不能种植水稻的历史。
在农学圈里，康熙可是有着‘袁隆平之前的袁隆平’称号，可见其地位和影响力。
安清作为一个农学生，对康熙一直都有着相当高的好感度，进而对康熙朝的这段历史也算比较了解。
抛开其他不讲，身为一个帝王，他愿意花十年来亲自培育水稻，再花二十多年的时间在全国推广，这份耐力和韧性，就已经很难得了。
至少可以证明康熙是一位心中装着百姓的有为帝王。
安清和胤祺两人由小太监引着，从乾清宫的配房一路来到东暖阁，踏入殿门后，碍于规矩，她始终微垂着头，跟在胤祺身边磕头行礼。
“都起来吧。”康熙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谢皇阿玛！”
两人谢恩起身后，康熙简单问了胤祺几句家常，安清这会总算是有机会窥探千古一帝的圣颜。
怎么说呢，周身的威严和气势很足，但长相却普通了些。
也不能说普通吧，只是没办法归到俊美的行列。
不过，算算康熙的岁数，今年也四十多了，像这个年纪的大叔，外形早已经不这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气质。
而康熙一个文武双全，又常年位居高位的皇帝，气质自然不会差。
“老五家的，来到京城可还适应？”康熙突然看向安清，关心道。
安清倒没慌，先蹲了个福身礼：“谢皇阿玛关心，儿媳一切都好。”
康熙微微颔首，又随口和她聊了几句，话题都是围绕她阿爹和家里的事。
安清从头至尾回答的有礼有节，条理清晰，不见任何拘谨慌乱。
不错，倒是个能稳得住的，康熙心道。
这些年，对于老五这个儿子，康熙心里多少是觉得有些亏欠的。
当年他觉得皇额娘膝下空虚，便把老五放在她身边抚养，老人家在吃喝用度上的确是把孩子养的很好，但却偏偏不注重老五的学业。
他为着孝道，也不好太过于插手。
唉！这也就造成了老五和其他的兄弟相比，确实是略显愚钝和平庸了些啊。
安清是不知道康熙此时心里的想法，否则高低得吐槽一番。
愚钝？平庸？
一个在皇宫里长大的阿哥，长期处在这种政治漩涡的环境下，最后却能在九子夺嫡中明哲保身、不受牵连的人，其心性和能力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要怪只能怪康熙的儿子们普遍都很强，这也都是康熙的教育成果。
他要求自己的皇子们，要能辅政，能统兵，能务学，政治军事文化要全面开花，那是从小就得开始拼命内卷啊。
像胤祺这种，就小时候落后了一些，之后便在康熙眼中落得了个平庸的印象。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造成了九子夺嫡出现的一个前提。
各个都很强，便谁也难服谁，都觉得自个有能力去争一争那个位置啊。
安清一回神正好看到康熙正一脸严肃地打量自己，她先是愣了下，随即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
康熙心里一乐，还真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姑娘。
他方才的确是故意为之，面对帝王的打量，若换成旁人，心思定会千思百转，进而诚惶诚恐起来。
也只有心性单纯之人才不会多思多想，竟然还冲着他傻笑。
这一点倒是难得。
康熙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场婚事赐的好，这姑娘瞧着讨喜，能撑住场面，但又不会太精明，和老五正好合适。
“梁九功，朕记得缅甸进贡的玉如意还有一柄，拿来赏给老五福晋吧。”
梁九功愣了下，待回过神后，忙应了下来。
胤祺也很是意外，这玉如意是前几年缅甸进贡的，一共才四柄，先是送到了太后宫中一柄，又把一柄赏给了太子，年初在战场立下战功的大阿哥，也被赏了一柄。
没想到最后一柄竟然给了安清。
看来皇阿玛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胤祺想。
这样也好，能得到皇阿玛的另眼相待，想必日后在宫中旁人也不敢轻视了她。
安清自是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她只知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
呼~她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刚刚也是她大意了，窥探圣颜这事可大可小，还好她当时灵机一动，没有慌了阵脚。
说起来，这也全依仗她长了一张‘傻白甜’的脸。
从乾清宫离开后，安清和胤祺这对新婚小夫妻还不能回去，还要去后宫给太后和宜妃请安。
依着规矩，皇子成婚第二日，还应携着福晋向皇后请安，只是康熙的后位已空置多年，此时就连皇贵妃和贵妃之位也是空置的。
所以，安清只需去给她亲婆婆宜妃请安即可。
至于四妃的其他三妃嘛，可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翊坤宫，正殿中。
宜妃早早便收拾妥帖，坐等着儿子儿媳妇来请安敬茶。
郭贵人和四公主这会也在，郭贵人虽只是个贵人，当不起阿哥福晋敬茶，但她怎么也是胤祺的亲姨母，过来见见倒也是应当。
不知为何，儿子大婚第二日要来请安，宜妃脸上不见多少欢喜，却隐隐有些愁容。
“娘娘，奴婢沏了杯茶，您喝点提提神。”宜妃身边的大宫女喜珠端来一杯茶水。
宜妃示意她放在旁边桌子上。
郭贵人这会也发现宜妃的眼圈下竟有些淡淡的阴影，虽已用脂粉遮了些，但离得近了还是能看出来。
“妹妹这是昨日没睡好？”
宜妃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别提了，昨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愁得半宿没睡着。
昨日是老五大婚的日子，按理说她这个做额娘的该高兴才是，但她哪里高兴的起来啊。
皇上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偏偏给老五指了这么个科尔沁出身的福晋。
宫里谁不知道，科尔沁女人一向都高傲的很，已逝的太皇太后和如今宁寿宫里住着的太后是长辈她不好多说，但咸福宫里的那位，进宫这么多年，平日里见谁不是用鼻孔看人，人家压根就没把满宫的嫔妃放在眼里。
因着老五养在太后膝下，咸福宫妃又和太后走的近，宜妃平时倒是没少和她碰上，自然也是受她挤兑最多的。
对方虽然不得宠，但奈何出身显贵，和太后还是同族，这些年，宜妃也是不得不对她有所忍让。
皇上又一向礼重蒙古，现如今却又得了个这样的儿媳妇，宜妃一时还真不知是好是坏。
她是婆婆倒还好，不喜欢平日少见些便是，但若老五媳妇真是个骄横跋扈、刁蛮任性的性子，老五以后可如何是好啊。
老五是她第一个孩子，当时生他时自己位份低，没办法养在跟前，只能送到太后身边养着，对于这个自幼未在膝下养大的儿子，宜妃对他也是常觉亏欠。
郭贵人是知道宜妃心结的，但却不知如何劝。
四公主整日跟在宜妃和郭贵人身旁，也自然是清楚的，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姨母别担心，我觉得五嫂人还挺好的。”
昨日两人虽然连面都没真正见到，但隔着盖头聊了这么久，四公主能敏锐地直觉她这个五嫂和咸福宫娘娘明显不是一种人。
宜妃这才想起昨日让四公主去陪安清的事，忙问她对方性子如何。
四公主挠了挠头，这一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
思考了片刻后，她决定从头说起，把昨日小九带着小十他们胡闹的事，还有之后和安清聊天的内容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宜妃听完若有所思，“她真没有因小九他们胡闹生气？”
“没有。”四公主摇了摇头，“当时我觉得不好意思，还代替小九他们向五嫂道歉，可五嫂却说大喜的日子热闹点好。”
宜妃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恼小九他们胡闹，待四公主也很客气，可见并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
想必那性子定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就在宜妃刚刚松了口气时，一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进来，“娘娘，惠妃、德妃和荣妃娘娘来了。”
闻言，宜妃脸色蓦地一变：“她们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看笑话来了。
在后宫中，四妃面合心不合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她们同为妃位，又都有儿子傍身，这些年的明争暗都自然是少不了的。
几人暗暗较劲了这么多年，对彼此的脾气秉性自然是非常熟悉。
宜妃性子泼辣，在宫中又盛宠多年，平日里得意的不行，也就咸福宫科尔沁出身的那位能让她吃瘪。
谁能想到现如今偏偏又得了个科尔沁出身的儿媳妇，这些日子，她们可没少在私下里笑话宜妃和科尔沁相冲。
所以，今日翊坤宫这出婆媳初见的好戏，她们可不愿错过。
“姐姐们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宜妃再不情愿，却也只能笑脸相迎。
惠妃走在最前头，笑着握住宜妃的手，待看清她眼底那抹淡淡的乌青时，心里可是乐开了花。
“今个可是妹妹的好日子，咱们没空也得有啊，怎么也得沾沾妹妹的喜气。”
德妃和荣妃紧跟其后，嘴上也是各种漂亮话说着，让人想发作都找不着由头。
宜妃一口牙都快咬碎了，但又无法，只能吩咐人上茶水和点心，好好招待她们。
*
安清这边，在去翊坤宫前，他们要先到太后的宁寿宫中请安。
胤祺自幼长在太后膝下，祖孙两人的感情很是深厚。
老太太见到两人很是欢喜，可能因着出身同族的缘故，太后对安清的态度倒很是亲近，赏了她一套赤金头面当见面礼，还拉着她聊了不少草原上的事。
她们都是来自科尔沁左翼，虽不同旗，但祖上却也是确确实实有着血缘关系的，安清算是太后的本家侄孙女辈的，在辈分上应该喊她是姑太太。
但现在嫁到皇家，她便只能跟着胤祺喊皇玛嬷。
两人给太后请完安后，又陪着她老人家喝了会茶，用了些点心才离开。
宁寿宫在东六宫，翊坤宫在西六宫，绕上一圈过来也是要花费不少时间。
就在安清两人忙着朝这边赶的时候，翊坤宫里已经唇枪舌战好几个来回了，宜妃这会以一敌三，多少有些吃力。
就在这时，九阿哥和十阿哥突然从殿外跑了进来。
“额娘，皇阿玛赏了五嫂一柄玉如意。”胤禟喊道。
宜妃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是缅甸进贡的玉如意？”
胤禟脸上闪过丝不解：“额娘你睡糊涂了啊，不然还能是哪个。”
这倒霉孩子，怎么说话呢，宜妃忍不住偷偷白了他一眼。
不过，她这会心情好，也懒得和这臭小子计较。
皇上给了老五福晋这么大个赏，那也是给老五脸面。
这么一想，宜妃腰杆子立马硬了起来。
她轻笑着道：“你这孩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还值当这么特地跑来说一趟，你大哥年初不也得了一柄嘛。”
惠妃顿时酸的不行，什么叫他大哥不也得了一柄吗！
那可是她的保清在战场立下赫赫战功才得的赏，老五福晋拿什么和他的保清比。
德妃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一向最擅长揣夺康熙的心思，因此也想的更多。
这满宫里，若说皇上最满意哪个儿媳妇，那自然是非太子妃莫属。
但前两年太子妃刚进宫那会，可没得过这么厚的赏。
看样子她之前的猜测没错，皇上这是真的准备要重用老五福晋的娘家了，只是皇上笼络蒙古王公多是为了西北战事，这会噶尔丹已死，准噶尔也投降了，短期内应是没有战事才是。
可除了战场，还会在何处重用呢？
德妃百思不得其解。
安清终于来到了翊坤宫，但一走进正殿看到满屋子的人，不由怔了怔，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
看屋里这架势，座位上那几位应该都是康熙的妃子。
只是，当安清的视线落在上首位置上时，双眼倏地就亮了。
哇~这么明艳靓丽的大美人，肯定就是她那个宠冠后宫的婆婆吧！
呜呜呜，老康真是好福气！！
胤祺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回过神来，领着安清进去给一众母妃请安。
安清心里也小小惊讶了一把，没想到她这进宫第一日就把惠宜德荣四妃全见齐了。
惠宜德荣四妃差不多是前后入宫的妃子，几人岁数应该相差不太大吧，但从外貌上看去，宜妃却其他三妃年轻多了，看着也就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但谁能想到人家都是做奶奶的人了。
果然是岁月不败美人啊。
自安清进来后，她在悄悄打量众人的同时，满屋子的人也在打量她。
不管是惠宜德荣四妃，还是一旁的郭贵人、四公主和九阿哥他们，第一反应就是，传言果然不可信！
什么面若黑炭，满后宫怕是都找不出几个比老五福晋皮肤更白皙娇嫩的了吧。
至于长相，她虽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绝伦的大美人，但也绝对算是好看那一挂的。
特别是那双灵动的杏眼，像是会说话般，笑起来还有两个很乖的酒窝，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宫女很快从侧间端来了茶水。
安清恭恭敬敬地朝着上首行了个礼，紧接着接过宫女的茶盏，笑着递了过去：“儿媳给额娘请安，额娘请喝茶。”
宜妃见她举止落落大方、妥帖有礼，心里又满意了几分。
她笑着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抬手让贴身宫女拿出提前准备的见面礼，一支点翠嵌珠鸾鸟步摇。
宜妃随即走到安清身前，拉着她便朝着惠德荣三妃走了过去。
“既然姐姐们都在，老五媳妇，也给你其他母妃们敬杯茶吧。”
安清乖巧地任宜妃拉着，面上虽不显，但心里却着实泛起了嘀咕，惠德荣只是妃位，若接受她的敬茶，不算逾矩吗？
还是说，之前那位宫里来的教养姑姑教差了？
“这可使不得，不合规矩。”惠德荣三妃连连拒绝道。
这事宜妃敢提，但她们却是万万不敢受的。
旁的不说，今日毕竟是她们主动上门的，若传出去还以为是她们上赶着喝老五媳妇的茶呢，皇上最是注重尊卑有序，到时候若是怀疑她们别有用心就坏了。
宜妃一拍脑门，佯装无辜道：“怪我，怪我，瞧我这一高兴，差点害了姐姐们。”
“但姐姐们来都来了，就让老五媳妇给你们请个安吧。”
安清有些云里雾里的，刚刚进门时不是请过安了吗，怎么又请安？
不过，不明白也无事，乖乖照做就对了。
安清先规规矩矩地给惠妃福身行了个礼，“给惠额娘请安。”
待她起身，宜妃突然笑眯眯地看着惠妃，“呦，瞧我这眼拙的，刚刚竟没发现姐姐手上戴了个新镯子，哎呀，姐姐不会是准备送给老五福晋当见面礼才特地戴的吧。”
这话说的，就差没明着要了。
惠妃心里气得不行，没想到宜妃在这里等着她。
本来送个镯子倒也没什么，但她手上戴的这个羊脂玉镯子，可是上等的温润羊脂玉，很是难得，还是前些日子她的保清特意派人去南方寻来孝敬她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戴，难道真要便宜了宜妃的儿媳妇了？
惠妃越想越不甘，心里琢磨着要不找个说辞推脱掉，大不了回头再补送个镯子就是。
安清就算再傻这会也搞清楚了状况，宜妃这是在给她要礼呢。
她自然是乐得配合，立马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多谢惠额娘厚爱。”
惠妃这下是真的是骑虎难下了，只能咬着牙把玉镯褪了下来，递给了安清。
宜妃心里那叫一个畅快，老五福晋倒是个机灵的。
哼！她可是知道惠妃这玉镯是怎么来的，贵不贵重先不说，单论这是大阿哥的一份孝心就够惠妃难受的了。
荣妃和德妃对视一眼，自知这一遭她们定也躲不过了，索性各自主动从手腕上褪下了一个镯子送了出去。
郭贵人也趁机把之前准备的见面礼送了出去。
安清收礼收的开心，但她也没忘了要送礼的事。
现场的人里，四公主、九阿哥和十阿哥都是小辈，身为嫂子，第一次见面也是要有所表示的。
给四公主准备的是一只赤金镂空嵌着红玛瑙的钗子，样式很别致，瞧着是京城没有的样式，四公主很是喜欢。
九阿哥胤禟的则是一把精巧的弩弓，是安清之前让他二哥专门找人打造的，借鉴了蒙古弓的一些功能，上面还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海东青。
“哇！”胤禟直接惊呼出声，“这弩弓太漂亮了，谢谢五嫂！”
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放后世也就初中生的年纪，正是喜欢这些刀啊弓啊的时候，安清这份礼物算是送到了胤禟的心坎上了。
十阿哥胤峨躲在角落边一脸羡慕的看着他九哥，他虽不如其他兄弟聪明，但也不是个不知事的。
在这宫里，大家都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没错，但也分亲疏远近，像九哥和五哥是一母同胞，四姐又是宜额娘的外甥女，五嫂定是会给他们提前准备好见面礼。
他的出现是个意外，今日本是不该来的，只是平日里他和九哥天天待在一起，当时也没想这么多，九哥一拉就跟着过来了。
直到五嫂开始给他们送见面礼，胤峨才反应过来，他怕五嫂没提前准备他的，再让她为难，所以便默默地退到了角落。
屋里的其他人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个，不过众人也能理解，十阿哥出现在这里确实是意外，任谁也无法提前料到。
之前四阿哥娶福晋的时候，十三阿哥和他四哥关系这么好，整日跟在他四哥屁股后面，当时都是避开了的。
但十阿哥的额娘前几年去世了，想必也是没人提醒他吧。
理解归理解，但并不妨碍惠德荣三妃看好戏，她们倒是想看看老五福晋要如何应对。
胤祺此时心里也很是懊恼，这事也怪他，小九和小十两个整日形影不离，他早该想到提醒安清的，再不济自己帮她准备好也成。
但谁也没料到，安清转身又从紫苏捧着的盒子中拿出了一把和九阿哥一样的弩弓，递到了十阿哥的面前。
众人明显都愣了下。
特别是胤峨，他一脸惊讶地看向安清：“五嫂，我也有吗？”
安清笑着把弩弓塞到他手里，“十弟，看看喜不喜欢。”
胤峨受宠若惊地握着手里的弩弓，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五嫂。”
说罢，他又转身看像胤禟：“九哥，九哥，你看我这个上面刻的是马，飞驰的骏马！”
胤禟立马凑了过来，两人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都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
惠德荣三妃这一趟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从翊坤宫出来时，三人心里的想法倒是与康熙达成了一致。
老五这个福晋瞧着不像是个城府深的，但行事还算周全，说话做事也让人挑不出错来。
旁的且不论，她远在科尔沁竟会这般清楚宫里的情况，知道小九和小十两兄弟交好，连十阿哥的礼物都提前准备好了，心思倒也算缜密。
当然，这也不排除是家里人提前帮着安排好的，据说岱布家里都很是宠爱这个小女儿，养的单纯些也情有可原。
但一想到安清全程的表现，以及宜妃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的场景，德妃心里也不由泛起了嘀咕。
一向骄傲的科尔沁女人真会这般谦逊好相处？
这些年来，惠宜德荣四妃算是在科尔沁女人的阴影下走到了今日，以前太皇太后在世时，整个后宫可以说就是科尔沁女人的天下。
即便是如今后宫中那几位并不得宠的科尔沁妃子，她们骨子里的傲居从来没有变过。
宜妃这儿媳妇还真是那个例外？德妃显然不太信。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宜妃之前还总有意无意挤兑她婆媳关系糟糕，待日子久了，且看她们这对婆媳究竟能相处到何种地步。

第6章 五福晋06
安清可不知道自己竟然在康熙和三妃心里留下这么个印象，不过这也正和了她的心意。
在一群聪明人眼里，落了个没城府没心眼的傻白甜印象，何尝又不是一件好事呢。
至于给十阿哥礼物这事，说起来还真是歪打正着了，因为知道历史上老八、老九、老十和老十四的关系，便想着有备无患。
所以，紫苏捧着的那个匣子里还有一些其他的礼物。
但不是弩弓了，是三块上好的玉佩。
这制作弩弓的材料难得，一共也就得了这两把，她当时的打算是，若是真碰到了，老九是一把弩弓，其他三人则一人一块玉佩，也算是有亲疏远近之别。
只是那会安清注意到十阿哥那羡慕的眼神，便临时改了主意，便把木盒底下放着的另一把弩弓也送了出去。
从翊坤宫离开，回去的路上，胤祺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福晋心情很好。
安清心情当然好了，作为一个颜控，还有什么比看到大美人能让人高兴的，而且还是她最爱的那款明艳张扬型。
她不得不再次感慨老康好福气，但她运气也不差，这大美人可是她婆婆，以后有的是机会再看到。
胤祺和安清并排走着，他似是想起什么，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安清侧过头和他对视，一脸不解问：“爷，您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胤祺迟疑了下，微微颔首：“方才在额娘宫里，你为何几次看向额娘的方向，是有何不妥吗？”
安清怔了下，有些意外道：“你发现了？”
她表现的有这么明显的吗，明明已经很收敛了啊。
胤祺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他就在她身旁，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尽收眼底，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特别是他们临离开前，她那双眼睛都恨不得要黏在他额娘身上了。
安清心里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宫里长大的皇子，这敏锐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还是选择如实回道：“额娘长得太美了，我忍不住！”
呜呜呜，他们到底是怎么忍着不看的！
胤祺：“……”
他怔怔地看着安清，似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个回答。
但回想到方才安清看额娘的眼神，干净清澈，他又很确定她这话不是讨好，也不是恭维，真的只是纯粹的欣赏。
一种不掺杂任何其他的情感的欣赏。
胤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紫苏在一旁听到自家主子的话忍不住扶额，同时也是狠狠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她家主子哪哪都好，就是这爱看美人的毛病打小就有，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方才在宜妃娘娘宫中时，看到自家主子那恨不得黏在宜妃娘娘的目光，她当时差点就冲上前去拦着了。
不过，当看到胤祺的反应后，紫苏这才稍稍放了心。
翊坤宫中，宜妃此时也正在纳闷。
“娘娘，是有什么不妥吗？”喜珠扶着宜妃回了屋子，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宜妃双眉微皱，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方才你看到了吗，老五福晋离开前瞧了我好几眼，你说她这是何意？”
喜珠自是也注意到了，略想了想，回道：“五福晋初来宫里，可能比较好奇吧，但奴婢觉得五福晋并没有恶意。”
宜妃轻点了点头，这倒是没错。
在这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子东西她还是能瞧出来的。
罢了，可能就像喜珠说的那般，只不过是年纪小，看什么都好奇吧。
宜妃顺手接过喜珠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思绪也不由地发散开了。
从方才来看，老五福晋目前瞧着倒是个好的，但这些年，她也是真被科尔沁的女人弄怕了，一想到今日自己的表现，又有些不满意了。
今日事出突然也是她慌了阵脚，日后定是要端起婆婆的款才行，可不能让这个科尔沁的儿媳妇轻视去了，宜妃暗暗想。
翊坤宫东配殿，郭贵人的住处。
从宜妃那出来后，四公主便直接跟着郭贵人回了她的寝殿，说起来她们母女俩也有几日未见了。
在这宫中，不管是阿哥还是公主，年岁稍稍大一些便要搬到兆祥所去住，阿哥再大些房里有了伺候的人，则还要再搬去阿哥所。
四公主拿着安清送她的钗子爱不释手，这样式可真是新鲜啊，难道是科尔沁那边的样式？
郭贵人一脸温柔地看着女儿：“莫雅里，喜欢你这个五嫂吗？”
四公主点头，“嗯，喜欢，五嫂说话有意思，还没有架子，和她相处很舒服。”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和宫里科尔沁来的那些娘娘不同。”
郭贵人微微颔首，“那有空多去你五嫂那里转转，她从蒙古这么远嫁过来，对这宫里不熟，也没什么相识的人。”
四公主也没多想，满口应了下来，“额娘，你和姨母放心吧，我会多去陪五嫂的。“
郭贵人轻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她这傻姑娘是完全没懂她的意思啊。
大清的公主基本都逃不过抚蒙的命运，四公主自然也不例外，去年皇上已经下旨，让她下嫁到喀尔喀蒙古和亲。
再过几个月，就到了四公主出嫁的日子，喀尔喀蒙古远离京城数千里，她的莫雅里虽贵为公主，但嫁过去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她又怎么可能不忧心。
郭贵人让四公主同老五福晋交好，也有着自己的打算。
她担心，若是莫雅里在喀尔喀真有什么事，等传到京城早都晚了，反而是科尔沁那边离喀尔喀蒙古近上许多，倒是还能照应上一些。
郭贵人一腔慈母之心，但转头瞧见四公主没心没肺的样子，又默默叹了口气。
罢了，以她的性子，若是真让她带着目的去接近老五福晋，她定会别扭，这样反倒会适得其反。
*
回到阿哥所，胤祺直接去了前院书房，安清领着紫苏回了后院。
院子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在等着她，当务之急便是要先熟悉熟悉她这院子里的人。
身为福晋，安清是能带陪嫁侍女进宫伺候的，按照定制她带了四人，除了紫苏和翠柳外，还有两个分别是麦冬和春晓。
她们四人平日里负责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每个人的性格和擅长的东西不同，却都能独当一面。
紫苏性子稳重，做事周全，统管安清身边大小事务，同时也负责掌管着她的小金库。
翠柳性子活泼，社交能力很强，最擅长打听各种消息。
春晓则擅长厨艺，这些年可谓是被安清锻炼了一身本事。
没办法，蒙古饮食太单一了，偶尔吃还行，长年累月她实在是适应不了，只能各种‘脑洞大开’的点菜了。
好在春晓在厨艺一途上悟性很高，基本她能描述出来的她都能慢慢琢磨出做法。
至于麦冬，和她们三人不同，她们是从小跟在安清身边长大，麦冬是十几岁才来的。
除此之外，麦冬是汉人，据说是因为家里人得罪了他们当地的地头蛇，早些年跟着祖辈逃难到了关外，后来家里长辈重病没有银钱买药材，她便自卖为奴，被安清的阿娘买了来，送到了她的身边。
麦冬家里世代习医，她自小便跟在家中长辈身边，耳濡目染也算是小有所成。
按照安清的意思，她本是不想带麦冬过来的，想让她留在她阿娘身边照顾，但她阿娘怎么都不同意，说是深宫之中勾心斗角防不胜防，有个懂些医术的丫鬟在身边才能放心。
回到屋内，安清第一件事便是让人先帮她把身上繁琐的福晋吉服脱了下来，换成了常服，身上顿时觉得轻快了许多。
“格格，奴婢都打听清楚了，据说咱们院子里这些人都是主子爷亲自从内务府挑选的。”
从昨日过来翠柳就没闲着，现如今也算是把这院里的里里外外的情况摸了个遍。
安清闻言挑了下眉，胤祺选的？
也好，这些人既然经过了他那关，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能筛选掉旁人埋的钉子，用起来倒也能放心些。
至于怎么用，如何用，安清这些年在御下方面倒也算是有些心得。
总结起来就十二个字，知人善用，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安清让紫苏把人都叫到了前院的空地上，除了那些粗使杂役外，宫女有四个，太监则有六个。
这比例应是考虑到她会带陪嫁侍女过来的缘故。
这些人看到安清过来后，齐刷刷跪在了地上：“奴才/奴婢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
安清坐在上首，看着台阶下的众人，抬了抬手：“都起来回话吧。”
“谢福晋！”
众人谢恩后依次起身。
紫苏适时递给安清一个册子，写着这些宫人的基本情况，叫什么名字，进宫多久了，之前在何处当差等等。
这上面有归有，但安清还需把人名和人脸对上。
紫苏指了指下面的人，说道：“来，你们自个儿上前给福晋简单说说你们的情况吧。”
众人一听这话心里瞬间明了，这可是在福晋面前露脸的机会，稍机灵点已经最先做出了反应。
“回禀福晋，奴才小喜子，三年进的宫，之前一直在熟火处当差。”
“回禀福晋，奴才来福，也是三年前进的宫，之前一直在造办处帮着打杂。”
“回禀福晋，奴婢喜鹊，前年内务府选秀进来的，之前一直在……”
几人一圈下来后，安清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些人入宫年数不一，待的地方也五花八门，但人品秉性具体如何，之后还需考察一番。
接下来便是安清这个新上任领导训话环节了，她也不讲废话，上来就言简意赅地直入主题，大概意思就是，不管他们之前如何，但既然来到了她院里，那一切就要按照她的规矩来。
“只要你们安心踏实当差，我自不会亏待了你们去，但若是被我发现你们不老实，那被退回内务府都是轻的。”
众人忙纷纷跪地磕头，嘴上连连回着不敢。
恩威并施嘛，‘威’展现完了，那接下来‘恩’自然也要跟上。
安清让紫苏按照宫里赏人的成例，给每人赏了六两银子，图个吉利，然后才让众人都退下。
“紫苏，这个册子你收着，按照咱们之前庄子上的法子来，你把其他内容也慢慢都给补齐了。”
紫苏接过册子，应了下来。
“这些日子你们都留意些，院里到时候先提个管事太监上来。”安清又交代道。
这宫里不比外面，总归有紫苏她们几个顾不到的地方，有个管事太监在外面跑腿办事也能方便些。
院里的人见完了，那安清接下来便要瞧瞧这院子，这阿哥所的院子怕是还要住上些年头。
其实，按照惯例，成年皇子一旦封爵，即可“分府”出宫居住。
但偏偏康熙朝是个特例，即便是封爵后，他的那些儿子们依然在阿哥所窝了好长一段时间。
至于个中缘由也很简单，因为每个皇子‘分府’除了要‘赐府第’外，还要置办家具、陈设等等，需要一大笔银子，所以，在分府时还需再特赐一笔银款，在康熙朝定例是二十三万两银子。
但这些年因战事不断，耗费了不少银粮，这会不管是内务府还是国库都不充盈，再加上儿子又多，真要分府的话，确实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康熙也是没法子，只能让他那些成年的儿子们还拖家带口地挤在这阿哥所里。
瞧瞧隔壁的大阿哥，那可谓是妻妾子女成群，还不是照样要窝在阿哥所的院子里待着嘛。
如果安清没记错的话，康熙的众阿哥们大概是在康熙四十年之后才开始陆续分府。
这么一看，就算胤祺能赶上最早那一波，那至少还要在这里待上四五年的时间，她这院子可不得好好琢磨琢磨嘛。
身为福晋，她所居住的正院，自是这后院最大的院子。
安清兴致勃勃逛了一圈，正殿是平时用来待客的地方，东暖阁是她的休息的地方，除了卧室、浴房，边上还有一间很大的耳房。
上午她去宫里请安的功夫，翠柳、麦冬和春晓三个已经按照她的喜好把这边简单布置的差不多。
西暖阁那边，安清暂时准备当做书房用。
安清站在内院中，望着这红墙绿瓦、抄手游廊，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还能住进这紫禁城来。
翠柳突然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福晋，奴婢发现了个地方，您肯定会喜欢。”
安清“哦”了一声，来了兴致，“别卖关子了，什么地方？”
翠柳‘嘿嘿’笑了两声，愣是半句没透露。
只见她一路领着安清她们兜了一圈，最后还沿着抄手游廊转了一圈，最后竟从正殿那两间耳房旁的一个小门绕过去。
“格格，您看！”翠柳走在前面，突然侧过身，指着前方喊道。
待看清不远处的景象时，安清双眼蓦地一亮。
那里竟然有个小池塘，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池塘边竟还有一小块空地！
不是这宫里常见的石板地，而是那种很新鲜的泥土地，目测得有一分多地呢。
可别小看这一分地啊，在这寸土寸金的皇宫内，这可是相当难得的。
这地就在正殿的后方，空间虽不大，但按理也应该是后罩房的位置，不知为何没有空置在这，并没有建房屋。
也许是没来及的，又或许是有其他的原因。
反正不管是什么缘故，这个地方安清很喜欢！
“好翠柳，真是知我者翠柳也啊。”安清冲着她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有没有打听到这地是做什么用的？”
这土瞧着好像刚翻新过，不像是要闲置的样子。
翠柳回：“打听清楚了，是小喜子翻的土，他说这里之前是块花圃，但已经闲置了许久，他就翻了翻土，想着过几日找您请示，看能不能移栽几棵石榴树和银杏树过来。”
安清轻点了点头。
这地在院子后面，是有点偏了，不特地绕过来，还真的很少有人会来，种上些树又不会显得太空，还比较好打理。
至于为什么选石榴和银杏树，古代人注重风水，石榴树寓意着多子多福，银杏树则象征着健康长寿。
“告诉他，这块地他不必管了，我另有安排。”安清道。
翠柳欢快地应了下来。
安清又扭头看向麦冬，问：“我那些西瓜种子放在哪里了？”
麦冬回：“回福晋，奴婢都给您好好收在箱子里了，要给您找出来吗？”
安清点了点头，“先找出来吧，放我屋里。”
那些西瓜种子可都是她的心头宝啊，作为西瓜脑袋，一想到这个夏天能真正的实现西瓜自由，她就忍不住开心。
至于为什么说是‘真正的实现西瓜自由’呢，这说来就有些话长了。
清朝是有西瓜的，西瓜早在唐代初年传入中国新疆地区，而传入中国内地大约是在五代、宋辽时期。
作为古人夏季的消暑水果，明清时期，随着栽培技术的发展，西瓜的种植已经遍及全国。
只是，现在的西瓜和后世改良品种过后的西瓜还是有很大的差别，最大的区别就在口感上。
和后世皮薄汁多甜度高的西瓜相比，清朝的西瓜就显得皮厚肉粗了，而且白筋还偏多，品质再次品一些的，不仅皮厚瓤空还略显苦涩呢。
安清第一次在这里吃到西瓜时，突然就有点明白慈禧为什么吃瓜只吃中间那一勺了，除了奢靡外，也是那一块真的比其他地方甜太多了。
作为一个西瓜脑袋，如果没有吃过后世的西瓜也就算了，可她吃过啊，又怎么能甘心呢，于是，安清便哼哧哼哧地投入到了西瓜培育事业中。
这些年，在经过不停的失败后，她去年终于成功折腾出了口感甜度都达标的西瓜品种！
虽然当时只收获了十几个西瓜，但安清把它们都留了种，就等着看今年的情况呢。
可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这突然进了宫，安清又不放心交给旁人打理，只能暂且作罢。
她原本还想着进宫后看能不能找一些个深点的大花盆种着，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在这块空地上走了一圈后，安清心里也大概有了章程。
不过，这事暂时还急不得，她初来乍到，这些日子宫里定有不少双眼睛盯着这边，不好搞太大动静，还是先缓些日子再说吧。

第7章 五福晋07
看着自家格格这般开心，翠柳不禁有些心酸。
想她们在科尔沁的时候，他们家王爷和王妃可是给了格格好几个大庄子呢，她们家格格想种什么种什么，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家里的人都纵着宠着。
哪里想到这到了紫禁城，处处受着拘束不说，就连种点东西都没地方。
瞧瞧就这么点子田地，却让她们家格格高兴成这样，翠柳越想越替她们家格格委屈的慌。
安清可不知翠柳的想法，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委屈，皇宫里自然和科尔沁那边比不了，她又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本都已经做好没有条件创造条件的打算了，比如在花盆里折腾折腾之类的，但现在却得了这么一块地，她很知足。
知足常乐嘛。
回到正院后，安清顺道在院子中逛了一圈，这一逛她又不禁又眼馋上了中间那两个待整的小花坛。
紫苏看出了安清的意图，连忙劝道：“福晋，这花坛正对着垂花门。”
安清自是明白紫苏的意思。
这花坛和刚刚那块空地不同，就在内院之中，位置太显眼了，人来人往的，若是由着她种些瓜瓜果果什么的，在旁人看来，总归是不体面。
没法子，安清是有点看不得空着的地，总想种点什么才行，说是职业病也不完全，没考农学院前，她就这样，后来上了农学院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她是真的喜欢种田，用上辈子师兄师姐的话说，她对这土地爱的深沉啊。
不过，安清也分得清轻重，刚刚也就单纯地眼馋眼馋而已。
在这么个朝代，掌权者的一个念头，小人物的命运就会随之而一起改变，她的婚事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嘛。
来到这里这么久，安清最是懂得凡是都要慢慢来的道理，身为异世一抹孤魂，她一向很谨慎，凡事不能过分扎眼，否则很容易被当成异类。
当初为了在家里人面前展现出她种地上所谓的‘天赋’，安清可是煞费苦心筹谋了很久，从能蹒跚走路开始，她就开始对那些花花草草表现出了异常的兴趣，为后来一门心思扎在庄子里做足了铺垫。
现如今更是如此，她身后有着一大家子亲人，也有了牵挂，在这个宫中，但凡行差将错半步，遭殃却不止她一人。
她不得不谨慎行事。
安清不禁又想到上午在翊坤宫的事，当时她没反应过来，但事后一细想才明白了些。
惠德荣三妃出现在那里定不是巧合，虽不知为何，但定是有意图。
还有，宜妃那般面不改色算计人的本事，安清自叹不如。
也正是因为清楚这段历史，才更清楚九子夺嫡的凶险。
而康熙三十六年，恰好正是一重要的转折点，也就是所谓的多事之秋，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皆是如此。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自古皆是如此，在这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后宫，她是没什么大的志向，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至于其他的，也只能且走且看了。
忙活了一上午，也终于到了用早膳的时辰。
清代宫廷和京城的人家，奉行的是两餐制，即早餐和晚餐，但这两餐的用餐时间和现代的三餐时间则不同。
按照制度上规定，早膳在早上六点半，晚膳则在中午十二点半，但在事实上，一般早膳都是在中午十二点左右，晚膳一般在晚上六点左右。
当然，除了‘餐’之外，这中间还有各种‘点’进行搭配，中午之前有早点，中午前后有午点，傍晚前后有晚点，夜里还有夜宵。
像安清和胤祺早上就是用了早点才进宫的，否则根本撑不到这会。
不过，这些要是全要了的话，一天得吃个六七顿，宫里的主子鲜少有要这么多的，午点晚点和两餐时辰靠的太近，一般都会择其一。
胤祺方才让人过来传话，说是有事不来她院里用膳，安清这会只要管好她自己就行。
阿哥所有统一的御茶膳坊，所有阿哥院的人都要依照各自份例从这里提膳，若是想要另外吃些什么，也可拿着银子去点菜。
安清虽在吃上有些讲究，但这第一日也不好太张扬，也就没点菜，只让人按着分例去传膳。
满洲菜肴以蒸煮炖烩为主，安清福晋的份例很是丰盛，有整盘羊肉猪肉，鸡鸭鱼也各一整只，还有各种时令蔬菜，各种饽饽乳茶等等，整整摆满了一大桌。
但这些明显都不太对她的胃口，总觉得有点食之无味，安清简单用了些，便把剩下的菜赏给了院里的人。
春晓看安清实在是没吃什么，便说道：“福晋，这些点心留着吧，等您歇响起来吃，奴婢在小茶房给您热一热。”
除了统一的御茶膳房外，各院里都设有一处小茶房，在那里煮些茶水，热些糕点之类的，安清院里的小茶房她方才也去瞧瞧，还不错的样子。
“好，你看着办吧。”
春晓应了下来，似是想到什么，又说道：“主子，我想在小茶房外面的那个窗户边搭一个大地窑，就像咱们在科尔沁的一样，您看成吗？”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在规制内，不出格。”
安清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这个大地窑，也就是面包土窑，简易版的烤箱。
之前在科尔沁的时候，她折腾了好久才搞了一个出来，平时春晓用那个大地窑可是给她复刻了不少现代的美食。
用完午膳后，安清让翠柳去把小喜子叫进来，说是有事要问他。
小喜子跟在翠柳身后：“好姐姐，我是个没见识的，福晋找我什么事，您给我透个底呗。”
翠柳自然知道是什么事，却故意没给他透漏：“什么事你待会就知道了，机灵点，福晋交代的事办好，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喜子连忙道：“为福晋办事，是奴才的荣幸，可不敢讨好处。”
反正不管是什么事，这种在福晋跟前露脸的机会，他自是不会错过的，刚刚过来时其他人那羡慕的眼神他可都是瞧见了的。
翠柳赞赏地瞥了他一眼，算这小子会说话。
进了屋后，小喜子利索地打了个千，“给福晋请安。”
安清抬了抬手，让其起身回话：“你可知，在这宫里哪里能找到些趁手的农具？”
小喜子愣了一下，在这宫里福晋要做什么？
但他却没多嘴，只回：“回禀福晋，您想要些什么样式儿的农具，奴才可以让采办处的人帮着宫外捎进来。”
安清若有所思，找采办处从宫外捎进来，这会总归是有些引人注目了，还是过些日子再说吧。
“铁铲和小锄头宫里能不能找到？”她问。
小喜子思索了片刻：“奴才有一个在奉宸苑花鸟房当差的熟识，铁铲和小锄头的话他们那应该有，待会奴才就去找找。”
安清轻点了点头，“你顺便从奉宸苑的花鸟房再拿些带土的花盆过来。”
说罢，她转身看向翠柳，“去拿些银子给他。”
在这宫中行事，银子开道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小喜子拿着银子从屋子里走出来，心里愈发坚定了以后要好好当差的决心。
他虽嘴上说那个奉宸苑花鸟房当差的是个熟识，其实只是为了在福晋面前表现一下，已经做好了私下拿银子求人办事的准备了。
在这宫里，这底下比上面更讲究人情世故，也更现实，用银子的地方自然也就更多。
没想到福晋才进宫却能想到他们下面当差的难处。
有这样的主子，他定要好好表现，他们这院目前还没有个管事的太监，以后努力争当这管事太监才好。
这折腾了一上午了，安清总算可以歇晌了。
紫苏帮她拆了旗头，服侍她换上里衣，待躺到软和的大床上，没过多久寝房内就传来了安清均匀呼吸声的。
她这一觉睡得舒坦，却不知满宫上下都在讨论她这位新上任的五福晋。
之前关于‘黑福晋’的流言传的这么沸沸扬扬，所以，安清今早一出现在宫里，这流言虽不攻自破了，但仍掀起了好一波热度。
除此之外呢，关于康熙赏了安清一柄玉如意之事，则是这宫里另一大谈资。
有的人当个闲话听听，但有的人却为此辗转反侧。
太子的毓庆宫后院，太子妃处。
“皇阿玛真赏了她玉如意？”太子妃神色中闪过一丝诧异，盯着地上跪着的小太监问。
小太监回道：“千真万确，宫里上下都传遍了，皇上很是满意这个儿媳妇。”
皇上满意老五福晋？太子妃顿时有些慌了。
要问太子妃在这宫里最怕什么，不是怕在太子这失宠，而是失去在康熙心中儿媳第一人的位置。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和看笑话的人。
太子从一开始就不喜她，反而更偏宠后院的侧福晋和格格们，想当初毓庆宫上下见她不得太子的宠，那些子小人可没给她使绊子。
但自从她在皇阿玛那里得了几次夸赞，给太子给毓庆宫长了几次脸，太子待她才好上了几分。
自那之后，太子妃便明白了，她只有做一个对太子有用的人，才能在这毓庆宫里站住脚。
可如何才算有用呢，她阿玛去世了，弟弟们在官场上还不得用，在朝堂上于太子而言怕是没什么助力，那目前能抓住的也只有拼命地在皇宫中立住贤惠的名声，以及在皇阿玛心中的地位。
太子妃身边伺候的宫女见自家主子样子，连忙摆手让回话的小太监下去。
“太子妃，您别担心，皇上这般看重五福晋，只是因为她的家世，在皇上心里，她越不过您去的。”
太子妃深吸了口气，缓了好一会才说道：“没错，皇上一向礼重蒙古，之所以这么抬举她，定是因为她身后科尔沁的缘故。”
话虽这么说，但太子妃心里仍然有些隐隐的不安。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想接下来对策才好。
*
比起太子妃被一柄玉如意引发的不安，另一头，五阿哥后院的刘侧福晋处，则是因为‘黑福晋’这传言被打破而恼怒不已。
在安清这个福晋嫁来之前，这五阿哥后院第一人当属刘侧福晋莫属，她可是生了五阿哥的长子，也是这院子目前唯一的孩子。
就凭着这独一份的存在，她在这后院里也是要横着走的。
“真是便宜她了。”刘侧福晋绞着手中的帕子，恨恨地同身边的大宫女瑞娟抱怨。
之前关于那‘黑福晋’的传言，她可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没想到这会一看倒像是给对方造势了。
她又怎么可能不恨。
听她提起这事，瑞娟给刘侧福晋捶着肩的手一顿，神色有些迟疑。
之前的那事她就不太赞同刘侧福晋去做，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主子爷彻查后院时，好在没把她们给牵扯出来。
“主子，福晋她出身贵重，您之后还是避着些比较好。”瑞娟苦口婆心地劝道。
避着？刘侧福晋轻扯了下嘴角，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出身好又有什么用，在家里时，她娘虽是个妾，却能在府里管家，备受她爹偏爱，事事都压出身高贵的嫡母一头。
而她虽身为庶出之女，这么多年在家里却把那些嫡出姐妹压的死死的，可见在这后宅之中出身也没这么重要。
瑞娟在刘侧福晋身边伺候了这么久，自是清楚她的心思，只是有些话她身为奴婢的却不好说。
刘侧福晋进宫前也只是一个地方县令之女，怎么好和这紫禁城里相比，更别提皇家最是讲究出身尊卑的地方。
五福晋出身科尔沁，只要她不犯什么大错，不管是皇上，还是后宫的太后，定是都不会允许这院里的女人越过福晋去的。
再说了，这世上如她嫡母那般无用的又能有几人。
瑞娟默默叹了口气，她是侧福晋身边的人，只有她好了，自个才能好。
她本想着再劝劝，但里间的小阿哥突然醒了，没法子，也只能日后寻着机会再劝了。

第8章 五福晋08
安清这一觉睡的好，醒来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
她向来随性惯了，屋子里这会也没旁人，便没着急梳头更衣，继续窝在耳房的软榻上望着窗外发愣。
耳房的窗外是一小片竹林，因为向阳，长势很是喜人。
一阵微风吹来，深绿色的竹叶沙沙作响。
她脑子里不由盘算起种西瓜的事，这会种虽稍晚了些，但总归还是来得及的。
方才她已经让麦冬把那些西瓜种子拿到太阳下晒了晒，待小喜子把花盆和工具找回来，便可以先着手育苗的事。
趁着安清歇晌的功夫，春晓已经热好了几样寻常的点心，见她起身了，便连着刚煮好的茶一并给端了进来。
她就着茶吃了几块绿豆糕和桂花糕，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也没什么胃口。
“福晋，刘侧福晋和两个格格过来给您请安了。”麦冬从外面匆匆进来，回禀道。
安清没有意外，“把她们请去正殿，紫苏，帮我梳洗更衣。”
说起来，胤祺这后院的情况确实也不算复杂，现有一个侧福晋，两个格格，都是之前选秀时进来的，本来还有一个格格，但刚进这后院没多久便染疾去了。
侧福晋刘佳氏，汉军旗出身，父亲在岭南做县令，现膝下有一子，也是胤祺的长子弘昇，刚满一周岁。
另外两个格格，一个是出身满洲大姓的瓜尔佳氏，但父亲官职不高，家里也没有得力的直属亲戚，另一个也是出身汉军旗，白佳氏，父亲也是个地方县令。
三人中最得宠的是刘佳氏，据说刚生了孩子不久，胤祺就忙着上折子给她请封了侧福晋，一时也说不好是母凭子贵，还是独得恩宠了。
但这整体看来呢，这后院人员关系不算复杂，之后倒是也好管理一些。
安清过来时，三人已经在正殿喝了好一会茶了。
见福晋过来，她们立马恭恭敬敬地站起了身。
“妾身给福晋请安。”
安清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她坐在上首，对底下三人倒是看的真切，位置离她最近的应该就是侧福晋刘佳氏，虽穿了一身旗装，但一眼就能瞧出来不是满洲女子，举止投足间透着一股子南方女子弱柳扶风般的娇柔。
原来胤祺喜欢这样的呀，啧啧，倒是个难得的美人。
不过，她还是比较喜欢宜妃那种明艳大方款的，如果非要问他们两人谁的审美好，安清也许嘴上会说各花入各眼，但她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更胜一筹。
至于另外两人，她一时还真分不清哪个是白佳氏，哪个是瓜尔佳氏。
不过也不碍事，接下来三人依次上前给她敬茶，她们自个自报了家门。
原来个头高些的是瓜尔佳氏，脸圆些的那个是白佳氏，两人长得也很清秀。
这新官上任第一日，安清总算是把‘同事’的脸和名对上了。
最后则是胤祺唯一的孩子弘昇给她这个嫡额娘磕头请安。
小阿哥长得虎头虎脑的，还不会走路，由奶娘抱着向前给安清请了安。
离的近了些，安清才发现这孩子身子骨瞧着似不太硬朗的样子，她有心询问奶娘几句，但刘佳氏却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让人觉得有些无趣。
罢了，她这个嫡额娘就是个名头而已，总归又不用让她来养。
不过，看到这孩子安清不由想到了她三哥，当初赐婚没多久，她阿爹他们就查到了胤祺这边的情况。
当她三哥知道胤祺有了个长子后，替她好一阵委屈，硬说什么他好好的妹妹凭什么给人家养孩子。
安清又好笑又无奈，哪里用得着她养啊，人家有额娘。
侧福晋是上了皇家玉蝶的，可以自己养孩子呢。
不过，这也正如了她的意，养孩子本来就是件很麻烦的事，自个的都不是很想养，何况是养别人的。
安清全程一直表现的很和善，给三人和小阿哥都赏了些东西，算是她这个福晋给的见面礼。
她的性格一向如此，秉持着与人为善的相处之道，也愿意先抛出友善的橄榄枝，但若是这橄榄枝对方不愿意接，上赶着给她找不痛快，那她也不是软柿子。
“福晋，这些是咱们院以往的一些账本，请您过目。”
刘侧福晋让身边的宫女捧上来一叠账本，之前这后院一直都是她管家，这院里之前没有福晋，管家权一直都在刘侧福晋手里，这会福晋进门了，她自是理应把管家之权交出来。
安清轻‘嗯’了声，示意紫苏把账本接了过来。
刘侧福晋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惶惶道：“还请福晋恕罪，妾身因自幼熟识汉文，满文虽也精通，但之前在家里还是汉文用的多一些，所以这账本便都是用汉文记的。”
众所周知，满洲贵族的八旗子女，自幼便要学习满蒙汉三语，这是她们的必学课程。
但相比来说，蒙古那边的贵族子女只学满蒙两种语言，汉话可能会说上些，但于纸墨书写上定是不精通，如宫中的太后和蒙古嫔妃皆是如此。
现场一片静默，底下两个格格连大气都不敢喘。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刘侧福晋是在和安清别苗头呢。
或者说，她在故意激怒安清。
康熙推崇汉学，所以不管是后宫各宫的主子，还是各位皇子公主，但凡是擅长些的，哪个不是因此而沾沾自得，似乎觉得因此就能高旁人一等似的。
“也是妾身的疏忽，福晋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找妾身。”刘侧福晋仍自顾自地说道，这架子不禁有些端着了。
安清轻抿了口茶水，手中的杯盏重新放回了桌上，清脆的瓷器和桌面的碰撞声，不由让人的心跟着一咯噔。
“你有心了。”她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但这种事，还是别发生的好。”
众人不禁一顿，很快便明白了安清的言外之意。
但凡回头找上她，也就是说这账本有问题，去问责的。
刘侧福晋神色不由一僵。
安清这番不动声色地敲打后，倒也没再追着她不放，转而询问起了瓜尔佳氏和白佳氏两位格格。
也没问什么要紧的，主要就是话家常，说通俗点，就是她这个后院新上任的小领导对下属员工表示下人文关怀。
“我这人喜静，平日里没什么要紧的事，你们也不用每日过来请安，只需按规矩，初一十五过来就行。”
三人忙齐声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院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动静，屋内众人的注意力直接被引了过去。
安清看了眼紫苏。
紫苏轻点下头，她出去一趟后没多久便回来了，“福晋，爷让人给您送了几盆花。”
安清愣了下，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便想到昨晚的事。
胤祺误会她说喜欢种点东西是种花，所以今日便送来了几盆？
待一行人来到院子里，安清看到那两盆番茄盆栽后，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知道那两个小花坛要种什么了！
番茄是明朝万历年间传入中国的，但很长时间内被当做观赏性植物种植在花盆中，人们认为其鲜艳的果实有毒，据说是在乾隆后期才有人最开始食用。
这会的番茄因果实色泽鲜明，瞧着很是喜庆，还被当成观赏性植物在宫中盛行。
所以，把它们种在那两个小花坛中，则是再合适不过了。
旁人看来是花，对安清来说却是蔬菜。
*
刘侧福晋和两个格格从正院出来后，便径直朝着各自的院子而去。
相比于其他兄弟来说，胤祺这后院的人确实不算多，住起来也相对宽敞一些。
除了安清所在的正殿外，刘侧福晋住在东配殿，瓜尔佳氏和白佳氏两位格格则住在西配殿。
东配殿和西配殿两个院子离得不远。
刘侧福晋一个人趾高气昂地走在前头，想着刚刚看到的那几盆胤祺让人送来的盆栽，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瓜尔佳氏和白佳氏则跟在后头，直到看到对方进了院子后，两人才紧跟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大门一关，白佳氏便忍不住了，“她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是给爷生了个儿子吗！”
瓜尔佳氏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小声些。
刘佳氏毕竟是侧福晋，她们只是格格，招惹不起。
话又说回来，给爷生了儿子可不就是了不得吗，不然凭她一个汉军旗县令之女，又怎么可能在福晋进门前便加封为侧福晋。
但终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朝爬的高些便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新福晋进门第一日就敢公然挑衅，这是嫌自己还不够冒头呀。
“以前咱们忌惮着她，那是因为这后院没有福晋，她又管着家，可现在不同了，我瞧着福晋可不是泥捏性子的人儿，就看她还能蹦跶多久！”
白佳氏是个炮仗性子，但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发泄一通后便带着贴身宫女回自个屋去了。
瓜尔佳氏却是个多思的性子，这会站在院中便忍不住多想了起来。
白佳氏刚刚有句话说的没错，福晋虽瞧着和善，但内子里却绝不是那种泥捏性子的人。
瓜尔佳氏和刘侧福晋是同批选秀的秀女，也是一同进的这后院，对她自然比旁人了解一些，也能一眼瞧出她打的什么算盘。
之前外边就在传五皇子后宅的刘侧福晋得宠，又有长子傍身，日后定会成为新福晋的眼中钉。
方才在福晋处，刘佳氏分明就是想要激怒福晋，被斥责也好，被惩罚也罢，看样子她是想坐实这一传言，从而给福晋扣上一个‘善妒’的名号。
这样日后不管是宫里，还是在爷那边，她总归是占了先机的，若是能再趁机让爷和福晋生了嫌隙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谁知福晋年纪虽不大，偏偏是个沉得住气的，不仅没生气，还四两拨千斤顺势给了对方个下马威。
瓜尔佳氏在旁瞧着，刘佳氏那些自以为会戳到福晋软肋的话，人家好像是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份心性着实让人佩服，或许这就是出身带来的底气吧。
正院里，翠柳已经气的把刘侧福晋翻来覆去骂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福晋，您怎么瞧着一点都不生气啊？”
安清笑着耸了耸肩，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啊。
无非就是那些子后宅争宠别苗头的手段伎俩而已，她阿爹身边也有一些妃子，安清打小跟在她阿娘身边见多了。
她们争她们的，身为正室，小打小闹她该敲打的敲打，却压根不会放在心上，只要别妨碍到她都好说。
说白了，胤祺后宅的这些莺莺燕燕还没有眼前这几盆番茄盆栽吸引她呢，不过，这会番茄在宫里还叫西番柿。
据小喜子说，宫里不少主子都喜欢养几盆在屋里，果子红彤彤的，瞧着好看。
但对安清来说，好看哪有好吃重要啊。
番茄炒鸡蛋，她来了！

第9章 五福晋09
番茄是茄科植物，根系发达，如果想要后期果实结的好，那便得先让它的根系更舒展，长得更强壮才行。
但种在花盆中，注定了会对其根部生长造成一定的局限性，再加上宫中的东西一向讲究精致，观赏性植物的花盆自然是不会很大，自然没有种在土里的好。
胤祺送来的这几盆番茄应该是奉宸苑花房里精心培育出来的，长势甚是喜人，这会瞧着已经要开始长真叶了，再过些时日便可移栽到土里。
安清交代人小心把花盆搬到了西暖阁的游廊前，院里恰好有个之前在奉宸苑花房当差的小太监，便暂时交由他来看管。
见下午没什么其他的要紧事，紫苏拿来了嫁妆单子，开始和安清一起对账入库。
嫁妆是大婚前一日送过来的，连着皇家当时下聘的聘礼，整整摆满了一个院子。
这些嫁妆里除了衣服首饰，还有大到箱匣，小到烛台手巾胰子等日用品，真的是面面俱全。
除此之外，陪嫁里还有现银和银票，连让打赏人的银锭子和金叶子都各自准备了一匣子。
最让安清意外的是，竟还有一些京城的田庄和铺面，是赐婚圣旨下来后，她阿爹阿娘特地让人过来置办的，甚至还在外城给她置办了一处三进的宅子。
当初阿娘把嫁妆单子那给安清看时，她当场就懵了，甚至还呆呆地问她阿娘，不会是偷偷把他们家的家底给掏空了吧，惹的她阿娘哭笑不得。
安清隐约知道清朝时的厚嫁之风盛行，但却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当然，她也不是个傻的，知道之所以能这么丰厚，定也是她阿爹阿娘疼她的缘故。
这会东西全都堆在库房里，所有的东西需要分类整理存放，再行记录入册。
安清站在门口看着就知道是个大工程，于是让紫苏多喊些人过来，由她来安排分配活计。
紫苏跟了安清这么久，又一直是她的大管家，做起事来自然是极干脆利索的，很快招呼人忙活了起来。
正殿这般动静，相隔不远的东西配殿自然不可能听不到。
西配殿院里，瓜尔佳氏和白佳氏都闻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是福晋院里的动静吧，这是在做什么？”白佳氏被贴身宫女扶着，勾着脑袋往正殿的方向瞧。
瓜尔佳氏沉思了一瞬，“应该是在忙着整顿嫁妆吧。”
白佳氏撇了撇嘴，话语中难掩羡慕：“也是，那么多的嫁妆，可不得好好整整。”
哪里像她们啊，当初就一个小包袱进了宫，别说什么嫁妆了，体己的银子都没有带多少。
瓜尔佳氏却没接她的话，福晋是明媒正娶的正妻，自是她们比不了的，这就是人的命，羡慕不来。
不过，想到前日那流水一般的嫁妆陆续抬进来的场景，绫罗绸缎、貂皮大氅、器皿摆设，还有那满满几匣子的玛瑙宝石金银玉首饰。
当时宫里不知有多少人瞧着眼热，又不知酸了多少人。
据说就单单比太子妃的嫁妆少了十几抬，比前面大福晋、三福晋和四福晋都要多，而且，每抬都还相当的殷实，绝没有任何虚抬充场面的意思。
不过，按照家世来看，五福晋是蒙古王爷家的嫡女，身份上自然也贵重一些，即便比其他皇子福晋厚一些，也是说得过去的。
再说，人家敢这么抬进来，那之前必然也是经过皇上准许的，于情于理，旁人自然也无可指摘。
“那院什么情况，都打听到了吗？”
东配殿里，刘侧福晋正皱着眉问下面跪着回话的小太监。
小太监低着头：“回主子，奴才刚刚去正院门口转了一圈，一直没找着机会靠近，但听着里面的动静，应该是在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刘侧福晋喃喃道，“收拾什么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听着像是一个院里的人都出动了吧。”
小太监哪里知道，于是只低着头不敢应话。
瑞娟恰好进来送茶水，端着茶盏的手不由一顿。
她倒是猜出了一二，但一想前日福晋嫁妆抬进来的那天，刘侧福晋发了好一通脾气的事，便决定不去触碰这个眉头。
也省的节外生枝。
然而，她不说并不代表别人不说，一旁的赵嬷嬷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不会是在整顿嫁妆吧，这新妇进门第二日，除了这个也没其他的了。”
刘侧福晋闻言，脸色果然就黑了下来，抬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就砸在了小太监的身前。
滚烫的茶水溅在小太监的手上，小太监身子一抖，愣是咬紧了牙才没叫出声。
瑞娟眼底闪过一丝暗色，嘴上还是劝道：“主子消消气，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她挥了挥手示意小太监先出去。
小太监会意，立马起身退了出去，临离开前还隐晦地朝着瑞娟递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赵嬷嬷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撇了撇嘴，心想她倒是会收买人心。
瑞娟却没管赵嬷嬷，继续耐心劝着：“主子，您知道的，爷最是注重规矩，这福晋刚进门，若是爷知道了您在院里发脾气，定会以为您是对福晋不敬，这样对您和小阿哥可都不好啊。”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您想想之前的钱格格。”
听到钱格格，刘侧福晋神色一僵，似是要有所松动。
瑞娟见状，心下不由一松，能听得进去就好。
至于为何提起这钱格格便能让刘侧福晋有所忌惮，这事确实有段渊源。
这个钱格格是与白佳氏同批的秀女，两人也是一同来的这后院。
当初钱格格仗着多承宠了几次，便开始越来骄纵狂妄了起来，宜妃娘娘得知后，派了身边的宫女前来对其训诫了一番，谁知钱格格不但不知收敛，反而在宫女走后，在院里大发脾气。
爷知晓了此事后，发了好大一通火，直接给钱格格禁足，说其忤逆长辈，没有规矩，自此之后再也没去过她房里。
钱格格也是在禁足期间染了急症，最终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赵嬷嬷不知这其中缘由，但见刘侧福晋竟这般听瑞娟这个小妮子的，顿时便不乐意了。
“瑞娟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主子和小阿哥能同旁人一样吗，咱们小阿哥可是爷唯一的孩子，咱们主子更是上了玉蝶的侧福晋。”
瑞娟瞥了赵嬷嬷一眼，没说话。
这上了玉蝶的侧福晋，说到底终究还是个妾，如何又能迈得过福晋去。
赵嬷嬷却明显没这个认知，仍在那洋洋自得道：“爷对咱们主子的感情，自然也是那些子无关痛痒的人比不上的，不然爷也不会赶在福晋进门前匆忙给主子请封了侧福晋，说白了，还不是怕福晋进门后，咱们主子受委屈吗。”
说罢，她还一脸与有荣焉地看着刘侧福晋。
刘侧福晋对此似很是受用，嘴角下意识扬了扬。
“还有，瑞娟姑娘啊，不是老奴说你，瞧瞧你刚刚那话，看似是为咱们主子着想，但哪句不是踩着咱们主子去抬福晋，不知道还以为福晋才是你的主子呢。”赵嬷嬷阴阳怪气道。
瑞娟心里一凌，连忙跪下请罪，“主子明鉴，奴婢不敢，奴婢都是为了主子着想。”
刘侧福晋自是不信瑞娟会背主，旁的不说，这福晋才进门一天，她就算想背主，怕是连门都没找到呢。
她瞪了赵嬷嬷一眼，示意她收敛些。
赵嬷嬷也见好就收，适可而止地闭上嘴。
刘侧福晋虽没信了赵嬷嬷的挑拨离间，但这会也确实不想听瑞娟说那些丧气的话，于是借着让她去隔壁看着小阿哥把人打发了出去。
赵嬷嬷眼底划过一抹得意，小丫头片子还想和她比，她可是主子的奶嬷嬷，自小看着她长大，自是知道她的脾气秉性，也清楚她的野心和欲望。
瑞娟没法子，只能离开，但离开前还是有些担忧地看向屋内的两人一眼。
她是刘侧福晋身边的贴身的大宫女，在她还只是格格时就一直跟在身边伺候，刘侧福晋对她也一直很是倚重，之前也算是能听进去她的话。
但这一切从赵嬷嬷过来后便发生了变化。
赵嬷嬷是刘侧福晋的奶嬷嬷，本来依着刘侧福晋的身份是不能带人进来的，但因着她生小阿哥后身子亏空的厉害，爷才特地去找宜妃娘娘要了恩典，准许她把奶嬷嬷接进来伺候。
然而，就是因为赵嬷嬷的到来，刘侧福晋的性子是越来越左了，心也开始越来越大。
每次但凡瑞娟想劝一劝，赵嬷嬷总会从中作梗，动不动就拿她们在岭南家里那一套出来说。
今日在去给福晋请安前，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劝说一二，谁知还是被赵嬷嬷打了茬去，拉着刘侧福晋在屋里待了好久，也不知又在筹谋着什么。
最后，就连去给福晋请安，刘侧福晋都没带她，而是特地带了赵嬷嬷一起。
瑞娟默默叹了口气，也不知今日在福晋院里有没有惹出什么事来。
这边房门一关，刘侧福晋便说了赵嬷嬷几句，让她以后不要和瑞娟过不去，她在宫里本就没什么可用的人。
赵嬷嬷也不反驳，而是顺着她的话说：“我就是觉得那丫头太嫩了，哪里懂这后宅之事，只知道一味地劝您避让，可不争又能有什么出息。”
“旁的不说，就看咱们姨娘，她要是不争，哪有她和秀娘在家里的风光啊。”
刘侧福晋听赵嬷嬷提起自己的娘亲，又唤自己的乳名，脸色也不由好了些。
说白了，她也是打心底认可这些话的。
“不过，那丫头说的也对，秀娘你也别院里发脾气，别平白让人传到爷那里，再惹了爷不高兴就不值当了。”
刘侧福晋哪里不知道这些，可一想到那日嫁妆像流水一般抬进来的场景，她就是心里不舒坦。
以前在家里时，有一次她姨娘和嫡母起了嫌隙，她嫡母指着她们娘俩骂，说她们就是做妾的命，一辈子都别想知道什么是明媒正娶的滋味。
这句话就像一根刺一样种在她的心里，埋藏了好多年。
直到后来她进了宫，做了皇子的格格，还暗暗觉得给皇家做妾，可比去小门小户当正妻强多了。
但自那日看到福晋的嫁妆进门，她才终于深切体会到了她嫡母那句话的意思。
赵嬷嬷拍了拍她的手，继续劝道：“您要看长远些，要想法子抓紧爷才好，咱们爷是皇子，以后怎么说也是个王爷，福晋再多嫁妆又如何，还能有以后王府的产业大呀，日后只要咱们小阿哥承了爵位，这些可就都是你们母子的了啊……”

第10章 五福晋10
按着规矩，才大婚第二日，胤祺晚上是得在安清这个嫡福晋院里用膳及留宿的。
他过来时，安清正在吩咐人去御膳茶房提膳，中午那会是她一个人用膳，不好太张扬，但这会胤祺在，那自然可以随心所欲些。
别问，问就是你们主子爷想吃！
当然，借了人家的名头，她也没忘记问一问胤祺的意见。
胤祺在吃食上向来随意，也没多想，顺口回道：“你看着安排就好。”
安清默默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禁悱恻了起来。
他这回答在后世怕是高低都得掀起一场家庭风波吧，尤记得上辈子有个博士生师兄有一天愁眉苦脸地在实验田头唉声叹气，在另一师兄的细问下才知道，原来是女朋友生气了。
至于生气的原因嘛，就是两人出去吃饭，女朋友问吃什么，他随口回了句‘随便’，然后他女朋友就莫名其妙生气了，说他敷衍，不想和她出来吃饭就直说。
他这话一出，瞬间引起了在场好几个师兄的共鸣，都表示自己也遇到这种事，还一致觉得自己很委屈。
最后还是同组的一个师姐看不下去，拉着几个大直男，好说歹说一番才让几人意识到问题所在。
女生询问你的意见不是和你客气，而是想着和你商量，而你的回答却又重新把问题抛了回去，这换谁谁会高兴啊。
不过，安清却不同，她是真的只是客气一下，见他这么说，便真的毫无顾忌地安排了起来。
再说了，他们的关系可比男女朋友单纯多了，自然没这么多弯弯道道。
宫女端来了热水和帕子，胤祺净完手后，来到了侧间的软榻上坐着。
御膳茶房要负责整个阿哥所的餐食，传膳自是需要些时间，安清安排妥帖后，也在软榻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了张案几。
胤祺见她眉眼间显了些疲惫之色，出言关心道：“午间没歇响吗？”
安清顿了下，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事，但还是如实回道：“歇了会，但下午还有事要忙，没敢睡太久。”
胤祺轻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接下来便没再说话。
说起来，两人虽然昨晚刚滚了床单，但关系着实谈不上熟络，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了两天而已，这会屋子里只有两人，不免有些尴尬冷场。
但不管昨晚还是今日，安清都能感受到胤祺这个人还算体贴，两人独处之时，他好像是生怕让她觉得被冷落，每每都会主动找些话题来聊。
他甚至还有些不善言辞，能找的话题差不多就是‘吃了吗’‘睡了吗’‘是不是不舒服’之类的，基本属于一来一回便能结束，就像此时这般。
安清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没再为难他，开始主动找话题，活跃起了气氛。
至于什么话题，她也懒得扯些有的没的，直接讲起自己下午都干了些什么，见了院里的下人啊，顺便就他给自己院挑人这事表示下感谢，当然，还有刘佳氏她们过来请安的事，絮絮叨叨地讲了一达通。
她这即是为了活跃气氛，也有汇报工作的成分在，毕竟如今占着人家福晋的名头呢。
不过，这如何汇报工作也是有讲究的，首先要注意的便是主次分明，主要是表现自己的管家能力，以及对他妾室宽厚的态度，当然了，这个不能直接说，要让对方意会才行，也是相当考验安清说话的艺术了。
其次嘛，便是要投其所好，夸一夸胤祺的独苗苗儿子，和她的宠妾刘侧福晋，顺带着还捎上看瓜尔佳氏、白佳氏两位格格，但夸人也要讲方式方法的，必须言之有物才行。
比如——
“小阿哥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眉眼间能瞧出来，长得像爷。”
“刘佳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真是个才情俱佳的女子，了不得了不得。”
“没想到瓜尔佳氏女红竟然这么好，她送了我一个帕子，那上面喜鹊真是绣的活灵活现啊。”
“白佳氏性子活泼爽利，说起话来妙语连珠、诙谐幽默，是个难得的秒人儿。”
“……”
安清自认为表现的还不错，这天应该是聊到了胤祺的心坎上了，不仅着重夸了他的宠妾和儿子，还表现了后院妻妾和谐的氛围，这换谁都会很满意才是。
胤祺看着面前款款而谈、眉眼弯弯的小姑娘，眼底也不由染上了丝笑意。
白佳氏是不是个妙人儿，他是没什么印象的，毕竟安清口中所描述的几人，皆和他印象中的样子相差甚远。
但在胤祺看来，安清却是个实打实难得的妙人，好像不管什么人或事，从她的口中说出，都是这么绘声绘色，令人神往。
尤其她说话时，虽然看着规矩有礼，但身上却没有宫中女子那种很沉重的拘束感，一颦一笑都充满着活力和生命力，瞧着让人心里很是敞亮。
这大概是草原上女子独特的风采吧。
也许皇玛嬷和咸福宫娘娘年轻时也曾这样过，只是在这深宫磋磨半生后，早都被磨平了。
只是……胤祺看着面前的安清，似是想到了什么，冲口而出：“你当真觉得刘佳氏厉害？”
安清愣了愣，立马警觉了起来，什么情况啊，她刚刚如此卖力的表现，他还是不放心自己？
她斟酌了下词句：“自然是当真啊，她诗词歌赋张口就来，琴棋书画也都精通，有这般本事的女子，反正我是没遇到过几个。”
通过下午的短暂相处，旁的不说，刘佳氏扎实的文学功底还挺好辨识的，毕竟她可没少引经据典，虽然有卖弄的成分在。
胤祺见她神情真诚，不似作假，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会，又问：“你……会羡慕吗？”
安清眨了眨眼，还来？
好家伙，这人颇有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啊。
“欣赏会有，但羡慕还谈不上。”她如实回道。
胤祺皱了皱眉，有些不解：“怎么讲？”
安清耸了耸肩，她太清楚自己什么德行了，上辈子就是个理科生，实在是学不来那些诗词歌赋，更不会去羡慕什么，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她对自己的专业还是很自信的。
“人各有所长，我做什么要拿自己的短处和他人的长处比较，这不是自寻烦恼嘛，只要我不和他们比不就好了。”
再说了，一人有一人的活法，她会承认并欣赏别人的优秀，但也会正视自己的优点，这不冲突。
胤祺不知怎么想的，听到这话后突然沉默了起来，他低垂着眼睫，神色难辨。
安清一头雾水，细细回想了下方才说的话，自觉并没有什么问题。
“若是旁人要你比呢？”胤祺目光幽幽，一双漆黑的眼眸显得若有所思。
安清怔了下，心里稍一琢磨，突然理清了一些门道。
他这话显然不是冲着她来的，应该问的是他自己。
旁人要你比呢？这里的‘旁人’大概率是康熙，至于和谁比，那自然也是他的那些兄弟们了。
唉，说起来，面前的这个少年如今满打满算也才十七八岁，放后世就是个高中生的年纪，什么心性啊，城府啊，这会定是还没修炼到位。
面对着这么多优秀的兄弟，还有个康熙这种疯狂鸡娃的老父亲，孩子迷茫彷徨也实属正常。
安清心底有了些数，面上却丝毫未显，人际交往中很关键的一点便是，当对方不想让你看破时，那即便你看破了也只能继续装傻。
“爷，您是想让我和刘侧福晋比？”她一脸惶然，不确定地问，“您是也想让我学那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胤祺愣了下，见她误会，忙解释道：“没有，你很好，不用学这些。”也不用和任何人比。
安清状作松了口气，似是那刚被大赦的罪人，刚刚还苦大仇深的脸总算是有了丝笑意。
胤祺见她这般，嘴角下意识扬了扬，看来她是真不喜欢这些。
其实，他也不是很喜欢，但有时却要装着去喜欢罢了。
“所以说啊，这定是要求的人不对。”安清一锤定音道。
胤祺神色一晃，有些诧异地看向安清，低声道：“要求的人不对？”
安清重重地点了点头，坚定表示了自己的立场。
胤祺低头沉吟了半晌，神色几经变化，但眉头始终微微皱着。
念着两人日后总归还要相处很长时间，安清决定也充当一把知心姐姐的角色。
“其实，我阿娘小时候也是逼我学过琴的，我那会还小，学起来也很是痛苦，我阿爹疼我，不忍心看我每天受罪就不让我学了，所以便没坚持下去。”
“那你长大后没后悔过？”胤祺问。
她明明说欣赏来着，可见也并非讨厌，若是当初坚持下来，现在也定是有所成就。
安清明白他的意思，但真心来讲，后悔真谈不上。
她向来是实用派，不管学什么讲究的都是是否对她有用，反正不管是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对她而言用途都不大，而且又不喜欢，那何必去浪费这个时间和精力。
“没有啊，这些旁人擅长我会觉得很厉害，但让我去学就没这么喜欢了，再说了，当别人被关在屋子里埋头苦学时，我那时候却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骑马捉兔子，别提多开心了。”
说完，安清还‘嘿嘿’笑了两声，瞧着颇为没心没肺：“有得必有失，没道理天下好事都被我占了吧。”
有得必有失，胤祺在心里细细咂摸起了这句话。
旁人都说他是因为长在皇玛嬷身边，被她老人家耽误了，但只有胤祺自己最清楚，他的童年是过的多开心。
他羡慕兄弟们能得到皇阿玛的赞赏，但兄弟们又何尝不羡慕他能得到皇玛嬷的偏爱。
对啊，有得必有失，胤祺眼底闪过了一丝释然。
或者也可以说，有失必有得，
又过了会，去提膳的小太监终于回来了。
晚上御茶膳房准备的是锅子，去提膳前小太监就打听清楚过来禀告了，她觉得这天还不是很热，吃锅子倒也合适，便让人去提了。
宫里的吃食有讲究，上双不上单。锅子上了两品，八宝奶猪火锅，金银鸭子火锅。
另外还有大碗菜四品、怀碗菜四品、碟菜六品、片盘两品……满满摆满了一膳桌。
吃锅子的话，膳房有自己的几种蘸料，这会一并都送来了，但安清却有着自己的独特蘸料秘方。
春晓很是清楚安清的口味，刚刚提膳时特意跟了过去，特地跟过去现调了几碟带了过来。
安清看着面前熟悉的灵魂蘸料碟，眼睛亮了亮，这香油蘸料碟配方可是上辈子她一个师姐分享给她的，她吃了一次就爱上了，自此便不可自拔，成为椒房独宠。
按理说还应加上一小勺蒜泥才算完美，但瞥了眼胤祺，还是算了吧，她虽不想着争宠，但这新婚燕尔的，她也不能上赶着膈应人不是。
安清吃饭一向没这么多讲究，也不喜欢有人在一旁服侍，想吃什么自己来便好，有人桌上忙前忙后布菜，她反而会不自在。
皇家里规矩重，胤祺平日里还是比较注意餐桌礼仪的，但他自幼在太后身边，也清楚蒙古那边大多没这么多讲究，这会倒也很随意。
安清从翻滚的锅子里夹了一片烫好的羊肉，随手放在了料碟中滚了滚，吃的那叫一个口齿留香。
胤祺看着新奇，也让春晓给了他一碟，没想到竟然出奇的好吃，于是果断抛弃了御茶膳房的那些。
安清旁眼看着，心里忍不住沾沾自喜，不错不错，是个有品位的人。
主子用完膳后，紫苏领着宫人们进来收拾，按照惯例，主子没动的那些菜，便是由他们带下去分着吃了。
古代晚上也没什么休闲娱乐的活动，吃饱喝足下一步就是洗洗睡吧。
安清平日里很是注重养生，饭后不能立即洗漱，容易影响消化，所以她愣是在屋子里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去洗的澡。
待她从浴房出来时，胤祺正坐在书案前看书，很是专注，压根没发现有人进来。
安清也没打扰，蹑手蹑脚地绕到了软榻这边，脱下脚上的鞋子，爬了上去。
这大晚上的，她实在不知道要干什么，最后只能无聊地坐在那，望着矮桌上晃动的烛火，不由地发起了呆。
胤祺抬头便看到这副场景，少女身着一身月光白锦绸里衣，双腿屈于胸前，长发随意地散着，眉眼如画，朱唇皓齿。
只是，那双大大的杏眼突然开始不由使唤，上下眼皮开始直打架，昏昏欲睡了起来。
胤祺没有任何犹豫，放下了手中的书，起身走了过来。
听到动静，安清突然回过神来，侧身仰头看了过来，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去的迷离。
“困了？”胤祺问。
安清眨了眨眼，“有点。”
胤祺微微颔首，“好，那便安置吧。”
说罢，他便抬腿进了侧间的浴房，颇为利索，独留下安清一人在原地，大概呆滞了半分钟后，她也想开了。
也行吧，安置就安置，总归这厮技术还可以，自己也不吃亏。
她边默念了着后世婚姻法中的夫妻义务条款，边悠悠地爬上了床。
然而，事情并没有朝着安清想的方向发展，在她期期艾艾地等待下，胤祺却直言道体谅她初经人事，今晚决定素睡。
可这会时辰尚早，漫漫长夜，总得做点什么才好打发时间，思来想去也只有盖着被子纯聊天最合适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安清的眼皮又开始不听话。
“你西暖阁游廊前摆着的那排花盆是做什么用的？”胤祺突然问道。
他方才过来时，在院子远远便看到了，整整一排，目测得有十几二十个的样子，里面也每种花，就是空空的一个盆。
安清猛地清醒了，对哦，她就说有什么事情忘了！
院内那块地虽然隐蔽，但总归是要和胤祺打声招呼的，毕竟这可是他的后院。
她侧过身看向身边的人，思索了片刻，还是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种瓜的计划和盘托出。
胤祺听完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要在院里种西瓜？”
安清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殷切：“可以吗？”
说罢，她还不忘补充了一句：“放心吧，那位置很是偏僻，平日里没什么人过去，不会有碍观瞻的，我也是看着那地空着可惜了。”
看着小姑娘这般哀切的神态，胤祺心头不由一软。
种些瓜果啊，宫里也没有明文规定不行，也罢，总归是关上门在自己院子里折腾，也碍不到其他人，平时注意些就好。
“所以，你之前说的喜欢种东西不是种花？”那他下午还让人巴巴地送来几盆花草做什么。
安清是何等会瞧眼色的人，立马就否认道：“自然不是，我什么都种点，也喜欢种花。”
胤祺点了点头，原来是什么都喜欢种啊。
他没多想，也不觉得安清是真的会这些，只以为她是初来到这宫里无聊，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就像京城许多闺阁中的女子出去踏青游玩、湖边垂钓一样，都是些乡野情趣，用来打发时间罢了。
毕竟一个王公贵族家的格格，也没得真会去那地里风吹日晒的。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你会种吗？”胤祺问。
虽说是为了打发时间，总归要有收获才能有乐趣，要是最后白忙活一场，难免要失落。
安清‘嘿’了一声，小眉头一挑：“小瞧人了不是，您就瞧着吧，等这西瓜熟了，我一定把最甜的那个给您留着！”
放狠话的同时还不忘拍马屁，不愧是她！
不过，一堆西瓜里，鬼知道哪个是最甜的。
但这也不妨碍安清给胤祺画大饼。
没办法，安清也是实在没料到他这么好说话，本来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自然也要投桃报李一番，同时，心里越发觉得胤祺这人能处。
胤祺见她一脸傲娇的小表情，忍不住乐了，“好，那我可要好好等着。”
他还是有些不解，既然种在地里，游廊下那些花盆是做什么用的。
“育苗啊。”安清理所当然地回。
胤祺挑了下眉，“育苗？”
种东西不都是直接种在土里就好了吗，育苗这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
安清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在花盆里育好苗再移栽到土里，这样成活率高，产量也好。”
胤祺有些意外：“还有这么多讲究？”
“那当然了，您以为种东西真这么简单啊，这里面的学文可多了去了呢。”安清微扬了扬下巴，一副种地可是门技术活的表情。
不过，见他很感兴趣的样子，安清瞬间也来了兴致，盘着腿坐在床上，开始给他科普起了育苗的小知识，以及育苗的好处。
“我同你讲，这给西瓜育苗说简单简单，但说难也难，首先要把种子在水里浸泡一夜，然后再把种子埋入花盆里，每次1-2颗，还不能埋太深，大概一个指节的位置，最后覆土压实，再浇足量的水就好了。”
“哦，对了，花盆里的土也是有讲究的，要专门的培养土，至于这个培养土要怎么弄，其实也不难……”
讲到专业领域，安清简直不要太自信，浑身都像发着光一样。
胤祺看她讲的头头是道，也不由被勾起了兴致来，直言说要亲眼瞧瞧才行，安清爽快地应了下来，并约她明日一同体验一把。
农家乐这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而且，安清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说不定还能趁此机会把胤祺的种田基因开发开发，若是他真的对此感兴趣，那以后她再想搞点什么不就容易多了啊。

第11章 五福晋11
给西瓜育苗这事，胤祺终究还是没有赶上，转天一大早他就被康熙派出京城办差去了。
当胤祺身边的太监过来告知安清时，她心里不禁泛起了一阵嘀咕，这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啊，大婚三日婚假都还没过完呢，就把人拉回去上班？
啧~不得不感慨，康熙真是拿自己儿子当驴使啊，像胤祺这种还不是太被看重的都这样，可想而知那些他看重的儿子平日里得多忙。
可见皇子皇孙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安清等了胤祺几日见他还没回来，也就没再等了，毕竟农时不等人，耽搁不起。
育苗这活对安清来说实在算不上难，就是稍稍有些繁琐，但在忙活了一上午后，也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立夏刚过，这京城的天已开始有些热了，平日里不动还好，但像安清这样来回折腾了半天的，里衣早已有些汗淋淋的，贴在身上很是不舒服，必是要梳洗一番才好。
宫女烧好热水，提到了浴房，她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连着头发也一并给洗了。
古代可不比现代，头发长还没有吹风机，洗起来麻烦，晾干则更是件麻烦事。
安清这边一从浴室出来，紫苏就带着个小宫女捧着一叠帕子过来了，两人轮换着给她擦拭头发。
今个日头不错，擦拭了大半干后，她便窝在耳房窗边的藤椅上晒头发，阳光晒的人昏昏欲睡，安清不知不觉便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醒来时，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了一条羊绒毯子，感觉身上有些热意，她随手把毯子掀开了一块。
紫苏在外间听到动静，掀帘进来，“福晋，您醒了啊，春晓已经让人把大地窑给砌好了，正在热炉子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安清顿时来了兴致，披了件衣裳便出去了。
她过来时，院里一群小太监小宫女正围着春晓身边叽叽喳喳说了不听，春晓脾气温和，人缘一向不错，大家都不怕她。
“春晓姐姐，这炉子瞧着可真奇怪，是科尔沁特有的吗？”
“你真笨，春晓姐姐说了，这不叫炉子，叫大地窑，也叫面包土窑。”
“哇~好香啊，比御茶膳房大师傅做的糕点还香！”
……
春晓一转身看到安清过来了，眼睛倏地亮了：“福晋，我做了蜂蜜小面包，这就起炉了，你快来尝尝。”
太监和宫女们看到主子来了一窝蜂都散开了，虽说他们福晋瞧着和气，但在这宫里该有的规矩却是不能忘的。
这大地窑是春晓让小太监来福拿着银子去造办处请工匠过来搭建的，来福之前就在造办处打过杂，同那里的人熟络，再加上银钱给的足，干起活来自然是没得说。
图纸之前就有，当初在科尔沁时春晓也全程盯着垒过，操作过程自然是十分顺利。
安清像老领导视察似的，晃悠着绕着面包土窑看了一圈，然后大手一挥，表示很满意，并对他们的办事效率进行了嘉奖。
没过多久，热炉的第一炉蜂蜜小面包终于出炉了，安清捏了一个尝了尝，外皮焦焦脆脆，里面则相对松软，有蜂蜜的清甜，也有牛奶的奶香，说句口齿留香也不为过。
嗯，不错不错，春晓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福晋，您还想吃什么，奴婢今儿都给您做。”春晓笑呵呵道。
安清想了下，正好连着忙了几日，这会总算闲了下来，也是时候去宫里表表孝心，刷刷存在感了。
她这初来乍到最应该做的是低调，但身为皇子福晋，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做到位。
旁的不说，那日太后因着同族关系待她亲厚，她也不能不知好歹，接下来如何把这份亲厚延续下去，便要由她这个小辈去努力了。
再者，胤祺在太后膝下长大，于情于理，她这个孙媳妇都要主动与之亲近些才是。
安清交代春晓做一些科尔沁那边的糕点，“再做些奶皮子卷吧，各个口味都上来一些，待会我去趟宁寿宫。”
春晓立马明白了安清的用意，丝毫不敢懈怠，拿出了一身的本事，就怕给主子拖后腿。
安清也没闲着，既然要出门，自是要收拾一番，换上一件崭新的绣花鸟蓝色旗装，让梳头宫女梳了个两把头，旗头上装饰着点翠，最后还不忘特地戴上了太后那日赏的那套头面里的赤金钗。
大功告成后，等她再次从屋子里出来，春晓这边也准备的差不多了，除了糕点外，她还煮了一壶茉香芋圆奶茶。
蒙古人多喝咸奶茶，加肉加盐加炒米的那种，安清最初适应了好久，还是喝不习惯，也就不再勉强自己了，甜奶茶咸奶茶，各有各的好，爱喝什么喝什么呗，多大点事。
安清带着孝敬来到宁寿宫时，太后才刚歇响起来，听到小太监过来禀报老五媳妇来了，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哎呦，太后您这是还没适应突然有孙媳妇了啊。”乌兰嬷嬷拍着大腿笑道。
她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当年跟着她从科尔沁嫁进了这皇宫，主仆两人朝夕相处了几十年，感情很是深厚，私下里也经常会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太后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哀家可早有孙媳妇了。”
太子妃、老大老三老四的福晋，哪个不是她的孙媳妇。
乌兰嬷嬷笑着把太后扶起来更衣，“对对对，瞧老奴这张嘴，太后您是有福之人，少什么也少不了孙媳妇呀。”
话虽这样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满宫的皇子阿哥，在太后心里，哪个又能比得上五阿哥，怕是太子这个嫡孙都未能及啊。
俗话说爱屋及乌，老五媳妇在孙媳妇这行列里也注定是不一样。
太后在更衣，安清则被宁寿宫的小宫女领进了正殿喝茶，屋内也没旁人，闲来无事，她便四处打量起了屋内的陈设。
打眼望去屋内东西并不是很满，但一应摆件却皆是不俗，紫檀山水画片大屏风、黄花梨镶紫檀松鹤纹大宝座、嵌珐琅彩的绣敦……还有旁边那六角紫檀大花几上摆着的青花海水釉里红云龙纹梅瓶。
无一不都是低调中彰显着气派，不奢靡也不清冷，恰到好处。
安清不由在心里生起了一抹敬佩之意。
康熙自幼丧父丧母，是由奶奶孝庄太后抚育长大，并辅佐其称帝登基，而太后这个嫡母于康熙而言，一无血缘关系，也无抚育恩情，更无社稷辅助之功，但却偏偏能得到康熙的敬重，而这份敬重一维持就是几十年之久，太后也倚仗着这份敬重，没少享福。
要知道康熙可是历史上有名宅不住的皇帝，一年到头最喜欢的就是往外面跑，除了一年一度的塞外巡，还有北巡到盛京，西巡去到山西、陕西等地，更有六次下江南。
这种时候，但凡条件允许，康熙都会带上太后这个嫡母随行，天南地北的可没少跟着旅游啊。
当然，古代皇帝要以孝治天下，他这般所为是有做面子的成分，但若真只是做面子工程，又何须做到如此。
太后凭借的怕正是这份‘恰到好处’吧。
在来这紫禁城之前，安清对太后在后宫之事便有所耳闻，她虽为这后宫名义上最大的官，但却鲜少理事，除了嫔妃日常的请安外，其他事皆不过问，皇上爱宠幸谁宠幸谁，爱罚谁罚谁，从不仗着嫡母的名头管东管西。
前朝事务更是一概不插手，包括她娘家的人，皇上是赏是罚，是重用还是冷落，她皆不干涉，乐得做个乐知天命的老太太。
这般有分寸感的嫡母，安清觉得换成任何一位想有所作为的帝王，怕是都会敬着些吧。
乌兰嬷嬷扶着太后过来时，安清已经喝完了一壶茶，她忙起身请安行礼，太后受完礼后，便让安清坐在了身侧。
“等急了吧。”太后身着栗色底绣祥云纹常服，一只手搭在旁边的案几上，笑的很是慈祥。
安清笑着回道：“不会，都怪孙媳愚笨，也没看着点时辰，平白扰着皇玛嬷休息了。”
太后摆了摆手，说道：“无碍，平日这会早都起身了，只今日惫懒了些。”
安清笑了笑。
可能因着信佛的缘故，太后身上有股子淡淡的檀木香味，莫名让人心安。
“今日孙媳身边的宫女做了些科尔沁的点心，孙媳便想着拿来给皇玛嬷尝尝。”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宫女就把安清方才带来的糕点都端了上来。
“呦，五福晋怎知太后午时膳食用的少，”乌兰嬷嬷对安清的印象不错，乐得给两人缓和气氛，“莫非这就是话本子上说的心有灵犀？”
太后笑骂了她两句，让她不会用典故就别瞎用。
她一老婆子和人家小姑娘心有灵犀什么。
安清被打趣了也不羞，反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孙媳觉得嬷嬷说的对。”
乌兰嬷嬷顿时乐了，那爽朗的笑声似要穿透整个宁寿宫，太后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案桌上那几盘熟悉的点心，太后顿觉窝心，是有些日子没吃了，她的目光又落在一个盘子上，不禁咦了一声。
“这盘是什么点心？”太后迟疑了一瞬，“外皮瞧着倒像是奶皮子。”
安清笑着回道：“皇玛嬷好眼力，这个孙媳叫它奶皮子卷，就是用奶皮子卷上些果干蜜饯之类的，皇玛嬷尝尝，孙媳觉得还不错。”
太后微微颔首，随即夹了一小块尝了尝，边吃边点了点头。
嗯，不错，口感上有奶皮子的绵滑细腻，奶香浓郁，蜜饯捣碎的果酱，酸酸甜甜的，搭配在一起吃很是爽口。
那小小一碟里有好几种口味，有葡萄干味、山楂味、桃干味、炒米味等，太后瞧着稀奇，挨个试了一遍，味道都还不错，但最合她胃口的还是山楂和炒米味。
“你是个心思巧的。”太后放下银筷，夸赞道。
安清有些不好意思回：“也不怕皇玛嬷笑话，孙媳从小就是个嘴馋的，平日有事没事也总喜欢拉着身边的小丫头折腾这些。”
太后笑了笑，不置可否。
嘴馋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像她们这种出身，折腾些吃食又不是折腾不起。
“这盘是什么，先前好像没瞧见过，是何处的点心？”她指了指桌角的一盘点心问道。
这点心瞧着色泽金黄，闻着有淡淡的蜂蜜和奶香扑鼻而来，竟莫名让人很有食欲。
“这叫蜂蜜小面包，”安清顺着太后指的方向看去，“不是什么地方的，就是孙媳瞎折腾的。”
太后“哦”了声，也不用安清让，直接捏起了一块吃了起来。
谁知这么一吃竟然打开了味蕾，本来那一小碟蜂蜜小面包安清就是拿来给太后尝尝鲜，没想到最后却是这个她老人家吃的最多。
这可喜坏了一旁的乌兰嬷嬷，太后近日来胃口一直不佳，每餐都是吃了几筷子便放下了，点心果子吃的也不多，可算是愁坏了乌兰嬷嬷，这好不容易碰到个合太后胃口的，她哪里能放过，拉着安清好一顿询问这点心做法。
这蜂蜜小面包本就是安清带着春晓一起琢磨的，做法自然也清楚，只是除了做法外，最重要的还是要有那个面包土窑，还要会用这东西才行。
乌兰嬷嬷听了也不气馁，说是改日去她那瞧瞧，也让她的宫女示范给她看看，安清自是满口应了下来。
又陪着太后聊了会天，安清见老人家有些乏了，便找了个由头离开了宁寿宫。
乌兰嬷嬷让小宫女把剩下的点心撤了下去，转身来到太后身侧，目光柔和道：“五福晋是个可人疼的。”
太后睨了她一眼，笑道：“你个没出息的，几盘点心就将你给收买了。”
“老奴可不是个没出息的嘛，托太后您的福，也能让五福晋惦记着。”乌兰嬷嬷笑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
她也没想到安清会特意给她也备上了一份，其实，太后剩下的她也是能吃到的，但这事做的偏就很是让人窝心。
太后望着窗外的绿荫，沉吟许久，问：“你觉得这丫头怎么样？”
主仆两人相伴多年，乌兰嬷嬷自是知道太后问的是什么，她略略思考了片刻，回道：“老奴觉得，五福晋那双眼睛生的极好，干净澄澈，豁达明净。”
太后侧身看了她一眼，半晌后，轻‘嗯’了一声。
她和乌兰两人活了这么大岁数，这吃人的后宫中，能相安无事这么些年，旁的不敢说，瞅人是八九不离十的。
说起来，也是这宫里来来回回见过太多的人了的缘故。
这宫里啊，每个人都有着千张面孔，面上肚里弯弯绕绕更是每日算计个不歇，她自打进宫便一直都不得宠，虽说早年有太皇太后替她撑着，没人敢怠慢了她去，但这一辈子仍少不了要猜人心思过来。
自安清入宫后，太后便一直都有让人留意着，敬茶那日翊坤宫发生的事，她也有所耳闻，还有她对待胤祺后院那些妾室的态度，是个心里有章程的。
“老奴旁眼瞧着，五福晋虽比咸福宫妃小上些，但对这宫中的形势却看的很清，待人处事上也强上不少，和太后您倒是有些像呢。”乌兰嬷嬷道。
咸福宫妃是康熙后宫为数不多的科尔沁妃子之一，从娘家算，和太后是堂姐妹关系，但在这宫里两人却是婆媳关系。
入宫这些年，咸福宫妃端着那高傲的头颅，把满宫上下都得罪了个遍，也不得康熙喜爱，太后为此劝了她多少次，但对方仍一意孤行。
她始终没明白，骄傲的科尔沁女人，想要过的好，在这紫禁城里也是要学会低头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随着康熙逐渐掌握朝政和孝庄太后的离世，科尔沁女人在大清后宫的辉煌也早已过去了。
半晌后，太后叹了口气，道：“老五福晋，是个拎得清的。”
能审时度势，端正位置，不妄念，也不傲慢自大。
比咸福宫那位强，比她年轻时……也强。

第12章 五福晋12
婆婆的婆婆那里都去孝敬了，婆婆那自然也不能少。
安清回去连屁股都没坐热，就带着春晓新出炉的点心风风火火去了翊坤宫。
嘿嘿，想到即将看到大美人婆婆就开心。
但不巧的是，她颠颠地来到翊坤宫却扑了个空，被宫女告知宜妃去德妃的宫里了。
“五福晋，您若是有什么要紧事，奴婢这就去找娘娘。”宫女说。
安清连忙拦住她，“不用，不用，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今日做了些科尔沁的点心，便想着来孝敬下额娘，既然额娘有事，那我下次再来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这样贸然过去也不妥，所幸都住在这宫里也方便，也不存在什么白跑不白跑。
安清放下点心，就要离开，谁知刚走到翊坤宫门口，就和迎面而来的宜妃直接打了个照面。
宜妃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好事，这会正笑的花枝招展，宛若那墙头盛开的杜鹃，煞是明艳亮眼。
安清眼睛倏地就亮了，心里再次感慨了一把老康艳福不浅啊。
她规矩地福身行礼：“儿媳给额娘请安。”
宜妃蓦地看到安清也是一怔，脱口而出道：“你怎么来了？”
还有……那来不及收回的笑直接就僵在了脸上。
安清：“？？？”
这……怎么瞧着好像不欢迎她似的。
“儿媳来给额娘请安，”她眨了眨眼，表情甚是无辜，“想着，正好带一些刚出炉的科尔沁点心给额娘尝尝。”
宜妃噎了下，也意识到刚刚反应过度了，不禁有些讪讪的。
倒是一旁扶着宜妃的喜珠反应快，“还真是巧了不是，娘娘今儿一早还念叨着五福晋您呢，说是您刚来宫中，担心您不适应。”
安清也谎作未知，还屁颠颠去感谢宜妃的挂念，“托额娘的福，儿媳一切都好。”
宜妃险些破功，轻咳了一声，只能干巴巴地招呼她进去说话。
正殿内，宜妃坐在紫檀雕漆大罗汉床上，安清坐在其下首的位置，两人中间仅隔了张小几。
宫女们进来上茶，屋内异常安静，婆媳两人都默契地端起了面前的茶盏，但各自的心思却相差甚远。
安清余光偷偷地往上瞄，宜妃今日穿着紫色海棠滚绣嫣红宫装，头上带着一顶点翠头饰凤冠，远远瞧着，整个人像发着光一般，很是光彩夺目，华丽美艳。
相比于敬茶那日的装扮，今日的装扮简直不要太出彩，那日的那套绣花鸟绛紫色宫装，可以说那种有点刻意压着岁数的装扮，完全是靠宜妃这张脸在撑着啊。
安清在心里不由地感慨了一下，果然，美人稍稍一打扮，就能轻易又美上一个高度。
相比于安清欣赏美人的愉悦，宜妃此时的心情就不是很美妙了。
今个一早，德妃宫里来人说他们主子得了一盆不错的海棠花，邀她和惠妃荣妃过去赏花，在其他嫔妃跟前她自是怎么艳丽怎么来，哪里想到会碰上老五媳妇。
她低垂着眼睑，看到身上的衣服后，更是越发懊恼了起来。
真是失策了。
眼下这身装扮，哪里能压得住人。
宜妃端着身子坐在那，腰杆子愈发挺的笔直，似是要把那婆婆的架子一起给端起来。
喜珠刚把安清带来的点心和奶茶热了热，端了上来，“娘娘，您快尝尝，奴婢闻着都香的不行。”
宜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胡乱扫了眼，基本都是她熟悉的糕点。
这些年因着老五的关系，她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宁寿宫，科尔沁那边的点心自是没少吃，但凭心而论，并没有多喜欢。
她还是比较心里宫里那些更精致的点心。
不过，此时于情于理她都不好驳了安清的面子，虽说她是牟足劲撑着婆婆的气势，不想让这个科尔沁儿媳妇轻看了去，但也并不想故意挑刺，闹得很难堪。
她又不傻，真这样的话，除了只会让满宫的人看笑话，于她而言可没有一丝好处。
宜妃准备做做样子用上一些，她先是就近捏了一块面前盘子里糕点，嗯，和她预料的差不多。
虽说这做糕点的手艺比太后宫里的宫女好上一些，但终究还是科尔沁点心的那个味，还是没办法喜欢起来。
就在她准备再吃一块了事时，目光突然落在了中间的碟子上，是那碟蜂蜜小面包，这个之前倒是没见过。
宜妃随手捏起一块，随意咬了口，这点心味道有些特别，甜而不腻，酥脆爽口，莫非也是科尔沁那边的点心？
她瞥了安清一眼，有心想问问，但又怕显得自己无知，平白让儿媳妇笑话，于是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娘娘，这是五福晋带来的奶茶，您要不要喝上一些？”喜珠轻声问。
宜妃睨了喜珠一眼，双眉微皱。
相比于科尔沁的点心，她则更加喝不来蒙古的咸奶茶，这点喜珠是再清楚不过的，怎还会主动劝她？
罢了，做面子总归要做全。
“少来些吧，”宜妃淡淡道，说完又不由补充了句，“方才在德妃宫里茶水有些喝多了。”
喜珠忙应了下来，提着那花开富贵的铜壶，小心地往那茶盏中倒着。
宜妃本来也没太在意，但随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的甜香味在屋内蔓延开来，她不禁有些惊讶看了过去。
“放茉莉花了？”
安清笑着回道：“是的，额娘，这奶茶叫茉香芋圆奶茶，甜口的，都是儿媳瞎折腾来着，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宜妃一听是甜奶茶，方才的抵触情绪也消了大半，再加上她一向爱喝茉莉花茶，这会倒是有些好奇这茉莉花奶茶是什么味道了。
她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眼睛倏地亮了，茉莉花的清香和牛奶的奶香充分融合在一起，醇厚香甜，满口生津，不错极了。
喜珠适时递来一个银汤匙，她舀起一勺芋圆，适才安清已经解释了，说这芋圆是木薯搓的，吃起来果然很是软糯。
安清看着宜妃一脸享受到美食的餍足表情，不禁有些意外。
方才在宁寿宫时太后对这甜奶茶反应平平，没想到宜妃竟然会这般喜欢。
不过，想想又能理解，太后身为正宗的蒙古人，从小喝咸奶茶长大的，自是喝不惯这个，但想来宜妃应该和自己一样，是喝不来咸奶茶的吧。
一小杯奶茶没几口就见了底，宜妃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再喝一杯的冲动，剩下的稍后再喝也不迟，这会还是忍忍吧，气势可不能丢。
她轻咳了一声，再次端直了身子，一本正经道：“你有心了。”
安清笑呵呵回了句‘应该的’。
接下来婆媳两人又简单聊了会，安清见时候不早了，便适时提出告辞。
宜妃似是觉得自己适才有些太冷淡了，最后不由客套了一句：“没事也可常来翊坤宫坐坐。”
安清自是欣喜应下，“我定会常来陪额娘解闷。”
宜妃：“……”
她倒是会顺杆子往上爬。
从翊坤宫出来，紫苏的眉头就一直皱着，那样子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她略略打量一圈，低声道：“福晋，奴婢方才瞧着，宜妃娘娘似乎……不太高兴。”
安清眨了眨眼，她想说的怕是宜妃似乎不太喜欢她吧。
其实，方才她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她和宜妃拢共也才见了两面，也没结什么仇啊。
至于是不是家里有嫌隙，那就更不可能了，她娘家远在科尔沁，在此之前压根和宜妃及其娘家就没有过任何交集。
而且，安清隐隐觉得宜妃好像也不是不喜欢她，只是貌似在和她别苗头，似是在暗暗较劲些什么。
这点让她特别奇怪，如果说是婆婆看不惯儿媳妇，或者想给新进门的儿媳妇下马威，倒也都说得过去，但怪就怪在，宜妃并没有为难她。
她虽看着淡淡的，并不热络，但也没有找她茬，相反的，两人相处时又在顾及她的情绪，比如，安清发现她明明不爱吃科尔沁的那些糕点，但因顾及她还是吃了。
那也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大概这就是婆媳天敌的缘故吧。
自古婆媳似乎天生就会存在敌对，就像儿媳怕恶婆婆，婆婆也会怕刁蛮儿媳，两方总是很难相安无事。
所以，这不是她的问题，也不是宜妃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紫苏被绕糊涂了。
安清耸了耸肩，“历史遗留问题。”
紫苏一脸懵，这怎的还扯到历史上了。
“那要怎么办？”
先别管什么历史不历史了，当务之急是把眼下的问题解决了。
相比于紫苏的担忧，安清倒是很乐观，她觉得两人之间的问题并不是不可调和的。
说白了，她又不跟宜妃抢儿子，婆媳俩又不用住在一起，也没什么利益冲突，所谓日久见人心嘛，处着处着总会好的。
不过，她却不得不承认，冷着脸的宜妃好像更好看了，就是妥妥冰美人的既视感。
清冷、疏离，遗世独立。
“无碍，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日后常来就好了。”
宜妃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一句客套话，安清竟当了真，之后连着好几日她都准时出现在了她的翊坤宫里。
一开始她还能勉强崩住，但时间一久就有难免有些松懈，尤其是安清还长了那么张无害的脸，一笑起来很容易就让人放下了心房，每每让她破功。
再说了，她本来也不是那种严肃古板的性子，长时间这么端着她也累啊。
简直比她早年争宠都要耗费心神。
这日，宜妃终于送走了安清，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翊坤宫门口后，那崩得笔直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下来，随后身子一歪，直接趴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喜珠见状忙上前给她捏腰。
宜妃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生无可恋：“这都连着来五日了，她明日不会还要来吧。”
喜珠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回道：“应该会吧。”
宜妃哀嚎了一声，重重把头闷在了毯子里。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科尔沁的女人果然都是来克她的！
喜珠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明日五福晋再来，您就屋子里躺着，奴婢出去替您回了。”
宜妃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一提议，半晌后，摆了摆手：“罢了，万一她要进来侍疾……”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蓦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喜珠被吓一跳，“怎么了，娘娘？”
宜妃一脸凝重地看向她，“老五福晋这见天的过来，你说，宫里会不会已经有了闲言碎语，和德妃那时……”
喜珠神色凝重了起来，“不应该吧，您也没故意为难五福晋啊，和德妃娘娘那会可不同。”
想当初四阿哥刚娶福晋那会，德妃不知和四阿哥闹了些什么别扭，就见天地折腾四福晋，今日头疼明日胸口疼的，还点名让四福晋来侍疾。
这事当时在宫里闹的蛮大的，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个月。
宜妃‘哼’了一声，道：“本宫和她自然不同。”
当所有人都是德妃啊，为了同儿子置气，偏偏去折腾儿媳妇，病歪歪的躺床上让人伺候，这不是糟践人嘛。
那样的她是真真瞧不上。
宜妃是一直都没想明白，德妃那种满肚子弯弯道道的谨慎性子，怎么就走了这一步臭棋。
搞得满宫上下议论不止，背后里可没少让人瞧笑话。
折腾了那么一通，除了和自己儿子更加离心外，还招了皇上一通责怪，莫非这样就痛快了？
“不行，这事本宫还是不放心，你出去打听打听，瞧瞧这宫里有没有什么闲言碎语。”
虽说这几日是老五福晋自个儿巴巴要来的，但外面的人不晓得内情啊，万一要以为是她在故意折腾儿媳妇可就坏了。
毕竟，这宫里可没有每日都请安的规矩，就连她们四妃，也都是隔三差五地才去给太后请安。
喜珠忙应了下来，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她才终于回来了。
宜妃神色着急问：“如何？”
喜珠摇了摇头：“娘娘放心，奴婢问了一圈，还让小林子出去打听了，宫里并没有什么风言风语。”
宜妃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可不想给旁人看了笑话。
“今日老五不是回宫了吗，你着人去把他给本宫叫来。”
胤祺刚从外地办差回来，一路风尘仆仆，先去了乾清宫找皇阿玛交完差，这才回了阿哥所。
只是，他连杯茶都没来得及喝，他额娘宫里的人就找来了，说是有要事找他。
胤祺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能又匆忙赶去了翊坤宫。
“额娘，您找儿子何事？”
宜妃看了眼旁边的喜珠，喜珠轻点了点头，福身行了个礼后，便把这几日安清常来翊坤宫的事和盘说了出来。
“额娘是不想她来吗？”胤祺有些不明所以。
宜妃一噎，这倒霉儿子到底有没有听到重点啊。
这是她想不想的事吗？
喜珠见状，连忙上前解释，“五阿哥误会了，娘娘怎么会不想五福晋来呢，只是这宫里没有每日请安的规矩，娘娘也是怕生出些无端的流言，说咱们娘娘故意折腾儿媳妇。”
宜妃懒得和这个一向憨厚的儿子再拐弯抹角，所幸直接开门见山问：“老五，你可知你福晋为何每日都要过来？”
这总得有什么缘由吧，老五福晋到底想干什么，莫非她是故意想害自己被满宫非议？
只是，她这些日子瞧着那丫头很是单纯，应该没什么坏心眼才是。
胤祺迟疑了片刻，他想他大概是知道的。
只是这话到嘴边，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难以难以启齿了。
难道要说自己的福晋贪恋他额娘的美色，才见天的巴巴往翊坤宫凑？
这也太荒谬了。
“怎么，有什么不能说的？”宜妃脸色黑了下来，“不会真是你福晋故意的吧！”
胤祺忙解释道：“怎么会，额娘您误会了。”
他顿了下，不想让误会继续加深，只能选择如实相告：“她……只是觉得您好看。”
“什么？”宜妃一头雾水。
这每个字单独拆开她都懂，怎么连在一起都不懂了呢。
胤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敬茶那日，儿子见她总是往您那瞧，有些疑惑，回去后便问了她，谁知她却磕磕巴巴地说……”
“她说什么？”宜妃问。
胤祺扶额回道：“她说，您是她见过长得最美的人，她忍不住。”
宜妃惊得长大了嘴，半晌没回过神来。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久久无语。
“你别不是为了护着你媳妇，故意胡扯的吧。”宜妃狐疑道。
胤祺眼底闪过丝无奈，“额娘，您好好想想她和您相处时的样子，再看看儿子的话是不是胡扯吧。”
宜妃：“……”
*
晚上，宜妃坐在铜镜前，宫女在身后侍奉着帮她拆旗头。
望着镜中的自己，宜妃又不由想起胤祺白日里的那些话，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她都这个岁数，也是当奶奶的人了，再过几年绿头牌怕是都要撤下来了，还什么美不美的。
不过，她打小因着这张脸，也算见识了不少人嘴脸，未进宫前，每次她跟着额娘参加宴会，总是能从那些女眷的脸上看到不同的神色。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还有那恨不得毁掉而后快的。
那些高门贵妇总是拐弯抹角的讥讽，说她这张脸长得不端庄贤惠，不堪为正室，而进宫后更因太过得宠，这后宫中又不知有多少人骂她长了张狐媚子的脸。
而男子中则大都是觊觎窥探的众多，总归都是些让人不舒服的。
细细想来，这些年，那些让人不适的眼神见的太多了，却偏偏没遇到过这种纯粹欣赏的眼神，以至于她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宫女拆好旗头，喜珠便拿着梳子上前帮宜妃梳头，也放松放松这紧绷了一天的头皮。
她边梳头边笑道：“奴婢是怎么也没想到，五福晋竟是因着这个缘由才每日来咱们翊坤宫，还真是小孩儿性子。”
宜妃轻‘哼’了一声：“老五这媳妇，真的是……不像话。”
喜珠自是知道宜妃不是真的生气，继续笑道：“可奴婢瞧着，五福晋是个真性情的，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人，她说娘娘好看，心里定也是这般认为的。”
宜妃对着铜镜轻扶了下鬓角，一脸傲娇道：“成吧，算她是个有眼光的。”
梳好头后，喜珠服侍宜妃换上里衣，准备就寝。
只是待上床前，她不知想起什么，突然转身看向喜珠，说道：“去让人把那些暮色沉沉的衣服和首饰都收起来吧，换些鲜亮的来。”
这些日子为了好好端起那婆婆的款，竟挑些深色的衣服穿了，现下回头瞧瞧，这些衣服可真是够老气横秋的。
等明日老五福晋再过来，定要让她好好惊艳一番才成。

第13章 五福晋13
第二日，宜妃并未能如愿等到安清，因为一大早胤祺身边的得力太监马祥就来到了安清的院里。
“福晋，爷让奴才来告诉您，今日您的几位兄长要来看您，爷说您可去前院书房里等着。”马祥道。
安清似是没太多惊讶，但脸上的欣喜之色却也是骗不了人的，“替我多谢爷安排，我稍稍准备准备，待会就过去。”
说罢，她朝着旁边的紫苏递了个眼色。
紫苏立即会意，上前递了个荷包给马祥，说着各种客套的话，然后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出了院子。
马祥这边一离开，安清立即转身朝着西暖阁的书房而去。
她哥哥们今日过来，定是要准备回科尔沁了，所以才赶在离开前来见自己一面，正好她有些东西要交给他们。
安清在书房内收拾了一番，最后带着个木匣子来到了前院。
前院的管事嬷嬷冯嬷嬷迎了过来，“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安清笑着扶起了冯嬷嬷，很是客气道：“冯嬷嬷快请起。”
这冯嬷嬷是胤祺的奶嬷嬷，这后院的人对她自是都要礼遇几分，包括安清这个福晋在内。
据安清所知，冯嬷嬷的丈夫儿子都很得胤祺看重，她自个更是一直帮胤祺管着前院的事务，可见其地位。
“福晋，这是爷让老奴准备的三朝回门的礼单，您请过目，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老奴这就去更换。”冯嬷嬷恭敬地把礼单递了过来。
安清怔了下，似是没料到还有这一茬。
科尔沁离京城太远，三朝回门自然也只能无奈取消，没想到胤祺连这都记得，竟还让人准备了回门礼。
虽然她人回不去了，礼还是可以让哥哥们带回去的。
安清心里忍不住啧啧了两声，越发觉得像胤祺这样的人，不管做是老板，还是做同事，都是十分合格的。
她笑着说着客套话：“嬷嬷办事，我自是放心的，有劳嬷嬷了。”
紫苏很有眼力见接过礼单，没让冯嬷嬷再举着。
这会安清的三个哥哥还在乾清宫面圣呢，结束后才能赶过来，她在冯嬷嬷的指引下，来到了胤祺的书房。
冯嬷嬷带着宫女上了茶水后，便退了出去，书房重地，紫苏一开始就没进来，只在门口候着。
屋内只剩下安清一人，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前院，更是第一次进胤祺这书房。
她粗粗打量了一圈房内的布置陈设，不禁有些意外，除了那个紫檀独板大条案外，其他家具竟然基本都是黄花梨材料的。
清朝有着宫廷紫檀与民间花梨的说法，紫檀木一直备受皇室爱戴，紫色象征着贵气，紫气东来，追求的就是贵重华丽和皇室气派，黄花梨则讲究的是个淳朴自然，温润含蓄。
胤祺身为皇子，黄花梨家具不是不能用，但像这种普遍都是的情况倒是很少见，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群内务府奴才欺主了呢。
当然，安清知道这自是不可能的，胤祺身为一个成年阿哥，再不济也不能让群奴才给欺负了。
再退一万步讲，先不说人家有个宠妃的生母，就单冲着太后的面子，即便是康熙也不会怠慢了他去，更别提内务府那群最会见风使舵的了。
由此可见，这定是胤祺自个要求的。
安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和他的性子倒是贴合，温和不张扬，她来到那个雕龙的黄花梨大书柜前，摸了摸手感。
不错，做工细致，也算独具匠心。
安清的视线不由地扫过书架上的书，有《诗经》、《尚书》、《易经》、《春秋》、《戴礼》宋儒性理诸书，然后旁及还有《通鉴纲要》、《史记》、《汉书》名家之文等等。
啧，康熙不愧是顶级鸡娃大师，做他的儿子可真累。
她就这么随意上下扫了一眼，目光直接停在了一排关于水利工程和建筑相关的书籍上，他竟然还看这些书。
不过，她转念一想，胤祺现如今在工部当差历练，这些想必也是工作需要吧。
她在书房也没等多久，约摸着就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便传来了动静。
房门很快被人从外推开，最先走进来的是胤祺，而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正是她的三个哥哥。
安清忙迎了上来，福身先给胤祺行了个礼，随后直接冲向身后的三人，“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可算来看我了。”
“小妹。”三人齐声喊道。
胤祺看着四人站在门口大眼瞪着小眼，不禁笑了笑，随即招呼几人来到旁边的侧间说话。
等宫女上完茶点后，胤祺又同安清的三个哥哥简单聊了会，便借故有事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兄妹。
几人也彻底没了拘束，说话都随意了起来。
“小妹，你在宫里还待的惯吗，吃的可好，睡得可好？”
“小妹，五阿哥待你好不好？”
“小妹，这宫里有没有人欺负你，你可千万别报喜不报忧……”
三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安清怔了下，随即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要是阿爹在，看到你们这般婆婆妈妈，定要骂你们了。”
她阿爹可是正宗的蒙古汉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那种，平日里最是洒脱不羁，若是被他看到自个的儿子这般啰啰嗦嗦，肯定会气到当场破口大骂的。
伊德日‘哼’了一声，很是不服气道：“要是换阿爹在，他只会比我们兄弟三人更婆婆妈妈。”
别以为他不知道，当日小妹出嫁那天，他阿爹可是一个人偷偷搁那抹眼泪呢。
安清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看向她的大哥阿布喇坦和二哥罗布藏喇什：“大哥，皇上今日召见你们所谓何事？”
当日送完亲后，他们之所以没着急离开京城，便是因着皇上要召见的缘故，只是没想到这中间竟隔了小半个月。
只是，她看到二哥罗布藏喇什和三哥伊德日突然耸拉下来的脸色，心里不由一滞：“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阿布喇坦却故作神秘地笑道：“小妹，你这么聪明，不妨猜猜？”
安清见她大哥还有心情和她闹着玩，瞬间松了口气，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事呀？”
阿布喇坦见安清着急，反而越发开心了起来，但也没再继续逗她。
“皇上派你二哥三哥同原内阁大学士黄茂等人一起，于明年开春奉命前往敖汉、奈曼、巴林部蒙古，去传授农耕技术。”
“真的？”安清眼睛一亮，扭头看向罗布藏喇什和伊德日，“这是好事呀，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害得她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伊德日涨得满脸通红，扭扭捏捏道：“可是，这都是因为咱们部落垦荒耕种之事做的极好才得了皇上的青睐，但这是妹妹你的功劳，那些也是你一直在做的，我和二哥却……”
安清笑了笑，立马明白了两人这副做派的缘由。
他们这是觉得自个占了她的功劳啊。
之前在科尔沁他们一家人便一直都在琢磨，康熙突然赐婚给她和胤祺到底是意欲何为，若是为了在今年战场上重用她阿爹他们，但结果却是压根没将他们派往前线，简直是让人摸不住头脑。
但在出征准噶尔大捷后，她阿爹在宁夏面圣，终于从其言语中大概猜测出了缘由。
当时康熙当着一众蒙古王公贵族，着重表扬了他们科左后旗的农耕开垦之事。
安清这才恍然大悟，所以，不管是赐婚，还是当众表扬他们科左后旗，都只是康熙给蒙古各部的一个态度，也好让他们注重牧民垦荒耕种之事。
这就和后世抓先进树典型是一个意思。
只是，她原本以为这事到这已经结束了，没想到康熙竟还给她二哥三哥派了这差事，妥妥的意外收获啊。
这事要是办好了，对两人日后的前程自是百利而无一害，安清心中大喜。
这些年来，康熙是一直在笼络蒙古势力不假，但同样的，他也在平衡各个部落的势力，使其彼此牵制，谁都没办法做大，因此各部的荣耀也只能依附于清廷。
在大清入关后，他们科左后旗一直都比不得科左中旗得清廷看重，科左中旗一旗可以有多个亲王郡王爵位，他们科左后旗却只有一个札萨克多罗郡王的爵位。
她大哥是他们部落的世子，以后她阿爹的札萨克多罗郡王爵位自也是由她大哥来继承，但她二哥和三哥却是没办法继承任何官爵的。
就拿安清的二叔来说吧，也是在康熙二十九年时，他们部落于准噶尔战场上立下了些不大不小的战功，才给他请封了个镇国公，但他也因此在战场上丢了一条腿。
去年的准噶尔战场还好，她阿爹和族人们还去到了前线，立下了些战功，但还不够封爵的，所以，她阿爹一开始的打算是想在今年年初的战场上再立下些战功，看能不能给她二哥或三哥再挣一个镇国公的爵位回来。
但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康熙这次把他们部落安排在后方负责运送粮草，并没有机会上前线，自然就没办法立战功挣爵位了，为此，阿爹他们都很失落。
至于之后还会不会有机会，据安清所知，自康熙三十六年后，准噶尔战场上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战事，下一次大的战事要等到康熙末年了，都二十多年后的事了，那会她二哥三哥还能不能上得了战场都还难说。
“阿爹当时也是没摸清皇上的用意，要是早知皇上如此在意这事，那时候就该给妹妹表功的。”罗布藏喇什皱着眉说道。
当时康熙突然提到他们部落垦荒耕种之事，岱布一时也拿不准其用意，便只说了是家里的几个儿子折腾的，这大概也是今日康熙召见三兄弟的缘故。
那会安清已经被赐婚了，他们的想法是，紫禁城里的贵族女子崇尚静雅嫣然，最是瞧不上这些上山下地的行径，觉得是野丫头做派，他们怕给安清招是非。
毕竟，皇家的儿媳妇整日混迹在田地里，他们倒是不在意这些，自家宝贝闺女/妹妹怎么都好，但旁人就不好说了。
但万万没料到康熙会这般器重这事，若是早知道如此，他们当时定是也要好好把安清的功劳表清楚，这样她日后在这紫禁城也算多份倚仗。
可安清却不这么认为，要是早知道如此，她更会坚持这样做。
讲直白些，就算给她表功又能如何，反正康熙也不会给她加官进爵，顶多就是多赏一些东西，再夸赞两句，这种表面的荣光，哪里比得上给她哥哥们谋个好前程实在。
像如今这般就很好，从这些年清廷颁发的政策看，康熙是真心想鼓励蒙古地区开垦耕种，她二哥三哥此次若能得到康熙的重用，那前程也算是有了着落。
“三哥，你刚刚那话说的可就没道理了，什么叫都是我做的啊，这些年要是没有你们陪着我忙前忙后，这事我可是万万做不成的。”安清道。
一个部落垦荒耕种是多大的事啊，若没有家人的全力支持，她真搞不起来这些。
蒙古人向来游牧惯了，最是不注重农耕之事，即便清廷一再鼓励，但他们还是没太放在心上，蒙古旁的部落不就是如此嘛。
但当初她说自己想做，他们就无条件的支持她，几个哥哥更是常年跟在她身后忙活，她一句话他们就毫无怨言地跑前跑后，这中间不知废了多少心思，更不知花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然后他们就这样一点一点的，经历了好些年才把这事做了起来，让他们部有了如今半牧半农的雏形。
至少让部落里那些年迈的老人和年幼的孩子可以稳定下来，不必再经历游牧的苦了。
不知想到什么，安清突然开口道：“哥哥，等一下，我这有东西要给你们。”

第14章 五福晋14
安清直接转身去了外间，方才她过来时带来的木匣子还放在书案上。
这里面装着可都是她的宝贝。
安清很是欢快抱着木匣子回来，当着三兄弟的面打开后拿出了几本册子，一脸臭屁地把最上面一本递给她阿布喇坦。
“大哥，我把咱们之前做牧场规划和牲畜防疫的相关流程都整理成册了，都是先前我和咱们部落兽医琢磨出来并实践了的，你和阿爹应该能用得着。”
说罢，安清又把手里另外两本册子递给了她二哥罗布藏喇什和三哥伊德日。
“还有这个，这是咱们部落垦荒农耕上的注意事项，以及一些关于草原上农作物种植的要点，没想到这会正好派上用场了，二哥、三哥，你们回去可以一起看看，等明年去办差时定能用得上。”
这些东西是安清一早就想整理的，但因为这几年手头事太多了便一直拖着，直到赐婚圣旨下来之后，她才不得不尽快搞起来，一直到前几日才算完工。
不过，最难的还是牲畜防疫的相关部分，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只是上辈子恰好读研读博期间有个兽医专业的室友，耳濡目染下略懂了些皮毛而已，多亏了他们部落的兽医经验丰富。
如今安清远嫁到了紫禁城，总是要把科尔沁那边的事情安排她才放心些，毕竟她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那里有她的家人和族人，她是真心希望他们过的都好。
其实，一开始按照安清阿爹的意思，是想着让她在草原上找一个知根知底的王公贵族家的人家嫁了，说她就在他们就在跟前，也定能护她周全。
安清也是这么想的，她也想离他们近些，日后也能多照应些家里。
只是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了。
阿布喇坦、罗布藏喇什和伊德日三兄弟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愧疚之色。
他们是兄长，但在很多事上，却是妹妹替他们扛起了责任。
以前他们部落辖区的草场并不肥沃，可当时只有八岁的安清却另辟蹊径，竟通过翻阅各种书籍，找到了通过收集优质牧草的种子，来种植优质牧草的法子。
还有她十二岁那年，他们部落的牲畜感染了牲瘟，是她拉着兽医们翻阅各种医药典籍，不眠不休地折腾了好几日才终于找到了医治的法子，救回了大半的牛羊，也让部落许多牧民在那一年活了下来。
更别提他们旗垦荒耕种一事了，从头到尾也几乎都是由她一手促成的。
像旁的部落的小公主，在这个年纪哪个不是骄纵的厉害，偏偏他们小妹懂事让人的心疼。
安清一看三人这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为了避免接下来进入到过分煽情的场面，她连忙开始转移话题。
“二哥，虽说你如今有了其他的差事，但我在科尔沁的那几个庄子你可得给我看好了啊，还有之前我拜托你的事，也千万不能马虎了哦。”
罗布藏喇什一听这话就差拍胸脯保证了，“小妹放心，我明年开春才去呢，你之前交代我的事，我这个冬季定给你办好了，还有你那几个庄子，二哥也都会看好的。”
“还有我，还有我，大哥平时公务繁忙，怕是没时间，但我和二哥都能给你看着庄子。”伊德日也忙表态道。
安清嘿嘿一笑，像只偷了蜂蜜的小老鼠：“那就有劳二哥和三哥了。”
兄妹四人虽只十几日未见，但却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阿布喇坦还好，他年岁长一些，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弟弟妹妹聊，他就在一旁喝喝茶茶，偶尔插上一两嘴。
他们不知不觉就聊了好久，直到有人来催，说是到了用膳的时辰了，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午间的膳食就是在这前院用的，胤祺这会也回来了，他陪着兄妹几人一起用了膳，下午他也一直陪着，直到宫门快要落锁了，安清的三个哥哥才匆匆离开。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安清不由泛起一丝离别的落寞，他们明日便要启程回科尔沁了，这次分开，还不知何时能再见到。
胤祺看了看她，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只能干巴巴地劝了句：“明年木兰秋狝就能见到。”
安清本也就是稍稍伤感一下下，一听到明年便能和家人们相见，立即满血复活了，拉着胤祺就转身回了院子。
这会正好赶上用膳的时辰，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天色已开始有些泛黑了，宫人们已经把沿途的宫灯点上了，前面还有个引起的小太监提着一盏宫灯给两人照明。
胤祺却不由想到今日在乾清宫的事，当时皇阿玛询问阿布喇坦三人关于科左后旗垦荒农耕之事，还讲明了要给他们其中一人派个差事，等明年开春后，同黄茂等人奉命往敖汉等部传授农耕之术。
他皇阿玛一向最是重视农耕之事，这摆明了是个难得的好差事，谁知还没等皇阿玛说派谁去，三人却互相谦让起来，都说在此事上对方出力最大。
胤祺自小便见惯了兄弟间的争锋相对，像安清三个哥哥这样互相谦让功劳的，倒还真是头次见。
不仅是他，就连他皇阿玛当时估计也很意外，又或者是被他们兄弟间情谊打动了，竟当场把最初定下的一个名额，临时改成了两个名额，让罗布藏喇什和伊德日都领了差事，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胤祺当时也是被兄弟三人的感情触动了。
近些日子，大哥和太子在朝堂之上争斗的越发厉害了，每每看到两人争的面红耳赤，胤祺总是不理解，亲兄弟何必如此，高处不胜寒，那位置也不见得这么好吧。
胤祺也清楚，像安清三个哥哥这种才是例外，别说是皇家了，就京城那些满洲勋贵人家，为了争夺一个爵位的继承，兄弟反目的也很是常见。
但他怕是怎么也想不到，阿布喇坦兄弟三人当时在乾清宫根本没考虑这么多，他们只是单纯觉得没脸抢妹妹的功劳而已。
不过，胤祺今日也总算是明白皇阿玛给他和安清指婚背后真实的原因了，这些年他们兄弟跟在皇阿玛身边，屡次见他为了蒙古垦荒耕种之事苦恼，却又束手无策。
没想到科左后旗竟在此事上冒了头，不过，一个蒙古游牧部落却能把农耕之事做的这般出色，这些年想必没少下功夫吧。
胤祺侧身看了看安清，不由嘀咕了一句：“怪不得说喜欢种东西。”
原来是受家里人的影响啊。
安清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听清他的话，“你说什么？”
胤祺笑了笑，回道：“我说，你三个哥哥对你真好。”
安清“哦”了一声，眨了眨眼，突然故作神秘道：“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胤祺挑了下眉，疑惑道：“什么问题？”
安清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能说明什么啊，自然是要恭喜爷了。”
胤祺“啊”了一声，一脸茫然之色，显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为何恭喜他？
安清一本正经地解释了起来，“你想啊，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我的三个哥哥都喜欢我，那是不是也说明白我很好啊。”
胤祺下意识就想点头，但还是忍住了，“那为何要恭喜我？”
安清眨了眨眼，义正言辞道：“自是要恭喜爷了，因为您娶了个好福晋。”
胤祺愣了下，待反应过来后，顿时便有些哭笑不得了起来。
她这是什么歪理啊，哪有人这般变着样夸自己个的。

第15章 五福晋15
人逢喜事精神爽，因白日里见了家人心情太好了的缘故，安清晚上用膳时胃口大开，不知不觉竟给吃撑着了。
春晓见状忙去煮了山楂消食茶，安清喝完后，便开始在屋内绕着桌子悠悠地活动着消食。
胤祺坐在软榻上边喝着茶，边戏谑地看着安清。
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吃个饭还能把自个给吃撑着。
安清假装没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心里却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这人真是的，怎么这么喜欢看她笑话，不就是吃撑了些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最可气的是，他明明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却又偏偏什么都不说，害的她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两人暗暗较劲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动静，小喜子很快掀开门帘进来。
“启禀爷和福晋，刘侧福晋院里人来禀报，说小阿哥病了。”
安清脚下一顿，语气不免有些担心：“病了？什么病，有没有请太医？”
这么小的孩子生病了可不是小事。
小喜子摇了摇头，说刘侧福晋院里的小宫女只说是病了，其他的一问三不知，再问就哭哭啼啼的，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安清扭头看向胤祺，道：“您赶紧些过去，弘昇还小，可马虎不得。”
胤祺此时已经起身来到了她面前，轻点了点头，他脸上虽有些担忧之色，但比安清要淡定些。
弘昇是他第一个孩子，因胎里不足，生下来身子就弱，平日里多般小心呵护，总还是免不了三天两头的有点小病小灾的，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安清想了想，又说道：“我也去瞧瞧吧，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胤祺后院就弘昇这么一个独苗苗孩子，于情于理，她这个做嫡额娘的也该过去瞧瞧，不然还真有些说不过去。
刘侧福晋住在东配殿，从正殿出来走过一园子，再绕过一石拱门，便来到了这东配殿的门口。
院子内一片灯火通明，安清和胤祺进去后，带路的小太监直接把两人带到了小阿哥的屋子。
此时小阿哥正闭着眼躺在床上，小脸瞧着有些苍白，睡得好像也有些不踏实。
刘侧福晋正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神情中满是担忧之色。
听见动静，她转身看到安清和胤祺，先是一顿，随即忙慌忙起身行礼。
胤祺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低声问道：“弘昇如何了，可请太医？”
刘侧福晋还未回话，声音中便染上了些哭腔：“回禀爷，请过了，太医说是有些积食了，已经开了汤药给喂下了。”
胤祺轻点了点头，身子又让床的方向倾了几分，待看到小家伙这会睡的还算安稳，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些，看来是太医的药起作用了。
确认弘昇暂时无碍后，几人来到外间说话，也方便询问病情。
谁知，三人刚到外间，安清都还没来得及坐下，刘佳氏突然俯身跪在了地上，哀哀戚戚地哭了起来。
“请爷和福晋恕罪，方才弘昇一直哭闹个不停，妾身也是慌了神了，这才让人去请的爷，扰了爷和福晋休息是妾身之过。”
安清一时有点懵，忙伸手把人扶了起来，下意识说起了场面话：“怪不得你，小孩子生病不是小事，你这个做额娘的慌了也无可厚非。”
刘侧福晋顺势起了身，满脸感激地看向安清：“妾身多谢福晋体谅，弘昇能有您这样的嫡额娘，是他的福气。”
安清也不傻，刘佳氏这番做派摆明了不是冲着她来的，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小阿哥积食这事可大可小，但对于贴身伺候的人总归要敲打一番，是追责，也是警醒。
“弘昇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积食了，你们到底是怎么伺候的？”胤祺看着底下的奴才，厉声道。
两个伺候小阿哥的奶娘吓得直接跪在地上求饶。
刘佳氏见状，也忙起身请罪：“都怪妾身不好，晚上用膳时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没敢给弘昇吃些不好克化的东西，我也不知怎的突然就积食了……”
说着说着，她竟又抽抽泣泣地哭了起来。
安清有些不太赞同地看了过去，胤祺摆明了是在敲打下人，刘佳氏突然这么横插一杠子，把责任都揽在自个身上，这不是捣乱是什么。
就像上辈子经常听一些已婚人士讨论，说他们在管教孩子的时候，家里的长辈总是从中阻拦，这样一个管一个护，则完全失去了管教的意义。
长久下去，孩子则会有恃无恐起来，敲打下人，同样也是这个道理。
所谓的赏罚分明、恩威并存，并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里面的学问多了去了，如若只是一味的宽宥体恤，遇事时不加以约束追责，底下的人便会松散懈怠，日子长了难免不弄出一些乱子来。
但安清总归也没说什么，说白了，人家一个亲娘一个亲爹都在这里，她何必多说讨人嫌呢。
胤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弘昇生下来便体弱多病，他也一向体谅刘佳氏为人母的不易，见她这副样子也不好再责怪些什么，反倒出声安慰了几句。
“弘昇是胎里带的不足，身子比寻常孩子要弱一些，偶尔生病也是无法避免的，你平日里照看的很是上心，也是辛苦你了。”
刘佳氏闻言果然感动不已，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当不得爷的夸赞，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安清本本分分坐在一旁充当吉祥物，听到胤祺的话，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一脸‘你也不容易’的表情看着刘佳氏。
只是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忍不住‘啧’了一声，胤祺平日里瞧着还算理智，但面对自个的宠妾，也会丢了原则。
男人啊，终究还是躲不过美人关呀。
被这么一打断，胤祺也不好再继续，只能象征性地训诫了几句，又转头向刘佳氏询问起了太医的医嘱。
小孩子积食并不是什么严重的大病，喝了太医开了药后，现下弘昇睡的还算安稳，可见也已无大碍。
谁知，就在安清和胤祺两人准备离开时，刘佳氏突然期期艾艾说道：“爷，您是知道的，妾身实在是没用的很，每每弘昇一哭就没了主心骨，万一晚上弘昇病情再有个反复可如何是好，所以，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说到这里，她蓦地顿住了，欲言又止地看了安清一眼。
安清先是有些莫名其妙，但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此情此景，她就算再愚钝，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刘佳氏这个不情之请，怕是今晚想让胤祺留下来吧。
吼！那些宫斗宅斗剧中经典的争宠环节要来了？！
安清突然有些激动了起来，虽说她打小见多了她阿爹那些妃子在后宅中别苗头争宠的手段，但这种当面邀宠的事，不管是她阿爹，还是她阿娘，都很默契地让她避开。
毕竟那人是她阿爹，他再怎么样也要在她这个做女儿的面前保持些形象，倒也能理解。
至于她阿娘嘛，则是单纯不想让她看到那些腌脏的场面。
但他们哪里知道，安清一直都很好奇来着，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呢。
不过，她方才没太注意，这会才看清刘佳氏的妆扮，只见她身着一身绣兰花杏素色常服，脸上略施了淡妆，可能是梳洗过的缘故，这会她并未梳满人的旗头，乌黑的秀发披散着身后，只用一根玉钗子别着。
啧，这身清纯小白花的打扮，这张柔弱可欺的脸，这副梨花带雨的表情，任谁看了不得说一句我见尤怜啊。
自古以来，那些没有主心骨的弱女子，最是能激起男子的保护欲，安清心道，胤祺这把应该很难拒绝吧。
她看热闹看的正开心，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就是对方争宠的的对手，更没有要回击的自觉，倒把一旁的翠柳急的不行。
胤祺自是也明白刘佳氏的意思，往常也不是没遇到这种情况，但今日不行，至于原因，他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安清。
只是，当他的视线落在安清身上时，不由愣了下，她这是什么眼神？
安清眨了眨眼，有些无辜地扭头看向胤祺。
看她干什么啊？
胤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安清轻‘咳’了一声，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好吧，她承认，今晚的刘佳氏确实是娇俏可人了些，方才也就多瞧了两眼，没想到却被抓了个正着。
胤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自认不是贪图美色之人，还因此常常被三哥嘲笑不解风情，谁能想到却偏偏娶了个好颜色的福晋。
之前额娘那事，已经很是让他哭笑不得了，没想到这会她还能看刘佳氏看的出神，真的是……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胤祺转身看向刘佳氏，道：“太医既说了无事，你也别太担心，明日我会再来看弘昇。”
*
从东配殿折腾了一圈，安清和胤祺两人回到正殿后，时辰显然已经不早了。
胤祺明早还要上朝，不好再耽搁，于是两人决定分开沐浴洗漱，安清把侧间的浴房让给了胤祺，她自个则去西暖阁的耳房旁的浴房。
在他们回来之前，宫女们已早早备好了热水，安清泡在大大的木桶中，屋里只留着翠柳和紫苏伺候着。
翠柳这会终于逮着机会一吐为快了：“格格，奴婢之前给您说的事您怎么一点也没上心啊，方才在东配殿真是太悬了，差点就被侧福晋得逞了，幸好爷意志坚定没有被勾了去，要不然您明日定会成阿哥所后院的笑话。”
紫苏也难得一次站在翠柳这边，跟着念叨起了安清：“您这好颜色的毛病也是要改改了，真是一点也不分场合和人，依奴婢看您幸亏不是个男子，不然定是要家宅不宁的。”
那刘佳氏今晚摆明了就是不安好心，谁知安清却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当时没把紫苏和翠柳两人急死。
安清被数落了一通也不恼，毕竟两人会有这么大反应也是有原因的。
说起来，这紫禁城内有个默认的规矩，嫡妻进门，丈夫至少应该在她房里留宿半个月，这是为了表示对新妇的敬重，也是新妇在后宅立足的底气。
不管是满洲勋贵，还是皇子宗亲，一般都会守着这一规矩，毕竟没谁希望自家后宅不宁。
当然，也有那没守着这规矩的，比如三阿哥娶三福晋时，就在中途被后院的一个王氏格格勾进了房里，三福晋因此在妯娌间被暗暗笑话了许久，那王氏格格也仗着此事顶着宠妾的名号在后院越发猖狂了起来。
算起来，今日恰好是安清和胤祺两人大婚的第十五日，踩在半个月这个时间点上闹这么一出，很难不让人多想刘佳氏此举是为了故意打脸她这个福晋。
不过，安清倒也不像两人以为的一点警惕性没有，若说一开始她确实没往这方面想，但在看到翠柳不停给她使眼色后，也反应过来了。
但当时那场景她又能做什么呢，皇家最是注重子嗣，刘佳氏用孩子作筏子，她也无计可施，搞不好再落一个善妒苛待庶子的名声，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所以，当时最好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做，让胤祺自己选择。
安清承认，她当时确实也有试探胤祺之意，她要知道，他在面对宠妾时，是否还会顾忌她这个福晋的面子，这也决定了她以后的路要如何走。
结果证明，胤祺确实不是个色令智昏之人，目前看来，至少没什么宠妾灭妻的意思。
经此一事，安清心里也越发觉得胤祺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那您这也太被动了吧，万一被刘佳氏得逞了，那您可如何是好？”翠柳还是很不赞同安清不作为的的做法，这不就是坐以待毙嘛。
安清却神神在在道：“放心吧，我有后招。”
“什么后招？”翠柳问。
安清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道：“大不了我也在东配殿待一宿呗。”
刘佳氏既然以担心儿子为由想留下胤祺，那她自然也可以用这个理由留下来，谁又能说任何不是呢，顶多就是他们三人都在弘昇屋子里守一夜。
就算第二日传出去，那也是说她这个嫡母如何慈爱庶子，以退为进谁又不会啊。
也是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一点，安清在东配殿时才会那般漫不经心，还能有闲情雅致搁那欣赏刘佳氏的妆发小心机。

第16章 五福晋16
不知是从哪里传出去的，第二日刘佳氏前晚争宠未遂的事很快便在后院传开了，不少人都在明里暗里看她笑话。
翠柳在外探听完消息，回来屁颠颠地讲给安清听：“听说东配殿内又摔碎了不少东西，哼，活该，她这就是典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安清瞥了她一眼，看到这丫头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狐疑道：“这不会是你传出去的吧？”
“奴婢才没有！”翠柳大呼冤枉，“您昨日特地交代了我们，在这宫里要少说少做，千万不要节外生枝，奴婢可没这胆子。”
安清一想也是，翠柳平时虽大大咧咧的，但向来听她的话，紫苏就更不用说了。
“肯定是她们自个那院的人嘴不牢靠，和咱们可没关系。”翠柳道。
安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昨晚她身边就带了紫苏和翠柳两人，胤祺身边则跟着的是他的贴身太监马祥，他那边的人肯定也不会多这个事。
那这问题就只有出在刘佳氏自个院里，不过，这和安清便没什么关系了。
她昨日不让翠柳她们多事，并不是她多善良大度，而是她深知，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在这宫里，凡事只要做了便多少会留下些马脚，她又何必平白给人留下把柄，多不值当的。
再说了，这宫斗宅斗的瞧个乐子还行，但安清从不打算把自个深陷其中，她的人生可还有更多有意思的事呢。
比如，给西暖阁游廊前那一排花盆里的西瓜苗移栽的事。
说起来时间过得也真快，距离给西瓜育苗那日转眼已经过去半个来月了，当日播种后第三日种子便发了芽，这会的瓜苗已经长出了五六片真叶，再过几日便可以定植移栽了。
西瓜是葫芦科，属一年生蔓生藤本植物，喜阳湿，需要充足的阳光和水分才能生长茁壮，所以要尤其注意加强肥水管理，更要做好病虫害防治。
这些种种，则都是从育苗期就要开始注意的，一直延续至果子成熟，要贯穿整个种植的全过程。
就像在把瓜苗移栽之前，安清还要进行很重要的一步，就是要把这块地再深翻一下才好。
虽说之前小喜子已经翻了地，但她瞧着还是太浅，还得再深上一些。
这深翻土地的好处就多了，不仅能清除杂草，还能改善土壤、加深耕层、消灭病虫害，特别是古代没有农药的情况下，这一步就显得尤为重要。
小喜子办事麻利，安清那日交代他去找些铁铲和小锄头，他第二日便找了回来，只是她碍于初来乍到才迟迟没有动作，现下时机也算是合适了。
安清回屋换了身轻便些的衣裳，亲自拿着锄头翻地。
“福晋，还是让奴才来吧。”小喜子看安清竟然亲自下地干活，忙惶恐地上前说道。
安清摆了摆手，“没事，大家一起干的快些。”
她那瓜苗眼瞅着已经到移栽的时候，木箱里的条件毕竟有限，还是早一日种到地里才更安心。
再说了，这翻地也有讲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好的。
翠柳把还欲再劝的小喜子拉到一旁，“福晋喜欢干这个，你以后就习惯了，来吧，我教你怎么翻地。”
安清也没管他们，翠柳她们几个一直跟在安清身边，在种地一事上虽不算精通，但耳濡目染下，如何翻地还是学会了的。
这土壤翻耕只是第一步，之后还要再整地作畦。
而作畦的目的，在于改善排灌条件、控制土壤含水量，同时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土壤温度，促进植株正常生长。
畦的方向也是有讲究的，直接就会影响着作物接受的光照强度、热度和水分等等，畦还细分为不同的形式，常见的畦有平畦、低畦、高畦和垄。
按种植时间来算，安清这已经是中晚熟的瓜了，生长后期为雨季，则需将畦做成平畦，其优点是既方便灌溉也方便排水。
若是早熟瓜，生长后期降雨小、雨量少，应做成低畦或波浪式平畦，这种畦面形式有利于生长前期保持土壤水分，也便于果实膨大期的灌溉。
待地整完后，今日的最后一步便是要施基肥了。
古代虽没有化肥，但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却也是不容小觑的，随着时代的变迁和农业实践的深化，很多农书中出现了肥料的积造与施用方法。
农作物施用的肥料也出现很多种类，有粪肥、饼肥、渣肥等等。
拜上辈子大家对‘纯天然无公害’食物热衷的福，安清当初在学校期间还专门研究过这一课题，对这一块倒算是颇有心得。
按理说，施基肥自然是粪肥最佳，只是毕竟在宫中，安清不好太出格，若是她院里搞得臭气熏天的，确实是不像话。
于是，她让小喜子从花房那边要来了一些草木灰。
草木灰是一种古老且重要的农业肥料，由腐烂的植物或者腐烂植物燃烧后所得。
草木灰其实是一种碱性的肥料，含有碳酸钾和氧化钙，不仅可以提供养分，还可以预防农作物的病害，提高农作物的抗病能力。
安清带着几人在土壤表面撒上一层草木灰后，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最近瞧着日头还不错，晾晒个两三日就可以移栽定植。
小喜子很懵地跟着干了全程，听着安清不时给翠柳她们解释上两句，他整个人最后只剩下肃然起敬。
不是对安清福晋这个身份，而是单单对她这个人。
“说起来，奴才小时候也跟着家里人一起种过地的，却从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小喜子颇为感慨道。
安清笑了笑，看着面前这会翻整好的土地，由心觉得踏实。
从古至今，种田都不是一项简单的活计，也从来不是你丢一粒种子进土里就能收成的，土壤、温度、肥水等等，但凡一点不留意，都有可能使你颗粒无收。
在种田这事上，安清一向自认为有耐心，但自从来到这里，结识了一些这个时代的农人，她才发现自己差远了。
不因旁的，只因在这里，土地就是老百姓的命，更是他们全家赖以生存的根本！
不过，小喜子不清楚种地上的这些事，并不代表当下的耕种技术不行，相反的，这时期的精耕细作水平已经达到了历史空前的高度。
在科尔沁的时候，安清认识了一些从关内逃荒来的老农人，在辈辈口中相传的过程中，劳动人民用苦难、聪明、勤劳总结了许多很宝贵的经验。
只不过这些经验有一定的人员局限和地域性，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也缺乏系统的支撑。
“小喜子，你老家哪里的，”安清随口问道，“为何入的宫？”
既然家里有地有亲人，又怎么会进宫当太监呢。
这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可不一样，宫女是内务府选秀进来，到了一定的年岁还可以出宫，太监则不同，但凡有条活路谁又会愿意走这一条路。
小喜子回道：“回福晋，奴才老家是河南的，家里本来也有几亩薄田，但前些年家乡遭了连年旱灾，颗粒无收，一家六口最后只剩下奴才侥幸活了下来，这才入了宫。”
小喜子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自知在主子面前失了态，连忙请罪退了下去。
安清默默叹了口气，和她料想的差不多。
这个时代的农民有多苦，以前在学农业史时也有所了解，但真的来到这里后，她才算是有了切切实实的体会。
在没有现代技术的良种培育、化肥和农药的加持，古代人民种田就辛苦多了。
不得不承认，在现代，农药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包括安清学的那些农学课本上，在面对一些具体农作物病虫害的问题时，解决方法都是简单明了的各农药配比。
而古代的农人，却只能靠防，一旦出现病虫害问题，基本都很难治。
轻则出现减产减收，重则颗粒无收！
因此，农民的抗风险能力也是最差的。
同时，产量方面和现代更是没法子比，这时的亩产量真的很低，即便是南方土地肥沃的良田，在风调雨顺、连作多熟的情况下，整年的亩产量也只能到2.5~3石，也是约为400斤左右。
然后，还要再除去赋税，普通人家所拥有的土地本就有限，每年所剩的粮食基本也就只能够一家人省吃俭用活下来的，根本没办法结余。
在这种情况下，但凡遇上了重大天灾，就像小喜子家那样，一家子根本抗不下来。
农民苦，自古至今都不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而已。

第17章 五福晋17
当安清把她这些宝贝瓜苗成功移栽到地里，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这些瓜苗苗来之不易，可都是她的宝贝疙瘩，死一个棵都会心疼死的，所以，移栽的时候安清就不再让其他人插手了，坚持亲力亲为。
这活不难但精细，去盆连土带苗移栽到地里，再浇足量的水即可。
等移栽成功后，大概再过个七至十日的样子，西瓜苗就会长出蔓藤来，这时则还需在整株周围铺上稻草和麦秸。
安清已经提前交代了小喜子去准备，稻草和麦秸这些在宫里虽不常见，但总归不是什么出格的东西，使上些银子找那每日出宫采买木柴的太监一并捎带些进来，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西瓜苗移栽后，安清自然也没忘记胤祺之前送来的那几盆番茄盆栽，之前她已经交代人把那两个小花坛深翻晾晒了几日，今日正好一并给移栽了。
“福晋，您这搭的是什么呀？”小太监李福不解地问道。
他先前在奉宸苑的花房当过差，来到安清这院子后，紫苏便继续让他打理院中的花草，胤祺送来的这几盆番茄也一直交给他看顾。
安清绑好最后一根木条，拍了拍手，回道：“爬藤架。”
爬藤架？
那是做什么的，李福一脸不解。
他之前在花房也帮着照看过这西番柿，可从来没有见人弄过什么架子，压根就想不出这能有什么用途。
安清笑了笑，没急着解释，而是在那架子四周分别移栽上了四颗番茄苗，围成了一个圈的形状，然后才指着爬藤架比划了起来。
“这是为了让西番柿的苗顺着架子生长，到时候番茄爬满了爬藤架，最后就能长成了树的形状，到时候就是西番柿树了。”
“西番柿树？”翠柳惊奇地围过来，“好看吗？”
安清点了点头，那当然了。
等番茄的藤蔓结满了果实，果实再一成熟，红彤彤的番茄挂在爬藤架上，远远看上去就简直不要太喜庆。
当然，喜庆是其次，番茄搭架子主要是为了利于通风透光，减少病虫害，同时还提高产量和质量。
把西瓜苗和番茄苗都移栽后，安清也算是暂时了却了一件心事，她站在正殿游廊前，看着自个这焕然一新的院子，心里满意的很。
要不说紫苏她们几个能干呢，这才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按照她的喜好把院子从里到外折腾了个遍。
翠柳找造办处定做了一张大大的躺椅，放在了院中的葡萄藤架下，傍晚日落之后可在此乘凉，院角处也都被麦冬收拾出来了，她准备种上些即可入药又可观赏的花，比如芍药、菊花等。
春晓还在门前空地前的大铜缸里养了几条锦鲤，整个院子看着颇有一番田园风趣。
通过这些日子安清和紫苏几个明里暗里地观察，小喜子这人办事利索，有眼力见，最重要的是嘴巴也牢靠，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院里还是要有个靠谱的管事太监才行，之前安清之所以没提一个，也是琢磨着先瞧瞧再说。
这会瞧着也合适了，便让翠柳把院里的众人叫了过来，宣布了此事。
小喜子没料到惊喜竟然来的这么快，连忙跪下来磕头谢恩。
“福晋器重你，你以后可要好好当差。”翠柳在一旁告诫道。
小喜子一脸欣喜回道：“奴才以后一定全心全力服侍福晋，绝不敢有二心！”
院中其他宫女太监，均一脸艳羡地看着小喜子，这才多久的功夫他就入了福晋的眼，成了这院里的管事太监，和他们这些普通的太监宫女算是彻底拉开了距离。
但经此一事，院里众人都看到了升职的希望，办起差来也更加用心了，小喜子可以，没道理他们就不行啊。
相比于正殿里的一派欣欣向荣，刘侧福晋的东配殿里气压则低的吓人。
那院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们整日提心吊胆，就怕哪件差事做的不好，惹到了正在气头上的刘侧福晋。
但即便再小心又如何，主子心气不顺想找底下人的麻烦，哪是他们这些奴能左右了的，自从那晚争宠失利后，短短几日的功夫，这院里的小宫女小太监几乎都被找各种由头打骂了遍。
瑞娟看着刚被赶到院子里跪着的奉茶小太监，不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如今也是爱莫能助，因着之前劝了几回刘侧福晋，她便打发到小阿哥屋子里伺候了，现下基本不让她近身了，平时也都是赵嬷嬷在旁伺候着。
方才看到赵嬷嬷急匆匆地进了屋子，不知又要折腾什么幺蛾子了。
屋内，刘侧福晋正有气无力地歪在软榻上，整个人看着很是没有精神。
赵嬷嬷推门进来后，不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只见她倏地坐直了身子：“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赵嬷嬷显然也十分兴奋，比手画脚地说道：“正殿那边平日里围的给个铁桶似的，老奴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打听到的。”
刘侧福晋瞬间就像打了鸡血般站了起来，边来回踱步边道：“呵！平日里端着好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没想到私底下竟是这样的德行！”
赵嬷嬷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谁能想到堂堂皇子福晋会如此粗鄙，竟如乡野农妇般，下地干那些泥腿子的下贱活计，传出去定会让人笑掉大牙，也会让爷丢尽脸面，哪个男人能喜欢的起来。”
这话明显说到刘侧福晋的心坎上了，这几日旁人只以为她是为了那日的事生气，但没知道她其实更惶恐。
在福晋进门前，旁人都以为五阿哥后院的刘侧福晋得宠，实则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胤祺心里没有她，之前每每来她院里也都是为了看孩子，甚至留宿也多是单纯的盖被子睡觉而已。
有时候她就不明白了，这世间真有男子不好那事吗，刘佳氏自是不相信的，如她阿玛那般宠爱她姨娘，院里还是有几房受宠的貌美通房。
那就只能说明一点，她还没有笼络住胤祺的心，于是她借故把她娘身边的赵嬷嬷接进了宫，就是想让她给自己支招，只要能把她姨娘勾着她阿玛的那些手段都用上，那她离这宠妾之位想必也就不远了。
但谁知她这边还没得逞，福晋就进了门，刘佳氏又怎么可能不慌，特别是那晚，刘佳氏亲眼看到了胤祺瞧安清的样子，那种无奈中又有些宠溺的眼神，他可从来这么看过她。
这也让刘佳氏有了强烈的危机感，福晋本就占了正室的名头，还有那般显赫的家世，若是再把爷的心也笼络了过去，那日后哪里还有她和弘昇的容身之处。
不过，如今看来老天还是助她的啊，刘佳氏露出这几日最开怀的一个笑容，装的倒是好，这不是露出了马脚。
如今两人成亲日子尚短，她可不觉得感情真会深到哪里去，若是这时把安清不堪的一面暴露出来，再添些油加些醋，那此时皇上的看重，爷待她的那丁点不同，怕是都会烟消云散了吧。
届时她这个福晋也只会成为整个紫禁城的笑话！
*
此时乾清宫，东暖阁内。
康熙正在会见大臣，不知遇到了什么难题，他此时眉头深锁着，看着旁边桌案上的一盆牡丹发呆，这是近日河南洛阳进贡来的贡品，据说很难得，全洛阳地界也只有这一株。
下首站着的则是礼部尚书张英、户部尚书马齐，还有四阿哥胤禛和五阿哥胤祺。
几人都秉着呼吸，静待上首的康熙说话。
半晌后，康熙的目光终于从那盆牡丹花上移开，落在胤禛和胤祺这两个儿子身上，“老四、老五，你们确定把京郊所有的花圃都翻了个遍？”
两人连忙应了声是，胤禛拱手回道：“回皇阿玛，此事事关祭祀大事，儿臣和五弟不敢懈怠，都是亲自一一查看的，确实没能找到与这盆相似的牡丹。”
户部尚书马齐也连忙上来回禀：“河南洛阳当地的官员也把整个洛阳及周边地区都翻了个遍，并未能找出第二株类似的牡丹。”
康熙脸上不免闪过一丝失望，真是可惜了。
牡丹是国花，自古就是祥瑞的象征，有繁荣昌盛之寓意。
而眼前这盆极品鸳鸯蝴蝶牡丹则更是特殊，与寻常的鸳鸯蝴蝶牡丹不同，这株牡丹每个花瓣的边缘都是金色的，像是镶嵌着一层金边，远远瞧着像是发着金光，这可是难得的祥瑞之兆。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喜欢祥瑞的说法，康熙自然也不例外。
最近连着两年亲征噶尔丹，虽说取得了大捷，但连年战事不免劳民伤财，去年冬季川渝地区又遭了雪灾，民间百姓怕是要民心不稳了。
恰逢快要到夏至地坛祭祀之日了，这可是一年中的大祀，康熙便决定把这盆牡丹作为夏至地坛祭祀的祭品之用，也好借此祥瑞之兆向万民展示大清是得天庇佑，而他这个皇帝，也是皇权天授。
但谁知近日这株牡丹不知怎么突然生病了，茎基和部分叶子上都出现了灰褐色的斑点，满宫的花匠对此全都束手无策。
生了病的牡丹自然也不能再作为祭品之用，康熙失望之余也只有无奈妥协。
他摆了摆手，冲着马齐和张英交代道：“罢了，关于祭祀的一切事宜，你们先按照惯例准备着吧。”
至于这盆牡丹如何处理，康熙沉思了片刻，扭头看向梁九功。
“让人送去太后的宁寿宫吧，皇额娘素来爱花，这盆牡丹也是实属难得，趁着还没败完，也好让她老人家瞧瞧。”

第18章 五福晋18
翊坤宫，正殿内。
宜妃百无聊赖地倚在罗汉床上，视线盯着不远处香几上一个烟气四处乱窜的铜胎掐丝花卉纹金香炉发呆。
她时不时地就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一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娘娘，这是御茶膳房刚出炉的牛乳糕，您用一些？”喜珠端着一碟点心放在了一旁的桌几上，转身又从小宫女手中接过茶水，把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换了下去。
宜妃瞥了一眼，没什么兴致地摆了摆手，“先放着吧，本宫这会没什么胃口。”
喜珠看着心不在焉的主子，默默叹了口气，也没再劝。
宜妃不知第几次看向门口的方向失望而归后，终于忍不住扭头看向喜珠：“你说，是不是老五那日回去同他福晋说什么了？”
要不然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来了啊。
喜珠迟疑了下，神色中也有些不确定：“应该不能吧，娘娘那日不是特意交代了五阿哥吗，让他回去不要找五福晋说什么，免得她多想，五阿哥既应了您，想必也不会食言。”
宜妃一想也是，老五这孩子向来实诚，应下的事自是没有食言的道理。
那究竟是为何呢？
喜珠想了想，劝道：“五福晋可能是有事忙吧，您若是想见，咱不妨着人去阿哥所走一趟，请五福晋来咱宫里坐坐。”
“哪个想见她了！”宜妃秀眉一挑，轻哼了声道：“本宫就是担心老五，科尔沁的女子向来刁蛮霸道，老五家的之前虽瞧着还不错，但本宫还是得盯紧些才放心。”
看着自家主子口是心非的样子，喜珠强压着嘴角才没笑出来。
这些日子可没见她提过五阿哥，倒是时不时地提起五福晋，这话怕是也只能骗骗她自个儿吧。
说来也是好笑，自那日弄清五福晋日日来他们这翊坤宫的缘由后，宜妃嘴上没说什么，但自此之后每日都精心打扮着，头饰衣裳日日不重样，还整日窝在宫里不出去，就连惠德荣三妃来请去打叶子牌都给拒了，到底是何缘由就显而易见了。
只是不知为何五福晋自那日后竟突然就不来了，喜珠旁眼瞧着宜妃的耐心即将告罄，看样子还是得想个法子才行。
“是奴婢嘴笨没说清楚，娘娘您这是体恤小辈，怕五福晋初来这宫里别有什么不适应。”喜珠笑着附和道。
至于宜妃的那些话，她是主子可以随意说，但做奴才的却不能，否则就有故意挑拨之疑。
再说了，喜珠也清楚自家主子就是嘴上厉害些，心里实则对五福晋还是比较满意的。
见宜妃没有反驳她这个说法，喜珠顺势话题一转道：“不过，这连着好些日子五福晋都没过来了，奴婢也觉得确实有些不太对劲，您看要不奴婢让人去阿哥所悄悄打听打听？”
这提议可谓是说到了宜妃的心坎上，可不是嘛，她心里也犯着嘀咕，之前就在思索着要不要让人去瞧瞧，只是不知要如何开口，不然显得她多在意似的。
宜妃抚了抚头上的金钗，故作漫不经心道：“也好，那你就叫个人过去瞧瞧吧，不然本宫总是不放心的。”
说罢，她又连忙交代了一句：“让人小心些，不要太明显。”
喜珠笑着应了下来，来到院子招来了个平日办事机灵的小太监，低声同他交代了一番，小太监麻溜地跑了出去，朝着阿哥所的方向而去。
约摸着过了大半个时辰，小太监终于匆匆赶回了翊坤宫，只是面对喜珠的询问他却露出了一脸难色，似是不知要如何开口。
宜妃双眉紧皱，颇有些不耐烦道：“打听到什么如实说便是，没得扭扭捏捏的，瞧着就让人上火。”
小太监闻言连声告了罪，然后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回娘娘的话，奴才刚到阿哥所大门口，便看到一群洒扫的太监宫女围在那嚼舌根子，没想到奴才一听，竟、竟是关于五福晋的。”
宜妃自觉不是什么好事，神色不由有些肃然：“他们在说五福晋何事？”
小太监脸上闪过一丝惶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娘娘恕罪，奴才不敢说。”
宜妃大手一挥：“直说便是，本宫恕你无罪。”
听到这话，小太监方才敢把听到的那些话转述了一遍。
他本来按照喜珠的指示，只打算去阿哥所转一圈，再找几个在附近当差的旧识稍稍打听下五阿哥院的情况，谁知他刚到阿哥所大门口，便碰到了一群人在议论五福晋。
说什么五福晋是科尔沁的女子不擅文墨，却想着附庸风雅，怎奈对抚琴吟诗下棋品茗那些又均是一窍不通，于是只能选看似最简单陶冶情操的养花种草来折腾。
这本也不算什么，谁知却因此闹了大笑话，五福晋竟不在花盆里种，反而在院子中折腾一块地出来，还卷起裤脚亲自下地翻土，还真把自个当成粗鄙上不了台面的泥腿子了。
甚至更离谱的还说五福晋还亲自施粪肥，搞得整个院子都臭烘烘的，哪里还有一点皇子福晋的体面尊贵。
“奴才回来之前，特意又在宫里其他地方转了一圈，这流言除了阿哥所那边，也已在不少地方都传开了，他们都在说……”
宜妃脸色阴沉的可怕，厉声问：“说什么？”
小太监下意识哆嗦了一下，“说五福晋是东施效颦，甚、甚是可笑，简直把五阿哥的脸都给丢尽了。”
“放肆！”宜妃气的一把拍在桌几上，“大胆奴才，谁给他们的胆子竟敢背地里嘲笑主子，简直是活腻了！”
屋子里的人大气不敢出一声，宜妃气的在那直喘气。
这老五家的到底怎么回事，怪不得这几日不来她这翊坤宫了，原来这瞎折腾这些，简直太不像话了，堂堂皇子福晋，怎可一点不顾及形象，如今闹出这般事端，看她要如何收场。
*
翊坤宫来人时，安清正在喜滋滋地吃着刚出锅的樱桃煎。
早上胤祺让人送来满满几大筐樱桃，说是下边人孝敬的，让她看着安排分一分。
这会正是吃樱桃的季节，这几筐樱桃又大又红，像一颗颗珍珠玛瑙丝似的，瞧着很是喜人。
安清自认为是一个公平公正的领导，给后院各处发福利待遇自然也是要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的。
于是，西配院的白佳氏和瓜尔佳氏那里一人得了一份，因着弘昇的缘故，刘佳氏的东配院则分到了两份。
剩下的自然就归安清所有了，她是个爱吃樱桃的，当即便洗了一小盆来吃，但吃完仍觉不过瘾，又拉着春晓折腾起了樱桃煎。
这樱桃煎是一种果脯甜点，起源于南宋时期，其制作方法也很简单。
先将樱桃洗净去核备用，第一步是煎樱桃，尽量把樱桃里的水分煎出来再用蜂蜜腌制，然后继续小火煎，直至把樱桃煮出来的汁全部收干，最后放入面包窑种把樱桃烤干即可。
樱桃煎的口感酸甜可口，且有开胃健脾之效，安清颇为喜欢。
“去翊坤宫一趟？”
听到宜妃找自己，安清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额娘可说何事？”
小宫女摇了摇头，道：“许是娘娘想和福晋您说说话吧。”
安清点了点头，倒也没多想，只以为宜妃真的就是让她去坐坐。
算算日子也有些天没去翊坤宫瞧瞧大美人婆婆了，主要是近来天气越发热了，安清怕热，也愈发懒得动弹。
宫里这会不少地方已经开始用冰了，阿哥所也每日有人来送冰，安清贪凉早早便让人把冰鉴拿了出来，也换上了凉榻。
但偏偏麦冬管她管的严，以她体质偏寒为由，愣是压着不让她太早用冰，还说什么心静自然凉，就好气啊。
没法子，她就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尽量减少活动量，以此达到心静自然凉的境界。
安清带着春晓刚出锅的一碟樱桃煎，屁颠颠地来到了翊坤宫，谁知她刚一脚迈进正殿的门，就直接被里面的宜妃闪到了眼。
哇~她大美人婆婆今日有什么重要的安排吗，怎么打扮的这般靓丽耀眼。
不会是要去争宠吧？
安清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这后宫的女人打扮不是为了给康熙看，还能是给谁看啊。
宜妃本来憋着一肚子火，但见到安清这个反应，心头的怒火一下被浇灭了，虎着的脸也有些要绷不住了。
一旁的喜珠也是差点没忍住，以前不晓得原因还好，如今是真的一点也撑不住了，她好像五阿哥那日为何期期艾艾不想说缘由了。
五福晋这也太……喜珠也不知要怎么形容好了。
不过，她瞥了眼宜妃的脸色，突然觉得五福晋这危机可能要解除了，还真是歪打正着。
宜妃轻‘咳’了一声，努力正了正神色，也拉回了安清思绪。
不过，她倒也不慌，始终贯彻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方针，乐呵呵地上前请安：“儿媳给额娘请安，额娘，您今日可真好看！”
宜妃：“……”
就问这还让人怎么能生的起气来。
她盯着安清看了一会，心想罢了罢了，瞧她这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单纯样，想必也不是故意的。
细想想，这实在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要人没有歪心思便好，大不了日后她多指点着些就是了。
再者说，年轻的时候谁还没点攀比心啊，想当年初入宫那会，她不也是如此吗，听说皇上喜欢德妃的体贴入微，她便千方百计的装体贴，见皇上夸赞荣妃文采不错，她便也偷偷翻起了书……反正背地里也闹了不少笑话。
也是直到许久后，她才终于想明白，不再捕风捉影地同旁人比了。
想到这里，宜妃看安清的眼神越来怜惜了起来，她从科尔沁远嫁而来，生活环境骤变，家人在千里之外，又怎能不慌呢。
归根到底还是在这深宫中无依无靠，心里没底闹得。
宜妃怕是自个都没发现，她的心早已偏的没边了，甚至心里还在琢磨着待会怎么问才能顾及到安清的心情。
“额娘，听说您找我？”安清一脸无害地问道。
宜妃轻点了点头，“也不是大事，就是找你来话话家常。”
安清“哦”了一声，心里忍不住啧啧称奇，宜妃竟然主动找她话家常？
之前频繁过来，她这大美人婆婆可每次都兴致缺缺的样子，今日怎么突然有兴致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
就在安清各种揣测时，宜妃也终于组织好了语言，开口问道：“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呢？”
安清眨了眨眼，还是真是话家常啊，“也没忙什么，前些日子儿媳几个哥哥来了，爷陪着我见了见，之后便都在忙着整院子。”
宜妃轻‘嗯’了声，安清三个哥哥回科尔沁的事她自也是知晓的，不过，整院子？
“你刚搬进去，院子是要整整才好。”她故作平常地抿了口茶，然后不着痕迹地话锋一转，“听说你还亲自在院子里种花了？”
安清是何其敏感的人，立马捕捉到这句话中的玄机，宜妃怎么知道她种花的事？
若是胤祺随口说的，倒也没什么，但若不是……
“额娘，我不止种花，还种了其他的呢。”她故作什么都没发现，很是天真地回道。
宜妃怔了下，“还种了别的？”
安清点了点头，如实回道：“儿媳那院里后罩房的位置恰好有块空地，我瞧着空着怪可惜的，便在那里种上了些西瓜。”
她一直坚信撒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弥补，如果宜妃不问她不会主动提，但她既已问了，就没有撒谎的道理，否则日后被拆穿时只会更难堪。
当然，安清也可选择含糊其辞，但人和人相处最重要的是以诚相待，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她都是想和宜妃这个婆婆好好相处的，那便更不能隐瞒。
宜妃愕然，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她竟在自个院子里种西瓜？她这脑袋瓜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啊。
不过，安清那院子她之前也是去瞧过的，那后罩房的位置倒也算隐蔽。
被宜妃这般盯着，安清心里突然有些没底了：“额娘，是宫里不准吗？”
说罢，她还不忘把胤祺拉出来当挡箭牌，“可我问了爷，他说可以啊。”
宜妃一听这事是胤祺同意的，顿时更不知说什么了，原来自个儿子也掺和进去了啊。
但她转念一想，安清凡事都和胤祺商量，可见是尊重这个丈夫的，看来她之前担心的事有些多余了。
只是，宜妃想起宫里那些流言，还是含蓄地点拨道：“你刚来宫里可能还不太清楚，前几年，皇上在京郊南苑特意让人开辟了一块瓜园种西瓜，每年夏季专门负责给宫里供给，到时候你想吃多少都有，也不用这般麻烦，再累着自个。”
安清却摆了摆手，满不在意道：“额娘不用担心，儿媳喜欢折腾这些，以前在家里时也没少跟着几个哥哥在庄子里忙活，种那点子地真累不着什么的。”
说罢，她又不禁臭屁补充了一句：“况且，儿媳种的瓜比旁人的都要甜呢，到时候一定挑个最甜的来孝敬额娘。”
安清这画饼拍马的本事越发娴熟了，也压根不觉得自己把那所谓最甜的瓜一许两人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听到这话，宜妃不禁哭笑不得了起来，她还能缺她个西瓜，但不得不说，还是觉得很窝心的。
不过，关于前些日子安清两个哥哥突然在康熙领了份好差事的事，已然在宫中传开了，宜妃自也是知晓的，也就是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康熙对老五这桩婚事的真正意图。
科左后旗的岱布既然这般重视农耕，家里的孩子参与进去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要不然皇上也不会重用安清的两个哥哥。
想到这里，宜妃这才恍然大悟，对啊，什么东施效颦，简直就是胡扯，老五家的这顶多算是习惯使然而已，人家在娘家时就这样。
“你既喜欢折腾这些，那本宫便也不拦着你了，但切记在宫中还是要注意些。”宜妃颇为苦口婆心地劝道，“尤其是像是施肥那些。”
安清眨了眨眼，立马意会到了宜妃的言外之意，“额娘放心，儿媳晓得分寸，那地里施的都是草木灰的肥料，不是其他的肥。”
宜妃一听这话算是彻底把心放进了肚子里，心里也越发觉得安清是个做事知晓分寸的。
此事到此也算是了却了，宜妃也不再揪着这事问了，而是和安清一起吃起了她带来那的樱桃煎，婆媳两人边吃边聊些家常，气氛甚是和谐。
喜珠有些不解地问道：“娘娘，您为何不告诉五福晋宫中那流言之事？”
宜妃却摆了摆手，道：“那孩子一瞧就是家里人娇惯着养大的，还是太单纯了些，总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大事，本宫给她摆平了便是，别再平白吓着她。”
种地怎么了，皇上每年不还都亲自下地耕种劝民农桑呢嘛，种田这事皇上都做得，她就看谁还敢说粗鄙。
喜珠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家主子这是真心把五福晋当一家人了。
满宫上下谁不知道，宜妃最是个护短的人，只要真心被她认可的，那必然是怎么都觉得好。
五福晋还真是傻人有傻福，竟这般阴差阳错的入了婆婆的眼，日后在这宫中也算是有了倚仗。
而主子婆媳关系和谐，对他们翊坤宫上下来说，自也是有利无害的事。
*
回到阿哥所后，安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也不是个傻的，这莫名其妙被叫去了趟翊坤宫，虽说也没发生什么事，但宜妃不会平白无故问她是不是在院里种花了，这其中定是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
谁知她还没让人去查呢，翠柳突然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满头大汗道：“主子，主子，大事不好了。”
安清心头一凌，她有预感翠柳口中的大事应该和今日宜妃叫她过去有关。
“别急，你慢慢说。”
安清示意紫苏递给了她一条帕子，自个又端了杯案几上的凉茶给她。
这天气太热，外面也正是大日头，跑这么急怎么能受得了。
翠柳用帕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汗，但接过安清手中的茶却压根顾不上喝，连忙把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原来她也是在外面听到宫里那些关于安清的流言了，气愤之余也没忘第一时间赶回来报信。
“主子，这可如何是好，外面把您编排成这样，咱们有多少张嘴能解释清楚啊。”翠柳心焦不已道。
弄清了始末后，安清沉思了片刻，开口道：“应该没这么严重。”
不然宜妃也不会这般轻拿轻放，只是找她确认了一番，便没再说什么了，甚至都没把这事告诉她。
可见情况应该也没有太糟糕。
翠柳是个急性子，但向来对安清这个主子有着谜一般的信任，听她说没事便瞬间放松了下来。
“那就好，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要是让奴婢知道了，奴婢非得上去扒了她的皮不可！”
相比于翠柳对幕后之人的咬牙切齿，紫苏反倒担心起了另一件事，“主子，当务之急您是不是得先和爷解释清楚啊。”
翠柳也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对对对，福晋您快去找爷说清楚，可不能因着这事让您和爷有了嫌隙。”
“别慌，这事爷是知晓的，我之前同他讲过。”安清道。
方才在翊坤宫时，宜妃和她说话时把宫人屏退了，只留了喜珠在旁伺候，紫苏也被带去了侧殿喝茶，自然也没听到她们的对话。
听到这话，紫苏和翠柳也瞬间放心了不少，相比于那些谣言来说，她们更担心的是主子的夫妻关系。
因为她们都很清楚，即便她们主子在科尔沁再能干，但在这紫禁城内还是要顶着五福晋的名头行事，由此可见，夫妻和睦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安清在心里把事情重新捋了一遍，很快便理出了些方向，听翠柳的描述，这事显然有组织有预谋的。
连宜妃都听到了风声，可见这流言已经不止是在阿哥所内传了。
至于是谁所为，她还暂且未知，但不管怎样，怕是最后追根究底还是出在了她这院里。
虽说种地这事之前和胤祺打过招呼了，但安清向来秉持低调行事的原则，所以，不管是翻土施肥那次，还是移栽西瓜苗那次，她都是先让人大门紧闭，外面的人难道还能透墙看到不成。
那能看到她翻地刨土的，也就只有她这正院里的人，这消息也定是从她院子里流出去的。
若是能揪出这个吃里扒外的人，那幕后主使也就能连着萝卜带着泥给拔出来。
“紫苏，去把小喜子叫过来。”
等紫苏把小喜子叫来后，安清便让人在门口守着，显然是有话要问。
要说她这院里除了紫苏她们几个外，最先可排除的可能的就是小喜子，其他的先不论，他如今刚升了职，风头正盛，即便真有异心也不会在这时有异动。
“福晋，外面的那些流言奴才也听说了，您是不是也怀疑是咱们院里的人漏了风出去？”小喜子率先开口道。
安清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确实是个机灵的：“你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或者说，这院里的人最近可有谁比较异常？”
小喜子沉吟了片刻，回道：“不瞒福晋，方才和翠柳姐姐一同听说了此事，便觉得有异，于是就不动声色去找咱院那守门的小太监聊了聊。”
安清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这个去找守门的打听的路子倒是没错，他那边整日人来人往的，也是对这院中情况最熟悉的人。
当然，首先要确定是那小太监是否能脱掉嫌疑。
“奴才同他聊了会，暗暗观察他反应，也并未有什么异样，约摸着能排除他的嫌弃时，奴才便直接询问了起了这几日院中其他人是否有何异于寻常之事，他倒是提供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什么线索？”翠柳迫不及待地插话道。
小喜子回道：“他说，前几日有一个大早，他瞧见咱们院里的宫女漫儿从外面回来，神色匆匆的，怀里似是还装着什么东西。”
安清没着急说话，她知道小喜子做事一向妥帖，既然生疑了，便会再进一步去确认的。
小喜子果然没有让她失望，继续说道：“奴才又去打听了一番，有人意外瞧见她突然多了一支做工精细的金钗，这支钗之前大伙儿都未见过，就连她同屋的丹青也没有。”
安清微微颔首，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态。
按理说，在这宫里金钗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若是放在一个小宫女身上，却是显得疑点重重了。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漫儿是她院里负责针线的宫女之一，之前紫苏那个登记册上记录她内务府下三旗的包衣奴才，家里情况并不算很好。
当然，这并不能排除被主子打赏的可能性，但主子打赏都是有数的，这般突然多出来的贵重物件，可不就惹人怀疑吗。
安清摆了摆手，道：“既如此，便去把人带来问问吧。”
小喜子连忙应下：“是，奴才这就去。”
除了紫苏她们几个近身伺候的，安清这院里的其他人人都在垂花门外的倒座房住着。
今日轮到漫儿休息，不用当差，当小喜子直接带人过去时，漫儿正在屋里关着门捧着那金钗看呢，这下子好了，连搜都不用搜了。
等漫儿被人拖着来到安清面前时，她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惊慌，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开始哭着喊冤。
“福晋明鉴，奴婢尽心尽力当差，不知是哪里惹到了小喜子公公，竟被他这般折辱，还请福晋为奴婢做主啊。”
小喜子见她还倒打一耙把他拖下水，气的不行，一把把那金钗丢在了她面前，“说吧，你这金钗到底是哪里来的？”
听到这话，漫儿趴在地上的身子明显僵了下，“这、这是奴婢进宫时奴婢家人给奴婢的，他们觉得奴婢在宫中当差不易，给奴婢傍身用的。”
“既是你进宫时带进来的，那之前为何从没人见过？”小喜子逼问道。
漫儿狡辩道：“奴婢是个没出息的，这般要紧的物件自是要好好藏着才是，怎敢拿出来显摆。”
翠柳见她这般巧舌如簧，顿时气急败坏道：“你少胡扯，你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别以为瞒得过咱们。”
酒鬼的爹，痨病的娘，还有个不长进的哥哥，别说给她金钗傍身了，就是银子怕是都没给多少。
“翠柳姐姐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啊，老话说，破船还有几斤铁呢，怎么说奴婢家里以前也是风光过的，一根金钗倒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吧。”
她口中的风光是指她爷爷那辈，曾在内务府里当过一个小小的管事，只是后来到她爹这辈就没落了，这些紫苏的那个档案册上都有记录。
漫儿堆出一副被冤枉后的委屈表情，“福晋明鉴，奴婢冤枉啊，这金钗真是奴婢家里人给的，奴婢承认，当初进宫嬷嬷检查时，奴婢是有隐匿之罪，并未将其备案在册，但旁的却是如何都不认的。”
见她一口咬定这钗子是她家里人托人带进宫的，安清却突然笑了。
好一个能言善辩、伶牙俐齿的丫头，这么短的时间便想好了对策，是个不简单的。
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藏匿之罪顶多也就是被退回内务府，她这是仗着自己没有证据奈何不了她什么啊。
“你真不知今日将你带来所谓何事？”安清声音不由带上丝冷意。
漫儿眼神晃了晃，咬紧牙关道：“奴婢愚笨，真的不知，还请福晋明鉴。”
安清静静地盯着，嘴角不由扯了下：“巧了不是，本福晋恰好丢了一根一模一样的金钗，那可是我额娘及笄礼上送我的，这份意义珍贵的很呢。”
漫儿身子僵了下，脸上闪过一抹不知所措的神情。
小喜子突然带人闯进她屋子时，她便猜到事情可能败露了，直到被带到安清被人质问金钗的由来时，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料到安清却不按常理出牌，竟说这钗子是她丢的。
这么一根平平无奇的金钗，福晋可是蒙古王公嫡女，谁会信她的及笄礼会是这个。
但此时信不信已不重要了，若安清一口咬定是，那谁又能……
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安清这是要冤死她！
即便是根普通的金钗又如何，当被它赋予了不同的意义，安清要从重处罚她，怕是也没什么可非议的。
“福晋您不能，您……”
“本福晋为何不能，嗯？”安清冷笑道。
她是有点小聪明，但她却忘了一点，主仆有别，只要主子认准的事，哪里容得她这个做奴才的半分狡辩。
这就是这么个时代，安清一直不愿做一个把别人的性命拿捏在手中肆意操纵揉搓的人，但有时却也不得不这么做。
“这金钗没什么特殊的，福晋您不能这般冤枉了奴婢，奴婢是死都不会认的，您难道就不怕旁人非议吗？”漫儿仍在做着困兽之争。
安清见她还未死心，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好吧，你既已这样说，本福晋也不好冤枉了你不是，那就送去慎刑司审审吧，也好能还你清白。”
漫儿一听安清要把她送去慎刑司，终于知道怕了。
慎刑司是什么地方啊，但凡进去的人哪个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她深知自个受不住的，届时定会什么都招了，还白受了一番磋磨，小命还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奴婢说，奴婢都说！”漫儿在小喜子手中挣脱开，“是刘侧福晋院的赵嬷嬷，这金钗是她给奴婢的！”
屋内蓦地一静，安清眉头微皱，其他人也都不敢说话了。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刘佳氏，但当事实摆在面前时，还是不免有些怔然。
“你个眼皮浅的背主东西，福晋虽进门不久，但何时亏待我们这些下人。”小喜子指着地上的漫儿骂道。
安清进门第一日就给院里的每人赏了六两银子，这在后宫都已经算是很重的赏赐了，可见她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日后只要好好当差，还能少的他们的好处。
漫儿本来瘫在地上心如死灰，听到小喜子斥责的话，整个人顿时如疯魔了般：“小喜子公公说的倒是轻巧啊，你现在是风光的紧，自是觉得怎样都好。”
说罢，她又用一双淬毒似的双眼看向紫苏和翠柳，“有她们几个陪嫁的丫鬟在，我们这些宫女连近福晋身的机会都没有，你们堵死了院里所有宫女上升的路。”
“所以啊，福晋，您也别怪奴婢，人往高处走，您这里没给奴婢留路，奴婢自是要为自己个谋划着的。”
说到底她哪里是被刘侧福晋一根金钗就给收买了的，是赵嬷嬷承诺，日后想法子让她来刘侧福晋身边当贴身大宫女，这个诱惑对她来说太大了，能去主子身边贴身伺候，谁愿意整日待在针线房里。
只是漫儿没料到事情败露的这么快，她本来是想找个机会犯些小错被打发出去，即便日后去不了刘侧福晋那里，也可再另寻出路。
翠柳见她还不知悔改，竟还埋怨起了安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贱蹄子，还真是好大的口气，你算是哪个牌面的人，当得了福晋给你留路。”
真是够不要脸，刚来到主子身边不想着怎么好好表现，竟还埋怨起了主子不给她机会，真是天大的笑话，简直无耻至极。
安清却懒得再同她纠缠，让小喜子直接把人先带下去看管着，稍后再做处理。
紫苏替安清管着整个院子，出了这样的事，自认有逃推卸不了的责任：“都是奴婢的疏忽，没管好院里的人，让人钻了空子。”
安清却摆了摆手，哪有千里防贼的道理。
刘佳氏既已存了这个心思，那便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问题的根源不在她们这边。
安清自觉和刘佳氏从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她也志不在此。
刘佳氏是宠妾，她是嫡妻，各尽本分，各守规矩，那也是能相安无事的。
只可惜刘佳氏没看明白。
安清虽不愿与人争斗，但也从来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
对于之前刘佳氏几次的挑衅，不管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安清只当她是小打小闹，懒得同她计较，但这次却不同，刘佳氏触碰到她的底线了。
那便不能再轻拿轻放了事了。
“福晋，刘佳氏您准备怎么处置？”
翠柳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下一秒就冲进东配殿去手撕了刘佳氏。
处置刘佳氏？安清却摇了摇头。
她虽为福晋不假，但刘佳氏也是上了玉蝶的侧福晋，又有宠有子，也不是她想处置就能处置的。
“可知爷现在何处？”她看向小喜子问道。
小喜子回道：“奴才方才让人去打听过了，爷已经从衙门回来，此时应在前院的书房。”
安清轻点了点头，一拍桌子决定道：“走，带上那个漫儿，咱们去趟前院。”
说到底，这是胤祺的后院，她是他的福晋，刘佳氏也是他的爱妾，那这官司定是要找他断上一断的，她又何必在这自寻烦恼呢。
再者说了，外面那些子流言可不是她这个初来乍到之人能处理的，最后可不还是得胤祺来摆平才行。
“对了，翠柳，你去书房把刘佳氏之前的那些账本也都带着。”安清交代道。
翠柳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不由一亮，“好，奴婢这就去取。”
*
安清来到前院时，胤祺正在书房与人议事。
关于夏至地坛祭祀贡品之事，他皇阿玛终还是不甘心的，昨日在乾清宫，他皇阿玛最后还是交代他们继续寻与那株相似的牡丹，说是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弃。
于是，户部尚书马齐和礼部尚书张英负责继续督促洛阳那边，而他和四哥则要在在京郊附近继续寻，只是这次不需要他们亲自跑了，只需各自派人过去就好。
兄弟两人分工行事，胤祺负责北面和东面，他四哥胤禛负责去派人去南面和西面找。
这会胤祺就是在给手下的人安排搜寻任务，务求做到所到之处不放过任何可能。

第19章 五福晋19
“主子，福晋来了。”
胤祺这边刚忙完，他的贴身太监马祥就进来禀告了。
安清来了？
胤祺不禁有些意外，她平时无事可从来不会主动来前院，“来多久了，她现下在哪？”
马祥回道：“来了有一会了，方才您还在忙，奴才便将福晋带去了隔壁的耳房。”
胤祺轻点了点头，动作也没含糊，抬腿就要朝着隔壁走去。
但他还没走两步便被马祥给拦了下来，“主子，奴才还有要事要禀报。”
他顿了下，道：“奴才想，福晋应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胤祺皱了下眉，问：“何事？”
马祥简言意赅地把外面流言之事禀报了一番，他讲完小心翼翼瞥了眼胤祺，果然见对方脸色早已黑如墨汁。
“简直是一派胡言！”胤祺气的猛拍了下桌案，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马祥缩了缩脖子，一时之间也有些分不清这怒火是对谁的了。
毕竟，福晋这事若是真的，外面又传的这般腥风血雨，自家主子难免会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的。
胤祺搭在桌案上的手紧握成拳，冷笑了一声，道：“这宫里听风就是雨的毛病还真是一点没变啊，那基肥用的明明就是草木灰，哪里来的粪肥，简直就是信口雌黄！”
马祥本来在耸拉着脑袋，尽量降低自己个的存在感，谁知却听到这话，不由愣了下。
他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了过去：“主、主子，您知道这事？”
胤祺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道：“福晋之前同我说过，我同意了的。”
马祥提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默默长呼了口浊气。
他还以为福晋这事是瞒着主子做的呢，要是这样可就比外面那些流言遭多了。
马祥突然觉得之前有些小瞧安清这个福晋了，他自小就在胤祺身旁服侍，在这后宫中也算是见过形形色色的女子，这其中不乏有出身显赫贵重的，但她们身上基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太过傲气。
诚然，显赫贵重的出身也让她们有骄傲的本钱，但正是这种从骨子带来的傲气，也让她们有时候做起事来自然也是我行我素了些。
平常与旁人相处倒还好，毕竟身份在那摆着，但若是为人妻妾后，与自己个夫君相处，这就成了一个很致命的缺点。
就拿当今圣上来说吧，他向来最是推崇出身，像那些出身满蒙勋贵的妃子，从位份上来自然是其他嫔妃无法比的。
但如今回头瞧，那些妃嫔中又有几人是真的受宠的呢，甚至连善终都未做到，基本都是早早便香消玉损了，三位皇后是如此，几位贵妃和皇贵妃也是如此。
反倒是那些出身平常些但受宠的妃子瞧着笑到了最后，像如今的惠宜德荣四妃，家里都是内务府包衣出身，却能晋升到妃位，现下宫里没有皇后，也没有贵妃和皇贵妃，她们可不成了独一份的存在。
再譬如其他几个成年的阿哥和太子来说吧，相比于出身贵重的福晋，他们不也都是更偏爱院里的那些格格嘛。
说到底，不管是皇上，还是皇子皇孙们，归根到底都是个男子，不管是妻还是妾，无非都想让对方些多倚仗着自己。
自打福晋进门这些日子，马祥一直都有在默默观察着，见正殿那边一切都处理的井井有条，他便心想糟了，这又是一个太过能干的福晋，他也在暗暗祈祷，福晋千万别太我行我素了。
毕竟，主子若是和福晋不睦，这后宅不宁，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别想好过。
没想到福晋能干归能干，倒还是个心里有章程，懂分寸的。
但你瞧人家这事办的，现如今即便出了事，爷第一时间不还是站在她这边吗，真是高啊。
安清可不知自己马祥精彩的心理活动，对她来说，这也仅仅就是人与人相处最起码的尊重而已。
这后院总过是胤祺的地盘，告知是最基本的了，再说了，在这宫中，两人总归是在一条船上的人，还是凡事尽量不要隐瞒的好。
当然，她认为尊重从来都是相互的，轮到争取自身利益和尊重时，她也从来不会退让。
胤祺过来时，安清正在屋子里喝茶，听到门口的动静后，她起身迎上前去。
“外面那些流言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会找人处理的。”胤祺率先开口道。
安清神色一顿，不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再一次确认了，胤祺确实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正直且很有担当，不管怎么说这事都是因她而起，害他名声受损，但他非但没有迁怒，反而第一时间想着去解决问题。
但接下来该说的还是要说，该做的仍然要做。
安清向来都是一个足够理性的人，平时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时候，怎么着都行，但一旦觉得出现触及底线的问题，那必然是不能为了所谓短暂的和平就选择糊弄过去。
而且，她往往还是选择先发制人的那个。
“妾身多谢爷的维护和信任。”安清规规矩矩给他行了个礼，神色肃然。
胤祺不由怔了下，这是怎么了，要知道安清平时里都是笑呵呵的，现下怎么这副沉重的表情。
难道马祥猜错了，她并不是为了此事而来？
安清静静地看着他，问道：“爷，咱们成亲也有些日子了，您觉得妾身这个福晋做的如何？”
胤祺双眉不由紧皱了几分，为何突然问这个？
“自是好的。”他说完觉得有些太笼统了，似是显得有些敷衍了，便又补充了一句：“后院你管的井井有条，很是和睦。”
安清却突然摇了摇头，道：“妾身惭愧，辜负了爷的期盼。”
“为何这么说？”胤祺好像突然猜到了些什么。
安清也没再兜圈子，三言两语便把事情都说了，还让小喜子把那个宫女漫儿给带了进来，然后，以及那个赃物金钗也在。
可谓是人证物证俱全了。
“妾身自认不是那般容不下人的，自打嫁进来后便听到一些风声，也知刘佳氏是您放在心尖上的人，她又为您诞下了长子，我从无意与她为难，这点还请爷明察。”安清义正言辞道。
“但这漫儿总归是妾身院里的人，妾身理应避嫌，那这事便全权交由爷您处理吧。”
说罢，安清示意让人把东西和人全交给了胤祺院里的太监，然后也不再纠缠，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
整个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从诉说冤屈，到陈情，再到转交人证物证，丝毫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意思，就连她身边的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翠柳跟着跑了一遭，从前院出来后，还不禁有些懵，“主子，这就完事了？”
安清耸了耸肩，“反正我这部分完事了。”
至于接下来怎么样，那自然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事了，她只需静待结果即可。
翠柳“哦”了一声，下意识挠了挠头，奇怪，怎么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只是具体哪里是什么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翠柳看到安清回到正院一口气吃了一碟子春晓刚做出锅的蜂蜜烤鸡翅后，她终于明白了！
她家主子是不是太平淡了些啊。
这多么好的一个打击刘佳氏的机会，安清却如此轻拿轻放，一没哭二没闹的，就这么轻飘飘地去了趟前院就完事了？
“主子，您这是不是又偷懒了啊。”翠柳狐疑道。
安清心虚地瞥了她一眼，“你懂什么，本福晋这叫以退为进！”
好烦啊，有个打小跟在身边太过了解自个的丫鬟，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
翠柳一看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气急败坏了起来，拉着紫苏抱怨了起来。
“紫苏姐姐你瞧，主子她又这样，这都什么时候了啊，她那懒病竟又犯了！”
紫苏也满脸不赞同地看着安清，其实她在前院时就发现了。
和翠柳不同，这些年紫苏除了在安清身边伺候，时不时地就会被安清的阿娘带在身边调教着，看得多了自然也更清楚些。
这后宅之事讲究的就是个弯弯道道，若凡事都太过直来直往，这样总归是不行的啊。
但紫苏也清楚，很多事安清不是不懂，也不是不会，只是单纯懒得做而已。
紫苏叹了口气，道：“您以前也说过的，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翠柳也附和道：“就是就是，爷定会去审问刘佳氏的，您怎么能不在跟前看着些呢，那贱人可是宠妾，万一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爷再被她的三言两语狡辩了过去怎么办？”
安清却笑了笑，回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要避开。”
两人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安清也没兜圈子，直接开口解释道：“凡事过犹则不及，你们也说了，刘佳氏是宠妾，她和爷的情分自是不同的，若是我非要在一旁瞧着他色令智昏的样子，这确定不是给他难堪？”
她承认，她做甩手掌柜是有嫌麻烦偷懒的成分在，但也确实是为了胤祺留些余地。
这也算是她投桃报李了吧。
安清知道这紫禁城的女子向来崇尚静雅嫣然，近来也听说了其他福晋的一些事迹，但胤祺却从未要求她这些。
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他对她已经算是很包容了。
将心比心，她也不能对他苛求太过。
人非圣贤，都是有私心的，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她也没必要太过较真了。
而在这么个封建制度达到顶峰的时代，三妻四妾实属太正常不过了，安清早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就连她阿爹都有侧妃妾室通房什么的，更何况是皇家了。
毕竟，他们可是向来把子嗣昌盛，看做是大清国祚绵长的象征。
说得更直白一些，就连胤祺自己个也不是能完全做不了的主的。
自从穿过来后，安清很早就想清楚了，她对婚姻的要求无非就是搭伙过日子，能找到一位相敬如宾的丈夫，已然是很难得了。
人总归不能什么都要的，上辈子她是个孤儿，从小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那时候除了学业外，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个相爱的人，和他有个家。
上大学后她谈了个男朋友，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对方知晓她的身世后很是心疼，并承诺大学毕业两人就结婚，给她一个家。
但谁知对方的家长得知她是孤儿后，死活不同意两人的事，甚至连她的面都不愿意见，男友一开始还能抗住压力，坚持要和她在一起。
但当他家里人放话，若是他执意和她结婚，他们将不在提供一切物质上的支持，包括房子车子，以及家里的一切资源。
安清并未太当回事，她本就不在意这些，总觉得两人有手有脚又不是养活不了自己，但谁知男友却先妥协了，大学毕业前，他提了分手，然后就被家里人安排了相亲，娶了个门当户对，对他事业和前途都有帮助的老婆。
她那时就明白了，爱情说到底也就那么回事，在涉及利益的时候，曾经海誓山盟的男友也能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何必在对此做什么无谓的期待呢。
但幸运的是，这辈子她有家了，有了很爱她的家人，有了给她依靠的族人。
安清对如今这种状态还是相当满意的，她可以把胤祺当朋友、同事，甚至是亲人，但绝不会代入恋人的角度，用上辈子一个师姐的话说，不谈恋爱屁事没有。
所以，当时赐婚后没多久她就知道了这后院有个刘佳氏很是受宠，五阿哥竟赶在她这个福晋进门前匆忙地给对方请封了侧福晋，明显是在为她撑腰的意思，宠妾无疑了。
那会家里所有人都在为他担忧，只有安清自个没太当回事，宠妾就宠妾呗，没有刘佳氏还总归有旁人，她争的从来不是这个。
若说是安清自己个，什么体不体面的，其实也不是这么重要，大不了关起门来过她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但她身后还有整个科左后旗，那她在这紫禁城里代表的就不能只是她自己，还代表着他们整个部落，和她阿爹阿娘哥哥们的面子，那就不一样了。
腰板该硬起来的时候必须要硬，否则丢的则是所有的脸面。
“既如此，那您今日又何必呢？”翠柳不解道。
既然要给爷留情面，在前院又何必和爷说那些话呢，多少还是伤感情的，且不如做足了不争不抢的样子，也好让对方愧疚几分。
安清却摇了摇头，人与人之间相处，不能一味地追求息事宁人，有时也要及时地摆出自己的底线，表明态度，否则长久下去，对方可能真的会忽视你所有的感受。
当然，这并不是说胤祺人不好，而这就是人性。
就像她之前同哥哥们说过的那样，无论到哪里她都会让自己过的好的。
在某种程度上，她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攘外必先安内，这对安清也是同一个道理。
此次的事，她给胤祺留了一定的余地，但同样也会要求对方给自己一个交代，让她这个福晋在后宅之中的地位稳固下来。
这样她才能腾出手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安清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很清楚，她的志向从不是做个拘泥于后宅相夫教子的妇人，上辈子就不用说了，这辈子家里人更是没有拘着她，没得她自个如今却认命了的道理。
*
前院，书房内。
马祥偷偷地看了眼坐在上首的主子，大气不敢喘一下。
胤祺坐在桌案前，周身气压低的要命，他手指不停地翻着手中的账本，沙沙的翻书声在这静谧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安清临离开前给他留下的，说是之前刘佳氏上交给她的账本，里面有问题的地方已全被她用朱砂批注出来了。
他看了一圈下来，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克扣下人和其他妾室的分例，做假账贪墨银钱，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最重要的是这般漏洞百出的账本，刘佳氏为何敢这般堂而皇之的交给安清，无非就是倚仗着这账本是用汉字所写。
这也确实是她高明的地方，若不是安清一笔一笔给标出来，即便是胤祺看起来都有些费劲，毕竟不管是皇家，还是满洲勋贵，平日大多使用满文的居多。
胤祺自然也不傻，很快想到刘佳氏的另一层用意，她此举无非就是想借此给安清这个福晋难堪罢了。
也不要狡辩说什么用习惯了汉文之类，从圣旨赐婚到成亲，这中间隔了大半年的时间，重新誊抄个满文账本又能费多少功夫，届时一起移交过去就好，她这分明就是存在僭越和轻视的心思。
胤祺‘啪’得一声把账本重重丢在了桌案上，亏他之前一直觉得刘佳氏老实本分，管账上又有几分能力，这才把这后院暂交给她管着，没想到竟是个心大的。
马祥下意识缩了缩了脖子，心道刘侧福晋这次还真是撞到枪口上了啊。
他家主子虽性情温和，待人宽厚，但他向来最容忍不了的就是吃里扒外和贪墨欺瞒的行径。
好家伙，她这是一下子全给占齐了啊。
若说刘佳氏真如外面传的那般，是这五阿哥后院的宠妾，那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但马祥清楚，刘佳氏并不是。
就连当初皇上给主子赐婚后，主子着急为刘佳氏请封侧福晋之事，也都是另有有情。
但是呢，这刘佳氏不管怎么说都替主子诞下了长子，还是目前这后院唯一的孩子，说不定看在小阿哥的面子，还真能让她逃过一劫。
“查的如何了？”胤祺抬头看向他，冷声问。
马祥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立马上前回道：“回禀主子，已经顺藤摸瓜找到那谣言的散播源头了，是阿哥所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宫女，据她招供，是赵嬷嬷使银子收买了她，让她把这谣言散播出去的。”
若说没有福晋提供的线索，这事查起来说不定还得费上些时间，但这带着疑似结果去查自然就容易的多了。
说罢，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据那小宫女交代，之前黑福晋的传言也是赵嬷嬷所为。”
胤祺双拳紧握，眼底的寒芒又甚了几分。
“主子，可要奴才去东配殿把赵嬷嬷拿来审审？”马祥试探性问道。
胤祺神色不明，沉思了片刻，道：“去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
当翠柳兴冲冲跑来转述对刘佳氏的处置结果时，安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完全没料到事情竟会处理的这般迅速，本以为怎么也要拖上几日的，就冲着这办事效率，康熙历史上对胤祺这个儿子的评价显然还是低了些。
遇事当断则断，没被情感扰乱了理智，已然是一般人能睥睨的了。
据说刘佳氏哭着将此事全推到了赵嬷嬷的身上，说自己什么都不知情，甩的那叫一个干净，赵嬷嬷也还算硬气，咬死了是自己个擅作主张，还说什么怕她这个福晋以后会给她家主子排头吃，才选择先下手为强的。
这理由看似荒唐，却也无可指摘，毕竟在古代忠仆并不少见。
最后，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就是赵嬷嬷被打了三十大板，然后直接被送出了宫，连医治都未让人医治，据说抬出去时整个人都血肉模糊的，那小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
至于刘佳氏则被禁足了，小阿哥也被带去了前院由马嬷嬷暂时看管，东配殿那边据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真是便宜刘佳氏了，她倒是撇的干净。”翠柳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撅着的嘴都能倒挂油瓶了。
紫苏也有些意外：“那赵嬷嬷之前倒是小瞧了她，没想到竟这么硬气。”
安清轻点了点头，之前刘佳氏每次过来请安，身边带的都是这个赵嬷嬷，那赵嬷嬷一看就是小心思多的人，离忠仆行列怕是得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但细细一想便也能理解了，像赵嬷嬷这样的奶嬷嬷，又能被刘家送进宫来，那一家子的性命定是都捏在人家手里，哪里还有他们选择的余地。
这也就是古代人家下人要签死契的原因。
刘佳氏倒了，赵嬷嬷自然也没好果子吃，有漫儿和那小宫女的证词在，这事赵嬷嬷铁定都是跑不掉的，所以，这种情况下下，与其把主子供出来，倒不如做一把忠奴，说不得还能给家里人挣个好前程。
但不管怎么说，刘佳氏倒霉，翠柳心情还是大好的：“看来爷还是向着主子您的嘛。”
安清却笑着摇了摇头，哪里有什么向着不向着的，她人证物证俱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受害者啊。
再说，她最后不是还是添了把火吗，在赵嬷嬷把所有罪名都揽下的情况下，刘佳氏还能得到如今的处罚，那沓账本怕是也是出了力的。
当然，这也间接说明了胤祺比她想像中的要守礼法、正直的多。
守礼法这点也许对妾室来说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但对她这个嫡福晋来说，那简直不要太好。
至少在礼法之内，宠妾灭妻的事可坚决不被允许的。
认清这点后，安清突然觉得前途一下子就又明朗了许多，未来呀，还是一片大好的啊。

第20章 五福晋20
晚上胤祺过来时，他脸上明显带着丝不自在，两人也吃了自成婚以来最沉默的一顿饭。
安清的沉默是因为她自认占了上风，觉得这时还是少嘚瑟的好。
毕竟，在她看来，胤祺刚秉公忍痛处理了自个的爱妾，心情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还不得不过来爱抚她这个受害者，还真是难为他了啊。
啧~她虽没办法开解他，但少给他添些堵还是能做到的。
但就是安清这般异常反应，在胤祺看来却是另一个意思，她对刘佳氏的处理结果应该不满意。
胤祺默默叹了口气，这事确实是对不住安清了，他终是念在弘昇的份上给刘佳氏留了些脸面。
在赵嬷嬷一口咬定全是自己所为后，他没坚持继续再审，而是以御下不严和管家不利的名头将刘佳氏禁足院中。
他终究不能让弘昇有个品行上有污点的额娘。
用完膳后，紫苏几人进来服侍两位主子洗漱后，便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胤祺坐在桌案前看书，安清则倚在软榻上无聊地翻着话本子看。
这是小喜子不知从哪给她淘来的，说是最近在宫中很火，不少宫里的主子们都爱看。
不过安清瞧着却很一般，讲得是大官家的小姐出城上香恰逢大雨，在破庙避雨时偶遇了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的故事。
这情节太过老套了，无非就是小姐和书生一见钟情，但小姐家的长辈极力反对，看不起穷酸书生的身份，后来书生科举一举高中，终于在小姐家人面前得以扬眉吐气，抱得了美人归。
而且，这高中名次怕不是状元，就是探花吧，中间的榜眼压根都不可能出现，她看了开头差不多就能猜到结尾，别问，问就是这个时代市场上的话本子大都是如此。
安清越看越觉得无趣的紧，另外，她也真的不习惯晚上看书，烛光伤眼，若换成平时，她情愿躺在床上数羊催眠，也不会在这里熬着。
可是……她偷偷地往胤祺的方向瞥了眼，算了，还再熬会吧。
唉，两人现在的关系就有点像那种相处没多久的同事，本来关系还可以，但却突然在工作中产生了利益冲突，关系也瞬间变得尴尬了起来。
搞得人很是不自在。
胤祺此时也不太好受，手中的书也许久未翻页了，思绪更是时不时被不远处的安清牵引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起身朝着安清走去。
安清本来就不专注，感觉身边一有动静立马就转头看了过去，但当看到胤祺直直地站在她面前时，还是不由一愣。
“有、有事？”她有些结巴道。
胤祺下意识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他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对不住，让你不高兴了。”
安清“啊”了一声，不是，他突然给她道什么歉啊。
还有，她啥时候不高兴了，不高兴的难道不是他吗？
“我没有不高兴啊。”她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但转念一想，似是明白了想到了他这话的缘由，忙解释道：“刘佳氏那事的处置结果妾身没什么异议，多谢爷秉公处理。”
其实，对于刘佳氏的处理结果，还是有些超出她预料的，至少安清从没料到胤祺会把弘昇从她院里抱走。
说直白些，刘佳氏也没出手往害人性命上去，又有那赵嬷嬷咬死全揽了罪责，她顶多也就落下个御下不严的名头。
这个名头就可大可小了，若是胤祺真是有心袒护，就说是那刁奴欺主，刘佳氏又一向柔弱没有主见，说不定也能落个‘受害人’的身份呢。
那能给她确切定罪的也就只有账本之事了。
不管安清想不想承认，这事确实也是可大可小，刘佳氏身上如今已没了管家权，无非就是责罚一番，再让她把贪墨的银子都吐出来。
所以，安清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刘佳氏会怎样，她要的就是胤祺的态度。
而如今他把弘昇从刘佳氏身边抱走，就是他给后院众人的一个明确的态度，也是对刘佳氏最大的敲打和警示。
“那你为何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胤祺看她不像违心的样子，不解问道。
安清眨了眨眼，颇为无辜道：“我以为你心情不好。”
胤祺怔了下，似是完全没料到是这个原因。
所以，两人都是以为对方心情不好，今晚才会这么沉默？
这理由虽让人有些啼笑皆非，但确实又说的通。
他微微颔首，似是蓦地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不是一开始并未准备把账本之事告诉我？”
那账本到她手里已有些日子了，而从上面标记的笔墨来看，也定不是这几日才写的。
安清笑了笑，没否认：“我想着这些小事就不让爷您为难了，索性刘佳氏管家的时日并不算太长，并未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我便想着等日后找些由头，把那些下人和两位格格被克扣的东西补上就好。“
至于这笔账从哪里出，她自是不会做这个冤大头的，必然是要由刘佳氏出血。
毕竟，这账本都在呢，她想否认也否认不了。
不过现在好了，也不用这么麻烦了，下午那会，前院的冯嬷嬷来了一趟，说是已让刘佳氏把之前贪墨的银子吐了出来，之后由她这个福晋补偿给那些被克扣的人。
紫苏也约莫盘算了下，银子只多不少。
胤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不由想到白日里安清的那句话——“刘佳氏是您放在心尖上的人，她又为您诞下了长子，我从无意与她为难。”
说罢，他又想起了当初给刘佳氏请封侧福晋时宫中的那些传言，她应该也听说了吧，不然为何会有此言。
安清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吗？”
胤祺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之色，回道：“当日赐婚没多久，我之所以着急给刘佳氏请封侧福晋，只是不想让弘昇小小年纪就离开了额娘，并没有想要与你难堪的意思。”
安清怔了下，她之前想过是母凭子贵，但还真想到这个层面上。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胤祺自幼在太后膝下长大，太后虽对他很是宠爱，但小孩子哪有不想亲娘的，想必这也是他内心深处一个很大的遗憾吧。
所以，他才会自己儿子出生后，第一时间便想着要把孩子留在亲娘身边，也算是一种对他自己小时候的补偿心理。
胤祺叹了口气，喃喃道：“但我万万没料到她的品行竟如此恶劣，孩子今后不能再放在她身边养了，否则定会养歪了去。”
说罢，他似是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安清：“弘昇如今我让人带去了前院，按规矩孩子应是放在你院里养的，但我瞧那孩子身子太弱了，便想着先……”
安清心中警铃大作，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先养些日子，然后再交给她？
达咩！她才不要养孩子啊。
但这话她还不能直说，毕竟身为福晋的职责之一，就是要抚育子女，这个子女可不止是她自个生的，是胤祺的所有孩子。
“爷考虑的极是！”安清非常诚恳看着他，“您也瞧见了，妾身确实是个没用的，连自个院子里的奴才都管不好，如今才出了今日之事，小阿哥若是在妾身身边出了差错，那妾身真是百死都难辞其咎啊。”
说罢，她羞愧地低下了头，露出一脸自责不已的表情。
胤祺见她这般自责，出口安慰道：“今日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都是那般背主的奴才的错，与你何干。”
安清本就不能真的多自责，忙顺着台阶便下来了。
不过，她也不想在孩子的事上多停留，忙转移话题道：“宫里那些流言要如何处理？”
胤祺却摆了摆手，道：“你放心，这事额娘已经摆平了，日后你在院里想种什么种便是，想必没人敢多嘴。”
他额娘都把皇阿玛搬出来，哪个敢不要命的还敢撞上来。
听到是宜妃帮着处理的，安清诧异不已。
所以，她上午从翊坤宫离开后，宜妃就派人去处理这事了？
呜呜呜~她这是什么好命啊，碰到了这么人美心善的大美人婆婆啊。
安清激动地都快要跳起来了。
直到临睡前，她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明日一早她就要开库房好好选一份谢礼，亲自去翊坤宫好好感谢她的大美人婆婆才行。
然而，往往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第二日安清刚用完早点，根本还没来得及开库房，宁寿宫里的人就来了，说是太后要见她。
安清估摸着应该昨日之事有关，刘佳氏是当初太后做主给他选的人，胤祺处置了人应是已经和她老人家打声招呼了。
那今日还为何……难道是要敲打她？
安清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刘佳氏也算是太后的人了，如今出了事，难保她老人家不会觉得脸面不光彩迁怒于她。
若真是如此，她也只有受着的份，只因一个‘孝’字压下来，根本就没有她反驳的余地。
安清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来到了宁寿宫，谁知太后却完全没有要发作的意思，待她还和从前那般和蔼，很是热络地拉着她聊起了家常，还招呼她吃了些宁寿宫的小点心。
“这红豆酥点心是哀家宫里的宫女做的，味道还可以，你尝尝看。“
“多谢皇玛嬷。”
安清捏起一块红豆酥小口吃了起来，心里也不由泛起了嘀咕，这瞧着不像是难为她的意思啊。
就在她一头雾水理不清头绪时，太后她老人家终于抿了口茶水后，切入了正题。
“听说你喜欢种花，正好前些日子奉承苑送来几盆兰花，哀家瞧着还不错，你待会去挑两盆带回去养吧。”
安清怔了下，一时之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是，这怎么突然送她花了？
但她也不是个傻的，把事情前后一捋，很快便明白了太后的用意。
昨日还满宫的流言蜚语，说她亲自下地种花的行径粗鄙不堪，太后却在今天送了她两盆花，她老人家此举摆明了就是告诉后宫上下，这事是她老人家支持的，看日后谁还敢多嘴多舌。
还真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竟觉得太后会给她穿小鞋，安清真不禁有些臊得慌。
当然，在感动之余，安清也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太后此举定是看在胤祺这孙子的份上，是为了维护他的面子。
她在太后这儿哪里有这么脸面啊。
啧~怪不得后世之人总是感慨，说胤祺真是有个好奶奶啊。
那会大家在翻遍整个康熙朝历史发现，但凡每次有什么好事，在这一众兄弟里头，康熙落下谁都不会落下老五这个儿子，说到底还不都是看在太后她老人家的面子嘛。
如今置身其中时，安清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份偏爱的含金量。
若说宜妃处理流言的方式是借力打力，以康熙的名头去威慑众人，那太后就简单粗暴多了，总结起来一句话，哀家的规矩就是规矩。
安清这下彻底放下心了，又陪着太后聊了会，她老人家便言称身子乏了，让乌兰嬷嬷带着她去花房挑花。
宁寿宫的花房在正殿的后面，从东暖阁的方向绕了一圈，再走过一条鹅卵石子铺的路后，便来到了花房门口。
因着太后平日里喜欢亲自侍弄那些花草，所以花房建的便很是讲究，打理的也很美。
“五福晋，那几盆兰花在花房最里面，您跟着老奴走就成。”乌兰嬷嬷道。
安清笑着应道：“有劳嬷嬷了。”
这花房瞧着不算太大，但里面花的品种却不少，她打眼这么瞧过去，有月季、海棠、凤仙、凌霄等，墙角的铜缸里竟还养着几株未开昙花。
除了这些应季的花外，安清还注意到这花房旁还有间暖房，那边应是冬季时培育非应季花用的。
安清跟着乌兰嬷嬷走了一会，终于在一个花台架子前停了下来。
“五福晋，太后说的就是这几盆兰花，您选两盆吧。”乌兰嬷嬷指着旁边道。
安清顺势看了过去，果然有几盆长势不错建兰摆在那，现下正是建兰的花季，这几盆都已开花了，花朵很是艳丽，凑近后便能嗅到一股兰花独有的清香。
“那乌兰嬷嬷，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哦。”
乌兰嬷嬷笑的很是慈爱，“五福晋您千万别客气，太后她老人家本就是想疼疼小辈，您要是太客气，她老人家才会不高兴呢。”
话虽这般说，但安清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于是只中规中矩地挑了两盆，没挑那开的最好的，自也没挑那瞧着最差的。
乌兰嬷嬷旁眼瞧着，眼底不由闪过一抹赞赏之色。
挑完花后，众人也准备离开了，谁知安清视线一扫，突然落在了不远处的牡丹花区。
那株牡丹……
乌兰嬷嬷见安清没动静，不由转过身来，顺着她的视线瞧了过去，唤了一声：“五福晋，是有何不妥吗？”
安清回过神来，忙笑着回道：“无事，嬷嬷，咱们出去吧。”
乌兰嬷嬷亲自把安清送出了宁寿宫，然后才折身回来太后的身边。
太后瞥了她一眼，“送走了？”
乌兰嬷嬷笑道：“您放心吧，老奴亲自把五福晋送出去的，不少人都瞧着了。”
太后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乌兰嬷嬷见太后面前的茶有些凉了，随即便新沏了一壶，主仆两人也闲聊了起来。
“老奴方才瞧五福晋的样子，差点都没忍住，她来之前定是以为您是要替刘佳氏出气的吧。”
似是想到安清当时鹌鹑一样的表情，乌兰嬷嬷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后眼底也闪过了丝笑意，轻‘哼’了一声：“哀家又不是老糊涂了，亲疏远近还是分得清的。”
刘佳氏虽是她替老五选的，但也仅仅是她瞧着生的不错而已，其他任何旁的意思都没有。
她连康熙的后宫都不管，怎的又会给老五院里安插人。
再者说，从血缘关系上，安清可是她母家的小辈，哪里是一个刘佳氏能比的。
乌兰嬷嬷自是了解太后的，笑道：“但经此一事也能瞧出来，五阿哥对五福晋应该还是不错的，日后也定能和和美美。”
太后轻抿了口茶，“但愿如此。”
老五是她真心疼的孩子，她自是希望他能和自个的福晋和和睦睦的，夫妻两人一条心，把日子给过好了。
再者呢，她也是有私心的，在这深宫中待了大半辈子，从太皇太后到她自己个，再到咸福宫妃这辈，历经三朝了，但在后宫之中唯一听说得到过幸福的科尔沁的女子，还是太宗皇帝的宸妃，海兰珠，但她却从未见过。
这么多年，这皇城中不知来来去去了不少科尔沁的女子，来时都是花容月貌，生机勃勃，但过不了多久便会被磨去了光彩。
太后也是真心希望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一个科尔沁的女子在这紫禁城内得到幸福的。
主仆多年，乌兰嬷嬷一眼便能瞧出太后所想，不想她过分沉溺在负面的情绪中，便直接转移了话题。
“方才在花房时，五福晋在皇上送来的那盆牡丹前驻足了许久，应是瞧出了那牡丹难得，老奴瞧着，五福晋确实是个爱花懂花的。”
太后不禁有些意外：“当真？”
蒙古那边以游牧为主，大多不擅长这些，她也是来到这宫中才开始喜欢上折腾这些的。
深宫寂寥，又不能随意走动，闷在一座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总要找个打发时间的玩意才好。
她以为安清也是如此。
“罢了，趁着还尚有些欣赏价值，你亲自跑一趟，把皇帝送来的那盆牡丹赏给老五家的吧。”

第21章 五福晋21
安清带着那两盆建兰，从宁寿宫一路上招摇过市地回到了阿哥所，路上可是被不少人瞧到了，太后的目的也显然是达成了。
只是回来后，她还是不由想起了在太后花房内见到的那株牡丹。
翠柳不以为然道：“主子，您要是喜欢牡丹，奴婢下午就去花房给您要几盆去。”
安清见她误会了，笑着摆了摆手：“不用，我就是见那牡丹生病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救活。”
她对花草顶多就是植物范围内的研究，顶顶算不上是什么爱花之人，哪里谈得上喜不喜欢的。
不过，上辈子她的专业虽主要是农作物研究方向，但是也辅修过一段时间的花草植物学，自然也能分辨出太后宫里的那盆牡丹绝非凡品，可不是翠柳随便去花房就能抱几盆回来的那种。
翠柳‘啊’了一声，一脸诧异道：”生病了？可奴婢瞧着它开的挺好呀，哪里生病了？”
安清笑了笑，回道“你当时离的远些，没瞧见也正常，那花的茎上和叶子上都出现了一块块褐色和紫褐色病斑。”
若她没看错的话，那株牡丹应该是得了灰霉病。
在后世，灰霉病是牡丹比较常见的病虫害之一，发病的时候茎基呈水渍状褐色腐烂的状态，叶尖和叶缘处则会出现水渍性病变，病斑上也会生出灰色霉状物，即病原菌分生孢子。
而叶柄和茎部染病处则会呈现出水浸状暗绿色长条斑，花染病的话，花瓣会变成褐色并且开始腐烂，产生灰色霉变。
太后宫中的那种牡丹，瞧着已经病得比较厉害了，灰霉菌已经沿着茎基蔓延到了茎叶上，显然是病了有一段日子。
也不知宁寿宫里的那些花匠还能不能给救活了。
虽说当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但安清也认出来了，那株牡丹可是三种稀世牡丹之一的鸳鸯蝴蝶牡丹，一种非常罕见的花卉。
在明清时期都是作为贡品献给皇室的，具有极高的艺术欣赏价值。
而太后宫中的那株牡丹则更为特殊，与寻常的鸳鸯蝴蝶牡丹不同，它的花瓣边缘一圈都是金色，像镶着一层金边，瞧着好看极了。
那株牡丹瞧着可还没到盛花期呢，要是救不活就太可惜了。
就在安清暗自感慨之时，院内突然传来了一阵动静，紧接着紫苏匆忙地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主子，太后宫里的乌兰嬷嬷来了。”
安清一愣，她这才刚从太后后宫里回来，乌兰嬷嬷这会过来又是所为何事？
她没敢耽搁，赶紧迎了出去，只见院中乌兰嬷嬷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嬷嬷，您怎么来了？”安清问，“是皇玛嬷又有什么吩咐吗？”
乌兰嬷嬷笑着摇摇头，随即侧了侧身子，把身后的小宫女露了出来，只见她手中捧着的正是那盆鸳鸯蝴蝶牡丹。
“五福晋不用着急，没什么大事，就是太后她老人家听说五福晋您在花房对这种牡丹感兴趣，便着老奴给您送了过来。”
安清连忙惶恐地摆了摆手，“这可不成，我怎的好夺皇玛嬷的所爱，嬷嬷您还是赶紧拿回去吧，不然我可就太不孝了。”
乌兰嬷嬷也没再兜圈子，把这株牡丹的来历和情况简单介绍一番，道：“五福晋您就别推辞了，这株牡丹虽实属难得，但怕是也存活不了多久了，太后的意思是，趁着这株牡丹还有些身上的价值，五福晋您就随意赏着玩吧。”
说罢，乌兰嬷嬷就给那捧在花宫女使了个眼色，让她把花递给了一旁的紫苏，然后带着人径直离开了。
安清怔怔地看着紫苏手里的那盆牡丹，还不由有些懵。
她都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康熙孝敬给太后的，太后却转手又送给了她，说句受宠若惊也不为过。
不得不再次感慨胤祺有个好奶奶啊，连她这个福晋都跟着被爱屋及乌了。
紫苏小心翼翼的把那盆牡丹放在了屋内的案桌上，翠柳春晓几个一窝蜂的围了过来，对着这株牡丹叽叽喳喳的稀罕个不停。
安清也忍不住走过来凑起了热闹，嗯，别说，这鸳鸯蝴蝶牡丹确实不错。
它的花瓣宽大，花瓣的颜色则由深到浅有序的分布，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都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花卉。
可惜如今却生病了，还不知能不能救活呢，真是可惜。
也不知宫中的花匠是怎么照顾的，怎的能任其病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转念一想，安清却也又能理解了，这宫里花房培育花株一般都是预防为主，从幼苗期就开始做好各种预防措施，着人精心看护，基本成株后存活率就高的多了，这时也才会送到各宫主子那里。
当然，在这过程中也是会有生病了的，但大概率情况都是直接弃了。
而这株牡丹既是地方进贡而来，想必在预防这点上做的不如宫里，才会如此的吧。
几人瞧得很是起劲，只有麦冬理解不了，她挠了挠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有什么差别吗，奴婢瞧着也没多新奇呀。”
身为一个医者，这些花花草草在她看来只有两类，一种是能入药的，另一种是不能入药的，欣赏价值压根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至于牡丹则是属能入药的行列，但相比这株欣赏价值极高的鸳鸯蝴蝶牡丹，在麦冬看来，则远远不及牡丹当中药用价值最高的川牡丹。
更何况这株牡丹还生了病，压根就入不了药，那这花便更没了价值。
翠柳瞥了麦冬一眼，十分无语道：“你不懂就少说话。”
这花名不名贵的先不论，就单单从它的来历来说，那也容不得她说这种话啊。
毕竟，这可是康熙孝敬太后，太后又转手送给她们主子的，就冲着这两位，哪个还敢说一句这花的不是啊。
还不新奇？幸亏这屋子里只有她们几个，不然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麦冬自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就用双手捂住了嘴，表示自己会手动闭麦。
几人这才放过了她，注意力再次落在那株牡丹上。
“主子，您能救活它吗？”翠柳一脸期待地问。
她们之前在科尔沁时，她家主子可是治好过不少生了病虫害的农作物，所以翠柳她们几个下意识就觉得安清有法子。
安清却摇了摇头，如实回道：“还不清楚。”
牡丹灰霉病在现代也就是一种普遍很普遍常见的病虫害，一般用1%石灰当量波尔多液，或者用70%甲基托布津1000倍液等化学药剂，对其进行喷洒即可。
但现在哪里去搞这些化学药剂呀，毕竟，按照农药的历史来看，大致可以划分为两个时代，20世纪40年代前的以天然药物及无机化合物农药为主，在20年世纪40年代初，化学农药时代才开始出现。
所以这会，别说是大清了，现下就是整个世界范围内化学农药都还没有出现呢。
不过，她倒可以用土农药的法子试试。
“春晓，去帮我找些大蒜过来。”安清转身交代完春晓，又看向紫苏，“我之前用来过滤汁液的那种粗布你去拿些过来，还有我待会要用。”
两人忙应了下来，不敢耽搁半分，没多久便带着东西回来了。
安清又找麦冬拿来了捣药罐，把大蒜放在捣药罐中捣烂，按1：1重量加水搅匀后，再用粗布过滤取汁，取汁液按容量比1：3加水稀释，最后她小心翼翼的把完成的汁液对着病变区域牡丹进行喷洒。
“好了。”安清拍了拍手，指着旁边的那堆工具道：“先收起来吧，还要用几次。”
紫苏几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她们几个虽然见过不少次安清类似的操作，但还是不由觉得很神奇。
不仅像这种大蒜这类生活中稀疏平常东西，还有不少寻常可见的中药材，它们一旦到了自家主子手中都能被用做去治理农作物的病虫害，简直就像是变戏法似的。
“这样就能救活吗？”
安清耸了耸肩，回道：救不救得活还说不好，但也没其他法子了，听天由命吧。”
若是一开始发现时就用此法子，大概率是救得活的，但这会终究是耽搁了。
这盆牡丹安清没有交给院中负责照看花草的小太监看顾，而是放在耳房的窗台边，她要亲自照看，以便随时观察情况。
今日只是第一次喷药，接下来还要视情况酌量再喷些，这法子虽瞧着简单，但喷洒的手法和用量都是很讲究的，旁人怕是把控不好度。
大蒜中含有大蒜素以及多种烯丙基、丙基等，其味虽辛辣，却具有消毒杀菌的效果，当然，若一个搞不好也能伤害到植株本身，还是她亲自来的比较放心。
毕竟，这株牡丹如今可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午间歇晌后，安清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她兴致勃勃地拉着紫苏去开库房，给她大美人婆婆挑礼物。
“紫苏，去把之前阿娘帮我准备好的那玉轮找出来吧。”
这玉轮，也叫玉滚子，可是古代女子上好的美容利器。
安清要给宜妃的这个是上等青玉所制，用其来按摩脸部可以加速脸上血液循环，让皮肤精致，据说还有祛痘止痒的功效呢，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紫苏熟门熟路地从一排架子上中找到那装着玉轮的匣盒子。
安清接过装着那玉轮的匣盒子，不由想起了她阿娘，说起来这礼物还是她阿娘帮她准备的。
她阿娘听说宫中的宜妃很是得宠，怕这个婆婆不好相处，便处心积虑地帮她准备了礼物，说是让她找个机会送出去讨讨婆婆欢心。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了，若是她阿娘知晓宜妃竟是个这么通情达理的婆婆，想来也能放心不少。
好吧，等晚上回来就给阿爹阿娘他们写信。
安清带着紫苏来到翊坤宫时，宜妃恰好刚歇晌起来，正倚在东暖阁耳房的窗户边发呆醒神。
“额娘！”
安清站在翊坤宫的院子中，远远瞧见宜妃站在窗边，挥着手朝她打招呼。
宜妃看见安清，先是一愣，随即一个闪身回了屋里。
那速度快到安清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啊。
昨日不还好好的嘛，难道宜妃后知后觉要为那谣言之事不待见自己了？
额……那她今日这谢礼还送得出去嘛。
恰好这会喜珠从屋内迎了出来，安清不确定问：”额娘方才怎么了？是我有哪里惹她不高兴了吗？”
喜珠忙解释道：“五福晋，您这是哪里的话啊，娘娘怎么可能不待见你呢，她只是刚歇晌起来，还尚未梳洗，不宜见人罢了。”
安清一听是这么回事，瞬间就放心多了，不是不待见自己就好。
不过，想到刚刚宜妃未施粉黛的样子，心里不由感慨，果然美人就是美人啊，怎么样都好看。
“要不，我去服侍额娘更衣吧。”她试探性问道。
正好还能在宜妃梳妆时把那玉轮送出去，这送礼的时机可简直不要太合适。
喜珠心想宜妃这会躲您都来不及，她怎可能让您服侍啊。
“咱这宫里这么多伺候的人呢，哪里能劳烦五福晋您，这会子天挺热的，您还是快些先去屋里喝会茶，用些点心，娘娘待会就好。”
说罢，她冲着旁边的小宫女摆了摆手，示意她把人带进去。
安清只能遗憾地被小宫女引着请进了正殿，约摸着过了盏茶的功夫，宜妃才终于姗姗来迟过来了。
可能是时间仓促了些，她今日的装扮素颜了不少，头上也只是简单别了只玉钗。
婆媳两人坐在大罗汉床两侧，小宫女麻利地重新上了些茶点。
“今日怎的突然过来了，”宜妃端起茶盏抿了口，问：“有事？”
安清直接开门见山道：“儿媳是来给额娘道谢的，昨个的事多谢额娘替我撑腰。”
说罢，便把之前准备好的礼物递了上去。
宜妃怔了下，昨日胤祺处置了刘佳氏的事，她自是知晓了的，也料到了安清会知道宫中流言之事是她出手处理的，但却没料到她竟然会给她送礼物。
她低头看着那木匣子里装着的玉滚子，眼底不由一亮，这青玉一瞧就不是凡品，这种品质的宫里都不多见。
但东西好归好，她却不能要，怎么说自己也是长辈，哪有找小辈要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贪儿媳妇的东西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礼就不必了，你带回去吧，本宫还能少的了你这点子东西，让旁人知道了笑话。”宜妃说道。
这话要是落在别人耳朵里，怕是都会多想，觉得是嫌弃的意思，但安清却完全不会，甚至还觉得这样的宜妃有些可爱。
这些日子来，安清也发现了，宜妃其实就是嘴硬心软的人，虽瞧着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实则并不难相处。
说直白些，她只是有些傲娇罢了。
而对付傲娇，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打直球！
“额娘自是不缺的，但这礼恕儿媳不能拿回去，不然我阿娘定会骂我的呢。“安清眨了眨眼，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宜妃皱了下眉，很是不解道：“这又关你阿娘何事？”
安清嘿嘿一笑，颇为没心没肺道：“我阿娘说，要让我好好讨您欢心，这就是之前在科尔沁时她帮我准备的呢，说是让我找个机会送给您。”
宜妃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明显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这丫头怕不是个傻的吧，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想必她阿娘交代她这些话时，都没想过会这般被她卖了吧。
“不碍事，我阿娘不会介意的，她要是知道我有额娘您这么个人美心善的好婆婆，她定是做梦都会笑醒的。”
这些年来，安清对着她阿爹阿娘撒娇卖乖惯了，这会倒是张嘴就能来，哄起人来更是草稿都不带打的。
宜妃又没有闺女，哪里见过这阵仗啊，直接就被这糖衣炮弹搞得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了。
这孩子真不含蓄，怎么什么都敢说，还人美心善……
行吧，倒也算得上坦率。
安清见状立马再接再厉道：“额娘，您就收下吧，这可是儿媳孝敬您的，看哪个敢说什么。”
说着她顿了下，突然挺直腰杆道：“不过，就算旁人真说什么也不怕，大不了……”
“大不了什么？”宜妃问。
安清调皮地冲她眨了下眼：“大不了咱们背地里也说他们，这样就不吃亏了。”
宜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安清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还真是个没出息的。
但细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
眼瞧着快要到夏至了，这天真是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门窗处挡风帘子也被人卸了下来，换成了夏日用的凉帘。
安清之前让人翻出来的冰鉴终于派上了用场，她向来怕热，于是，凉榻、芭蕉扇和丝绸凉被也统统安排上。
要不是麦冬平日里盯得太紧，她更是恨不得一天三顿让春晓给她做冰沙来吃。
“主子，您快起来梳洗吧，待会瓜尔佳氏和白佳氏两位格格就要过来了。”紫苏从屋外进来，看着还安清还歪在凉榻上，便忍不住劝了两句。
天一热，安清也越发懒得动弹了，整日闷在屋里门都不出，就怕稍稍动动便是一身汗，黏腻的不行，不立马洗个澡都撑不住。
但今日是十五，是每月她们来这正院给安清这个福晋请安的日子。
安清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挣扎着想起来，但努力了几次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紫苏见状又无奈又好笑，但也知道不能再耽搁，忙上前帮着把人扶了起来。
等瓜尔佳氏和白佳氏过来的时候，安清已成功地开了机，梳洗打扮一番后来到了正殿。
瓜尔佳氏和白佳氏见状，忙起身行礼：“妾身瓜尔佳氏/白佳氏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安清摆了摆手，“都坐吧。”
两人应了声后，随即规矩地坐在了自己个的位置上。
紧接着奶嬷嬷抱着小阿哥走了过来，给安清行礼请安。
自从刘佳氏被禁足在院中后，弘昇连带着其身边伺候的人一同去了前院，平日里一概衣食住行都由胤祺身旁的人照顾着，只初一十五会被奶嬷嬷带过来请安。
没了刘佳氏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瞅着，安清倒也愿意逗一逗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娃娃，顺便也履行一下她这个嫡额娘的职责。
比如询问询问孩子平时的饮食，再比如关心关心孩子睡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之类的。
但再旁的，她便也不好再多问了，毕竟人家孩子是在自己亲阿玛身边的，难道谁还敢怠慢了他去。
可能是来之前被人交代过，这次奶嬷嬷见安清愿意亲近小阿哥，也没任何防备之色，而是抱着孩子在她身边停了下来，还引着小娃娃去回应她。
不得不说，弘昇确实是个讨喜的崽崽，安清逗他一下，他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瞬间在屋子里传开了。
屋内不管是主子，还是宫女嬷嬷都被感染了，嘴角都会心地露出了一个或深或浅的笑容。
白佳氏和瓜尔佳氏本就离的近些，两人很快也都沦陷了，纷纷加入了逗娃的行列，弘昇这孩子倒也不认生，谁和他玩他都乐意，还很积极的回应对方，很难让人不喜欢。
三个大人和一个小奶娃娃倒是相处的很是和谐。
但最安清意外的是，这孩子竟和瓜尔佳氏格外投缘，坐在她怀里不愿下来了，奶嬷嬷都哄不走。
“真是奇了，怎么你一抱她，他就不愿下来了啊。“安清惊叹道。
方才分明她和白佳氏也都抱了他，却没见他这样。
瓜尔佳氏笑着解释道：“不瞒福晋，妾身在家里时，弟弟妹妹几乎都是由妾身带大的，在带孩子上也算是有一些经验。”
说罢，她便示范了一把怎么抱孩子孩子才会舒服的手法，瞧的安清和白佳氏啧啧称奇。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瞧孩子约莫有些累了，安清这才让奶嬷嬷把人抱下去。
“我让人做了些蛋羹，折腾了这一会弘昇也该饿了，你下去看着给他用些吧。”
弘昇一岁多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平日除了吃奶外，也会喂些辅食，但这时候孩子的辅食大都是糊糊之类的，瞧着就没滋没味的，安清便让春晓做了份奶香南瓜蛋羹，虽也没放什么作料，但至少比那些糊糊好些。
奶嬷嬷忙应了下来，规矩地行完礼后，便抱着孩子下去了。
安清冲着麦冬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着过去盯着些。
小心使得万年船，胤祺这后院可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万万是不能在她院里有了什么闪失的，那到时候她才真是有嘴都说不清楚了呢。
屋内少了个小崽崽做缓冲，三个大人之间的气氛也不由冷了些。
恰好这时春晓端了些刚出炉的糕点和冰镇酸梅汤上来了，安清顺势招呼两人用上一些，随后又象征性地对两人表示了下关怀，至此，这次‘请安’事宜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等到人全离开后，安清瞬间卸下了满身的力气，整个人都蔫了。
吼~果然面子社交是最累的。
但没办法，这可是妻妾和睦的表现，也算是她福晋这个职衔的kpi之一吧，还好每个月只有两天，她坚持坚持还是可以的。
瓜尔佳氏和白佳氏两人离开后，一路回到了她们所住的西配殿，只是在经过刘佳氏所在的东配殿大门口时，突然被里面传出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都禁足了还不消停。”白佳氏嗤笑了一声，故意大声道：“有的人啊，没那宠妾的命，那宠妾的脾气倒是先学了个十成十，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个能不能受得住。”
果然，对面院内再次传来一阵打砸东西的声音。
瓜尔佳氏皱了皱眉，低声道：“你没事惹她做什么，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说罢，她也没等白佳氏，先一步进了她们自个的院子。
白佳氏对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但也没再停留，抬脚也走了进去。
“姐姐可真够小心的，都这般了，你还怕那刘佳氏做什么，活得憋不憋屈啊。”
瓜尔佳氏自是听出了白佳氏言语中的讥讽之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姐姐自是没有妹妹活得自在，但也知道，在这宫中最不变的就是变化，妹妹别忘了，刘佳氏是侧福晋，又育爷的长子，如今只是禁足，谁又能确保日后呢。”
白佳氏神色一僵，对啊，糟了，方才只顾着自己舒坦，倒把这事给忘了。
但她转念一想，就算那刘佳氏能出来，那她第一个要对付的人也是福晋，倒也又觉得没什么了。
至少经历了这一遭，她们可以确定的是，这刘佳氏是在爷心中的位置，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可替代。
不过，瓜尔佳氏的话倒是给白佳氏提了个提醒，在这宫中还是少树敌的好，毕竟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瞧我这张嘴，姐姐，您知道的，我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您可千万别和我计较才是。”
白佳氏说罢，硬拉着瓜尔佳氏去她的屋子，说要泡壶上好的茶给她赔罪。
瓜尔佳氏一直都知道白佳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倒也没真生气，主要也是犯不着。
再者说，两人同一个院子里住着，自是也不好把关系给闹僵了，于是也就顺着这个梯子下来了。
白佳氏还真不知从那翻了一包上好的茶叶出来，瞧成色虽不是那顶顶上等的，但也是不差的。
宫女很快泡好了茶，两人边喝茶边闲聊了起来。
“说起这刘佳氏，也不怪咱们如今幸灾乐祸，就瞧瞧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儿，如今总算是踢到铁板了吧，就说嘛，花无百日红。”白佳氏道。
瓜尔佳氏瞥了她一眼，但也没纠正她这个‘咱们’。
这些日子，她虽算不上幸灾乐祸吧，但这刘佳氏的笑话她倒也确实没少瞧。
不过，相比于白佳氏觉得刘佳氏失宠，她倒是有不一样的想法，瓜尔佳氏之前便对刘佳氏受宠一事抱有迟疑的态度。
两人算是一起来到这后院的，最开始时刘佳氏也并未多受宠，或者说爷对后院的人基本都是一视同仁，没见得多宠谁，就连着后院的管家权起初也是在冯嬷嬷手里的。
至于从什么时候变的呢，那就是刘佳氏怀孕生子之后，被爷给请封了侧福晋，还把管家权暂时交到了她的手里，也就是从那时起，传出了刘佳氏是爷这后院宠妾第一人的话。
两人又闲聊了会，不知怎么的提到了方才在正院逗弘昇的事。
白佳氏不由感慨道：“刘佳氏那样的德行，没想到竟能生了这么讨喜的儿子，也是难得。”
她下意识抚了抚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有个自己的孩子。
“不过，这事福晋瞧着虽占了上风，但怕是在爷那里也没落得好，我听说爷这些日子都是睡在前院的，压根就没踩进正院的门，还有弘昇，依着规矩该放在嫡母身边养着才是，但爷偏偏养在了前院，可见对福晋也是防着的啊。”
白佳氏说这话时语气中不由带上些幸灾乐祸，若爷和福晋真生了嫌隙，刘佳氏如今又受罚禁足中，那这后院里也只剩下了她和瓜尔佳氏两位格格了，以前爷来她这的次数就比瓜尔佳氏多，那以后岂不是……
瓜尔佳氏看了她一眼，没应声。
爷为何没把弘昇放在福晋身边养她不知道，但防着福晋？她看未必。
方才在正院，那伺候小阿哥的奶嬷嬷若是没有人提前叮嘱，她会那般让孩子亲近福晋？
至于叮嘱之人是谁，要么是爷，要么就是如今管着小阿哥衣食住行的冯嬷嬷。
但那冯嬷嬷可是爷的人，她的意思，自然也就是爷的意思。
*
安清是那种很典型的‘来都来了’的人，之前还嫌热死活不愿离开凉榻的人，这会却又顶着防晒的帷帽在瓜田四处转悠了起来。
她蹲在那里，时不时地拔几颗刚冒头的小草，时不时扒拉下瓜秧子，也不知在瞧什么。
“主子，赶紧回去吧，这天太热了。”翠柳站在地头喊道。
安清拍了拍手中的土，起身回道：“来了。”
这会太阳还没落山，正是热的时候，她就在外面转了这一圈，里衣都已湿了一层，粘黏在皮肤上，让人很是不舒服。
“那您干嘛非得这会出来啊，等再晚些太阳落山不就好了。”翠柳嘟囔道。
安清也觉得自己有些抽风，连忙拉着人往回赶。
路过西暖阁游廊一角时，恰好院内两个打扫的太监正在檐下纳凉聊天。
“瞧这大日头的，都好些日子没下雨了吧。”一小太监说。
另一小太监擦了擦脑门的汗，回道：“可不是好些日子了吗，要是再不下雨，今年这个夏季怕是要难熬了。”
“哎，你瞧这架势哪里是要下雨的样子，真是一天比一天热，还好福晋体谅咱们这些下人，早早就让人发了什么‘夏季高温补贴’，咱们还能使银子买些碎冰来用，要不然更难熬。”
“谁说不是呢，这么燥热的天，要是没事真是连屋子都不想出啊……”
安清和翠柳没打扰两人，从旁边的角门绕了过去。
紫苏见两人满头大汗的回来，忙先给安清递了条帕子过去，然后见她擦了汗才又递上了一杯刚冰镇好的酸梅汁。
翠柳早在一旁咕咚咕咚地灌了酸梅汁，一杯下肚仍觉不过瘾，抬手却就想再给自己续一杯，却杯紫苏给拦了下来。
“太凉了，不能一次性喝这么多，小心我告诉麦冬，让她来念叨你。”
翠柳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杯子。
安清也默默撤回了一条续杯的申请，麦冬那个小古板，念叨起人简直比唐僧念经还吓人。
惹不起啊，惹不起。
“主子，今个十五，爷晚上也不知会不会过来，您看晚上的膳食要如何安排。”紫苏问。
安清想了想，胤祺今晚大概率是不会过来了吧，他这些日子每日忙得都脚不沾地，据说是被康熙派了什么祭祀的差事，前几日还特地让马祥过来传了趟话，大概意思就是太忙了，但得了空就会过来。
“我今晚有些想吃凉面了，你让春晓去趟膳房那边，给掌勺的大师傅说说怎么做，其他的嘛，让膳房看着上些就行。”
翠柳一听晚上有凉面吃，立马就要揽下去通知春晓的活。
紫苏也没和她抢，正好她还要安排人准备洗澡水，这忙活了一圈，出了一身汗，按照安清爱洁的性子，定是忍不到晚上的。
安清趁着用膳之前的这会子功夫，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当她再次从浴房出来时，太阳已经要下山了。
日坠金乌，夕阳的那点子余辉洒在窗外的银杏树上，安清走到窗台边，把那盆牡丹端进了屋内。
紫苏恰好从外间进来，见状忙从她手里接过那盆牡丹：“奴婢来吧，您刚洗完澡，别再弄脏了衣裳。”
安清也没和她抢，只跟在她身后，等她把那盆牡丹放在了一旁的大条桌案上后，才凑过去认真打量了一圈。
嗯，不错，灰褐色的斑点都消失了，这盆牡丹可算是被她给救活了。
“也不枉费主子这些日子费的心思，这花瞧着真是越开越好了。”
紫苏也学着安清的样子，弯腰在那兴致勃勃地打量了起来。
“只是，我之前听说牡丹的花期不长，可这也开了挺久的呀。”她疑惑道。
安清笑着解释道：“牡丹的花期是相对较短，单个花瓣的开放时间大概也就只有7~10日，但由于多个花瓣会陆续开放，所以整体花期看起来才会更持久些。”
当然，她为了延长这盆牡丹的花期，这些日子在管理和养护上也确实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比如，旁人只知牡丹虽喜阳，但很多人却不知道夏季还是需要进行一些遮挡才好，她每日光给这花换位置都要换好几次呢。
所幸它也不负所望，重新活了过来，等热闹地绽开过一次，也不枉来这一遭。
晚上的膳食提回来时，安清让小喜子去前院跑了一趟，得知胤祺还没回来，她也就没再等他，径自用了饭后，便早早歇下了。
古代晚上娱乐项目实在太少，她也养成了早睡的习惯，即便是睡不着，躺在床上冥想也是好的。
夜幕降临，胤祺终于在宫门落锁之前，顶着夜色回了宫。
“爷，咱是直接回前院，还是去福晋那？“马祥问。
这会时辰确实不早了，若换成平时他也不会多此一问，但今个是十五，他怕主子忙忘了，自是要提醒一番的。
胤祺沉吟了片刻，回道：“去正院。”
安清本来都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突然听到外面有淅淅索索的动静，她微微起身掀起床幔，朝外探去：“紫苏，外面怎……”
她话还没说完，便见到胤祺正轻手轻脚的进屋，在紧急关头下意识把那句‘你怎么来了’给咽了下去。
“爷，您这是刚回来？”
胤祺轻“嗯”了声，见安清要起身抬手制止了她，“不用，你睡你的，我先去洗洗。”
安清”哦“了一声，看他一身灰扑扑的样子，想必今日在外面定是没少奔波，她有心想问两句他在忙什么，恰好这时紫苏进来说热水准备好了。
“那你快些去吧，时辰也不早了。”她说。
胤祺轻点了点头，也没再耽搁，转身去了外间。
只是没过多会，他突然脚步匆匆地跑了回来，指着耳房的方向，问道：“你外边的那花是哪里来的？”
安清“啊”了一声，有些懵：”什、什么花？”
胤祺眼神中掺杂着一抹惊讶，又夹杂着一抹欣喜：“牡丹，就是外面条案上的那株鸳鸯蝴蝶牡丹。”
安清这才反应过来，“你说那株牡丹，皇玛嬷赏我的啊。”
虽不知胤祺为何会如此，但还是如实把事情的始末讲了出来，包括这牡丹之前生病以及她给救活的事。
胤祺怔怔地看着安清，先是惊讶她竟然能把那牡丹给救活了，随即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了起来。
这些日子，他每日在外面就差掘地三尺了，没想到……
“怎么了，这花有什么不妥吗？”安清看他这个样子，也不由有些不确定了。
胤祺猛地回过神来，笑道：“放心，没什么不妥，但你这花怕是要还给皇阿玛了。”
安清一头雾水，这花不是康熙送给太后，太后又赏给她的吗，怎么又要还给康熙了？
即便这盆牡丹再难得，也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吧。
胤祺也来不及给她解释，冲着外面喊道：“马祥，准备一下，我要去乾清宫！”

第22章 五福晋22
胤祺趁着夜色赶到乾清宫时，康熙已经歇下了，所幸他今日忙的有些晚了，并未翻任何嫔妃的绿头牌。
听到外面的动静，康熙掀开床幔，冲着外间问道：“梁九功，何人在外面？”
梁九功刚同门口值班的小太监问完话，听到康熙询问忙回道：“回禀万岁爷，是五阿哥求见，他说有急事要禀报。”
康熙双眉微皱了皱，能有什么急事非得大半夜赶过来，就不能等到明日再说？
这个老五怎的还这般沉不住气。
抱怨归抱怨，但康熙还是起了身，“让他先去外间候着。”
胤祺捧着那盆牡丹也没敢放下，就这么在外间等着，还好没过多会，就看到康熙只披着件衣裳就过来了。
“怎么这么晚过来了，有什么事不能……”
康熙斥责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胤祺手中的东西，他先是一顿，下一秒直接快走了几大步来到胤祺跟前，一脸惊喜道：“这是你们在京郊花圃找到的？”
他就说嘛，泱泱大清怎么可能就找不到另一株类似的牡丹花。
“不过，这株和之前那株还真是像啊。“康熙不由感慨道。
瞧这枝蔓枝条，瞧这金边的花瓣，简直和之间那株生病前一模一样。
胤祺看了他皇阿玛一眼，心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那可不像嘛，因为就是同一株啊。
“皇阿玛，这就是之前的那株。”
康熙“啊”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向胤祺：“之前那株？”
什么意思，之前那株不是在皇额娘宫里吗？
胤祺点了点头：“对，就是之前您送来皇玛嬷宫里那株，只是它如今被治好了。”
康熙诧异道：“当真？”
胤祺重重地点了点头：“回禀皇阿玛，千真万确。”
康熙静静地看了胤祺一眼，然后接过他手中的那盆牡丹，端到了烛火旁细细打量了起来，之前茎基和叶子上的灰褐色斑点真的都不见了。
这还不够，他又招呼梁九功把他的西洋近视眼镜拿了过来，还多让人多端来了几盏宫灯，真的是仔仔细细又坚持了一遍，甚至连每个叶子每个花瓣都不放过。
待确认完这株牡丹的确无碍了后，康熙大喜过望：“甚好，甚好，真是天佑我大清！”
说罢，他拍了拍胤祺的肩膀道：“没想到你皇玛嬷宫里竟还有这般能人，满宫花匠都束手无策的病，竟能被他给救活了，改日朕定要见见他，重重有赏！”
胤祺张了张嘴，解释道：“皇阿玛，这株牡丹不是皇玛嬷宫里人救活的。”
康熙愣了下，“那是何人？”
胤祺也没再兜圈子，把安清方才同他说的事情始末又转述了一遍，当然，他还顺道提了提安清喜欢在自个院子里折腾种东西的事，也算是替她在康熙面前过了明面。
像之前那般的流言，想必日后也没人再敢置喙了。
一听这株牡丹是安清救活的，康熙先是一愣，不可置信问：“胤祺，真是你福晋救的？”
老五福晋真能把这满宫花匠都束手无策的难题给解决了？
胤祺微微颔首，道：“不敢欺瞒皇阿玛，儿子也是刚刚知晓此事，安清说她之前在科尔沁庄子上时也种过一些花花草草，每每遇上那些花草染病虫害时，便自己摸索着法子去治理，或查阅书籍或询问有经验的农人花匠，有时能救活，有时也救不活，这次能救回这株牡丹也实属幸运。”
这是方才安清解释时给自己找的一个由头，这会倒被胤祺直接拿来用了。
康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
岱布果然会养孩子，不管儿子女儿教养的都这般好，实属难得。
怪不得他旗下科左后旗的牧民能这般配合农耕之事，想必是做好了以身作则这一点吧，儿子女儿都能亲自侍弄地里的活计，不畏辛苦，寻常王公贵族家子女哪里能做到这些。
“你福晋是个好的，立了这么大的功，朕这次定重重有赏！”康熙大手一挥道。
胤祺连忙替安清谢恩，嘴上还不免对着他皇阿玛客套恭维一番。
这话康熙自是爱听的，接着又在这盆牡丹前来回踱步了好一会，不知在琢磨什么。
半晌后，他才突然转身对旁边梁九功说道：“离夏至祭地恰好还差三日，正好来得及，吩咐下去，明日起朕要斋戒三日，夏至那日，朕要亲诣方泽祭地，为我大清子民祈求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梁九功忙应了下来，丝毫不敢懈怠。
之前因着迟迟没找到第二株意味着祥瑞的牡丹，康熙因此也兴致缺缺，今日一早便已经下旨，夏至祭地于方泽时，遣户部尚书马齐去行礼。
他本人并未有亲至之意，但如今却突然改了主意，那明日一早除了要去告知马齐及礼部外，还需准备皇上斋戒的东西，帝王亲至祭祀，这可是万万马虎不得的。
胤祺默默叹了口气，他之所以大半夜前来，为的也就是这个。
他是皇子，自是知道所谓的祥瑞对皇家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他皇阿玛为何这般重视这牡丹背后的真实意图。
若是明早再来回禀，届时错过了斋戒的三日之期，他皇阿玛再想亲自去祭祀怕是也不行了。
祭祀向来就是大事，更何况方泽地坛祭地是一年中的大祀，更是马虎不得半分的。
胤祺从乾清宫出来时，马祥正在门口候着，见状忙迎了上去。
“爷，完事了吗？”
胤祺轻点了点头，“回去吧。”
马祥忙让人把一旁的步撵抬了过来，胤祺奔波了一天，这会早已筋疲力竭，坐上步撵后便闭目养神了起来。
此时已过巳时，各宫门早已落锁，主仆两人披星戴月地往阿哥所赶，这一路可算是没少折腾。
马祥瞧了眼步撵上闭目养神的主子，心里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之前在福晋院里稀里糊涂被他家爷喊着说要去乾清宫时，他还纳闷究竟出了何事，当亲眼见到他家爷从福晋屋子里端出那盆牡丹才明白了缘由。
这些日子他一直跟在自家爷身边，自是知道皇上对这件事有多重视，虽然到这会马祥仍不知福晋是哪里弄来的这牡丹，但唯一可确定的是，福晋这把可算是立了大功了啊。
当然，顺带着连他们家爷说不定都能在皇上那里沾些光呢。
步撵很快抬进了阿哥所，此时安清所在的正院一片灯火通明。
她这会正披着件衣裳坐在软榻上盯着烛火发呆，方才胤祺走时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只端走了那盆牡丹，搞得她好不容易酝酿出来一点睡意全都烟消云散了，只能起来等他回来。
“主子，爷回来了。”紫苏从外面掀开帘子进来道。
安清忙起身迎了出去，胤祺见到她的样子，立马猜到她定是在自己离开后便从床上起来了。
“抱歉，怪我方才走得太急，也没和你说清楚，害你担心了吧。”他一脸歉意地说道。
安清摇了摇头，“无碍，先忙正事要紧。”
说罢，她也并不着急询问何事，而是等着胤祺开口，能说的他便说，不能说的，她也不会问。
胤祺自是明白了她的用意，心里不由闪过一丝暖意。
两人虽成婚日子不久，但他能感受到安清对他的信任，似乎他做什么，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似的，更不会横加干涉。
每每和她相处时也都会感觉很轻松。
胤祺握起安清的手，拉着她一起往里间走，边走边把事情的始末言简意赅说了一遍，包括那牡丹意味着祥瑞的寓意，以及他皇阿玛对此事的重视等等。
“所以，那株牡丹要作为祭品供夏至祭地之用，不能再送回来了。”
虽然安清说救活那株牡丹有运气的成分，但胤祺也知道她定是费了不少心思的，但正是因为知道了这株牡丹的特殊性，才不得不送出去。
祭祀可是大事，耽误不得啊，否则怕是会给日后埋下隐患。
安清得知事情的缘由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之前看胤祺那反应，她也猜到了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没想到那株牡丹背后竟还有这样子的渊源。
当然，她也十分赞同胤祺及时把那牡丹上交的举动，要知道这样的烫手山芋她可是一秒钟都不愿留在手里的。
“你若是喜欢牡丹，这些日子我在京郊翻遍了不少花圃，虽没那株特别，但也有不少不错的，改日……”
安清连忙摆了摆手，打断道：“不用麻烦了，我也没多喜欢牡丹，那日在皇玛嬷宫里就是因为那花生病了多瞧了两眼，谁知皇玛嬷误会了，以为我喜欢便赏给了我，说来也是误会一场。”
胤祺见她不像作假的样子，便轻点了点头，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皇阿玛说此事你立了大功，让我问问你想要什么？”
安清“啊”了一声，康熙这是要赏赐她的意思？
而且，还能主动提要求？
她试探性地问道：“要什么都可以吗？”
胤祺见她双眼发光的样子，不由一噎，“那个，原则上是什么都可以的，但是……”
安清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吧，这意思就是皇上可以问你，但你却不能真的什么都提。
啧啧~还是要注意分寸的啊。
自古以来，揣测圣意便是臣子和皇子的必修课，安清自己没这个能力，所以还是决定听从胤祺的意见。
*
经过三日的斋戒，终于到了夏至这日。
胤祺一大早便出了门，安清在他起身时醒了这么一下下，但实在太困了，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这次康熙亲自去地坛祭地，凡是一众年长些的阿哥都被他给带去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了地坛。
地坛是一座庄严肃穆、古朴尤雅的皇家坛庙，坐落在京城北郊的安定门外东侧，依”南乾北坤“之说与天坛遥相对应。
清朝的吉礼祀典分为大祀、中祀，祭祀皇地祗神则为最高等级的大祀，历代古代君王对地坛祭祀都十分恭敬和重视。
地坛祭地，为的便是祈求农作物的丰收，企盼在帝王的统治之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而祭地礼仪与祭天大致相似，整个祭祀过程十分隆重，不但祭品丰富，礼仪复杂，而且场面十分宏大，只皇帝本人就需要跪拜70余次，耗时要两个多小时，可谓是十分辛苦。
如此大的活动量对帝王来说也是个负担，所以，一般除了皇帝亲祭外，还可以由皇帝派遣旁人恭代。
就比如今年，要不是有那株意味着祥瑞的牡丹作为祭品，康熙也是并未打算亲祭的。
等康熙带着一行人来到地坛后，便开始了这漫长而复杂的祭祀过程。
宫里的人虽远在紫禁城，但不少人也在牵挂着这次的祭祀之事。
毕竟，康熙突然改变主意要亲祭的事在宫里传遍了，还隐约有风声传出来，说是因为出现了一株意味着祥瑞的牡丹的缘故。
古人对祥瑞之事向来是有着自然的崇拜意识，没多久就在宫里传来了。
翠柳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整个人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旁人不知道，但她们几个近身服侍安清的人还是知晓的，虽被交代了不能往外说，但并不妨碍她们自个得意。
“瞧你这丫头，也不知道你得意个什么劲啊。”春晓笑道。
翠柳双手叉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祥瑞可是咱们主子救活的，我自然得意了啊。”
安清无奈的摇了摇头，什么祥瑞不祥瑞的，在她看来，古代的这些祥瑞，往往都是伪造或传说出来，用来维护帝王权威的。
就像这次也不例外，她也并未太当回事。
这日子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只是越发燥热的天气让她头疼不已。
哎，这紫禁城可比科尔沁热多了，像个大烤炉似的，也不知什么时候能下场雨凉快些啊。
不知安清的念叨是被哪块的雨神听到了，午后，她歇响刚起来，上午本来还晴朗无云的突然阴天大作，没多久就噼里啪啦地下起了雨来。
一开始还是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地，雨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大雨打破了近日来高温天气的沉闷，众多宫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在抄手游廊前避起了雨。
安清站在正殿的游廊前，望着这暴雨中的紫禁城，红墙瓦檐上挂起雨水珠帘，美的颇为壮观了些。
“可真稀奇，这天怎的说变就变了，明明方才还这么大日头呢。”
“谁说不是呢，这场雨下的这般急，路上定是要淋了不少人……”
不远处几个小太监在那窃窃私语，声音隔着一层层雨雾传了过来。
安清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夏天的雨总是来的很急，要不都说这夏日的天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啊。
“这场雨下的好啊。”她伸手接了接屋檐滴下来的雨滴，喃喃自语道。
京郊附近已经这么长时间没下雨了，这个时候来场暴雨，地里的庄家算是有救了，农人今年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恰好翠柳从屋内出来，看安清的样子忍不住道：“主子，您怎么瞧着这么高兴啊。”
安清收回接雨的手，故意朝着翠柳身上洒去，惹得她左躲右闪。
“我当然高兴了，夏至雨点值千金嘛。”
翠柳“啊”了一声，方才只顾着躲了有些没太听清楚，“什么千金？”
安清不由一笑，倒是个财迷啊，其他的没听清，偏偏将千金听了个满耳。
“夏至雨点值千金，一句夏至节气的农谚。”
翠柳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这节气的农谚真多啊。”
前些日子芒种有，再前些小满、立夏、谷雨清明等等都有，也不知是什么发明的这些。
安清笑了笑，可不是多嘛。
二十四节气，可是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对天象、气象、物象，以及农事活动现象等进行分析探索和分析总结的结果，为广大农民把握农时进行各项农事活动，有非常广泛的指导作用。
而节气农谚，则是各个节气中关于农业生产的谚语，比如最常听说的“春打六九头，遍地走耕牛”，就是立春时节最流行的农谚，意思是春天来了，应该忙于农事和活计了。
安清突然来了兴致，对着身边的众人道：“正好今个是夏至，咱们应个景，来，大家伙都说说自己个知道的夏至节气农谚吧，说得好的，有彩头。”
众人一听有彩头，纷纷兴奋了起来，但过了半晌后，又不禁都面面相觑了起来。
二十四节气他们倒是不陌生，但农谚属实有些超出他们常识范畴了。
这宫里的普通宫女基本都是出身八旗包衣世家，家里世代也没什么人从事农耕，自然是不晓得这些所谓的农谚。
至于太监嘛，他们之中大多家里都是贫苦的农民，但因基本都是小小年纪就入了宫，对这些自也是不清楚的。
安清想清楚其中关卡后，也不再为难他们，刚想找个由头岔过去，谁知小喜子身后的几个太监里，突然有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举起了手。
“回福晋，奴才倒是知道一个。”
安清“哦”了一声，示意他说出来。
其他人也都扭头看了过来，一时之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太监身上那个。
那小太监挠了挠头，说道：“立夏到小满，种啥也不晚。”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奴才小时候经常听爷爷说的，时间太久了，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
对倒是对，只是……
“你叫来福对吧，你老家是哪里的？”安清问。
来福一听福晋竟然记得他的名字，忙激动地猛点头，“回福晋，奴才就是来福，奴才老家是盛京的。”
安清点了点头，那就没错了，这句农谚确实是东北农民种地经验的总结。
由于地理维度的不同，各个地区的气温变化也会有先后之别，就比如在南方，立夏可能代表着夏天的确立，高温天气的到来，但在东北，立夏可能仅仅代表着春天的开始。
所以，这句农谚也只在适用偏北的地区。
但这确实也是关于夏至的农谚，于是安清让紫苏拿了一个五两的银锭子做了彩头给了来福。
其他人均一脸艳羡地看着来福，但却也无计可施，谁让他们真的一句都不知道呢。
“哎呀，我也想起来一个！”翠柳突然一惊一乍道。
就站在她旁边的春晓被直接吓了一跳，“你知道直说便是，做什么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了。”
翠柳却没搭理她的控诉，而是双眼放光地看着安清：“我记得主子之前还说过另一个关于夏至的农谚，算不算？”
安清“哦”了一声，突然来了些兴趣，“你能说出来就算。”
翠柳一听这话顿时乐了，洋洋自得道：“夏至满塘谷满仓，意思是如果夏至这天有充分的降雨量，那么耕种的农作物就会有一个丰收的好兆头。”
说罢，她一脸求表扬地看向安清：“主子，我说的对不对。”
安清笑了笑，这丫头记性倒是好啊，她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的。
“不错不错，“她笑着拍了拍翠柳的肩膀，故意逗她道：“那就赏……让麦冬给你煮绿豆粥喝吧。”
有的吃翠柳本来还开心着呢，但一听让麦冬煮，而不是春晓煮，脸立马就垮了下来，哀嚎道：“主子，这哪里是什么奖励嘛，明明是惩罚才对！”
春晓煮的绿豆粥那是美食，甜甜糯糯、香香软软的，米香混着绿豆的清香，里面还会放桂花提味，简直不要太美味。
但麦冬就不一样了，她煮的绿豆粥那可是药膳啊，每次都要加一些乱七八糟东西，比如莲子、金银花什么的苦东西，而且麦冬的厨艺也一般，煮的粥也只能勉强能入口，总而言之，更像是在喝药一般。
安清却很不赞同，简直狡辩道：“谁说这不是奖励了，养生版的绿豆粥可是个好东西，夏至了，要注重食补，像莲子、金银花和绿豆这些，可都是夏季的好东西，要多吃才好。”
说罢，她还朝着一旁的麦冬挑了下眉：“我说的对吧，麦冬。”
麦冬颇为赞赏地看了安清一眼，“主子说的对，夏至养生注重养心，味苦之物亦能助心气而制肺气。”
“这话您倒是记住了，那麦冬还说过，夏季人的肠胃较弱，让您少吃冷食和冰镇食物呢，怎么这些就没见您听啊。”翠柳撇了撇嘴，忍不住嘀咕道，“就昨个，您还偷偷多吃了一碗冰碗呢。”
麦冬闻言立马扭头看向安清，目光中满含着谴责，似是在等着她承诺日后会少吃些。
安清轻‘咳’了一声，假装没看到，心虚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不知道在忙叨什么。
“那个，我这会突然有点饿了，麦冬你快些去煮粥吧，你多煮上些，到时候院子里每人都分上一碗。”
最后，麦冬是在春晓的助攻下被推走着去煮粥的。
安清看着人走远后，才重重地吐出了浊气。
麦冬小古板性子她真是怕了，若换成紫苏她们三个，安清随便哄哄她们倒没什么，但麦冬不行，对她承诺就必须要做到，不然她能念叨死人的。
虽也知道她是为着自己好，但这炎炎夏日的，不让她吃冰那和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啊。
旁边的人看到安清这孩子气的样子都有些忍俊不禁，但好歹顾及些都尽量收敛着，只有翠柳无情地嘲笑出了声。
“哈哈哈，主子，您这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吧……”
竟说什么饿了，这会才用完膳食多久啊，竟连这般拙劣的借口都用上了。
安清回头瞪了翠柳一眼，她还好意思笑，刚刚要不是她出卖自己，麦冬哪里会知道自己昨日多用了一碗冰碗的事，日后她怕是会盯自己盯得更紧了。
想想就好气哦。
“臭翠柳，待会绿豆粥熬好了，你必须喝两碗，这是命令！”
说罢，她也没给翠柳任何申诉的机会，直接转身就回了屋，只留个她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翠柳痛苦的哀嚎声后，安清心情总算美丽了几分。
哼！
来呀，互相伤害啊，谁怕谁！
小喜子等人在一旁看着自家福晋和身边打小伺候的丫鬟这般亲近，心里不免也有些羡慕。
但除了羡慕之外，却没有任何其他不该有的嫉妒和怨怼的念头。
上次漫儿的事情出来后，也算是给安清提了醒。
古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在人员管理上也是如此，在她身边，紫苏她们几个注定是旁人比不了的，若是有人再因此心生不忿就不好了。
于是，安清特地让紫苏把院子里的人全召在一起，拿漫儿之事做了由头，更是直接言明若有人想走，她也绝不拦着，还会帮其在内务府那边圆上一二，但仅限于今日。
若是此时他们不主动言明，日后再敢因此而生事，那下场只会比漫儿更惨。
众人连忙纷纷道不敢，漫儿可是被退回内务府受了宫规处罚后，被发配到了辛者库做苦工去了。
辛者库是什么地方啊，那了可是掌管着宫里所有脏活累活的地方，去了那里这辈子算是完了。
当然，在这宫里，像漫儿那般不知所谓的倒是少数，众人心里也明白，所有的情分都是处出来的，哪有平白无故就着想主子对自己好的啊。
相比于宫里其他地方，在福晋待他们这些奴才已经很宽厚了，体贴他们这些当奴才的不易，除了平日里俸禄外，各种打赏补贴不断，就拿前些日子发的那什么‘高温补贴’的银子，在这宫里可都是闻所未闻的啊。
而且，从翠柳她们几个的身上也恰好能看出来，福晋是个重情义之人，只要他们好好当差，忠心不二，日子久了，主仆之间的情分自然越发深厚的。
待日后五阿哥出宫分府另住了，他们自也是有机会跟着去王府当差的，在这宫里也不失为一条很好的出路了。
想到这里，众人心里也不由欢喜了起来，日子也越发有了盼头。
相比于安清院里的有人欢喜有人愁，此时乾清宫中，众人却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纷纷陷入到狂喜之中。
就在一刻钟前，康熙才领着一众阿哥和朝臣冒雨从京郊赶回来，众人身上都或多或少被雨水沾湿了，但这会谁也没有因淋雨而不喜，各个都面露喜色。
最高兴的还属是康熙本人了。
前有出现意味着祥瑞的国花牡丹，后有他前脚刚亲诣方泽祭地便突降甘露，这两者很难不让人多加联想。
要知道数月来，京城、直隶等地可是已经久旱无雨，滴雨未下啊。

第23章 五福晋23
康熙在众大臣及一众皇子的劝说下，总算是同意先去把淋了雨的朝服换下来。
等他这边一走，乾清宫太监们在梁九功的授意下，纷纷端着拭巾和帕子进来，伺候殿里这些暂时还离不开的大臣和皇子们擦擦身上的湿意，顺便还着人端了些姜茶进来，虽说着天气并不冷，但总归是淋了雨的，还是喝上些比较好。
把这边一切安排妥当后，梁九功端着一盅刚煮好的姜茶来到了乾清宫的东暖阁，这是康熙日常起居的地方。
他进来时，康熙正在贴身太监的服侍下换衣裳，只见他眼尾眉梢皆是喜色，那紧绷着嘴角似是下一秒就要破功了，可见其主人是在多努力的强忍着笑意。
梁九功心中不免微微震惊了一下，要知道对于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帝王来说，这种情况到底是有难得一见。
他是自幼伺候在康熙身侧的，在揣测圣意这方面自是旁人没法子比的，上次见康熙这个样子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但回头想想今日发生的一切，梁九功也就能理解康熙为何会有如此反应了。
地坛祭祀向来是神秘而庄重的，今日一大早康熙带着众大臣出现在地坛祭地，起初一切流程都是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的，说来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所为，当祭祀的祭品被摆上祭台之时，恰好一缕阳光洒到祭台之上，这时那株牡丹就突然在一众祭品中显现了出来。
在阳光的照射下，它每个花瓣边缘的那层金边像是突然金光乍现般耀眼。
这种情况若是在平时还好，但在当时那个环境下，可以想象会带来多大的震撼了。
地坛祭地本就是为了祈求农作物的丰收，如今出现了这样一株祥瑞的植物，其意义便不言而喻了。
梁九功所站的位置离祭台尚且有一些距离，但离一众官员和身后远远围观的百姓都不远，他当时便清晰地听到了四周传来一阵阵抽气声。
紧接着便是众人跪地叩头，高呼‘万岁万万岁’的声音，那会梁九功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能本能地随着大家一切跪地叩头，可想而知当时的盛况了。
不过，梁九功整日形影不离地在康熙身侧伺候，关于这株牡丹之事的前因后果自是知晓的，他隐约也猜到了，这般结果怕就是康熙的目的之一。
借着祥瑞之兆，来稳定朝廷，安抚民心。
但若说这些可能还在康熙的预料之内，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则是完全超乎了这位帝王的预料。
当祭祀完成后，康熙领着众人离开地坛时，本来晴空高照的天突然乌云密布，没过多久天上便开始滴起了雨滴。
梁九功到现在都还清晰记得当时康熙脸上的错愕和震惊之色。
之后雨开始越下越大，京郊干旱已久的良田终于迎来了甘露，百姓们喜极而泣，在暴雨中相拥欢呼，纷纷对着皇帝的銮驾的方向磕头相送。
后来，当祭祀的队伍进了京城，满城百姓更是冒雨之中夹道相送，想起他们口中还高呼中“皇上万岁万万岁！”的场景，梁九功一个身外之人都被震撼到满腔热血涌于胸口，恨不得当场便欢呼而出。
这可是民心所向啊，试问哪个希望有所作为的皇帝面对此情此景能不被触动。
只能说梁九功不愧是康熙身边第一人，他确实把这位一向以心思深沉著称的帝王揣测出了十之六七。
自古以来，历代帝王都会通过繁琐复杂的祭祀这一手段，将皇帝的权威昭告天下，将‘天父地母’‘皇权天授’的思想通过与天地对话的形式渗透到社会的各个角落。
也会通过搜集各种祥瑞之物，塑造一种瑞应跌出、祥瑞纷至的盛况，向万民展示国家的繁荣与强盛，用来维护帝王的权威。
这是为帝王者的统治之术，康熙自幼便学这些，自是深谙其道。
所以，今日那株牡丹所谓的祥瑞之兆便也是他有意为之的，或者说当初第一眼见到那株泛着一圈金边的牡丹时便有了此念头。
只要计算好了角度和时间，想要达到那种效果并不难。
包括周边那些被允许围观的百姓，也是让人提前安排部署的，就是为了让更多人见证到祭祀时牡丹金光乍现的盛况而已。
只是康熙万万没料到之后竟会下这么一场暴雨。
要知道为了达到想要的效果，最重要的前提就是要确定夏至祭祀这日有太阳，所以，之前几日他反复找钦天监确认过当天的天气。
见康熙这般重视，钦天监自是不敢有丝毫怠慢，一群官员日夜观测天象，反复确认后，才确定当天无雨有日头，且近些日子都没有任何要下雨的迹象。
所以，下午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确实是出乎了康熙的意料。
和历代帝王不同，康熙是个很难得对西学自然科学感兴趣的人，他自小便跟着宫里的传教士学习西方的科学知识，包括数学、几何、天文、地理和西方医学等等。
他不仅自己学，还让儿子们一起学，学完之后还会一起去实践。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康熙也远远没有之前历朝历代的皇帝那般迷信。
就比如被历代帝王视为不详之兆的日食月食，康熙对此却有着科学的理解，有时候赶上了日食或月食，他还会带着儿子们观测，让他们理解日食月食形成的这个原理。
像今年的闰三月那会，也出现了日食，当时康熙正在亲征准噶尔的途中，就命令太子在京城观测，再把这个观测的结果也报告给自己，然后和自己所观测的情况做对比。
由此可见，康熙还算是个比较倡导科学精神和理性思维的人。
但今日之事，却给了他一次很大的冲击，特别是在刚进行完那般冗长繁琐、庄重肃穆的祭祀仪式之后，这一切事情结合起来，很难不让人会多想。
这难道真是列神对他这个帝王功绩的认可？
在如今这般民心不稳的时候，以这种方式向众人昭示，他这个帝王是得天庇佑的！
康熙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这个世上也有很多科学和理性解释不了的事，就如比像现下这般。
若是安清知道康熙此时的想法，定会很精准地评价一句，他真的是一个合格的封建帝王！
他所信奉的一切都是为了统治需要，不管是科学，还是迷信，这些都是他统治的工具，但他终究也只是一个凡人，有着‘真命天子’的自傲心理，这个心理也需要被认可。
而这份‘认可’可以来在于天下百姓，也可以来自于列神！
这边伺候的小太监刚服侍康熙换好衣裳，梁九功忙端着热姜汤上前伺候，“皇上，先喝些热姜茶吧，龙体要紧，这夏季的雨也马虎不得。”
康熙这会心情好，自是答应的干脆，接过热姜茶便一口闷了。
当然，他这份干脆也是有着旁的考量，今日这场雨可谓是下的妙啊，但这般‘妙’的一场雨若是将他淋生病了，那自然也就会大打折扣。
“其他人可有送去姜汤？”康熙问道。
梁九功回：“回禀皇上，方才老奴已让人给各位阿哥和大臣们送了姜汤和帕子，您就放心吧。”
那些大臣都是老狐狸，阿哥们也不用说了，这种节骨眼上可没人敢病，就算真生病了，怕是也只会想方设法瞒着吧。
康熙微微颔首，显然对梁九功办事能力很满意。
不过，他喝完姜汤也没着急出去，而是屏退了左右之人，独自一人待在屋内开始平复心绪。
为帝王者要喜怒不行色，岂可轻易袒露真实情绪于人前。
乾清宫正殿内，康熙迟迟未出现，众大臣还算能沉得住气，喝完姜茶后便开始闭目养神，但相比较来说，皇子们这边就躁动的多了。
太子站在众阿哥之首，大阿哥和三阿哥位于其后，三人的目光都不由落在了胤祺身上。
说起来这老五的运气也太好了吧，之前他们还在暗暗嘲笑老四老五这次可得了个苦差事，整日里在京郊外来回奔波，去寻那什么类似的祥瑞牡丹。
这简直就是白费力气嘛，想当初那株金边的鸳鸯蝴蝶牡丹刚被进贡上来时，他们兄弟几人也都是见过的，不得不说，确实是十分罕见，至少他们之前从未见过，别说是他们了，怕是皇阿玛都没有吧。
所以说啊，这哪里是在京郊那些花圃找找就能找到的，就算是掘地三尺，该没有还是没有呀。
可谁能想到啊，最后竟还真就老五给找到了！
当然，他们也并未觉得胤祺多有本事，不就是找东西吗，地方就那些地方，若是换成他们肯定也能办成。
毕竟，论能力，老五打小就不是兄弟几个的对手。
归根到底，不过就是运气罢了，恰好这份差事落在了他身上而已，要是早知如此，他们当时也定会竭力揽下这差事的。
毕竟，今日之事着实让人震惊，先是牡丹金光乍现的祥瑞之兆，后有骤降甘霖，这很难让人不把两者联系起来，考虑个因果关系。
若是皇阿玛也认为这一切都是先是由牡丹带来的祥瑞，那老五这次可算是立了大功了。
但就在三人在懊恼之际，又不由纷纷同情地看向四阿哥胤禛，想必他才是更懊恼的那个吧，明明两人领了同一份差事，但最后却被老五拔得了头筹。
这换做是谁，怕是都得气吐血来吧。
然而，此时的胤禛却十分淡然，因为他很清楚，那株牡丹根本就不是在什么京郊找的，分明就是五弟妹救回来的。
只是事关祭祀大事，不好公然把曾病过的牡丹当做祭品使用，所以他皇阿玛也也特地交到了所有知情的人保密，只对外言称是在京郊花圃找到的。
五弟还是特地请示了皇阿玛，才把此事告知于他的，毕竟，这份差事算起来是两人一起接下来的。
等康熙重新出现在乾清宫大殿上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恰好之前派出去查探情况的人也都回来了，梁九功见过众人后，便匆匆进来禀报。
“启禀皇上，据前去探查的几个侍卫汇报，这场雨不仅覆盖了京城周边，还包括部分直隶地区。”
康熙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这场雨可真算是救了大急了，近些日子来京城及直隶地区久旱无雨之事，可谓是让整个朝堂都头疼不已。
这个时节，正是地里庄稼快速生长的时期，若是再久久无雨，那今年的收成怕是要遭殃了。
久旱逢寒霖，还有什么比这更振奋人心的事嘛。
而如今，只盼着这场雨能下的久一些才好，别沾沾地皮就停了，那才真是让人白开心一场。
就在这时，钦天监监正也急匆匆从外面赶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回禀皇上，微臣刚观察了下天象，这场雨目测至少能下上一天。”
康熙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当真？”
钦天监监正忙回道：“微臣不敢欺瞒，这是我们整个钦天监监测的结果。”
康熙闻言大喜过甚：“好好好，甚好！真是天佑我大清。”
底下群臣见状忙纷纷跪地朝贺。
康熙一高兴，大手一挥开始对此次祭祀的相关人员论功行赏，赏了一圈后，最后终于轮到了胤祺和胤禛，由头则是两人找到了祥瑞牡丹。
关于安清救活了牡丹之事既无法对外言称，那这株牡丹的出处自是落在两人头上，准确来说，一开始康熙是想着把这份功劳落在胤祺身上的。
毕竟在他看来，夫妻一体，荣辱与共，这样倒也算合情合理，至于对安清的嘉奖，他稍后自会找个由头进行赏赐的。
但胤祺却坚持把老四给带上，说什么两人领的是同一份差事，本来也没有具体分工，那这份功劳理应也要带上他一份，康熙自是愿意见到这种兄友弟恭的场景，没多想便允了。
不过，这也是胤祺之前和安清商量后决定的，毕竟，两人是一起办的差事，若是单单就嘉奖了胤祺一人，那难免会让胤禛落个办事不利的名头，届时再平白被人笑话。
胤禛也不傻，听到皇阿玛把自个也带上，立马猜到了这定是胤祺提出来的，也自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心里对这个五弟也越发感激了起来。
康熙倍感欣喜之余，为表感激，还当场特命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和五阿哥胤祺，择日恭诣皇祇室，向列神位依次拈香，行祀谢礼。
一连派了太子这个储君和两位皇子同去，可见康熙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众人心里也纷纷咂摸出了味来。
*
最后，这场雨竟连着下了整整三日之久，算是彻底解了京城及直隶地区久旱无雨之急，朝堂之上各地的报喜折子纷纷送了上来，满朝文武欢腾，康熙更是欣喜不已。
除此之外，短短几日之内，关于夏至祭地那日的祥瑞金光牡丹和天降甘露之事也在民间传扬开来，百姓甚至还自发编出了歌谣来赞颂康熙的功绩。
只是，如今这株牡丹被捧上神坛，那关于它曾生病的消息更是要捂紧了，安清知道其中厉害，所以一开始便要求紫苏她们几个知情的人全部三缄其口。
她自己更是谁都没提，甚至宜妃和太后那边也都没说，这种事情，康熙若是想让谁知道，他自个自会去说。
康熙对安清的表现很是满意，但又因无法明着对其嘉奖，于是只能把这份恩泽顺着蔓延到和她相关的人身上。
比如，他当天晚上便翻了宜妃的绿头牌。
翊坤宫中，乾清宫来传话的小太监都已经走了，宜妃整个人还是懵的。
真是怪了，皇上上半月已经来翻了她两次牌子了，按理说这个月不该再传她侍寝才是啊。
要说早年受宠那会，像这种情况宜妃倒是不会奇怪，但自打这后宫之中她和惠德荣三妃平起平坐后，皇上为了平衡后宫，便开始对着她们四人端水。
所谓的端水就是恩宠也好，赏赐也罢，四人基本都是不相上下的。
就比如翻牌子侍寝这事，每人每月不会超过两次，即便是惠妃和荣妃两人因岁数大了些，前两年让人撤了绿头牌，但康熙还是会照例去两人宫里坐坐。
只是，今日之事是为何，难道是皇上事务繁忙，记差了？
宜妃揣着这个疑虑来到乾清宫后，则越发糊涂了，因为康熙竟然拉着她聊起了家常！
真是天南海北的聊啊，从两人年轻聊到孩子长大，两人之间相处的一些事情甚至连宜妃自己个都记得不太清了，没想到康熙竟还还都记得。
宜妃心里不免有些感动。
谁知，康熙上一秒还在忆往昔，下一秒突然问道：“这些日子，你和老五福晋相处的可还好？”
宜妃差点没绕过来，这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难道是有什么人在康熙面前搬弄她们婆媳俩的是非了，可不应该呀，她自认和安清之间相处还挺和谐的，就算旁人想说什么怕是也没有由头吧。
那就是之前安清在院子里折腾种东西的事被康熙知道了？
宜妃越想越有这个可能，之前她借用康熙的名头帮着安清处理这事，本想着这些日子了康熙也没找她，应该是默认了老五福晋的作为，难道是她想差了？
“臣妾还挺喜欢老五福晋的，老五和他福晋相处的也是极好，臣妾前两天还说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皇上呢，您给老五赐这婚真真是极好的呢。”宜妃一脸真诚地说道。
康熙是何等心智，立马明白了宜妃的意图。
她这是变着法子给老五福晋说好话呢，先说自己满意这个儿媳妇，又说老五夫妻关系融洽，最后还点出了这亲事是他赐的，这是生怕他责怪啊。
见宜妃误会了，康熙大笑了两声，道：“你放心吧，老五福晋没惹什么事，你不用费心思替她说好话。”
被拆穿了，宜妃也不恼，而是拍着胸口庆幸道：“吓死臣妾了，臣妾还以为那丫头不懂事，又怎么惹到皇上您了呢。”
说罢，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把安清之前的那事提提。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康熙就摆了摆手，道：“你不用解释了，那孩子愿意折腾就让她折腾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日后若是要有什么人再乱嚼舌根，你直接就可说是朕准的。”
这等好事，宜妃自是笑着应了下来，顺道还不忘替安清谢了恩。
康熙向来就喜欢宜妃这个直来直往的劲，不过，他还真的挺意外宜妃竟然能和安清处的这般好，毕竟，她和咸福宫妃就不太对付，也向来不太喜欢宫里的那些蒙古妃子。
那时他确实还担心过，宜妃会和这个儿媳妇处不好，到时候他和老五夹在中间会难做呢。
宜妃嗔怒地瞪了康熙一眼，道：“皇上就是这般看臣妾的？”
康熙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少和朕打马虎眼，你敢说朕当初给老五赐婚那会，你真没担心过？”
不过，宜妃最让康熙满意的一点是，当初他给老五赐婚时，她明明不满意有个科尔沁出身的儿媳妇，但却从没到他面前闹过。
宜妃耸了耸肩，她当初之所以没闹，是因为知道闹了也没用。
在这后宫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宜妃自是有自己的一套立足之法，那就是凡事要掌握好一个度。
就像康熙是喜欢她的泼辣，但这个度也仅限于男女之间的拈酸吃醋上，旁的事却不行，特别是事关前朝事务。
对后宫女子而言，他要先是帝王，后才是夫君。
这条警戒线要永远明明白白地立在那里，否则早晚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臣妾当时确实是担心过，但转念一想，皇上您赐婚，自是信得过的，您做什么也自有您的道理，臣妾只需听从您的安排便好。“宜妃不忘趁机半真半假地告白一番。
康熙听完果然大为感动，直接把人拉进了怀里，紧接着床幔一扯，遮挡住了好一番云雨。
宜妃本以为这次意外侍寝之事便到此为止了，谁知第二日乾清宫的小太监竟又来了！
若说这第一日还勉强还能解释为康熙忙忘了，或者她自己个受宠，但当连着被翻了三日的绿头牌，宜妃心里也不由七上八下了起来。
要知道在这后宫中有宠是好事，但这莫名其妙的受宠还不知晓缘由，那就不免让人心生惶恐了。
于是，在第三日早上离开乾清宫时，宜妃拦住了门口的梁九功，颇为含蓄地打听了起来。
梁九功看着一脸诚惶诚恐的宜妃，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娘娘有福，近日五阿哥和五福晋得了皇上的眼，特别是五福晋。”他笑着提醒道。
宜妃愣了下，“关老五福晋什么事？”
梁九功摇了摇头，示意她只能点到为止，“娘娘，恕老奴多嘴，您也别去找五阿哥或五福晋打听。”
宜妃立马心领神会：“多谢梁公公提醒，本宫自是知道分寸的。”
既然这事康熙觉得她不该知道，那她便不知道好了。
只是，宜妃可以确定的是，她这几日的突然受宠竟是因为安清的缘故。
她突然有点哭笑不得了起来，自打她入宫这些年，为争宠各种手段都使过，甚至也利用过儿子把皇上笼络到自己宫里来，但却从来没有想过，她有朝一日竟还能靠儿媳得宠！
这……说出去谁会信啊。
要不是向来知道梁九功的为人，宜妃自己怕是都没办法说服她自个相信。
从乾清宫离开后，宜妃真是越想越觉得好笑。
之前宫里不少人都在背地笑话她，说什么娶个科尔沁儿媳妇就是来克她的。
真是笑死，安清哪里克她了，这分明就是她的福星啊。

第24章 五福晋24
康熙可能也意识到这几日传召宜妃太勤了些，不利于后宫的和谐，于是，在第四日时他终于翻了旁人的绿头牌。
宜妃也趁机松了口气，她都这个岁数了，有位份有儿子傍身，早没有年轻那会这么强烈的争宠念头了，要知道侍寝可是个体力活啊。
再说了，她也不想因此成为惠德荣三妃的眼中钉，毕竟如今她们四妃旗鼓相当，若是她在恩宠上压这三人太过，届时她们再合起伙对付自己可就不好了。
而这三日恩宠就恰恰好，既显出来了她比其他三妃更受宠些，但又不会因太过扎眼适得其反，顶多也是让她们宫里的茶盏多碎几套罢了。
自那日祭祀之后，也不知为何，朝堂上的事好像一下子都顺遂了起来，就连御史们吵架的次数都少了，真的是一派祥和之象啊。
朝堂上的事越顺利，康熙的心情自然就越好，于是，他做起事来也越发随心所欲了起来。
这日早早下朝后，他突然想起来也有些日子没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了，于是择日不如撞日，当即便去了宁寿宫。
太后见康熙突然过来，不免有些惊讶，“皇帝，这会你不应该是在忙公务吗，怎么有空来哀家这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要知道康熙每次来给她请安，基本都是傍晚那会过来，那时朝堂上的事也处理的七七八八了，才能勉强抽出一些时间过来。
像如今这般刚下早朝就过来的，又怎么可能不让太后多想。
康熙见她老人家误会了，忙笑着解释道：“皇额娘，您别误会，没什么事，儿子就是得空了来您这坐坐。”
太后见他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在反复确认无事后，这才放下心来。
“那便好，无事便好。”
这会正好赶上太后午间用膳的时辰，于是康熙便也陪着她老人家用了些。
每每一到夏季太后便苦夏的厉害，往年康熙会带着太后及后宫众人早早去畅春园居住，那边可比皇宫里凉快多了，但今年因着西北战事的缘故，前朝已耽搁了许多事宜，他也只能亲自坐阵在紫禁城了。
但康熙一开始是准备单独把太后送过去的，她这么大年纪了，没道理跟着他在这里遭罪，说到底还是畅春园那边住着舒服些。
太后却严词拒绝了，说皇帝受得住没道理她受不住，坚持拒绝离宫，这事才不得不作罢。
不过，康熙心里也清楚，太后此举是为了不给他招惹是非，毕竟几个月前朝堂各地都不太稳，若是太后此时独自离宫避暑，难免让那些有心之人抓住由头，说皇帝和太后不和，一个‘孝’压下来也够他喝上一壶的了。
“皇额娘，您这吃的也太少了，再多用些吧，身子要紧。”康熙见太后没吃多少，不由劝了起来。
太后却摆了摆手，看着御茶膳房做出来的这满桌子吃食，只觉太过油腻，实在没什么胃口。
“不用了，皇帝别担心，下午若是饿了，哀家用些点心便好。”
康熙眉头微皱，面露些担忧之色。
在他看来，这点心本就甜腻的慌，炎炎夏日更是让人没什么胃口，他并不觉得太后能用的下，多半是为了安慰他吧。
乌兰嬷嬷瞧出了康熙的担忧，忙笑着开口道：“皇上，您别担心，等午间歇晌起来，届时老奴让小膳房会给太后做份凉皮做午点用，她老人家最近特别爱吃这个，有时候一份都不够吃呢。”
康熙一听这话，眉头果然就舒展开了，只要有愿意吃的东西便好。
“嬷嬷，你说的那凉皮什么，是御茶膳房新研究的菜品吗？”
乌兰嬷嬷摆了摆手道：“回皇上，凉皮不是御茶膳房做的，是五福晋给的方子，说是陕西那边的民间小吃。”
说罢，她又把凉皮的做法简单描述了一遍，“配菜可以加上些黄瓜丝、绿豆芽，口味上上有酸甜口味，酸辣口味和麻辣口味等等，太后最喜欢吃酸甜口的。”
康熙本来也苦夏，只是稍微比太后好些，但也没什么胃口。
这些日子来，他每餐也都是为了身子勉强自己多用些，谁知听乌兰嬷嬷这么一说，他竟突然有些口齿生津，有了想尝一尝的冲动。
太后见状，笑着说道：“皇帝若是喜欢，等下午让小膳房多做一份，哀家让人送去给皇帝尝尝，若是皇帝觉得好，那日后便让御茶膳房照着方子给皇帝做，这大热的天儿，人本就没什么胃口，还是要多用些爽口的才好。”
康熙自是满口应了下来，“皇额娘说的是，就照皇额娘说的办吧。”
但转念一想乌兰嬷嬷说是安清提供的方子，他又不由感慨了一句：“老五福晋倒是个有心的。”
太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孩子是个好的。”
说罢，她又指了指不远处桌几上的几碟子糕点，道：“皇帝你瞧，老五家的听说哀家近日来苦夏，没什么胃口，便三天两头琢磨些吃的让人送过来，真是生怕哀家饿瘦了啊。”
康熙一听竟还有这事，心里对安清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是个孝顺的孩子。
他顺着太后手指的方向瞧了过去，果然看到那桌几上有几种平日里没见过的糕点，于是也不由来了兴致，遂让人端了几样过来尝尝。
“皇上，您吃的这是江米凉糕，五福晋说这是河北衡水那边的民间小吃，太后也最喜欢这点心。”
“这是天长雪片糕，五福晋说是安徽当地的民间点心，吃起来雪白甜软，入口即化。”
“这是……”
康熙尝一种，乌兰嬷嬷便在旁边细心地替他解说，只每一句中必不可少的是‘五福晋说’，康熙也不由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些地方小吃，不管是外观还是做法，自是都没宫里这些点心精致，但胜在口感还不错，软软糯糯，酸酸甜甜的，确实适合夏日食用。
只是……“老五福晋怎的知道这些？”
她一个远在科尔沁蒙古王公贵族家养尊处优的格格，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民间小吃啊，就算听说那也是该知道那些各地的地方名菜吧。
乌兰嬷嬷笑着回道：“皇上和太后还真是想到一块去了呢，之前太后也问过五福晋这个问题，五福晋说他们部落里有不少各地的汉人，都是从他们说的。”
康熙点了点头，心想这就没错，前几年各地难民出关就数科左后旗接收的多。
安清这一解释显然是在康熙和太后这边过了关的，但他们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安清之所以知道这么多各地民间小吃的真实原因，竟是因为她上辈子是《舌尖上的中国》这档美食节目的忠实观众而已。
牡丹一事上，康熙本就觉得亏欠了安清，从太后宫里走上这一遭，回到乾清宫后，他便立马让梁九功直接去开他的私库，又流水一般地搬出了不少好东西，让人送去阿哥所，赏赐给安清。
当乾清宫来人时，安清正窝在屋子里乐呵呵地吃酸奶冰碗呢。
这御茶膳房做的冰碗其实已经和后世做的大差不差了，这夏天的当季水果比较多些，像甜瓜、水蜜桃、枇杷、葡萄啊，还有福建巡抚进贡而来的芒果，将这些都切成小块，然后铺成满满一大碗，再放一些红豆糯米等小料，撒上些冰沙在上面，这冰碗就算完成了。
不过从膳房端来后，最后一步，安清还需再淋上一层春晓刚发酵好的蒙古老酸奶，齐活！
这冰碗吃起来简直不要太爽，但遗憾的是麦冬每日只准她吃一碗，所以安清格外珍惜，每天都要留在午后最热那会享用，竭力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你说什么？皇阿玛派人来给我赏东西了？”安清手握着挖冰沙的银汤匙，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紫苏，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之前不是赏过了吗，怎么又赏？
老康不会是公务太多给忙晕头了吧。
“主子，您还是先出去领赏吧，乾清宫的公公还在等着呢。”紫苏催道。
安清云里雾里地被紫苏推了出去，果然在院里见到了乾清宫来的那公公，和前几日送东西过来的还是同一个人，以及他身后还站着好几个捧着赏赐的小太监。
好家伙，这打眼瞧过去，那些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差点闪到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委婉提醒两句：“这位公公，皇上前几日不是已经赏赐过了吗，今日这是不是弄错啊。”
要不，再回去问问？
安清觉得还是问清楚的比较好，万一到时候搞错了，难道还能再收回去不成？
当然，堂堂一国之君就算是搞错了，也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但安清却实在做不出无故昧下别人东西的事。
唉~没办法，谁让她从小生活五星红旗下，懂事起就学习五讲四美，可谓是为她根正苗红的人生基调打下了坚实牢固的基础。
“五福晋您可真会说笑，皇上金口玉言，怎么可能弄错呢。”那公公笑道。
安清立马懂了。
得嘞，这意思就是别管康熙有没有弄错，但只要他说出来了，那就一定没有错。
一国之君，金口玉言嘛，明白，明白！
最后，安清也只能无奈收下康熙这波赏赐，但她心里始终觉得有点不安，总觉得还是康熙搞错了。
不然怎么会赏了又赏，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直到晚上胤祺过来，才终于给了她答案：“无事，皇阿玛应该是觉得委屈了你。”
安清“啊”了一声，她委屈什么？
胤祺无奈地看着她，有时候他真有些看不懂她了，她好像永远很容易满足，似乎也从来不会觉得委屈一样。
上次刘佳氏的事是这样，这次牡丹的事也是如此。
安清终于在胤祺复杂的目光中反应过来了，哦，他说的是那株牡丹的事啊。
但是，这有什么好委屈的呀，目前这种结果可是她求之不得的啊。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若她只是仅仅救活一株名贵的牡丹，那倒还没什么，但如今那牡丹可是被冠以‘祥瑞’之名，这要是和她沾上点关系，旁的先不说，可以确定的是定会招来不少麻烦。
安清对她自己如今的状态十分满意，并不想节外生枝，否则也只是平白给自己增添烦恼罢了。
再说了，职场生存法则之一，不需要每个人都记住你的好，只要老板知道就好。
在这偌大的清朝，还能有比康熙更大的老板嘛，所以在这件事情中，她所有的功劳旁人都不用知道，只要康熙知道就够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大概有点这意思。
不过，此次祭祀事件中，安清是深藏功与名了，但胤祺却不得不去做那个出头鸟。
毕竟，那祥瑞牡丹总要有个由头才好。
以至于这些日子来，胤祺开始被兄弟们频繁找茬，最麻烦的是，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竟在这件事上站到了一个阵营上，只要一人找茬，另外两人总会一起帮腔。
怎么平日里没见他们这般团结，胤祺真是越想越气。
幸好还有他四哥经常帮着打圆场，不然他真怕自己憋不住。
胤祺打小最不想的便是和兄弟们相争，倒不是怕什么，主要就是想着大家骨肉兄弟的，何故为了些子小事闹翻了脸。
说句不好听的，真要闹起来，也不见得谁会吃亏呢，他自幼长在皇玛嬷膝下，兄弟们中，除了太子是由皇阿玛亲自抚养长大的外，怕也就属他的靠山最硬了。
这日，胤祺又被大阿哥借故挤兑了一番，下午憋着一肚子气回到了阿哥所后，便一头闷进了书房里，直到太阳快落山才出来。
“爷，要让人传膳吗？”马祥小心翼翼地问。
以前基本回来时能赶上饭点，胤祺都是去安清那院用膳的，但今日马祥有些不确定，毕竟，他们爷这些日子被太子和大阿哥、三阿哥排挤之事，多多少少和福晋也是有些关系的。他怕他们爷会迁怒。
其实，马祥有时也挺替他们爷累的，这些年来，他们爷这总是暂避锋芒，让自己尽量不在兄弟间冒头，谁成想努力了这么久，这一件事就立马让他成了众矢之的。
胤祺直接踢了他一脚，“你这是什么表情？！”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
他是这般不讲道理的人吗，是非曲折他还是分得清的，这件事根源在他们兄弟之间，关安清何事。
马祥挨了一下，忙捂着屁股连连告罪。
好家伙，别福晋没事，他再被迁怒了啊，毕竟，爷这会正憋着一肚子火，找个由头出出气也正常。
胤祺也不是真的要迁怒谁，自然没抓住他不放。
方才进了书房这么久，他就是怕自己憋不住脾气迁怒到旁人，这会气消得差不多了才出来。
马祥见胤祺没有生气的样子，便壮着胆子说道：“爷，您这是何必呢，咱也不怕什么。”
他自幼跟在胤祺身边，对自家主子还是了解的，外界都说五阿哥能力平平，但只有马祥知道，自家主子是在藏拙，从小便是。
若是他想回击，大阿哥他们还真不一定是对手。
胤祺自是懂马祥的意思，但还是摇了摇头。
若是放在几年前，他也许会反击，大不了闹到他皇阿玛面前，反正大家年纪都不大，顶多也就是兄弟间的一些争执罢了。
但最近几年，随着太子和大阿哥在朝堂之上争的越发厉害，皇阿玛明显对他们这些皇子多了不少提防之意。
如今他刚被皇阿玛在朝堂上嘉奖一番，又顶着个寻到祥瑞牡丹的名头，这时候稍微有一些举动，怕是都会被误以为是要妄图什么。
他本就无意于此，又何必招惹这个是非。
胤祺很早便明白，不管是皇玛嬷，还是他额娘，她们最大倚仗就是他皇阿玛的信任。
皇玛嬷并不是他皇阿玛的亲生额娘，在这宫里本就走的小心翼翼，还有他额娘，顶着个宠妃的名号也早已是这后宫之人的眼中之钉了，他不能让她们因着自己被皇阿玛猜疑。
所以这些年来，他情愿顶着平庸的名头，也不想多生是非。
至少在胤祺看来，平庸也意味着安全。
*
胤祺来到正院时，安清恰好刚换好一身轻便的衣裳，她准备趁着这会凉快些，去给地里的西瓜修剪枝条。
这会西瓜主藤已经长出八九片真叶，到了要开始修剪枝条的时候。
“你这是要做什么？”胤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解地问道。
安清欢快地回道：“我种的那些西瓜该修剪枝蔓了，这正准备趁着晚膳前把这活给干了呢。”
说罢，还冲着他发出了邀请，“爷，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胤祺自是满口应了下来，他本就对安清种西瓜的事感兴趣，之前那会说要给西瓜育苗没能赶上，没想到这次倒是赶上了。
两人来到瓜地后，胤祺站在地头，看着这一地的西瓜秧子，不由有些惊讶。
西瓜他每年都会吃，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西瓜秧子，这一地西瓜藤蔓蔓延开后，竟这般有生机。
安清没打扰大少爷见‘世面’，她则自顾自地蹲下来开始干活。
早干完早吃饭，这就是古今农人最朴实的念头啊。
胤祺左看看右看看，好不容易稀罕完，回头一看安清都快干完半垄地了。
他不好意思地走上前，说道：“这个难吗，要是不难的话，你教我吧，我帮你一起干。”
“一点也不难。”安清也没拒绝他，直接撩起一棵瓜秧子示范了起来，“你看啊，从这根部开始，只需要保留这个主蔓和这两根健壮的侧蔓即可，其他所有子蔓和孙蔓全都摘掉就行。”
说罢，她扭头看向胤祺：“看懂了吗？”
胤祺下意识点了点头，这确实不难，那条需要保留的主蔓和两个健壮的侧蔓都很好辨认，只是……
“这些枝蔓也长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摘除？”他皱眉道。
安清指着一条枝蔓，耐心解释道：“这些都是无用枝蔓，摘除它们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养分浪费，这样才能提高产量和品质。”
胤祺听的似懂非懂，但‘无用枝蔓’倒是明白了，既然无用，自是要摘除的。
修剪枝蔓这事本就不难，他操作了几次后便上手了，于是两人边干活边聊天，胤祺越发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题是一个接着一个。
“那这西瓜什么时候会结果呢？”
“开花之后啊。”安清回道：“不过，这西瓜一旦开花了，还得赶紧追肥才行。”
“然后呢？”
“什么然后？”
“追肥过后，还要做什么吗？”
安清“哦”了一声，不禁有些想笑，但她也知道自己一旦笑出声，胤祺怕是要恼了。
这可不行，她本来就想着开发开发胤祺种地基因呢，这可不能半途而废。
于是，她努力把笑憋了回去，开始耐心给他讲解了起来。
比如，追肥过后一个星期左右，一根藤上就会开出很多花，有的可能还结七八个瓜，但是一根藤蔓上留两个西瓜就行，其他的都把它掐掉。
至于原因嘛，因为太多的话会导致全部西瓜都很小，不甜，这样就可以让它们足够吸收土壤里的养分等等……
中晚熟的西瓜本就不宜种植太密，所以，这大概有一分半的地，安清当初也就种了一百来棵西瓜苗，两人不知不觉就给干完了。
胤祺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安清不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干活后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舒畅了不少。
两人站在西瓜地头，齐齐望向红墙之外的天空，夕阳还剩下一个小小的尾巴，在晚霞上印出了金黄的光芒。
夏日傍晚的微风，夹杂着白日里的燥热，却莫名让人很踏实。
胤祺就干了这么一会农活，好像一天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她突然有些理解安清之前的话了。
劳动使人快乐。
*
胤祺不像之前那般忙了后，基本便像是住在了安清院里一般，有时候回来直接连前院都不回了，便直接便来她这里。
若碰上安清在拾掇她那块瓜地，他也会主动加入，而且还很是乐在其中吗，好像自那日起，他的种田基因真的觉醒了一般。
这造成的直接后果是，安清屋子里胤祺的东西越来越多，不仅仅是衣食住行的东西，他还经常把公务搬到她这处理，以至于安清连书房都分他一半了。
当然，这种情况下，后院自是要有人急了。
这天翠柳从外面串门回来，却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安清一细问才知道，原来西配殿的白佳格格派人去前院给胤祺送汤水了。
“主子，您难道不管管？”翠柳着急道。
这些日子，看到自家主子和爷关系这般好，他们正院这些人自是乐见其成的，所以哪里能容得旁人半路插进来啊。
安清耸了耸肩，“管什么啊，白佳氏本就是爷的格格，关心关心爷也正常啊。”
大家都是合法的，她管的着嘛她。
当然，安清也不会觉得白佳氏这般有什么不妥，说直白些，她和白佳氏就像是同在一家公司的同事，她总不能因着自己职位高一些，就要挡着旁人去往上爬吧，这不合理啊。
还是那句话，胤祺愿意来她这，她不会赶他走，但同样的，也不会阻止他去旁人那里。
至于妻妾斗法什么的，抱歉，她没兴趣，只要白佳氏不惹到她跟前来，都和她没关系。
翠柳见自家主子竟这般不上心，也是急的不行，但她也了解安清的脾气，也知道劝也没用，于是只能除了干着急外，就是拼命去外面打听消息。
比如，今日白佳氏去前院送汤水，明日白佳氏又让人去角门等爷了，又或者是白佳氏打扮的花枝招展去花园偶遇等等。
对于这些，安清则是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甚至连胤祺去没去白佳氏的院子，她都不是很关心，她现在全部的心思可都在那块瓜地里。
自从她那西瓜结小瓜后，她真是恨不得一天跑三次瓜地看看，那是生怕出现一丁点问题啊，毕竟这眼瞧着就要丰收了，要是有个好歹，她得懊恼死。
安清的中晚熟瓜才刚开始结小瓜妞子时，那早熟瓜已经熟了，宫里也开始正式供应西瓜了。
按照她的分例，内务府每日供给的西瓜量自也是足足的，宜妃知道她爱吃西瓜，还特地让人送来了不少，似是生怕她不够吃一样。
可是，安清在吃过几次后就表现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当然，也不是说内务府糊弄她，给她分的瓜不好，主要是这个时代的西瓜都这样，皮厚肉粗白筋多，口感太差了。
安清自己不太吃，那这些西瓜倒是便宜了她院里这些人。
小喜子抱着一块西瓜，蹲在院子里啃时，越吃越纳闷了起来。
这多好吃的西瓜啊，福晋怎的就不喜欢呢，可瞧着她对那地里的西瓜这么上心的样子，也不像是不喜欢吃西瓜的人啊。
不止小喜子一个人有这个疑惑，院里不少人都有。
大概也只有翠柳她们几个略略懂一些安清的感受，去年在科尔沁时，她们可是分过那么一块的，那味道如今想想都忍不住咽口水，也难怪她们主子会念念不忘。
就这样，就在安清的日夜期盼下，她的那些宝贝西瓜还没熟，花坛里种的西红柿倒是率先红了果。
胤祺这日过来时，恰好看到安清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手里抱着个什么红彤彤的东西正在啃。
那东西瞧着好像有些眼熟。
待走进一看，这不是那观赏植物西番柿的果子吗？！
他的脸直接吓白了，几个健步走到安清面前，伸手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果子。
胡闹！这东西哪里是能吃的！

第25章 五福晋25
安清整个人都懵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胤祺手里那被她啃了一半有点惨不忍睹的西红柿。
不是，他抢她西红柿干啥，想吃他可以自己拿啊，又不是没有！
胤祺这会根本管不了这么多，低头看着手中已然吃了一半的西番柿，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马祥，快去叫太医！”他的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到‘太医’两个字，安清短暂宕机的大脑终于恢复了正常，立马理清了胤祺此番行为背后的原因。
“等等！”她对着马祥伸出了尔康手，然后扭头看向胤祺，“这个可以吃的，没毒，真的不用请太医。”
胤祺眉头微皱，静静地看了她几秒：“你以前吃过？”
当然吃过了啊，上辈子那可是几乎天天吃，毕竟这西红柿含有丰富的维生素C，还美容养颜，健脾消食，对身体非常好。
“见别人吃过。”安清可能觉得这个解释有点弱，说罢，又贴心地补了一句：“放心，没死！”
但就是这句贴心的话，直接让胤祺黑了脸。
她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没死，还让他放心，就她这样什么都敢乱吃，他能放哪门子心！
简直就是胡闹！
胤祺看着安清一脸无辜的样子，训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扭头瞪向马祥：“混账东西，你还在磨叽什么，听不到爷的话吗！”
马祥早都待不住了，听到胤祺的话立马撒丫子就跑。
他已经完全被安清吃西番柿的举动吓傻了，宫里谁人不知，这西番柿的果子虽瞧着好看，但可是有毒的浆果啊，福晋真的是，怎么能什么都吃啊。
但他还没跑几步，却又听胤祺在身后喊道：“记得请太医院齐院正。”
安清一听竟还点名要请太医院的老大，瞬间瞪大了双眼。
真要搞这么大阵仗啊，找个小太医过来给她把把脉，证明没中毒不就好了。
可是，当她转头看到黑着脸的胤祺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突然就有点怂了。
好吧，院正就院正，谁来不是来啊。
马祥这边一离开，胤祺立马把手中的西红柿丢到一旁，蹲在安清身前，满脸关切道：“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头晕？腹痛？或者哪里不舒服？”
安清终于逮到机会证明自己了，连忙回道：“没有没有，我现在好的，不头晕，也不腹痛，哪里哪里都好的很。”
说罢，她还怕对方不信，倏地一下从藤椅上站了起来，然后使劲蹦跳了好几下，“爷，你看，我这不是好……”
胤祺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把人按住，然后一把打横抱起，朝着屋子里走去。
他边走边咬牙道：“你少折腾些，给我回屋好好躺着！”
安清：“……”
胤祺把人放在床上后，又反复确认了她暂时无碍后，这才终于有时间兴师问罪。
他转身看向旁边的紫苏几个，神情冷然道：“你们就是这么伺候福晋的，嗯？”
没有打骂，没有发火责难，就这个没什么感情色彩的‘嗯’字，瞬间把上位者的那种压迫感展现的淋漓尽致。
安清还从没见过胤祺这样让人不寒而栗的一面，整个人不由愣住了。
紫苏几个更是被吓得像鹌鹑一样，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啊，要知道平日里胤祺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待下人也温和，即便是有人偶尔犯了些小错，他也都是轻轻放过。
而像现下这般模样，却是从未见过的。
安清看她们这样子，也是于心不忍，紫苏她们之前也是劝过的，只是她没听罢了。
她秉持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原则，扯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小心讨好道：“爷，你别骂她们了，我是她们的主子，她们哪里能管得住我啊。”
胤祺回头瞪了她一眼，才阴阳怪气‘呵’了一声：“那你还挺能耐的。”
安清摸了摸鼻子，没皮没脸地回道：“没有没有，也就一般能耐吧。”
胤祺真的要被她气吐血了，这打了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了眼。
屋内瞬间陷入了一阵沉默，安清乖觉地躺在床上，尽量降低存在感，紫苏几个更是恨不得把自个给缩起来。
还好没过多久，马祥终于领着太医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也顺势打破了这屋内令人窒息的诡异氛围。
来人正是太医院齐院正，说来也是巧了，今日本来不该他当值的，恰好临时被康熙喊过来替一位贵人诊脉，这才刚完事，正准备放下药箱出宫呢，就被一头闯进太医院的马祥逮了个正着。
然后，他就这样一路被拽到了阿哥所，至于病人是谁，什么病，病症如何全一概不知。
只是齐院正早认出了马祥是五阿哥身边的人，听他边拽着自己，嘴里还边一直念叨着‘快快快，人命关天’，便下意识以为是五阿哥出了什么事。
谁知齐院正一进屋，便见到胤祺端正地坐在那里，瞧着也不像是出什么事的人，于是，他把视线移向了一旁床上躺着的安清。
“齐太医，您愣着干什么，快帮五福晋看看啊。”马祥在一旁催促道。
齐院正这才确认病人是谁，忙提着药箱走到床边，蹲下身来：“五福晋，麻烦您伸出右手。”
安清‘哦’了一声，乖乖配合。
齐院正从药箱里抽出一条薄纱手帕垫在她手腕上，然后开始诊脉。
只是，他反复诊了好几次脉，都并无发现什么不妥，只能疑惑地开口问道：“请问五福晋，您是哪里不舒服？”
安清下意识瞥了胤祺一眼，抿了抿嘴，如实回道：“我挺好的啊，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齐院正扭头看向旁边的胤祺，一脸不解。
既然没什么不舒服，他们这么着急请太医是为何？
胤祺双眉微皱，“齐太医，你确定没什么不妥？”
为谨慎起见，齐院正又诊了次脉，最后确定地回道：“回五阿哥，五福晋脉象稳健有力，微臣确认并无任何不妥。”
胤祺这才重重吐出了口浊气，之前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齐院正此时却是一头雾水。
胤祺给他解释道：“她方才吃了半颗西番柿的果子。”
“什么？”齐院正顿时大惊失色，“您、您说五福晋吃了什么？！”
安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是，他们这一个一个的反应，搞得她像是吃了什么毒药似的。
好吧，她承认，在这会人眼里西红柿就是有毒的，所以啊，她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她自己个院子里偷摸地吃，谁知这么巧就被胤祺碰到了，还搞出这么大阵仗来。
胤祺刚刚放下些的心，被齐院正这么一搞瞬间又提了起来，“就是那观赏盆栽西番柿的果子。”
说罢，还让人把安清吃剩下的那半个西红柿给拿了上来。
齐院正忙上前拿起那半个西红柿查看了起来。
安清忍不住扶额，那西红柿上还留着她狗啃般的牙印，突然觉得好丢脸怎么办。
齐院正仔细看了那果子，确定是西番柿后，再次走到安清面前，道：“五福晋，烦请先伸出舌头，微臣需要查看是否有中毒迹象。”
安清还能有什么法子，只能无奈全程配合。
于是，齐院正再次拿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各种检查了起来，望闻问切一个不落下，最后甚至还用银针扎破了安清的手指头取了一滴血验了验。
就这样折腾了一番后，最终确定安清暂无中毒的迹象，但这有个前提，是暂时，所以为了怕是毒性发作慢的缘故，要观察一番才好。
“要观察多久？”安清问。
齐院正略微思考了一瞬，“回五福晋，至少要三个时辰。”
安清心想也还好，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这会正好时辰还早，等用了晚膳，再休息会就差不多了，也不耽误什么。
胤祺转身看向齐院正，问：“齐太医，观察期间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齐院正点了点头，“期间不能进食，要保持空腹。”
安清：”……“
可是，她现在就很饿怎么办啊。
这白日里太热了，根本没什么胃口，她就等着晚上这顿呢。
安清瞥了眼旁边盘子里被她啃剩下的那半个西红柿，小心翼翼地问：“反正吃都吃了，要不再吃一个，也不碍事……”
胤祺一眼眼神瞪了过来，她立马闭上了嘴。
行吧，不吃就不吃，少吃一顿也饿不死。
齐院正突然觉得这五福晋真乃当今奇女子也，一开始他只以为对方是不懂误食了此果，因为无知所以无惧，但这番折腾下来，该知道也早知道了。
但就在此生死难料之际，她却能表现的如此淡定自若，真不愧是在蒙古铁骑下长大的科尔沁女子，身上那股子临危不惧的气质，远非紫禁城女子能比的。
安清可不知她这会的表现竟给人留下这么个伟岸的形象。
不好意思，她还是很贪生怕死的，不慌不惧那是因为她非常确定这玩意能吃，不然换个其他不知名的果子试试，她绝对能当场慌死。
接下来，众人度过了这十分漫长且煎熬的三个时辰。
最后，在齐院正反复确认并无中毒迹象后，这事才算告一段落，满院子人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只有安清一个人在没心没肺的，临睡前还在那嘟囔道：“看吧看吧，我就说没事嘛。”
胤祺气的直接翻了个身，眼不见心不烦。
安清撇了撇嘴，也径自躺下睡觉去了，折腾了这么久，确实是挺累的。
没过多久，屋内就传来她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胤祺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倒真是心大啊。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起了身，微微地掀开了些床幔，让外面的烛光能照进来些，以便他能更清楚的观察安清的情况。
安清这一觉睡的舒坦，天刚破晓，她便悠悠地睁开了眼，谁知下一秒就对上了胤祺那双幽深的双眼。
“你、你今天不用上早朝吗？”
虽说未封爵的阿哥并不用参加早朝，但康熙这个鸡娃的老父亲却早早地就让几个已成年的阿哥去早朝旁听去了，所以他们每日也要和上朝的大臣一般，天没亮就要出门。
胤祺没接她的话，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可还好？”
安清“啊”了一声，“挺好的啊。”
胤祺见她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也放下了心来，冲着外面喊道：“马祥，再去请齐院正过来一趟。”
安清眨了眨眼，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胤祺这是还在为她昨日的事担心啊。
不是，他难道……“那个，你不会一夜没合眼吧。”
胤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安清心底的愧疚感瞬间涌了上来，所以，他昨日是真的被自己吓坏了啊。
“你说你怎么敢的，那东西都没人吃过，万一吃出什么好歹，这可是要命的事。”胤祺道。
安清不想他担心，于是努力解释道：“我真见人吃过的，没有莽撞。”
胤祺见她还不知悔改，顿时火大的不行，一个没忍住直接吼道：“你还狡辩！”
安清默默闭上了嘴。
嘤嘤嘤~他凶她！
不过，转念一想能让胤祺这么好脾气的人生气，她好像也要自我反思一下了。
站在胤祺的视角来看，那西番柿一直都被人认为是有毒的，且身边从无人吃过，那贸然见到她吃下，然后还检查不出任何症状，说不担心那肯定不可能啊。
怪不得他一宿不敢睡呢，这是怕自己夜里毒性发作吧。
想清楚后，安清立马意识到之前是自己想当然了，能忍到这会才朝她吼，胤祺真的是难得的好脾气了。
“那个，爷，您就别生气了嘛，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她眨着忽闪忽闪地大眼睛，可怜兮兮拽了拽他衣袖。
她向来会卖乖装惨，这手绝活可是从小练到大，不管是她阿爹阿娘，还是哥哥们，只要见她这个样子都没办法再继续生气。
安清这一手可谓是使得无往不利，但她也清楚，这个只能对在意她的人才有用。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和昨日胤祺的种种表现，他对自己虽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至少应该把她当成自己人了，那这就够了。
胤祺哪里见过她这个样子，果然败下了阵来。
他深吸了口气，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以后不许再乱吃东西了。”
安清哪有不应的道理，连连保证个不停，就差没举手发誓了。
见胤祺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她重重呼出了口浊气。
呼~总算是把人哄好了，要知道越是脾气好的人，真生起气来才更吓人，这次毕竟是她有错在先，要是不把人哄好，她自己个都得难受死。
但安清哪里知道，哄好胤祺才仅仅是第一步，这件事可没这么容易完。
太医院齐院正可是直接对康熙负责的，换句话说，这可是康熙的亲信啊，这么大的事他自然是要向康熙汇报的。
所以，当齐院正刚经历过前晚的心惊胆战，一早又被请到阿哥所给五福晋把完脉，确定她的确没有中毒的迹象后，便径直去了乾清宫。
康熙听完整个事情的始末后，愣了足足好几秒：“你刚刚说，她、她吃了什么？”
齐院正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回禀皇上，五福晋吃了西番柿的果子。”
‘啪嗒’一声，是奏折掉在桌案上的声音。
“胡闹！简直是胡闹！”康熙倏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在那来回踱步来回骂道：“那东西是能随便吃的吗，老五福晋不懂事，怎么也没个人拦着，院子里那些奴才都是死的吗！”
齐院正默默擦了把虚汗，对皇家人护短的行径早已见怪不怪了。
“老五福晋现下如何了？”康熙问。
齐院正忙回道：“微臣刚从阿哥所过来，五福晋现下并无中毒迹象，也无任何不适，看样子那西番柿的果子并无毒。”
康熙一听人没事，这才稍稍敛了些火气，“那也不可掉以轻心，这东西毕竟没人吃过，是不是慢性毒药也尚且未知，齐平，朕命你之后半个月每日三次的去给老五福晋把脉，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马来报。”
齐院正立马拱手回道：“微臣遵旨！”
等齐院正告退后，康熙坐在那越想越生气，真是太不像话了，怎么能拿自个的身子这么不当回事啊，真当自己是神农尝百草了。
听齐平那意思，老五福晋似乎还没有任何惧怕的意思，这怎么行，要是再任她胡闹几次，小命还要不要了。
“梁九功，你亲自去阿哥所跑一趟……”
康熙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此举不妥，梁九功是他身边的人，若他过去，旁人定会以为是训斥之意。
于是，他话锋一转道：“梁九功，你亲自去和宜妃说一声，让她去瞧瞧老五福晋，顺便也好好说说她，别什么东西都乱吃，太不像话了。”
梁九功立刻领命。
但他把方才的一切也都默默地收在眼底，皇上在这么气急败坏之际，竟还能想着给五福晋留体面，看来之前还是低估了那祥瑞牡丹之事的影响了。
翊坤宫内，宜妃在听完梁九功的话后，整个人也是愣了好几秒。
她第一反应是，安清吃那玩意干啥啊，紧接着才反应那玩意可是有毒的，连忙去询问梁九功：“老五福晋现下如何了？”
梁九功回道：“娘娘别担心，齐太医说了，五福晋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宜妃这才放下心来，开始询问梁九功的来意：“皇上可是有何吩咐？”
梁九功把康熙的意思原封不动地转达了一遍。
宜妃听完眉头微皱了下，不由担心起康熙此举是否有怪罪安清之意。
梁九功笑着说道：“宜妃娘娘放心，皇上很关心五福晋。”
宜妃立马领悟其言外之意，想想也是，若是皇上真的要责怪，那便是直接派梁九功去阿哥所了，而不是来她这里。
宜妃也没耽搁，梁九功一走，她就立马领着人去了阿哥所。
这还是宜妃在胤祺成婚后，第一次来他这院子，她也没让人提前禀报，一路畅通无阻地就来到安清的正院。
这会安清和胤祺正在用早膳，听到小喜子进来禀报，两人都明显懵了。
宜妃来的很快，就在两人怔神之际，已经走了进来。
两人连忙放下筷子，向前去行礼请安。
“额娘，您怎么突然来了啊，”安清笑着扶住了宜妃，说道：“有什么事，您派个人来说一声，儿媳去您宫里便是，怎么劳烦您亲自来一趟呀。”
宜妃睨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本宫要再不来瞧瞧，你下次还准备吃什么，嗯？”
安清也不傻，立马明白了宜妃是知道昨日之事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胤祺，一脸‘你怎么能告状’的表情。
胤祺：“……”
好在宜妃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很快便讲明了来意，这才把胤祺告状精的嫌疑给洗除了。
安清瞬间觉得自己玩大了，这事怎么连康熙都知道了啊，还特地让宜妃跑这一趟告诫自己别乱吃东西，这……
“放心吧，你皇阿玛应该是没怪罪的意思，你们不用担心。”
安清瞬间放下了心来，她下意识和胤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宜妃没功夫管两人的眉眼官司，忍不住点了下安清的额头，气骂道：“你说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馋啊，宫里这么多好吃的，都不够你吃了？”
安清：“……”
糟了，这事不会给宜妃留下了个大馋丫头的形象吧。
“额娘，都是误会，误会……”
“什么误会能让你去吃那玩意，你现下是瞧着无事，但这些日子还是要注意些，一旦有什么不舒服，千万不能大意，一定要及时请太医。”
“好的好的，额娘的话我一定谨记在心。”
“你别只嘴上应的好，记住了，这事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你也别嫌本宫烦……”
“不嫌不嫌，我知道额娘这是疼我呢。”
“谁疼你了，别给自己个脸上贴金。”
“……”
胤祺在一旁怔怔地看着安清对着他额娘各种撒娇讨好，额……怎么说呢，突然就觉得她早上哄自己那两下子有点敷衍了。

第26章 五福晋26
安清使出浑身解数，把宜妃哄的开心极了，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的，哪里还记得自个一开始的目地是来训人的啊。
直到离开前，宜妃才突然想到正事来，但当她看着安清那张单纯无辜的脸上，话都嘴边了硬是给憋了回去。
然后，她又扭头看向旁边的胤祺，语重心长道：“老五，照顾好你福晋。”
胤祺：“……”
他额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哄了？
不过，转念又想到安清方才那样子，好吧，他承认，不是他额娘好哄了，是有的人太会哄人了。
胤祺转身看向安清，神色不由有些复杂，也不知她那些话是怎么能张口就来的。
若是让他来说，怕是打死他都说不出口来。
“怎么样，厉害吧。”安清挑了下下巴，一脸骄傲道。
都没让他出手，她一个人就把美人婆婆给搞定了，就宜妃方才进来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摆明了他们两人都要没好果子吃的呀。
胤祺静静地看着她，欲言又止道：“嗯，马屁拍的挺好。”
安清：“……”
其实，不会夸人可以不夸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齐院正真的一日三次地来给安清诊脉，而且每次都还要各种清楚观察记录，像是观察什么稀有动物似的。
特别是后期，齐院正在基本确定那西番柿无毒后，他体内关于医者探索求知的本能立马显现出来了。
“五福晋，那西番柿您吃起来口感如何？”
“还不错，酸酸甜甜的，汁水也很饱满，口感极佳。”
“那您觉得最近身体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吗，或者您觉得那果子有何功效？”
“嗯，功效啊……我最近感觉皮肤光滑了不少，应该有美容养颜之效。”
“……”
翠柳在一旁听的直想翻白眼，她们主子能不能靠谱点啊，就吃了半个西番柿，哪里会有什么美容养颜的效果，不知道还以为她吃了王母娘娘的蟠桃了呢。
还有齐太医，这会才问是不是太晚了些？
这两人，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啊。
时间一日一日的过去，安清眼瞧着终于要熬过了这漫长且枯燥的观察期，整个人都十分兴奋，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即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不过，她偶尔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唉声叹气一番，谁能想到她就是吃个西红柿，却闹到了满宫皆知的地步。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安清也不是没想过，齐太医整日在她这院里进进出出，若是有人想打听，自也是能打听出些风声的，但却从没料到自己竟成了满宫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真的是太社死了！
至于安清是如何得知的呢，这还要从那日一早四公主过来瞧她说起，小姑娘还是很含蓄的，全程只是委婉地关心了下她的身体情况，然后大半时间都是陪她各种聊天解闷。
当时见小姑娘期期艾艾的样子，安清也没多想，只以为她是从宜妃那里得知的，但当下午小九胤禟带着小十胤峨，她才意识到事情有糟糕。
这两小子可就没有四公主那般贴心了，一上来就什么都给秃噜了出来，包括满宫上下都是如何评价这件事的。
直到这时，安清才发现，她竟一不小心成了大清第一个吃西红柿的勇士。
“五嫂，我真的很佩服你，那西番柿的果子这般鲜艳，瞧着就是有毒的样子，没想到你竟下得去口，弟弟真是自愧不如！“胤禟一脸敬佩地说道。
安清悻悻道：“不敢当，不敢当！”
她这算什么啊，他该佩服的是真正第一个吃西红柿的人。
不过，相比较于第一个吃西红柿的人，她还是很敬佩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那玩意看着可比西红柿难以下口多了。
得知这件事后，安清也就萎靡了一下午吧，接着便又满血复活了。
算了，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等过阵子宫里有了新的八卦，她这点子微不足道的小事自然也就被人抛之脑后了。
若说这些对安清影响都不大，但有一件事却是给她造成了很直接的苦恼。
自那日亲眼瞧见她吃西红柿后，胤祺像是有应激反应了似的，每次离开她这院子前都要很慎重交代她一句：别乱吃东西。
安清对此很是无奈，不是，他这样真的显得她好弱智啊，她真不是什么都要送嘴里尝尝的，也真没这么馋！
还有……
“爷，你最近怎的这么闲？”她好奇地看着已经在她这看了一上午书的胤祺。
康熙转性了？怎么突然就不把儿子当驴使了啊。
细想想，这些日子胤祺似乎真的没这么忙了，有时候上午过来，有时候下午过来，有时候甚至一天都在她这待着，和之前天不黑根本找不到人的情况简直判若两样。
这也太反常了。
胤祺握着书卷的手不由一顿，她终于还是发现了。
“没什么，前些日子，我给皇阿玛递了折子，休息些日子。”
安清挑了下眉，“皇阿玛能同意？”
胤祺轻“嗯”了声。
安清更疑惑了，不对啊，这可不像康熙的作风呀。
她似是想到什么，突然扭头看向胤祺，“那个，你不会是拿我当借口了吧？！”
胤祺瞥了她一眼，没否认。
正好这段日子，因着那祥瑞牡丹之事，他几个兄弟总是有事没事找他茬，胤祺正好借着安清的事同他皇阿玛告了假，也算暂避一下风头。
只是，他抬头看了眼安清，她不会觉得自己不求上进吧。
谁知安清下一句话却突然说道：“这才对嘛，给皇阿玛当差嘛，有时候就要适当的偷懒，不能太实诚，要懂得劳逸结合才行。”
她虽不知胤祺此举是避风头，但却十分支持他这样做，毕竟，表现的那么能干干嘛，又不贪图那个位置。
胤祺似是没料到安清会这么说，足足怔愣了好一会，才突然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安清见他这样子，只以为是被她的话惊到了，毕竟，被康熙这个鸡娃老父亲鞭策了这么多年，突然听到她这么咸鱼摆烂的话，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谁知，就在她想着怎么把方才那番摆烂的言论圆一下时，胤祺突然开了口：“你，不希望我能更进一步吗？”
安清却不由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他这话不会是想问……
当两人四目相对时，她确认了，胤祺就是这个意思。
胤祺看到她惊讶的样子，便知道自己那话吓到她了，心里不由划过一丝歉意。
但他还是觉得，他们夫妻一体，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那有些事情自然也是越早说清楚越好。
安清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那你自己喜欢吗？”
胤祺顿了下，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更不适合。”
坐在那个位置上，必然要懂得帝王心术，要用权谋驾驭群臣和王公，甚至骨肉血亲，他学不会，也不想学。
胤祺这句‘不适合、，着实是让安清震撼了一把，她静静看着面前的少年，若说之前她早就料到了他远非历史上寥寥几笔记载的那般平庸，但这会却清晰地意识到，她还是低估了他。
安清知道他这句不适合的意思，善良敦厚的人确实不适合那个位置。
但面对如此之大的诱惑下，一个年仅十七八岁的少年，却能如此的清醒地认识到自己。
没有桀骜不驯，也没有自命清高，而是冷静客观地分析着自己的，这份心境已非常人能及。
“所以啊，不喜欢就不做，不适合也不做，人生短短几十载，干嘛要为难自己，去做喜欢的事，去做适合事，随着自己心意来便好。”安清平静地开口道。
听到这个回道，不知为何，胤祺却一点也不意外。
她好像永远有这么多‘歪理’，也总能把很多看似很复杂的事，通过这些‘歪理’简单化，直接拨开了云雾。
“若是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适合什么，又要如何？”胤祺问。
安清耸了耸肩，回道：“那就慢慢试、慢慢找呗，我们还这么年轻，这么着急做什么，总会找到的……”
总会找到的，或早，或晚！
*
半个月的观察期终于平安度过了，安清也告别了一日三次的诊脉日常。
只是，就在她以为西红柿无毒的事已被证明，她也可以对其大快朵颐的时候，胤祺却冰冷地拒绝了她。
理由是，她当日只吃半颗，万一多吃了会中毒怎么办。
安清听完整个人都麻了，早知道当时一狠心背着他再多吃几个了。
当然，她也没这么容易放弃，开始据理力争，也不是她对这西红柿爱的多深沉，主要是在遭了这么一番波折后，若这西红柿还被视作有毒的果子，并不能随意吃，那她图什么啊。
不过，胤祺这人多少有点油盐不进了，不管安清说什么，他都能反驳回来，最后还好她突然想到这会欧洲那边西红柿在17世纪中期就已经被证明是无毒可以食用的了，那按照时间算，今年是康熙三十六年，也就是17世纪末期了！
于是，安清便提议胤祺去找宫中的欧洲传教士询问，反正这东西也是从国外引入的，胤祺见她这么坚持，也只能去试一试。
谁知还真被他给问到了，宫里有个欧洲来的传教士叫张诚的，是前几年才进的宫，据他所说在几十年前欧洲就有人吃过了，也证明了这果子是无毒的，只是他本人吃过几次后，实在不喜欢这西番柿的味道，所以来到清朝后便没提过。
胤祺为了谨慎起见，还分别问了好几个传教士，有宫内的，也有宫外的，甚至还有传教士当他的面吃了好几个西番柿，他这才相信了。
好家伙，这西红柿的‘冤屈’也终于沉冤得雪了。
很快，西番柿无毒可以吃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但大家因为长时间对其的恐惧，并未有人敢轻易尝试。
但安清就像是撒了欢的野兔般，开始报复性吃西红柿，似是想把自己这些日子因西红柿遭的罪都补回来似的。
看的紫苏她们几个心惊胆战，这样吃真没问题吗？！
但当他们尝试到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炖牛腩、薯条蘸番茄酱，以及番茄酱蘸一切后的威力后，果断投降了。
主子都能吃，他们还怕什么！
于是，随着主仆几人亲身实践，以及阿哥所的御茶膳房一次次端出来西番柿做出来的美食后，逐渐开始有人尝试了起来。
安清知道后非常满意，这才对嘛，要不她白折腾这一遭，也只会留下一个贪嘴的名头，但现在不同了，她可是发现了一种能吃的食物，属于创举。
那这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啊。
日子就这样匆匆而过，就在安清把西红柿折腾的差不多后，终于迎来一个特大好消息——她的西瓜要熟了！！
这日傍晚，她在西瓜地里溜达了一圈后，回到院子便把小喜子叫了过来。
“你去前院瞧瞧爷在不在，若是在的话，便让他来咱们院一趟，过来吃瓜！”
小喜子先是有些没反应过，待意识到安清口中的吃瓜是吃她种的那些西瓜后，一脸惊喜道：“福晋，您的那些西瓜熟了？”
安清心情好，十分慷慨道：“待会也让你们开开眼，尝尝本福晋种的瓜有多甜！”
小喜子自是满口应了下来，顺便还不忘拍马屁道：“那可是奴才的荣幸啊，多谢福晋赏，福晋种的瓜自是最甜的。”
这马屁拍的安清很是舒坦，大手一挥说待会赏他两块，乐得小喜子牙花子都露出来，这好不好吃的先不说，主子赏的就是脸面，还两块，那这脸面自也是双倍的。
小喜子麻溜地来到了前院，刚进院子便和马祥撞了个正着，“马总管好，爷在吗？”
马祥指了指书房的方向，“爷正在书房议事呢，估计快了，福晋让你来的？”
小喜子点了点头：“成，那我在这等会。”
马祥轻“嗯”了一声，但见小喜子那满脸喜不胜收的模样，还是没忍住问道：“什么事把你小子乐成这样？”
小喜子‘嘿嘿’笑了两声，颇有些得意道：“福晋说待会要赏小两块西瓜。”
马祥一听是这事，顿时笑骂道：“你个没出息的，这也值得你乐成这样。”
不就是西瓜吗，不知道还以为福晋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
小喜子只笑了笑，也没多解释，那西瓜可是福晋种的，自是平日里那些瓜比不了的。
不过，马祥话虽这么说，实则心里也在感叹小喜子这小子运道真好，跟了福晋这么个大方的主子，在整个阿哥所下人圈打听打听，这个夏季就属他们正院的下人吃的西瓜多，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红了眼呢。
不过，这小喜子也算会来事，之前每次福晋把自己分例里的西瓜赏给他们，小喜子总是给他送来一些，回头一想，马祥这个夏季可也没少跟着沾光。
“你小子运气不错，入了福晋的眼，以后可要好好当差，切记不能耍滑头。”马祥吃人嘴软，也顺道提醒了他一番。
做奴才的最怕得意忘形，这可是大忌讳。
小喜子也不傻，自是明白马祥这是提点他，“多谢马总管提醒，小的日后定会对福晋忠心无二。”
马祥见他这般上道，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胤祺这边刚同幕僚议完事，从书房一出来便见到了小喜子和马祥在那嘀咕些什么，他抬了抬手便把人招了过来。
“福晋让你来的？”他问。
小喜子忙跪地打了个千，“回禀爷，是福晋让奴才来请爷的，说让您去咱们院吃瓜。”
胤祺倒是没想差，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安清种的瓜。
主要是这些日子她可没少在自己跟前念叨，说是西瓜就快熟了，他本以为还要再过些日子，没想到竟这么快。
“走吧，去瞧瞧。”胤祺说罢，便抬脚离开。
马祥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见到自家主子那略显急促脚步，突然明白了什么。
福晋说让主子去她那院吃瓜，那定不是普通的瓜。
他扭头看向小喜子，小喜子笑呵呵地用口型回道：“福晋自己种的瓜。”
马祥恍然大悟，怪不得主子这反应，也怪不得刚刚那小子说福晋赏他西瓜时那个表情呢。
他气得直接抬腿就踢了小喜子一脚，这臭小子竟还和自己耍心眼，难道还怕他贪他那块西瓜不成。
不过，福晋种西瓜的事马祥倒是知道，说起来也不巧，之前爷每次去福晋院里那块地时，恰好都不是他在身旁伺候的。
那这次他过去得好好瞧瞧，说不定主子和福晋心情一好，他还能讨上一块呢。
胤祺过来时，安清还没把西瓜从地里摘出来，吃瓜这种事，亲自去地里摘的，和旁人摘完切好送到你嘴边的，那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特别是她和胤祺这种，算是从小瓜苗时就开始期待的，那自然更是要自个亲手摘才好。
胤祺站在地头，整个人都是愣住了。
他有些日子没过来这地里了，上次见这西瓜还只有拳头大小，没想到如今竟是这般模样！
这一地绿油油茂盛的瓜秧子，还有那枝蔓和瓜叶间一个挨着一个的大西瓜，而且瞧着比宫里供应的西瓜要大上一圈不止，瞧着也太喜人了吧。
他站在这瓜田间，突然就深切地体会到农人丰收时的那种喜悦了。
“这要怎么摘啊？“胤祺蹲下身来，瞧着脚边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问道。
安清瞥了眼他脚边的那个西瓜，说道：“你脚边的那个不行，没熟。”
胤祺“啊”了声，脸上明显划过一丝茫然：“你还能判断出熟没熟？”
安清小下巴一抬，骄傲坏了，“那当然了，你忘记我说过了，还要给你挑个最甜的呢。”
胤祺忍不住笑道：“好，那我要看看你要怎么挑。”
安清顿时来劲了，开始卖弄了起来：“这挑选西瓜我可有独门秘籍的三招，叫做一看一听一弹。”
说罢，她也蹲在了胤祺跟前，指着他脚边的那个西瓜，说道：“所谓的一看，就是看纹路，成熟的西瓜纹路较深，纹路之间的间隔距离较短，而且摸起来还有轻微的凹陷感，但你看你这个纹路这么浅，一看就是还没成熟。”
胤祺一瞧还真是，求知若渴道：“那一听是什么，一拍又是什么？”
安清也没再吊他胃口，直接给出了答案：“这一听，就是听声音，成熟的西瓜拍打时，会清脆的‘咚咚’声。”
说着她便拍了拍那个西瓜，“你听，这个声音就比较发闷，就表明西瓜还不太成熟。”
“至于一拍嘛，就是你像我这样用食指弹西瓜皮时，手握西瓜会出现轻微的颤抖感，这就代表成熟了。”
胤祺听安清说的头头是道，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样，学着她说的那些法子试了起来，果然不同的西瓜之间有很大的区分。
不过，果然如安清之前所言，这地里的学问大着呢。
“安清，你真厉害。”胤祺由衷地夸赞道。
安清这人虽平时自夸起来毫无负担，但若旁人真心夸赞她，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没有没有，这很简单的，很多人都会，当不得什么厉害。”
这在上辈子几乎是属于生活常识了，想当初她还是在菜市场从大爷大妈那学到呢。
胤祺却以为她在谦虚，非常不赞同道：“我就不会。”
安清摆了摆手，道：“你不一样。”
胤祺疑惑问：“哪里不一样？”
安清顿了下，“你家有钱。”
像他这种天生家里就有真皇位的人，生活常识什么，完全不需要啊。
胤祺反驳道：“你家也不缺钱吧。”
一个堂堂蒙古王公贵族家的格格，可是他们部落的小公主，他绝对不相信她是因为没钱才会这些的。
安清明显被噎了下，“那也……没你家有钱！”
她这话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就都笑了出来。
也太幼稚了吧，这有什么好比的，重点是两人刚刚还都一本正经的，把幼稚的程度直接由上升了一个等级。
旁边站着的翠柳、小喜子和马祥四人面面相觑一会，都很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似是生怕打破两人这和谐的相处氛围。
翠柳和小喜子还好，之前安清和胤祺一起下地时他们也在旁围观过，对这种情况倒是有些习以为常了。
可马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震惊的下巴都快掉了。
他家主子虽脾气温和，但也从没见同谁这般相处过，也……太放松了吧。
安清和胤祺两人一共就摘了两个西瓜，却足足花了一刻钟的时间，等把瓜都洗好后，便放在院中的石板桌上。
众人纷纷围成一圈，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般。
安清主动邀请胤祺来切瓜，“爷，这瓜是您挑的，要不您来切？”
胤祺也没推脱，但他接过刀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之前从未切过西瓜，不知要如何下手。
“先这样从中间一切为二就行。”安清比划着指导了起来。
胤祺轻点了点头，但不知为何，当到落在瓜皮上时，突然就有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他深吸了口气，手上开始用力，周围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紧紧地盯着那刀慢慢切进西瓜中。
终于，刀刃落到了底处，西瓜也被一分为二，慢慢摊开在众人面前……
鲜艳红嫩的瓜瓤瞬间映入人眼帘，紧接着，一股专属于西瓜的清甜味道扑入鼻中，这视觉和味觉的双层攻击下，甚至不用吃都能想象的到这西瓜有多甜！
胤祺都盯着这西瓜愣了好一会，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西瓜，这西瓜皮比他们平时吃的薄太多了，方才他切瓜时，都感觉没怎么用力就切穿了瓜皮。
而且，这瞧着就知道瓜瓤有多嫩，重点还没有白筋！
见众人的反应，安清别提多得意了，“我就说我种的西瓜好吧，哼，你们还不信。”
众人：“……”
现在信了。
胤祺只切了一刀，剩下的切瓜任务便落到了小喜子身上，这活他擅长，按理说宫里主子吃瓜都是切成小块用竹签插着吃，但安清不同，以往也都是坚持让人带皮切成块，拿在手里吃的。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没多久一块块西瓜就被摆在石桌上，一排排地放在那，别说，就这么瞧着就忍不住让人口齿生津。
安清率先拿起一块西瓜递给胤祺，“爷，您先尝尝？”
胤祺也没客气，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瓜吃了起来，当他咬下第一口瓜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带他一口瓜咽下去后，安清忙笑着追问他对自己这瓜的评价。
胤祺想了想，很中肯地回道：“皮薄如纸，汁多如泉，味甜如蜜，西瓜中的极品。”
安清乐开了花，显然对于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她也没再耽搁，拿起一块西瓜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顺便还不忘招呼翠柳他们一起吃。
马祥下意识就要推辞，在他的观念里，膳食之类的东西，都要是主子用剩下的，他们这些奴才才能分着用。
谁知，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翠柳她们几个已经开始应了下来，小喜子虽慢了半拍，但也已经上前拿了一块，顺便还给马祥拿了一块过来。
马祥扭头去看胤祺，只见对方轻点了点头，他这才接过小喜子手中的西瓜吃了起来。
安清和胤祺坐在石桌的凳子上，两人吃的都很满足。
其他几人则蹲在了不远处，一人手里抱着一块瓜，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可以看出来他们都吃的很是珍惜。
夕阳的余辉洒在小院中，像是给院内的人和物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辉。
他们想，他们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夏季的傍晚，因为他们吃到了这辈子最甜的一次西瓜，而且还是福晋亲手种的！
安清吃了这个夏天最满足的一次西瓜，她一个人就吃了四分之一个西瓜，要不是麦冬后来拦着她，她觉得以她的实力，吃一个西瓜的二分之一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胤祺吃的也不少，甚至比安清都还要多几块，两人合着吃了差不多半个多瓜，剩下的就分给了院里的人，大概一人能分到一小块。
哦，对了，小喜子特地被安清点名多给了一块，惹得众人羡慕的不行。
不过，这随着西瓜陆续开始成熟了，安清除了彻底实现了西瓜自由喜悦外，她这会还在很认真地考虑一个问题——这瓜要怎么分呢！

第27章 五福晋27
安清那块地的西瓜今年可谓是绝对的大丰收，当初一共移栽了一百来棵瓜苗，基本都成活了下来。
她一棵瓜苗留果是2-3个不定，那算下来也是有二百多个西瓜的收成。
就算安清再喜欢吃西瓜，她自己个也是吃不完的，所以从一开始她便是准备拿出一波出去送礼。
当然，第一波要送的自然是康熙、太后和她的大美人婆婆宜妃了。
太后和她大美人婆婆宜妃那里，是她真心想要孝敬的人，不得不说，自打她进宫来，两人对她都很是照顾，不管是何原因吧，这份情她是记在心里的。
至于康熙，安清不否认，她是存在着严重的巴结和讨好的目的，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最大的Boss呢。
于是，第二日，安清便率先带着六个大西瓜去了宁寿宫给太后请安了。
这宫里凡事都讲究个上双不上单，送礼自然也是如此，六个嘛，正好六六大顺也吉利，也不至于太多，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呦，五福晋，您这是从哪里弄来的西瓜呀，这个头也忒大了些吧，”乌兰嬷嬷摸着那几个圆滚滚的西瓜，惊讶道，“内务府何时有这般品质的西瓜了？”
太后也诧异地看了过来。
安清笑盈盈地回道：“乌兰嬷嬷，这不是内务府的哦，这些可都是我亲自种的西瓜，今个特地带过来给皇玛嬷尝尝的。”
乌兰嬷嬷心想怪不得，就说嘛，要是内务府有这种西瓜，哪有不先送他们宁寿宫的道理。
不过，五福晋这是在哪里种的，难道是她庄子上送来的？
可那也不对啊，她方才明明说自己亲手种的，还是说，那话是有故作夸大些的成分在？
“这些瓜是在何地种的？”太后也很疑惑，不由问道。
但她这话也是留了口子的，万一不是老五福晋亲自种的，她待会也不至于下不来台。
安清笑着把自己在院子种西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她还不忘提了胤祺在其中也帮了忙的事，顺道也替他在此次送瓜送孝心的事件中表了表功。
太后脸上明显闪过一抹诧异之色，所以，她之前在院子里折腾那番动静，竟是为了种着西瓜？
当时她还只以为是种一些花花草草，便也就没细问，任谁能想到她竟在院里种西瓜啊。
而且，还真被她给种成了！
太后又不由瞥了眼那几个西瓜，不仅种成了，还种的这般好，没想到这孩子倒还有这能耐。
“你有心了。”太后若有所思道：“你皇阿玛哪里送了吗？”
安清点了点头，回：“方才孙媳过来前，已经着人送去了乾清宫。”
太后和宜妃的宫里她可以亲自来，但康熙所在的乾清宫就不是她能随便出入的了，所以，她便派了小喜子过去。
太后抬手指了指那几个西瓜，“送你皇阿玛那的，也如这般？”
安清有些不太懂太后的意思，但还是如实回道：“是的，皇玛嬷，都是一样的呢，孙媳亲自在瓜地里挑的，都是最好的。”
太后轻点了点头，那便好。
这几个西瓜瞧着便知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太后虽不太懂种地之事，但也知这地里西瓜定是有大有小、有好有次的，就像内务府每年给宫里供的西瓜一样，毫无疑问，送到皇帝那和她这宫里的，不管是个头，还是口感，定都是最好的那波。
在太后看来，安清能种出几个这般个头大的瓜已属偶然，但在这宫里也算是件稀罕的事，若是都送她这里来，皇帝那边没有，倒也不合适。
但她转念一想，也是，安清这孩子虽性子跳脱了些，偶尔会做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就比如之前吃那西番柿果子的事，但大方面的行事上向来还是周全的。
安清可不知太后的心思，她这会比较不放心的是另一件事。
“皇玛嬷，这西瓜性寒，您每次吃上一些便好，千万不能吃太多哦。”她耐心地交代道。
这会子天热，人本来就就忍不住吃些冰凉解暑的东西，西瓜自然是最好的选择，还往往很容易一吃便停不下来。
况且，安清对自己这西瓜可是非常有信心的，太后吃了定会喜欢上。
但她老人家终究是上了年纪，肠胃本就要弱些，若是吃太多难免会不舒服，那届时她可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太后听了安清的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了起来，这孩子真是的，她都这么大年纪的人，难道还能像小孩子般贪嘴不成。
“放心吧，哀家和你这个小馋猴可不一样。”太后笑着打趣道。
安清自然能听出太后这是在笑她之前吃那西红柿之事，却也没不好意思，而是半撒娇半玩闹道：“皇玛嬷自是和孙媳不一样的，但孙媳这不是怕皇玛嬷不舍得辜负孙媳的心意嘛，说起来，这事皇玛嬷也是有责任的呢，是您平时对我们小辈太过慈爱了，才让孙媳有了这个顾虑呢。”
太后一听她这都能扯到自个身上，顿时哭笑不得了起来，笑骂了安清好几声泥猴才算作罢。
乌兰嬷嬷心里忍不住感慨了起来，每次五福晋一来，宁寿宫欢声笑语都多了不少，瞧瞧太后那高兴的劲，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不像太子妃和其他阿哥的福晋过来，各个都像鹌鹑一般，话都不敢多说几句，说好听点是端庄稳重，但这么端庄稳重做什么，又不需要她们各个都去母仪天下。
安清离开宁寿宫后，乌兰嬷嬷便吩咐人来把这几个西瓜抱下去。
太后旁眼瞧着，突然说道：“也是孩子的心意，让人去切一个吧，你也同我一起来尝尝。”
乌兰嬷嬷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忙叫了个小太监去切瓜。
半晌后，乌兰嬷嬷突然端着一盘西瓜，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太后，您快瞧瞧这瓜。”
太后看到盘中的西瓜后，明显也愣了下，“这西瓜，也太喜人了吧。”
皮薄、瓜瓤鲜嫩，还竟一丝白筋都没有，瞧着就让人忍不住想咽口水！
乌兰嬷嬷笑道：“可不嘛，方才切开时老奴就在旁边瞧着也是吓一跳，五福晋竟能种这般品质上佳的西瓜，还真是厉害啊。”
听到这话，太后也跟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不厉害呢，怕是连南苑那些专门给皇帝种瓜的农人都种不出这种瓜来吧。
乌兰嬷嬷见太后盯着那盘中西瓜殷切的眼神，忙把竹签递了过去，“太后，您还是快些尝尝吧，这瓜瞧着就甜。”
太后也没推脱，接过那竹签便插起一块，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放进了嘴里。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不由怔了下。
这瓜……何止是甜！是非常甜！
除了甜之外，汁水竟还很饱满，最重要的是瓜瓤入竟一点都不糙，口感好极了。
“怎么样，口感如何？”乌兰嬷嬷忍不住问道。
太后瞧她那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自个尝一块不就知道了。”
乌兰嬷嬷和太后之间早已超过主仆之情，她这会见没旁人，也没顾着什么规不规矩的，从旁边重新拿过一根竹签，插起了一块尝了尝。
那西瓜一入口，她的眼睛瞬间瞪的老大，这比她想象的还要美味。
太后看到她的反应，也跟着笑了起来。
但她老人家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一块接着一块的吃了起来，不知不觉那盘子竟见了底，但仍觉得意味未尽，竟还想让宫女再去切一盘。
乌兰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拦着，“哎呦，我的太后老佛爷嘞，您可不能再吃了啊，这都已经吃不少了，再吃肠胃该给您闹脾气了。”
说罢，她还没忍住嘟囔了句：“看来五福晋之前的担心是对的。”
太后一听这话，悻悻地收回了手，但随即想到之前笑话安清馋猴的事，竟不由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她轻‘咳’了一声，瞪着乌兰嬷嬷警告道：“你可不许同那丫头多嘴。”
乌兰嬷嬷难得见太后这般孩子气的一面，笑的合不拢眼，“您就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老奴一定不多嘴，可不能让您在小辈面前丢了威严。”
说罢，她便忍不住笑了出来，惹得太后瞪了她好几眼。
但过了会，太后自己也没崩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安清从宁寿宫出来后，紧接着便去了翊坤宫。
只是，她来的很不巧，宜妃并不在宫里，说是去德妃宫里打叶子牌去了。
安清算是发现了，她那大美人婆婆真是个闲不住的，这些日子来，她来十次翊坤宫，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宜妃都是不在宫里的，不是去德妃宫里打叶子牌，就是在惠妃那打串门，要不就是在荣妃那唠嗑。
啧啧~反正安清是挺不理解的，这大夏天的，也不知道往外头跑个什么劲，热不热啊。
不过，既然正主不在，安清自然也就不在翊坤宫里停留了，直接把西瓜放下就成。
但临走前，她还不忘特意交代道：“千万不要忘记告诉额娘，这可是我亲自给她挑的最甜的瓜哦。”
她可没忘记之前给大美人婆婆画饼的事，这会到了该兑现的时候了，别管是不是最甜的，只要她说是最甜的，那就是最甜的！
喜珠笑着应道：“五福晋放心，奴婢定不会忘，保证帮您原话不动的转达到。”
从翊坤宫出来后，安清便直接上了步撵，若说之前她还愿意走路，权当是锻炼身体了，但这大夏天的，她是真不乐意动弹啊。
回阿哥所的路挺长的，这一路要经过不少的宫殿，有繁华热闹的，也有冷清寂寥的，在这深宫里受宠与不受宠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自从来到这紫禁城后，安清不止一次庆幸自己不是嫁给康熙做小老婆，不然被关在这宫里一辈子，她怕自己会被憋死。
这四四方方的宫殿内，是不少人以为的荣华富贵，却也是囚住人一辈子的牢笼。
直到这一刻，安清突然有些理解宜妃为何总是在自己宫里待不住了，因为待太久了，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不然这一日复一日的岁月要何时才能熬到头。
进了阿哥所后，安清便抬手让人停下了步撵。
这里有一段宫巷太窄了，时不时有人进出，乘步撵还是不太方便，但若绕路过去吧，她又觉得平白浪费时间，还不如走路过去的快。
只是，在她走进宫巷没多久，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远远瞧着有几个太监围在那墙角不知在做什么，时不时还伴随着人微弱的哀嚎声。
若没猜错，应该是在打架斗殴。
就在安清正准备让小喜子过去瞧瞧，突然一个声音传来过来。
“混账东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宫里何时成了你们撒野的地方！”
她顺着声音望去，是一个身着银白色蟒袍的少年，那少年是背对着她的，只隐约能看到些侧脸。
但无疑，能身着蟒袍的定是康熙的皇子，但是哪位安清却是有些不确定了，毕竟康熙的皇子中，她到目前为止见过的除了胤祺外，也就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峨两个。
小喜子看出了安清的疑惑，低声说道：“福晋，那是十三阿哥。”
安清不由瞪大了眼，这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康熙的十三阿哥胤祥，雍正朝的‘常务副皇帝’怡亲王！
要说康熙所有的皇子里，她最感兴趣的是谁，那非十三阿哥胤祥莫属啊。
之前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见一见真人呢，没想到今个竟碰到了。
就在安清径自走神之际，胤祥那边已经把情况基本搞清楚了。
原来那几个太监在殴打另一个小太监，原因竟是那个小太监刚因差事办的好，被主子赏了，而同在一起当差的那几个太监便怀恨在心，就把那小太监拉到了这个平时没什人走的小巷子里教训一顿，顺便还想把那小太监的赏银抢走。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巧被胤祥撞了正着。
不过，让安清比较惊讶的是，胤祥虽年纪不大，但思路却非常清晰。
一开始那几个奴才还想巧舌如簧地把事情给绕过去，谁知在胤祥一个接着一个问题的追问下，他们终于露出了破绽，然后事情的真相也得以被还原。
事情败落后，那几个太监立马开始拼命地磕头求饶，整个宫巷子里满是几人哭声。
安清听完事情始末，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不就是妥妥的职场霸凌吗！
你自己个不上进，旁人上进了，他们却觉得是人家碍着他了，真是太不要脸了。
安清向来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于是便想着，如若胤祥心软对他们轻轻放过了，她之后定是也要管一管的，这种事她不遇到就罢了，但遇到了便没置之不理的道理。
谁知，胤祥却压根不为所动，少年直接无视那几个奴才的求饶声，坚持国有国法，宫有宫规，直接将几人全送去内务府处置。
安清目睹这一切，心中对这个少年的好感又不由上升了一个度。
而胤祥这边，在处理完那几个奴才后，被身边的小太监低声提醒了什么后，他紧跟着便转身朝着安清这边看了过来。
待看清胤祥的长相后，安清直接就愣住了。
天哪，这孩子长得也……太好了吧！！
没错，她之前之所以对胤祥这般感兴趣，就是历史上说他是出了名风流倜傥的美男子，要知道不管是康熙，还是雍正，两人都是有名的颜控，胤祥作为能被他们亲近和喜欢的人，那这美男子之名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安清之前是想过胤祥长得好，但却没料到竟这般好。
他这如今瞧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除了五官长得异常清俊外，小小年纪身上竟就已有了芝兰玉树之风，这日后可还了得啊。
就在安清惊叹于胤祥的外貌之际，他已经带着小太监走了过来。
“十三弟胤祥，给五嫂请安。”
安清笑呵呵抬了抬手，“十三弟免礼。”
不得不说，遗传这东西，有时候还真是个玄学啊，胤祥的脸上竟看不到一丝康熙的影子，应该是全随了他额娘吧。
由此可见，他额娘定也是个美人坯子。
啧啧~又是羡慕老康的一天啊。
“十三弟，你这是要做什么去呀？”安清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是和蔼可亲的笑容。
胤祥很是规矩有礼地回道：“回五嫂，今日皇阿玛允我们半日假，我刚去给额娘请完安，正准备回去。”
安清“哦”了一声，就半日假都没跑去疯玩，却规规矩矩去同额娘请安，真是难得的懂事孝顺啊。
要知道宜妃之前可是没少同她抱怨，说小九每次上书房放假就知道疯玩，每次不是她着人去找，根本就不记得来翊坤宫看她这个额娘。
安清那会还觉得没什么，毕竟像他们这个年纪正是疯玩的时候，平日里康熙安排的课业这么繁重，压根就没机会玩闹，这好不容易得了假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啊。
但如今一看，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不过，安清见胤祥小小年纪说话做事都是一板一眼的样子，忍不住恶趣味发作，想逗一逗他。
“那还真是巧了，能在这里和十三弟遇到，不过，说起来，这倒是我和十三弟第二次见面呢。”
胤祥不由一愣，第二次？
可他之前并未见过五嫂啊。
安清勾了勾嘴角，道：“十三弟忘了，就是我和你五哥成亲那日啊。”
当日她隔着盖头虽未亲眼瞧见，但后来四公主却说了，是小九拉着小十和小十三一起来胡闹的，可见这个小十三就是胤祥。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言行举止如此规矩有礼的胤祥，竟还会跟着小九小十一起胡闹。
胤祥似是也想到那天，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那日他是被他九哥和十哥硬拉着过去的，自也知道那般胡闹不像话，这猛地被安清提及，更是羞愤地抬不起头。
“五嫂莫怪，那日是弟弟鲁莽了，弟弟在这里给五嫂请罪！”
说罢，他双手抱拳，很正式地朝安清行了一个鞠躬礼。
安清见他竟直接红到了耳后根，便知这小少年是个脸皮薄的，不能再逗了，别真给人整恼了。
“五嫂是同你开玩笑的，十三弟，快别多礼了，不然可就成了五嫂的不是了。”
胤祥忙摆了摆手，有些语无伦次道：“不关五嫂的事，都是弟弟的不是。”
看着他这般别别扭扭的样子，安清真是越瞧越喜欢，心情也不由大好。
“今个碰见也是缘分，走走走，小十三，五嫂送你两个瓜吃……”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冲着胤祥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上。
胤祥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怎么突然就扯到西瓜上了。
直到他再次从他五哥的院子出来，人都还是懵的。
等等，他五嫂还真给了他两个西瓜啊！！
当胤祥看着小太监怀里抱着的那两个个头超大的西瓜时，不由陷入了沉思。
他这个五嫂，好像和其他的嫂嫂都不太一样。
*
德妃的永和宫中，惠宜德荣四妃刚打完最后一把叶子牌，见时间不早了，几人便直接收了场。
宜妃今个手气不错，赢了不少银钱，连带着心情也越发好了，就连输了牌的惠妃挤兑了她几句，她都没在意。
喜珠过来接人时，宜妃直接把赢来的银子全甩给了她，随口问道：“怎么样，宫里没什么事吧。”
喜珠顺手把钱袋收好，回道：“回娘娘，五福晋来了一趟，见您不在宫里便走了，但给您留下了几个大西瓜。”
“西瓜？”宜妃挑了下眉，这孩子给她留西瓜做什么，虽说这会宫里西瓜供的没前阵多了，但若是她想吃，自是也不会缺了……
等等，安清给她的西瓜？
宜妃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喜珠，喜珠冲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哎呦，你说这孩子也真是的，好不容易得了几个西瓜，她留着自个吃就是了，还巴巴地送我宫里来做什么。”
惠妃这会正堵着输牌的气呢，见宜妃为了几个破西瓜竟这般张扬，瞬间没好气地怼道：“不就是几个西瓜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啊，也值得妹妹你这般稀罕，不知道还以为妹妹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呢。”
“妹妹确实是没有姐姐有见识，但没办法，那可是孩子亲手种的，单冲着这份心意，也是旁的东西比不来的。”宜妃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发钗，笑的越发花枝招展了起来。
听到这话，德妃突然抬头看了过来，“老五福晋亲手种的？”
宜妃耸了耸肩，也没再瞒着，“可不是嘛，那孩子啊，也不知从哪听说我这个额娘喜欢吃西瓜，便特意亲自下地种的，谁知竟还因此被人传了那些气人的谣言，幸好这事皇上也是允过的呢。”
别以为她不知道，之前安清那什么东施效颦泥腿子的流言被传的满宫上下皆知的事，怕是少不得这三位在背后推波助澜吧，不然以刘佳氏一人之力，她又岂能做到这个地步。
正好这会也趁着这个机会，把康熙准过安清种东西这事透露出来，免得三人日后再拿此事做幺蛾子。
一听宜妃这话，惠德荣三妃果然变了神色。
宜妃见达到效果了，便见好就收道：“唉，本来还想着邀请几位姐姐一起去尝尝老五福晋种的那西瓜呢，既然惠妃姐姐看不上，那妹妹就不……”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德妃却突然说道：“既是妹妹的心意，姐姐便却之不恭了。”

第28章 五福晋28
宜妃没料到德妃竟会突然横叉这么一杠子，但话方才都说出去，自是没有收回的道理。
惠妃和荣妃本没打算跟着去的，但见德妃这般异常的举动，心里不免也泛起了嘀咕，所幸也跟着过去了。
于是，四妃从德妃的永和宫转战到了宜妃的翊坤宫。
喜珠忙带人下去给主子切瓜，四妃坐在正殿内，一时之间谁都没说过，宜妃若有所思的看着德妃，显然对她今日的异常举动颇为不解。
要知道，平日里她和惠妃、荣妃总会因这些那些事明里暗里的较劲，但德妃却从来不参与，甚至想拉她下水，她也一般不会上套，心思也是她们几人中最深的一个，所以她今日的举动可见有多异常。
难道是想看她笑话？宜妃突然想到，大概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但她记得最近也没什么事得罪德妃啊。
不过，幸亏她方才把重点归在了孝心上，若是夸安清种的瓜有多好多甜，这会怕还真有可能打脸。
毕竟，不管是在四妃，还是在这宫里其他人心里，都会下意识觉得专门供给宫里的瓜，自是质量最好的那批，还真不是一般人随随便便能种出来。
面对其他三妃打量的目光，德妃径自坐在那里，目光低垂着，并没给她们回应。
她也知道自己此举太异常了，但其实，她倒也没想做什么，只是前夕日子皇上来她宫里时，闲聊时提了那祥瑞牡丹之事，皇上在不经意间提了句老五福晋，但很快意识到说漏了嘴边，便就此打住了。
但德妃由此心里便犯了嘀咕，难道老五福晋和这祥瑞牡丹有关？
后来她有打听到，太后曾将那株生了病的极品牡丹赏给了老五福晋，这两边一联系，越发让她忍不住多想了起来，但至于真相是什么，却始终没有头绪。
唉~这些年揣测皇上的心思已然成了习惯，但凡有个不明白的，她便会始终挂在心头上，控制不住总会去想。
方才她一听宜妃说老五福晋亲自种的西瓜，她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所以才有现在的事。
但现在回头一想想，她还是真是多此一举了，就算她的猜想是真的又如何，皇上想瞒着的事，她便是猜到了也不能透露半分，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喜珠动作很快，四妃没等多久，她便让人端着几盘西瓜上来了。
宜妃本来还有些惴惴不安的心，在见到那西瓜后，瞬间便意识到自己这局稳了。
安清果然是她的福星啊，还真给她长脸，瞧瞧这西瓜，翻遍整个皇宫都找不到这样的吧。
“来来来，姐姐们别客气，都吃啊。”
西瓜的清甜味充斥在鼻尖，宜妃说完，自己先忍不住插起了一块，顿时一脸享受的模样。
三妃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紧跟着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在炎炎夏日，清甜脆爽的西瓜最是能轻易征服人味蕾的，更别提安清这西瓜在这个朝代可是极品中的极品。
三妃心里也都不由打起来小算盘，惠妃和荣妃都想着怎么开口能找宜妃要些，带回去给她们宝贝孙子吃，德妃则想着小十四向来爱吃西瓜，若是看到这西瓜定会欢喜不已。
宜妃自是看出了几人的心思，截在三人开口之前说道：“要不是几位姐姐，换做旁人，这西瓜妹妹定是舍不得拿出来同人分享的呢，当然，也不是因为这西瓜难得，主要是孩子的一片心意，我自是宝贝的不行啊，哪里舍得呀，说句不怕姐姐们笑的话，就是小九那孩子找我讨要，我都不一定舍得给呢。”
说罢，她用帕子擦了擦嘴，摆出一副心疼难耐的表情。
三妃见状，哪里还开得了口啊，于是吃完盘里的西瓜后，只能悻悻地提出了告辞。
宜妃看着三人离开后，心情瞬间大好。
想抢她的西瓜，没门，那可是她儿媳妇孝敬她的呢，有本事让她们自己儿媳妇给她们种啊，她们又不是没有儿媳妇。
宜妃真是越想越得意，回想起方才吃的那瓜的味道，还不由有些意犹未尽。
之前安清说给她挑最甜的瓜，她还以为她是哄自个的呢，没想到还真说到做到了。
这孩子真是……太有心了。
*
乾清宫内。
康熙正在同一众大臣议事，和往常一样，包括太子在内，所有已成年的皇子都在旁听行列。
每到夏季，黄河水患便泛滥，造成沿岸各地水灾不断，是每年朝廷最为头疼的问题。
在今年准噶尔战争告一段落后，康熙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治理黄河，为此他拉着众大臣整日一起商议，为的就是想亲自制定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治河方案来。
但黄河水患向来是历代历代的难题，这眼瞧着讨论好些日子了，却仍然是毫无头绪，康熙的耐心也日渐告罄。
这会又讨论到了一个难解的问题，康熙那眉头皱的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下首的大臣们各个噤若寒蝉，太子及众皇子们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到了这位在暴躁边缘徘徊的帝王，成了那个被波及的倒霉蛋。
康熙吐出了口浊气，也罢，是他太心急了，要真这么容易能解决，这治理黄河之事就不会延续千年之久。
他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先休息片刻。
梁九功见状，忙吩咐宫女进来奉茶，顺便上些茶点让众人垫垫肚子，毕竟，这一议起事来，没几个时辰是结束不了的。
康熙心绪不佳，自是也没什么胃口，只简单用力些茶水，面前的糕点是一块都没用。
梁九功心想这可不成，怎么着也要用点东西啊，否则龙体怎能撑得住，得想个法子才成。
他思索了片刻，余光突然瞥了眼下首的五阿哥，灵机一动道：“皇上，五福晋方才着人送来一些西瓜，说是孝敬您的，你看这会是不是给您切些尝尝？”
康熙之前听宜妃提过安清在院里种瓜的事，听到这话他立马便明白了这瓜的来由，恰好这会心里烦躁的很，再加上天气又热，吃些西瓜倒也不错。
“成，让人多切些，”康熙视线在下面扫了一圈，道：“给他们也尝尝。”
梁九功忙应了下来，俯身行了个礼后，便下去安排了。
两人的这番对话并未避着人，下首众人也皆都听到了，众大臣倒还好，虽有些好奇五福晋为何给康熙送西瓜，却也都没多想。
但皇子们却不同了，大家都是皇阿玛的儿子，这种表孝心的事本就存在着竞争关系，平日里哪个不是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恨不得立马送到他们皇阿玛面前去孝敬的。
这老五福晋冷不丁地给皇阿玛送西瓜做什么，当然，他们不会以为这中间有安清什么事，只会以为是胤祺要做什么。
不过，不管是太子，还是大阿哥，心里不免都有些轻视之意，老五两口子也真是，这西瓜有什么稀罕的，也值当的往皇阿玛跟前送？
还真是够小家子气的。
但好歹康熙在场，他们还是知晓分寸的，没敢放肆。
没多久，梁九功便领着几个小太监进来了，他亲自端着一盘西瓜朝康熙走去，仔细看便能发现其脸上竭力压抑的激动之色。
待他把西瓜放在案桌上后，康熙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神色不由一怔。
这……
他下意识便向下首看去，见到所有人面前的果盘中都是这种西瓜后，脸上不由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下首坐着的众人神情也不遑多让，皇子这边，几人似是突然恍然大悟，怪不得就几个西瓜老五还巴巴地往皇阿玛跟前送呢，原来这就是原因。
“是这一个西瓜如此，还是……”康熙转头看向梁九功，问道。
梁九功立马领会他的意思，回道：“方才奴才一共让人切了两个，皆是如此。”
康熙闻言，目光马上落在下首的胤祺身上，“老五，这西瓜真是你福晋所种？”
胤祺似是早料到了他皇阿玛会有此一问，只见他不慌不忙站起身，拱手回话道：“回皇阿玛，正是。”
他这话回答的可谓是一点都不心虚，还隐隐中带着一丝自豪感。
这西瓜从育苗、移栽、整枝、追肥拔草等等，安清全程都不让人插手，凡事皆亲力亲为，可不就是她亲手所种的嘛，一点水分都未掺。
康熙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出来，随即招呼着众人一起吃瓜。
他颇有些急迫地插了一块西瓜送入口中，瞳孔不由一震。
这瓜……甜而不腻，水而不寡，口感更是十分细腻，甚至给人一种之前这么多年西瓜都白吃了感觉。
底下众人的反应也都很真实，那果盘中越来越少西瓜数量便可说明一切。
就连向来不太爱吃水果的大阿哥，都忍不住把面前的果盘给一扫而空了。
康熙甚至觉得这瓜比哈密回王进贡的哈密瓜口感还要好上些，绝对是瓜中之王。
一时之间，乾清宫大殿内，只有那微不可察的咀嚼声，还有那空气中，满是弥漫着西瓜独有清甜味。
众人的表情不一，但似乎都在回味。
就在这时，突然一位大臣赫然出列，对着上首的康熙跪地行了一大礼。
“启禀皇上，微臣的母亲年岁已高，近日来天气酷热甚是没什么胃口，微臣想厚着脸皮同您讨要几块方才那西瓜，回去给母亲尽孝。”
这大臣的行为像是给众人，只见大家各自对视了一眼后，纷纷出列。
“启禀皇上，微臣的父亲已年过古稀，平日里甚是爱吃西瓜，微臣惭愧，自己吃了这般世间之美味，父亲却未能，微臣恳请皇上赏赐一小块便好。”
“启禀皇上……”
大殿内，此起彼伏的求瓜声接连传来。
康熙：“……”
合着就你们有长辈要孝敬，他难道就没有！
康熙转头看向一旁的梁九功，问道：“皇额娘那可有？”
梁九功回道：“回皇上，据奴才所知，太后那五福晋已经去过了。”
康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老五福晋果然是个孝顺的。
只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下首一众大臣身上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了起来。
今日在场的基本都是康熙平日里倚仗的朝廷重臣，如户部尚书马齐、礼部尚书张英等等，这些老匹夫平日里一副沉稳持重老学究做派，谁能想到竟能做出开口讨瓜之事。
重点是人家要的还不多，都是讨要一块两块的，说出去也不怕旁人笑话。
康熙向来待臣下宽厚，平日里也会为了促进君臣之间的融洽，常常以赏赐对大臣施恩惠，对其加以笼络，让他们以此感念皇恩，在工作时也更有激情。
历代皇帝皆是如此，这是帝王的御人之术，于此道上，康熙也算是个中翘楚。
每每地方送来的贡品，例如哈密王进宫的哈密瓜，福建总督每年进贡来的荔枝、菠萝等等，康熙也都会适度赏给朝中的部分大臣。
是嘉奖，是施恩，也是笼络。
但反过来，对于久经朝堂的老狐狸来说，他们也会以此揣测圣意，时不时讨要些小恩小惠，满足帝王这方面的心思。
方才那些开口讨要西瓜的大臣，也正是看破了这些，当然，不可否认，他们也确实是对这西瓜喜欢的不行。
但这次，康熙难得也有自己的心思，这西瓜他自己也实在是喜欢的紧，方才听梁九功的意思，老五福晋一共也没送来几个，若是都赏出去他还吃什么。
于是，他把视线落在下首的胤祺身上，太子和其他阿哥也均纷纷随着看了过来，其意不言而喻。
谁知胤祺全程低头不语，任谁的打量他皆不予回应，一副此事与他无关的样子。
康熙见这个儿子这般不上道，只能轻咳一声，开口道：“老五，你福晋那地里还有多少西瓜？”
胤祺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这样。
昨晚安清同他商量给他皇阿玛送瓜时，他便猜到她那地里的瓜定有一部分要保不住了，只是却怎么也没料到会大臣们讨瓜的事。
“回皇阿玛，也没多少了，就是在院子里折腾着种的，您也知道的，阿哥所的地方本来也不大。”胤祺道。
康熙见儿子同他打马虎眼，瞬间气笑了，“少糊弄朕，没多少是多少，总得有个数吧。”
胤祺见糊弄不过去，瞬间摆出一脸纠结状：“应该不到一百个吧，不过，儿子真的不太清楚，这些都是安清弄的。”
他自是知道那地里有多少的，昨天安清还拉着他一起数过。
康熙思索了片刻，于是大手一拍道：“那朕也不多要，一百个吧。”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这臭小子在和他玩心眼，说什么不到一百，他敢打赌，真实数字定是比一百多上不少。
“当然，朕也不白拿你们的东西，回去和你福晋合计合计，你们想要什么赏，回头来和朕讨便是。”
康熙自认为自己都这么大方了，老五定是没有不应的道理。
谁知，胤祺却突然哭丧着脸道：“皇阿玛，您这不是在为难儿子吗，那要是儿子种的，不用您交代，儿子都能全给您搬来，保证自己个一个不留，但问题是，那不是儿子的东西啊，儿子真是做不了主呀。”
其言外之意是，你总不能让儿子去贪媳妇的东西吧。
说罢，他又开始各种卖惨说安清就为种这些瓜有多辛苦，从育苗开始讲起，事无巨细的，什么大日头下修剪枝蔓，大雨天冒雨挖沟垄排水等等，反正怎么辛苦怎么来，搞得方才一众讨瓜的大臣们都不由汗颜了起来，他们怎好去贪图五福晋一个弱女子这么辛苦得来的东西啊，太不像话了。
康熙则是愣了好久，盯着胤祺像看什么陌生人一般，这还是他那个向来不善言谈的儿子吗？！
不过，康熙是谁啊，自然不会轻易被人绕进去，特别是当他听到胤祺一会说自己不常去那地里，一会又对这种瓜之事的细节知晓的这般清楚，便知老五这小子和他耍滑头。
但姜还是老的辣，他终究是他老子，这点子小把戏怎么可能逃过他的眼，他绕这么大圈，讲这么多，不就是想同他讨价还价嘛。
“成了，那就50个吧。”
但不得不承认，康熙也显然被说动，这毕竟是儿媳妇折腾的，他要太多好像确实不太好。
谁知胤祺油盐不进，死活都不松口，就是一口咬死了说不是他自个种的，他做不了主。
太子和大阿哥都用一种不识好歹的眼神看着他，这老五今个是吃错药了吧，在他们看来，再好吃的瓜又如何，他们皇阿玛都开口要了，他竟然还搁那推辞！
还有，这老五什么时候成了个怕媳妇的？！
康熙瞬间气结，他找人要东西什么时候这么费劲过，对着这倒霉儿子吹胡子瞪眼道：“那你就回去问问你福晋！”
胤祺这才一脸勉强应了下来：“那好吧，我回去问问再过来同皇阿玛禀报。”
话落，他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说道：“但有件事儿子还是要先和皇阿玛说清楚的，这一块地里的西瓜，也是分先熟和后熟的。”
康熙皱了下眉，反问道：“所以呢？”
胤祺理所当然道：“所以，就算是安清答应了，这瓜定也不能一次都给皇阿玛送来的。”
康熙：“……”
合着还给他搞分批啊。
这找他要点子东西，真是比找户部筹集军饷还难！
之前怎么没发现老五这倒霉儿子这么难缠，康熙所幸一不做二不休，也不让他在中间当这个传话筒了，立即就要亲自去安清那瓜田瞧瞧。
正好这会议事也进入了一个瓶颈，在这干耗着也没什么意义，且不如出去逛逛。
别说，他还真有些好奇老五福晋究竟是如何种出这西瓜的。
安清本来在院子里优哉游哉地吃西瓜，突然见到马祥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见他这样，她下意识便以为是胤祺出了什么事，谁知对方下一秒就开口道：“福、福晋，爷让我来通知您，待会万岁爷要来您这，你快些准备一下。”
安清直接就愣住了，什么？！
康熙要来她这！！！
这、这……
就在安清还处在不可置信之中时，紫苏她们几个却率先反应了过来，万岁爷待会要过来，自家主子可千万不能失礼啊。
于是，她们二话不说，立马把安清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推进屋子里去收拾。
院中的其他人也不敢耽搁，打扫的打扫，收拾的收拾，瞬间整个院子的人都忙活了起来。
安清终于在康熙一行人来之前把自己给收拾妥帖了，但当她端正地站在院子候驾，一抬头看到这么一群人进来时，整个人都不由一怔。
不是，她还以为就康熙自己个过来，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随着这些人的进来，她这本来还算宽敞的小院，瞬间就拥挤了起来。
安清打眼望去，康熙右侧的那些应该都是他儿子，至于左侧，怎么还跟着些身穿着官服的老头啊，若是她没瞧错，这些人品级还都不低。
她顿时有些茫然了，之前她大概猜到康熙前来可能和她那块瓜地有关，毕竟，她今日刚往乾清宫送了瓜，他便来了，也没其他可能了。
但如今这阵仗，不得不说，属实还是有些吓到她了，她那小小的一块瓜地，真真是当不起啊。
不过，这情况也没给安清多做晃神的时间，瞧着康熙已经进来了，她忙上前行礼请安。
待走进后，安清才算是看清众人的样貌，这跟在康熙身侧，身着黄色常服的清俊青年，定是太子无疑了，他旁边那位年长些，一身武将气息的应该是大阿哥，那位喜好舞文弄墨的三阿哥也很好认，还有那个腿脚瞧着有些不太利索的，则是七阿哥吧。
至于胤祺身侧那位冷面青涩的少年，安清不由顿了下，无疑，这应该就是未来的雍正帝四阿哥胤禛。
这些人果然如历史上描述的那般相差无二，有一点不可否认的是，康熙这些儿子长得倒是都不差。
胤祺似是怕她紧张，冲她使了个安心的眼神，安清微微地点了下头做回应。
康熙抬了抬手，示意她平身，“别紧张，我们过来就是瞧瞧你那瓜地，带我们过去吧。”
安清自是满口应了下来，立马就给他们引路。
她的想法很简单，早看早走，她这庙小，可容不得这么多大佛啊，没瞧见紫苏她们几个都怪紧张的喘不出气嘛。
谁知，在路过院中的那两个小花坛时，康熙却突然停了下来，好奇的看着安清种的那西番柿树。“呦，你这西番柿种的倒是别样啊。“
宫里的西番柿都是种在花盆中的，像她这样竟能种成小树状的倒是没见过，但不得不承认，这样式还怪有意思的，特别上上面悬挂着红果子，一排一排的，瞧着特喜庆。
众人也顺着康熙的视线看了过去，都不由感慨道，这西番柿种的倒是巧思。
安清也明显愣了下，这西红柿之前她折腾了一波熟了的，当时还剩下不少青果，这会倒是都红了，只是她最近没太顾得上，没想到康熙竟会突然注意到它们。
但她倒没慌，笑着回道：“多谢皇阿玛夸奖，其实之前更好看呢。”
康熙见她这般落落大方，心里也是喜欢，不由地打趣了两句：“所以，你便是因为这样才没忍住，成了大清第一个吃西番柿的勇士？”
安清“啊”了一声，似是没来到康熙会突然提她这囧事，脸瞬间就红了起来。
康熙见状不由大笑了起来，其他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胤祺忙上前帮安清圆了几句场，还被太子调笑说老五知道护媳妇了，瞬间又引来一阵爆笑。
但与此同时，方才那严肃紧张的气氛也瞬间轻松了起来，最后，安清领着一波人笑呵呵地来到了她那块小瓜地。
只是，当众人站在地头时，方才还热闹的气氛瞬间戛然而止。
他们都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瓜田，望着这满地里那一个挨着一个，排排躺着的大西瓜，瞬间傻了眼。
不是，西瓜有这么高产吗，就这点子地，竟能结出这么多西瓜，还每个个都这般大？！
还有，众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胤祺，他不是说不到一百个吗，这打眼望去，目测绝对不会少于两百，且只多不少！
这要不是他们亲眼看到，他是不是要一个人关起门来吃独食了，这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但面对众人赤裸裸谴责的目光，胤祺却很是坦然，都说了啊，他也没怎么来过，哪里知道有多少。
康熙早都猜到这倒霉儿子没老实交代，但却万万没料到会相差这么多。
南苑的瓜田他也是去过的，对于产量心里也有数，之前他保守估计，安清这块地最多能结一百五十左右的瓜，而且个头应该也不会太大，谁知竟这般出乎他的预料，这要不是亲眼看到，他怕是都不会相信。
“你照料的很精心啊。”康熙看向安清，说道。
安清笑着回道：“儿媳平日里也没什么事，花的心思多了，这收成自然也好些。”
康熙却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是那些对地里活计什么都不懂的人，自是知道这在地里种东西，可不是你花心思便能收成好的，这里面学问多了去了。
能把西瓜种的这般好，可见也是有些本事的。
“方才老五说，你这地里的西瓜可以孝敬给朕五十个，老五福晋，你怎么看呢？”康熙突然笑呵呵地看向安清，问道。
胤祺一听便知他皇阿玛的用意，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康熙给堵回去，“老五，朕没问你，问你福晋呢。”
胤祺没法子，只能默默地闭上了嘴。
安清先是愣了下，随即便明白了康熙的意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起来，什么怎么说啊，不就是想让她给他加点吗。
“既然爷都说了，妾身自是要照办的，那就给皇阿玛五十吧。”她笑的很是无害道。
康熙一看安清也同他打马虎眼，瞬间乐了，这老五两夫妻，倒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他挑了下眉，也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满地的西瓜。
这意思便很明显了，你们这么多西瓜，就好意思给朕这些？
安清也没慌，径自解释了起来：“皇阿玛真是冤枉我们了呢，您是瞧着这地里瓜不少，但这至少一半都是要留种的呢，这么好吃的西瓜，咱们总不能只吃一年不是。”
康熙一想这倒是，他自是也想到留种的事，只是见安清这般考虑周全，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他大手一挥道：“那成，朕做主了，明年在南苑那边单独给你划出一块地来，给你种西瓜。”
安清没想到还有这好事，立马俯身谢恩，“多谢皇阿玛，明年儿媳定多多孝敬皇阿玛些。”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瞥了眼胤祺，两下一比较，还是安清这个儿媳妇会办事。
胤祺似是想到什么，突然道：“那皇阿玛，您之前说赏赐的事，还做数吗？”
不会给划块地就把赏赐抵消了吧。
康熙今个算是被这倒霉儿子气习惯了，“放心，一码归一码。”
说罢，她又看向安清，道：“你想要什么赏赐，回头好好想想，让老五来回朕。”
安清也不傻，立马明白了这是胤祺给她争取的利益，忙俯身谢恩。
昨日两人讨论分瓜的事时，胤祺便说了这瓜实在难得，康熙那里怕是还会回来找她要一批，到时候他给她讨个赏，不能让她白干，安清当时也没太当回事。
说白了，给康熙也没什么不行，反正她本来也想着抱大腿嘛。
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惊喜，胤祺这人果然能处啊。
虽然康熙说的赏赐不能狮子大开口，但只要不太过分，应该都可以吧。
“你这西瓜和平日里吃的不太一样，不管是口感，还是个头品质，都好太多了，瓜种是从何而来的？”康熙问道。
安清早都料到康熙会有此问，“回皇阿玛，说来也是巧了，儿媳在几年前，突然遇到一个非常甜的西瓜，而且果肉比寻常瓜也细腻许多，那时儿媳便留了种，中间也是这样种了好些年，才有了如今的这西瓜。”
事实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关于培育西瓜这事，安清几乎都可以出一本心酸史了，但没办法，真相她是没办法说的，其中涉及到的一些农学知识，她也是真没法子解释啊。
因此，她便早早想好了这个由头，应该是能取得康熙信任的，毕竟，康熙他自己个的御稻米就是从发现一株长得十分特殊的水稻开始的。
确实如安清所料，康熙对这个理由没有任何怀疑，还对她能如此细心耐心的精神表达了高度的赞扬。
“儿媳惭愧，说起来，这还都是受了皇阿玛启发呢。”安清回道。
康熙“哦”了一声，“这话怎么说？”
安清语气很是真诚道：“以前我阿爹同我讲过皇阿玛发现并培育‘御稻米’的故事，儿媳那时就觉得皇阿玛很厉害，是个心中装着百姓的好皇帝，后来遇到那西瓜，突然灵机一动，便想着效仿您，这才有了如今这西瓜呢。”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能有机会拍到康熙的马屁，自是不能错过的。
康熙对她这番话果然大为受用，他一直对自己能培育出高产的水稻沾沾自得，也自认是个把百姓放在心里的好皇帝，毕竟纵观古今，还没有一个皇帝能做到他这般呢。
如今见安清不仅真心认可他做的这一切，还以实际行动效仿他，康熙是打心里高兴啊，连着夸了安清好一番，甚至还直接放话说，日后有机会可以让安清去他的丰泽园亲自去看那御稻米。
至少在康熙看来，在重农之事上，安清是懂他的，届时见到他那些成果后，定是与旁人的反应不同。
“能去皇阿玛的丰泽园瞻仰，那可是儿媳的莫大荣幸啊。”安清听到这话是发自真心的高兴。
毕竟，那可是康熙的丰泽园啊，可以说是大清的农科院和试验田，那里有着全大清最好的种子，和最懂种植的农人，她老早就想去见识一番了。
只是，她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话锋一转，“皇阿玛，关于您方才说的赏赐，儿媳想斗胆提一个要求。”
康熙这会心情正好着呢，大手一挥道：“你说。”
安清下意识搓了搓手，有些激动道：“皇阿玛，您能不能赏儿媳一些您那御稻米的种子呀？”
看好了，是种子，不是简单的御稻米哦。
能被特地留种的那批，和平日里康熙赏赐旁人御稻米自是不同的，这里面讲究多了去了。
其实，身为一个农学生，安清很久以前就开始馋康熙这御稻米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张口索要，方才康熙说让她想想要什么赏赐时，她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
但之前她在琢磨怎么开这个口比较合适，没想到这会机会就来了。
康熙明显有些意外：“你想自个种？”
“儿媳是想试试呢。”安清也没瞒着，说罢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也不怕皇阿玛笑话，儿媳也没旁的爱好，平日里就爱种些东西，也喜欢琢磨这些。”
康熙闻言，深深地看了安清一眼，这一眼中包含一抹旁人看不懂赞赏之色。
“成，那朕便赏你一袋御稻米的种子！”

第29章 五福晋29
安清得偿所愿后，整个人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说起话来也是怎么中听怎么来，惹得众人都似被她感染了般，脸上或多或少都染上了些笑容。
康熙见她这样子，倒是有些想起自己的二格格了，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女儿，她出嫁之前，平日里在他身边也是这般叽叽喳喳的，有活力的很，但自从他的二格格嫁去蒙古后，这种场景倒是不常见了。
这些年来，随着孩子们越来越大，不管是阿哥，还是公主，见到他这个皇阿玛都是敬畏有余，但亲近却不足。
他是皇帝，但也是父亲，也有想享受儿女环膝的天伦之乐，但每每把他们都叫来身边时，康熙看到脸上那种对帝王的敬畏和小心翼翼时，瞬间就没有兴致。
只是没想到这会倒是从老五福晋身上感受到了，康熙发现，安清是很敬畏他，但同时她好像也并不是很畏惧他，说话做事更像是一个小辈对长辈般，有尊敬，也有亲近。
还有今日的老五的表现也很好，没有因为他这个皇阿玛开口就什么都答应，而是像普通人家的父子一般，会讨价还价，也会耍一些无伤大雅、还能一眼就被他识破的小聪明。
不错，不错，这才有父子相处的样子嘛，他又不是老虎，难道还能吃了他们不成。
这人来都来了，安清自是没有让人空着手走的道理，特别这些人还大多都是胤祺的自家人的情况下，于是在胤祺眼神的询问下，她便同意了对方的送瓜申请。
胤祺在思索了片刻后，大手一挥，宣布给在场的每位兄弟每人两个西瓜带回去。
太子及大阿哥几人诧异地看着他，这五弟/五哥也太小气了些吧，满地的西瓜，两个他是怎么好意思送出手的！
胤祺压根不搭理几人谴责的目光，一副‘爱要要，不要拉倒’的样子，惹得兄弟几个牙根都痒了。
安清先是愣了下，一开始也觉得是不是有点少了，但转念一想，据说康熙以前分荔枝，都给人分过一颗呢，她这两个大西瓜送出去不比那颗荔枝大气。
跟来的那些大臣们，见皇子们的西瓜都有了着落，但他们之前求赏的事康熙到现在都还没给个准话，这会也不免有些着急了。
一大臣厚着老脸上前笑问道：“皇上，您看微臣之前说的那事……”
说罢，他还看了眼地里的西瓜，其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皇上您要是同意赏了呢，他们这会就可以挑了带回去，不用劳烦您再派人给咱们送到府上了。
康熙却耸了耸肩，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都看着朕做什么，这西瓜又不是朕的，但你们好歹来这一趟，朕觉得五福晋应该不会让你们空手而归的。”
安清：“……”
她严重怀疑，康熙就是故意带着这么多人过来让她放血的！
但在这些老臣殷切的目光中，拒绝的话她还真没办法说出口，最后只能松口每人送一个，毕竟，亲疏远近有别，胤祺才给他兄弟们一人送两个嘛。
唉~这一波折腾下来，她损失惨重啊。
好在那些留种的西瓜，把西瓜籽挑出来后，她都可以自己吃，倒也不耽误她什么。
不得不说，安清在一定程度上猜中了康熙的心思，方才带着众人过来的路上，他确实有着这个打算。
毕竟，五十个西瓜听着是不少，但他的臣子也多啊，除了京城有不少人要赏赐外，还有散布在各地的一些能臣和封疆大吏们。
当然，不远千里送过去，到时候能不能吃都是一回事，但给不给这份恩典却是另一回事。
物以稀为贵，不得不承认，安清这西瓜的确是稀有难得，如今翻遍整个大清的地界怕是都难找到吧。
这样也是告诉他们，他这皇帝虽远在紫禁城，但心里是念着他们的。
安清在得知康熙的打算后，便建议他可以选一些七成熟的瓜赏赐给外地的那些大臣，这样放些日子，待自然成熟后，也不太耽误口感。
“你还能判断出这瓜有几成熟？”康熙诧异道。
安清笑着点了点头，“约摸着能瞧个差不多。”
康熙大喜，立马就拉着安清现场示范要怎么区分的，安清不慌不忙地蹲下身，指着西瓜依次给康熙展示。
其实想要知道西瓜几成熟，从瓜梗处和西瓜纹路基本便可判断，至于其中的关窍也不难，基本她一说便能明白。
大臣们围在康熙身侧看的津津有味，皇子们不好往安清身边挤，于是把目光都投向了胤祺，目露挑衅。
那意思分明就是在说，方才在大殿上你不是还讲的头头是道吗，不会连这个都不会吧。
胤祺感受到众兄弟质疑的目光，骨子里爱新觉罗子孙那股不服输劲立马上来了，开始把昨日从安清那现学的‘一看一听一拍’三招挑瓜秘籍逐一展示，完事后还不忘挑衅地瞪回去。
但可惜的是，这会所有人注意力全被地里的西瓜吸引去了，都弯着腰在那瞅，时不时地还要伸手去拍拍，瞧他们那股子认真劲，不知道还以为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
只是，不得不承认，康熙的儿子确实各个都是学霸，昨日安清就给胤祺示范了一遍，他基本就能掌握其挑瓜的精髓，今天其他皇子亦是。
胤祺的挑衅没得到回应，一抬头视线正好和不远处的安清撞到了一起，想到自己刚刚同兄弟几个卖弄的样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谁知安清却偷偷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示意他讲的很棒。
两人隔着众人，会心一笑。
康熙难得看到几个儿子这般模样，没有平日里一言不合就针锋相对的样子，就连老大和太子都好像放下了芥蒂，头挨着头蹲在那里对着个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颇有些兄友弟恭的意思了。
不错，都是骨肉血亲，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他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难道是田园风光使人放松的缘故？
等明年开春后吧，到时候把他们都带去丰泽园。
康熙瞥了眼安清，到时候把她也带上，也让她好好见识见识自己的御稻米。
一行人来的时候神情严肃，走的时候却各个喜笑颜开，看着自己亲手挑选的西瓜，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大阿哥甚至还不放心地交代身边抱着瓜的小太监，“你可给爷抱好了，回头往延禧宫送一个，也让额娘尝尝我亲手摘的西瓜，可甜了。”
说罢，他颇为自豪地扬了扬脑袋，好像干了件多了不得的大事似的。
不止大阿哥一人如此，瞧其他人的样子也不遑多让。
胤祺在众人离开后，终是忍不住同安清吐槽了起来，“那西瓜甜是因为你种的西瓜本就甜，和他们有什么关系，瞧他们那得意的劲，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西瓜是他们种的呢。”
安清鲜少见胤祺这般孩子气的一面，顿时乐了起来。
其实，这就是农家乐的快乐啊。
不用全部过程都参与进去，只要稍微参与到一个环节中，哪怕就只是简单的一步摘西瓜，那也是很有成就感的。
说起来，除了太后和宜妃哪里，安清在康熙他们一行人来之前，也吩咐人出去送了一波，当然，这些人也都是在宫里和她有交集的。
四公主和郭贵人那里自是要送的，因着四公主近来在忙着绣嫁妆的事，基本都是待在郭贵人的宫里，所以，安清在给宜妃送西瓜时，便让人把她们母女俩的份也捎带上了。
还有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峨那里也各自送了两个，只是他们住在兆祥所那边，据安清所知，那边还住着八阿哥和十二阿哥。
虽说安清与两位阿哥并未见过面，但他和小九小十这么近住着，单独少了他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所幸便一起让人送了。
除了这些人外，安清还送了一个人，那就是四福晋。
其实，自打嫁进这紫禁城后，她的生活和交际圈真的挺窄的，平日里除了去太后和宜妃那坐坐，基本都是不出门的，她这院子也只是偶尔四公主会过来坐坐。
一开始她也考虑过要不要同其他妯娌稍微往来一下，毕竟同在阿哥所住着，但后来安清发现，其他人好像都有意疏远着她，比如她们之间会有些各自的小聚，但却从未有人邀请过她。
安清这才意识到她好像被皇子福晋圈孤立了，至于原因嘛，翠柳出去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原来是觉得科尔沁的女子不好相处，她身份又贵重，怕惹不起，这才有意回避着她的。
不管是不是这个原因吧，反正安清自也不是那般自讨没趣的人，人家既然不欢迎她，她又何必上赶着讨人嫌呢，便直接歇了交际的心。
说起来，她本来也就不喜欢这些无畏的面子社交，她也注定和其他福晋不会有很深的交情。
不是安清孤僻什么的，而是九子夺嫡，各有各的阵营，那各自福晋之间的交往也不会很纯粹。
所以啊，既然她决定要置身事外，又何必去淌这一趟浑水呢，这也算正合了她的心意。
那至于为什么这次又要给四福晋送西瓜呢，这事还要从前些日子说起，某一天下午，四福晋院里的宫女突然上门，还带了一筐桃子，说是庄子上送来，四福晋让拿来给她尝个鲜。
不管四福晋是出于何种原因送的吧，那这礼尚往来的，她这次怎么也是该给人回礼。
那这么一合计，今个晚上，紫禁城内不少宫里都吃上了安清出品的大西瓜。
毕竟，古人都讲究以孝为先，这些阿哥们得了这西瓜，定是都会往他们各自额娘的宫里送的吧。
而事实，也确实与安清所料相差无几。
阿哥所，四阿哥处。
胤禛回来后，第一时间便是吩咐人送了个西瓜去永和宫，然后，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一个西瓜去了四福晋处。
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刚把儿子弘晖哄睡，一出来便看到胤禛抱着个西瓜进来，人不由一愣。
“爷，您这是？”
胤禛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激动的神色，捧着那个西瓜绘声绘色地同她讲了下午在安清那瓜地里如何选瓜的事。
四福晋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什么，道：“五弟妹今个也让人往妾身这送了几个，妾身本打算等爷过来一起吃的。”
只是当时来送瓜的人并未说这是安清自己个种的，所以，四福晋还以为也是庄子上送来的呢。
不过，这会知道这瓜竟这般稀罕，也忙让人把安清送的那西瓜抬了上来。
胤禛一瞧那筐子里竟整整齐齐放着的四个大西瓜，他再回头看看自个手里的西瓜，突然就觉得五弟有些小家气了。
瞧瞧人家弟妹送礼，一出手就是四个，他给兄弟们送两个是怎么好意思拿出手的！
“五弟妹是只给你送了，还是都送了？”胤禛问。
下午在五弟那里时并未听他们夫妻俩提过，若是都送了，他们兄弟找五弟讨瓜时他们不应该不提啊。
毕竟，他们可是连皇阿玛都是要讨价还价的。
四福晋迟疑了下，回道：“旁处应该是没送，我院里的小太监说，五弟妹院里的人只来咱们这便回去了。”
说罢，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爷之前不是说五弟妹初来宫中，人生地不熟，让妾身看着帮衬帮衬，但这些日子弘晖又病了一场，妾身便实在没顾得上，恰好前些日子庄子上送来了桃子，妾身看着还不错，便让人去给五弟妹送了些，妾身想，这西瓜应该是五弟妹的回礼吧。
胤禛闻言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想来应该是这样没错了，他之前想着让四福晋照顾一下安清，也是看在五弟的面子上。
这西瓜突然多了四个，胤禛便提出了要给十三弟送一个过去，他之前本想着待会切开，给十三弟送一半过去，但如今倒是不用了，直接送一个过去便好。
四福晋向来知道自家爷和十三弟交好，自是没意见的。
只是，胤禛派出去的那小太监还没出院子呢，便迎面碰上了捧着半个西瓜匆匆赶过来的胤祥，然后小太监没法子，只能带着十三阿哥又回到了自家爷这里。
胤禛见到捧着半个西瓜进来的胤祥先是一愣，“十三弟，你这是……”
安清种的瓜还是很好分辨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胤祥手中西瓜的由来。
胤祥也没瞒着，把今日偶遇安清的事简单都说了，然后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我也不知怎的就被突然五嫂拉去塞了两个西瓜。”
虽然有些奇怪，但他回去后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西瓜嘛，在宫里也并是什么稀罕东西。
直到这西瓜被切开够，他才意识到他五嫂送他的这西瓜有多不同，他当场便忍不住吃了小半个。
待回过神来，他又连忙让人给他额娘和两个妹妹送了一个过去，然后就只剩下这半个了，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想把这西瓜拿来让他四哥尝尝。
其实，要是早知道这西瓜，胤祥一开始就忍住不吃了，全给四哥送来。
胤祥看他四哥的西瓜和他手里很像，毕竟只从个头上看，便能很容易同旁的西瓜区别开来，于是好奇地问道：“四哥，你这西瓜也是五嫂送的吗？”
胤禛摇了摇头，回道：“不是，你五哥给的。”
说罢，他又把今日之事简单说了下。
胤祥听完一脸诧异，当时安清送他瓜时，他只是在他五哥的前院等着，并未亲眼见到那块瓜地，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只以为是她五嫂庄子上送来的。
原来这西瓜竟是五嫂亲手种的啊，五嫂真厉害！
“四哥，你不用让人给我送了，我吃过了，这瓜留给嫂嫂们吃吧，还有，我这半个也一起留下。”胤祥一脸真诚道。
他四哥一共也才得了两个西瓜，德妃娘娘那定是要送的，四哥后院里还有好几个嫂嫂呢，怕是真分不过来，正好他这半个也能派上用场。
胤禛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温情，然后拍了拍胤祥的肩膀道：“不用，你都拿回去吧，你五嫂也给你四嫂送了，四哥这不差的。”
胤祥一听四嫂那也有，瞬间就放心了，但他还是坚持不要胤禛那一个，只抱着自己抱来的那个瓜走了，说是这个让他四哥留着自己个吃，还说什么这瓜特别特别好吃，让他别光想着别人了，自己也要记得吃。
胤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贪一口吃的。
但不得不承认，胤祥方才的那番话，确实让他心里暖暖的。
旁人只知他待十三弟好，平日里但凡有什么好的东西，总能想着他，但他们哪里知道，他十三弟又何尝不是呢。
不过，想到安清待十三弟的态度，胤禛心里对她的印象又不由好了几分。
都说科尔沁的女子出身高贵，眼比天高，待人向来傲慢的很，但从今日所见所闻来看，五弟妹显然是那个例外。
胤祥的额娘是宫女出身，如今在宫中位分也不高，仅仅是个庶妃，因此就连这宫里那些子捧高踩低奴才都常常因此而怠慢他，更别提旁人了。
但五弟妹却没有因此而对十三弟有所轻视，反而是礼遇有加，可见是其人品贵重，想来她同五弟一样，都是这宫中难得心性纯善的好人吧。
安清可不知道，因自已这个颜狗的无心（好色）之举，却莫名就在未来雍正帝这里收获了一张好人卡。
*
随着康熙在前朝赏瓜赏的如火如荼，安清这西瓜在京城算是彻底出名了，听说吃过的人都说好，连什么‘此瓜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的话都出来了。
甚至还有茶楼说书的把这瓜编进了故事了，反正她这西瓜被炒的名声越来越大，还有人为其取名为麒麟瓜。
誉为美好、罕见之意。
安清得知后顿时乐了，巧了不是，竟和后世的一个品种瓜撞名了，不过，她这瓜还真不是后世麒麟瓜的品种，至于是什么品种，她自个也有些说不清。
毕竟，她培育这西瓜的过程和后世的培育过程还是有些区别的，因条件限制，自是没办法照搬，只能随机而变，这也是搞研究的魅力和特殊之处，所幸结果是好的。
不过，当她得知自己这瓜在京城的名气后，第一时间便屁颠颠跑去翊坤宫，去问宜妃需不需要她再给匀出些赏人用。
“额娘，如今我这西瓜在京城可有名了，您要是用来赏人那也有面子啊。”
宜妃哭笑不得地看着一脸臭屁的安清，“你那还有吗？”
之前皇上可是找她和老五要瓜费劲的事，她可是听说了的，还以为她那也不多了呢。
安清‘嘿嘿’一笑，“额娘要的话，那儿媳自是怎么也得给您挤出来几个的，旁的人那自是不能和额娘比的。”
对她这话宜妃自是受用的不行，心里越发羡慕起安清的父母来，怎么就能有这么贴心的女儿啊，不像她生的全是臭小子，一点不知道心疼她这当娘的。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老五还是她亲儿子呢，但就想不到这些。
不过，这些日子确实有不少人求到她这里来，旁的人倒还好说，有几个是她娘家本家的近房亲戚，也都是嫁给满洲勋贵的人家，若是安清那宽裕的话，倒是可以给她匀些。
安清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当即回去挑了些让人送过来。
不过，随着这西瓜的名声越来越大，安清那块地里的西瓜也注定又要保不住一些。
首先过来的就是康熙，没法子呀，赏着赏着赏冒了，主要是他也没想到那些上折子变着法子讨瓜的人竟会这么多，他也很无奈啊。
然后便是胤祺的兄弟们和皇亲国戚这边，还有一些平日里在衙门当差的同僚，只要相熟些的就没有不朝他开口的，为此胤祺也很是苦恼，甚至连着好几日不敢出门。
安清知晓后，自是不想让他为难，最后把那些留种的瓜单独挑出来后，又分别给太后和宜妃宫里送了几个，剩下的全一股脑给了胤祺，让他看着送人外，也给手下人的赏一赏。
他总归是皇子，别管有没有更大的野心，手底下也是要养一些人的。
就在安清以为这会总该没什么事了吧的时候，谁知后来一天，胤禟那小子不知从哪知道那天太子等人亲自下地亲自摘西瓜的事，竟拉着胤峨直接就跑来了阿哥所，硬嚷嚷着他五哥五嫂偏心，自个的亲弟弟都不疼之类的话，死活也要去亲自摘两个才行。
安清：“……”
合着她之前送去兆祥所的大西瓜都白送了呗。
那请给她吐出来，谢谢！

第30章 五福晋30
安清是怎么也没料到她那一小块地的西瓜竟能惹出这么大般动静，但好在随着那瓜地里的西瓜越来越少，这事也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然后，她的日子也再次回归到了平静，每天吃吃喝喝，整日里都无事发生，还能三天两头去翊坤宫瞧瞧大美人婆婆，过的简直不要太舒坦。
可是有时候就是这样，但凡过的舒坦些，便总有那些不长眼的上赶着过来给人添堵。
就比如这会，又到了每月初一过来请安的日子，白佳氏和瓜尔佳氏两人准时准点过来，安清也照例走走过场，寒暄一番便可各回各院了。
就在她本以为这种相处模式在这后远中大家都心照不宣时，但偏偏却有人不知趣。
这边弘昇刚被奶娘抱着请完安，安清按流程逗了会娃便让奶娘带着孩子退下了，谁知奶娘这边一走，白佳氏却突然说话了。
“有孩子在果然还是热闹些，福晋，您别怪妾身多嘴，咱们这院里孩子还是太少了些呢。”
她这话一出，屋内本来大好的气氛瞬间僵了下来。
众人皆一脸诧异地看着白佳氏，似是都没料到她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毕竟她这话说的就有些颇为耐人询问了。
孩子的多少与安清这个福晋有什么关系，不知道还以为她故意压着不让胤祺生似的。
但就是不知这白佳氏是无心之语，还是有心之言了。
安清闻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接她的话。
谁知，白佳氏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仍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说起来，前些日子福晋请太医时，妾身还以为福晋是……没想到却是误使食了那西番柿的果子啊。”
这欲言又止的话，并不难理解。
“放肆，白佳氏，这就是该对福晋说话的态度！”紫苏厉声出言训斥道。
白佳氏脸色一僵，但还是咬牙道：“福晋恕罪，妾身这都是为了爷着想，若是福晋觉得妾身做的不对，请福晋指出来，妾身愿意领罚！”
说罢，她便径直地跪在了地上，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仍透露着倔强。
安清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并不想同她绕圈子，冷声道：“白佳氏，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本福晋不喜欢听废话。”
白佳氏自然听出了安清话中的不悦，但还是一咬牙，道：“那妾身便直说了，还望福晋能以大局为重，为爷延绵子嗣、开枝散叶才是大事。”
自从安清这个福晋进门后，胤祺除了她这正院，就没在旁人的院子里过过夜，这事在后院也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白佳氏这话一出，众人瞬间便明白她的意思，这是在怪安清这个福晋不该霸着胤祺，让她要大度。
安清突然气笑了，“白佳氏，我拦着你了？”
让她大度？
真是笑话，放眼整个紫禁城，她自认没有再比她更大度的正室了吧。
前些日子，白佳氏各种折腾的事闹这么大，这后院谁不知道，她那般费劲争宠，她又何时拦着过她，别说敲打了，甚至前几次请安时，她提都未提过吧。
听到这话，白佳氏脸上不由一白，瞬间觉得难堪极了。
特别是屋内众人看着她的那眼神，似乎都在说，你自己是个无用的，不招爷喜欢，怎么好意思怪到旁人身上的。
而这更是让她想起了之前争宠却闹了个大没脸的事。
但她就是不甘心啊，之前以为刘佳氏倒了，她的机会总该来了吧，但哪里想到爷根本就瞧不上她，不管她如何明示暗示，甚至亲自去前院送汤，也只是被他三言两语给打发了回来。
后来，前院的人更是连放都不放她进去了，甚至当初她拿银子收买的前院看门的小太监，也被爷身边的马总管找个由头直接给撵出来了，自此之后，前院的人各个都对她避之如蛇蝎。
白佳氏心里既委屈又害怕，她身为爷的格格，若是真遭了爷厌弃，这下半辈子可如何是好啊。
就是在这种恐惧又不甘的复杂情绪下，她终是没憋住，才有了今日这番举动。
安清可不管白佳氏心里如何委屈，说句不好听的，关她什么事，嫁到这皇家来，可以说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她不想去为难她们，但也容不得她们来给自己添堵。
不与白痴论长短，和糊涂人说什么都是无用的，此时要做的就是让她长记性，也能借此敲打下其他人。
安清右手搭在案桌上，手指敲在桌面上发出规律的‘咚咚’声，在这落针可闻的气氛中，拨弄着屋内每个人的心弦。
“看来是本福晋平时里表现的太好说话了，才让你忘了什么是尊卑有别，竟敢如此放肆。”她声音平静冷然，道：“白佳氏，爷的子嗣问题何时轮得到你一个格格关心了，嗯？”
随着这平淡无波的‘嗯’砸下来，安清浑身上位者的威严和气势瞬间展露无遗，压得屋内众人抬不起由头。
白佳氏浑身不由哆嗦了一下，本就跪在地上的身子则压的更低了，试图辩解道：“妾、妾身不敢，妾身本意只、只是……”
安清却显然不打算再给她机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本福晋不管你本意如何，冒犯便是冒犯，本福晋罚你你可服？”
白佳氏伏在在地，咬紧牙关道：“妾身任凭福晋处置。”
只说任凭处置，却没说服不服，可见心里还是不服气啊。
安清看她还这般硬撑，眼底闪过丝讥笑。
“白佳氏以下犯上，罚月俸三月，抄心经和阿弥陀经各五十遍，不抄完不许出院门半步。”
上辈子看清宫剧时，安清很是不理解后宫的众人怎么总是有事无事就罚人抄经，但自从嫁进这紫禁城后，才隐约明白这种惩罚的意义，除了是惩罚外，也是为了让对方修身养性。
但不得不承认，抄经不失为对治傲慢、我执的妙法。
既然白佳氏这般闲，那她便给她找些事情做好了，也是借此让她好好静静心。
安清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良善之人，对人友好也仅限在对方不招惹她的前提下，一旦违反了这一前提，那也别怪她不客气。
“今日呢，本福晋也奉劝你们一句，在这宫里还是谨言慎行些好，还是多想想自己远在宫外的家人吧。”
此话一出，满屋众人皆是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若说之前白佳氏还能硬撑着，此时她的脸色直接就白了，可以看出这下子她是真的怕了。
就连旁边的瓜尔佳氏都不由颤了颤身子。
安清这话说着是奉劝，但却也是实打实的警告。
她虽出身科尔沁，但她阿爹贵为一旗札萨克郡王，在这京城里也并不是一点人没有的，白佳氏和瓜尔佳氏两人出身平平，若是想为难她们的家人，那对她而言则是件再轻松不过的事了。
安清自是不会真的对她们家人做什么，但却不介意以此敲打两人一番。
毕竟，她是真的烦透了这种有事没事被人膈应一下的感觉了。
白佳氏是惨白着脸被身边的宫女扶回去的，瓜尔佳氏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回到自己屋子后，整整喝了两杯茶水才缓过来些。
“白佳格格自己个作死，还连带主子您被牵连，真是气死人了。”瓜尔佳氏的贴身宫女青儿忍不住抱怨道。
瓜尔佳氏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小点声，她和白佳氏一个院子住着，还是别在这时候徒增是非了。
虽说知道福晋那番警告是针对白佳氏说的，但她还是忍不住联想到自己个身上。
之前只以为福晋不简单，但经此一事，瓜尔佳氏算是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之心，她自幼长在这皇城地界，自是知道权势意味着什么。
当然，她也之前也没什么侥幸的想法。
她和白佳氏不同，在瓜尔佳氏看来，福晋待她们已经很不薄了。
自福晋进门后，她们一概的吃穿用度哪次不是足足地发给她们的，还免了她们晨昏定省，也不会给她们立规矩，前些日子被满京城人那般求之不得的西瓜，福晋却让人往她们每处送了一个去，福晋待她们已经很是仁至义尽了。
瓜尔佳氏对现下的日子很是知足，她本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是因性格温顺被太后瞧上，送到了爷这后院来，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她很有自知之明。
至于爷的宠爱，瓜尔佳氏若说不奢求那定是假的，但也不是说没有就不能活，如今她身边有人伺候，福晋管家很严但也公正，她如今每月都能省下不少银钱让人捎出去给额娘补贴家用，已经是很好了。
她实在不懂白佳氏在折腾什么，这些日子，白佳氏每每有抱怨时，她也总是在旁劝她，但人各有志，她不听她也没法子。
只是她没来到白佳氏竟这般糊涂，今日竟惹出这等事来，也不想想她们算是哪个牌面的人啊，还敢对福晋指手画脚。
别说爷如今这般独宠福晋了，就算福晋不受宠，也不是她们能得罪的起的人。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瓜尔佳氏可以确定的一点是，除了家世之外，福晋自己个也是有能耐的人，远非她们能比的。
瞧瞧人家进宫短短数月的时间，就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把太后和宜妃都拿下了，一个抚养爷长大，一个则是爷的生母，这可远非常人能做的啊。
还有前些日子那风靡京城的西瓜，竟也是出自福晋之手，之前旁人还笑话她是泥腿子，但人家却凭借此事入了万岁爷的眼，试问这满宫里哪个不羡慕。
旁的先不说，就这三大靠山，就够福晋在这紫禁城里横着走了，更别提人家还有着显赫的家世。
但瓜尔佳氏也很清楚，只要她们安安分分的不惹事，福晋也不是那般容不下人的，瞧前段时间白佳氏折腾成那样，福晋不也是没说什么嘛。
反正她想明白了，若日后爷愿意来她这，那是她的福分，不过，若是爷不来，那也怨不得任何人，那这就是她们的命。
人呐，有时候就得认命，毕竟在这宫里，只有认命了才能好好过好现下的日子。
正院这边，翠柳气的在骂白佳氏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还说就是安清对她们太好，才让她们敢如此放肆。
安清却笑着摇了摇头，什么好不好的，她也只是职责所在，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不过，也是经过白佳氏闹这么一番，她才知道这些日子除了她这里胤祺竟从未去过旁人那的事，她一向不关注这些，也懒得去打听。
但即便现下知晓了，她也没太放在心上，更不会觉得是胤祺独宠她什么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安清也大概发现了，胤祺似乎并不是好那事之人，他们经常睡在一起只是纯盖被子聊天而已。
他似乎很喜欢同她聊天，天南地北的聊，有时候会不知不觉就聊到深夜。
当然，这不代表两人在一起不会发生什么，都是饮食男女，男欢女爱嘛，再是正常不过了的事，而且于房事上，两人其实还挺合拍的。
瞧吧，只要守住心，不去谈那劳什子情啊爱啊，婚姻也会很和谐的嘛。
*
白佳氏的事对安清来说，也仅仅算是生活中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未妨碍到她什么，她仍悠闲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时光匆匆，夏季的炎热慢慢淡去，秋季转眼就要来了。
立秋之后，西红柿的结果期也过去了，安清把剩下的果实都摘了后，熬了好大一锅番茄酱。
随着这些日子越来越多的人尝试了这西番柿后，宫里关于对其有毒的言论终于是慢慢少了下来，大家似乎也开始接受了西番柿可以吃的结论。
当最后一个西瓜从地里摘出来后，安清便把西瓜秧子从地里都扯了出来，然后便又是一番翻地整地，这也叫做秋翻。
经过一季的种植后，土壤的盐碱度很容易发生变化，直接就会影响下一季作物的养分吸收与作用。
而秋翻地可以降低土壤的盐碱度，改善土壤结构，使其松碎，这样植物的根部就容易扎进去，而上一季深埋在地里的农作物根部也经过有机发酵腐烂后，可促进微生物活动起到改善土壤的作用，有利于下一季农作物生长发育。
因着她种地的事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所幸安清也就放开了干，直接让小喜子搞来了专门犁地的农具，把她这块地好好的深翻了透彻。
犁地深翻后，便就是晾地了，短期内不用管它，只需要到时候了播种就行。
至于接下来种什么呢，她也早早有了打算，北方的冬季，冰天雪地的，在外面种那些瓜果蔬菜定是不行的，所以，她打算种冬小麦！
她上辈子主要就是研究农作物方向的，关于如何提高农作物的产量问题，算是贯穿她整个本硕博的课题吧，若是没穿到这里来，她接下来应该会被老师留在农学院，继续研究，搞不好甚至都会成为她一辈子的课题。
但安清也是真心喜欢这些，所以即便是来到这里后，也没放弃，之前在科尔沁庄子上，她也有不少试验田，不过因气候地理原因，在那种水稻定是不合适的，但冬小麦却可以啊，所以这些年她也没少折腾这些。
现下她手里正好有去年留下的种子，那今年就把这块地当试验田吧，这样她手里的数据也就不会断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就要到中秋节了。
其实按照惯例，每年八月份，康熙都要到木兰围猎，巡幸塞外，所以，基本每年也都是在避暑山庄过中秋节。
但今年却是个例外，因着上半年准噶尔战争的缘故，康熙已在宁夏接见了蒙古各部的人，所以，下半年的塞外巡幸也就取消了。
康熙也早早就宣布了，今年中秋节这日，宫里会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宫宴——中秋宴。
中秋节本就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所以，这宴会也是家宴，邀请来的都是皇亲国戚，也就是爱新觉罗这一家子人。
安清身为皇子福晋，自然也是要出席宴会的。
说起来，这是她在这宫里参加的第一个宫宴，别说，还这有点期待呢。
主要她也是真的闷坏了，自打她嫁到这紫禁城，娱乐休闲活动基本全无，想当初她在科尔沁的时候，那可是整日跟着他三哥满草原骑马疯跑的主，她阿爹阿娘也从不拘着她。
想当初安清还着实担心过自己在这宫里会憋不住，但没想到她还是太小看人类的适应能力了，虽偶尔也会觉得有些闷，好在她也能自娱自乐。
所以还是那句话，这日子的好坏，都是人自己个过出来的啊。
而她，会让自己过的好的。
在安清的期盼下，终于到了中秋节这天了。
这日，安清早早换好福晋的吉服，来到翊坤宫找宜妃，然后同她一起出发去乾清宫。
因着是家宴，中秋宴则是在乾清宫举办，皆是满宫有品阶的嫔妃、皇子皇孙们都会参加。
按理说，弘昇身为胤祺的长子，这种家宴他自是也要参加的，但因着弘昇人小身子也弱，怕他受不住冗长的各种仪式，这次胤祺同安清商量后，便决定不让他去了。
当然，也有刘佳氏尚未解除禁足的缘故，这当初说给刘佳氏禁足，但并未说多久，之前安清也问过胤祺，总得有个时间吧，胤祺迟疑了片刻，回了句一年。
好家伙，这等她出来了，弘昇还认不认得她都不好说了吧，不过，这不是她担心的问题，一年就一年吧，但愿这个教训能让刘佳氏长记性。
毕竟，安清还是希望给胤祺打造个妻妾和睦的后院环境的。
从翊坤宫出来后，宜妃见安清如此兴奋，忍不住笑道：“一个宫宴而已，至于这么开心吗？”
在这宫里一年到头最不缺的就是宫宴，对宜妃来说并没有什么稀罕的，甚至还觉得有些乏味麻烦，毕竟来来回回就这么些流程，实在没什么新鲜的。
安清挽着宜妃的胳膊，笑呵呵地回道：“我就是个没见识的，和额娘哪里能比啊，这宫宴我可是第一次参加，觉得新鲜的很呢。”
她之前可打听了，这晚宴除了吃喝之外，可是还有文艺表演的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今晚康熙的嫔妃基本都会参加，那满园花团锦簇的场景，想想就有眼福啊。
宜妃自是不知她心里的小九九，只当她是真的对宴会新鲜，便回道：“也是，第一次瞧确实还是有点意思的，那你今晚好好玩吧。”
两人过来的时候，已有不少人已经到了，这会宴会还没开始，大家都三五成堆的，或站着，或坐着，闲聊打趣。
如今在这后宫里，除了太后外，就数惠宜德荣四妃位份最高，所以，宜妃这一进来，不少妃子都忙起身朝她行礼。
宜妃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免礼，随后便领着安清找了位子坐了下来。
按规矩，安清自然是不能和宜妃坐在一起的，但这会还宫宴还没开始，不用这么讲究。
宜妃的位子本就在上首，安清坐在她旁边可谓把下面的众人尽收眼底。
她这打眼望去，这后宫可真是百花齐放，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不得不再次感慨一遍，老康真有艳福啊。
因着参加宫宴的缘故，今日众人穿的都是正式吉服，但打扮的着实很养眼。
安清瞧地津津有味，她的视线在众人间来回穿梭，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一处。
那美人是谁啊，这也太美了吧。
她转身悄悄碰了下宜妃身侧的喜珠，低声问道：“右边柳树下的那位是哪宫的娘娘？”
喜珠顺着安清指的方向望去，“回五福晋，那是皇上的王答应。”
安清点了点头，原来她就是康熙的王答应啊，那怪不得呢。
她之前就听说了，如今在后宫中就数这个王答应最受宠，每月里翻绿头牌最多的也是她，听说她还是汉妃。
今日一看，长成这般倾城倾国模样，怪不得康熙喜欢的不行呢。
就在安清瞧的正起劲时，第六感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扭头一看，宜妃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呢。
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糟了，忘记大美人婆婆还在呢。
两人都是康熙的嫔妃，又都是绝世大美人挂的，那必然是存在竞争关系啊。
可她却偏偏当着宜妃的面这般欣赏她的竞争对手，这和后世欣赏闺蜜前任的现任有什么区别啊。
“没什么，没瞧什么。”她颇为心虚道。
宜妃‘哼’了一声，“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心里怎么编排我！”
就她那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样子，还想骗她？
安清笑的非常谄媚，“那真是冤枉了呢，儿媳怎么可能编排您啊，在儿媳心中，满蒙汉八旗，可都不及额娘您明艳倾城呢！”

第31章 五福晋31
这话一出，宜妃当场怔了好一会，“你这孩子……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啊。”
还满蒙汉八旗呢，想她向来自恃貌美，但这般大口气的话却也是不敢说的。
若说宜妃年轻时还敢张狂一二，但自打这进宫以来，各色各样的美人瞧过太多了，那些子引美貌而生出的心高气傲早也慢慢被磨平了。
这些年，旁人都说她宠冠后宫，但就算是她最受宠的那几年，皇上可也没闲着，先是卫氏，后又有章佳氏，她们哪个不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更不要说，最近几年皇上则更偏爱汉妃，如现下宫里的王答应、陈答应，还有乾清宫偏殿住着的那些汉人官女子，那可是各个都貌美如花啊，还都是花骨朵般的年纪，那水灵的样子让人看着都忍不住想多瞧两眼。
不过，宜妃如今也早都不在意这些了，以前是没有倚仗，现下的她份位和子嗣都有了，宠不宠爱的也早已不再那么重要了。
但皇上有一点还是好的，那就是喜新不厌旧，对她们这些早年受宠且育有子嗣的老人还是很念旧情的。
不过，看到安清的反应宜妃还是有些想笑，方才她就是见她看那王答应看的入迷，才想着故意逗逗她，没想到她竟还当了真，适才她那反应也太逗乐了。
她如今都是做祖母的人了，哪里还真会同小姑娘争奇斗艳别苗头啊，那也太不像样子了吧，但也难得这孩子有这份心，竟还想着哄她。
说来也是好笑，宜妃打小就发现老五是个不太看重皮囊的人，曾经她还私下里和郭贵人吐槽他不会不分美丑吧，但谁能想到如今却找了个这般好颜色的福晋。
有时候宜妃也不免庆幸，好在她把老五生的还不错，不然她真怕安清会嫌弃他。
对于的宜妃这话，安清却很是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啊，旁人有旁人的美，但宜妃的美也是独一无二的啊。
就比如陈答应，她是那种江南女子的温婉柔美，一颦一笑都像是那仕女画中走出来似的，美的动人。
但宜妃身上那种美艳张扬的美却也是不可替代的。
没错，与王答应比，宜妃身上是少了那种年轻身上那种女子青涩稚嫩的娇美，但却也有着她这个年纪独特的风韵，这也是王答应远远比不得的啊。
“额娘，审美是件很私人的事，就像有人喜欢牡丹，有人喜欢梅花，所以，重要的是咱们自己个得自信！”安清一本正经地道。
说罢，还摆出一副‘老娘天下第一美，谁能奈我们何’的表情。
宜妃顿时被她的样子逗乐了，但不得不说，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场上不少妃子见宜妃和安清竟这般亲昵，都不禁有些诧异。
宜妃在宫里行事向来张扬，不少妃子都怕她，不敢与其亲近，当初五阿哥成婚那会，她们还都纷纷感慨，宫里怕是又要多一对水火不容的婆媳了。
但现下这远远瞧着，哪里有什么水火不容，怕是亲生母女都没她们这股子亲热劲吧。
安清和宜妃这边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突然一抬头，有两个嫔妃走到了她们面前。
“问宜妃娘娘安。”两人规规矩矩地行礼。
宜妃轻抬了抬手，“免礼吧。”
说罢，她又侧身同安清介绍两人的身份，原来竟两人分别是八阿哥胤禩的生母卫嫔卫氏和十二阿哥胤祹的生母定贵人万琉哈氏。
安清忙起身给两人行礼。
在后世，这两位在康熙嫔妃中也算是比较有名的存在了，卫氏自是因为有一个在九子夺嫡中热门的儿子八阿哥胤禩。
但万琉哈氏之所以被人熟知，却不是因为儿子胤祹，而是因为她是清朝历史上寿命最长的嫔妃，历经了康雍乾三朝，于乾隆二十一年去世，享年97岁。
现下见到真人了，安清心里也忍不住嘀咕一二，怪不得卫氏会在辛者库那种地方被康熙一眼看中呢，这容貌却真真是不俗的啊。
至于万琉哈氏，长相上就逊色了不少，但不知是不是知道历史结局的缘故，怎么越看越觉得她是个有福气的长相啊。
不过，安清在得知两人现下的位份后，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把。
现下卫氏是嫔级，但却无封号，位份上低那些有封号的嫔级妃子半级，万琉哈氏则还只是个贵人，要知道两人膝下可是有着即将成年的阿哥的啊。
不得不说，康熙在后宫册封上确实是个很抠门的皇帝，或者也可以说，他真的很看重出身，甚至可以说把门第出身看的比天还重要。
比如有的人一进宫就是妃位，但有的人熬了半辈子才能堪堪够到嫔位。
历史上，康熙中后期虽喜欢汉妃，但宠爱归宠爱，位份上小气归小气，并不矛盾。
如现下备受宠爱的王答应吧，可是苦苦等待了三十多年，在儿子都生了三个的情况下，才在康熙晚年被封了嫔位。
几人寒暄一番后，在宜妃不着痕迹的询问下，两人才纷纷道出来意。
原来卫嫔和定贵人竟是来专门过来感谢上次安清给八阿哥和十二阿哥送西瓜的事。
安清连忙摆手，当时真的只是顺手，“两位母妃客气了，小八和小十二也是爷的弟弟，都是应该的，他们喜欢就好。”
卫嫔笑的很是温柔，“胤禩很喜欢吃那西瓜，他平日里并不太喜欢吃瓜果，但那日竟一口气吃了不少，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样呢。”
“可不是嘛，胤祹那小子也是，捧着个西瓜说是来孝敬我的，结果都没他吃的多。”万琉哈氏笑着接道。
她的笑声很爽朗，一看就是那种心宽体胖之人。
两人是真的打心底感激安清的，并不是因为那瓜有多好吃好难得，而是在这宫里，亏得安清还能记得她们的儿子。
那日的情况她们后来也听说了，若是旁的阿哥都有，只有他们两人没有的话，这种落差感怕是放谁身上都会觉得难受吧。
安清在面对两人这般殷切感激的目光时，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她那日真的就只是顺便而已，可当不起她们如今这般。
宜妃瞧着安清略显窘迫的样子，笑着替了打了下圆场，几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卫氏和万琉哈氏这才离开。
安清默默吐出了口浊气。
宜妃见她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了她一番。
她算是发现了，这丫头平时逗趣耍怪时，脸皮的比那城墙都厚，但偏偏最怕的就是旁人一本正经地感激她。
但安清是谁啊，面对宜妃的打趣，瞬间开始了反击，“额娘，我觉得卫嫔也没您好看。”
宜妃见她在这个话题上没完了，笑骂着推了她一下，安清本就是个顺杆子爬的主，立马歪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推搡间，尽显亲近。
就在这时，德妃恰好进来看到了这一幕。
她神色先是僵了下，随即不知想到什么，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四福晋，脸色似是更了几分。
四福晋则是低垂着头，全程表现的很是温顺。
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她也羡慕五弟妹竟能和宜妃相处的这般好，想当初刚嫁给爷那会，四福晋也不是没想过要好好同德妃相处的，但偏偏事与愿违。
德妃因着与她们爷关系不太融洽，连带着她这个福晋在中间也不被待见。
有时候四福晋就不明白了，宜妃同五阿哥的情况，与她们爷和德妃的情况基本相差无几，都是长子不在膝下长大，幼子亲自抚养的，可为什么宜妃就能在五阿哥和九阿哥间一碗水端平，德妃就不能对她们爷和十四弟做到呢。
纵观古今多少例子，但凡兄弟不睦的，多半与父母偏心有关。
四福晋有时候在旁边瞧着，都替她们爷委屈，但德妃身为额娘，却不能把一碗水端平，还总是埋怨他们爷待十四弟不如待十三弟亲近。
可她自个怎么不瞧瞧十三弟是怎么对她们爷的啊，十四弟又是如何做的呢，他何时又把她们爷当成自己的亲哥哥。
也别说什么十四弟年纪小不懂事，论起来，十三弟可没比他大多少。
德妃来了后，没过多久惠妃和荣妃先都来了。
随着四妃到齐后，大家也不再各自随意三五成对，各自坐回自个的位子上，安清也不好在宜妃这待着了，于是同三妃行了个礼后，便去了她自个位置上坐着。
宴会是男女分席而坐，但总归都是在一个大殿上，离得并不远。
安清的位置是在皇子福晋区那里，她过来时，太子妃、大福晋、三福晋和四福晋都已经入座了。
这会宫里算上太子只有五位皇子大婚了，所以，算上安清这最后一个，皇子福晋区这块算是全员到齐了。
认真算起来，还是她们妯娌间第一次碰面呢，好在这种宫宴在位置上是有讲究的，除了太子妃坐在上首外，其他人则是按照长幼排序，所以，安清这会倒不至于认错人。
她进宫这些日子，对几位也算是有所耳闻。
太子妃在这宫中素有贤名，为人朴素节俭，很得康熙看重，听说前段日子便被康熙派去辅助四妃协理后宫事务了。
如今一瞧还果真如此，只见她身着一身太子妃吉服，头上却只戴了象征着高贵身份的金色钿子，除此之外再无半点首饰修饰，确实是朴素啊。
大福晋嘛，安清听说最多的就是她和大阿哥拼嫡子的事，两人成亲近小十年间，大福晋连生了四个女儿后，于去年才终于生下了嫡子。
最狠的是，大阿哥竟在大福晋生出嫡子前，他愣是不让后院有任何一位生出孩子来，可见其对嫡子的执念有多深。
但熟知历史的安清，也大概明白大阿哥这种执念的根源在哪里。
大阿哥是康熙第一个立得住的皇子，也是长子，但却因庶出的身份，从小就被嫡出的太子二弟压了一头，嫡庶这根刺怕是从小便扎进了他的心里吧，所以他才会这么坚持在嫡子出生前，为了不给庶子出生的机会，竟不让任何一个庶出的孩子出生。
当然，这个嫡子也是大阿哥自认在与太子相争的筹码，毕竟，如今太子膝下可是并无嫡子的。
但据说自去年生完儿子后，大福晋的身子就明显不见好了，三天两头便缠绵病榻，怕是这么连着生孩子，早把身子给掏空了吧。
现下瞧着，那厚重粉底都快遮不住她脸上的憔悴了。
安清想幸亏胤祺没什么嫡子情节，不然她……那她也不会生。
开玩笑啊，即便家里真有皇位要继承，她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做代价，好家伙，这一胎接一胎的生，什么好身子能受得住呀，别到时候儿子是生了，她没了，那她这找谁说理去。
至于三福晋嘛，安清差点没被她那满头金钗玉簪亮瞎了眼，这般奢靡的打扮，真够高调的啊，和听闻中的还真是一模一样。
四福晋，瞧着端庄雅静那一挂的，脸略有些偏圆，身子稍显丰腴，听说她年初那会才给四阿哥生下了嫡子，应该是还没恢复好的缘故。
安清一一同几人行礼后，便径直坐到她自己的座位上了。
方才她在打量众人的时候，旁人自也是在打量她的，特别是如今她在宫中名声也不算小，但至于每个人心里是怎么评判她的，安清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她也不关心这些，总归就是面子交情，今日宴会一过，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见下一面呢，大家相安无事度过今晚便好。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安清这觉悟，这不她才刚一坐下，旁边的三福晋便开了口。
“五弟妹，来到这宫中可还适应啊。”
安清一脸莫名奇妙，显然三福晋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没憋什么好事，“回三嫂，还好，挺适应的。”
三福晋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那就好，适应就好。”
说到这里，她话锋突然一转，“也是，这些日子虽未和五弟妹见过，但关于五弟妹的传闻可不少，特别是前段日子五弟妹那西瓜，满京城都夸好呢，只是可惜三嫂是个无福的，竟都没机会尝一尝。”
安清挑了下眉，大概猜到三福晋所为何事了。
“三嫂没吃吗，怎么会呢？”她故作一脸惊讶，不可思议道，“三哥那天带回去的西瓜没给你吃吗？”
说罢，她还一脸‘三哥怎么这样’的表情。
三福晋闻言一噎，“一共就两个西瓜，你三哥孝顺，还要送给额娘，自是不够分的。”
言外之意是嫌安清和胤祺小气，给少了呗。
安清“哦” 了一声，淡淡道：“可是，我听说大哥也给惠额娘送去一个，仅剩的一个，还分给大嫂半个呢。”
瞧，哪有什么够不够分啊，只有人家想不想分你。
三福晋和三阿哥关系不和的事在这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听闻三阿哥是个重度颜控，喜欢白皙娇柔貌美的女子，最近甚是宠爱后院的一个格格，当日那西瓜带回去，他是直接拿去那格格院里献好去了，听说就为着这事三福晋还和三阿哥闹了一通呢。
在场的众人都在阿哥所住着，这事也自然都是知晓的。
三福晋脸色瞬间挂不住了，索性也不饶弯子了，不由责问道：“可是，我怎么听说五弟妹还单独给四弟妹送了呢，怎么，这是瞧不上我们其他嫂嫂啊。”
安清瞥了她一眼，也没回答她为什么没给旁人送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听说三嫂前些日子得了上好的茶叶，还专门请太子妃嫂嫂去品茗，那怎的没请我呢？”
还是那句话，都在这阿哥所住着，哪处有点动静根本瞒不住人，就像她让人给四福晋送西瓜之事三福晋能知晓，那四福晋先给自己送桃子之事，她又怎么可能不知呢。
三福晋没想到安清竟会拿这事堵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我、我那是以为五弟妹不爱喝茶。”
安清耸了耸肩，回道：“巧了不是，那我还真和三嫂想到一起去了呢，我也以为三嫂不喜欢吃西瓜。”
三福晋显然被她这话气到了，刚想说什么，却被坐在上首的太子妃一个眼神制止了。
安清这会没抬头，自是没看到两人的眉眼官司，但这一切却被两人中间地大福晋瞧了个正着。
大福晋轻‘咳’了一声，用手帕挡了下，也压住了嘴角的那抹讥讽。
老三家的还真是个蠢的，瞧方才那架势，多半是被太子妃利用了还不自知吧。
这些年来，大阿哥和太子争的厉害，她自是不会和太子妃有多深的交情，但老三和太子走的近，所以历来太子妃和三福晋交往也比较密切。
但大福晋这些年旁眼观着，老三福晋那个蠢货哪里是太子妃的对手，常常被人当了靶子使而不自知啊。
今日这事看着是老三福晋对老五福晋发难，实则是太子妃不想让老五福晋好过吧。
至于原因，大福晋也是能猜到一二的，想必是太子妃不满这些日子老五福晋在宫里的风头压过她这个储妃了吧。
然而，事实也确实被大福晋料对了，而有一点安清却是料错了的。
三福晋还真不知道四福晋之前给她送桃子的事，或者准确来说，连安清给四福晋送瓜的事，在今日之前她都是不知道的。
她这些日子和三阿哥闹的厉害，哪里有功夫关心这些事，还是之前来之前太子妃在她面前提安清单独给四福晋送过的事，她才知晓。
这才有了她方才突然对安清发难一事。
不过，这段插曲并未引起什么涟漪，很快随着太后的到来，众人的目光直接被吸引了过去。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请安，安清这才注意到太后身边竟还跟着一个妃子装扮的女子，瞧着和太后关系很是亲近的样子，对待惠宜德荣四妃却不似恭敬。
她思考片刻，大概猜出那女子的身份，她应该就是康熙的那位来自科尔沁的咸福宫妃吧，那个以一己之力让科尔沁女子娇纵跋扈的名声响彻后宫的女子！
不过，之前听说她一直被康熙禁足在宫中，没想到今日倒是给放出了。
但安清也没太在意，她是康熙的宫妃，和自己又没多大的关系，她这会更关心的是中秋宴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
古代帝王一直有“春祭日，秋祭月”的礼制。
所以，在历朝历代的都城皇家建筑中都会设置日、月两个祭坛，作为专门的皇帝祭拜日月的场所，清代皇帝祭祀月神的地方在月坛。
当康熙带着一众人从月坛祭拜完赶回来后，这边中秋宴会也终于正式开始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中秋晚宴的第一步，康熙带着众人在乾清宫中摆月供祭月。
一系列的仪式结束，康熙作为老大，自是要讲几句的，然后便是众人领受皇帝中秋赐宴、赐酒、赐月饼，君臣共同赏月等等。
接下来便在众人觥筹交错中，终于进入到安清最喜欢的环节了，宫廷歌舞表演。
当声乐响起，一排排身着飘逸纱裙舞服的女子出现时，安清觉得今个自己真是老鼠掉进米缸了，瞧瞧这身段，瞧瞧这脸蛋，真养眼啊。
不枉她期待了整整一晚上。
若说安清一开始只是被这群舞娘身姿吸引了，那当这些人真正舞起来的时候，她则是直接被惊艳到了！
这也太美了吧，这般舞姿，说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都不为过。
这可是正宗的古典舞啊，而且，这种宫廷舞娘的专业度，和后世那种随便摆两个动作就敢说是古典舞的表演完全不同。
台中舞娘的舞姿随着韵律慢慢展开，一举一动间皆是灵动飘逸，风情万种，妥妥的视觉享受。
她好像终于理解古人为什么这么爱看歌舞了，这谁看了不迷糊啊。
之前看小说时，不少讲主角穿越古代后，凭借一舞惊艳四座，她当时还觉得没什么，但如今一看真是扯淡，你再跳能比人家这些专业的！
安清这会激动的心情真是无以言表。
之前在科尔沁的时候，看的都是些蒙古舞表演，那种主要讲究的是草原上大家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的氛围，虽说也很欢快，但和宫里的这种自是没得比。
啊啊啊，老祖宗的审美果然高啊，像这种细糠，她两辈子可都是头一回见呢。
不得不说，这样的表演，看着简直就是一种极致的享受，不行，从现在开始她什么都不干了，力求今晚一定要看够本了！
安清默默做了这个决定后，便开始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
胤祺本来同兄弟们在喝酒，谁知一扭头不小心瞥到了福晋这桌，但在当他看到安清后，先是一怔，随即好不容易才忍住扶额的冲动。
在旁的女眷要不在低声交谈，要不就是静静地在那坐着，但无一例外都是努力维持着端庄稳重的姿态。
只有安清双手托着腮，双眼似冒着光般，眨都不眨地盯着殿中跳舞的舞娘。
那般投入专注的样子，还有那陶醉沉迷的神情，她真的是……让人哭笑不得！
康熙坐在上首，太后坐在她身侧，再下首就是四妃，然后才是他的那些儿子们。
他刚太后说了会子话，回头想瞧瞧自己儿子这边的情况，谁知一眼却捕捉到了老五这一脸错愕的神情，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也不由一愣。
康熙本就是全场人的焦点，他这一举动，瞬间引来众人的注意，然后像是商量好的般，众人齐刷刷地扭头看了过来。
再然后，安清便成了这满场的焦点！
安清可不知道自己成了宴会的焦点，她这会看的正津津有味呢，心里还在小声点评，中间那舞娘的柔韧性也忒专业了吧，旁边那个下腰下的漂亮啊。
最后，还是坐在旁边的四福晋，忍不住低声唤了她一眼，“五弟妹。”
谁知，四福晋这一声并未将沉浸其中的安清唤醒。
众人看到这场景更想笑了，这得多投入啊，连身边的人唤她都听不到啊。
四福晋见状只能又唤了几声。
安清看的好好的，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先是下意识“啊”了一声，然后才颇为不解地看向了四福晋：“怎么了，四嫂？”
四福晋此时没抬头都能感觉到头顶的目光，真是感觉如坐针毡，为什么出糗的不是她，但受煎熬却是她啊。
“五弟妹，你抬头看看。”她低声如蚊道。
安清懵了下，抬头做什么？
虽然有疑问，但她还是乖乖照做了，然后下一秒，她直接就撞上了一堆人的目光！！
这……他们都看着自己做什么？！
安清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就去看向胤祺求解，胤祺无奈地往大殿中央看了眼，然后又回头看了看她。
这一刻，她竟鬼使神差地看懂了胤祺这般抽象的示意！！
宜妃隔着人群，远远地瞪了她一眼。
安清默默地回了个委屈的表情，不是啊，她不就看个表演嘛，他们都看她做什么呀，那舞跳的不比她有意思啊。
不过，好在她也算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平时什么德行，即便方才没注意，这会也猜到了她方才看表演时是个什么痴汉表情。
和全场其他女眷相比，人家各个都表现波澜不惊的样子，她确实显得有些没见过世面了。
完了完了，她这是给皇家儿媳丢脸啊。
安清立马挺直了脊背，努力摆出一副端庄稳重的样子。
虽说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但她现在这情况，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当然，她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朝上首去观察康熙的表情，可奈何康熙向来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什么也看不出来啊，但据她所知，康熙可是最注重规矩的。
早知道就不该这么放肆了，唉~都是这些日子过的太顺风顺水了，让她连在这宫里最基本的危机意识都丢掉了，这可不行啊，以后得吃一堑长一智。
安清一边在心底忏悔，一边又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她之前拍的马屁和刷的好感度都能在此刻起到作用呀。
就在她各种惴惴不安时，在场众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有担心的，想着万一待会康熙责难要怎么给安清求情的，有轻视瞧不上的，觉得安清不懂规矩的，也有看笑话的，盼着康熙能当众训斥安清几句的。
谁知大家都等着康熙发话时，上首的太后突然说话了：“哀家也觉得今年的歌舞表演别有心意，方才瞧着都有些入迷了，看来教坊司今年是用心了。”
这话一出，现场蓦地一滞。
众人先是茫然了片刻，有吗，每年的歌舞表演不都是这个样子吗？
但大家也不傻，很快便意识到了太后她老人家此举的深意，这是给安清撑腰呢。
先说歌舞表演别有深意，又说自己也看入了迷，这个‘也’字用的就很灵性，那若是之后再有人那此事奚落安清，岂不是连太后一起捎带上了？
底下的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唉~太后还是一如既往地护犊子啊。
可以说太后的这番举动莫名牵动了不少人的记忆，想当初五阿哥因汉文不好被嘲笑时，也是她老人家把满宫的嫔妃都喊到了宁寿宫，根本都不带拐弯抹角的一顿输出，大概意思就是，从宁寿宫里出去的孩子，哀家看谁敢说个不字！
各皇子至今都深刻地记得，那时被各自额娘叫到宫里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千万不要嘲笑老五的场景。
甚至于这些年，各皇子对于皇玛嬷这么明目张胆的偏爱都习惯了，从小就这样，但凡老五在上书房受了一丁点委屈，皇玛嬷必然得把皇阿玛叫去，紧接着罪魁祸首必然遭殃。
太后都发话了，康熙自然是要给面子的。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皇额娘说的是。”
当然，就算不是为了太后，此情此景下，康熙也是会给安清个台阶下的。
就在众人都猜测他会如何反应时，实则康熙在内心里也经历好一番纠结。
但不得不说，确实如安清所愿，她之前拍的马屁和刷的好感度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方才康熙的第一反应确实是安清此举不太成体统，但他很快给安清找好了理由。
“老五福晋，你从科尔沁远嫁而来，平日里在这宫里怕是闷坏了吧，也难得你喜欢这舞蹈表演，日后无聊了可以让人去教坊司招呼一声，让他们派人过去表演给看。”
在康熙看来，安清就是之前看的少了才会这般新奇，等日后看的多了自然也就不会了，但是怕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那心早都偏的没边了。
说罢，他又转过身交代梁九功，“回头你吩咐下去，让教坊司多排一些新鲜的东西。”
众人：“？？？”
这满宫的人，哪个不是在宫里待着啊，也没见皇上觉得旁人闷。
特别是刚被解除禁足的咸福宫妃，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康熙，她也是从科尔沁远嫁而来的，可就从没这待遇。
不过，既然连皇上都这么说了，他们还敢说什么呢。
安清心里感动都快要哭了，所以她这是逃过一劫了？
嘤嘤嘤~这就是平日里多多抱大腿拍马屁的好处！

第32章 五福晋32
这世间向来都是遇事见真章。
所谓的偏爱，也不是你平日里表现好了被人多喜欢，而你当出现行差踏错时，那明目张胆地维护和偏袒。
不得不说，在经历了这件事后，众人心里再次刷新了对安清在康熙和太后心中地位的认知。
太后倒也罢了，反正她老人家向来最是护犊子的，但康熙有多重规矩这事，怕是没有比在场众人更清楚的了。
特别在场的皇亲国戚们，他们远在宫外，对宫内的消息自是存在一定的滞后性，之前只听说五福晋在宫中很是得皇上和太后的喜爱，但却如今现场瞧着，才知这份喜欢的重量。
太子以一众皇子还好些，他们知道西瓜那事，也亲眼见了那日在瓜田安清同康熙的相处的场景，隐约明白些他们皇阿玛对五弟妹这份偏爱的由来。
但太子妃却是不知这些的，她自打嫁给太子后，便一直成为康熙心中儿媳第一人而努力着，她知康熙向来重规矩，便时时谨言慎行，以端庄稳重姿态示人，知道康熙重视孝道，除了定期去太后宫里服侍外，每月初一十五都会亲手抄写经书为已逝的孝诚仁皇后祈福，也就是太子的生母赫舍里氏。
后来，在看到康熙躬行节俭，她便也以此要求自己，而这些也确实让她得到了康熙的认可和赞扬，太子妃便越发坚信自己走的路是对的。
即便是之前安清嫁进来后，她看到康熙对她另眼相待，以及近些日子安清因各种折腾出尽风头时，她心里虽有不悦，但还是坚信自己这条路子是对的，皇阿玛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儿媳妇。
可此刻，她不由有些茫然。
不过，相比于太子妃的关注点在康熙身上，其他几位福晋注意到的却是胤祺的反应。
当她们看到胤祺自始至终都未因安清的举动而黑脸，更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脸上反而有些宠溺般的无奈，她们心里说不羡慕绝对是假的。
关于安清成亲后便一直是专房独宠的事，她们在阿哥所也不是没听到风声，她们之前还有些怀疑，如今一看，倒是有几分真了。
相比于众人各异的心思，安清此刻只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她忙起身给康熙谢恩。
老康这人真是厚道啊，看来之前那西瓜没白给，竟还让教坊司排些新鲜的节目给她看，那以后她在这宫里的娱乐休闲活动算是有着落了啊。
阿爹阿娘再也不用担心她会闷坏了。
接下来的时间，安清也不敢放肆了，一直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直到整个宴会结束。
宫宴结束后，安清是和胤祺一同离开的。
马祥在前面提着宫灯领路，两人并肩走在鹅卵石铺满的路上，影子在月光下被拉的欣长。
安清脚步轻快，扭头看向胤祺，笑道：“方才……多谢爷了。”
胤祺侧身看向她，故意问道：“谢我什么？”
还能谢什么，自然是谢他方才在大殿上给她提示的事，当然，还有他并未因自己在众人面前出糗而怪她。
不管她想不想承认，在这紫禁城中，她代表的就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胤祺，他们如今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抱歉啊，害你在兄弟间丢脸了。”安清说道。
之前在大殿上康熙还未开口时，她也不是没看到到其他阿哥看胤祺的眼神，总而言之，今日确实是她连累了他。
胤祺却摇了摇头，道：“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就像安清想的那样，他们是夫妻，确实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那之前安清给他带来的荣光他收下了，那丢脸的事自是也没什么好责怪的。
再说了，胤祺其实也并未觉得安清方才那种举动真的有什么，不就是爱看个表演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是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叹了口气，无奈道：“还好你不是男子，若你是个男子的话……”
他说到一半，突然也想不到安清若是个男子会怎样了。
你说她好颜色吧，但她又真的只是单纯的欣赏，并没有什么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好评价。
安清也不由顺着他这话往下想，若他是个男子，大概会是……今日无事，走，勾栏听曲去。
哈哈哈哈，妥妥的纨绔子弟无疑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安清‘嘿嘿’一笑，想想就很美啊。
不过，好在她仍有一丝求生欲在线，又特别乖觉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自然不能是男子了啊，要不然还怎么嫁给爷呀。”
胤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别以为他没看出她又是在故意哄他！
哼！她惯是最会哄人的，每每自觉闯祸或理亏后，那些酸不溜秋的话也是能张口就来，一点都不见有什么难为情的意思。
但不得不承认，即便知道她是在哄自己，但每次还是忍不住开心。
中秋晚宴上的教训，让安清痛定思痛，回去后进行了好一番自我反思，终于得到一个结论：人又不是神，犯点错也没什么，不用太纠结！
翠柳无奈吐槽道：“主子，您这哪里是什么反思啊，分明就是想法子给自己狡辩。”
“什么狡辩啊，我这只是不为难自己个罢了。”安清却不以为然，“再说了，反正方向是对的，过程难免出现些偏差，你要有大局观，抓大放下懂不懂啊。”
她才不是狡辩，而是很有自知之明，以她的性子，让她装什么端庄稳重，顶多装三天，之后必然是要露馅的，而且这三天还不见得能装的多好。
也就是通过这次的事，安清突然想明白了件事，那所幸就不装了呗。
你看当时在大殿上，不管太后、宜妃，还是胤祺，他们好像都没什么反应，这是不是也就说明，他们实则是早已接受了她的真实性情，且还选择了包容。
那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康熙也可以走这个路子，他当时既然没有责怪自己，还给她找了理解，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开始接受了啊，那日后再遇到也不会太惊讶，慢慢的也就会像太后、宜妃和胤祺一般呢。
这大概和脱敏反应是一个意思吧。
安清越想越觉得不错，至于旁人的眼光，随便他们啦，反正在她这里，康熙、宜妃、太后和胤祺是最重要的，其他人嘛，爱咋想咋想，反正又不会把她怎么样。
翠柳有点被绕晕了，虽然没太听的懂，但因着一直以来对安清的迷之自信，还是下意识认可她的这套理论。
“那什么是大，什么是小？”她不解问。
安清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看着她，对嘛，这才问到了点子之上啊。
小指的是她本身这些短期内无法彻底克服的小毛病，至于大嘛，自然是抱大腿方针啦！
不管是康熙，还是太后宜妃，安清算是发现了，三人都有个共同的特点，护犊子。
当然，三人程度还是不同的，像太后和宜妃，那真的就是明目张胆的护啊，康熙能好点，总归是一国之君，即便是护犊子，也会找个由头糊弄过去。
从目前情况的来看，她在这紫禁城里，大腿算是暂时抱上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了，接下来还得继续巩固才行。
康熙那边嘛，安清是属于被动的那一方，拍马屁抱大腿的机会也很随机，这个属于非本人能掌控的，可暂时放在一边。
但太后和宜妃这边，机会那就多了去了。
特别是昨日太后刚在中秋宴上替自己解了围，安清自也不是那般不识好歹的人，正好做些太后爱吃的糕点，登门去表表孝心。
当然，这也不全是为了抱大腿，安清也是真的发自内心感谢她老人家。
人呀，永远不能把别人对你的好，当作是理所当然。
以真心待真心，真心才能长久。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安清便早早起来了，拉着春晓在面包土窑那好一阵折腾，她今日要做虎皮蛋糕卷和牛角包。
这两种糕点是第一次做，春晓自是不懂的，所以安清要亲自动手。
至于为什么要做这两种呢，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太后比较爱吃带着些奶香味的蒙古糕点，但又因年纪的缘故，吃不来那种特别腻或者硬的东西，所以这个虎皮蛋糕卷就特别适合她。
安清决定做两种口味的，原味的和抹茶味。
至于牛角包，则是特地给胤祺做的。
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胤祺还算是比较了解安清的，她每每自觉闯祸或理亏后，最会想着法子哄人的。
安清发现，胤祺好像很是喜欢吃酥脆的饼子，但却又嫌弃御茶膳房做的油饼太油腻了，她一想那这牛角包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嘛。
于是，她便决定拿这牛角包去哄人了。
“翠柳，去屋子里吧之前制好的抹茶粉拿过来些。”
“好的，主子，我这就去。”
“小喜子，那奶油在搅拌一会，还不够。”
“来了，来了……”
满院子的人差不多都她使唤起来了，小喜子和来福两人轮换着在那一直搅拌福晋说的那什么奶油，翠柳则被使唤着来回拿东西，紫苏和麦冬轮换着烧火，春晓则是全程给安清打下手，旁边还有不少人等着随时被差遣。
一时之间，整个小院都忙碌了起来。
安清不是专业，虽上辈子看了不少美食节目大概知道做法，但知道和做到之间可是还差着不少距离的，好在有春晓在，两人在经历几轮的失败后，终于还是被她们给做出来了。
于是，两人再接再厉，终于在下午出锅了几炉卖相相当不错的成品。
满院子都充斥着虎皮蛋糕卷和牛角包特有的浓浓奶香和蛋香味，这霸道的味道隔老远都能闻到。
因着之前因着外观不好看而失败的成品不少，安清让紫苏拿去给众人都或多或少分到几块。
翠柳拿着一个牛角包，吃的满嘴都是渣渣，一脸简直不要太幸福餍足的样子。
今日可真是难得啊，主子平时可懒得折腾这些，虽说她的手艺不如春晓好，但她脑子里想法多啊，每每总能做出旁人根本没吃过的东西。
就比现下这什么牛角包的，酥酥脆脆的，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真是太好吃了！
安清一扭头看翠柳正盯着那桌上的牛角包，忙出声道：“翠柳，这牛角包你可不能再吃了，今个做的不多，待会怕分不过来。”
翠柳“哦”了声，她也不是那不懂事的，知道主子有正事，本来也就是看看，也没打算再吃。
再说了，现下春晓已经学会了，等明个她求求她让她再给自个做就是了。
接下来就是分成品了，安清让人一共分成了五份，太后、宜妃和胤祺，这三人自是不用说的
至于另外两份呢，一份是给四福晋的，昨日害的四福晋大庭广众下跟着自己个社死，安清也确实觉得挺不好意思的，送点糕点过去也算聊表歉意了。
最后一份呢，只有虎皮蛋糕卷，这个并没有放很多糖，小孩子吃也合适，她让人送去给了前院的冯嬷嬷，让她看着给弘昇适当用一些，但也嘱托了别用多。
除了太后那安清要亲自送过去，剩下的都是让紫苏安排人去送的。
其他人都还好说，只有胤祺有些麻烦，他这会不在宫中，要送出宫去才行。
他现下在工部当差，说是当差，其实就是康熙给儿子轮岗混资历呢，没有什么具体的官职，他们现下还未封爵，实则并不具备‘当差’的资格。
这大概就和后世富二代去自家公司实习一个意思。
安清院里的人自是寻常出不了宫的，于是她让小喜子去前院找马祥或者冯嬷嬷，让他们安排人送出去就行。
待一切安排妥帖后，安清便带着点心和一壶小吊梨汤去了宁寿宫。
她是算着时间去的，到宁寿宫时，太后正好午间歇晌刚起来，可以用些午点和茶水。
不管是太后，还是乌兰嬷嬷，显然对于安清到来都没有很意外，毕竟，这段日子她早已是宁寿宫的常客了。
“呦，五福晋这是又给太后琢磨什么新点心了啊。”乌兰嬷嬷见安清提来的糕点盒子，忍不住出声道。
为什么说还没打开盒子，她就知道是新点心呢，那自然是因为只有迄今为止，安清主动带来这宁寿宫的点心还真没有重样的呢。
安清也没卖关子，径直打开了点心盒，“还是乌兰嬷嬷了解我啊，今个可是我亲手给皇玛嬷的点心哦。”
说罢，她把装着虎皮蛋糕卷和牛角包的盘子端到了太后面前，然后笑呵呵地指着那虎皮蛋糕卷道：“皇玛嬷，你尝尝这个这个，我觉得您定会喜欢的。”
太后顺势看过去，这糕点确实新鲜，不是宫里的样式，但她也没意外，毕竟安清之前也往她这宫里送了不少的新鲜吃食了。
她也没推脱，拿起来了一块尝了口，别说，这点心还确实挺适合她口味的。
蛋香浓郁，口感柔软细腻。
“中间夹着的这个是什么？”太后不解道。
吃起来倒是有些牛奶的味道
安清笑着解释道：“这是牛奶做的，皇玛嬷可以叫它奶油。”
太后轻点了点头，别说，这奶油确实还挺香的，不算太甜。
可能年纪大的缘故，太后近几年不喜太甜腻的，所以，这虎皮蛋糕卷倒是甜度合适，她吃着很是可口，不由多用了一块。
至于那个牛角包，她倒是反响平平，但等听到安清说是特意给胤祺做的时候，太后似是想起什么，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
没错，老五那孩子应该会喜欢这个。
乌兰嬷嬷见安清提来的那个铜制吊壶很是新奇，不由问道：“五福晋，这壶里是什么，煮的奶茶吗？”
“皇玛嬷，昨日孙媳听到您有些咳嗽，今日可好些？“安清看着太后，问道。
太后本来也在好奇那小铜壶里装的什么，听到她突然问到这里，不由愣了下，“无事，就是老毛病了，秋季干燥，每年换季这会都得咳嗽几天，不用担心，太医已经开了方子，喝上几天药就好。”
乌兰嬷嬷一听这话，便忍不住吐槽了起来：“那前提是您得喝药啊。”
提起这事，她就愁的不行，太后这几年真的是年纪大了，越发小孩子脾气了，经常会嫌药苦死活不愿意喝药。
这不，前几日换季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太医也来开了药，但她老人家却偏偏不愿喝，三次里得有是煮好后放凉了再倒掉的。
太后一听她竟在安清面前揭自己的短，忍不住偷偷瞪了她一眼。
乌兰嬷嬷也不怕她，径自拉着安清说了起来，还让她和自己一起劝太后。
谁知，安清笑了笑道：“那正好，我给皇玛嬷煮了这小吊梨汤，具有清热止痰，止咳等功效，您可以试试看，有效果的话就可以不喝药了。”
说罢，她还朝着乌兰嬷嬷摆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嬷嬷，其实我也是惯不爱喝那等子苦药的。”
乌兰嬷嬷不由一愣，似是没料到安清竟会‘叛变’。
太后却突然乐了，还挑衅地看了乌兰嬷嬷一眼，似是在说，你瞧，没人爱喝那苦药吧。
乌兰嬷嬷无奈扶额，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安清，然后认命地给太后去倒那小吊梨汤。
太后正好有了渴了，顺手接过杯子便喝了起来。
但不得不说，不管是乌兰嬷嬷，还是太后，对于安清之前说的那功效，其实她也没太放在心上，宁寿宫的宫女之前也给他煮过梨汤，但却没什么效果。
但两人知道安清这是一番好意，自是也没扫她的兴。
谁知，太后一杯下肚后，突然惊讶地看向看清：“你这梨汤……味道还挺特别的。”
口感清新，和普通的梨汤不同，酸酸甜甜的，里面竟有银耳。
重点是，用银耳煮出来的梨汤，竟还不是羹状。
人嗓子不舒服，本就不喜欢喝黏黏糊糊的东西，这个什么小吊梨汤倒是清爽的很。
乌兰嬷嬷见太后喜欢，又给她倒了一杯，她倒也没推辞，直接一饮而尽。
不知是不是错觉，太后连着喝了两杯后，方才她极力才能压下去的咳意竟不见了，而且嗓子上咽痛感竟也消减了不少。
“你刚刚说它叫什么？”太后问，“也是民间的方子吗？
安清笑着回道：“回皇玛嬷，它叫小吊梨汤，是河北赵州那边的一种饮品，适合咽喉肿痛，咳嗽咳痰的人饮用。”
不过，这款小吊梨汤说起来还是有些典故的。
在后世，小吊梨汤可以说是北京的一张美食名片，和酸梅汤一样，以前都是走街串巷叫卖的一种饮品。
至于它的来历说起来也有点意思，都知道乾隆喜欢下江南，据说他在下江南途中途径河北赵州时，口渴难耐且咽痛沙哑，御医开了不少方子，都没能缓解其症状。
一日路过赵州桥附近的一个茶摊时，乾隆喝了一碗茶水后顿感清新润肺，咽喉痛之感消失，那茶水便是这小吊梨汤。
由于乾隆的喜爱，这款梨汤慢慢成为了宫廷饮品，后来其配方与制作方法也流传到了民间。
因着这梨汤是放在铜制提吊里售卖，也就是小吊梨汤这一名称的来源。
乌兰嬷嬷见太后这反应，便知应是有效的，忙询问安清方子，想着以后煮给太后喝。
安清回道：“这法子很简单的，也都是些常见的食材，主要食材有梨、银耳，桂圆、红枣、陈皮、话梅，老冰糖、还有枸杞等，比例是……”
乌兰嬷嬷一听还真挺简单的，“这好像和银耳梨羹有些像。”
安清笑着说道：“还是有些区别的。”
小吊梨汤的做法比银耳梨羹耗时短，并且煮出来的银耳脆中带糯，而并不是像银耳汤一样文火慢煮，胶质粘稠。
话梅是小吊梨汤的点睛之笔，因加入了话梅，口感清润，且酸甜适中。
三人顺着这小吊梨汤，不知不觉就聊远了，那一小铜壶梨汤也不知不觉被太后喝了干净。
太后和乌兰嬷嬷都很是喜欢和安清聊天，这丫头性子活泼，说话也逗趣，总能惹得人发笑。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小宫女进来禀报，说是咸福宫妃来给太后请安了。
安清先是一愣，她是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咸福宫妃。
不过转念一想，两人都是来自科尔沁，又都常来这宁寿宫，碰到也是早晚的事。
这边宫女刚禀报完，一道靓丽的身影便走了进来，安清远远瞧着，眼前不由一亮。
不同于昨日中秋宴上的妃子吉服，咸福宫妃这会竟穿着一身蒙古的服饰，说起来，自从嫁到这紫禁城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穿这衣裳，不得不说，那瞬间还真的倍感亲切啊。
但这抹亲切随着咸福宫妃走近后，便直接幻灭了。
原因无他，只因安清给她请安时，对方那高傲的态度，以及看自己时那微仰的鼻息，都很让人不爽。
不过，她也没太放在心上，大不了以后来宁寿宫前多打听一下，尽量避开和咸福宫妃碰上便是。
也不是怕她什么，主要是安清觉得太麻烦了，两人之间毕竟还夹着太后呢，有点什么的总归是不太好。
所幸不如避开些好。
不过，要说安清与太后是拐着弯的娘家亲戚，那这个咸福宫妃可是太后关系就近太多了啊。
两人都是出自科左中旗，至于辈分嘛，如果安清没算错的话，两人实则是同辈，还是堂姐妹关系。
但如今一个是康熙的嫡母，一个确实康熙的妃子，这辈分真是差的够可以的。
不过，这在清朝也没什么奇怪的，清初和科尔沁联姻频繁，这中间辈分早都乱的没边了，像皇太极还同时娶姑侄两人呢。
咸福宫妃来了，安清也不好突然离开，便又陪着两人坐了会。
只是，这咸福宫妃和太后聊天就聊天，老盯着她看做什么，搞得人怪不自在的。
安清虽全程低着头不去和对方对视，但最后还是实在受不了头顶那炙热的视线，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适时提出了离开。
太后也没拦着她，简单嘱托几句便放她走了。
只是，安清没料到的是，她前脚刚走出宁寿宫的门，后脚就被身后的人喊住了，还是蒙语。
“等等！”

第33章 五福晋33
安清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转过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唤了声娘娘。
因两人这会面对面站着，安清倒还是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咸福宫妃。
她是属于典型的蒙古女子的长相，脸型圆润但线条清晰，眼睛很深邃，不算是顶漂亮的那一挂，却也有些自然的美感。
特别是这身科尔沁女子服饰的加持，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别具特色。
当然，咸福宫妃这长相放在康熙百花齐放的后宫中自是显不出来的，但她优势却也不来不在长相上，而是出身和家世。
咸福宫妃是科尔沁达尔汗亲王博尔济吉特&#183;和塔之女，已逝世孝庄太后四哥的亲孙女。
但她进宫后，却不受康熙重视，以至于很长时间内都没有被册封，却又因为出身好，一直享受着嫔位的待遇，住在咸福宫，人称咸福宫格格。
直到孝庄太后去世，这个一直没有名分的咸福宫格格才被封为了妃，但是依旧只是康熙口头册封，没有正式的册封礼，也没有封号，宫里人都称其咸福宫妃。
可见其虽被封妃，但依旧不得康熙宠爱和重视，如今在宫中的处境也着实是尴尬，无宠无子还无正式的封号，确实有些有名无实、立身不正了，算是科尔沁放在康熙后宫的吉祥物吧。
不过，说起来，这咸福宫妃也算是生不逢时了，但凡她早生几十年，就她这出身不管放在皇太极，还是顺治朝，就算无宠也定是会受重视的。
就如现下的太后一般，虽也是自进宫后一直无宠，但却也不是一直稳坐后宫之位嘛，现下更是成了太后。
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在历经了皇太极和顺治两朝，到了康熙朝的时候，朝廷已经稳定，已经不需要特意去蒙古选聘妃子以此来拉拢蒙古了，这也是康熙以往三任皇后众，没有任何一位出身蒙古的原因。
相反的，康熙这时却急欲摆脱蒙古对清朝的挟制，所以近些年，皇室贵族已经很少娶蒙古的妻妾嫔妃了。
这也是在并未知晓康熙给她和胤祺赐婚的真实意图前，安清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而安清在打量对方的时候，人家显然也在打量她。
“你一点都不像我们科尔沁的女子。”咸福宫妃上下打量了她半天，最后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安清：“？？？”
这是从何说起啊，她也没做啥，就要开除她科尔沁的籍贯了？
不是，她有这个权利吗她！
“娘娘说笑了，晚辈自幼在科尔沁长大，绝对如假包换。”她态度恭敬地回道，心里虽无语的厉害，但仍不忘表情管理，努力地维持着笑容的样子。
没法子啊，人家怎么说也是康熙的妃子，那就是长辈，别管心里怎么想，面子上还是得恭顺着的。
谁知，就是安清自认为还算完美的表情管理，却给了咸福宫妃发作的借口：“哼！长得不像就算了，连这虚伪的劲都和这宫里的那些女人一模一样，说起话来惯会拐弯抹角，巧言令色！”
她虚伪？还巧言令色？
安清真的很想翻白眼，你自己个缺心眼，总不能让所有的科尔沁女子都这样吧。
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据她所知，这咸福宫妃来宫里的日子也不短了吧，怎的还这般莽撞无知啊，不知道是吃的亏少了，还是就是单纯的缺心眼。
怪不得听说康熙三天两头让她禁足呢，就这性子，放在宫里得多少人跟着受罪啊。
看着咸福宫妃这傲慢无理却又理所当然的样子，安清突然有一丢丢可怜康熙了。
谁说坐在那个位置上就能为所欲为了啊，瞧瞧老康，这不还是一样得为了大局，就算再不喜咸福宫妃不还是只能将人放在宫里当吉祥物吗。
就在安清无语到不知要如何开口时，咸福宫妃却又开始了继续输出，“还有，我们科尔沁的女子可从来不会认输的！”
安清瞪大双眼，不由“啊”了一声，不是，这又和认不认输有啥关系啊。
还有，她向谁认输了啊，康熙吗？
那不好意思，要是这个的话，那这个怂安清必须认，毕竟，她可不想像咸福宫妃似的，一年中超过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被禁足在宫中。
“所以，既然我们都出科尔沁，那就理应站在一起才对，没道理委屈了自己向别人低头。”咸福宫妃微扬着下巴，很是傲慢道。
她那表情似是在说，能和我在一个阵营是你的荣幸。
安清：“……”
这荣幸爱给谁给谁，她还真不稀罕要。
不过，这又是哪和哪啊，她实在是搞不懂咸福宫妃的脑回路了，她总不会是希望自己和她一起对抗康熙？
疯了吧她！
安清有预感，不管答案是什么，定也不是什么她爱听的话，但她却又不得不问：“娘娘，恕晚辈愚钝，您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咸福宫妃一脸你真笨的样子，“听说，你对宜妃很是殷勤，平时有事没事就往她宫里去献好啊。”
安清看了她一眼，大概猜到了什么：“孝敬额娘，是应当做的，当不起娘娘夸赞。”
咸福宫妃一副你说什么鬼话的表情，“谁个夸赞你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听不听得懂好赖话。”
她明明就是在讽刺她。
安清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咸福宫妃脸上闪过丝不耐，似是耐心终于告罄了，所幸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不喜欢宜妃，很不讨厌，所以，你应该和我站在一起！”
她最是看不惯宜妃狐媚争宠的样子，仗着有几分长相把皇上迷的神魂颠倒，简直是不要脸！
安清一脸问号，她没事吧，这是正常人能说出的话？
她为什么要和她站在一起去讨厌自己的婆婆啊，她脑子又没病！
还有，她摆出这副正室讨厌受宠小妾的姿态给谁看呀，拜托，论到底她和宜妃都是妾室，本来就是各凭本事的事啊。
安清算是明白了，像咸福宫妃这种人，你和她装傻是没用的，所幸摆开了直接说出来，以后也懒得对方再来烦她。
可就在她已经做好撕破脸的准备了时，乌兰嬷嬷却赶了过来。
“咸福宫娘娘，太后让您进去一趟，她老人家有事交代您。”
咸福宫妃闻言，双眉皱了皱：“等会，我还有话和老五福晋说，您去和太后说一声，我待会就进去。”
乌兰嬷嬷态度却很坚决，“娘娘，太后说让您立刻进去，不要耽搁，您别让老奴为难。”
咸福宫妃没法子，只能瞪了安清一眼后，转身进了宁寿宫。
安清下意识松了口气，她也不傻，自是看出了乌兰嬷嬷是来给她解围的。
“多谢嬷嬷。”
乌兰嬷嬷摆了摆手，“五福晋客气了，您先回去吧，不是什么大事。”
说罢，她似是怕安清会多想，又补充了一句：“不用担心太后，她老人家孰是孰非还是分得清的。”
有了乌兰嬷嬷这句话，安清算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径直回了阿哥所。
宁寿宫内。
不知太后说了什么，咸福宫妃一脸诧异地看着她，随后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乌兰嬷嬷回来时，恰好和她擦肩而过，看着她那样子，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
“老五福晋走了？”太后看着乌兰嬷嬷，问道。
乌兰嬷嬷点了点头，“您就放心吧，五福晋是个明智，定不会听信咸福宫娘娘的。”
太后闻言，摆了摆手。
她倒不担心这个，安清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她还是了解的，那孩子心思明净着，又怎会随意听信旁人的话。
乌兰嬷嬷迟疑了下，问道：“太后，咸福宫那要不要派个人去瞧瞧？”
咸福宫妃是哭着跑出去的，她怕别出什么事。
太后冷‘哼’了声，道：“不用管，先冷着她些日子再说，自己是个糊涂的就罢了，还把旁人都当成傻子，她自己愿怎么折腾是她的事，但哀家可容不得她去搅和老五的后宅。”
刚刚安清前脚刚走，咸福宫妃也立马提出了离开，太后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她便跑了出去，太后也不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怕她去找安清的茬，这才让乌兰嬷嬷赶紧赶了过去。
方才把人叫回来后，她三言两语便问出了详情，当听到咸福宫妃竟想怂恿安清去和宜妃不对付，太后气的当场便把她骂了一顿。
不过，一想到咸福宫妃那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太后就头疼不已。
那孩子天生性子执拗，偏偏人又蠢的很，若不是当年她姑母孝庄太后临去世前，交代她在宫里要多顾着些，太后早都不想管她了。
算了，只要她不去插手老五那的事，随便她折腾吧，这宫里哪个人不比她有心眼，总归也折腾不出什么火花来，就算是顾着科尔沁那边，皇帝也不会真拿她怎么样，顶多就是继续禁足。
太后都不免后悔了，她就多余找皇帝求情，借着中秋节团圆的名头把她给放出来。
安清回到阿哥所后，直接瘫在了软榻上，整个人像被抽了气的皮球般，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来。
今日份社交（抱大腿）完毕！
忙活一整天，可算是把她累坏了，但整体来说，除了最后遇到咸福宫妃这个瑕疵外，其他都堪称完美。
特别是当晚上胤祺过来时，安清瞬间觉得，这劳累真是效果显著呀。
无疑，他竟还真被她那牛角包哄好了。
昨日中秋宴过后，安清明明感觉到胤祺并未生气，而且路上她道歉他也表现的很大度啊，但谁知回来后，他突然变脸了，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说是装呢，因为他那演技真的是很拙劣，一眼就能让人识破的那种。
虽不知胤祺是搞哪出，但生气了就要哄啊，毕竟，在安清看来，是自己理亏在先，这才有特地给他做牛角包之事。
这不，他晚上回来立马变了个样子，整个人身上都透露着一种无事安好的气氛。
特别是用膳那会，他还状似很随意般夸了那牛角包几句，好像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是吃了那牛角包才好的似的。
安清心里忍不住笑道，这人还真好哄啊。
胤祺被安清瞧的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他昨日就是突然心血来潮，想到之前她哄额娘的样子，便想着撑一撑，看看她究竟还能有什么法子来哄他。
没想到，她今日竟亲手做了那般好吃的点心！
胤祺默默决定，以后都要难哄些才行。
*
因着遇到咸福宫妃的事，自这日之后，安清倒是不太去宫里转悠了，即便偶尔让春晓折腾点新鲜吃食，她也是让宫女送去宁寿宫和翊坤宫。
一是觉得那咸福宫妃难缠怕麻烦，第二嘛，她确实也不想和对方起冲突。
两人都出身出身科尔沁，若是真闹起来，丢的总归是科尔沁的脸，宫里人可不管她们是不是一个旗的，只会觉得科尔沁的人不团结，平白给人看笑话罢了。
再者，她也不想给远在科尔沁的家人惹麻烦，那咸福宫妃是亲王的女儿，他阿爹只是个郡王，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当然了，两人不同旗，正常情况下也为难不了什么，再说了，他阿爹怎么说也是一旗的札萨克，统管着他们整个科左后旗，只要对方不是太无脑，也犯不着因着宫里女儿家之间的一些不愉快去得罪人。
但万一呢，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于是，从这日起，安清便开始自开启了宅居的生活，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肉眼可见的圆润了起来。
都说贴秋膘，贴秋膘，她这把算是深刻体会到了其中。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春晓，你从今个起不许再做好吃的了！”安清郑重地宣布了这个决定。
翠柳一脸哀怨道：“主子，别啊，您可以不吃，但别不让春晓做呀，奴婢还想吃呢。”
安清冷酷地拒绝道：“那不行，我意志力薄弱，禁不住诱惑。”
开玩笑呢，能看不能吃，可是比杀了她都让她难受的事啊。
翠柳撇了撇嘴，随即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望着安清。
安清在心里骂了句臭丫头，就知道这么拿捏她。
她把头一扭，硬着心肠回道：“翠柳，你也不能吃了，瞧瞧你这双下巴，这两天可是越发明显了啊。”
翠柳却油盐不进，坚持道：“没事，奴婢不怕胖，奴婢不嫌弃自己个。”
安清瞪了她一眼，“可我嫌弃，我可不身边有一个胖丫头，有碍观瞻。”
说罢，她故意吓唬道：“你要是真胖了，那到时候我就把你换掉，重新再选个瘦的做我的贴身大宫女！”
翠柳“啊”了一声，顿时被吓住了，她最怕的就是安清不要她，忙嚷嚷着不吃了。
安清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对嘛，有福同享，有难的时候，当然也要共当了啊。
不过，整日宅着，不能吃那就只剩下躺了。
可再好的人，躺久了也会受不了的啊，安清这天终于是受不了，不行，得找点事干，或者找点乐子打发时间也行。
哦，对了，之前康熙不是准她可以去教坊司传人来表演嘛，那她还客气啥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可谁知，安清刚要打发人去教坊司，小喜子这边却突然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主子，皇上刚在乾清宫冲着太子发了顿很大的火，还下令处死了太子身侧三个近身侍从。”
安清心下一凌，忙先拦住了那正要去教坊司的小太监，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哪里还能节外生枝。
她先屏退了左右之人，才神情严肃道：“可知具体因为何事？”
小喜子摇了摇头，“奴才不知，方才也是在外面听旁人提起的，便马上回来禀告主子了。”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要不，奴才再出去打听打听？”
安清忙拦住了他，“不用，这件事就到此为此，你待会给院里的人都交代一下，最近都警觉些，出去也不许多嚼舌根。”
小喜子立马明白了安清的意思，应下来后，忙出去交代众人。
对安清来说，这事似乎来的突然，但实则却也不算突然。
她静静地站在窗前，思绪不由分散开来。
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了啊。
在后世，关于九子夺嫡这场康熙年间的大戏，是何时落下帷幕的基本没什么疑问，但对于何时正式拉开序幕的却说法不一。
可在安清看来，九子夺嫡真正拉开序幕是从康熙对太子的态度开始发生变化开始的。
康熙曾说过：朕所仰赖者为天，所倚赖者唯皇太子。
可见他对太子的信任和宠爱。
那这份信任和宠爱是何时出现变化的呢，就是康熙三十六年，也就是今年开始的。
这一年，是康熙对太子态度变化的转折点，他公开斥责了太子，并下令处死了太子身边的三个亲密侍从。
这也被后世不少学者称为，康熙对太子警告的第一板斧。
而这个对太子的警告，也给其余皇子和朝臣一个信号，储君之位并非坚不可摧的信号。
太子兄弟众多，本就一个个野心勃勃且精于权谋，即便只是一点点小端倪，那也会像野兽闻到血腥味一样往前冲的。
都是有雄才胆略的人，又怎愿屈于人下呢。
何况这也并不是一点点端倪，毕竟，对于从小到大亲眼看着康熙对太子是如何极度溺爱的众人来说，这无外乎一颗惊天巨石。
想必今日在乾清宫的众人，不管表面上如何，心底定是受到了不少震撼的吧。
果然，晚上胤祺回来时，脸色明显不是很好。
他心不在焉地用了膳后，便坐在桌案前一发呆就是一个多时辰。
安清一开始并未管他，但后来见他实在是坐太久了，便倒了杯茶水送了过去。
胤祺感觉到身侧有人，下意识抬起来头，待看到是安清后，神色才放松了下来。
“今日乾清宫的事，你听说了吗？”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的有多厉害。
安清点了点头，顺势把手中的茶水递给他：“只听说了个大概，但具体皇阿玛因何事对太子发这么火，却是不知的。”
胤祺接过茶盏，一仰头把整杯茶水都灌了下去，才缓缓道：“是太子身边的那些伺候的奴才，企图用不良言行带坏太子，被皇阿玛的人知道了。”
安清轻点了点头，他只含糊地说了大概，至于是何不良言行却未细说，但她大概也能猜到。
那些伺候的奴才又不是幕僚，和太子之间能说上什么话呢，无外乎就是些拍马屁的话，那又是何拍马屁的话能让康熙如此震怒呢，这也就不难猜了。
比如什么九五之尊、君临天下等等，此类僭越的话吧。
胤祺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的烛火，思绪不由又飘到了今日大殿之上。
今日他皇阿玛发了好大一通火，他当众训斥太子的话，不可谓是不重，当场的好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即便是知道缘由后，甚至一开始还有些不太至于。
他自幼便知道，太子与他们这些兄弟不同，不是因为他的储君身份，而是因为他皇阿玛亲手抚养大的，就如他是皇玛嬷抚养长大的，她老人见待自己就同旁的兄弟不一样般。
太子小时候得天花，皇阿玛宣布罢朝半个月，亲自照料，太子的朝服更是跟他的龙袍规格一样，只大小不一，太子吃穿用度更是一概按照皇阿玛的标准来，这等等的事情，可谓是数不胜数的。
所以，这些年来，即便大哥和太子在朝堂争的这般厉害，他也并未觉得大哥会越过太子去，毕竟太子的倚仗可是皇阿玛呀。
而今日皇阿玛却一改往日的纵容宠溺，这般打太子这个储君的脸，怎么可能不让人震惊呢。
但是，胤祺在震惊之余，却也隐约猜到了些旁的，他皇阿玛今日这通火，看似因为那些奴才所致，实则这火怕是他皇阿玛已经憋了许久了吧。
去年他皇阿玛亲征噶尔丹时，留太子坐镇京师监国，当时远征塞外的皇阿玛因思念太子，就疯狂地给他写信，但太子却愣是一封信没给皇阿玛回，以至于皇阿玛最后气到写信直接大骂他。
当时他和大哥三哥四哥都在现场，均亲眼见识到了皇阿玛的震怒和失望。
胤祺其实也挺想不通的，太子是怎么能对远征在外的皇阿玛不闻不问的呢，毕竟，那可是这般疼爱他的皇阿玛啊。
再说了，那也不仅仅是皇阿玛，他还是一个帝王啊，纵观古今历史，难道他不知帝王最是忌讳的是什么吗。
可他二哥从小熟读各朝史书，难道真的不知道这点？
“太子二哥怎会如此糊涂啊。”胤祺低声喃喃道。
安清摇了摇头，她觉得这不是糊涂，而是一种习以为然吧。
太子自幼丧母，缺乏母亲教导，而康熙又对他极度宠爱，于是他就像那些在溺爱环境中长大的熊孩子一样，觉得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应当的，也不免有些不知感恩。
至于为何熟读各朝史书，政治敏锐度还这般低，大概也是习惯了所致，习惯了康熙对他的所有都是理所当然。
他更是从始至终都没明白一点，他这个太子最大的倚仗就是康熙，而他需要做的便是维护好与康熙的父子之情，不让任何猜忌和忌惮有机会扎根萌芽。
这一点，胤祺自然也是懂的，不仅他懂，怕是除了太子外，其他兄弟也或多或少明白些吧。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吧。
他默默叹了口气，道：“希望太子二哥能及时醒悟才好。”
这样朝堂也能稳定，而他们兄弟们之间也不必剑拔弩张，以至于最后折腾的头破血流，像历史上许多不得善终的兄弟一般。
安清笑了笑，回了句：“希望如此。”
但她知道事实并未朝着他们的希望而走，太子也并未能及时醒悟。
这才仅仅是开始，是余后二十多年腥风血雨夺嫡之路的开始。

第34章 五福晋34
康熙对太子的突然发难，不管是在前朝，还是在后宫，这无疑都像一声惊雷般引起了轩然大波。
太子被发罚在毓庆宫内反思己过，众大臣在朝堂之上面对着康熙周身的超低气压，各个都小心翼翼的，缩着脖子装鹌鹑，不要万不得已绝对不冒头，生怕被殃及。
后宫之中亦是，若是之前各宫嫔妃都是绞尽脑汁怎么想发设法争宠，但这会却一个个对康熙避之不及，各个都乖觉的不行，那些平日的喜欢拈酸吃醋、挑衅找事的，也统统都消停了下来，众人像是约定好了一半，都龟在自己的中半步不出。
后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好在这会康熙也没什么心情召后宫妃子侍寝，众人也算是变相的逃过了一劫。
毓庆宫内，太子已经把自己整整关在书房三日里，整个人颓废中透露着明显的不安和焦虑。
“还是递不出去消息吗？”太子问身边贴身太监张德海。
张德海摇了摇头，“主子，皇上的人一直毓庆宫外守着，咱们的人根本没机会从他们的眼皮底下出去。”
说罢，他又忍不住劝道，“您也稍安勿躁，索额图大人定也在想法子，咱们别自己个乱了阵脚，不如等索额图大人联系您。”
其实，张德海是想劝太子这个节骨眼先别折腾了，但他知晓太子的脾气，劝他定是不会听的，只能先试着稳着他。
这次皇上直接处死太子身边三个近侍的事，确实将他们这些太子身边伺候的人吓惨了，若是太子再有什么出格的行为，皇上也定只会认为是身边的人带坏了太子，那他们这小命怕是就要不保了。
太子听到这话，踉跄了两步，颓废地坐在了一旁的藤椅上。
“都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会。”他无力地摆了摆手。
张德海忙应了下来，出去前还不忘把书房的门关上。
书房瞬间静了下来，太子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整个人越发的惶恐不安了起来。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啊？！
皇阿玛不仅当众斥责他，处死了他身边的近侍，还把他关在这毓庆宫里，他是真不知要怎么办了，只想去找叔公想法子，可是他如今连这毓庆宫的宫门都出去。
他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皇阿玛怎的突然就对他发了这么大的火，他明明说过最看重他这个储君的啊。
还有，那日他和那几个近侍说话时，分明是在屋子里关了门的，他皇阿玛又是如何只晓得？
一直以来，太子不是不知自己身边有他皇阿玛的人，但知道归知道，此时却还是不免有些不寒而栗。
俗话说，有人欢喜就有人忧，反过来亦是成立的。
阿哥所，大阿哥处。
若不是此时不能太张扬，大阿哥怕是都要请人来府上喝上个三天三夜了。
大阿哥仰头又灌了一大口烈酒，那脸上的狂喜之色似是要溢出来了般，可见其现下的心情有多好。
哈哈哈哈，畅快啊，他二十多年来的这股子憋屈终于有了发泄的口子。
他明明是皇阿玛的长子，是兄长，但自懂事起却一直都是他向太子这个弟弟请安，他又怎么可能甘心呢。
试问，他们兄弟中有谁是真心认可那什么嫡子继承正统的观念？
不仅他们兄弟，就连朝堂上的那些皇亲国戚和满洲大臣亦是，在他们看来，什么嫡子继承大位才是正统，这都是汉人的东西，他们并未打心里认可，自也不会打心底认可太子这个所谓名正言顺的储君了。
满人最是敬重巴图鲁，崇尚军功，向来都是战场上见真章，那个位置自然也是有能力者居之。
他自认各方面能力都不输给太子，他们满人是马背上的民族，打小他的骑射功夫就比太子强了不知多少。
康熙二十九年时，年仅十九岁的他，便以前军副将的身份，追随皇阿玛出征噶尔丹，第一仗便旗开得胜，皇阿玛对他赞不绝口，试问是这是哪个兄弟能做到的。
去年噶尔丹战场上，他更是担任了前军统帅和军队的军事参谋，带领军队在战场上大获全胜，军中之人谁人不服气，甚至在班师回朝后，还被皇阿玛委派代表他，去携军威犒赏三军，慰问前线那些有功将士。
而太子呢，每次他陪着皇阿玛征战沙场，出生入死时，太子却只是留在京城美其名曰监国，实则就是坐享渔翁之利。
凭什么？！这些年他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之前明珠一直压着他，说还未到时机，这个时机是什么，大阿哥一直不知道，但方才明珠让人送信过来，说可以行动了，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明白明珠口中时机是什么了。
太子真的以为他的位置不可撼动？
如今看来，倒也未必吧。
大阿哥推开房门，把贴身的太监叫了进来：“去把这封信送到明珠府上。”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自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既然已经撬开了个口子，那自是要让这个口子越来越大才好。
若是此时安清在的话，定会忍不住重重地叹口气。
果然如此啊，相比于太子的后知后觉，反太子势力却最先察觉到了康熙的心态变化。
而接下来，怕是那些参太子的密信要像雪花一般飞到康熙的桌案上了吧。
不过整体来看，后宫的这场波诡云谲，于安清而言，实则影响并不大，反正她前些日子也都是一直缩在自个的院子里，和现下基本没什么区别。
只是她对院中的中人管的越发严了，就连平日最是喜欢出去串门的翠柳，都被她整日拘在院子里，现下这种敏感时刻，还是谨慎小心些为妙。
日子依然是不紧不慢地过着，但很快迎来了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一个节气——寒露。
因为寒露这天的到来，也就意味着她那块地要种的冬小麦，可以播种了！
“小喜子，之前要你找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安清问。
小喜子忙道：“回主子，都已经准备好，就在倒座房那放着呢，奴才这就找人给您抬来瞧瞧。”
说罢，他便转身出去招呼了院里的两个小太监朝着倒座房的方向而去，没多久几人便抬着一个东西走了过来。
这东西很是笨重，主要是还很大一个，所以加上小喜子，一共四个人才费力给搬了过来。
“主子，这就是奴才托人从宫外运进来的，您看看是不是您说的那三脚耧车。”小喜子有些气喘吁吁地问道。
安清看着面前耧车，轻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她要用的三脚耧车。
小喜子见安清的反应，便知道这是没找错，也瞬间放下心来了。
说来也巧，这东西上午才送过来，他本想下午找个机会给福晋看看的，没想到福晋这会倒是提起来了。
安清绕着那三脚耧车转了一圈，便蹲下来亲自上手检查了一番，确定没问题后，便当场宣布他们下午就去给那冬小麦播种！
至于三脚耧车是什么，其实就是古代的播种机，一种多管播种机，由种子箱排种器，输种管开沟器以及牵引装置构成，是我国古代一种比较先进的畜力播种农具。
耧车的发明创造，可是我国古代农业科技的重要成就。
使用耧车播种，相比之前撒播的方式，那好处可是太多了，就比如能够保证播种时种子间的行距、株距始终如一，还能实行分行栽培。
而分行栽培不仅便于排涝和保墒，也有利于中耕除草，因此耧车的使用也为蓄力中耕的发明提供了条件。
其实，就眼下这三脚耧车已经算是很先进了，即便是后世的现代，最款式的播种机的全部功能也不过是把开沟、下种、覆盖、压实四道工序连续完成，而如今的三脚耧车已经能完成前三道工序了，只需最后一步‘压实’人工单独完成。
所以说呀，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是很不容小觑的啊。
“主子，保墒是什么意思？”小喜子不解问。
那什么排涝啊，除草什么的，倒是还好理解，但这保墒却实打实第一次听说。
安清愣了下，才意识到自己脱口了句现代农业词汇，于是解释道：““墒”指的是土壤水分，农田的土壤湿度，而保墒指保持住土壤里适合种子发芽和作物生长的湿度。”
这可是干旱地区农民最关心的一件大事。
对安清来说，农事向来无小事，现下一切准备就绪，农时也到了，自是没有再耽搁道理。
她一改这些日子的萎靡的样子，整个人都精神抖擞了起来，中午用完膳后，甚至连歇晌都没歇，便招呼着众人忙了起来。
果然是干活（运动）使人快乐啊。
胤祺现下在工部本就是个闲差，平日里无事他一般会去他四哥所在的户部转转，或者去兵部礼部都行，反正他皇阿玛把他们兄弟放在这六部里本就是为了历练，多了解些也并无坏处。
但自打出了太子那件事后，这些日子以来大家都很警觉，不管是朝中官员之间，还是他们兄弟之间，大家都很默契地尽量减少往来，免得被误会有结党营私的嫌疑。
所以这日，胤祺上午去工部转了圈后，发现实在没什么事后，便直接回了宫。
谁知，他刚进书房坐了一会，马祥便匆匆忙忙进来了。
胤祺看了他一眼，问道：“何事？”
马祥先打了千，回道：“回爷，奴才方才瞧见福晋院里的小喜子了，她说福晋在院里正准备播种呢，奴才就想着来问问您，要不要去瞧瞧？”
这些日子来，满宫的主子兴致都不太高，他们家爷自也是如此，马祥整日见胤祺愁眉苦展、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也很是着急啊。
之前看他们爷对福晋种地的事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这不，一听小喜子说福晋又要折腾那块地了，他立马就想到了他们爷。
去那地里折腾折腾，换个心情也好，总不能这样一直闷着吧，倒是别真再闷出个好歹来啊。
胤祺果然如马祥所料，先是愣了下，随即便表现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播种？”
“播什么种？”
自打安清那地的西瓜都摘完后，他倒也没太去关注那块地的情况，自是不知那地接下来要种什么。
还有，这都到秋季了，接下来就是冬季，那地种东西确定能活？
毕竟在胤祺的印象中，播种不应该都是春天的事吗？
这话倒是把马祥问住了，他挠了挠头，道：“奴才方才也没顾得上，要不奴才先过去瞧瞧，再回来给您禀报？”
胤祺摆了摆手，边起身边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自个去瞧瞧便是。”
说罢，他便直接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马祥看自家爷那着急的样子，便知自己这法子定是有用的。
胤祺过来时，安清正在让紫苏去把之前准备好的小麦种子都拿了过来。
而那三脚耧车也已经被抬到了地头。
胤祺倒不是第一次见耧车这种农具，之前在工部的制造库里见过，也听人提过一嘴，说这玩意是播种用的。
“你还真是播种啊？”他惊讶道。
安清见他这样也没多想，随口回道：“对啊，这不寒露了吗，我就想着把小麦种子给播了。”
胤祺先是捕捉到了‘小麦种子’这个信息，但随即……寒露？
“这和寒露有什么关系？”
安清正在低头捯饬那耧车，“当然有关系了啊，过了寒露就可以播种了呀，没听过一句农谚嘛，寒露到霜降，种麦莫慌张。”
胤祺皱了下眉，农谚啊，他之前倒是听安清说过。
农谚就是在农家间流传的‘行话’，指导农人种地用的，但她那时说的可不是这句，她好像真的知道很多农谚。
安清终于把那耧车收拾好了，就等待会紫苏拿种子过来，直接抬进地里就好了。
她这一抬头，恰好看到正在那困惑不已的胤祺，不由愣了下。
刚刚只顾着捯饬那耧车了，倒是忘了问他怎么来了。
“爷，您不是应该在工部吗，怎的这会回来了？”
胤祺这才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今日无事，我便早些回来了。”
安清“哦”了一声，见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胤祺看着她迟疑了下，但还是把之前的疑问提了出来。
“我之前陪皇阿玛出巡时，恰好见过人给小麦播种，但那会好像是春季。”
安清一听是这事，摆了摆手，道：“你看的那是春小麦，我这是冬小麦，两者不同。”
“有何不同？”胤祺又问。
安清眨了眨眼，见对方一脸认真的模样，整个人还有点懵，瞬间有种梦回上辈子在农学院的日子。
那时候，经常会有市里的小学生组团来他们农学院进行研学实践活动，那时候院里就会安排他们去田里给小朋友讲解、识别农作物及其他植物。
那些小朋友很是可爱，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就比如这冬小麦和春小麦的区别，就曾有小朋友问过她。
自从来到这里，一般都是她说种什么就种什么，想怎么种就怎么种。
她家里人最多问问她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她每每都是直接一句‘书上看到的’，或者谁谁谁那听说的，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别说，倒是好久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嗯……至于是什么感觉呢，大概就是那种纯粹传道授业解惑的乐趣吧。
于是，安清也来了兴致，拉着胤祺很是耐心地从种植和成熟时间、生长周期以及抗逆性等方面把冬小麦和春小麦的区别都介绍了下。
胤祺听完还是有些似懂非懂，但他至少知道了这是两种不同的小麦。
“你之前是在哪里见的春小麦？”安清问。
胤祺回道：“是有一年陪皇阿玛北巡时，好像是盛京再往北些的地方。”
具体那地叫什么他不太记得了。
安清点了点头，心想这就是了，“春小麦一般都是在盛京往北的地区，那便天比较冷，那里的冬季比较寒冷，地里头庄稼没法子过冬。”
胤祺听到这里，算是彻底明白了，原来是地域不同的原因啊。
“主子，麦种奴婢拿来了。”紫苏抱着一个小布袋子走了过来。
安清点了点头，忙招呼人把那三脚耧车抬进了地里，然后从紫苏手里接过种子倒进了种子箱里。
胤祺也好奇地围在旁边看，待看到那小麦种子，忍不住问道：“这种子也是你从科尔沁带来的吗？”
安清点了点头，也没多想，随口应道：“对啊，当时一起带过来的。”
谁知，胤祺闻言眼睛一亮，“那你这些种子是不是……”
安清怔了下，立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忙解释道：“不是，这就是普通的小麦种子，和之前西瓜种子不同。”
那西瓜可是专门培育的新品种，这麦子可没有，就是普通的小麦而已。
当然，可能她这麦种在收成时产量上会比普通麦种多上些，以及抗病虫害和抗倒伏上好些。
但这也不全是小麦种子的问题，和她整个科学的种植过程还是分不开的。
胤祺“哦”了一声，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失落。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安清种出来的东西应该就和旁人不同。
安清可不知自己胤祺心中竟已经有这么深的滤镜了，她这会正忙着安排小喜子去找个人过来，待会拉耧车呢。
其实，这耧车操作只需一人一牛即可，牛在前拉着，人在后压着即可，但这会宫里哪里给她找牛去，所以，安清让小喜子去找个小太监，在前面拉车。
小喜子一听这话，本来想自己个揽下这个伙计，但安清嫌他细胳膊细腿没劲，没办法，他只能去院子重新去找人了。
“我来，我来，喜总管，您瞧我这身子板，壮的像头牛，那有的是劲啊。”
“得了吧，还你有劲，上次搬个缸子都没搬动，你可别误了福晋的事，嘿嘿，喜总管，还是我来吧。”
“论力气，咱们这院子里我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把，还是我……”
小喜子刚把福晋找人拉耧车的伙计一说，院子里的一众太监顿时像是炸了锅般，争先恐后抢了起来。
给福晋干活这样的好差事，他们可不想错过。
虽说奴才给主子干活天经地义，但他们福晋厚道啊，每次只要是干这田里的活，哪次让他们白干过，必是额外有赏的。
众人下意识往面包窑那瞧了瞧，福晋每次赏赐的糕点可太好吃了，都是宫里没有的样式啊。
当然，他们图的也不全是这些，毕竟，能在主子跟前露个脸才是正道。
马祥正好从旁边路过，一听还有这事，眼睛瞬间亮了，“你们别争了，还是我来吧。”
众人不由一愣，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马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似是在说你一个爷身边的管事大太监，还需要和我们抢表现的机会？
马祥轻‘咳’了一声，别说，他还真需要。
他虽是爷的亲信，但也是想在福晋面前表现啊。
再说了，别以为他没瞧见，春晓姑娘方才已经开始烧那个什么面包窑的炉子了。
最后在马祥的坚持下，这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等小喜子把人带到安清面前时，她不由一愣，疑惑地看向小喜子确认。
不是，让他去找个有劲点的，他把胤祺身边的总管太监找来给自己做苦工，这不太合适吧。
小喜子默默地叹了口气，回道：“主子，马总管说他想试试。”
哪里是他找啊，是人家硬要来的。
“马祥要试试什么？”胤祺从旁边走了过来，不解道。
安清耸了耸肩，指着那耧车解释了下事情的始末，然后转身对马祥说：“这活计挺重的，还是换个旁的小太监吧。”
马祥却摆了摆手，坚持道：“福晋，您放心，奴才一身力气，肯定把这活给您干好了。”
安清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
算了，先让他试试吧，不行再换人，再说了，她这地本来就不大，来回几趟就完事了，应该也不会太累。
于是，她把人带到耧车旁，耐心地给他讲解了下拉耧车的注意事项，比如要怎么控制方向和速度。
至于后面扶耧的人选，自然是她亲自上了，毕竟，扶耧相比较来说，还真算是个技术活，边走边摇动耧车播种。
马祥很是有信心道：“没问题，福晋，奴才都懂了，咱们来吧。”
说罢，他就来到耧车旁，随时准备着开始。
谁知就在这时，胤祺突然开口道：“我来拉这耧车。”
马祥愣了下，一脸诧异地扭头看向胤祺，似是不相信自己在最后关头竟然还能被截胡！
“爷，这万万不可啊，您什么身份，怎么能做这样的活计，还是奴才来吧。”
胤祺皱了下眉，“有什么做不得的。”
方才见安清讲解时那般详细，便知她之前定是也做过的，既然安清做的来，他有什么做不得的。
马祥脸瞬间垮了下来，但还是忍不住垂死挣扎，“爷，您这身衣服也不合适啊，万一再弄脏了破了的，多可惜啊。”
胤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觉得爷买不起一身衣裳吗？”
说罢，他还转身看向安清，很是较真道：“那你来决定，我和他谁能胜任？”
安清：“……”
最后，胤祺还是如愿地拉上了耧车，安清在则在后面扶耧。
还真别说，他竟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上手没多会，便能熟练地控制好速度和方向，两人配合起来也很是默契。
两人一人拉耧，一人扶耧，缓慢地在田地里前进着。
种子盛在耧斗中，耧斗和空心的耧脚相通，耧脚在平整好的土地上开沟进行条播，一次播种三行，行距一致，下种均匀，疏密一致。
然后，等种子播种下去之后，另外两只耧脚会把土给覆盖到原来的位置。
田地间劳作的两人，心情明显都很好。
特别是胤祺，他看着身后播种过的痕迹，突然这些日子心头的阴霾全在此刻一扫而光，整个人瞬间轻松了下来。
大概就是这种田园生活，自在写意，不仅让人心境舒畅，少了些得失与计较之心，人自然也变得豁达了。
而在农耕同时，身体也得到了舒展，便也就能更加康健了。
他想，这就是所谓农耕之乐的来处吧。

第35章 五福晋35
劳作了一下午的效果还是很显著的，这些日子来基本都没什么胃口的胤祺，当晚竟多用了一碗饭！
喜的马祥在一旁差点当场乐得跳了起来，心里更是忍不住为自己的明智拍手叫绝。
可能是受太后她老人家的影响，胤祺打小就很注重养生，平日里吃完饭基本不会立即坐下，总会稍微站一会。
而像今日这种吃的有些撑了的情况，更是要在屋子里来回走上一会才行。
安清被紫苏几个服侍着隔壁浴房洗澡去了，这天虽说已经不热了，但忙了一下午的农活，还是要洗洗才舒服些。
胤祺独自一人在屋内来回踱着步，突然他的视线落在窗台旁的黄花梨独板大条案上，那上面安清通常会随手放些择日要用的东西，放麦种的袋子恰好也在。
今日把那块地都播完种后，还剩下几把麦种，安清说要明日撒播在那小花坛里。
胤祺不知想到什么，迟疑了下，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安清一进来，正好看到他双手背在身后，弯着腰低头在条案前嗅着什么。
“你这是在做什么呀？”他疑惑道。
胤祺闻声转过身来，然后指了指那袋子中的麦种，问道：“你这麦种好像有什么味道？”
感觉有些刺鼻，但又不像是坏了，下午他就隐约闻到了，本来当时想问问的，但当时恰好被旁的事岔开了，他也方才才想起来的。
安清一听是这事，“哦”了一声，随口回道：“你闻出来了啊。”
“那是石灰水的味道，这些都是之前浸种过后直接晾干的，有味道很正常。”
这明显又涉及到了胤祺的盲区了，浸种是做什么的？又和生石灰水有什么关系？
安清也没吊他胃口，径直解释道：“小麦播种前要对种子进行处理一下，晒种和浸种就是处理方式，浸种用的便是石灰水，所以你闻着才会有味道。”
晒种和浸种的目的是为了给种子杀菌，剔除一些劣质种子，提高发芽率，培育壮苗。
在后世一般直接用化学药剂浸种，比如0.25%的氯化钙溶液中浸泡24小时，或者浸泡在0.2%~0.3%的磷酸二氢钾溶液中，12小时后捞出即可。
但这里可没有这些，安清便用1%石灰水来进行浸种，这种方式对赤霉病、叶枯病等常见的小麦病虫害有较好的防治作用。
胤祺挑了下眉，问道：“石灰水，是用生石灰兑水吗？”
生石灰他倒是知道，经常被用在房屋以及船舶建造上，他现下在工部当差，对这个倒是不陌生，但却从未想到它还能用在种地上。
安清点了点头，“没错，但石灰和水的比例要控制好，要1比100的比例，不然会烧坏种子的。”
胤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之前安清总说她喜欢种东西，他也便以为她是随便种种，但经历了之前的种种，他突然意识到，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这也是听你们部落里那些农人说的？”他问。
安清看着胤祺的眼神，迟疑了几秒，但还是摇了摇头。
这是她之前面对旁人询问时统一用的借口，可这次却是不能用了，因为这个时代的农人虽也会晒种浸种，但在浸种时却不会添加任何的东西，主要也是控制不好比例。
可那样的话，对防治一些病虫害上自然也就弱了不是一点两点，这也是不少农作物都那般被农人精心侍弄了，还是这么容易生病的缘故。
缺少农药的加持罢了。
“不是，用石灰水浸种是我自己个慢慢尝试出来的，我还试过其他一些方式，有的行有的不行。”安清稍稍停顿了下，道：“关于我阿爹这些年带着我们部落的族人垦荒耕种的事，想必爷也听说了吧。”
胤祺点了点头，“皇阿玛和我们兄弟说过一些。”
关于如今科左后旗的半农半牧的模式确实做的很好，垦荒耕种之事上更是甩了其他蒙古各部不少，他皇阿玛也对此赞不绝口。
安清轻‘嗯’了声，继续说道：“可我们科尔沁的人祖祖辈辈都是马背上的民族，本就对农耕之事不擅长，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问题，天灾这种就先不说，这种是人力无法抵抗的，但有时候庄稼头天还在地里好，第二日却成片成片枯了叶死掉了，再或者就是突然生了病虫害等等，以至于我们族人辛辛苦苦了大半年却收成寥寥无几，甚至是颗粒无收。”
说到这里，她不由叹了口气。
胤祺以为她想到了那些事难过，抬手拍了拍她肩膀进行无声的安慰。
安清笑着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所以呀，我便开始琢磨，我就觉得既然人生病了可以治，那为什么庄稼就不可以呢，于是我便翻阅许多的医书，在各个庄子上开辟不同的试验田进行各种不同的尝试，至于什么是试验田嘛，你可理解为和皇阿玛的丰泽园有异曲同工之处，就这样日积月累也算得出了些法子，石灰水浸种便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些其他的植物源农药。”
胤祺听完这番话，下意识点了点头，对啊，人生病可以治，那庄稼自然也是可以的啊。
可是……植物源农药又是什么？
安清解释道：“其实就是利用一些中草药，按照不同药剂配方去给农作物治病，也可以叫中草药农药。”
来到这里后，她便发现没有化学药剂农药的掣肘之处，但好在上辈子研究过一段时间的植物源农药，像《本草纲目》里就至少叙述了1890种药品，其中有很多就是防治病虫害的农药。
植物源农药的最大特点，就是来源于植物本身，它是利用某些植物的根、茎，叶、花、果实和种子等等，按照一定比例的进行粗加工，不仅可以杀虫杀菌，还可以兼具一些肥效，比如草木灰。
胤祺整个人都听的怔住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还能这样种地。
刚刚她说和他皇阿玛的丰泽园差不多，但这样一细听下来，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至少他就没见丰泽园里的那些农人研究这些。
“你做的这些和御医治病真的好像。”他有些感慨道。
安清笑了笑，“也可以这么理解吧，就是给庄稼治病的大夫。”
只是目的不同，大夫给人治病，目的是让人健康，当然，给庄稼治病，自也是希望它们能健康，但最终目的却是为了提高产量啊。
胤祺轻点了点头，不知想起什么，突然道：“那既然你浸种的法子有效，那要不我明日就去禀了皇阿玛，让户部的人推广下去，这样也能有更多的农人受益。”
安清见他这般着急，连忙拦住他：“爷，先别呀。”
胤祺不解地看着她。
安清耸了耸肩，无奈解释道：“得眼见为实啊。”
胤祺愣了下，似是有些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是想，等你这块地收成时再递到皇阿玛面前？”
就像当初种西瓜一般。
安清轻点了点头，没否认：“还有，种庄稼这事从不是一个环节就定胜负的，要想让农作物得到良好的生长，除了选种育种外，还要加强对土壤、肥料、病虫害等等方面的管理才行。”
所以说啊，与其想法子去证明某个环节有用呢，所性不如用结果说话，到时候一起说出来反倒省事，也更有可信度。
但她也没把话说死，“不过，这季小麦能否达到理想收成，暂时还尚未能确定，若是能的话，我也希望能让农人们受益，但若是不能，又怎么好让皇阿玛空欢喜一场呢。”
胤祺静静地看着面前人，他觉得直到这刻好像才第一次认识安清。
若说之前那祥瑞牡丹之事是意外，那上次种西瓜，以及这次那地里的小麦，都足以说明，安清看似随意的举措，背后都有着一定的深意。
以前她说喜欢种东西，他便简单都以为她做这些都是因为喜欢，但如今看来，还是他小看她了，就她方才说的那些来看，即便是他不甚了解，但也知道每一样做起来定都很难很辛苦，以她的身份又何苦去做这些呢。
只能说明，她胸中有大义。
“日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开口。”胤祺郑重地说道，“等以后皇阿玛允我们出宫分府了，咱们府里随便你折腾，想辟出多少地种东西都行，庄子上也随你去，我绝不拦着你。”
听到这话，安清愣了下，不由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承认，今日之所以同胤祺说这些，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的，她想拉拢他站在她这边，两人总归是一条船上的人，不管她日后要做什么，有了他的支持，那必然是要轻松不少的。
但她是万万没料到胤祺会说出这番话，心里也不免有些感动。
安清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上辈子虽是孤儿，但老师和师兄师姐们待她都很好，不管是在生活上，还是学业上都给她很多的帮助。
而这辈子呢，她有了这么爱她信任她的家人，有着不用为生计担忧的家世，即便如今被突然指婚嫁到了陌生的紫禁城，也遇到像胤祺这般温良的人，还有宜妃和太后等等。
不得不说，她的身边好像一直都在被善意围绕着，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也想用一些力所能及的善意去回报。
所以，自打决定在那块地里种小麦后，安清心里确实有着更大的打算，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也希望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这个时代的农人做些什么。
当然，这个前提是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这也是之前种西瓜之事埋下的伏笔，至少她确定了康熙的态度。
安清静静地看着胤祺，很真诚地说道：“谢谢。”
胤祺怔了下，相比以往那些甜言蜜语哄他的话，对于她现下这般正经样子还真有些不适应，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那个，我觉得种地挺有意思的，怪不得你会喜欢。”
安清自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笑着顺着他的话说道：“对吧，那你觉得有有意思的地方是什么呢？”
胤祺思索片刻，回道：“可能是种地不用想这么多吧，让人感觉很放松。”
安清却笑着摇了摇头，种地可一点也不轻松啊。
那是因为他们都不用为生计而忧，随便怎么折腾都行，但那些农人不是啊。
地里的庄稼可是全家人的生计，怕是自种子播进地里后，不整日盯着是都不能放心吧，哪里又能轻松的起来。
胤祺没发现安清的异样，此时他比较好奇的是安清在科尔沁庄子上的事，他今日才发现，他对她的了解真的很少。
安清也乐得同他讲这些，毕竟，那些时光对她来说，很值得怀念。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分别坐在软榻两边聊了起来。
安清语气轻松生动，似是回忆一般，把曾经那些欢乐的时光娓娓道出。
胤祺越听越入神，仿佛随着她的话一起，也置身到了那段时光中。
屋内烛火摇曳，窗外夜风吹过，树梢微微摇动。
胤祺不经意地一个抬头，瞥见了烛光下那张映着轻柔的笑脸，心跳忽地漏了半拍……
*
小麦播种后，大概过了六七天的样子，便开始陆续出苗了。
安清几乎每日都要过去瞧瞧，看着那破土而出的那抹嫩绿，心情便不由的大好，这就是生命的力量。
这日，她估摸着外面的风声不再这么紧的时候，便准备出去逛一圈。
正好也有些日子没去翊坤宫给宜妃请安了，于是，安清立马决定去翊坤宫溜达溜达，顺便看看大美人婆婆养养眼。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翊坤宫内却是愁云一片。
宜妃看着眼前哭肿着的郭贵人和耸拉着脑袋的四公主，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姐姐，你也别太担心，莫雅里是咱们大清的公主，身份尊贵，是下嫁到他们喀尔喀，量他们也不敢亏待了莫雅里。”她劝道。
郭贵人却显然听不进去，“我知道妹妹是好意，但我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啊，自打莫雅里出生后，我便知道她是要嫁去蒙古的，要是能嫁到科尔沁这种漠南蒙古，我也不会这么担心，可为什么偏偏是漠北蒙古啊。”
宜妃默默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莫雅里之前的几个姐姐也都是嫁到科尔沁去的，怎的偏偏到她这里，就被皇上指给了刚归附大清的漠北蒙古喀尔喀呢。
此时的蒙古分为三部分，漠南、漠北和漠西，三者对他们大清的态度也是截然不同。
漠南蒙古在大清入关前便早早归顺了，各部对大清都很是忠诚，同样的，清廷对其掌控能力也很强，像科尔沁各部就均属于漠南蒙古。
漠西蒙古呢，则对大清很是敌对，以噶尔丹为代表的准噶尔汗国就是漠西蒙古的代表，现下噶尔丹虽已死，准噶尔也投降了，但那边依然还很是不稳定。
而夹在漠西和漠南中间的漠北蒙古，早些年间一直都是中立的状态，于康熙二十七年因受到漠西蒙古的攻打，才南下归顺了大清。
也是为了笼络漠北蒙古，康熙才把将四公主莫雅里赐婚下嫁到喀尔喀所在的漠北蒙古。
算起来，莫雅里是大清第一位远嫁漠北蒙古的公主。
但对于归顺没多久的漠北蒙古，本来就存在着很大的不确定性，若是万一那日他们叛变了，那四公主这个大清的公主，怕是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了吧。
这也是郭贵人最担心的地方，自从皇上赐婚后，她整日里担心的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快瘦脱相了。
“额娘，你和姨母就不必为我操心了，这都是命，女儿认便是。”莫雅里声音中透露着一股执拗的哽意。
话落，可能是见郭贵人又红了眼眶，她遂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说起来，女儿的运气也不算太差，总归没嫁到漠西的准噶尔去。”
此话一出，宜妃和郭贵人不由对视了一眼，两人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庆幸的神色。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若是拿漠南比，漠北自是怎么都比不了的，但若是拿漠西蒙古比，漠北蒙古反而成了上选。
现下噶尔丹已死，准噶尔汗国也投降了大清，那此时下嫁个公主过去，也不是不可能。
可那准噶尔所在漠西蒙古才是块硬骨头，那边向来最爱出尔反尔，现下投降了，搞不好转头就能反悔，那边才更是个虎狼之地。
如今宫里那些膝下有公主的妃嫔哪个不是整日提心吊胆的，都生怕被指了过去。
莫雅里见两人的神色，便知自己劝到点子上了，不由默默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她真的是被她额娘哭怕了，本来离出嫁的日子就不远了，她还是想好好陪陪她额娘和姨母，不想让她们为自己担心。
可郭贵人显然没被她绕进去，很快便回过神来，“你别给我扯远了，我方才问你近些日子都不去你五嫂那里的事，你还没回答我呢。”
莫雅里紧抿着双唇，回道：“之前不是说了吗，我最近忙着绣嫁妆，抽不出功夫。”
郭贵人指着她，气道：“你少糊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嫁妆早绣的差不多了，还有，你没功夫，那还整日往八公主那院子跑？”
莫雅里一看糊弄不过去，所性直接摊牌了，“额娘，你为何总让我找五嫂，背后的目的真以为我没发现吗！”
那日，她来额娘宫里请安，在门外听到她和身边的宫女说，之所以让她去和五嫂交好，是为了日后让她五嫂开口让远在科尔沁的娘家人照应着她。
莫雅里知道后，当时便回去背着人哭了一场。
她是真的很喜欢安清这个五嫂，自打她五嫂嫁过来后，她没事便去她五嫂那院子找她，两人一起聊天，一起吃好吃的点心，喝好喝的奶茶，还一起在那西瓜地里给西瓜捉虫子，她是真的很喜欢待在五嫂那院子里。
她五嫂对她更是没得说，但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必然要让人给她送过去。
就拿那西瓜来说吧，刚熟那会她便让人给她送了几个过去，后来那西瓜在京城这般出名后，她五嫂还特地又让人给她送了几个，说什么让她招待小姐妹一起吃，或者送送人也成。
她五嫂待她这般好，她之前也自认一片坦诚，但若是她是别有目的地接近五嫂，她会看不起自己个的，也对不起五嫂。
所以，她宁愿不去找五嫂了，也不想让她们曾经的那份交好变的不纯粹！
宜妃看了看郭贵人，又看了看在那梗着脖子搁那死犟的四公主，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她姐姐为何非要拉着莫雅里来她这闹今日这么一出，这是看莫雅里这边走不通，所以便想着让她朝安清开口说这事吧。
但宜妃也不忍怪郭贵人这个姐姐，两人姐妹一场，莫雅里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毕竟，当初郭贵人的盘算她也是默许了的。
只是，如今宜妃却不知要如何朝安清开这个口了，主要是这事她们一开始办的便不敞亮，有了算计在先。
若是一开始便说明倒也没什么，以她对安清那孩子的了解，她十有八九是会同意的，毕竟只是让照应一下，也不是什么出格的难事。
但她们当初却偏偏走了那么一步臭棋，反而造成现下进退两难的境遇，宜妃现下回头想想，也觉得自己当时定是脑子抽了。
“你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犟呢，就是让你五嫂和家里人打声招呼的事，你就开个口怎么了啊。”郭贵人指着女儿，气骂道。
莫雅里眼睛刷地就红了，坚持道：“我不去，五嫂待我这般好，我怎么能这样啊，那我岂不成小人了。”
说罢，她似是做了某种决定，“额娘和姨母也不许去，否则就算以后我嫁过去了，万一真有什么，我就是死了，也绝不会去向科左后旗求助的，你们说了也是白说！”
郭贵人听到这话，直接就愣在那里，指着莫雅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宜妃也一脸诧异地看着她，这孩子……
安清便是在这种诡异地气氛中进来的，她不解地看着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这是怎么了啊，难道吵架了？

第36章 五福晋36
“额、额娘，你们这是？”安清不确定地开了口，也是有意给三人缓和下气氛。
三人几乎同时回头看了过来，待看到是安清后，她们脸上均闪过一丝震惊的表情，但若细看的话，还能发现这震惊中还带些慌乱。
宜妃甚至都有些结巴了，“你、你怎么来了？”
安清一头雾水，她们这是什么反应啊，瞧着不太欢迎她的样子。
她默默反思了几秒钟，最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
“我过来给额娘请安啊，怎么了，额娘，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话，那我下次再来？”安清说着，脚下已经朝着门口的方向移动了几分，似是只要等宜妃一开口便能离开。
谁知，宜妃还没开口，郭贵人却率先反应了过来：“没什么不方便的，五福晋，你……”
“额娘！”四公主突然出声打断了郭贵人的话，“您别忘了女儿方才说的话，您和姨母知道的，我向来说到做到。”
她转身又冲着宜妃和安清行了一礼，“姨母，五嫂，莫雅里还有事，恕莫雅里先行告退。”
话落，四公主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翊坤宫。
安清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瞧三人这样子，便也猜到了这事大约是与她有关，“额娘，究竟发生何事了？”
宜妃欲言又止地看了安清一眼，摆了摆手，道：“你自己去问吧，她若愿意说便说，不愿意的话……那就罢了吧。”
安清从翊坤宫出来后，拉着紫苏便直接朝着兆祥所的方向追去，终于在半路拦住了四公主。
然后，又是一番好说歹说，最终才在她和紫苏的半拉半扯地把人带去了阿哥所。
安清让人上了些简单的茶水和点心后，便屏退了左右，屋子里也只剩下她和四公主两人。
“四妹，你若是真把五嫂当成你的嫂嫂，那便别瞒着我，可好？”
四公主眼眶微红，看着安清欲言又止了好一会，低垂着脑袋，含含糊糊道：“五嫂，真没事，就是快到我出嫁的日子了，额娘和姨母不舍得我，我也得不得她们。”
安清见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自她嫁到这紫禁城里来，若是谁来她这院子最多，那自是非四公主莫属。
这丫头的性子向来大大咧咧，倒是不太像郭贵人，反而有些宜妃身上的泼辣和洒脱，可这会偏偏这般扭捏的样子，可见她还是没说实话。
但安清也不傻，从四公主方才的只言片语中，也敏锐的捕捉到了些关键的信息。
事关她的婚事，那便是满蒙联姻的事，四公主要远嫁漠北蒙古，那郭贵人和宜妃在担心什么便一目了然了。
“既然你不愿说，那我不妨也猜一猜吧，是不是你额娘担心喀尔喀离京城太远，怕顾不到你，想让你来找我？”
至于找她做什么，就很是显而易见了，即便她不说出来，两人也能瞬间明白。
四公主猛地抬起头，一脸诧异地看向安清，似是没料到她竟能猜的这般准。
安清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不用这么惊讶，别忘了我和你五哥也是满蒙联姻，我当初嫁过来时，我阿爹阿娘也有过这种顾虑。”
那段时间，她阿爹阿娘几乎是满草原找关系托人情，他们部落近些年没有满蒙联姻的人，但科左中旗和科左前旗不少啊，还有旁边其他的蒙古部落，他们就是想着她到这紫禁城后，能有人照应些。
儿行千里母担忧啊，父亲亦然。
安清轻声问道：“所以，你便是因为这个同你额娘发生争执的？”
四公主一脸羞愧难当，但还是选择如实相告，把她额娘一开始打算都全部说了出来：“抱歉，五嫂，是我和额娘对不住你。”
安清愣了下，她没想到中间竟还有这些事，怪不得方才在翊坤宫时，宜妃看她的神情中竟隐隐带着丝歉意。
她那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不过，安清却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事，人与人交往，本来就会或多或少掺杂着私心的，但只要能守住该有的底线即可。
就比如她来说，自打来到这紫禁城，不管是去同宜妃交好，还是去抱太后和康熙的大腿，这些她也都是私心的啊。
如果要求所有人都纯粹如一张白纸，那不仅是强人所难，也是在难为自己。
人可以有心眼，但只要不耍心眼、动歪心眼就好。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对不住的啊，我嫁给了你五哥，咱们便是一家人，不用说这些的。”安清笑着握住四公主的手，说道。
“其实，就算你们不提，这件事我也都和你五哥也商量过了，等再过些日子，你出嫁前夕吧，我就会往科尔沁递封家书过去的。”
四公主同胤祺的关系在这里，古代本就极讲究家族姻亲关系，世家成员间也会维持着长久的互助关系，所以，即便是她和四公主并不相熟，她也会这么做的。
再说了，安清也是打心眼里喜欢四公主的，她性子活泼，但人又很贴心，想她刚来那段日子，这丫头三天两头往她这院跑，陪她聊天解闷。
像宫里许多的人和事也都是从她那里知晓的，不得不说，当初对这紫禁城两眼一抹黑的她来说，确实安心了不少。
四公主一听她五哥五嫂竟早都商量好了这事，直接便酸了鼻头，心里也越发愧疚了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安清见她这样子，忙递了帕子给她擦眼泪，有些无奈道：“别哭了，五嫂就问你，若是有朝一日我的家人遇到麻烦了，届时需要你的公主护卫队帮助，你会不会出手？”
四公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自是会的。”
安清摊了摊手，所以啊，这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
四公主怔了下，突然明白安清的意思了，好像是她太钻牛角尖了。
对啊，五嫂的家人可以照应她，但若是他们需要帮助的话，她自也能出手相助的。
当然，四公主也清楚，她的公主护卫队人数毕竟有限，怎可能和蒙古各部的铁蹄相提并论。
但她也不是矫情的人，五嫂的这份恩情她记在心中便是，若此时再多加推脱，反倒辜负了五嫂的好意。
安清可不知四公主的想法，若是知道定会说一句，可不一定啊。
四公主好歹是大清的公主，身份摆在那里呢，在面对蒙古的那些王公贵族时，有些事情上可比她阿爹那个一旗札萨克有面子多了。
当然，论实权她自是比不了蒙古本地王公贵族的。
四公主想明白后，人也不拧巴了，和安清相处起来也和之前一般随意了起来。
“五嫂，你说我嫁到喀尔喀后会怎么样啊？”她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着安清，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脸上的神情，都透露着一股子茫然和不安。
“我从小就知道大清公主的命运都是要抚蒙的，之前看到姐姐们出嫁也不是没想过自己的以后，但我却怎么也没料到会嫁到漠北去。”
其实，她额娘和姨母的那些担忧，她又何尝会没有呢。
相比于满蒙联姻频繁的漠南蒙古，她是第一个嫁去漠北的公主，那里的人会欢迎她这个外人吗，她又要怎么融入进去呢？
这所有的所有，对她来说都是没有答案的，这让她很迷茫，也很不安。
随着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她这份不安也越来越严重，每夜都辗转反侧睡不着，还时常会做些噩梦，梦到漠北蒙古和大清决裂了，她夹在中间又该何去何从？
但这些她却不敢表现出来，生怕额娘和姨母跟着担心，也只有此时在安清面前，她才敢表露出一二。
安清愣了下，看着眼前满脸焦虑无措的小姑娘，才知自己这些日子忽略了什么。
四公主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些，只偶尔问过她草原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她便下意识以为她对自己的婚事应该是心里有谱的，就如当初的她一般。
可安清却忘了，四公主和她还是不同的，她两辈子的年纪及阅历加一块，自是四公主这个年仅十六岁且一直生活在宫闱中的小姑娘不能比的。
再说了，她是知晓历史的啊，在某方面心里也有些底，所以啊，四公主会迷茫和不安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但她之前却有些想当然了。
不过，安清虽然算是熟知康熙朝的这段历史，但却仅限于九子夺嫡的这些阿哥们上，至于康熙的那些公主们，她还真的不太了解。
只是，她隐约记得康熙的四公主在历史上的结局是善终的，因为她记得雍正继位后，直接将四公主从庶出的‘和硕公主’加封成了嫡出的‘固伦公主’，而四公主凭借的便是自己在漠北蒙古当地的声望和影响力。
要知道一个联姻的公主，能凭借自己在当地的影响力被远在京城的新帝破格加封进行笼络，这可是康熙所有公主里的独一份，可见她在蒙古过的定是很好的。
这也是安清一开始对四公主不太担心的主要原因。
但如今看来，也许日后四公主会过的不错，但也不妨碍她现下的不安与焦虑，安清想了下，决定还是开解开解她。
“莫雅里，我们来分析分析蒙古如今的局势吧。”
四公主怔了下，似是不明白安清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还有蒙古的局势，这些不应该是皇阿玛和朝臣们该关心的事吗？
安清笑了笑，解释道：“你不是担心嫁到喀尔喀之后会发生什么吗，那我们便来分析一下，自是能从这局势中看清楚些东西。”
四公主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但却乖乖地点了点头。
安清也没废话，直接便一个问题抛了出去，“你知道漠北蒙古为什么要归顺大清吗？”
四公主轻‘嗯’了声，“大约知道一些。”
安清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四公主似是组织了下语言，“我记得是九年前，漠北蒙古当时遭到了漠西噶尔丹的进攻，当时漠北蒙古的贵族们便纷纷南下，归顺了我们大清。”
她要嫁的喀尔喀郡王敦布多尔济便是那批南下贵族中的之一。
安清轻点了点头。
当年康熙为了笼络这些南下的漠北蒙古贵族，便开始大肆封王爵，其中便有敦布多尔济的父亲，但他父亲在康熙三十一年时去世了，他便承袭了父亲的郡王爵位。
这个敦布多尔济只比四公主大三岁，年龄上倒是很合适。
“那你说那些漠北蒙古为什么要南下归顺大清，而不是向准噶尔投降呢？”安清继续问道。
四公主考虑了片刻回道：“准噶尔人向来凶残，若是直接投降，怕是族人和土地都会失去，但带着族人归顺大清，大清国力雄厚，日后还能帮他们抢回故土。”
安清笑道：“对啊，事实证明，今年皇阿玛击败噶尔丹，已经把漠北收复了，他们也被允许回到故土了。”
“所以才担心啊，他们现下回到了故土，若是日后再反悔了呢？”四公主一脸担忧问。
安清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那漠北蒙古之前一直都是什么态度？”
四公主想都没想便回道：“中立啊。”
安清耸了耸肩，“所以说啊，他们之前都只敢保持中立，如今又怎敢叛逃呢？”
四公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当初他们被噶尔丹进攻，因不敌才归顺了大清，如今噶尔丹都被皇阿玛击败了，他们自是不敢怎么样的。
安清继续说道：“而且，皇阿玛向来优待蒙古各部，他们又不傻，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他们自是也懂的，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南下归顺大清了。”
四公主豁然开朗，对啊，不管从武力还是利益，漠北蒙古都没有理由再叛逃大清的。
“五嫂，我明白了。”她笑的像个孩子一般，似是这些日子的担忧瞬间少了一半。
安清见她想通了这点，便继续下一个问题。
“好，你说不知道嫁过去后要如何自处是吧？”
四公主点了点头，“于他们而言，我总归非他们族人，自然也就是个外人。”
“莫雅里，你要知道，当你自己都把自己看成外人了，旁人又怎么轻易接纳你呢。”安清却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漠北蒙古既已归顺我们大清，那便是大清的地方，你是大清的公主，又嫁给了他们的郡王，那便不能一开始就把自己置身事外，要应以女主人的姿态融入他们才是。”
女主人是姿态，融入是态度。
四公主皱了下眉，似是还是有些不明白。
安清思索了片刻，说道：“我猜，皇阿玛应该找你过去聊过你的婚事吧。”
四公主回道：“刚赐婚没多久，是找我一回。”
安清说道：“那皇阿玛把你下嫁喀尔喀的用意，想必你现在也应该是清楚的，那你便好好想想那用意就明白了。”
四公主听到这话，一脸惊讶地扭头看向安清，没想到她竟连这都猜到了！
安清笑了笑，也没多解释。
不同于把公主嫁到科尔沁这种漠南蒙古，但像新归附朝廷的喀尔喀这些漠北蒙古，把公主嫁过去，自也是有着监视蒙古王公之意。
康熙的用意并不难猜，那他自也是会找四公主说清楚的。
四公主经安清这一提拔，突然想被拨开了云雾一般，很多事情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对啊，她是大清的公主，是皇阿玛的女儿，她的婚姻是满蒙联姻，本也就是国事，那她又何苦只困在自己这方天地中呢。
她只要帮皇阿玛看好漠北蒙古各部，便是对大清有用的人，也会让皇阿玛另眼相待，那她的未来也就有了保障。
而且四公主很清楚，被她皇阿玛另眼相待则意味着什么。
想当初她五岁那年感染上天花，在旁人都很难挺过去的情况下，她不仅痊愈了，还仅仅只用了三日的时间便好了。
要知道这意味什么，在皇室里，感染天花而不死的本就是吉人天相，要大肆庆祝一番的，她皇阿玛知晓后大喜过望，对她很是另眼相待，当即让人把庆典按照阿哥的标准来办，还因此把她额娘的位份从常在直接提升到了如今的贵人。
若是她日后能不辜负皇阿玛的期望，那她额娘在宫里的日子岂不是也能好过些。
关于四公主染天花这事，安清也是听她提过的，不得不说，这个染病痊愈速度的如此之快，除了太医的医术和运气外，病人本身也是占了很大原因的，说明她的生命力和意志力都很顽强。
由此可见，四公主打小便是一个很坚韧的人，也怪不得历史上她能在众多满蒙联姻的公主中脱颖而出呢。
四公主突然理清了方向和动力，不由有些激动了起来，
安清看了看她，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但你也要记得，敦布多尔济总归是你的丈夫，你们夫妻一体，若是有了他的支持，你不管想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的。”
四公主“啊”了一声，显然是不明白安清为何又有这一说。
这种情况下，她皇阿玛既有着让她监视漠北的蒙古王公之意，那他们夫妻双方天然就处于对抗关系，那他们夫妻想琴瑟和谐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想到这一点后，四公主脸上不由划过一丝失落，之前大姐回来探亲，她见到她和大姐夫很是恩爱的样子，那是她便想，若是她日后也能与她的夫君这般便心满意足了。
但如今一看……是她妄想了。
“那也未必吧，我都能猜到的事，你觉得敦布多尔济和漠北蒙古的人会不知道皇阿玛的用意吗？”安清淡声道。
都是群玩政治的男人，这敏锐度又怎么可能比她低呢。
“莫雅里，满蒙联姻从来都是双方需要的，所以啊，你也要好好想想，在这段婚姻里，敦布多尔济他们要的是什么……”
*
四公主是皱着眉头从阿哥所走出来的，她回到院子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下午，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她五嫂的那番说。
她皇阿玛要什么？敦布多尔济他们又要什么？而她又能做什么？
在一遍遍的反复揣摩后，很多事情好像越来越清晰了。
不知过了多久，四公主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中迸发着光亮。
她明白了！
对啊，她这个嫁过去联姻的公主，作为大清和漠北蒙古之间的桥梁，既要清楚她皇阿玛的用意，也要清楚漠北蒙古的用意，只要清楚这两点，从中斡旋，达到双方利益一致，这便是她的位置！
想清楚这点后，四公主也明白了安清最后那番话的用意，心里也是由衷地感激她。
她是怕自己只记得皇阿玛的嘱托，却忘记了从此之后她便也是敦布多尔济的妻子，夫妻关系自也是要好好经营的。
就像她五嫂说的那般，若是夫妻一心，很多事都能事半功倍。
至于要如何经营，四公主不由笑了笑，她自幼在这后宫中长大，那些女子笼络男子的手段，自是没少见，如今倒是不用专门去琢磨了。
翊坤宫内。
这一下午的时间，郭贵人不知伸长脖子往门口看了多少次了。
宜妃很是无奈地劝道：“姐姐，别这般忧心了，之前去打听的人不是说了吗，莫雅里从老五福晋院里出来后表现的很平静，想来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郭贵人哪里放心的下啊，“那臭丫头，之前便那般走了，也不知遣个小宫女过来说一声，这不是平白让人忧心嘛。”
宜妃却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吧，莫雅里是个懂事的孩子，现下定是被什么事困住了，待抽出空来，定会过来一趟瞧你的。”
谁知，她这话刚一落，外面的宫女便过来传报，说是四公主来了，紧接着她人便进了大殿。
只见她眉目舒展，脚步轻快，丝毫没了之前的颓丧之色。
四公主进来后便先就之前的事给宜妃和郭贵人请了罪，然后又把安清早都和胤祺商量好要给科尔沁去信的事也说了出来。
宜妃和郭贵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惊讶和愧疚。
“好了，现下你也该放心了吧。”宜妃道。
郭贵人哭着抹泪道：“好好好，总归是放心些了，这事是我小人了，改日我定当向她赔罪。”
宜妃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四公主见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说到底，她额娘这么做也都是为了担心她啊。
突然，她想到安清给她说的那些话，对啊，她额娘和姨母一直担心漠北蒙古不稳定的事，那她便把五嫂的话转述给她们，这样她们自然也就能放心了啊。
于是，四公主拉着两人把安清劝她的那些话转述了一遍。
当然，她也是知晓分寸的，只讲了漠北蒙古如今的处境，以及他们不会叛变的分析，剩下都没讲，她怕她们听了只会更担心。
宜妃和郭贵人听后，先沉默了半响，随即均露出了欣喜不已的表情，显然她们也被说服。
四公主见状，默默吐出了口浊气，心里越发觉得她五嫂真厉害。
今日要不是她给自己分析这一通，她还不知道要稀里糊涂到什么时候呢。
*
自那日拨开云雾后，四公主整个人又恢复到了过去风风火火的状态，更是没事就往安清这院里跑，有时候自个来，有时候还带着她的爱猫一起。
没错，四公主养了一只波斯猫，长得很是漂亮，安清之前偶然一次知道后，便经常让她带过来一起撸撸猫。
那猫脾气很是温和，安清经常抱着就不撒手了。
“五嫂，这是我额娘亲手帮你做的衣服，她让我拿过来，说是给你的谢礼。”四公主从身后递出了一个小包袱，很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不由嘟囔道：“我都和她说了，我和五嫂不用这般客套的，但她偏偏不听。”
安清把手中的猫放在旁边的软榻上，笑着接过四公主递来的包袱，随即打开看了看。
布料是上好的蜀锦，郭贵人位份不高，能得到这布料怕是不容易，还有那衣服的做工也很是精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她把衣服往身上比了比，很是欣喜道：“那我就不客气啊，你替我多谢姨母，告诉她我很喜欢。”
说罢，她便把那衣服好好地收了起来，还交代紫苏说她明日就要穿这新衣裳去翊坤宫请安。
见安清这反应，四公主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一是为她对她额娘心意的珍视，也是为了她那句姨母。
按规矩，她额娘位份低，她五哥和五嫂只需称呼声‘母妃’即可，但每每私下无人的时候，她五嫂都称为姨母，这是真的把额娘当成了亲人来待，而不仅仅是她皇阿玛的一个嫔妃而已。
安清把衣服一收好，立马跑到软榻边，把四公主的猫重新抱到了怀里。
见那小家伙高冷又美丽的样子，实在是稀罕的不行，忍不住猛吸了一口。
她这样子，用翠柳的话说，主子吸猫的时候好像个变态哦。
对了，变态这个词还是安清教她的，所以，这波她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四公主见安清这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五嫂，你这么喜欢猫，怎么不自己养一只啊？”
安清听到这话，摆了摆手，“不行，我没养过，不知道怎么养。”
她稀罕猫，就和稀罕小孩子差不多，别人家她抱抱还行，真让她自己养，她怕自己没这个耐心。
四公主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啊，又不用亲自养，找个会养猫的奴才看着不就行了。”
安清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行，她这个人向来是个操心的命，也一直觉得，不管是孩子，还是猫猫狗狗之类的，要么不养，但凡养了就是要负责的，怎么好全撒手给奴才啊。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很喜欢猫，却从来没养的原因。
四公主不知安清的真实想法，还在那努力撺掇她，“你看啊，等我出嫁把这猫一带走，你可就没有猫抱了啊，真就一点不想？”
安清内心挣扎了一下，猛地抱起怀里的猫又吸了一口：“那我得趁着这些日子，好好稀罕个够才行。”
四公主：“……”
她就不信了，还劝不动她了！
“八妹的猫上个月生了几个小猫崽，长的都可漂亮了，五嫂，你确定不要抱一只呀？”四公主继续诱惑。
安清怔了下，“八公主？”
她倒是有些印象，十三阿哥胤祥的亲妹妹，之前在中秋宴上远远瞧见过一次。
四公主点了点头，“对啊，八妹也是个极爱猫的，性子也特别好，要不这样吧，你要实在不想养，改日我将八妹妹带来和五嫂认识认识，等我出嫁了，你要是想逗猫了，也可以找她。”
她之所以这么卖力地劝五嫂养猫，除了看她喜欢外，其实也是怕等她出嫁后，她五嫂在这宫里会无聊。
四公主也隐约知道，好像除了四嫂外，她五嫂和其他几个嫂嫂都不太处得来的样子，其实，她也和她们也处不来。
这会她突然反应过来了，可以介绍八妹和五嫂认识啊，八妹人很好，她相信五嫂和她定是能处的来的。
安清自然也看出了四公主的用意，心里不由暖暖的，这丫头真是够操心的，她又不是孩子了，还真能把自己给闷坏啊。
四公主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于是继努力撺掇安清养猫后，又朝她努力推销起了八公主。
“五嫂，八妹妹生的极好看哦，你见了定会喜欢的。”说罢，她还冲着安清眨了眨眼，一脸‘你懂得’的表情。
安清：“……”
不是，她这什么表情啊，搞得她像个色胚似的。

第37章 五福晋37
只能说四公主是了解安清的，虽她口口声声狡辩自己不是这般肤浅的人，但第二日等四公主带着八公主上门后，果断被打了脸。
成吧，肤浅就肤浅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事。
上次中秋晚宴上，距离比较远，再加上晚上天太暗，安清实在并未太看清楚八公主的长相，但这会一见，心里不由暗道了声乖乖，真不愧是十三阿哥胤祥的亲妹妹呀。
八公主如今才堪堪十一岁，但已经出落的如此的亭亭玉立，待日后再长开些，那还了得。
原来小说里说十几岁就能倾国倾城都是真的啊。
四公主见安清这反应，忍不住用戏谑的眼神瞧着她，但安清是谁啊，脸皮那可不是一般的厚，还笑呵呵地回视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五嫂，初次登门，这是我的一点点心意，您别嫌弃。”八公主羞答答地递过来一个荷包，似是觉得这礼物有点寒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四公主忙在一旁帮她解围，“五嫂，八妹的女红可是极好的，她绣的东西皇阿玛都喜欢的不得了呢。”
安清有些惊讶的接过荷包，“八妹妹你这手也太巧吧，这荷包绣的可真好看。”
这话倒不是她客气，是八公主这荷包绣的真真是极好的，藕粉色的荷包上用金线绣着喜鹊立枝头的样式，特别是那喜鹊，栩栩如生地立在枝头，绣的很是活灵活现。
她虽不擅长绣活，但当年好歹被她阿娘拉着在针线房里折腾过一些日子，各类针法还是分得清的。
这荷包上绣法一看就是极难学的苏绣。
八公主见安清喜欢，也很开心，“五嫂喜欢就好。”
安清真心回道：“喜欢，喜欢。”
她握着这荷包打量了好一会，喃喃道：“八妹妹，你这小小年纪便有着这手好绣工，是跟着谁学的呀？”
八公主笑的很是腼腆，“是从小跟我额娘学的，当不起五嫂这般夸赞，额娘说我还有的学呢。”
安清一听这话，顿时便明白了，看样子八公主的额娘章嫔在这绣艺上定是个中高手啊。
收了人家小姑娘的礼，那自是要回礼的呀，她把早早准备好的一个白玉手镯送了出去，别说，这般清新稚嫩的颜色，倒和八公主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相配的很。
八公主见这手镯白里透着绿，一瞧就知道是个好东西，忙推脱道：“不可，五嫂，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怎好拿一个荷包，便去换五嫂这么上乘的一个白玉手镯，这不是占她便宜吗。
安清见她小脸都憋红了，一副‘万万使不得’的样子，忍不住故意逗她道：“八妹妹，这是五嫂的心意，你要是不收的话，五嫂会伤心的。”
说罢，她还摆出了一副‘你不要我的礼物，我很难过’的表情。
八公主哪里见过这阵仗，以为安清真不高兴了，顿时不知要如何是好了，只能求助地看向四公主。
四公主知道安清在故意使坏，“五嫂，八妹妹性子腼腆，你就别逗她了。”
说罢，她又转身去对八公主说：“八妹妹，你也别推辞了，五嫂送你的，你拿着便是了。”
八公主轻抿了抿嘴唇，接过那白玉手镯后，冲着安清行了一礼，“那便多谢五嫂了。”
三人说了这好一会子话，竟还一直站着呢，安清忙招呼两人落座，紫苏也适时带着人进来奉茶送点心。
点心是春晓烤的一些小饼干和牛角包，茶水则是小吊梨汤。
京城的秋季本就干燥的很，多喝些这梨汤嗓子也舒服不少。
三人边吃边聊了起来，安清和八公主虽是第一次见，但有四公主在中间活跃气氛，两人倒是都不显得生疏。
不过，在聊天过程中，大多是安清和四公主在说，八公主话真的很少，每每都是四公主主动引着她才能说上几句，其他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在默默地听两人说。
安清旁眼瞧着，四公主和八公主简直就是完全相反的性格，四公主性格活泼张扬，八公主则是腼腆乖巧，也不知她们脸平日里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不过，像八公主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她之前还真的没接触过。
怎么说呢，就是这孩子性子真是太好了，乖的没边，逗两句就脸红的不行，真真是有意思的很。
安清瞧她应是很爱吃春晓烤的那小饼干，已经连着吃了好几块了，吃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但她的吃相有很好，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温婉可人。
八公主本来默默在旁边吃饼干，突然感觉到头顶有一道炙热的视线，她下意识抬头望去，正好和安清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已经吃了好几块饼干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五嫂应是瞧见了吧，真是太失礼了，八公主越想头垂的越低，恨不得当场找个洞钻进去。
四公主见状，扶额道：“五嫂，你收敛些，瞧把八妹妹看的都不好意思了。”
安清方才瞧的仔细，也猜到了八公主为何会这般反应，于是，忙开口为她打圆场：“八妹妹莫怪，你们五嫂我啊，天生就喜欢长的好看的，谁让咱们八妹妹生的这般好呀，五嫂实在是忍不住呢。”
毫无疑问，八公主又被闹了个大红脸，但同时她松了口气，五嫂不是觉得她失礼就好。
四公主听到这话，似是抓住了安清的小辫子般，嘿嘿一笑道：“五嫂，我要告诉姨母哦，你觉得有人比她好看了哦。”
安清瞪了四公主一眼，一本正经道：“胡说，额娘在我心里是最美的。”
八公主看着两人斗嘴的样子，嘴角跟着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之前她就听十三哥提过五嫂，说她是个很好的人，她给十三哥那西瓜，她和额娘妹妹都吃了，真的很甜，额娘也说，五嫂是这宫里难得的好人。
可今日一见，她觉得十三哥和额娘说的并不全面，五嫂不仅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还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谁知，当八公主在一旁看的正起劲时，安清突然扭头看向了她，“八妹妹第二哦。”
八公主“啊”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第二？
但她随即想到安清方才夸宜妃娘娘最美的话，便很容易明白她这句‘第二’指什么。
“不、不……我、我当不起。”八公主忙慌乱地摆着手否认，脸更是唰的就红到了耳后根。
安清和四公主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同时笑喷了出来。
不得不说，在逗八公主这件事上，这姑嫂两人是有点恶趣味在身上的。
自从四公主把八公主带过后，她显然也成了安清这院里的常客。
可两人来就来呗，还经常把各自的猫都抱了过来，给安清馋的那叫一个厉害，嘤嘤嘤~有猫了不起啊，她一个没猫的人就不配和她们玩了呗。
每每这个时候，四公主就会各种卖力地撺掇她养一只，还极力推销八公主那几只小猫崽子有多可爱。
安清在这种双层夹击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了。
四公主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没有人能抵挡住猫奴的诱惑。”
安清愤愤地瞪着四公主。
哼，她要是放在后世，定是做销冠的料。
不过，在养之前安清还是要做了一些准备的，比如当务之急就是现在院中选一个日后专门照顾猫猫的人，经小喜子举荐，来福成了这个人选，为此，他还被派遣去猫狗房那边专门学习了半个多月。
当然，既然决定要养，安清自也不打算做什么甩手掌柜，还各种咨询了四公主和八公主两人养猫的心得和注意事项，还让春晓学着做了些给猫猫吃的东西。
当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八公主那边几只小猫崽也已经足月了，其他人想要抱养的，八公主硬是压着没给，坚持要让安清先选。
安清那就一个感动啊，当即给了她一个大熊抱。
不过，在正式把猫猫抱回来前，还差最后一步。
“猫儿聘礼？”八公主不解道。
安清点头，“没错，就是我给小猫下的聘礼。”
古代人养猫很是注重仪式感的，特别是在宋朝，还有很完善的纳猫流程，这聘礼便是其中一个环节。
聘礼通常是食物、布料等日常生活用品，这些物品不仅代表了主人的慷慨与大方，更表示着对猫咪的关爱与尊重。
八公主先是愣了下，随即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五嫂，你喜欢便抱去就是，哪里还用给什么猫儿聘礼啊。”
在这宫里养猫一般都是从猫狗房里直接抱养，或者有交好的人小猫下了崽后，打声招呼直接抱去就好，哪里需要什么聘礼呀。
听着好像是贪人东西似的。
但安清却很坚持，“那不行，这是我给猫猫的仪式感哦，代表我对它的重视，八妹妹，你总不忍抚了我这片心意吧。”
八公主见她这般说，顿时有些为难了，“那我也要给小猫陪嫁。”
安清：“……”
不是，她是要养猫，不是娶猫，还给什么陪嫁啊。
八公主问道：“那你既然要给聘礼，那自然也是要有嫁妆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她是真的不知道什么猫儿聘礼这一说法，但凭感觉就是觉得既有聘礼，那就应该有陪嫁。
“八妹妹，可没有这规矩啊。”安清耐心地给她解释了这猫儿聘礼的由来，“咱们宫里虽然不兴这些，但民间还是有的呢。”
不过，现下的规矩没宋朝那会严厉了，只需稍稍意思一下就行。
“所以，八妹妹，你还是想想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吧，不然这猫儿我是不会抱走的。”
八公主见她这般坚持，突然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思索了片刻，道：“那五嫂，我倒是有个想要的东西，就不知你方不方便。”
说罢，她又忙补充了一句，“若是不方便也没事，你千万别勉强。”
安清轻点了点头：“成，那你说说看。”
八公主抿了抿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额娘最近咳的厉害，上次喝的小吊梨汤很是不错，若是方便的话，五嫂你能不能给我一份方子，我想回去煮给我额娘喝。”
安清一听是这事，立马便应了下来，“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没问题！”
于是，关于养猫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安清回去后翻了下黄历，找了一个还不错的日子，便带着聘礼亲自登门到八公主住处，去选猫。
除了那张小吊梨汤的食谱单子外，她还让春晓给猫妈妈做了些小鱼干之类等猫零食，另外，还给八公主这主人准备了几份糕点，都是她平时来自己这里爱吃的。
八公主本来以为这聘礼就一张小吊梨汤的方子，当她看到安清带来的东西后，怎么都不干了。
安清解释道：“就是些给你和猫妈妈的吃食，就算不是给小猫的聘礼，我来你这也不能空手不是。”
四公主也在一旁劝说了几句，八公主往后瞧了一眼，确实都是些吃食，这才勉强收下。
安清这才屁颠颠跑去挑小猫崽了，八公主的猫是波斯猫，生的几只小猫崽也都是，她一眼就瞧中那只歪在窝边睡觉小猫崽，直接抱了出来。
于是，这只还在睡梦中的小猫便被她选定了。
选好猫后，安清也没再多待，谁知，她都快走到门口了，八公主身份的宫女却急匆匆跑了过来。
只见她低声说了什么，八公主一脸惊讶地看了过来，“五嫂，你……”
安清默默叹了口气，好吧，还是被发现了。
她在那堆零食糕点里放了一根土山参，本以为至少能等到她离开再被发现，没想到还是差了一步。
“不行，五嫂，你等会，我让人把那山参拿过来。“八公主说罢，就连忙推着那宫女回去取东西。
安清忙伸手拦住了她，“八妹妹，你别急，先听我说。”
四公主也在旁搭腔道：“就是，就是，先听五嫂怎么说嘛。”
安清看了两人一眼，低声道：“我知道章母妃身子不好，那土山参是我孝敬她养身子用的，但你们也应该知晓，这事我不好张扬，所以，便借着猫儿聘礼的由头送了过来，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八妹妹，你可不能拒绝我啊。”
八公主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眶一红，“五嫂，你是不是都听说了？”
安清也没否认，轻点了点头。
前几日，翠柳出去串门听说八公主的额娘章佳氏病又重了，十三阿哥最近在四处寻什么上了年份的土山参，说是要给他额娘补身子用的，恰好她手头就有些，便想着找个由头送来了。
主要也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确实是挺喜欢八公主这孩子的，便想着能伸把手就伸把手吧。
四公主一听还有这事，一脸责怪地看着八公主，“怪不得你前几日心不在焉的，你怎么没同我说啊。”
八公主摇了摇头，上了年份的土山参，宫里都不常见，两人的额娘位份都不高，现下也不太受宠，哪里会有什么办法，告诉她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四公主却不赞同，“我可以找姨母啊。”
八公主没说话，显然不想这般麻烦她，宜妃只是她的姨母，若是四公主有事，那宜妃自是没话说的，但若是为了她去求宜妃，那就不太合适了。
安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宫里为什么这么多人想拼命往上爬的原因吧。
宫里嫔妃的经济来源，大概分为三个渠道，一是每月的份例，这个和位份直接挂钩，第二是皇上的赏赐，这个和恩宠直接挂钩，第三则是亲人的接济，这个亲人指子女和娘家人。
可章佳氏现如今位份不高，近些年又整日缠绵病榻，自然是没恩宠的，孩子又都还未成年，娘家也低微，真的是哪个都不占啊。
所以，想弄根土山参来养身子才会这么费劲。
“五嫂，真的多谢你的好意，但不用了，我十三哥前两日已经给额娘找到了。”八公主一脸感激道。
安清拍了拍她的手，“这土山参本就是养身子用的，多一根也是好的，你就留着吧。”
说罢，她又故意说道：“唉，其实我也是有事求八妹妹帮忙的，这不，才想着先收买收买你，这样你就不好拒绝了呀。”
八公主忙说道：“不用收买我，五嫂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直接说就行。”
安清指了指旁边紫苏那猫窝的小猫咪，道：“等以后这小家伙长大些，还要劳烦八妹妹给她做些小玩具。”
八公主听到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猫咪的小玩具做起来都很简单的，只要会些针线的宫女都能做，哪里还需要她五嫂特意找她帮忙做啊。
但她也没再拒绝了她五嫂的好意了，直接应了下来。
四公主见状也很高兴，有意给两人活跃气氛，“唉~五嫂心里现下只有八妹妹了，看样子我失宠了啊。”
说罢，她还一脸哀怨地看向安清，“没想到五嫂竟这般喜新厌旧啊，这不就是话本里说的那负心汉嘛。”
安清顿时乐了，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坏丫头，放心，五嫂才不是什么负心汉，等你出嫁时，五嫂定去给你好好添妆……”
三人打闹说笑了一番，安清便离开了兆祥所。
八公主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恍然意识到一件事，怪不得那日五嫂非要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怪不得她为何坚持给猫儿聘礼呢，原来都是为了这件事啊。
想明白后，八公主直接没忍住，转身趴在四公主怀里哭了一场，心里也越发感念起了五嫂待她的情谊。
*
安清抱回来的小猫，是只通身雪白的波斯猫，小家伙性子很是温顺，白绒绒的一小团窝在那，看的人心都化了。
她小腰一叉，当即决定给这小家伙取名叫雪团，像雪一样的白白一小团，这名字则再贴切不过了。
吼吼吼，她如今也是有猫的人了！
自此之后，安清便对这只小家伙开启了宠溺模式，每日都让人去御茶膳房要新鲜的羊奶，煮开后给小家伙喝，还催促春晓去研究做各种猫粮猫零食。
这还不算，她还亲自画图让小喜子拿着银子去造办处做了一些猫玩具、猫爬架，猫别墅等等，好家伙，一个才刚满月不久的小猫，就被宠成这样，日后还得了啊。
胤祺在旁边瞧着都忍不住摇头，心里默默决定，等以后两人有了孩子，他一定要看紧些才行，她可太有把孩子宠成这紫禁城头号纨绔的潜质了。
安清可不知胤祺竟在心里这般蛐蛐她，但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停手的，毕竟她这会正处在养猫上头期，看自家这小崽崽怎么都好。
但也不得不承认，因有这小生命的到来，也给她这院里增添了不少生气。
随着上头期慢慢冷却下来，安清也逐渐开始忙碌起来了。
她那块地里的小麦即将要进入分蘖期了，这会可正是忙的时候。
分蘖期是植物学上的一个说法，指禾谷类作物的物候期。
小麦的分蘖期，一般是在小麦出苗后15~20天开始的，在地下或者靠近近地面处的茎基部发生分枝则代表开始分蘖了。
这是小麦生长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阶段，也是小麦是否能高产增收的关键时期。
小麦分蘖越多，麦穗就越多，颗粒饱满才能高产，所以，小麦想获得高产，分蘖是关键，而这个时期的管理工作直接关系到小麦后期的长势和丰收，以及是否能平安越冬。
这些年，安清也一直在研究如何在这个阶段让小麦增产，之前她试了不少法子，想在小麦分蘖期提高产量，效果都不甚理想，但好在也算积累了不少经验。
她拿出之间记下的《小麦种植实验及实践指导》册子，找到去年她庄子上那些分批实验田中，一块数据还算不错的实验田记录。
施肥、灌水、除草、控制旺苗、预防冻害等等……
这上面的法子至少证明是有效果的，那今年便在此基础上继续精进下去吧，正好她之前又琢磨出了一些法子。

第38章 五福晋38
小麦分蘖期的管理方法中，如何科学地运用肥、水是关键。
而这个肥，自然就是指肥料。
在后世，想让农作物收成好，自然少不了化肥的加持，但这会化肥当然没有的，不过，安清可以自制有机肥。
上辈子，她研究这一课题的前提是随着化肥使用越来越泛滥，土壤也越发贫瘠了，农作物的质量下降，还经常出现病虫害，而多多使用些自制有机肥恰好能解决这一问题。
那会她可是好一顿研究啊，国内外文献看了一大堆，来到这里后，又翻遍了各种古书，比如宋代陈隽的《农书》、明代《沈氏农书》，还有《齐民要术》中均有制肥的法子，她古今两下一结合，倒还真被她搞出来不少高效制肥的法子。
当然，自制有机肥也要因地因时制宜，还是之前那个顾虑，像人畜禽的粪便沤制的粪肥在这宫里自是不合适用的。
而之前种西瓜所用的草木灰之类的简易肥料这会也是不再合适了，这块地经过一季的种植，相比于之前土壤肥力自是减轻了不少，再加上之前这块地种花时，花草凋落在地上，久而久之也给这土地增加了不少肥力，所以，那会种西瓜时也算是占了个巧字。
安清这次准备自制些混合肥料，之前西瓜和西红柿的果蔬秧子从地里扯出来后，她并有扔掉，而是将其自然晾干后成了果蔬秸秆，她准备用它们作为制肥的部分原材料。
为什么说是部分呢，因为最关键还有一样东西，池塘里的淤泥，就是那块地旁边的那个小池塘。
之前小喜子便问过她要不要将那小池塘填平了，这样也能多出些田地出来，安清却给否决了，之前这池塘里不知谁种的荷花她也没让人动，而经过一个夏季，这小池塘里淤泥正好也派上了用场。
要知道这淤泥中可是含有丰富的有机质，可以通过微生物的作用不断降解，营养成分还是相对较高的，经过相应的处理便可当肥料使用。
这天，四公主过来时，安清正着人挖池塘里的淤泥，一挖才发现这荷花池里竟结了不少莲藕，恰好这会正是吃藕的季节，倒是可以让春晓做不少美食。
藕盒、莲藕排骨汤、香煎藕饼、蜜汁藕、糖醋藕条等等，所以，安清这边忙着挖藕，春晓那边的灶也生起来了。
“五嫂，这挖藕让奴才们做就是了，你怎么还亲自过来看着啊？”四公主不解地看着安清，她穿着一身平日干活才会穿的轻快衣裳，不知道还以为她也要下去挖呢。
安清却摆了摆手，道：“这挖藕是其次，我这待会可有正事要忙呢，今个怕是没功夫陪你玩了。”
四公主顿时有些无奈了，她都多大了，哪还需要她陪自己玩啊，真是的，怎么大家都总是拿她当小孩子。
“五嫂，你今个要忙什么呀？”她好奇地也跟着蹲了下来。
安清指了指不远处的麦田，回道：“要制些肥料，我那地里的小麦要施腊肥了。”
农间有着这样一句话，冬施金，春施银，春肥腊施银变金。
小麦越冬开始前后施用的肥料，也称为腊肥，腊肥的施用时间以冬至到小寒前后较为适宜。
四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反正她听懂了一点，她五嫂要制肥料了。
这个她感兴趣啊，之前种西瓜那会，她就喜欢跟在安清身后，看她做什么都感觉很新鲜。
四公主有时候是真的很佩服她五嫂，出身好，人长的好看，脾气还好，最重要的懂得东西是真的很多啊，她那脑子里就像是有个百宝箱，像是随时都能给人惊喜的。
唉~又是觉得她五哥配不上她五嫂的一天啊。
正在工部当差的胤祺，突然莫名其妙打了好几个喷嚏，吓得马祥连忙上前查探。
“主子，您是不是受凉了啊，这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咱们回宫宣太医来瞧瞧？”
胤祺皱着眉瞪了他一眼，“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说罢，他下意识往周围瞧了瞧，见没什么人才不由松了口气。
像他们这些皇子，在六部中本就是被人当成祖宗样供着，他可不想在节外生枝了。
虽说他在这工部确实是个闲的不能再闲的差事，但胤祺却不想随便在衙门里混日子，既然来了，那定是要好好学些东西才是，这也不枉费他皇阿玛把人送过来的用心。
所以，他准备接下来把工部近些年的档案翻个遍，至少要把这工部办事流程知道个门清，其他的就之后再说，总归是要走一步看一步的。
就像安清说的，做事情要稳扎稳打，一口吃成个胖子的事，不现实。
马祥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没法子，他打小伺候主子，这种应激反应也是从小就练成的，毕竟，宫里可不缺一个风寒都被夺了命的小主子啊，平日里伺候的人哪个敢不用心。
他收敛了声音，低声问：“主子，那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胤祺还真认真感受了下，好像并没有哪里不舒服，奇怪，好像那几个喷嚏就好像莫名其妙来的一样。
可他哪里知道，这是以前最爱他的四妹在背后蛐蛐他啊。
莲藕挖完后，安清便如火如荼地忙了起来，她这院里的地方本就有限，沤肥这事在前院定是不行的，那这池塘显然就成了首选之地。
虽说她不搞粪肥，但这沤肥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味道的，毕竟，这沉积许久的淤泥味道自也是不好闻的。
说来也是巧了，她这院子墙后面是一条河，河对面是个竹林的园子，平日里也鲜少有什么人过去，正好也碍不着别人。
安清用的是简易版的堆肥法，就是将所需的各种有机废料进行集中堆放，使之经过天然发酵而生产出有机肥料。
当然，这制肥的过程中需注意的事项也不少，如何控温，如何把握其湿度，还要把原料中的碳氮比把握好，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她可不得一点点盯着嘛，还要边制作边记录，进行留档啊。
没法子，农学研究本来就是一个繁琐且漫长的过程，安清早都习惯了。
终于，在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后，当她完成最后一步，在其中撒了些自制的活性炭进行除臭后，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谁知，等安清忙活完了，回头一看，四公主竟没走，蹲在她那小麦地头不知在琢磨什么。
“怎么了，我这麦田里有金子啊，瞧的这么入迷。”她调侃道。
四公主闻声抬起头，刚从思绪中被拉出来，还有些茫然，“五嫂，你忙完了啊。”
安清笑着点了点头，伸出一只去扶她：“想什么呢？”
四公主搭上她的手，顺势站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我方才就在想……五嫂，你说，等我嫁到喀尔喀后，领着当地的那些牧民种地如何？”
安清愣了下，有些意外地看向四公主，“怎么突然想到这些了？”
四公主摇了摇头，回道：“也不是突然吧，自那日你同我讲过后，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思考哪些时皇阿玛要的，哪些又是漠北蒙古那边需要的，也稍稍理出来了些头绪，皇阿玛既然鼓励蒙古垦荒农耕，他想必定是赞同的，至于漠北蒙古那边，若是农耕能给他们带来一定的粮食，让更多的人填饱肚子，他们也是没理由拒绝的吧。”
重要的是，她嫁过去总要做些什么才行，毕竟，只有在当地获得了声望和认可，这样日后才能更好的平衡两边，让她这个去联姻公主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化。
还有，她五嫂所在科左后旗既然能在垦荒农耕之事上做的这般好，则也说明此法子对牧民而言定是有利的啊。
“还有，五嫂你说要以女主人的姿态融入，那既是女主人，我想，那就自也要担当起给当地底层牧民带来安宁生活的责任才是。”四公主道。
以前不管是皇阿玛五哥他们，还是额娘和姨母，他们一说到蒙古，大都提的都是草原纵马打猎有多快活，但只有安清说的不同，她讲的大多是草原牧民的生活。
她五嫂以前讲过一句话，说身份带来的也有责任，之前四公主一直不太明白，只单纯的以为她们两人的责任是满蒙联姻呢。
只是，现下她却算是有了更清晰的了解，怪不得她五嫂会这般喜欢琢磨种地的事呢。
安清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然后朝着她竖起了根大拇指。
真不愧是康熙的女儿，这头脑就是灵活，短短几日便能想明白这么多，果然很有政治家的头脑。
怪不得历史上会成为清朝满蒙联姻公主中独一份的存在呢。
“但五嫂也要提醒你一点，蒙古那边世代以放牧为生，你若是想改变他们的习惯怕是不易。”安清道。
她能这般还算轻松地带着他们科左后旗的牧民们，完成从放牧到种地这种巨大生活方式的转变，倚仗的是她阿爹这个一旗札萨克的支持，还有他们家祖祖辈辈在当地牧民中的声望。
四公主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五嫂放心，我明白的，你之前讲过的，做事要先抓主要矛盾嘛，我不会操之过急的。”
她嫁过去自是要先要同她的夫君墩布多尔济和当地的蒙古贵族们打好关系，然后下一步才会考虑之后的事。
就像她五嫂一样，嫁到这紫禁城后，虽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她却抓住了最主要的几个人，她五哥、姨母、皇玛嬷，还有皇阿玛。
然后，她才开始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比如种小麦，还有在院子中沤肥等等，这些事不管她做的出不出格，宫里怕是都没谁敢拿她怎样，因为她背后有人给她撑着。
四公主发现，她真的从她五嫂身上学到了很多，这些东西可是她在宫中任何人身上都没学到的，包括她额娘和姨母。
想到这里，四公主突然往后退了一步，俯身就给安清行了个大礼。
安清被她这一举动吓一跳，连忙上前扶人，“你这做什么啊？”
四公主却避开她的搀扶，坚持把这一礼行完，才起身道：“五嫂，妹妹多谢你的指点，若是没有你，我怕是还在浑浑噩噩的迷茫着，想必到了喀尔喀后，也只会像无头苍蝇一般，日后怕是也不会过的好了。”
旁的她也不多说了，反而显得有些矫情，但四公主心里却打定主意，日后若是五嫂需要她的帮助，她定当会倾其所有回报。
安清却摇了摇头，显然觉得自己当不起她这么大的感激。
“不会的，莫雅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如今也只是当局者迷罢了，就算我不提点这些，日后你定也是会想明白的，你啊，不会过得差的。”
毕竟，历史上的四公主过的本来就很好，她可没这么大的脸把什么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
四公主见她五嫂的样子，笑了笑，但却也没再说什么。
她五嫂一直都是这样，经常觉得自己做这些事都很无足轻重，就像之前给八妹那土山参一样。
但她哪里知道，对于作为受益者的她们来说，却重于泰山。
安清回到院中后，四公主一直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她，她不禁有些好笑，但也知道这是因为她的婚期越来越近的缘故。
再过些日子，她就该出嫁了，这一去还不知何时能回紫禁城，那种心情就像当初她从科尔沁离开一样吧。
这沤制肥料，安清虽说没怎么亲自上手，那些脏的累的都是小喜子令人干的，但她还是总觉得身上有股子味道，于是便早早让人备好水，一回来便钻进浴房洗澡了。
四公主没法子跟进去，于是她转身去看春晓做吃食去了，没一会又去旁边的猫窝边逗逗小雪团，反正在她五嫂这院里待着是不会无聊的。
等安清出来后，春晓刚好做好了香煎藕饼、蜜汁藕，于是，两人便在院子中边吃边聊了起来。
安清吃了一块蜜汁藕，觉得有点甜了，于是忙喝口茶水压压，八公主最爱甜食，若是她此时在的话，定会喜欢这道小食的，但安清还是比较喜欢香煎藕饼。
“八妹妹今个怎么没同你一起来啊？”她问。
这些日子，但凡四公主过来，一般八公主都会跟着来，时不时还把雪团的猫妈妈带来，让这对猫母女短暂地团聚一番。
四公主也显然比较爱吃香煎藕饼，已经连着吃了好几块了，“八妹妹额娘的病又严重了，她去侍疾了。”
安清不禁有些意外，“怎的又严重了啊，之前不是说都快好了吗？”
四公主听到这话，不由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前朝那准噶尔求娶之事闹的，章母妃怕是担心八妹妹被送去准噶尔联姻吧。”
安清愣了下，竟还有这事？
她最近都忙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的事，消息确实封闭了不少，更何况涉及到前朝，毕竟，她之前可是明令禁止过院中的人打听前朝的任何事的。
“五嫂，要不你来分析分析，你说，皇阿玛会让公主去准噶尔联姻吗？”四公主一脸期待的表情。
如今她对安清可谓有着迷之信任，总觉得没有她不能看明白的事。
安清：“……”
别这样，她真没这么厉害啊。
不过，如果非让她看的话，安清觉得康熙应该是不会允准噶尔求娶之事的。
上辈子看电视剧《康熙王朝》的时候，看到过康熙把自己的女儿蓝齐儿嫁给了噶尔丹，以求缓兵之计的情节，但后来她查了史书才知道，电视剧中这段情节是虚构的，历史上的康熙并没有任何一个女儿嫁到过准噶尔。
再说了，这会噶尔丹都死了，准噶尔也投降了，更是没有理由再嫁个公主过去啊。
“依我看，应该不会。”安清道。
四公主眼睛倏地就亮了，一副‘你快往下说’的表情。
安清无奈，只能轻‘咳’一声，开始了她的表演。
“皇阿玛三次亲征噶尔丹，他比谁都明白噶尔丹和准噶尔的狼子野心，又怎么可能觉得联姻会真的让准噶尔消停下来呢，而且如今我大清是大捷而回，是胜利者，何故在这时送了女儿到人家手上作为人质啊。”
若真是嫁了公主过去了，准噶尔又反叛了，届时先不说康熙是否多在乎女儿死活，但面子上还是是要顾的，否则怎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和前线将士的士气。
那他才真的把自己置于个两难之地，康熙可不傻，难道会连这不懂？
若说是为了监视准噶尔，那更说不通，准噶尔所在的漠西蒙古和喀尔喀所在的漠北蒙古不同，漠西蒙古和大清可是有世仇的，就算送个公主过去也基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对方定会把她监视的死死的。
四公主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对啊，现在这局势对大清来说大好，她皇阿玛没道理送个公主去联姻啊。
一想到八妹妹不用被送去准噶尔联姻，她瞬间也放心了下来。
只是，四公主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有些迟疑地问道：“五嫂，你说皇阿玛也会担心我吗？”
那日她五嫂说她阿爹阿娘担心她嫁到紫禁城来无依无靠，她可以确定的是，她额娘和姨母都是担心她的，但她皇阿玛会不会，她突然就有些不确定了。
毕竟，她是第一个嫁去漠北蒙古的公主，她皇阿玛真的就没有一点不忍吗？
安清愣了下，她突然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了。
康熙是个父亲，但更是个帝王，他自是同她阿爹没办法比较的，但应该也会有吧。
或者说，与他的江山相比，女儿自是要往后排一排的，但不代表他对女儿们一点感情没有，毕竟，他也是个父亲。
所以她想，康熙或多或少对四公主这个第一个远嫁漠北蒙古的女儿，还是会心存些愧疚的吧。
四公主回到兆祥所后，第一时间便来到了八公主的住处，她先把安清拖她带给八公主的蜜汁藕给了她，然后，又把安清的那番分析说了出来，也让她安心些。
八公主听了自是很开心，但也感激四公主和安清挂念着她，特别是她五嫂，知道她爱吃甜食，还特地让人把这蜜汁藕捎过来给她。
四公主见八公主的反应，也放心了不少，她待会还要去她额娘宫里一趟，便也没多待。
“主子，我觉得四公主和五福晋说的有道理，你也别太担心了，看你这些日子都瘦了。”八公主身边的宫女劝道。
八公主笑着点了点头，但她的眼睛里却不由染上了泪花。
这些日子，她确实是很担心被嫁去准噶尔，皇阿玛三次亲征准噶尔，这满宫里对准噶尔的印象自是豺狼虎豹般的存在。
虽说这只是五嫂的分析，不一定准，但八公主却打心眼里觉得踏实，五嫂是她在这后宫中遇到最可靠的人，她的话定是有几分道理的。
“走，去额娘宫里，她这会定是刚喝了药，五嫂这蜜汁藕正好能给额娘甜甜嘴。”
八公主过来时，章佳氏果真刚喝了药，正歪在床榻上歇息，而十三阿哥胤祥恰好也在。
章佳氏看到八公主后，忍不住责怪道：“你这孩子，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怎的又来了啊。”
八公主从宫女手中接过食盒，端出了安清给她的那碟子蜜汁藕，笑道：“额娘，五嫂让四姐给我送了一碟子吃食，说是叫蜜汁藕，女儿尝了一块，味道很是不错，这才带来给额娘尝尝。”
说罢，她便夹了一筷子递到章佳氏嘴边，这蜜汁藕她在过来前热了下，这会正好能吃。
章佳氏无奈，只能顺势吃进了嘴里，“嗯，不错，软软糯糯的，甜而不腻，很可口。”
八公主见她爱吃，忙又要给她夹。
章佳氏摆了摆手，道：“不了，额娘这会刚吃完药，实在吃不下了，你自个吃吧。”
八公主见她额娘确实没什么胃口的样子，也不再勉强她，而是夹起了一块递给她十三哥。
“十三哥，你也尝尝这蜜汁藕，五嫂院里的东西，可好吃了。”
胤祥也没拒绝，笑着吃了下去。
“八姐八姐，我也要吃。”一个小团子从门外冲了进来，来人正是八公主的亲妹妹十公主。
十公主现下年纪比较小，还没去兆祥所那边，平时放在章佳氏身边养着。
八公主见她跑的额头都冒汗了，先是拿帕子给她擦了擦，然后才笑着喂了她一块，还不放心地交代道：“小十，你慢着点吃。”
十公主吃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问道：“哇~好好吃啊，八姐，这也是五嫂给你的吗？”
之前安清给八公主送的点心，十公主可是吃了不少。
八公主笑着回道：“对啊，小十嘴真刁，竟一尝就吃出来了。”
十公主嘿嘿笑了两声，嚷嚷着还要吃，她不仅自己吃，还不忘招呼其他人一起吃。
不知不觉，这一碟子蜜汁藕便被几人分着吃光了。
十公主方才被宫女带出去玩了一圈，有些累了，吃完便趴在八公主身边就打起了瞌睡。
章佳氏见状，招呼宫女把人带去旁边屋子去睡了。
八公主也总算有机会，把她五嫂那番话说了出来，章佳氏听完，整个人瞬间激动了起来。
“此话当真？你五嫂真这般说？”
八公主使劲点头，劝道：“额娘，你就别担心了，我觉得五嫂说的那些很有道理，皇阿玛应该是不会答应准噶尔的求亲。”
说罢，她还不忘拉着胤祥一起劝，“十三哥，你懂得比我们多，你来说，五嫂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胤祥本来还在思考，被八公主一点名，瞬间回过神来。
然后，他迟疑了下，看着章佳氏，道：“额娘，我也觉得五嫂说的有道理，上书房师傅讲过，准噶尔是狼子野心，绝不是一桩婚事能左右的，我想皇阿玛自也是明白这点的。”
章佳氏见儿子也这么说，不由又信了几分，嘴里直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
可能因太激动了，她说着说着竟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胤祥和八公主见状，忙上前给她拍背，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意。
八公主更是忍不住又红了眼，她额娘要不是忧心她，病也不会又重了。
“额娘，五嫂给的那根土山参您也让人给您用了吧，也好好补补身子。”
章佳氏脸又白了几分，歇了好一会才歇过来：“没事，你十三哥送来的那根还没用完呢，放心吧，额娘身子没事，方才就是太激动了。”
一提起这山参的事，她又不由想到这两根土山参的由来，十三拿来的那根是他四哥给寻来的，说实话，她倒是也没太诧异，十三和老四向来交好，两人的情谊都快堪比亲兄弟了，这一点章佳氏是知道的。
只是，安清送来的那根，却是她万万没想到的，而且她还是借着什么猫儿聘礼送来的，可见也是用了心的。
章佳氏欣慰地看着面前一儿一女，道：“你们俩运道好，十三碰到你四哥，小八碰到你五嫂，他们都是真心待你们好的，但咱们也要把人家的好记在心上才是。”
八公主忙应了下来，“女儿记住了。”
胤祥也重重地点了点头，“额娘放心，儿子也记住了。”
两人又坐了会，但因章佳氏刚吃完药，确实困乏的厉害，他们便一起离开了。
宫女过来想扶章佳氏躺下休息，却她伸手拦住了，“无事，本宫想再坐会。”
章佳氏倚在榻上，望着窗口的方向发呆，久久无语。
宫女见状，怕她再劳神伤了身子，过来劝：“娘娘，还是睡会吧，昨晚您就没睡好，若是让八公主和十三阿哥知道了，怕是又要担心了。”
章佳氏闻言，重重叹了口气：“终究是我这个做额娘的，拖累了他们。”
若是她不在了，他们也许还能轻松些吧。
“娘娘，千万不能这么想啊，您可得好好保重自己个，早点把身子养好才成，咱们阿哥和公主都还小，若是没了额娘护着，在这宫里怕是更难。“宫女道。
章佳氏却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她的身子，她自己个清楚，哪里还能好的了啊。
之前太医的意思她懂，说什么要不找些土山参养养，其实言外之意就是药石无医了，只不过是拖着些日子罢了，也只有小八和十三这两个傻孩子信了。
不过，就算真的要死了，那之前她也要尽力把自己的孩子都安排好才能闭眼。
十三毕竟是阿哥，倒是不用太担心，待他成年后，该有的皇上怎么也少不了他的，只是或多或少而已，但他总归是男子，凭着自己闯出一番天地也未尝不可。
可小八和小十是公主，却不一样。
这次准噶尔求亲，她确实是担心的不行，小八年纪虽还小，但谁也保不准会不会先被定下来，过些年再成婚。
这些日子，她虽在病重，但也听说了，德妃不知如何说动了皇上，竟将五公主留在京城婚嫁，还有意许给皇上的母家佟佳氏的子弟。
那下面未出嫁的公主里，除了六公主七公主，便是她的小八了。
章佳氏自认没有德妃的手腕和能力，她如今虽是嫔位，但却没封号，更不是一宫主位，归结到底，只是享着嫔位待遇的庶妃罢了。
所以，她也没期待能把两个女儿留在京城，只希望能把她们嫁去对大清向来忠诚的漠南蒙古就好。
至于要如何做呢，章佳氏倚在床头，默默闭上了双眼。
那年蔷薇花下，她第一次遇到了皇上，她得到了他的恩宠，从此后在这宫中受宠多年。
但那时的她却不明白，帝王的爱从来不会专属于哪个人，也因此执念伤神了许久，后来更为此失了宠。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无所谓了，早都不再执念于那些。
只是……如今她却要利用这份执念，在将死之前为她的孩子们尽力安排好一切。

第39章 五福晋39
胤祥从章佳氏的宫里出来后，先把八公主送回了兆祥所，随即在阿哥所门前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去了四阿哥的住处。
“你五嫂当真这般说的？”胤禛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胤祥轻点了点头，“八妹说的，应当错不了。”
他方才在她额娘宫中听到八妹说的那番话，实则心里也是判断不了的，但为了让额娘安心，只能选择顺着往下说，但他还是不踏实的很。
这些日子，何止是额娘和八妹担忧啊，他也是为此愁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但又不想来打扰四哥，便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可这会他是真的忍不住了，这才想着过来阿哥所这边碰碰运气，没想到他四哥竟真在。
胤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此时并未注意到胤祥的神情，而是全部心思都在他方才说的那通话上。
这些日子来，关于准噶尔向大清求娶公主一事，在前朝后宫闹得都挺大的，胤禛也同幕僚一直在讨论此事，但始终却无法得出了个结论出来。
他觉得安清说的那番话是挺有道理的，准噶尔反叛之心未死的事几乎昭然若揭，现下噶尔丹已死，准噶尔也投降了，大清确实没理由送个公主过去。
但是，她却忽略了重要的一点，这两年的战事对大清来说也是消耗极大的，胤禛如今在户部当差，自是清楚如今国库有多紧张，若是此时再起战事，他们怕是真承担不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真没办法确定他皇阿玛会不会准了准噶尔的求亲，也算是换的一个暂时的缓冲，给大清争取些休养生息的时间。
不过，五弟妹毕竟是身居内宅的妇人，考虑不到这些倒也是情有可原。
“四、四哥，是有什么不对吗？”胤祥见他四哥这般反应，心里又不由沉了几分。
胤禛一抬头，这才发现脸上满是忐忑之色的胤祥，心里暗暗自责了起来，这些日子也是他大意了。
也是，十三弟可有着两个妹妹呢，这些日子定是担心坏了吧。
“十三弟，你五嫂出身蒙古，对此事的见解是有一定道理的，你就别太担心了，我也觉得，八妹应该没事。“胤禛道。
不过，他之所以认为八公主没事，并不是像安清那般，相反的，他却认为他皇阿玛很有可能会准了这事，那他为何又会八公主应该会没事呢，是因为他觉得八公主前还有六公主和七公主，就算他皇阿玛真的要送个公主过去，那最危险的也不是八公主。
这也是他额娘前段时间为何这么着急把他五妹的婚事定下来的原因，给公主指的婚事从来都是从长到幼轮的，没特殊情况的话，没道理跳过指谁。
胤祥眼睛瞬间亮了，心也瞬间放回了肚子中。
他四哥向来不说没依据的话，既然他都这般说了，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时光匆匆而过，四公主出嫁之日终于还是来了。
十一月底，四公主以‘和硕恪靖公主’的封号下嫁给了喀尔喀的墩布多尔济，这日，公主的仪仗浩浩荡荡出了紫禁城，朝着蒙古草原方向而去。
安清当初猜想的并没有错，康熙对于这个第一个远嫁漠北的女儿心里还是怀着愧疚的，从公主陪嫁的数量，以及各种婚礼事宜上均可看出，最后，他还让七阿哥和十阿哥两位皇子弟弟，一起护送着他们这位四姐北上。
这可是之前出嫁的公主中从未有过的殊荣，即便是康熙最喜欢的女儿二公主荣宪公主都未曾有过。
安清和八公主站在紫禁城围墙上，目送着她的离开，远远瞧着，那载着四公主的马车的车窗被轻轻掀起了一角，里面的人显然在回望着这座曾经住了十几年的皇城。
按照惯例，公主远嫁蒙古后，一般是要十年才能回来探一次亲，所以，这一别还真的是故土难回了啊。
安清心里不禁泛起了一丝怅然，来这紫禁城这么久了，她一直故意不让自己去想科尔沁的一切，即便是想了也会主观选择忽视自己的情感感受，但就在此刻，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她想家了，想她阿爹阿娘哥哥们了。
上一辈她没有家，从小长大的孤儿院也在她上大学后就被拆了，虽还是在原住址上新建了一所更新的，但却早已物是人非，她上大学后便没再回去过，只偶尔和曾经的院长妈妈联系一下，但因着人家有自己的家庭，她也不好打扰，所以，从本科到博士，她的家也就是学校的宿舍。
但这一世却不同了，她拥有上一世做梦都想拥有的一切，但却阴差阳错嫁到了这紫禁城，有家也不能回，有亲人却又不能相见。
这一刻，安清想要回家的心达到了顶峰。
“五嫂，你没事吧？”八公主轻拍了拍安清的手臂，一脸担心地问道。
安清怔了下，这才回过神来，“放心，我无碍，就是有点不舍你四姐。”
八公主一听是这事，忙贴心地劝慰道：“没关系的，五嫂，明年木兰秋狝咱们就能见到了。”
安清笑了笑，对啊，明年木兰秋狝就能回去了，届时她阿爹阿娘定也过去的，到时候他们一家人便又能见面了。
再说了，木兰围场本就离他们科左后旗不远，说不定她还能回去瞧瞧呢。
不过，安清看到八公主的反应却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以八公主的性子，四公主出嫁她应该会很难过才是，但现下一看，她好像比自己还淡定。
八公主笑着解释道：“反正我过几年也会嫁去蒙古的，以后和四姐见面的时间还长着呢。”
而且，她和四姐都说好了，她留在京城这几年会多替四姐去陪陪郭母妃的，所以，她如今算是带着四姐的嘱托留下的，倒也没这么难受了。
想到这里，八公主又偷偷看了安清一眼，她和她四姐还约定了另一件事，日后她们在蒙古那边，有机会也会好好替她五嫂照顾她阿爹阿娘的。
她们五嫂是这么好的一个人，没有人会不喜欢。
安清看着这个当初一提会嫁到蒙古就满面愁容的小姑娘，摇身一变竟成了谈起自己的婚事能这般坦然，心里也是着实为了八公主开心。
也不枉这些日子，她有意无意对其进行的那些开解。
归根到底，她们都是满蒙联姻下的那颗棋子，命运既然由不得自己，那能做到的就是欣然接受，并努力让自己过的更好罢了。
其实，也不止是她们，在这么个朝代，所有人都是这皇权之下的蝼蚁罢了，而蝼蚁也未免不能在挣扎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只是，安清不知道的是，就是她这一念之间的善意，日后会给她以及他们科左后旗一个怎样的惊喜。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安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道：“那你这小身板得再练练才行，到了明年去了蒙古，那咱们定要骑马纵横在草原上的，你可不能拖后腿哦。”
说罢，她又转身看向八公主身边的宫女，“你家公主最近有没有按时踢毽子啊。”
那宫女似是终于找到了告状的机会，很是激动道：“回禀五福晋，主子她并没有按照您之前要求她的每日踢上两百个毽子，她经常踢一天歇三天，还每次都讨价还价，能踢一百个就很不错。”
安清听到这话，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八公主，她之前见她身子太弱，才想着让她踢毽子锻炼锻炼，没想到她竟然阳奉阴违。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乖的没边的八公主嘛？！
“小八，你偷懒，不乖哦。”
八公主也没想到被拆穿，小脸绯红，却忙再三保证道：“五嫂，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偷懒了。”
安清还是低估了四公主出嫁对自己的影响，回到住处后，她感觉做什么都没劲，还时不时地就会走神发呆，就连雪团蹭到她腿边求摸摸她都没发现。
“主子，主子……”紫苏在旁边喊了好几声，她都没有回应。
紫苏和翠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知道主子这是想家了。
“喵~喵~喵~”
可能是第一次被安清忽视，雪团也有些急躁，甚至还一下子跳到了安清的腿上。
安清怔了下，当低头看到腿上的雪团后，才稍稍回过神来。
紫苏不放心道：“主子，您要是想王爷和王妃了，就去给他们写信吧。”
安清却摇了摇头。
她每个月都会固定往家里送信，这个月的前几日刚送出去，若是这会再写一封，她阿爹阿娘定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会担心的。
她深吸了口气，道：“没事，我去转移下注意力就好。”
说罢，她抱起了雪团使劲揉搓了一番，然后递给了旁边翠柳，还交代她去那逗猫棒陪小家伙玩一会。
雪团来到她这院子也有些日子了，真的是一天一个样，这会它和当初那个刚满月的小猫崽比，早长大了不少，也正是好动的时候，每天都要人陪它玩好久才行。
只是安清这会的状态明显不适合陪它，小动物对人的情绪还是很敏感的，没看到小家伙这会在她怀里这副躁动不安的样子，显然也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佳。
至于要如何转移注意力呢，安清法子很简单，当然就是干活了啊。
不过，她这活不是体力活，而是脑力劳动，只见她转身就进了书房，拿出纸，又拿出一根炭笔，在那里开始写写画画了起来。
直到胤祺过来时，她才从书房里出来。
经过这一下午的专注工作，安清自认已经完全从那种颓废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谁知，胤祺却还是将她识破了。
用完晚膳后，两人照例在房间里各忙会各的事。
谁知，胤祺突然开口道：“你，是不是想家了？”
安清“啊”了一声，下意识便想否认，但当她看到胤祺眼底闪过的那抹担忧之色后，还是点了点头：“有点吧。”
胤祺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发现安清有些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她同人相处时，不管自己心底情绪如何，但面上却总是表现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就比如今日，要不是他瞧的仔细，怕还真会被她表现出来的样子给骗到了。
但瞧出来了又能如何呢，胤祺不禁有些气馁，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不得随意离京，而蒙古的王公贵族则无召不可入京，即便知晓安清想家了，他好像除了口头上关心一下，旁的真的无能无力。
“抱歉啊，”胤祺声音低哑，但说到一半，却突然意识到什么，苦笑道：“我好像……总是和你说这两个字。”
安清见他这样，有些无奈道：“真没事，这又怪不得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的现状又不是他造成，他有什么好抱歉的啊。
不过，安清也不傻，自也发现胤祺今晚的情绪也明显不对，他好像很沮丧，又好像有些难过。
容她猜猜是怎么回事……
听说康熙今日早朝后并未召见任何一位阿哥，胤祺也是在工部忙活一整天直接回来的，这些都是他们用晚膳时随口聊到的。
那既然这样，便只有一种可能了，和四公主出嫁之事有关。
“你是不是在为没能护送四妹北上的事沮丧？”安清问。
胤祺怔怔地看着她，似是没想到安清会发现，又或者是确认她是否真的发现了。
然后，在对方那坦然无波的双眸中，他发现她真的都知道。
是啊，她一向聪明伶俐，对很多事都心如明镜，只是不宣于口罢了。
胤祺也没否认，轻点了点头。
他今日确实是挺沮丧的，或者也可以说有些难过，但他难过的点并不是不能送莫雅里出嫁，而是他皇阿玛的态度。
这次派皇子北上送亲是皇阿玛临时决定的，按理说，若是从众兄弟间同莫雅里的亲疏远近来看，怎么都应该是他和小九去比较合适。
毕竟，她姨母郭贵人因位份低，生下莫雅里后不能亲自抚养，便记在他额你娘这个一宫主位名下，他和小九同莫雅里间的情分，打小也就与其他兄弟亲厚不少。
可他皇阿玛这次却偏偏跳过了他和小九，而选择了七弟和十弟，其用意也是显而易见了。
他皇阿玛在防着他们，当然，主要是在防备他！
因在皇玛嬷膝下长大，胤祺早早便明白，自己和蒙古那边有着牵扯不断的联系，如今又娶了安清，这牵连则就更深了，他皇阿玛是怕他再因着莫雅里的关系，同漠北蒙古搭上线。
但他却真的没其他想法。
这些年，他已经尽量和其他兄弟保持距离了，就是不想牵扯到皇子间的结党营私中，没想到还是到了这一步。
安清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天家向来便是如此啊。
以前她觉得胤祺是懂这个道理的，特别是上次经历过太子的事后，只是如今才发现，有些道理懂归懂，但事临己身时，接受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其实，康熙此次的用意并不难猜，清廷对蒙古各部的态度向来都是既笼络又制衡，更是时刻提防着蒙古的王公贵族和皇子搅和在一起。
毕竟，蒙古各部的铁骑，那可是实打实的兵权啊，这要是牵扯到皇储夺权之中，那必然是有损国之根本的事，这也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在某种程度上，安清也是理解康熙的，他是封建的帝王，本就敏感多疑，有些事防患于未然可能只是本能反应，并不见得他是不信任胤祺这个儿子。
“你对皇阿玛会失望吗？”胤祺看着安清，问道。
毕竟，这事防的也有科左后旗，也就是她的阿爹和哥哥们。
安清回道：“不会啊，皇阿玛这么做，也有他的苦衷。”
说罢，她觉得说的有些太官方了，像是敷衍人的套话，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这是真心话，不是因为你是皇阿玛的儿子而故意说给你听的。”
这确实是她内心里真实的想法。
胤祺轻‘嗯’了声，“我知道，没怀疑你。”
安清笑了笑，问道：“那你现在还难过吗？”
“有点。”胤祺点了点头，说道，“在这点上，我不及你。”
安清却摇了摇头。
哪有什么及不及的啊，因为康熙对我而言，一开始就是帝王而已，或者说，她对康熙从未抱过期待吧。
胤祺不同，他对康熙是先有父子之情，然后长大后才不得不将其先当帝王，后才父子。
但他在内心深处对康熙还是有期待的，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期待。
她看着胤祺此时的样子，感觉他好像都要碎了，于是实在于心不忍，默默朝着他伸出双手，想给他一个拥抱安慰安慰他。
胤祺本来还陷在低落的情绪中，但见她这样，却不由愣了下，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这是……要让他抱她去就寝？
他耳朵不由一热，虽说两人早已经……但安清却从未这般主动过，可是，她这跳跃会不会太大了，他们方才不是还在说正事吗？
算了，既然她……
安清见胤祺迟迟没有反应，皱了下眉，直接一个起身向前，给了他一个大熊抱。
“来来来，给你一个抱抱，别难过了啊。”
胤祺：“？？？”
所以，她刚刚只是想安慰他！
安清可不止胤祺这丰富的心理活动，抱了大概有一会后，她也觉得安慰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她准备转移下他的注意力。
毕竟，总是沉溺在悲伤的情绪中，只会越来越悲伤罢了，最好的法子就是翻篇。
“行了，咱俩都别提这些不开心的了，你先等我会，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说罢，安清便直接撤回了拥抱的手，转身朝着外面走去，简直不要太潇洒。
胤祺怔怔地看着空空的怀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这安慰人的法子也太草率些吧，他才刚刚反应过来，就被她给推开了。
还有，那刚刚令人误会的一幕……
但不得不承认，经过这一番乌龙，他好像还真没这么难受了。
不一会，安清终于回来了，手里还捏着一张纸。
“给你。”
胤祺下意识接了过来，但待看清纸上的东西后，不由地一脸茫然，“你这画的是什么？”
安清大手一挥，十分豪气回道：“我叫它麦苗镇压机具。”
这就是她今个一下午完成的，从构思、设计、画图到旁边各种细节注释，应有尽有，简直不要太详细。
当然，这和后世的麦苗镇压机自是没法比，就是她用石滚子简单改造出来的，但即便如此也让她很有成就。
至于这麦苗镇压机具是做什么用的，其实很好理解，就是压麦用的。
而压麦，这也是小麦分蘖期管理中非常重要的一步，通过拉着这个麦面镇压机具在麦田里来回滚压小麦，能使其暂时镇压住麦苗地上部分的生长，也就是控制小麦旺长。
“为何要控制小麦生长啊？”胤祺不解道，“而且，地里的庄稼不都是长得越旺盛越好吗？”
因着安清的关系，他如今对地里的活计也算有了了解，特别是最近，他还特地去请教了农政司的官员如何种植小麦的事，但并未听说有什么压苗的说法。
安清只能尽量简单化地给他解释了起来，“现在小麦扎根不稳，若是地面上的部分长得太快，那地下部分的根系便没办法得到很好的生长，根都不稳了，庄稼后续又怎么可能长得好。”
其实，这也就是大家潜意识里可能会有的一个错觉，觉得小麦长得越快越好，但实则在越冬前，小麦长得太旺，反而是不好的。
旺长的小麦茎秆是比较细嫩的，同时它们养分储藏的也少，那相应的抗冻能力也会大大降低，所以啊，很多冬小麦在冬季时就非常容易遭受冻害，倒春寒时则更易导致枯叶死蘖的情况，甚至还会冻死幼穗，即便是成功越了冬，那中后期容易造成倒伏，直接便影响到了产量。
而压麦便能很好地解决这一问题，碾压麦苗可以使土壤变得更加紧实，也能增强根系对水分的吸收，从而提墒防旱、抗倒伏，同时呢，还可以促进分蘖生根，墩苗壮秆，有“控上促下”的作用，也是为了控制旺苗、促进壮苗。
所以，在小麦越冬前压苗一是控制长势，二是增加抗寒能力。
这也是后世农学院经过反复试验得出来的结论。
胤祺听她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有道理，“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把这东西做出来？”
安清使劲点了点头，“可以吗？”
主要是这东西太大件，宫里实在没法子弄，所以她只能找胤祺帮忙了。
胤祺轻‘嗯’了声，这倒没什么不可以的，瞧着这图纸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他去工部营造处找几个人就能做出来。
因着怕安清要急用，胤祺第二日就拿着安清画的那图纸来到了工部便直接去了营造处。
那营造处的人一看是五阿哥交代的事，那办起来也叫一个麻利，三天不到的时间便按照图那图纸完成了。
不过，这东西做出来个头还真不小，胤祺当天还是用拖车运回的宫里，这一路可没少引人注目，自然是造成了不小的动静。
众人纷纷都纳闷了起来，五阿哥这往回搬个石墩子做什么啊。
此时的乾清宫内。
康熙刚召见完户部以及农政司的官员，商讨了下各地小麦的情况。
近日，山东、河南、陕西等小麦种植重要省份，纷纷递上来奏折，说是近几个月的雨水还不错，不少地方的小麦长势都很是喜人，预计明年定是丰收的一季。
他听完自是心情大好，还有什么能比丰收更让喜悦的啊。
等官员都告退后，梁九功便端着茶水，进来服侍了。
他边把康熙面前冷掉的茶水换掉，边说道：“皇上，您之前不是问五福晋那块地种了什么吗，奴才方才让人去打听了。”
康熙愣了下，反应了下才想起来之前随口一问的话，没想到梁九功还真去打听了。
“哦？她又种了什么啊？”
这会冰天雪地的，总不能再种那些瓜瓜果果了吧。
梁九功回道：“回皇上，五福晋在那块地里种了小麦。”
康熙一听安清种了小麦，倒是有些意外，“她竟然种了小麦，看样子她之前说想试试种朕那御稻米的事倒不是随口说说啊。”
不过，他也没太把安清种小麦之事放在心上，毕竟，这种粮食和她种西瓜不同，她那西瓜说到底就是占了巧字，恰好发现了一个甜的西瓜种罢了。
但种庄稼不同，不管是他那丰泽园，还是户部和农政司，每年不知多少人在折腾这小麦种植的事上，自是她一个后宅的小丫头不能比的。
梁九功笑道：“可不是嘛，听说五福晋那地里的小麦长势还不错的样子。”
康熙摆了摆手，笑道：“这个倒没什么稀奇的，今年各地雨水好，小麦长势好那也是自然，但得能撑过这个冬季才算本事。”
提到这事，他不由又想到户部说今年各地用了好几个还算不错的法子帮助麦苗过冬，说是定能提高小麦的产量。
但愿明年各地的小麦产量能给他一个惊喜。

第40章 五福晋40
在冬至前后，安清总算是给那块地的小麦做完了施腊肥和压麦的活计，越冬前小麦分蘖期的管理工作也算是正式告一段落。
该做的她都做了，接下来便是静观其变，若是出现任何问题，也好能及时补救。
不过，在正式进入越冬期一段时间后，小麦整体表现还算良好，并未出现任何冻害的预兆，看样子这个冬季应该能平安度过了。
安清对此表示很满意，至少证明她目前所有的措施都是有效的，对于明年小麦能否成功增产之事，也又多了不少把握。
接着没过多久，京城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今年的这场大雪较往年有些晚了，正常在冬至前这雪便该下的，但好在总归也不算晚。
安清早上一起来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第一时间便是先跑去后院瞧了瞧她那小麦，当看到小麦盖上厚厚的‘被子’后，笑的那就一个开心。
“主子，您慢着点呀，这天冷的厉害，您先把这斗篷披上，别着凉啊。”
紫苏急匆匆跟着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红色的斗篷，忙给她披上。
翠柳也拿着暖手炉子跑了过来，递到了安清的手中，皱着眉头，絮絮叨叨道：“您说您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看见雪就忙不迭地往外跑，万一着冻着了怎么办啊，您可真不让人省心。”
安清嘿嘿一笑，道：“你不懂。”
瑞雪兆丰年，这可是农人一年中最欣喜的时刻之一啊。
这冬天的大雪，会冻死小麦越冬期间的害虫和病菌，冻伤麦田间的杂草，厚厚的积雪还能保护小麦等冬季作物，避免带来大寒冷降温带来的冻害。
而且，等来年开春后，厚雪一融化，又能为农作物提供水分，不至于出现麦苗干旱的情况，届时再稍加培育，那是必会丰收的啊。
翠柳‘哼’了一声，小脑袋一昂：“主子又小瞧人了不是，有什么不懂的啊，不就是‘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嘛。”
安清嘿了一声，有些惊讶地看着翠柳，“翠柳，你近来厉害了啊，竟然都懂这么多了，不错不错，今个给你加鸡腿。”
翠柳乐的不行，顿时忘了之前还在念叨安寝的事，在那各种臭屁了起来。
安清默默扬了下嘴角，这丫头近来越来越有麦冬的念叨人的功力了，也不知是不是私下里去偷师了，好在她知晓翠柳的德行，拿捏她更是分分钟的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早上用完膳后，安清难得来了兴致，突然一改她前几日猫冬那做派，想来个雪天紫禁城一日游。
要知道在后世，这每逢下雪，故宫必是要上热搜的，被雪覆盖的紫禁城，别有一番风韵，美的令人沉浸，引来无数人争相过来打卡。
说来也是巧了，上辈子她虽在北京上的大学，故宫也去过，但阴差阳错，却还从未在下雪时逛过呢，现下正好有机会，那自是也赶上这波潮流的，虽说时空不同吧。
再说了，这会的紫禁城可比后世的故宫古香古韵多了。
安清披着一件红色的斗篷，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这红墙绿瓦的宫巷间，眼睛顿时有些不够使了。
雪花飘落间，红墙、飞檐、翘角、台阶等等，星星点点丹红，与洁白的雪融为一体，构成一副紫禁城动人的画卷。
白雪红墙，一步一风景，楼榭廊檐脊，皆是银装素裹，美的恢弘大气，美的惊心动魄。
安清终于理解上辈子有个师姐，为什么一到下雪必去故宫打卡了，那时她还想着去看一次不就行了嘛，哪里需要次次去，难道不会觉得腻吗？
而现如今她才真切地体会到，腻什么腻啊，这样美景看多久都不会够！
于是，自这天起，安清在这个冬季又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固定活动，每逢下雪，必要出门满宫的溜达，观雪景！
自这场大雪之后，年前又接连着又下了几场雪，不管大雪小雪，她果真做到了次次不落下。
这日，安清又一次从城楼观雪景归来，掀开暖帘一进来，屋内热烘烘的炭火扑了个满怀。
她边把身上沾了雪的斗篷脱下来，边忍不住嚷嚷道：“好紫苏，快让人给我湿个热帕子来，我的脸都要冻僵了。”
“这么怕冷，做什么还要出去啊，”胤祺掀开帘子从内间走了出来，见她冻成这样，一脸无奈道：“怎么就这么喜欢看雪啊。”
安清一看胤祺竟在她这，先是意外了下，随即回道：“对啊，我现在可喜欢看雪了。”
胤祺无奈地摇了摇头，恰好这时端着热水和帕子的宫女进来了，他抬手屏退了侍奉的宫女，亲自上前给她湿热帕子，递了过去。
安清接过胤祺递过来的热帕子，一把埋了进去，使劲捂了捂脸，这才感觉又活了过来。
唉~这雪景好看归好看，就是这天也太冷了，每次出去溜达一圈，都感觉整个人都不是自己个的了。
果然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她把湿帕子丢在脸盆里后，连忙转身朝着旁边火盆边跑去。
胤祺随后也跟了过来，语气中带着丝笑意道：“人家观雪景都要作诗，你不来一首吗？”
安清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哼~她算是发现了，胤祺这家伙近来可是越来越坏了，竟然都学会调侃她了！
不过，提到这作诗的话题，安清又不免想起之前出糗的事了。
就是上一场大雪时，她照常出去溜达，谁知就这么不巧，她逛着逛着，在路过一片竹林时，恰好碰到了康熙领着一群还在上书房读书的阿哥们，踏雪赏梅，还有作诗！
既然碰到了，那她自是要上前给康熙请安的，谁知康熙不知是哪根筋没搭对，听说她是特地出门看雪景的，竟问她看完这雪景有什么感受。
屁的感受啊，不就是作诗嘛，可是她堂堂一理科生，哪里会这玩意啊。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看着身边美到不行的雪景，说了句——今个这雪可真大啊，好看，顶顶好看，怪不得皇阿玛也出来了呢。
安清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康熙脸上那慢慢龟裂的表情，可能是那会他才想起科尔沁的女人向来不擅文墨的事，倒也没再为难她。
当时那些在场的阿哥们憋笑也是憋的不轻，安清只能装傻到底，反正康熙只问她感受，也没明着说什么作诗的事。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她准备离开之时，小九那倒霉孩子竟然搁那笑出了声，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破功的笑声，害的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显得他了呗！
人家都不笑，就他笑是吧，给她气的够呛，第二日便去翊坤宫找宜妃告状去了。
本来像安清这般脸皮厚的人，对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太介怀才是，但重点是，那天在场的都是年岁小的阿哥，最小的才六七岁的样子。
天呐，她这个五嫂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很好很好，小九这仇她算是记下了！
往事不敢回首，安清不想再继续想到这事，所以在瞪了胤祺一眼后，果断转移话题：“你今个怎么回来这么早，衙门里没事吗？”
年前，正是各部都忙得不行的时候，特别是工部，最近和内务府一起忙着过年期间各殿宇春联和门神的事。
工部要先根据殿宇的等级和规模来确定春联的尺寸和样式，再由其下属的制造库提供制作材料，最后才交由内务府造办处制作。
因清宫殿宇众多，这可是件很繁琐的事，而且还不能出错，所以，年前这会是工部最忙的时候。
胤祺笑着说道：“你忘了，我前两日同你说过，今日是各部封印的日子。”
安清愣了下，对啊，这事她倒还真给忘了。
清朝的衙门有‘封印’的制度，封印就意味着各衙门要开始放假了，一般自腊月下旬至次年正月中旬，为时大概为一个月。
但像胤祺这种皇子却不能真的开始休假，毕竟，宫中的新年假期，却只有十日左右的假期，定制，凡是年内须了解的案件，截止腊月二十五日止，腊月二十六日，皇帝才会‘封笔’。
所以，他们这些成年但还未封爵的皇子，还是会时不时被康熙拉过去溜溜。
但胤祺这些皇子们还好，顶多就是在住处别乱跑，等着被康熙有事召见罢了，但康熙这个皇帝就没这么轻松了。
要知道，康熙这‘封笔’只是指停止处理寻常国事，遇有军国大计，必须立即进止，特别是有事关前线军事，仍旧是和往常一样，随办随到。
所以说呀，这皇帝也不是好当的，可能偷一次懒，就可能发生不良的影响，如果想要做好的话，那更是辛苦的不行。
远的就不说了，雍正不就是因劳累过度导致晚年身子极差，据后世许多史学家推测，他还真可能是累死的。
果然，腊月二十六一到，康熙就沐浴更衣，焚香行礼，郑重‘封笔’了。
但好在赶在封笔前，康熙最终还是驳回了准噶尔求亲一事，这场维持着数月，引起前朝和后宫的风波总算也是告一段落了，后宫众人也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是能过个好年了。
和后世相比，农业时代的年味还是很浓的，随着日子越来越近，宫里也开始忙了起来。
这日下午，安清正在院中逗猫，内务府的人便上门了，说是来给她这院悬挂春联和门神的。
和后世或民间的贴春联不同，宫中春联是悬挂在各宫门上的，这也是工部之前要确定尺寸的缘故。
宫中春联悬挂之日是在皇帝封笔后，从后廷的乾清门、乾清宫等处开始，依次铺开，这会轮到了阿哥所这边了。
安清还是第一次瞧这宫里的春联，看的那是一个津津有味。
这清宫的春联不同于民间用红纸笔墨书写的那般，而是用白绢书写，说主要是为了悬挂时和紫禁城内朱红色的柱子形成色彩对比，以便观看。
不过，也与古人以白色为高贵的缘故。
据说，这宫中春联的撰写，都是由饱学、善书的翰林们完成的。
安清的毛笔字虽写的一般，但好赖它还是分得清的，看着这春联上行云流水般的字迹，不得不感慨一句，果然是好字啊。
年前这会，算是安清比较忙的一个阶段，首先便是对外送年礼的事，就算她和其他皇子福晋再不往来，这正常的节礼还是要互送的，毕竟，不管是她，还是旁人，谁也不想在这事上给人落下话柄。
其次，便是胤祺后院这一摊子事，虽说皇子后院这些人的分例和月俸等一概都由内务府负责的，但毕竟是过年了嘛，这该给年终奖金什么的还是要给的呀，好在胤祺老早都让冯嬷嬷把他库房的钥匙给了安清，她这会当起散财童子来倒也不心疼。
最后嘛，就是安清自己个这院的人了，自她嫁到这紫禁城大半年的时间，除了中间出了漫儿那事，她这院里的人都还算忠心办事，那年底该给的赏赐她自也不会吝啬。
至于赏赐什么，那自然是银子了，毕竟在这宫里向来都是有银子好办事啊，即便是赏了旁的什么，大多数的人还都是要想法子换成银子，但这中间必然会有所折损，所以，这么一看还是赏银子最实在。
就像后世的年终奖一样，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给钱最靠谱。
当满院子的下人拿着各自那份厚厚的赏赐时，众人都惊呆了，他们想过主子或许会给赏赐，但却从未想过，赏赐竟这般厚。
小喜子把众人的反应均看在了眼里，轻‘咳’了一声，道：“这是福晋特地赏给大家伙的，说让咱们也跟着过个好年，这是主子仁善，顾念着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不易，但咱们也不能忘了主子的恩情，日后定要好好当差，都听到了吗？”
众人齐声应了声是。
“喜总管放心吧，咱们可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
“就是就是，那背主的事咱定是做不出来的。”
“谁说不是呢，福晋待咱们这些下人好，外面不知多少羡慕咱能在福晋这院当差呢。”
“……”
满院子里人你一句我一句，但说的却也都是真心话。
安清终于忙完年前这一摊子事后，终于迎到了除夕这天。
她不知道的是，这才是真正开始累的时候，毕竟是皇家，一应习俗规矩多到不行，大过年的还不能出错，这种时候若是触了什么霉头，那可是件了不得的事。
除夕一大早，安清就被紫苏从床上拽了起来，她们要去宁寿宫先陪着太后一起完成敬礼神佛、祖宗的礼仪。
然后便是同所有进宫的女眷一起，会集在大殿之中，按照品级次序，依次排列，由四妃率领，一起向太后行礼，这就是所谓的辞岁。
再然后呢，自然也是不能回去的，接下来这一整天也都是在陪太后身侧，直到除夕夜守完岁，等大家一起吃完新年的第一顿饭汤煮饽饽（就是饺子）后，方才能回去休息。
但这种情况下，基本休息不了多久便又要起来，大年初一的一大早，她们又要赶去太后的宫中，等到太后醒来之后，她们这些宫眷会向太后进奉食品数盘，盘内分别盛有苹果、青果等寓意吉祥的东西。
比如苹果，是取平安之意，青果，则是长青之征。
接下来，等太后梳洗完毕，大家会一起向太后恭贺新年，完毕后，她们才会各自向自己的婆婆去恭贺新年。
初一这一天也基本都是在宫里度过的，陪太后看看戏啊，逗乐解闷之类的。
农历正月初二日早上，太后会上殿礼敬财神，她们这些宫眷自也是要一起跟随。
就这样，新年的前五天，宫眷们每天的事情，就是陪侍太后以博作乐。
安清有时候都纳闷，这确定是孝敬太后嘛，不是折磨？
她老人家这么爱清净的一个人，天天的见这么多人，还得堆着笑脸要各种应付，怕是要多心累有多心累吧。
这要是换成是她……算了，她这辈子可没太后命。
当然，她也不想要这命，与其被困在宫里享受着众人艳羡的荣华富贵，她情愿在田间地头拔草施肥！
不过，这事在保证她衣食无忧的前提下，安清自认还是挺世俗的一个人，毕竟喜欢种地归喜欢种地，荣华富贵她也是想要的。
总而言之一句，这个安清在紫禁城过的第一个年，可以说是她前世今生过的最累的一个年。
这几天下来，腰酸背痛就算了，跪的她膝盖也疼的不行。
至于宫宴嘛，自是也有的，除夕、初一各有一场大型家宴，随后也有几场小型宴会。
但还真被宜妃说准了，这宫宴头回参加是会觉得新鲜稀奇，多来几次后，那就只剩下受罪了。
真的，这个年过的糟心啊。
不过，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人的幸福感是对比出来的，就比如她现在，看着比她更苦逼的胤祺，她的心里就瞬间平衡多了。
就怎么说呢，安清这种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五天，之后就清闲多了。
但胤祺却是腊月二十六‘封笔’那天开始一直忙到正月十五，从过年的各种祭祀活动，到各种宴请群臣，康熙那时都把这些儿子统统带着，真真是一点都没让他们闲着啊。
瞧这假期休的，那才叫一个苦逼，还不见得比平时松快呢，至少胤祺在工部那混日子的闲差，可没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好在这个年总算是过去了，随着正月二十这日各衙门‘开印’之后，大家伙也纷纷开始上班了，胤祺也总算能在混日子的闲差上好好休息一番了。
然而，就在安清刚感慨完，年后没过多久，胤祺那混日子的闲差终还是快要到头了，因为——康熙要给他们封爵了。
这消息一出，前朝后宫再次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按理说，像大阿哥这种早已成年的皇子，但康熙这些年一直压着不封爵，众人也摸不清楚头脑，没想到这会却松了口。
大家纷纷都在猜测，康熙这把能封几个阿哥，膝下有成年阿哥的嫔妃们，心思都开始活络了起来，可是各显神通。
毕竟，谁不想让自己的儿子顶着个光头阿哥的名号吧。
但大家对此次封爵的名额显然都不太乐观，一是康熙前些年一直压着儿子们不给封赏，没道理这一把就给个大的，至于第二点嘛，当然是因为康熙在后宫嫔妃位份上抠门行径所致了。
不过，安清却很清楚，康熙这次还真搞了把大的，一下从大阿哥封到了八阿哥，整整七位皇子受了封。
不可谓不大方啊。
“主子，您说咱们爷能分封吗？”翠柳自打听到这事后，便一直各种挂心着。
安清笑了笑，回道：“不知道啊。”
翠柳叹了口气，“唉，但愿能封到咱们爷吧，按照惯例，成年皇子一旦封爵，即可“分府”出宫居住，那到时候咱们就能搬出宫去了。”
安清瞥了她一眼，心道，那这个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惯例是惯例，但康熙偏偏是个特例，谁让儿子多，再加上这会又没钱，所以，她们目测还要在阿哥所窝了几年。
不过，接下来这几年怕是没之前这么平静了啊。
若说之前的九子夺嫡是平静水面下的波涛汹涌，那从此时可就开始慢慢浮出水面了。
毕竟，受封的诸皇子便能参与国家政务中，并分拨佐领，各有属下之人，就意味着开始有了自己的班底。
而且，分封皇子，也就意味着相对削弱了太子的力量，对太子的是一次很大的考验，但这个考验他必须要经历，毕竟，他的这些兄弟也不可能永远不封爵吧。
这康熙也不会允许的。
但紧接着面对的一个问题便是，诸年长皇子有权有势以后，必然会加剧与太子的矛盾，诸皇子及其党羽此时会把矛头一直对准太子及太子党，可以说此时的太子也就成了那个活靶子。
安清知道，康熙此次突然大封皇子，也是对太子的一次警告。
若说之前当众斥责太子并处死他身边的近侍，是康熙对太子警告的第一板斧，那这次便是第二板斧。
接下来才是真的腥风血雨的开始。
康熙三十七年，三月，康熙第一次册封诸成年皇子，包括皇长子胤禔为多罗直郡王，皇三子胤祉为多罗诚郡王，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祐和皇八子胤禩俱为多罗贝勒。
一时之间，满宫上下沉浸在一片喜悦，当然，太子所在的毓庆宫除外。
只是，安清怎么也没想到，分封皇子后的第一把火还没在前朝烧起来，反而在后宫出现苗头。
这日，翠柳急匆匆地外面跑了回来，神色匆匆道：“主子，坏了，坏了！”
安清心下不由一凌，这种时候她最怕的就是外面传来不好的消息。
毕竟，如今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别急，你慢慢说。”她先给翠柳递了杯水。
翠柳一口闷了过来，便开始把事情全盘讲了出来。
原来如今宫里突然刮起了一股尽孝攀比的风，就怎么说呢，就是不知为何，她的妯娌们突然开始频繁进宫里秀贤惠表孝心去了。
据说这事是从太子妃开始的，她开始每日两次晨昏定省去太后宫里请安尽孝，然后宫里慢慢传出太子妃贤良孝顺的名声，还说太子没娶错人。
这下子其他福晋坐不住了，怎么的，都是皇家的儿媳，她们难道就娶错了？
先大福晋和三福晋开始紧跟其后，人家不仅去宁寿宫，还去各自的婆婆哪里，最后四福晋和去年年末刚成亲的七福晋也被迫加入了其中。
可以说，现下娶了福晋的皇子中，除了安清，都已经加入了这场莫名的攀比中。
“怎么办啊，主子，咱们如今已经晚了，是不是得赶紧跟上啊。”翠柳一脸焦急道。
自打封爵之后，安清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不仅她这个院子，是胤祺的整个后院都管的更严了，严令制止众人出去嚼舌根，翠柳是安清身边的人，自是要以身作则，今日也是碰巧出去办点事才得知的。
“主子，咱们要跟上吗，旁的都还好说，这毕竟牵扯到一个‘孝’字，咱们得当心才行，别到时候就您一个人被宫里人指摘不孝顺，那这帽子可就大了啊。”紫苏也是急的不行。
安清也明白她们为什么会这么着急，毕竟古人向来重视孝道，若是真的背了个‘不孝’的名头，那在这宫中才真的是举步维艰了。
但她总觉得这事蹊跷，不行，也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安清抬手示意两人先别说话，让她安静安静，仔细再把这件事给捋捋。
这意思就是，此事是从太子妃先开始的，她因此博了个好名声，然后其他人便坐不住了，纷纷加入到其中，有可能较劲，也有可能是被迫开启的防备。
但不管是有意较劲，还是被迫加入，若是放在平时，这事归根结底，也就是女眷这边的暗暗较劲罢了。
可是，有一点不能忽略了，如今可不是平时啊，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谁又能保证旁人会怎么想，特别是康熙。
无事都上赶着要这好名声做什么，那必然是有所求啊。
至于求什么……
不知想到什么，她神色突然凝重了起来：“紫苏，你亲自去宁寿宫和翊坤宫跑一趟，就说我身子有些不适，最近些日子就暂时不去皇玛嬷和额娘宫里了……”

第41章 五福晋41
紫苏虽不知道安清突然称病的缘由，但她了解自家主子，她向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这般做定是有她的道理。
于是，她半点也不敢耽搁，立马便去执行了。
宁寿宫中。
听到紫苏的来意后，太后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道：“成，哀家知晓了，让你们福晋好好休息，哀家这里不用她担心，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看到太后反应竟这般平淡，紫苏心里顿时没底了起来，毕竟她家主子这把是实打实的装病，不会被发现了吧。
但她想起了安清的交代，还是镇定地把话说完，“是，太后，奴婢一定把您的叮嘱带来。”
说罢，紫苏又突然看向乌兰嬷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乌兰嬷嬷怔了下，不由开口道：“怎么，五福晋也有话带给老奴吗？”
紫苏点了点头，先是下意识瞥了眼太后，才开口道：“我们福晋让奴婢同嬷嬷说，若是太后又不好好吃饭了，劳烦您就派个人过去同她说一声。”
听到这话，乌兰嬷嬷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成成成，这感情好啊，回去告诉五福晋，老奴记着了。”
说罢，她还颇为调侃地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脸上先是闪过了一丝无奈，然后也不由地笑了起来。
紫苏虽看不懂太后主仆两人的眉眼官司，但见到太后终于笑了，她的心也随之放到了肚子里。
特别是当她告退时，太后竟还让乌兰嬷嬷亲自把她送出去，这可意味脸面啊，当然，这脸面不是给她的，而是给她们主子。
太后以这种方式向众人说明，五福晋因身子抱恙不能前来尽孝的由头是她老人家亲自认可的，那这不孝的帽子自也是扣不到她头上了。
把人送出宁寿宫后，乌兰嬷嬷便匆匆赶了回来，满脸笑意道：“您说这巧了不是，方才您还交代老奴去让五福晋避避风头，没想到你们祖孙俩竟想到一起去了。”
太后手持着一串翡翠念珠，眼底明显带着丝笑意，“她向来是个聪明的。”
“不过，五福晋即便不能来，但还是心疼您的，还特地让那她那侍女给老奴传话，还不是怕您又闹小孩子脾气，不好好吃饭呢。”乌兰嬷嬷笑道。
之前每每太后胃口不好，五福晋那段日子定会想法子折腾些新吃食送过来，之前她们还没发现，只以为是碰巧，但这一次两次还行，巧合多了她们自也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不过，还真别说，有时候连乌兰嬷嬷都觉得神了，五福晋折腾的那些东西，竟还真就对太后的胃口了，她老人家每每都能吃不少呢。
太后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自从上了年纪，胃口本就小了不少，偶尔食欲不振也属正常，但那孩子是心细的，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里，还不嫌麻烦地各种折腾，真是难为她有这份心了。
若说一开始她待安清亲近，是看在科尔沁和老五的面子上，但如今却是实打实冲着安清这个人了。
这孩子心思明净，看事情更是一眼便能瞧出要害来，就比如这次的事情，以后有她在老五身边，就算哪天她真闭眼了，也能放心了啊。
乌兰嬷嬷看着太后无精打采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和无奈。
唉~这段日子太子妃和大福晋她们闹得这事，可算把太后她老人家折腾的不轻，这一天天的，晨昏定省两次，重点是她们还分批来，这换谁谁不累啊。
对于各位皇子，除了五阿哥外，太后可谓是真的是一碗水端平，待谁都是不偏不倚，要见自是都要见，要都不见的话，那也总需要个理由才是。
“要不您也装病吧？”乌兰嬷嬷提议道，“同五福晋一样，咱们惹不起总躲的起吧。”
太后瞥了她一眼，有些失笑道：“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哀家要是装病，届时她们岂不是得嚷嚷着要侍疾，那到时候情况只会更糟。”
这会还只是要抽空敷衍一下她们，到时候她们要是一天到晚待在她这宁寿宫里，那才是真的糟心。
乌兰嬷嬷一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心里对太子妃几人的怨怼又多了几分。
她们要真是那般有孝心，就应该像五福晋那般，知道太后爱清静，平日来的倒也不算勤，但人家是真上心啊，但凡有个什么新鲜吃食，总是第一时间让人送过来，哪里像她们几个，做的都是些面子活计，还平白害的太后跟着她们遭罪。
“照奴才看，索性不如直接讲开了，让她们都别来就是，您总是顾忌这般多，最后累的都是您自己个。”
太后却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不急，她们怕是也折腾不了多久，哀家又何故做这个恶人呢。”
皇帝那性子太后了解，向来是打一巴掌给一甜枣，这次大封众皇子，本就是对太子的一次打压，这会定是想着法子怎么帮太子抬一抬场子呢，这不，机会不就送到眼前了嘛。
她呀，总也得配合一下，把这把柄送到皇帝手上才是。
等着瞧吧，想必过不了多久她们也就能消停了。
紫苏从宁寿宫出来后，转而便直接去了翊坤宫。
宜妃听到安清身子不舒服，立即着急了起来，“怎么样了啊，有没有请太医，严不严重？”
说罢，她又招呼喜珠过来，“那孩子平日里壮的像头牛似的，这好好的怎的就病了呢，不行，本宫得亲自过去瞧瞧才当心。”
紫苏见状，连忙上前拦住了宜妃，“娘娘，您别着急，我们福晋她并无碍。”
宜妃脚下一顿，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什么意思，一会病了，一会又无碍，你这丫头到底会不会传话！”
“娘娘息怒，福晋让我给您说，她其实没事，就是、就是最近想避避风头，让您不用担心她。”
紫苏心想她家主子还真是神了，就连太后和宜妃的反应竟都猜到了，还这般准。
她说，太后那边不用明说，只说她身子不适即可，但宜妃这边，还是要稍微透露一些的，至于怎么透漏，透漏多少，这些也都是安清提前交代好的。
宜妃愣了下，避风头？
避什么风头啊。
但她也不傻，随即便与最近宫中那请安之事联系了起来。
“我们福晋说，和太子妃抢风头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她认怂，还请娘娘别骂她没出息。”紫苏道。
一听这话，宜妃顿时哭笑不得了起来，她还真是怂的理直气壮啊。
不过，安清这话倒提醒了她一件事，和太子妃抢风头！
对啊，大福晋她们和太子妃较劲这事，宜妃也不是没听说，甚至因为这几日安清没来她这里，昨个还被惠妃挤兑了一下。
说什么这老五才刚封爵，老五福晋的尾巴就翘起来了，现在连你这个额娘都不放在眼里，还什么连请安都不来了之类的话，还明里暗里夸大福晋怎么怎么孝顺。
宜妃自是不会受她挑拨，她和安清是什么关系，哪里是她们那些普通婆媳能比的。
但这会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之前她只觉得这事是她们妯娌间别苗头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们这些做长辈的甚至还乐意帮着撑撑场子，总归是后宫里的那些事。
但若是理解为和太子妃抢风头，那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毕竟，和谁抢风头，也别和太子太子妃抢啊。
“回去告诉你们福晋，让她好好养病就是，本宫这她不用担心。”
宜妃虽在后宫行事向来张扬，却也很清晰地知道个度在那里，就比如以前宫中还有皇后、皇贵妃、贵妃时，她做什么也不会越了她们去，即便是盛宠那几年，她在她们面前仍是谦卑有加。
因为她很清楚，康熙是一个十分看重尊卑有别和礼法的人。
即便他再宠自己，但在心里还是会认为皇后贵妃为尊，她为卑，不得僭越，这是祖宗礼法。
这个道理在他儿子们身上依然适用。
宜妃一直都明白这点，所以，她和惠妃她们不同，她向来没这么大的也野心，也没想让自己儿子同太子争什么。
反正老五有太后护着，就算看在太后这个嫡母的面子上，日后有什么好处皇上也少不了他，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也是她当初千方百计把老五放在太后身边养的缘故。
安清为了把这戏做的更逼真些，还真让人去太医院请了太医过来看病，至于能否真诊断出什么并不重要，反正她就说自己可能感染风寒了，假装咳嗽几声，再说自己头疼身子乏力即可，在宫中当差的太医可都是人精，这点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是有的。
所以，结果自然也不出所料，太医脉案上的诊断是五福晋偶感风寒，开了几服寻常的治风寒的药便告退了。
这也就是安清的目的，她就是公开折腾一顿，专门请太医来阿哥所跑这么一趟，也就是做做面子罢了，她甚至都没特意交代太医闭嘴，反正寻常人问不出来，能问出来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交不交代结果都是一样的。
再说了，这事估计也拖不了太久。
当天傍晚，胤祺回到阿哥所，马祥便第一时间把安清生病请太医的事禀报了。
但当胤祺急匆匆赶来正院时，安清却正在大快朵颐地吃着春晓刚出锅的炸鸡。
因着对外称病的缘故，那去御茶膳房提膳的饮食也不好太油腻，但人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越是不能吃什么，却偏偏就越馋什么，这不，在经历过一番心理挣扎后，安清觉得委屈什么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肚子，于是便拉着春晓折腾起了这炸鸡。
还别说，她这好长时间没吃了这油炸食物了，这猛地一吃还真是香啊。
“爷，你来了啊，正好这炸鸡刚出锅，要不要一起来吃点？”安清秉持着有福同享的原则，热情地招呼他一起。
胤祺双眉微皱，静静地把安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瞧她这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啊。
“你不是生病了吗？”他问。
好的这么快的吗？！
安清“啊”了一声，随即反应到他这是知道自己下午请太医的事了，忙摆了摆手，回道：“没有，我装的。”
胤祺懵了下，装病？
不是，她好好的装什么病啊。
安清也没同卖关子，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来细聊，然后便把事情的始末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还把自己得出的结论抛了出来。
胤祺听完，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似是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你怀疑这是太子和太子妃设的局？”
安清点了点头，回道：“不过，这只是我的怀疑，暂时还没什么证据，具体是不是的，还不好说。”
胤祺知道她向来不是随意下决断的人，既然敢这般说，那定是有依据的。
安清冲着他比了个大拇指，“果然还是爷懂我啊。”
接着，她便把自己的推测的依据说了出来，“你们真当在宫里这好名声是这么容易就能出来的啊，旁的不说，就拿我来说吧，这之前我也算是频繁去额娘和皇玛嬷的宫里了吧，特别是额娘那里，有段时间几乎是雷打不动地天天去，这已经算是顶顶孝顺了吧。”
听她提到这事，胤祺不由想到安清之前因频繁去翊坤宫闹出的乌龙，脸上不由染上丝笑意。
安清自是看懂了他眼中的调侃之意，不由也有些心虚了起来。
好吧，她那时确实是另有所图，但是……
“你先别管我真实意图是什么，那在外人看来，我是不是就去孝敬额娘的？”
胤祺点了点头，这还真是，毕竟，旁人哪里知道这些内情。
“所以啊，”安清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们可有在宫里听说什么？”
毛线都没有好嘛！
当然，安清也不在乎这些，虚名罢了，对她而言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但太子妃偏偏就能在短短一段时间，因去宁寿宫频繁了些，便能在这宫中传出什么贤良孝顺的名声，还说什么太子没娶错人。
就扯淡吧。
不管是太子，还是他们这些皇子阿哥，哪个人的婚事不是康熙指得婚，这些奴才是不要命了吗，还敢说谁娶错了不成。
这摆明了就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利用内眷之间的较劲心理和一个‘孝’字的重量，来引她们主动入局。
大多舆论都是背后有预谋的，人云亦云这事，也需要有人引着走才是。
至于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还是她之前说的那句话，人无事都上赶着要那好名声做什么，必然是有所求啊。
太子妃之所以要求好名声，那是因为她是太子妃，一国储君的妻子，未来的皇后！
那这贤名对她而言便是标配，代表的是天家形象。
或者说，这也是康熙这太子妃的要求。
安清进宫后，便一直听说太子妃之前素有贤名，但却从未听说其他皇子福晋有过这东西，谁又能说这背后没有康熙的默许和推波助澜呢。
可如今众位皇子刚被封了爵，他们的福晋便率先开始争这些特殊含义的东西，还不惜和太子妃较上了劲，你说在康熙看来，这意味着什么便显而易见了吧。
有些东西界限很明显，就比如许多皇家能用的东西，民间的人是用不得的，用了你就是僭越，要杀头的，搞不好还要诛九族。
再比如太子和皇帝能用的东西，其他皇子却不能碰，碰了便是有不臣之心，即便是也是皇帝的儿子也不行。
这便是对皇权唯一性的维护。
虽说康熙近来是有意警告太子，但此时的他却也是真的没有废掉太子的心。
在他心里，太子仍是名正言顺的一国储君，其他儿子再好，于太子而言也是臣，这一点是不会变的，他也不会允许有人试图去挑衅。
这也是这么多年，大阿哥与太子争的这般厉害，他却从来不会在康熙面前表现出对太子这个储君有任何的不臣之心的缘故。
对于这些皇家内子里的东西，胤祺自是比安清懂地更多，她甚至都不用讲的太明白，只需稍稍提示一下，他便能想通其中的关窍。
所以，这场看似是后宫内眷的争斗，实则最后直接影响到的却是他们，届时轻则引来皇阿玛一顿斥责，重则是什么，便不好说了。
无疑，这是太子对他们众兄弟的一次反击。
胤祺心里不由沉了几分，这些日子来，他们这些被封爵的阿哥，不管是在前朝，还是在后宫，都很是风光无限，他自然也是高兴。
毕竟，没谁真愿意一辈子当个光头阿哥吧。
但他高兴之余也没敢疏忽大意，始终在提防着太子出手，不是他小人之心觉得他太子容不下人，而是太明白权利争斗下的残酷。
不仅他防备着，其他几个兄弟显然也都没放松，大家在前朝都是各种小心行事，生怕在这种时候留下什么把柄。
可是，谁能想到太子竟会另辟蹊径，从内宅之事入手，这点可谓是防不胜防。
幸亏安清意识到了，不然这个哑巴亏还真是吃定了，胤祺庆幸地看着安清。
安清注意到对方的视线，立马骄傲了起来，“怎么样，我聪明吧，你看大嫂她们都上当了，就我没上当，嘿嘿，我简直是聪明坏了！”
认真算起来，这还是她进宫后第一次真正面宫斗呢，刘佳氏那次不算，她那顶多就是小打小闹宅斗，最坏的结果就是她名声受损以及和胤祺离心。
但这次不同，这种可是一个搞不好就会被老康怀疑狼子野心的程度不同，要知道，她甚至比大福晋她们还多叠了一层Buff，谁让她出身科尔沁，她阿爹手下可是有铁骑的啊，那可是实打实的兵权。
大福晋她们此举最多连累她们家爷，但她若是中了计，除了会连累到胤祺，说不定还会连累她阿爹和哥哥们。
呼~还好她反应机敏，成功躲过了一劫，安清此时的成就感甚至比地里的庄稼丰收时还要强一些。
不过，在洋洋得意之余，她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怎么说呢，这次也就是占了个先机，因知道九子夺嫡的凶险才一直不敢掉以轻心，走一步想十步的那种，若真论什么宫斗的实力，那她就是个渣渣。
所以啊，她以后还是得老老实实的，时刻都要保持着一颗警惕的心才行。
胤祺每次见安清这副臭屁的样子，都忍不住想笑，甚至还有种想要伸手去捏一捏她的脸的冲动。
她好像永远能轻易地把快乐的情绪感染到别人，就比如现在，明明在知道太子二哥对他们出手后，他的心情应是很低落的，但还是被她的情绪影响到了，嘴角忍不住跟着往上扬。
这一刻，他突然很庆幸他的身边有她，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一起面对，那些之前很排斥的事，如今真遇到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了。
“幸好遇到了你。”他不由地喃喃出声。
安清“啊”了一声，眨了眨眼，不解道：“你刚刚说了什么呀，太小声了，没听清。”
胤祺一僵，似是没料到自己竟说出了声，他本来想说没什么，但当对上安清的视线时，不知为何，他默默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和安清不同，向来不擅长说这些肉麻的话，即便心里真这般觉得也很难说出口，但她每次说这些话，他都会开心很久，所以……
半晌后，胤祺似是鼓足了勇气，开口道：“我说，能娶你真好。”
安清小眉头一挑，哎呦喂，这是终于发现她这个福晋的可取之处了？
不过，这评价也还算中肯吧，虽说她确实没有什么宫斗的能力，但政治敏锐度还算是很优秀的吧，特别是在他们这么复杂危险的家庭中，有她这样的合作伙伴可不就是好嘛。
安清越想越觉得自己还不错，于是很是臭屁道：“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胤祺：“……”
*
自这日之后，安清便开始闭门不出，正式装起了病来。
不过，这宫里向来不缺聪明人，她虽占着些先机看穿了些事情，但并不代表旁人就发现不了，特别是这宫中的人向来是心眼子比那筛子都密，怕是稍稍一琢磨也能发现些端倪吧，比如德妃。
永和宫中。
四福晋刚请完安离开，德妃不由坐在那里发起了呆来。
“主子，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宫女问道。
德妃摆了摆手，她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怎的好好的就刮起了这股请安风呢。
“你说老五福晋病了？”
宫女点了点头，“是的，主子，五福晋说是偶感风寒。”
德妃眉头不由又皱了几分，偶感风寒？
真这么巧的吗！
“那宁寿宫和翊坤宫两边什么反应？”德妃又问。
宫女怔了下，随即才意识德妃问的这个反应指什么，“宜妃那边一切正常，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听说五福晋昨日让身边的宫女去了趟宁寿宫，具体是做什么的不清楚，但却有不少人看到乌兰嬷嬷亲自把那宫女送出了宁寿宫。”
听到这话，德妃顿时若有所思了起来，手指更不自觉地敲打起膝盖。
那宫女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她知道这是她们主子思索事情的标志动作，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打扰，否则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半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德妃蓦地抬起头来，眼底满是惊慌。
糟了！
“快去通知四福晋，让她最近不用再来本宫宫中请安，太后的宁寿宫那里也找个由头别去了。”
而与此同时，胤祺刚从工部出来，正准备回宫，恰好遇到了站在户部门口同样准备回宫的胤禛。

第42章 五福晋42
“四哥，是要回宫吗？”胤祺问。
胤禛看到胤祺也有意外，轻点了点头，“五弟，一起？”
最后，胤祺上了胤禛的马车，在外人看来，兄弟两人平日里虽不见多亲近，但每每单独共处时却也不见生疏。
两人一路上聊了些衙门的事，胤祺所在的工部最近还算可以，不是太忙，倒是胤禛所在户部近些日子乱成了一锅粥。
究其原因，主要是开春后，山东、河南、陕西等地小麦种植小麦的重要省份，纷纷递来了折子，说有不少地方的小麦遭受了严重的冻害。
这明明年前还长势一片大好的庄稼，此时遭受冻害后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干枯情况了，户部和农政司的官员整天都愁的不行，这种情况下，减产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当胤祺听到小麦遭受冻害时，心里不由一滞，这些日子他也没太关注安清那块地里的情况，也不知她那小麦怎么样了。
但却也没听她说什么，应该没出什么问题吧，难道她年前那所谓的压麦等措施真能预防冻害？
不过，胤祺也知晓事情轻重，并未多说什么，就像安清说的那般，这事情还是得眼见为实的好。
况且，他瞧安清的样子，若那地里的小麦真能增产，她心中应该已经有了盘算，他虽帮不了她什么，但至少不能拖她后腿，所以，这事在事成之前，他定是要守口如瓶的。
但胤祺这会比较纠结的还有另一件事，他看了看他四哥，突然不知如何开口。
胤禛见胤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主动出声问道：“五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胤祺迟疑了片刻，轻点了点头，说道：“四哥，可能也是弟弟多事了，我觉得，最近一些日子，四嫂还是少进宫去请安为好。”
多的他也不好说，毕竟这种事他和安清可以摊开了说，但对旁人，哪怕是兄弟，也只能意会。
今日能说出这番话，胤祺还是看他四哥平日里待他不薄，且确定对方不会多想的前提下，若是他大哥三哥，胤祺就不会多这个嘴了，因为他知道，就算是说了，对方也只会认为他是要阻挡他什么。
听到这话，胤禛眉头下意识皱了皱。
当然，他不是对胤祺这话有什么反感的意思，而是在认真在思考他的话。
这事近日他倒是听说了些，但具体的也不太清楚，他后院的事向来是由四福晋管的，可进宫请安又能有什么不妥呢，胤禛怎么也想不明白。
但他见胤祺一副不好多说的样子，也默契地没再去问，接下来一路上，兄弟两人谁都没再说什么。
回到阿哥所后，胤禛连衣服都来得及换，便直接去了四福晋所在的正院。
四福晋见到胤禛后，不由愣了下，“爷，今个怎的过来这么早？”
胤禛也没绕圈子，径直开口问道：“关于你和大嫂她们最近进宫请安的事，你同我好好说说。”
四福晋一听他问的竟是这事，脸上突然闪过一抹不自在的神色，这毕竟涉及到她们妯娌之间暗暗较劲的那些小心思，还真是有些让人难以启齿。
但她知自家爷的性子，他是向来不管后宅的事，既然这会问了，那这背后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所以她也没再隐瞒，把事情的始末全然和盘托出，甚至包括女眷间那些不太好明说的东西。
听完后，胤禛轻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若是这么看的话，就仅仅是内眷间的较劲罢了，应该不至于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才是。
但他又深知五弟绝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这背后定有什么他没想到的地方。
四福晋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有些迟疑道：“爷，还有一件事，方才额娘派人来说，让我近些日子都不要去她宫里请安了，皇玛嬷那里也让我找个由头别去了，她还说……”
“还说什么？”胤禛不由有些焦急。
四福晋抿了抿嘴，道：“还说，不管什么时候，太子妃同我们都是不一样的，让我日后都避让着些。”
避让着些太子妃？
胤禛神色不由一凝，他明白了！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地方没考虑到了，怪不得他五弟会不好明说，原来原因竟出在这里。
“你就按照额娘说的做，皇玛嬷那里派人去说了吗？”胤禛问。
四福晋摇了摇头，心里也不由一顿。
看自家爷这反应，她便明白了，看样子之前是她想左了，她还以为德妃让人过来传那通话，是因不想日日见到自己这个不待见的儿媳妇，故意这么说的呢，甚至连爷的名声都不顾了。
但如今看来，额娘虽偏心，可她和爷总归是亲母子，在这宫里，她再怎么的也总不至于会去害他。
“还没来得及，妾身这就让人去。”四福晋道。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恰好这几日弘晖有些不舒服，我便让人以这个由头同皇玛嬷说可好？
安清已经用了身子不爽利这个由头，她若是再用，多少有些刻意为之的意思，所幸这几日弘晖却是又小病了一场，太医也传过，说出去倒也没什么不妥。
胤禛轻点了点头，“你考虑的很妥帖，就这么办吧。”
四福晋也不敢耽误，连忙把贴身宫女叫了过来，低声交代了一番后，那宫女便急匆匆朝着宁寿宫而去。
待解决完这事后，四福晋也终于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疑惑，她实在想不明白这背后的原因。
她想问，但又觉得自家爷不说，那自由他不说的道理，自己若是上赶着问，倒是有些为难他了。
其实这次的事，除了有和大福晋她们较劲的成分外，主要原因还是四福晋心疼他们爷。
这次封爵大阿哥和三阿哥都封了郡王，偏偏就卡在他们爷这里封了贝勒，他们爷明明就比三阿哥小了一岁而已，却是同最小的八阿哥一起被封的贝勒。
这事每每想起来，她都替自家爷委屈，所以，她这次便想着牟足了劲，替他争几分面子，但如今看来，这事好像还做错了。
胤禛自是注意到了四福晋想问又不好问的样子，遂先开了口简单说了下这件事背后的严重性。
得知事情缘由后，四福晋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就白了不少，她这才知道自己差点惹了多大的祸事。
“对不住了，爷，妾身这次竟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四福晋愧疚道。
胤禛却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我们夫妻之间，不讲这些，日后多注意些便是。”
要不是额娘最后那句话，这事他差点都被绕进去了，他也知道怪不得四福晋，毕竟一个‘孝’在那压着，若不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谁又真敢去犯险。
四福晋自是满口应了下来，“妾身日后定会多多注意的。”
胤禛点了点头，不知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若是拿不准的，可以先看看五弟妹是如何做的，再做决定也不迟。”
他之所以这么说，倒不是觉得这次的事是安清看破的，毕竟，这种后宅的事情，像他额娘那般身居后宫且很是了解皇阿玛的人都好些天才反应过来，更何况旁人。
但五弟妹背后有皇玛嬷提点，皇玛嬷向来疼爱五弟，这种事情上她老人家定是比旁人看的清。
不过，两人夫妻多年，四福晋的心思胤禛又怎么可能不懂，自也知道她也是为了自己才乱了神，所以，他才更不好怪她什么。
其实，此次封爵的事，他一开始他确实不太好受，但也深知这事归根到底也怨不得旁人。
之前他们便有所猜测，前年准噶尔战场上，皇阿玛坚持把所有成年的皇子都带上了，很大可能就是为了让他们立些功绩，为日后封爵做准备。
在战场上，大哥和三哥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但他因骑射功夫实在太差，虽挂名掌管了正红旗大营，却在那场战争中无任何功绩。
所以说啊，他皇阿玛也是给了他机会的，只是他没抓住而已，怪不得旁人。
当然，老八之所以能被封爵，也是因为他在战场上的表现得到了皇阿玛的认可，他虽因年纪小未被皇阿玛派去前线，但却承担并出色完成了看管营地的任务，当时皇阿玛在战场上就写诗对他进行了表扬。
不得不说，就连他当时看了都觉得好生了得，老八小小年纪就这般沉稳，做事有条有紊，重点是还不辞辛苦，做事勤勉踏实，也怪不得皇阿玛会喜欢。
此次封爵之事，也都是老八他应得的。
胤禛也曾懊恼不甘过，身为满洲皇子，骑射不行确实是个很大的缺陷。
但胤禛却也不会妄自菲薄，自知有些事强求不了，骑射一事上他自幼便不如其他兄弟，在其他事上倒未必不能补回来。
比如文学上，再比如当差一事上，日后他定当让皇阿玛对他有所改观，下次再封爵，总归还是有机会的。
四福晋因儿子生病的事退出了这场竞争，基本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应，毕竟，弘晖生下来身子就弱这事，在这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再说了，之前四福晋确实也因此请了太医过来。
于是，这场莫名的尽孝争贤名的攀比之争仍在继续进行着，大概又过了几日后，不知为何，七福晋也以身子抱恙退出了赛场，然后便成了太子妃和大福晋、三福晋三人的竞争。
就这样，三人又较劲了几日，风声终于还是传到了康熙的耳朵里。
乾清宫内。
康熙听完下首奴才的禀告，脸色直接黑了下来。
他啪地一声把手中的奏折摔在了桌子上，冷笑了一声，道：“皇额娘向来爱清静，自朕继位以来，便免了后宫众人每日的晨昏定省，只需初一十五过去请安即可，她们难道会不知？”
众人不敢回话，就连梁九功都低垂着头立在那，半句话不敢接。
毕竟怎么可能不知啊，又不是第一天入宫了。
好在康熙也想谁能说什么，又径自地在那说了起来，“哼！以前也没见她们多孝顺，这会倒是勤快上了，看样子是有的人心大了！”
她们要是真孝顺，就应该像老五福晋那样，平日里多多尽孝，而不是做这种面子活计，怕都是另有所图吧。
这话一出，更是没人敢接了，都在那缩着头装鹌鹑。
康熙沉吟了片刻，问道：“老五福晋是一开始就没跟着她们凑热闹吗？”
下首的奴才回道：“回皇上，是的，听说五福晋偶感风寒，身子一直不适，这些日子都在养病中。”
康熙轻点了点头，脸色不由好了几分。
只是他不知在想什么，竟久久没有开口，屋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梁九功在旁瞧着，心里暗暗惊叹，五福晋不知是真的运气好躲过一劫，还是看穿了些什么。
若是第二种的话，那这份心计却是了得啊。
“你说，那丫头是真病还是假病？”康熙突然看到梁九功，问道。
梁九功心里忍不住叫苦不迭，皇上这问题问的让他怎么回答啊。
最主要的是，这会他还真摸不住康熙的态度如何。
他琢磨了片刻，回道：“五福晋不是种了小麦吗，去年冬天那般冷，她那地里的小麦怕是冻伤了不少，根据时间看，她可能是折腾她那块地折腾病的吧。”
康熙愣了下，他本就随口一问，但被梁九功这么一说，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年后各地上奏折，说去年冬天太冷了，小麦遭受了非常严重的冻害，所以开春后，农人们也都纷纷下地里补救，虽说效果甚微，但总归不能置之不理啊。
想必她那块地定也逃不掉。
“也是啊，那丫头这么喜欢种地，还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康熙声音中不由带了几分笑意，“怪不得常人道，喜农耕之人多纯粹，不管是不是巧合，至少说明这孩子没什么妄念。”
梁九功见状，默默松了口气。
看样子五福晋这关是渡过去了，只是其他人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他方才也是想到安清之前给他送西瓜的事，心里也念着她几分好，才多替费了几分心思，故意提起她喜欢种地这事。
这一是说她还真可能是病了，至于第二点嘛，也是取了巧。
毕竟，在皇上心里，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是最憨厚老实、单纯的，这种形象最安全无害，也符合五福晋在康熙心中的印象。
至于安清之前送梁九功西瓜这事，还要从康熙那天带着大臣和众阿哥突袭她那块瓜地说起。
当日她看众人都在地里挑西瓜，只有康熙身边的梁九功在地头站着，便也让他和其他大臣挑一个带回去。
重点她还是当着皇上的面给的，给的过程还十分正当。
“皇阿玛都说了啊，我怎么好让大家空手而归，难道这个大家不包括梁公公吗？”安清不解道，“那太好了，我又省了……”
当时康熙一听她这话，立马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挑一个，这丫头抠门的很，可别给她省了。”
当时众人一片哄笑，梁九功也乐得配合，忙过去挑了一个。
但他心里却很清楚，五福晋若是不想给他的话，就不会开这个口了。
这是五福晋给他的尊重和善意，而梁九功也念着她这份善意。
要知道他虽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但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可不止他一人，他们之间本就存在激烈的竞争关系，但在那种情况下，被五福晋这么一闹，他便是同众大臣一样，得了皇上这么个赏赐的啊。
那可是脸面，是他在乾清宫独一份的脸面。
当然，安清可不知自己当日的一个无心之举，竟还给她带来了这么一份善缘，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事既已传到了康熙这里，那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于是他专门把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和七阿哥都叫过来斥责了一番，明面上的理由是几人的福晋不体恤太后，频繁地登门劳累了她老人家。
但言语之中却瞬间让众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除了一早知道缘由的四阿哥外，其他三人也不傻，在看到康熙只口不提太子妃和太子，便多少意识到了不对。
特别是康熙那句‘太子妃本就素有贤名，前朝后宫谁人不知’，他们就算再傻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不过，康熙还是很有原则的，因为四福晋退出的还算及时，四阿哥只被骂了几句，七阿哥其次，最主要的火力集中在大阿哥和三阿哥身上，两人最后被骂的只能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最后的最后，几人各自领了各自福晋的处罚后，才终于被康熙放走，至于处罚是什么，宫里的老一套抄佛经，替太后祈福。
当然，这福晋的惩罚也是分轻重的，四福晋抄的最少，七福晋其次，大福晋和三福晋最多，就两人惩罚的数量，估计没三个月还真抄不完。
康熙斥责完几个儿子，便转身来到了宁寿宫。
“皇额娘一向喜欢清静，都是几个孩子不懂事，连累的皇额娘跟着受累。”康熙一脸愧疚道。
太后摆了摆手，回道：“哪有这么严重，孩子们也是怕我一个老婆子太孤独了。”
康熙却不以为然，“儿子瞧皇额娘最近憔悴了不少，定是被她们闹得，真是太不像话了！”
太后也没再为她们辩解，而是默认了康熙的话，笑着说道：“如今皇帝骂也骂了，罚也罚了，她们也是好心办坏事，总归不是什么大事，这事便翻篇吧。”
康熙点了点头，说道：“不过，皇额娘以后千万不能这样了，保重身体才是正事，若有什么觉得您不好说的，着人来找儿子便是。”
太后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这事算是就这么定性了，康熙又陪着太后聊了一会，便提出还有政务要忙，离开了宁寿宫。
殿内只剩下太后和乌兰嬷嬷主仆两人，太后不急不忙地把剩下的半盏茶喝完。
乌兰嬷嬷忍不住嘟囔了起来，“依老奴看，皇上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就是拿您当幌子来敲打大阿哥他们。”
太后笑了笑，她又何尝不是和皇帝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至于拿她当幌子这事，她一早便料到了，这也是她先前没阻挡大福晋她们过来的原因。
皇帝想要抬一抬太子，敲打下一众封爵的皇子，但又不想往重了罚，那这事拿她当幌子便是最适合不过的借口了。
当然，这是她和皇帝之间多年的默契，她也乐得给皇帝当这么个幌子，来解他之急。
两人并非亲生母子，这么多年能相安无事地处下来，自也是要有来有回的，不然仅凭着嫡母这个身份，可处不出如今的情分来啊。
随着康熙对众福晋的惩罚下来后，很显然，在后宫自是也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但大家也不傻，在整件事中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太子和太子妃竟然毫发无伤。
这意味着什么便不言而喻了吧，皇上虽大封了众皇子，但对太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偏爱啊，而这份偏爱的重量有多重，怕是没人会不懂。
于是，之前因大封皇子带来的阿哥所各皇子处不少人蠢蠢欲动的情势也急转而下，这后宫之中又进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中。
安清的‘病’也总算可以好了，不过，她也很老实地没四处溜达，依旧整日窝在院子里，毕竟，这次所有的福晋中，只有她一人因‘生病’逃过了一劫，还是低调点好，不然岂不是上赶着招人恨嘛。
不过，她倒是还能躲，胤祺就惨多了，他是躲无可躲啊。
如今这事一出，只有他和尚未娶福晋的八阿哥躲过了一劫，那肯定是招人眼红的啊。
八阿哥也就算了，他是没福晋才躲过了一劫，但胤祺是有福晋的呀，而且，之前还就数他福晋往宁寿宫和翊坤宫跑的勤快，如今却因病躲了过去。
这病来的未免也巧了吧，谁知是真病还是假病。
但不管真病假病，这事都挺招人恨的，所以，大阿哥和三阿哥为着这事挤兑了胤祺好几天。
不过，他们总归也知这事出在他们自己身上，倒也没太过分，当然，也是怕闹大了再惹到他们皇阿玛面前，届时定少不了再吃一顿排头。
这个三月过的很是波折，转眼来到了四月。
安清那块麦田还挺争气，不仅平安越了冬，长势也越发好了。
但她之后也没闲着，又施了一次肥，帮助麦苗返青，也是为了提高成穗率，当然，这会也要尤为注重防治小麦的病虫害。
安清在喷洒几回预防小麦常见病虫害的土农药后，总算是轻松了下来。
如今小麦已经进入了抽穗期，看着那幼穗从剑叶鞘内伸出，有种丰收就在眼前的感觉啊。
就在她整日做着大丰收的美梦时，谁知没过多久，康熙却突然宣布要去畅春园了。

第43章 五福晋43
畅春园，是康熙在郊外避暑听政的离宫。
这京城夏季太热了，皇宫更像是个大烤炉一样，所以若无特殊情况的话，他一般会带着宫里众人去畅春园度夏避暑。
但以往都是差不多六月份以后才去，现下才四月中下旬啊，这避哪门子的暑呀。
安清纳闷的不行，也不知道这老康突然是哪根筋没搭对，怎的突然就要过去啊，这背后不会埋着什么坑吧。
然而，这个问题并未困惑安清多久，胤祺晚上回来时便直接给她解了疑惑。
“皇阿玛今年想在京西玉泉山、畅春园等地推广种植他的御稻米，前些日子已经下旨让人准备了，这会过去估计就是想就近盯着些。”
安清立马反应了过来，心想那怪不得呢。
因水热条件的限制和水稻品种的问题，这时候北方部分种植水稻的地区都是晚稻，而康熙的御稻米却实则是一种早稻米。
他这个早稻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成熟周期短。
康熙是在康熙二十年发现了那株长得十分特殊的水稻的，也就是他这御稻米的‘鼻祖’。
据说那株水稻不但植株长得十分高大，而且相比于旁的稻穗来说，那会它已经挂满了沉甸甸的谷粒，当时康熙便很是惊讶，命身边的人把这棵水稻的种子收集了起来，想着试种看看。
于是，从康熙二十一年开始，康熙便命人将其种在丰泽园，结果到了六月份时，那些种子种出的来水稻竟然比其他水稻早熟了三个月，而且，它那长出来的稻谷米粒微长、颜色泛红，口感也比普通大米要好上不少，这也就是御稻米的由来。
在初种植取得成功后，这些年康熙也没有就此停下来，而是一直坚持对御稻米进行各种试种和改良，其中便有一种早旱稻的品种，听说去年在丰泽园试种成功了，康熙这会要在畅春园和京西玉泉山推广的应该就是这个品种。
康熙培育的这早旱稻，相比现下北方普遍种植的晚稻来看，有两大显著的优点，成熟周期短，抗旱能力强，从时间上看的话，这会种植倒是正合适。
“这事是突然决定的吗，怎么之前没听说啊？”安清不解地问道。
不应该呀，按照康熙严谨慎重的性子，这去年才刚试种成功，怎么的也要再种上几季才能这般大张旗鼓地拍板决定推广才是，没道理这么着急啊。
胤祺轻点了点头，解释道：“之前我同你提过的，去年冬天山东河南和陕西等地小麦遭受了很严重的冻害，我想应该和这件事有关。”
“其实，年前那会，这些小麦的长势都非常的好，那时皇阿玛对此也寄予了非常大的期盼，没想到还是没抵抗住天灾。”
安清听完，顿时就全明白了。
所以，康熙把小麦遭受冻害全归结为‘天灾’，而且还觉得这种‘天灾’不可控，于是，他转而把希望寄托在不用越冬的水稻身上了。
因为比较了解康熙年间的水稻种植这段历史，安清也清楚康熙此举并非仅仅想在水稻种植地区推广种植他那御稻米，而是有着更大的野心。
在历史上，康熙在农业领域的主要成就有二，一是打破了长城以北不适合种植水稻的历史，二是在南方推广双季稻的种植。
没错，这会长城以北还没有开始种水稻，就是因为康熙培育的早旱稻的出现和推广，才终结了长城以北不能种水稻历史。
至于南方双季稻的种植，其实，双季稻并不是康熙皇帝首创的，这时的南方实行的也是双季稻种植方式，但此时的双季稻指的是水稻两茬连作，即糯和粳的连作。
而康熙发展了水稻连作制，他打破了以往糯和粳连作的传统，实现了同种粳稻双季连作的方式。
当然，他这两大成就的前提都是因为培育出了这抗旱的水稻。
而这次康熙在京西玉山和畅春园推广种植这早旱稻，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步，若是成功了的话，他下一步应该就是往长城以北去尝试种植了。
“爷，你能方便同我讲讲农业上的事吗？”安清道。
胤祺愣了下，农业上的事他哪有安清精通，让他讲，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但他随即就反应过来了，安清这是想知道前朝关于农业的事吧，或者说是大清如今在农业上的现状。
“没什么不方便的，也不是机密的事。”胤祺回道。
接着，他便把近些年农业的情况以及他皇阿玛颁发的一些政令都说简单说了下。
安清越听越认真了起来，主要是胤祺讲的很是仔细，因着他们这些阿哥常年被康熙身边，知道的自然也比旁人要更全面些。
从他叙述中，她大概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点。
一是因清代前期人口增长前所未有的迅速，人地比例失衡的问题，也在此时显露出了端倪，二是康熙好像已经开始有这种意识了，但还只是萌芽阶段。
在农业社会中，‘人地矛盾’可是索去无数王朝性命的死结，也是众多统治者至死都未想明白的一点，但因康熙在位时间比较长，且又是个一心想有作为的明君，所以，他才有机会认识到这一严重社会问题。
随着人口越来越多，但土地的数量却是有限的，于是人均亩产量只会越来越低，这也就意味着许多人会吃不上饭。
所以，这些年康熙才这么大力鼓励各地垦荒农耕，对培育水稻的事这般上心，还有那些致力于提高作物产量的政令，皆因如此。
安清突然意识到一点，她那块地里的小麦，好像还可以图谋的更大一些。
康熙此时已经把这冬小麦的种植期待点拉的这么低了，若是她能解决或者缓解他所谓的这‘天灾’，从而提高小麦粮食的产量，那届时定会把惊喜值拉满啊。
毕竟，也不是所有地区都能种水稻的，像山东、河南和陕西等地的大部分地区还真就只适宜种小麦这种粮食作物。
两人聊了好久，不知不觉就聊远了。
胤祺突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向安清问道：“那地里的小麦，你走得开吗，若是不行的话，你可以先找个由头留下来，我之后再来宫里接你。”
知道他皇阿玛要去畅春园的事后，便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他皇阿玛搬到那边，他是必须得跟去，但他也知安清对那小麦有多上心，若是她暂时过不去，过些日子再去也成。
安清忙摆了摆手，回道：“不用，我同你一起去，我那小麦该忙活基本的都忙完了，不碍事的。”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但等收成的时候，还得劳烦爷带我回来一趟。”
这可是难得见证水稻发展史的机会，她怎么可能错过啊。
胤祺轻点头点头，这事倒不难，畅春园那边比皇宫出入要自由些，到时候提前和他额娘说一声就成。
自打知晓康熙这么着急去畅春园的原因后，安清便莫名兴奋了起来，有种要出门春游的感觉。
当然，这份兴奋里也夹杂着能出宫的激动，即便搬到那边，和在这宫里差不多，不能随意出入宫门，但她可以随便在畅春园中逛啊。
畅春园所在之地，泉水丰沛，周边百姓种植水稻的传统由来已久。
当初建设畅春园时，康熙帝就提前在畅春园西部单独辟出一块水稻田，面积约有一百余亩，想必这次就是在那里试种吧，反正都在园内，届时她说不定还可以去现场观摩呢。
康熙这次去畅春园倒是带了不少人，太后是定会去的，四妃也是都在名单中，另外还带了几个比较受宠的妃子，比如王答应就在其中。
另外，所有成年的和已经到上书房读书的儿子也都被他捎上了。
胤祺这后院，除了安清这个福晋外，倒是还有一个妾室的名额。
至于带谁去，她先是问了胤祺的意见，对方说全交由她安排后，于是，安清果断选择了一直安分守己的瓜尔佳氏。
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自打那次白佳氏作妖后，她再也没给她好脸色看过，平日里除了格格应有的正常待遇外，也没再给过任何优待。
那像这次这种类似于出宫度假的机会，更是不可能落在她身上。
为此，白佳氏在院子气的直跳脚，她不敢在安清面前表现出来，只能指桑骂槐地阴阳了瓜尔佳氏好几日，也亏得瓜尔佳氏脾气好，不然非得和她掐一架才好。
至于院里的人要带谁去呢，按照安清一开始的打算，紫苏她们四个是都要带的，还有小喜子，剩下的就不带了，都留下来看院子就成，畅春园那边平日里也是有人伺候的，不用带太多人。
但紫苏却自己个提出了要留下来，“主子，奴婢还是留下来帮您看着那小麦吧，有她们三个在你身边伺候，奴婢也放心。”
安清一想也成吧，紫苏跟在她身边最久，她之前在科尔沁每次种小麦，她都也是全程跟着，了解的自是也比旁人多，有她看着确实更放心些。
“成，那你先留下，等小麦收成后，我到时候再把你带过去。”
小麦预计五月底六月初便能收割，而在畅春园估计要住到七八月份呢，正好能出去待些日子，不然一直在这宫里真能憋死个人。
畅春园位于京城西郊，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皇宫，因人员马车太多，小半日才到地方。
安清坐在马车里，一路上都很是好奇地掀开帘子往外瞧，等看到一块块稻田时便知要到了，这些一瞧就知道是御田，看起来很是规整，定是康熙专门划出来的水稻试验田。
不过，这会正是水稻插秧的时候，地里有不少农人在忙活。
他们大队人马是中午出发的，到了傍晚才到地方，住的院子都是提前分配好的，进了畅春园后，马车便各自驶向各自的院落。
严格来说，众皇子还不算住在畅春园内，而是住在畅春园的属园，西花园的皇子四所处。
因坐了一下午的马车，安清到地方后实在是累的不轻，再加上当时天也已经开始黑了，她便没四处溜达，早早地收拾收拾就睡了。
经过一宿的养精蓄锐后，等第二日醒来，安清直接满血复活了。
既然来都来了，自是没有一直憋在院子里的道理，于是，她开始借着去给宜妃和太后请安的由头，绕到畅春园主院逛了好大一圈。
那畅春园和皇宫不同，是南方园林的风格，更追求自然朴素。
但不得不说，这畅春园果然如传言中那般，不事奢华，淳朴而自然，甚至可以说有一些简陋，连一些外观大梁也不绘制彩画。
据说是康熙当初建园子时考虑到少劳民伤财，要求一切尽量从简，不可奢华。
不过庭院建筑虽朴素无华，但室外空间却充满庭园意趣，
园内有大量明朝遗留的古树古藤等，又先后引入种植了腊梅、牡丹、玉兰、桃杏葡萄等花果木，其林间还散布了麋鹿、白鹤、孔雀、竹鸡等等，景色很是清幽。
好些院子都是三面环水，凉爽宜人，确实适合避暑度夏。
安清在逛了好一圈后，终于成功摸到了她的目的地，康熙在畅春园西围墙内经营的一片规划整齐的水稻田。
只是，摸到是摸到了，但悲哀的是她却进不去啊。
“五福晋恕罪，没有皇上的准许，奴才没法子放您进去。”那看门的小太监说道。
安清默默叹了口气，她这会到哪去找康熙啊。
要知道康熙搬来这畅春园可不是来度假的，该上朝还是要上朝，该处理正事也一件都不能落下，就像这畅春园中的九经三事殿便是文武大臣上朝的地方，胤祺一大早就苦逼地去上朝了呢。
安清不舍地又忘里面瞟了一眼，见到里面的农人正在忙着插秧，她更是恨不得插着翅膀飞进去帮忙。
唉~说起来，自从来到这里后，她一直都在科尔沁待着，还真是没见过这个时代农人是怎么种水稻的呢，当然，她这次过来也有着另一个目的。
康熙之前答应给她的御稻米种子早都已经到位了，但她却没法子种，一是宫里确实没有合适的地方，第二点嘛，科尔沁那边可不种水稻啊，她要是上来就能种，还种的有板有眼的，还哪里能解释的清楚呀。
所以，安清这次本来还打算，平日里没什么事就多混迹在这园中的稻田中，也算是给自己混个履历，为日后埋个伏笔。
“主子，要不您回去同爷说说，让他找皇上要个恩典？”翠柳提议道。
安清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回去先问问胤祺吧，实在不行就算了，反正日后总有机会的。
虽然稻田进不去，但正事还是要办的，于是安清便直接去了太后所在的凝晖堂，给她老人家请安。
谁知巧了不是，她过去的时候恰好宜妃也在，她也是过来请安的。
宜妃见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啊，谁惹着你了？”
太后也好奇地看过来，以往见安清都是朝气蓬勃的样子，这情况倒还真是第一次见。
安清愣下了，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从刚才的情况中调整出状态，“这么明显吗？”
宜妃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非常明显。
既然都被看出了，安清也不好再隐瞒了，重重叹了口气，道：“皇玛嬷，额娘，我心里苦啊。”
两人见她这样子，神色都不由凝重了几分，下意识便以为她是和胤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你这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是不是老五惹你不高兴了？”宜妃着急问。
太后不由瞧了宜妃一眼，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只听说安清和宜妃处的极好，这宫里甚至还有人说两人婆媳关系好到胜似母女。
那会她也就是听听，但瞧宜妃方才那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安清的额娘呢。
安清“啊”了一声，见宜妃误会了，忙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我们挺好的。”
然后，她才期期艾艾说了自己想去那稻田，却被人堵在门口没让进去的事。
宜妃都被她气笑了，直骂她没出息，不就是没看个稻田嘛，至于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害的她以为出什么了不得的事了呢，白担心一场。
太后也有些无语地看着安清，她还当多大的事呢。
安清却是很委屈地说道：“额娘，您不懂啊，我在来之前就想好了要去瞧瞧的，期待了一路呢，可谁知最后却连门都没进去啊。”
说罢，她还表现出一副‘我委屈，但我不说’的样子，惹得太后和宜妃又无奈又好笑。
太后抬手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啊，罢了，罢了，哀家就满足你这个心愿吧。”
然后，她冲着乌兰嬷嬷说道：“这会恰好要用午膳了，你亲自去趟清溪书屋一趟，看皇帝可有空，若是得空，你便给这丫头要个恩准吧。”
安清没想到还有这个惊喜，立马起身谢恩，“多谢皇玛嬷，您最好了！”
太后抬手让她起身，“可别这么着急谢，你皇阿玛同不同意还不一定呢。”
安清却摆了摆手，故作一本正经道：“皇阿玛同不同意自是都有他的道理，但皇玛嬷您对孙媳的好，孙媳定也是要时刻铭记在心、没齿难忘、感激涕零的！”
太后见她逗怪，笑着骂了她一声‘泥猴’。
安清嘿嘿笑了两声，又各种拉着宜妃和太后逗趣，惹得两人哈哈大笑。
没多久，乌兰嬷嬷便回来了。
她前脚刚迈进们，安清便忙着急问道：“嬷嬷，怎么样了，皇阿玛同意了吗？”
宜妃见她这样猴急，忍不住打趣她，“呦，刚刚不还说你皇阿玛同不同意自是都有他的道理嘛，怎的这回急了啊。”
安清向来脸皮厚，这种程度的打趣完全难不倒她，“额娘果然火眼金睛，我这刚装了下稳重，就被您给识破了，看来以后我还得好好修炼修炼才成。”
宜妃倒是早都习惯了她这样子，笑着瞪了她一眼，便没再说什么了。
乌兰嬷嬷见状，终于开了口：“五福晋放心，皇上准了，也已经让人去通知过了，五福晋您下次直接过去就成，没人敢拦您了。”
安清瞬间乐的不行，本以为今日是去不成了，没想到竟还来个这么大的转弯。
中午她和和宜妃一同在太后这里用的午膳，然后，从太后的凝晖堂离开后，便直接去了宜妃所住的蕊珠院歇了个晌，然后下午起来后，和宜妃打了声招呼，她便直奔西围墙内稻田而去。
不管是太后住的凝晖堂，还是宜妃住的蕊珠院都位于园子的西侧，离那稻田其实都不远，走路没多久便能到。
再次过来，果然没人拦着她了，安清顺利地进入了围墙内。
她这一进来，放眼望去便是规整划一的稻田，好家伙，不知道以为是哪个强迫症干的呢。
因今日穿着不方便，安清便只在田垄上逛了逛，这会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忙活，应该都是皇家田庄的仆人，他们一开始见到安清还有些不自在，毕竟从穿着上看就知道是主子。
不过，随着安清几圈绕下来，不少人都放松了下来，因为他们发现这位金贵的主子，好像对农耕之事很懂的样子，同他们聊天也是一来一回的，丝毫没有架子。
看着众人在田间插秧的样子，安清其实也忍不住有些心痒痒了，于是，她也没委屈自己，第二日再来时便换了身爽利的衣裳。
她来到田间后，二话不说就要下去插秧，吓得跟在她身后的管事死活拦着她：“五福晋，您金尊玉贵，怎么下田里去插秧啊，不可，不可啊。”
安清大手一挥，“没事，我干惯了地里的活计，这事皇阿玛也是知道的，你就放心吧。”
管事一听是皇上赞同的，顿时也不敢拦了。
安清下去后，刚想直接上手干活，突然想到自己科尔沁从未种过水稻的人设，立马谦虚请教起了旁边的农人，然后对方手把手的给她示范。
因她学的快，干的活好，还被一同干活的那些农人好一阵夸赞。
即便安清脸皮再厚，这一刻也忍不住害臊了起来，主要是那些农人真的是太朴实了，搞得她像是那欺骗老实人的骗子似的。
这就样，安清每日都要来这稻田里逛逛，很是乐此不疲，有时会下田和农人们一起干些活，有时只是站在田头和大家聊聊天。
在折腾了小半个月后，她已经对现阶段水稻种植技术有了基本的了解，比如康熙这个时期，已经注意到了水稻育苗移栽后会更好，也会在移栽前把草木灰洒在田中，即可肥田，又可防虫和除草，她还从那些农人口中得知了他们后续会对稻田进行哪些管理等等。
可以说，这里的技术已经代表着大清最先进的农耕技术了，安清也算心里有了个谱。
不过，之后她便去的便没这么勤了，一是该了解的都了解差不多了，至于第二点嘛，就是她搁那里看到那些农人的操作，明明知道怎么做会更好，但却只能看不能说。
比如她深知此时若是带些土农药进行移栽，便能很好地防治一些常见病虫害，再比如，那些农人移栽的方法明显存在问题，若是能注意控水蹲苗，则就可以使秧苗在移栽后根系快速吸收水肥营养等等。
她就像那空有一身武艺却没处使劲的武林大侠，惆怅啊她。
就在安清对那稻田摸了个差不多时，康熙这边也终于紧赶慢赶把京西玉泉山、畅春园推广种植的御稻米早旱稻已经移栽完成，算是暂且告一段落了。
这日，康熙在澹宁居处理朝政，南方各地水稻种植地区纷纷递上了折子，讲了下各地的春耕情况。
户部尚书和农政司的官员也趁机汇报了近日京西玉泉山、畅春园附近御稻田的情况，整体来说，秧苗生长情况还很客观。
康熙听了心情大好，视线不经意间扫了旁边几个旁听的儿子，最后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直接看向了胤祺。
“老五，你福晋前些日子不是要去朕那稻田看看吗，她去过了吗？”
那日，太后身边的乌兰嬷嬷过来清溪书屋，康熙还以为有什么事呢，一听竟是给老五福晋讨恩准的，当时他也是哭笑不得，随口便准了，之后因太忙也没顾得上问，这会倒是刚想起来。
胤祺一听是这事，忙起身向前回道：“回皇阿玛，去了，前段时间日日都会去。”
康熙“哦”了一声，“她日日去都做了什么？”
胤祺倒还真清楚安清都做了什么，她每晚回来，都会叽叽喳喳地给自己讲她都学会了什么，今日会插秧了，明日又知道那水稻要如何耘田除草了，反正是真没闲着。
康熙听完胤祺的讲述，顿时便乐的不行，“呦，没想到那丫头还真是去学种水稻的啊。”
胤祺也笑道：“她说等学会种水稻了，就把皇阿玛您之前赏她的那御稻米种子给种了。”
康熙连着说了好几声‘好’，还说要等着吃她种的御稻米。
提到这事，他突然又想到了去年在安清那瓜田里答应让她去丰泽园瞧瞧的事，还有，他又瞥了眼旁边的几个儿子，那日他们在田间兄友弟恭的场景。
康熙不由心念一动，那会还想着开春有机会带他们去丰泽园呢，正好择日不如撞日，就明个吧。
“老五，回去告诉你福晋，朕之前允她去丰泽园瞧御稻米的承诺可以兑现了。”

第44章 五福晋44
听完胤祺的话，安清整个人都懵了。
康熙还记得这事啊，她还以为他之前就是随口说说的，过后就给忘了呢，没想到还有这个惊喜。
自从知道明日要去丰泽园的事，安清激动了一宿，第二日一早，胤祺才刚起身，她便跟着醒了。
“时辰还早，你继续睡吧。”胤祺道。
安清揉了揉朦胧的眼，并没选择继续睡，而是也坐了起来。
胤祺刚想下床，见她也跟着起来了，不由怔了下，“你不用起这么早，皇阿玛今日还是正常上早朝，没这么早出发。”
安清却摆了摆手，“没事，我这会满脑子都是今个去丰泽园的事，估计躺回去了也睡不着。”
胤祺见她这个样子，不禁有些失笑，这么喜欢赖床的人，竟也有不用别人催的一天。
看来皇阿玛那丰泽园对她来说是真的有很大的吸引力啊。
“丰泽园就是一个普通的园子，除了皇阿玛的稻田外，真没什么其他特殊的，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胤祺怕她期待感太高，到时候会失望，忍不住提醒一二。
安清明白他的意思，“放心吧，我就是去看稻田的，旁的也无所谓。”
胤祺见她这样也就放心了，起来收拾一番，稍微用了些点心，便直接去上朝了。
这会还不到五点，安清起来后确实也是没啥事，于是她就让翠柳把鱼竿拿了过来，她这院子也三面环水，这些日子闲来无事时她也会钓钓鱼。
虽说她也不是很擅长钓鱼吧，但总归也是一种休闲娱乐方式，无聊时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想给雪团钓点新鲜的口粮，这次来畅春园这么长时间，她省不得把小家伙丢在宫里，便一同给带了过来。
翠柳看着自家主子难得起这么早，竟还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稀奇的不行，在她旁边一个劲盯着她瞧。
安清也知道自己表现的太过激动了，其实她也有点莫名奇妙。
身为一个农学人，什么样的试验田没见过，旁的不说，就他们农学院里的水稻试验田项目，在世界上都是首屈一指好吧，哪里是康熙的试验田能比的。
可是，她就是很激动啊，可能有种见证历史的感觉吧。
一想到农业史上聊聊几笔概括出来的东西，现下有机会亲眼去瞧瞧康熙培育水稻的过程，这种经历可不是每个农学人都能有的啊，要是她老师和师兄师姐知道了，估计得羡慕死她吧。
特别是她的老师，那可是康熙‘农学家’身份的铁杆粉丝，她之所对康熙朝这段历史如此了解，一是农学人的惺惺相惜，第二嘛，和她老师丧心病狂的安利脱不了关系。
想到她老师各种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安清承认，她此刻有点膨胀了。
这样过了半个多时辰，安清总共就钓了一条小孩巴掌大的小鱼，连给雪团塞牙缝都不够，面对小家伙不满的叫声，安清心虚不已。
唉~人各有所长嘛，她对钓鱼不精通也是没办法的事。
“行了行了，别骂了，我不钓了还不行嘛。”安清无奈地看着脚边的小猫咪，她虽听不懂猫语，但也知道它应该骂的挺脏的。
她认命地把鱼竿交给早已候在旁边的小喜子。
小喜子爽快地接过鱼竿，也没挪地方，就在安清旁边钓了起来。
然后，一分钟都没到，他那鱼竿就有了动静，紧接着就钓上来一条比成人巴掌还要大的鲫鱼。
安清：“……”
不是，这鱼还挑人下菜碟啊，也太欺负人了吧。
小喜子忍不住挠了挠头。
其实，他也有些想不明白，他家主子钓个鱼怎么就这么费劲啊。
要知道这园子里的鱼平日里可没什么人钓，湖里的鱼已经相当泛滥了，分明很好钓的啊，甚至都不用太讲究什么钓鱼技术，但奇怪的是，那鱼就偏偏不咬他们主子的钩。
而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这些日子以来，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安清也很纳闷啊，不知道还以为她上辈子捅了鱼它家祖坟呢，这辈子竟这么针对她！
她所幸也直接摆烂了，直接让翠柳搬了个藤椅过来，舒舒服服往上面一靠，从钓鱼直接改成湖边观景看日出了。
随着一条又一条钓了不少鱼被钓上上来，雪团那个小家伙都恨不得要黏在小喜子身上了。
安清默默地瞥了它一眼。
呵呵~没良心的小东西，还真是有奶就是娘啊。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了一个早上，终于熬到胤祺下了朝，然后，安清终于得偿所愿要出发去丰泽园了。
康熙既然带了安清，那太子妃和其他阿哥的福晋自是也不好落下的，于是，他便大手一挥全都带上，甚至还把太后和惠宜德荣四妃也戴上了，瞬间有种全家一起出游的感觉。
安清知晓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人多人少都和她没关系，顶多就是面子社交一下罢了，再说了，有太后和康熙压阵，估计也没人敢惹事。
然而她不知道的事，等到了丰泽园后才发现，这还和她还真有关系，非常大的关系！！
马车从畅春园宫门驶出，一路上很是顺畅，感觉并没走太久便到达了丰泽园。
安清从马车上下来，远远便看到了康熙亲笔题写的匾额上的三个大字"丰泽园"，苍劲有力，一如其人，她在心里忍不住称赞一声好字！
这名字起的也好，"丰泽"寓意天下丰收、润泽万民，代表的就是祈盼年年丰收的愿望。
在心里熟练地拍了一通马屁后，安清这才不慌不忙地朝着太后的马车走去。
此时，康熙已经带着众皇子和大臣们走到了丰泽园门口。
女眷这边自然要以太后为先，安清过去时，太子妃正在扶着太后下马车，四妃站在旁边候着，其他福晋才各自站在其婆婆的身边，她麻溜地来到了宜妃身边，低声唤了句‘额娘’。
康熙带着一众儿子和官员走在前头，太后领着四妃、她们几个福晋以及太子妃走在后头等一众女眷走在后面，直接进了园子。
这一进去，安清总算明白胤祺早上为何有那番提醒了
不得不说，这丰泽园虽也是皇家御苑，但园内殿宇规制也太质朴了些，真是丝毫不尚奢华，在建筑上甚至比畅春园更古朴。
和其他皇家御苑比，还真真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园子啊。
不过，这丰泽园的用途自然也和其他皇家园林不同，这门前那数亩的稻田，园后那几十株的桑树，便是康熙的试验田和蚕房了。
康熙每年都会亲临此处劝课农桑，举行各种耕种仪式。
知道康熙要来，丰泽园的管事带着园内那些最擅种地的农人早早便候着了，康熙倒是干脆，在园子里逛了一圈后，便直接带着众人朝着他那稻田而去了。
安清过来本就不是为了逛园子的，自是乐得不行，不错不错，还有什么比能直奔主题更好的事嘛。
只是，不管她有多着急想跟上康熙的步伐，此时都不得不跟在女眷这边慢慢走，也行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正康熙的那些试验田就在那里，又跑不了。
但安清哪里知道，那些试验田是跑不了，可她也过不去啊。
只见康熙本来走的好好的，不知为何突然在地头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朝着她们看了过来，安清以为他是想和太后一起走呢。
谁知，等太后走过去后，康熙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凉亭，说道：“皇额娘，儿子带着他们去地里头瞧瞧，您就去那里歇会吧。”
安清：“？？？”
她一脸懵逼地看着不远处的凉亭，不是，什么意思啊，为啥不让她们过去，这来都来了谁愿意在那凉亭待着呀。
不行，这绝对不行，太后您老人家快点拒绝老康的提议啊。
安清急切地望向太后，只是当看到她老人家不疾不徐地点了头时，她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
呜呜呜~皇玛嬷呀，您怎么就不挣扎一下啊，还有其他人，她们似乎也全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合理的，就像早就知道一样。
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吗，安清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宜妃看出了她的疑惑，示意她去看众人脚上的鞋。
安清先是愣了下，瞬间明白了，她们竟全都穿着花盆底。
不是，这和后世穿高跟鞋下地有什么区别。
她无辜地看了看自己的脚，可是她没穿花盆底鞋呀，她方便的很啊。
宜妃这会才发现安清没穿花盆底，这一路上竟都没注意到。
她不由瞪了她一眼，太不像话了。
安清心里也委屈的不行，既然是来下地体验的，当然得穿的方便些才行，像她们这种穿着花盆底来的才奇怪的好吧。
但这世间的事往往就是这般没道理，不是你有道理便是你对，而是人家人多就显得有道理。
弄清缘由后，安清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康熙，他昨日不是还说要兑现承诺的嘛，这会可千万不要把她给忘了啊。
但事实证明，康熙还真把她给忘了，只见他看都没看安清一眼，转身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老康啊老康，你对得起我这一宿和一早上的期待嘛，合着真的只是让我远远瞧瞧你这御稻呀。
安清瞬间泪流满面了。
她本还想秉持着农学人好学的精神，同这丰泽园里的农人来场专业的学术交流呢，可谁知竟连地都进不进。
安清觉得自己的心在流血，然而，她哀哀戚戚的目光，恰好在半空中和正准备离开的胤祺撞了个满怀。
胤祺顿了下，竟莫名其妙读懂了她的悲伤。
他迟疑了下，冲着安清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待会见机行事，看能不能脱开身，然后回来再带她四处逛逛。
安清竟也鬼使神差地读懂了胤祺的示意，心情顿时多云转晴。
她悄悄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胤祺这个儿子果然比他爹靠谱。
至于胤祺待会能不能脱开身，那也只能看命了，但总归有个期盼也是好的。
康熙一行人离开后，太后也没多耽搁，带着一众女眷去了凉亭。
那凉亭不小，里面竟然有两个台子，太后带着四妃围着一个台子坐了下来，安清妯娌几个则坐在了一起。
侍奉的宫女和太监早端来水果、点心和茶水，这会她们坐下来后，倒还真有些出游的感觉了。
不过，这会已经进入五月了，要开始进入夏天了，天气也慢慢热了起来，在外面迎着大日头走了这一圈，众人也不由出了些薄汗，都纷纷拿着帕子擦拭了起来。
四妃搁那陪着太后解闷，有说有笑的，太子妃和大福晋她们也时不时闲聊几句，唯独只有安清，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
主要是因为太子妃她们聊的实在让人插不上话，安清自认没什么宫斗的水平，但几人之间的语锋机关都快拍人脸上了，她哪敢插话啊。
说起来，这好像是自前段日子那尽孝攀比风波后，她们妯娌几个第一次聚在一起，也怪不得呢。
之前三福晋和太子妃是一伙的，但这次却明显感觉到两人反目了，至于大福晋嘛，她一直便与太子妃不和，也没什么奇怪的。
但还有一点不同的，之前一向在几人中充当和事老的四福晋，这次显然也撂挑子不干了，即便她言语中并没针对太子妃，但也不再替她圆场了，看样子也是恼了太子妃的算计。
不过，想来也是能理解的，毕竟没谁吃了这么大的亏还能装作没事人一样。
这也是好在太后那桌声音也不小，不然定会引起太后和四妃的注意，届时怕是太后不想出面管都不行啊，毕竟，她们这火药味也太足了。
当然，也有可能她老人家并不想听到，据安清分析，后者的可能性非常大。
因为她看到宜妃悄么地往这桌看了好几回，那吃瓜的小眼神根本瞒不得人好吧。
至于第二点嘛，安清这会虽然身在凉亭，但心早都随着康熙他们飞到天地了去了，也压根没心思和她们说话。
自从进到这凉亭，她的视线一直就没离开过他们，康熙先是带着一行人依次在每块试验田停留一会，旁边的那些农人和丰泽园的管事好像也在同众人介绍什么。
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介绍各试验田水稻品种和各种植的情况吧。
安清真是越瞧越心塞，她也真的好想旁听啊。
在心里哀嚎了好一会后，她努力把视线收了回来，决定先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但没想到是，她一转头才发现自己竟成了她们这桌的焦点，不是，你们唠你们的啊，都看她做什么？
安清也没慌，先淡定地冲着几人笑了下，随即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敌不动我不动，反正这种情况下，谁先坐不住先开口就输了。
果然没过多久，看着就最沉不住气的三福晋先开口了：“瞧五弟妹的样子，都要恨不得飞到那地里去了吧。”
安清露出了一个很官方的微笑，“三嫂说笑了，飞我哪里会啊，若是三嫂擅长的话，倒是可以教教我。”
三福晋噎了下，谁和说飞不飞的事了，她明明说的是她那副迫切想去地里的样子，哼，果真是上不了台面。
“五弟妹才说笑了呢，三嫂这不是见你一直不说话，一起往那田地里瞧，不知道还以为咱们不招你待见呢。”
安清脸上依然端着得体（欠揍）的微笑，但心里却恨不得把三福晋这个傻叉踢出去。
她自认和三福晋无仇无怨，但每次见面她都非得上赶着给她找不自在，那也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还请各位嫂嫂见谅啊，我实在是不善言辞，怕万一不会说话，再多嘴多舌的招人烦，那才是真的没自知之明呢。”安清淡淡道。
这话一落，桌上的几人脸上都不由闪过丝笑意，视线也不着痕迹瞥了眼三福晋。
三福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安清在对她指桑骂槐时，脸瞬间黑了下来。
“五弟妹这般牙尖嘴利，哪里不善言辞了。”她嗤笑了一声，道，“不过想想也是，五弟妹和我们聊不来也正常，早都听说你最是喜欢那些地里的活计了，说来也是可惜了，嫂子娘家庄子上有个老农最是擅长种地了，若是他在的话，和弟妹定有许多话聊。”
可能被安清给刺激到了，三福晋的声音不由提了几分，而太后那边恰好又一时没人说话，所以这番话整个凉亭里的人都听到了。
空气蓦地一滞。
宜妃当场便不干了，冷笑了一声，看向荣妃道：“荣妃姐姐，老三家的你也该好好管管了吧，你瞧瞧她哪里还有皇家媳妇的样子。”
荣妃脸色也不好看，但此时却只能强撑着给三福晋擦屁股，否则宜妃这个不堪为皇家媳的帽子扣下来，丢的只会是三阿哥的脸。
“妹妹是误会了吧，老三福晋这孩子我了解，她就是心直口快，但人是没恶意的，咱们谁不知道老五福晋喜欢种地，她可能就是想夸老五福晋厉害吧。”
说罢，她给三福晋递了给眼神，对方马上开口咬死说就是想夸安清种地厉害来着。
宜妃冷笑了一声，“荣妃姐姐，你们婆媳俩这是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有她这么夸人的吗？”
但凡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三福晋那番话恶意满满，她竟拿安清和家里庄子上的老农比，这就是故意羞辱她。
荣妃却不急不忙道：“妹妹说的这话姐姐我就不懂了，老五福晋喜欢种地，那定是和老农能聊到来啊。”
说罢，她还指了指不远处的康熙，“你看皇上现在不也是和老农聊的挺好的吗。”
荣妃拿康熙做幌子，宜妃气结，但也只能干瞪眼。
“我知道妹妹也是关心则乱，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们小辈之间的事，咱们就别插手了，还是由着她们自己解决吧。”荣妃淡淡道。
安清默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很好，既然她说让她们自己解决，那也别怪她不客气了，若是她再继续包子下去，都对不起宜妃替她出这个头。
不就是心直口快嘛，谁不会啊！
谁知，安清刚准备开启冷言冷语毒舌模式，本来在旁边静静喝茶的太后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她老人家砰的一声把茶盏摔在了石台上，凉亭中蓦地又静了下来。
“荣妃，听说老三的院子近日来不像话的很，有些事情还是要管管的，别总说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毕竟是小辈，还是管着些好，免得他们没轻没重酿出大祸来。”太后轻瞥了荣妃一眼，冷声道。
本来胜券在握的荣妃突然愣了下，似是没想到太后会突然发作。
毕竟，她老人家可是向来不插手后宫嫔妃之间的事，虽然老五养在太后膝下，但她也从未偏袒过宜妃，以前不管是惠妃还是她，都曾当着太后的面和宜妃起过龌龊，但她老人家哪次不是装聋作哑，由着她们自己解决。
这次为何偏偏……
荣妃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能本能地想替三阿哥解释，“回禀皇额娘，老三他……”
但太后压根就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当然，你要是实在没精力管，哀家不介意做这个恶人，去找皇帝谈谈。”
听到这话，不管是荣妃，还是三福晋，脸色刷地就白了，特别是荣妃，她心里很清楚，太后很少当众不给她们四妃留面子，除非是真的生气了。
荣妃忙起身请罪道：“皇额娘教训的是，都是臣妾糊涂，臣妾回去一定好好管管老三福晋，和……老三。”
三福晋此时也跟着跪了下来。
太后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这么静静地让她们跪着。
约摸着过了好一会，她才抬了抬手示意两人起身：“行了，就这么办吧。”
随着太后这一锤定音，凉亭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而且陷入了一种特别诡异的气氛中。
而与此同时，康熙这边也是出现了些状况。
不过，也应该算不上状况，就是康熙本来带着众人瞧的好好的，突然有一农人过来禀报，说是发现一块稻田的稻子生了病，于是，康熙带着众人来到一块生了病的水稻地里。
“你们确定患的是青风病吗？”康熙站在地里，举着手中的一株水稻的秧苗问道。
旁边那农人毕恭毕敬道：“回禀皇上，草民十分确定，您瞧着叶子上那灰绿色的霉点，这就是青风病无疑。”
康熙紧皱着双眉，重重叹了口气，“那这块地可惜了，你们稍后把这块地的秧苗都给清了吧。”
听到这话，众阿哥均是面面相觑，显然是不知道这青风病是什么。
大阿哥看着那秧苗，不解问，“皇阿玛，为什么要清了啊，这儿臣瞧着只是叶子上有些灰色的斑点，应该不影响什么吧。”
康熙却摆了摆手，示意旁边那农人来解释。
农人忙拱手回道：“回直郡王，您可能有所不知，这青风病很是霸道，水稻若是生了此病害，轻则减产，重则绝收，如今秧苗还这么稚嫩便染上了，那这块地定是要绝收的。”
“再者，若是不及时清除的话，怕让旁的稻田里的水稻也会被传染了……”

第45章 五福晋45
那农人解释的很是详细，用的也都是最简单直白的话，大家听完对这水稻的青风病的情况也算有了基本的了解。
康熙旁眼瞧着，待见到众皇子的反应后，眉头不由皱了皱。
他们看似明白了，却实在根本没有领会到更深意的部分，大阿哥和三阿哥那副懂了但又事不关己的无所谓，让康熙心头的火气蹭蹭往上涨。
老四和老五两个，倒是有些若有所思的样子，就是不知道想的是什么，至于老七老八，他俩位置比较靠后，还一直低着头暂时看不出什么。
只是，当康熙的视线落在太子身上时，眉头又皱了几分。
其他皇子倒也罢了，太子身为储君，却对这种涉及到民生疾苦的问题反应竟这般淡漠，可见平日里根本就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或者说，他们压根就没意识到这水稻的青风病对大清造成了怎样的困顿。
康熙看了眼旁边的户部尚书马齐，马齐立马会意，上前解释起了这水稻青风病每年对朝廷乃至整个大清的影响。
“各位阿哥可能有所不知，山乡田有一大患，不在水旱灾内，而其灾更甚于水旱，说的便是这青风病，而这青风病是现下大清境内危害水稻的病害中最严重的一种，每年都有不少地方深受其害……”
马齐所在的户部，直接掌管全国的耕地、农田、收成以及农业税等，所以对于每年各地农业的情况了如指掌，他简单细数了近几年各地因水稻青风病造成减产或绝产的示例，以及汇总起来全国每年因这个病害减产几成等等。
在这些具体且详细的数字前，一众皇子终于意识到这青风病的危害了，以及他们终于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皇阿玛的不悦了。
康熙默默叹了口气，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书上教的这些道理他们倒是早已烂熟于心了，可现实却是，他的儿子们隔着那道红墙，丝毫不知民生疾苦，这样怎么为人主，怎样做王爷，又怎么能治国平天下。
看来他日后教育的方向也该调整一下了，至少得先让他们亲身劳其筋骨一番。
凉亭内，自太后出言训斥了荣妃和三福晋一顿后，场面就一度冷了下来。
众人均低眉垂首，显然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触霉头。
荣妃这会也总算是反应过来今日自个栽在哪里了，她之前只以为是和宜妃呛声，属于后宫妃嫔间的事，然而，这背后实则却涉及到的是老五福晋，也就是老五。
她这才恍然想起来，去年老五福晋刚进宫那会因种花之事满宫闹得沸沸扬扬，当时太后已经以实际行动明确表态支持了，那老三福晋刚刚那番话岂不也是公开驳太后的面子。
怪不得太后会突然发作，甚至在其他三妃面前都这般不给她留情面了。
荣妃暗暗地瞪了三福晋一眼，老三家的这个蠢货，没事她去招惹老五福晋做什么，现下好了，倒是连累了她一场，还有老三。
方才太后只说让她管教老三福晋和老三，但却未明说让她如何管，看样子她得好好想想要如何处理了，这个结果还得处理的让太后满意才行。
安清这波完全属于躺赢，她再次深刻体会到抱大腿的好处，并坚定了日后一定再接再厉的打算。
太子妃静静地看了安清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她的心情这会很是复杂，看到这些日子频繁给自己找茬的三福晋吃瘪，她心里自是很畅快的，但见宜妃和太后这般维护安清，又忍不住嫉妒。
凭什么她在宫里孤立无援，凡事都要靠自己，老五福晋却能这般轻轻松松，遇到任何事都有人挡在她前头，她自认事事比老五福晋强，还是身份更为尊贵的太子妃，却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被老五福晋压一头的感觉。
还有，上次那事竟让安清分毫微伤，分明之前就属她去太后和宜妃宫里去的勤，太子妃对此很是不甘心。
但即便再不甘心，她也只能忍着憋着，不敢有任何动作，只因……她赌不起。
凉亭气氛尴尬而沉默，安清却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至少没人打扰她了。
只是，当她把视线再次转到稻田里时，不由一愣。
咦？她好像看到康熙怎么下地里去了，而且他手里还举着什么东西，一众皇子围在旁边不知在干什么。
太后似是也发现了那边的情况，抬手招了个小太监，道：“去瞧瞧，皇帝那出了什么事？”
小太监自是不甘耽搁，忙小跑着朝着稻田而去。
没过多久，他再次气喘吁吁地跑了回道：“回禀太后，是前面有一块田里的水稻生了青风病，皇上正带着太子和众阿哥们瞧呢。”
“青风病？”太后不解道，“那是什么？”
小太监似是早有准备，直接回道：“说是水稻的一种病害，好像还很严重。”
太后轻点了点头。
安清一听小太监说青风病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历史上水稻青风病可是很有名的啊，根据记载，这可是康熙年间危害水稻的病害中最严重的一种，轻则减产，重则颗粒无收。
后世人根据仅剩下文献记载去推断，这历史上的水稻青风病应该是稻瘟病或者胡麻叶斑病，但具体是哪一种，因文献记载确实是有限，并没有办法确定，所以，这也就成了后世农学人心头上一个悬念。
如今有机会能亲眼判断一下，安清自是心痒难耐的不行啊。
可要怎么才能过去呢，她着急地往康熙那边又看了一眼。
胤祺暂时是指望不上了，要不求太后个恩典，就说让她去瞧瞧怎么回事吧，但这会大庭广众之下，她要如何开这个口啊。
就在安清脑瓜子都快转冒烟了的时候，只见方才去探消息的小太监突然走到她跟前。
“五福晋，皇上说让您过去一趟。”
安清不由“啊”了一声，随后才反应过来这小太监说了什么，整个人都陷入了狂喜之中。
呜呜呜~老康终于想起来她了！！！
太后眉头微皱了下，“皇帝可说找五福晋何事？”
那小太监摇了摇头，“回太后，皇上什么都没说，只说让五福晋过去。”
安清蓦地站了起来，努力才压住声音里的激动，“皇玛嬷，那孙媳先过去瞧瞧，待会再回来陪皇玛嬷。”
太后摆了摆手，示意让她先过去吧。
安清得了恩准后，便如她放飞了的小鸟般，脚步轻盈地朝着稻田快走而去，要不是还顾念着形象，她这会恨不得跑起来。
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怕是早都想过去了吧。
不过，皇帝这会找安清过去到底是为何事呢？
这不仅是太后纳闷，凉亭里众人也都很奇怪，心思也早都随着安清的离开飞到那稻田里了。
安清很快来到了稻田这边，她虽然很激动，但却没忘了规矩，先给康熙请了安后，又冲着一众皇子的方向福身行了个礼。
“皇阿玛，您找儿媳？”她看着康熙问道。
康熙怔了下，看了看安清，又看了眼手中的水稻秧苗，心里也不由觉得有些荒唐。
他刚刚也不知怎么回事，见到这秧苗叶子病症，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之前那祥瑞牡丹生病的样子，那叶子上好像也是这种斑斑状状的灰褐色像霉点的东西。
所以，他当时脑子一热，就直接让人把安清叫了过来，但如今回过神来才意识到那些花花草草怎么又能和水稻相提并论呢。
但这会人都给叫来了，所幸就让她瞧瞧也成。
“你先看看这水稻的秧苗。”康熙道。
安清也不傻，瞬间明白了康熙的用意，但却装作一脸疑惑的样子，顺势接过了康熙手中的那秧苗，瞧了起来。
她面上不显，拿着那秧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有些茫然，又有些漫不经心，但实则早已快速分辨出了症状。
竟是稻瘟病！
这困扰现代农学人的问题在这一刻终于被安清验证了，历史上的康熙年间盛行的水稻青风病，就是后世的稻瘟病。
稻瘟病是一种由真菌引起的病害，在水稻整个生育期中都有可能发生，为祸害着秧苗、叶片、穗、节等部分，分为苗瘟、叶瘟、穗瘟和节瘟。
其中以叶部和节部发生为最多，染病后可造成不同程度减产，尤其数穗颈瘟或节瘟发生的早而且重，可造成白穗的现象，从而导致绝产。
安清看了看手中的水稻秧苗，康熙这稻田的水稻应该比丰泽园那边的要稍早上一些，这会已经到水稻分蘖盛期了，所以，它现在这个阶段所患的明显是叶瘟。
叶瘟是指稻株叶片发病，普遍发生在水稻分蘖盛期盛发，是由病菌侵染叶片而起，初期时会产生水溃状灰褐点，接着很快形成大的圆形或椭圆形灰褐斑，严重时更会病斑密布，叶片焦枯，植株中毒萎缩，根部腐烂直至枯死。
而叶瘟又分为四种情况，分别是慢性型、急性型、白斑型、褐点型。
她仔细分辨了一番，植株上的病斑呈菱形，最外面呈黄色晕圈，内环为灰褐色，中间为灰白色，基本可以确定是慢性型。
可安清虽判断出了症状，面上却只能装傻，“皇阿玛，这水稻秧苗上染的就是青风病吗？”
康熙有些诧异道：“你识得这青风病？”
安清摇了摇头，“回皇阿玛，儿媳没种过水稻，不识得，只是方才那小太监说这边的水稻生了青风病，就猜了猜。”
康熙怔了下，原来是这样啊。
他脸上明显闪过一抹失望，也是啊，这困扰古今这么多年的水稻青风病，他竟然寄希望于一个只是稍微懂些种地的小丫头身上，方才还真是魔怔了啊。
旁边的礼部尚书张英和户部尚书马齐对视了一眼，迅速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一丝惊讶之色，他们深知康熙办事向来有章法，但他让安清过来查看这秧苗的举动确实令两人困惑不已。
难道因为五福晋种出了那与众不同的西瓜，皇上就觉得她很会种地？
“皇阿玛，您这生了青风病的水稻要怎么治呀？”安清状做随意地问道。
康熙摆了摆手，无奈道：“这青风病没法子治。”
说罢，他又看了眼那块染了病的稻田，“只能让人把这地里的秧苗全给拔掉扔了。”
安清“啊”了一声，声音中明显透露着可惜，“那个，它们不是还没死嘛，不试试啊，这样都都拔了多可惜啊。”
说罢，她又低头摸了摸手中的秧苗，状似无心地嘟囔了道：“我以前种花时也经常会生一些各种各样的病，但只要还没死掉，我都是要尽力试各种法子救的，虽然经常救不活，但偶尔也救活的时候。”
其言外之意，总得先救救吧，救了才有希望。
康熙顿了下，有些迟疑道：“你想试试？”
安清闻言，似突然反应过来，慌乱地摆了摆手，“不是不是，皇阿玛，儿媳也不懂这青风病，自是不敢在你的稻田里折腾。”
她只说不敢，却没说不想。
胤祺把安清的反应看在眼里，自是明白她是想试试的，“皇阿玛，反正您这水稻都不打算要了，要不让安清试试吧，她就喜欢折腾地里的这些东西，您就当让她死心了。”
康熙似是也被说动了，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农人倒是先了口。
“不可啊，皇上，这青风病会传染的，若是传染到其他稻田里可就糟了。”
康熙一听这话，不由又迟疑了起来。
安清也知这农人考虑的很对，稻瘟病确实是一种严重传染性病害，现下他们并没有什么法子能治，那自是要尽快把病秧苗清理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法子。
她虽有法子确定能治，也能确定不会让其传染开，但这种话她又不能说啊。
“皇阿玛，您看这块生了病的稻田其实挺偏的，同旁的稻田其实隔得也够远，若是把周边那些生了病的秧苗拔掉，只留下这块地中间的地方，您看可行吗？“胤祺提议道。
康熙沉思了片刻，轻点了点头，“成，就按老五说的办。”
就像安清方才说的那般，还没死就总要试试，虽然机会渺茫，但总归折腾了才能死心。
安清本以为都没戏了，谁知胤祺竟替她扭转了局面，心里忍不住一阵狂喜。
这块染病了稻田还挺大的，隔离开来，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她感激地朝着胤祺看去，胤祺冲着她笑了笑。
其实，安清之所以这般坚持想要救活这块地的水稻，倒不是有什么所图，只是她单纯地知道这稻瘟病的危害有多大，最重要的它还很常见，基本贯穿了水稻整个生长期。
既然她知道救治的法子，且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拿出来，也算是为这个时代的农人尽一份微薄之力了。
康熙虽同意了让安清试试，但实则并未抱什么希望，只因他太清楚这青风病的霸道了。
不仅康熙，在场所有人，除了胤祺外，基本都没太当回事，甚至大阿哥他们还在心里笑话老五这两口子不知天高地厚呢。
就算想在皇阿玛面前求表现，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吧。
康熙带着众人离开了这块稻田，随即往旁边那整块的稻田走去，安清也顺势留了下来，跟着大部队逛了起来。
她走在胤祺身边，听着丰泽园的管事和农人给他们介绍这稻田的情况，时不时地还同胤祺说几句小话。
谁知走着走着，前面的康熙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安清，问道：“老五福晋，你觉得朕这稻田如何？”
安清愣了下，显然不明白康熙此举的意图，“皇阿玛这稻田，甚好。”
康熙笑了笑，颇有些得意地回道：“那你觉得，比起你的瓜地如何。”
安清立马明白了康熙的臭屁心理，合着这是在自己这里找成就感呢。
“那自是比不得皇阿玛这稻田的。”她马屁拍起来丝毫没有压力，“皇阿玛，您真是抬举儿媳啊，从这初衷上来讲，两者根本就是没有任何可比性。”
康熙“哦”了一声，道：“此话怎么讲？”
安清回道：“您看啊，儿媳折腾那瓜地，归根到底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但皇阿玛您培育这御稻米的初衷，是因为心里装着天下百姓。”
这话可谓是完全说到了康熙的心坎上，心情也越发好了起来。
“你这丫头倒是有见解，那朕再考你个问题，朕这稻田不论干旱与否，每年都比旁人种的要好，你可知何缘由？”
安清轻点了点头，“儿媳知道，因为这是皇阿玛的稻田啊。”
众人只以为她要拍马屁了，连康熙都这般认为，脸上也不由闪过一丝失望。
他这个问题之前也问过不少人，包括方才在安清来之前他也问了太子等人，但答案基本都是千篇一律，因为这是他这个天子的稻田，自是要比别人好的。
还以为这丫头有见解，没想到……
谁知，安清却突然开口道：“因为是皇阿玛的稻田，所以，平日里有着丰富经验且最擅种地的农人精心看顾着，旱的时候自有官兵会提水浇灌，涝的时候，也有人赤膊上阵排水，但平常百姓家没有这个条件啊，他们更多的是靠天吃饭。”
她这话一出，在场众人不由深吸了口气。
特别是在场的那些官员，这五福晋倒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但康熙却突然笑了，再看向安清时脸上满是赞赏之色，她能说出这番话，是因为她懂种地，也是因为她……知百姓疾苦。
安清陪着康熙又聊了几句，便以不打扰他们做正事为由头离开了，主要也是怕了康熙这随时抽查作业的行为。
好家伙，真是太考验人了。
等安清再次回到了凉亭这边，迎面便被众人好奇的目光淹没了，她也没瞒着，把事情大概讲了讲，包括康熙答应让她试试救治那水稻的事。
反正这事想瞒也瞒不住，毕竟当时这么多人在呢。
当然，她还不忘把康熙喊自己过去理由圆了下，“去年皇阿玛去我那块瓜地时，说是有机会带我瞧瞧他的御稻田。”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只喊安清自己个过去呢。
只是，这会大家的关注点又转移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老五家的，我们方才可听说了，这水稻患了青风病，可是棘手的很，连这丰泽园中最老道的农人都束手无策，你这孩子连水稻都没种过，还是别添乱了吧。”
惠妃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在她看来，这就是安清是为了在康熙面前出风头故意为之的。
安清笑着回道：“还是惠额娘体恤我啊，您就放心吧，我就是试试，救不活我也不会失落的。”
惠妃：“……”
谁个体恤她了！
安清可没管惠妃，说罢，又看向太后和宜妃，道：“皇玛嬷，皇阿玛刚刚说了，那块地的水稻都赏孙媳了，若是孙媳侥幸救活了，到时候孙媳就请您和额娘吃御稻米！”
太后和宜妃自是捧场，三人一说一答的，旁人倒是半句都插不进去。
安清本以为很快就能回去，谁知康熙不知哪根筋没搭对，亲自带着一众阿哥们在丰泽园和那些农人一起给稻田除草去了。
他们一行人终于在下午时赶回了畅春园，安清一进院子，立马招呼翠柳准备笔墨纸砚。
她在桌案前先列出了一份单子，随后又把麦冬叫了过来，交代道：“快去把我列的这些东西都准备出来，越快越好。”
麦冬接过那单子看了一眼，也没敢耽搁，立马下去办了。
没错，她那单子上就是安清要治稻瘟病的东西，不过，她虽列了很多东西，但实则需要的只有其中一种乌桕叶，其他的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乌桕叶，是一种中药，具有泻下逐水、消肿散瘀的效果，还能解毒杀虫，主治症状有水肿，大小便不利，疥癣等等，但同样的，它也用来制作土农药，就专治这稻瘟病。
其法子为，按一比三的比例，取乌桕叶切碎后加清水，浸泡二十四小时候再过滤出来，用这个滤液进行喷洒水稻的病变区域即可。
在麦冬准备东西的过程中，安清也没闲着，她正在琢磨怎么把这个法子的发现过程合理化。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两江总督范承勋，正带着一行人，骑着马着急忙慌朝着郊外田间赶去。
等他蹲在地头，看到田间那水稻秧苗，提着一路的心终于沉了下来。
竟真是青风病！

第46章 五福晋46
因着得到了康熙的准许，从这天起，安清便可以自由出入畅春园和丰泽园。
第二日一早，她带着一应需要的东西去了丰泽园。
安清过来时，丰泽园的李管事早早等在门口，他身后还带了两个农人。
“五福晋，这是张老农和王老农，两人都是侍弄田地的老把式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李管事笑着介绍道。
“草民见过五福晋。”两个农人拱手行礼道。
安清轻抬了抬手，示意两人免礼。
这两个农人昨日她也见过，能跟在康熙身边的，定是有些本事。
“昨日交代你做的事怎么样了？”她看着李管事问道。
李管事回：“回五福晋的话，奴才按照您的吩咐，已经让人把那田边的秧苗清理出来了，要不您先去瞧瞧，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奴才立马让人处理。”
安清轻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道：“成，那你先找几个人来，把我后面那马车上的东西都搬到那地里去。”
李管事自是满口应了下来，转身吩咐了几个人帮安清搬东西。
只是，当他看到那车上是一排盖了盖子的木桶时，不由有些纳闷这里面都装的什么，难道五福晋准备用这些东西治那青风病？
安清领着一行人来到了那块稻田，见与旁边稻田挨着的那些染了病的秧苗已经被清理了，还按照她昨日临走前交代的那般撒上了些草木灰。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不错，处理的很好。”
李管事见安清满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不知这五福晋的脾气，生怕差事办的让她不满意，再惹怒了贵人，所以，昨日安清一交代下来，他便马不停蹄地亲自盯着人干的，就是生怕出了一丝纰漏。
安清站在地头看着眼前这块染了病的稻田，目测大概有大半亩地的样子，分成八份的话，每份不到一分地，也不小了，也够折腾了。
她昨日一共让麦冬准备八种东西，食盐、雄黄、砒霜、生石灰、辣椒、大蒜、乌桕叶、烟草，这些其实都能用来制作土农药，只是防治的对象不同罢了。
就比如食盐，按照一定的比例用水稀释后，喷洒在小麦上能防治小麦锈病，而雄黄一定比例的水煮沸稀释后，喷洒便能防治蚜虫等等。
安清的打算是把这八种东西按照不同的比例，依次在那八小块地里进行实验，一次一次的尝试，剂量比例也一点点增加，制造出一种是经过反复试验最后才成功的情况。
不过，这次她使用的都是单一植物性的土农药，操作起来比较简单，其实还有些混合方剂，就是不同植物性土农药，按照配制比例混合在一起，制作出的土农药方剂。
像这种土农药方剂比较复杂，这会拿出定是不合适的，好在这稻瘟病用单一植物性土农药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总得一步步来啊，这其实就相当于一个破窗效应。
待康熙及众人慢慢接受了她擅长种地，且还有着旁人没有的天赋时，那时不管她再做出什么来，旁人也许会惊讶，但绝不会怀疑她。
安清招呼翠柳和小喜子他们过来，用麻绳先把这块地分成八个差不多的试验田，然后相应的做好标记后，她便可以开始了。
那八个木桶里是她提前制作好的土农药，这边一打开，李管事和那两个老农便忍不住凑了过来。
“五福晋，您这些都是什么啊？”李管事忍不住问道。
他瞧着一个桶里红彤彤的，还有些呛鼻子，应该是辣椒水吧，旁边那桶里好像有大蒜味，不知那桶里还有烟草味，其他的他便分辨不出来了。
安清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张老农正伸着脖子往一个木桶前凑，似是想闻闻，她忙出声道：“别碰，那桶里是砒霜水。”
什么？砒霜！
张老农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脸唰的就白了。
好险，那可是砒霜啊，要是一不小心误食了，那还了得。
李管事也是吓一跳，怪不得刚刚五福晋让人搬木桶时小心些，她身边那宫女更是盯得很紧，确保没撒出来一丁点才放那些搬东西的人离开。
安清见他们的样子，也没多做解释，只是说道：“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忙去吧，别耽误皇阿玛的正事。”
李管事哪里能放心呀，这毕竟是剧毒，“五福晋，要不奴才找些人过来，要怎么做您说一声，让他们做就成。”
安清却摆了摆手，说道：“没事，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李管事见她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带着两个农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等到走远了后，那两个农人才窃窃私语了起来。
“哎，老张，你说那些东西有用吗？”王老农开口道。
张老农摇了摇头，“俺觉得没啥子用，就是白折腾，旁的先不说，那辣椒和大蒜味道重，平日里用来驱赶稻田里的害虫还行，哪个能治那般霸道的青风病啊。”
王农人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谁个说不是嘛，我刚刚好像还闻到了雄黄的味道，像砒霜雄黄这种有毒的东西，俺倒是知道能用它们来诱捕害虫，可哪里好直接对着庄稼浇啊，那水稻不全被毒死了。”
“就是呀，反正俺种了一辈子的地里，这样的法子俺们是没见过。”
“俺也没见过……”
李管事走在前头，自是把两人的话都听了进去，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别说他们了，他搁这替皇上看这稻田也有十来个年头了，来来往往见过这么多农人，各地的都有，却也从没有一个这般给庄稼治病的。
这不是胡闹嘛，但没法子啊，谁让这事皇上准了，他们也只能听命办事。
罢了，左右不过是贵人一时兴起的玩闹，说不准几日这五福晋就不来了呢。
“既然五福晋说了，她那里用不着你们，那你们接下来千万把皇上那些稻田看好了，可不能再出问题了啊。”李管事神情严肃地交代道。
这已经有一块地出了问题，若是再有什么万一，他们谁也没办法同皇上交代。
两人忙应了下来，也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匆匆朝着稻田的方向而去。
等三人离开后，安清这边也开始忙活起来了。
今日她就带了翠柳、麦冬和小喜子三个，翠柳和麦冬就不用说了，两人对这些活计不要太熟门熟路。
小喜子虽没两人懂得多，但胜在机灵，安清说什么他很快便能明白，并且严格的执行起来。
接下来，安清以适度喷洒或灌根的方式，把木桶里的土农药用在了染了病的水稻秧苗上。
因着知道哪些法子是有效的，安清其实也偷偷做了些手脚，就比如那乌桕叶，她一开始便按照正确的比例来做的，至于旁的嘛，就比较随意多了，反正那些也就是混淆视听用的，充数的而已。
只要到时候，她那实验与统计的数据上做的合理了就行。
因为发现的早，这块水稻的稻瘟病实则不算太严重，估摸着喷洒个三次土农药就成，隔五天喷洒一次的话，恰好半个月就能治好。
即便如此，但安清还是每天都会来这丰泽园，一是要做做样子嘛，毕竟她这正是努力找法子尝试的过程，再则，相比于被闷在院子里，她还是比较喜欢来这地里晃悠晃悠。
反正这丰泽园也是有休息的院子，她一般是早上过来，傍晚回去就成。
安清的小日子过的乐不思蜀，胤祺这边却忙的焦头烂额，这自打封爵后，他们这些皇子也慢慢开始参与到朝廷政事当中了，新手适应期自是要难一些。
这天晚上，胤祺回来的有点晚，据说又被康熙拉着去开会去了。
用完膳后，他照例还要再看会书，安清见他一脸疲惫的样子，忙催着他去洗澡，然后赶紧上床休息。
人都快累傻了，还这么用功做什么，保重好身子才是正道。
胤祺被推着进了浴房洗了个澡，等他再次出来时，安清正在软榻上逗雪团呢。
他笑着走了过去，也顺势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雪团是不是又长大了些啊。”
安清举着小家伙掂了掂，笑道：“长是没怎么长，但最近倒是重了不少，都快成球了。”
自打搬到这边后，小家伙整天黏着别人给它钓鱼吃，可不得胖嘛。
小家伙似是听懂安清的话，适时喵呜了两声，好像在表达自己的抗议。
安清乐得又揉了它两把，胤祺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那水稻的青风病治的怎么样了？”他问道。
安清摆了摆手，道：“别提了，今天又死了一块地的秧苗。”
今天才刚进行第二次喷药，砒霜那块试验田算是彻底废了，虽说她早就有准备了，但亲眼看到还是忍不住心塞。
没法子啊，这勾起来她农学生最深的痛，她刚上研究生那年，种了一块试验田的转基因水稻苗，但因那会没经验导致种植失败，一地的水稻全死了，那一天可谓是她整个农学生涯最灰暗的一天。
安清使劲甩了甩头，似是想把这不好的回忆全都甩掉似的，“别说我了，你怎么样啊，今个回来这么晚，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听到这话，胤祺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罢了，她都这般沮丧了，还是别让她跟着烦心了。
“没什么事，就是被皇阿玛喊过去耽搁了一会。”
安清“哦”了一声，也没多想，“那就好，我也去洗澡了，今个累了一天，得早点休息。”
说罢，她便把雪团从腿上抱下来，然后起身去了浴房。
胤祺望着安清离开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方才没她说实话，今日之所以回来这么晚，是因为被他皇阿玛叫去议事了，不仅是他，他们兄弟都在，同时还有朝中的几位重臣。
昨日两江总督递了折子上来，说是其辖区内好几个县的水稻都染上了青风病，他皇阿玛便急的不行，谁知却祸不单行，今天闽浙总督也上了折子，说其辖区水稻也出现了青风病。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大清水稻的重点种植地区啊，如今都出现了大面积的青风病，可想而知今年的收成会减产到什么地步，说句民不聊生绝不为过。
胤祺知道安清这些天都在尝试着各种法子去对付那青风病，他虽因太忙没能跟着她去丰泽园，但她摆在桌案上的那些记录他确实能看到的。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别给她压力了，她之前也没种过水稻，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能有什么法子呢，这些也不是她该背负的。
罢了，他皇阿玛已经命户部和农政司的人去想法子去了，据说还给了他们一块染了青风病的稻田，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吧。
*
京西玉泉山的一块农田的地头，乌泱泱地站了好些人。
户部尚书马齐望着脚边的稻田，重重叹了口气。
自从皇上的命令下来后，他已经十天没回家了，他和农政司这一行人便一直埋在这块染了青风病的地里，各种农书被他们翻了个遍，但凡有点希望的法子也都试了遍，但却一点用都没有。
这染了病的水稻秧苗也越来越严重，他们也只能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马大人，要不咱们就试试那水洗法吧。”一农政司的官员提议道。
马齐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水洗法是用来冲洗掉寄生在庄稼上的害虫的，这青风病又不是病虫害，这法子估计也没什么用。”
他们之前用的那烟雾法不就是同这水洗法是一个道理吗，结果证明这青风病并不是虫害。
那官员一脸为难道：“可是，大人，咱们已经没法子可用了啊。”
马齐又何尝不知啊，只能叹了口气，道：“那试试吧，现下也只能活马当成死马医了。”
皇上给他们下的命令，说不求能完全救活过来，但再不济也要找到法子保住三成才行。
可是……真的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啊。
这会要是谁能告诉他有法子治这青风病，哪怕要了他马齐的脑袋，他都绝无二话！
日子仍不紧不慢的过着，安清最近心情还不错。
昨日她刚把那第三回土农药喷洒完，如今那稻田里剩下的水稻已经基本被她给救活了，只是还有少数一部分叶子上还有灰斑点残留，但目测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这天早上，安清正准备出门去丰泽园，突然想到胤祺今日休沐，于是脚下一转便去了前院书房。
“爷，今个有事吗？”安清问。
胤祺点了点头，“皇阿玛刚派人来说，让我回京办趟差事，怎么了，你有事？”
安清一听这话，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老康也太不地道了吧，就算是拿儿子当驴使，也总得让驴喘口气吧，这好不容易休沐一天还给人派差事，有没有天理了。
“哦，那就算了。”她摆了摆手，道：“我本想着你今个休沐不是嘛，要是没事正好同我一起去丰泽园一趟，我好像真把皇阿玛那水稻给救活了。”
胤祺本来没太在意，但听到她后半句，整个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道：“你、你说什么？！”
安清见他反应这么大，也不由愣了下，“我说，我好像把皇阿玛的水稻救活了，不、不行吗？”
胤祺这次确定是听清了，他激动地一把抱住了安清，忍不住原地转圈。
怎么不行，这可太行了！！
这些日子整个朝堂的人都快被这青风病逼疯了，他皇阿玛的脸色也是一天比一天难看。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些百姓们的水稻终于有救了！
澹宁居殿内，康熙正坐在上首大发雷霆，下首的户部和农政司的官员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朝廷养你们是做什么吃的，都这么些天了，竟一个法子都找到，你们到底有没有在用心办事！”
他骂完还不解气，直接把手中的奏折全给扔了下去。
以马齐为首的一众官员以及在场的四阿哥忙纷纷跪下来请罪，“皇上/皇阿玛息怒，微臣/儿臣不敢。”
胤禛心里也很是无奈，如今他们兄弟中只有他一人在户部当差，这会自也只有他一个皇子被牵连进来了。
康熙这会正在气头上，显然息怒不了。
他重重地吐出了口浊气，慢慢闭上了双眼，显然是在努力平复胸腔内怒火。
去年冬天各地小麦遭了冻害，本就已经减产了，若是今年的水稻再减产，他都想像不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也没多奢求，哪怕能保下三成也是好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绝收，让百姓没有饱腹之物吧。
若百姓没有饱腹的粮食，必然是民不聊生，那接下来便是各地起义不断……康熙不敢深想，历史上多少血淋淋的例子。
若是没有前两年准噶尔战事的消耗，朝廷倒是还可以发赈灾粮，但如今国库空虚……
而此时的澹宁居外，梁九功正好拦住了安清和胤祺。
“五贝勒，五福晋，奴才劝你们有什么事还是改日再来吧，皇上这会正在气头上，不管你们为何事而来，怕是都讨不到好。”
他话音刚落，殿内便又再次传来了康熙怒斥声。
胤祺顿了下，问道：“梁公公能否方便透露一下，皇阿玛是不是因青风病的事？”
梁九功迟疑了下，随即轻点了点头。
胤祺确定是这事后，倒放下心来了，“多谢梁公公提醒，但我们今日过来便是因为这事。”
说罢，他看了殿内的方向，道：“也许能解了皇阿玛此时的燃眉之急。”
梁九功怔了下，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向一旁的安清，有些不可置信道：“难道是五福晋您在丰泽园……”
安清轻点了点头，笑道：“还麻烦梁公公帮忙传达一声，告诉皇阿玛我已经找到治那青风病的法子了。”
梁九功反应过来后，整个人瞬间喜不胜收，“五福晋，您这是折煞奴才了，您和五阿哥稍等片刻，奴才这就进去。”
说罢，他一刻也没耽搁，转身便朝着大殿走去。
但没走两步，却因脚步太过急促，踉跄了一下，好在旁边的小太监及时扶住了他。
安清这会已经从胤祺那得知了事情的始末，自也知梁九功为何会反应这般大了。
说实话，她是真没想到这么巧，这些日子她一直奔波在畅春园和丰泽园两边，对这朝堂上的事真的是一无所知。
若是她早些知道，早些天便可以把那治青风病的法子拿出来，毕竟第二次药剂喷洒后，那地里的水稻就能看出效果了，也算是有了说服力。
不过，好在这会也不算晚。
她再次庆幸自个今日一时心血来潮去书房找胤祺了，要不然这事按照她之前的打算，是想等到那稻田里的水稻全都治好后才禀报给康熙的。
“我觉得梁公公比你淡定些。”安清扭头看向胤祺调侃道。
听到这话，胤祺不由想到方才自己激动到抱着安清转圈的事，脸上不由一热。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这么一看，梁公公的反应是比他淡定多了。
大殿内，梁九功急匆匆走到康熙身侧，“启禀皇上，五贝勒和五福晋有要事求见。”
康熙这会本就在气头上，直接一个眼刀看了过来，“你到底是怎么当差的，没瞧见朕正在忙正事吗，让他们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梁九功忙躬身请罪，“皇上恕罪，五福晋说她找到了治那青风病的法子了，奴才不敢耽搁。”
康熙直接愣住了，反应了好几秒，才满脸的不可置信道：“你说……她找到什么法子了？！”
底下的众人也都猛地抬起头看向梁九功，甚至连是否会君前失仪都一时给忘了。
梁九功下意识咽了下口水，“五福晋说，她找到治那水稻青风病的法子。”
等安清和胤祺走进来时，率先迎接她的便是满屋子大臣那双眼冒光的视线，有感激、有惊讶、有不可置信。
幸好她知道是什么原因，不然这会肯定被吓到。
“儿媳/儿臣给皇阿……”
“行了，都起来吧。”康熙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了两人的行礼，“老五福晋，你快说，你真把那块稻田里的水稻给救活了？”
安清很严谨地回道：“回皇阿玛，是救活了那块稻田里的一部分水稻。”
康熙一听是一部分，便只以为那法子只能救活一些水稻呢，不过，能救活一些是一些，总比绝收的要好啊。
“一部分是多少？”他追问道。
安清不由一愣，她有些不理解康熙为什么在意这些，难道不是该问是什么法子吗？
“那个，大概是一半吧。”
她虽把那块地分成了八份，但其实她那法子里，是有两种能治稻瘟病，再加上中途效果显现出来时，她及时调整法子的，反正就是那块地水稻最后保住了一半。
康熙一听能救下来一半，瞬间激动地站了起来，“好好好，能救下一半可太好了。”
下首的众人听到一半后，也明显松了口气。
安清一脸懵圈。
不是，那块水稻有这么重要吗，为什么老康看着这么在意救活一半这件事？
胤祺在旁瞧着，也越听越不对劲，他突然想到他皇阿玛之前给户部和农政司的指令是至少救活三成的事……
“不是，皇阿玛，您可能误会了，安清的意思是您那块稻田救活了一半。”
不是她那法子只能救活一半。
康熙皱了皱眉，有些不解，“老五，你话说清楚，这有什么区别吗？”
胤祺愣了下，这……好像是没什么区别。
但问题是安清试验那法子不是这么算的，他一时也有些解释不清楚了，只能转头看向安清：“若是用你那法子治青风病，那些生了病的水稻能救回来几成？”
安清“啊”了一声，但反应了一下后，总算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这是在问她成活率啊。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把话说的太满，“七八成吧。”

第47章 五福晋47
“什么？七八成！！”
一道尖锐有些苍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吓得安清一激灵。
她循声望去只见众官员中有一老头正颤颤巍巍地站在那，满脸的不可置信。
“五福晋，您、您确定没开玩笑？”
安清轻点了点头，被质疑了她却没生气，因为她能清楚感觉到那位官员并无恶意，大概只是因为太惊讶所致。
“这位大人，妾身知道这是在哪里，不敢有虚言。”她淡声道。
康熙一改方才激动的反应，突然镇定了下来，他坐在上首静静地看着安清，好半晌都没开口，不知在想什么。
这种情况，殿内众人自是也不敢吱声，但同时心里也不由泛起了嘀咕，皇上这是要作甚，难道不应该先关心是什么法子吗？
胤祺见他皇阿玛这个样子，怕会吓到安清，下意识往她身边挪了几分，似是想给她一些安全感。
相比较来说，安清却淡定的多，因为她清楚自己准备的够充分，并不畏惧康熙的任何问题，这也她之所以这般谨慎的原因。
凡是简单了解些历史的都清楚，古今帝王向来都有一个通病，生性多疑，即便是‘千古一帝’的康熙也躲不过去，或者说是高处不胜寒吧，站在那位无人之巅的位置上，他连自己的儿子都这般猜忌，又岂会轻信旁人的一面之词。
大概又过了一会，康熙终于开口了，“老五福晋，你可能不太清楚，这青风病不是儿戏，自古便是更甚于水旱灾的大患，所以，朕有些事情必须要问清楚。”
安清一脸恭敬道：“皇阿玛，过来的路上爷也同儿媳说了些，儿媳知晓轻重，您有什么尽管问，儿媳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康熙轻点了点头，似是对她这个回答很满意，“那朕问你，治那青风病的法子你是从何处而来？”
他倒是没怀疑那法子是否有效，毕竟，这种事情瞒不了人，不管安清还是老五，他们都不傻，若不是真有效果，不会这般送到他面前来。
安清回道：“回皇阿玛，那法子是儿媳自己一个个试出来的。”
康熙挑了下眉，“试出来的？”
安清轻点了下头，也不再废话，直接把随身带来的那本试验田的册子拿了出来，“皇阿玛，这上面是我这些日子各种尝试记录下来的数据，您可以先看看看，再听儿媳给您解释。”
说罢，她把那册子递给了旁边的梁九功。
梁九功接过后，丝毫不敢耽搁，忙上前递给了康熙。
康熙第一眼看到那册子封面上大大的几个字——水稻青风病的实验数据，这名字倒是简单易懂。
他也没多停留，直接翻开了第一页，神色立马变的不一样了，也终于明白安清那句试出来的是什么意思了。
安清这册子做的很是简单明了，一目了然，整体分为总分总的结构，中间数据统计方面更是采取了表格的方式，即便是外行人，瞧上一瞧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更别说像康熙这种经常从一大篇废话的都能精准提出重点的东西，那看这册子自是不在话下。
只是，随着那些册子一页一页的翻动，康熙的脸色也跟着变化了起来，时而眉头微皱，时而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惹得满屋子的人都跟着提着一颗心，但同时也都不由好奇起来，那册子上到底写了什么啊？
安清却很是坦然，对于田间作物实验与统计数据这会，她自认是内行，经她手做出来的东西，在逻辑和内容上保证对方找不到任何漏洞。
大概过了半刻钟的时候，康熙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只是因为安清那田间的还未结束，所以这册子目前还是未完待续的状态，但这丝毫不影响观看者弄清楚她到底在搞什么。
等康熙再次抬起头时，看向安清目光不由染上了丝赞赏之色，“朕看完了，你来说说吧。”
安清也没废话，径直做起了概括总结：“回皇阿玛，如您在那册子上所见，儿媳把您那块稻田分成了八小块，用了八个法子去尝试治那青风病，在八小块地里，又再次分了八份，采用各自法子的不同剂量去分批尝试，所以，整体来看是有64份样本。”
“但截止目前为止，有六种法子证明是无效的，剩下两种是有效的，分别为乌桕叶和大蒜，根据实际操作结果看，对于治这青风病，这乌桕叶制出来的药剂的效果远远好于大蒜制出的药剂。”
“至于那些无效的例子中，如砒霜、雄黄，因药性太强，这两块试验稻田水稻秧苗全部死了，其余在经过第二轮喷洒灌根后，确定无效便及时做了调整，用了有效的法子，因调换及时也保住了不少……”
她洋洋洒洒讲了一大篇，但却句句都是言简意赅，即便是殿中并未看过册子的众人，也多多少少听懂了。
但只这么听着还是有些迷茫，康熙见状，把安清这册子递给了梁九功，示意他拿给下面的大臣传阅。
梁九功把册子递给了最近的胤禛，官员们见状也不由围了过来，众人挤在一起看了起来。
康熙这边也没闲着，继续追问道：“那你为何选这八样东西，又如何确认它们可能会有用？”
安清对答如流道：“不瞒皇阿玛，这些东西都是儿媳之前在科尔沁庄子上种东西一一用过的，只不过不是对水稻，但儿媳想都是草木庄稼之类，说不定有用，就暂且试了试，没想到儿媳运气还算不错，竟真碰到了。”
“至于为何一开始会用，儿媳也是翻过各种农书和医术的，用力很多很多东西，有中药材，也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儿媳从小就喜欢琢磨这些，皇阿玛要是想听的话，儿媳就给您慢慢讲？”
康熙听完心里已经完全有数了，怪不得呢，果然不是一日之功啊。
不然这么多药材和草木等东西，为何偏偏选这几种，那制作比例又是以什么依据确定的，这些种种，可都不是轻易能划定范围的，但现下却说的通了。
“今日就先不说这么详细了，”他摆了摆手，道：“只是朕有一点不明，朕也翻阅过不少农书，上面基本都是用这些刺激性的药物对付虫害，你且说说是如何想到用把这些东西给庄稼和草木上的？”
康熙这话恰好也问出在场所有的心声，众人均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毕竟，像她这种方式可谓是前所未有啊。
安清轻点了点头，她一开始就知道她这法子拿出来，定会引起不小的波动。
现下的农书确实已经涉及到土农药了，就比如明朝《天工开物》用砒霜处理大豆和小麦的种子对付地下害虫，西汉《氾胜之书》也有用附子、干艾等植物防虫、贮藏种子的记载，《本草纲目》中也记述了砒石、雄黄、百部、藜芦的杀虫性能等等。
即便是用到辣椒和大蒜这种刺激性特别强的东西，也都是选择诱捕法，或者是少量喷洒的驱赶法等杀虫的。
这些法子因为古人早早意识到某些植物具有驱散害虫的作用，所以用来对付的都是庄稼草木上的虫害，但同时也觉得这些东西对庄稼草木也会有害。
所以，像安清这种直接把这些东西大量喷洒或灌根到庄稼上的法子，确实是闻所未闻。
但实则是很多庄稼草木生病了，是自身感染细菌所致，就像这稻瘟病（青风病）就是由真菌感染引起的病害，而这些植物往往也具有不同程度的杀菌作用，对症下药后，自然能药便到病除。
可是，这个确实也不好用科学的方法给他们解释清楚，安清只能选择编故事了。
“回皇阿玛，儿媳就是想，人生病了可以治，就连我们草原上的牛马生了病，牧医都会尽力给它们救治的，所以，儿媳那时就想着，为什么庄稼生病了就不行呢？”
说罢，她还故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让皇阿玛见笑了，那会年纪还小，再加上性子有些执拗，就一头钻了进去，翻遍了农书和医书，一点点去试，每试一次就记下来，吸取经验，就这样不知试了多少次，浪费了我阿爹好多东西，才终于救活了一株病了的菊花，说起来也是儿媳愚钝，用的都是耗时耗力的笨法子。”
听完这番话，康熙看安清的神色越来不同了，以前只觉得她是个单纯有些聪明的小丫头，但如今看来是他瞧走眼了，旁的先不说，但就这份耐心和失败中坚持的毅力，就远非常人能及的。
“不，你不是愚钝，是大智若愚！”他一锤定音道。
她看似是笨法子，实则能在一次次失败中总结经验，又怎么可能是真的笨呢，这是开创先河必然要经历的过程。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了起来，大殿内瞬间满是夸赞的声音，以及他们看向安清的目光均带了一抹敬佩之色。
安清突然有些囧了起来，下意识往胤祺身后躲了躲。
不是，你们别这样啊，她刚刚那些只是在吹牛，别搞得她像干了什么多了不起的事似，更别提什么开创先河了，她这最多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占了个大便宜而已。
胤祺看安清的样子，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笑意，但还是出声给她解了围：“皇阿玛，眼见为实，要不咱们现在去那稻田瞧瞧？”
康熙自是正有此意，虽说他觉得安清和胤祺不会拿这事糊弄他，但总归是这么大的事，不亲眼瞧见，还真是有些不踏实。
于是，这屋子里的一众人又乌泱泱地跟着康熙朝丰泽园赶去。
但刚走出大殿，安清随手整理着方才被康熙还回来的那个册子，她不小心瞥到最后一页的日期，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不由低声‘啊’了一声。
然而，就她这一声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康熙一脸紧张地转过身，“老五福晋，可是有何不妥？”
胤禛和一众官员也不由屏住了一口气，这都到最后关头了，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了啊。
“皇阿玛，今个是十五，方才来您这太着急了，儿媳还没去给皇玛嬷请安呢。”安清这些日子真的是忙糊涂了，都忘了今个是十五的事了，但她这会可不能说自个忘了，“要不，皇阿玛您先过去，儿媳先去给皇玛嬷请了安再跟上？”
众人一听是这事瞬间松了口气，没出岔子就好，毕竟，今个可是眼见着就躲过这一劫了啊。
康熙也有些无奈地看了安清一眼，“成了，朕当多大的事呢，放心吧，你不用去了，找个人去说一声就行，你皇玛嬷会理解的。”
说罢，他冲着梁九功使了个颜色，梁九功立马招呼了个小太监过来，低声交代了一番后，那小太监也不敢耽搁，转身朝着太后所住的凝晖堂跑去。
说来也是巧了，今个凝晖堂简直不要太热闹，大家来请安竟都凑到了一起。
正殿内齐齐整整坐的都是人，依次坐着的是惠宜德荣四妃，其次是太子妃、大福晋、三福晋和四福晋，说来福晋这堆里除了因病留在宫中静养的七福晋外，可就差安清了。
因之前‘孝心攀比’事件的影响，众人为了尽量不打扰到太后，便默契地选择了婆媳一起前来，或几人结伴而来，而太后今个因着起身的晚了些，还没过来，这些人就这么凑在了一起。
宜妃忍不住往大门瞧了好几眼，见安清还没来，心下不由有些纳闷。
这孩子怎么还没来，难道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因着安清近些天整日往丰泽园跑，宜妃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她了，本想着今个给太后请完安后，让她去自己那坐坐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碰得上。
“宜母妃，五弟妹怎的没和您一起来呀，说起来，也有些日子没见她了呢。”太子妃突然出声道。
宜妃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她近来比较忙，估计会晚些过来。”
太子妃轻点了点头，就在宜妃以为这话题就此结束了时，谁知她却突然又开了口，“五弟妹是在忙着给那水稻治青风病吗，现下如何了啊，是否有了头绪？”
宜妃眉头不由皱了皱，这太子妃今个是哪根筋搭错了，没事怎么关心安清来了，两人平日里可没见有什么交情。
谁知宜妃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惠妃却先笑出了声，“太子妃可真会说笑，如今前朝后宫谁不知那青风病有霸道，老五福晋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能有什么法子，依本宫看，不过是瞎胡闹罢了。”
那日在丰泽园就被老五福晋给绕了过去，惠妃本就不爽的很，这会可算被她找着机会了。
荣妃见状，也忍不住跟着阴阳怪气了起来，“谁说不是呢，听说这青风病可是比水旱灾还严重的大患，皇上专门下旨让户部和农政司的官员夜以继日的想法子都没有任何收获，那老五福晋还能比人家朝廷官员厉害了，这人啊，还是有多大本事干多大活的好。”
上次她吃了这么大的亏，现下太后又不在，她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挤兑宜妃和安清这对婆媳的机会。
惠妃立马接道：“荣妃妹妹说的对，本宫都听说，现下各地灾情非常严重，皇上也是急的不行，都这种时候，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待着的好，别尽添乱。”
宜妃见两人一唱一和的，“瞧两位姐姐这话说的，那照你们这意思，反正都是无用之功，那皇上下旨让户部和农政司各种想法子，那也是瞎折腾了呗。”
“再说了，就是因为现下各地灾情严重，老五媳妇尽自己所能去想法子，难道还有错了？”
惠妃轻‘哼’了一声，道：“宜妃你可别乱扣帽子，这里可没人怕你这些。”
宜妃冷笑了一声，不冷不淡道：“直郡王如今这般风光，惠妃姐姐自是什么都不怕的。”
惠妃见她竟攀扯自己的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也没有五贝勒风光，毕竟他可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好福晋，本宫就看到时候丰泽园那块稻田的水稻都死了，你们怎么收场！”
宜妃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有什么不好收场的啊，两位姐姐之前不也说了，这青风病霸道的很，前朝这么多官员都束手无策，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解决不了不也很正常嘛。”
说罢，她淡淡瞥了两人一眼，“还有，老五福晋是不是胡闹这事，有本事就同皇上说去啊，让他别让老五福晋去了。”
惠妃和荣妃直接被噎住了。
这会谁不知道皇上正为这事烦的不行呢，她们又不傻，这会上赶着找晦气啊。
宜妃见两人都熄了火，顿时得意的不行。
安清之前教她的法子还真是有用啊，说什么当别人质疑你时，千万不要陷入什么自证陷阱，别说，还真挺有用。
宜妃现在觉得自己强的可怕，甚至还有想继续和两人大战几个回合的冲动。
惠妃和荣妃见讨不到好，自也不再自讨没趣，宜妃见状竟还有些可惜，害她有点没用武之地了。
随着三人的偃旗息鼓，大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但众人的心思却很是活络。
不得不说，随着前朝各地水稻青风病的奏折递上来，这事可谓是越闹越大，关于安清那日在丰泽园说要试着治青风病的事也不知怎的传来了，现下后宫里可有不少人都在背地里嘲讽安清不自量力。
更是不知有多少人都在等着看翊坤宫和五的笑话呢，宜妃这会嘴上说的倒是好听，她们倒要看看，这对婆媳到时候要如何收场。
四福晋不着痕迹地看了太子妃一眼，心里不由嘀咕了起来。
五弟妹是何时得罪太子妃了不成，方才之事看似是惠妃荣妃在同宜妃和五弟妹发难，但实则这个导火索却是太子妃点起来的。
若说这只是一个意外，但方才当荣妃和惠妃各种贬低五弟妹时，太子妃眼底那抹得意她可没看错。
四福晋不禁犹豫了起来，她要不要找个机会提醒下五弟妹？
凝晖堂东暖阁内，太后总算是收拾完了，在乌兰嬷嬷的搀扶下，来到了大殿。
众人见太后进来，忙纷纷起身请安，“给皇额娘/皇玛嬷请安。”
太后坐下后，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免礼，见众人竟这般齐整，她也不由有些意外。
“呦，今个倒是巧啊。”
众人笑着应了一声，方才还拿安清各种说嘴，但这会却谁也不敢拿安清请安来迟的事作筏子。
毕竟，经过上次丰泽园一事，她们算是看清楚了，太后那心早偏的没影了，就算老五夫妇千不对万不对，太后也容不得旁人说半个不字。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起来，大家心照不宣地进行着所谓的请安流程。
只是没过多会，突然乌兰嬷嬷领着一个小太监进来了，众人见这小太监也不陌生，都知道她是康熙身边伺候的人。
太后直接问道：“皇帝让你过来有何事？”
那小太监忙回道：“回禀太后，奴才不是替皇上传话的，是替五福晋来的。”
一听到安清，众人不由都看了过来，神情难免有些惊讶。
乾清宫的人给安清传什么话？
太后“哦”了一声，似是自言自语道：“哀家就说嘛，平日就数那丫头请安跑的快，今个怎的还没来呀，原来是被皇帝叫过去了啊。”
众人：“……”
幸好她们刚刚什么都没说！
“说吧，五福晋让你给哀家传什么话了？”太后问。
小太监回道：“五福晋要陪皇上去丰泽园，让奴才过来来给您告个假，说等回来了再来给您请安。”
众人听到这话不由一愣，安清这会陪皇上去丰泽园做什么？
难道……惠妃和荣妃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突然有了个不好的念头。
小太监在来之前也得了话，遂也没瞒着太后：“听说是五福晋找了治那青风病的法子了，皇上带着众大臣忙着赶过去瞧瞧呢。”
众人：“！！！”
什么？！
竟还真被她给找到了！
这波打脸来的太猝不及防了，惠妃和荣妃脸色当场便不好看了起来，但碍着太后还在，也只能勉强维持着不失态。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都直接惊在原地，面面相觑了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在此之前，甚至连宜妃都没想到安清真能成功。
毕竟，这可是让古今满朝文武和历届帝王都头疼不已的青风病啊，她真有这本事？
安清可不知，她在人都未到的前提下，给后宫众人带来了怎样一波震撼！

第48章 五福晋48
丰泽园这边，康熙带着众人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虽说之前对安清的话已然是信了的，但直到他们站在地头，亲眼看到那些被救活的水稻秧苗后，在这一刻才有了实感。
康熙更是亲自下到了地里，蹲着身子在那查探水稻的情况，其他人则更不用说了。
安清也详细给众人解释了各块地的情况，然后再由他们亲自去看。
待看到使用乌桕叶这块区别的稻田已经全部恢复，但使用大蒜的也或多或少有些残余时，众人提议用乌桕叶这个法子比较稳妥。
虽说两个法子都有效果，也明显乌桕叶药剂更有效些，那又何必退而求其次呢。
康熙显然也这么认为，但不知想到什么，他却突然转头看向安清，问道：“你把两种都坚持试到了最后，是有什么考量吗？”
从这整体的情况来看，旁的没有效果的法子她都在第二轮时便换成效果显著的乌桕叶药剂，唯有这大蒜，即便是后面发现效果明显不如前者，也未曾改变过。
当然，这也有可能只是单纯想试到最后，看看具体效果到底怎么样，但不知为何，康熙却总觉得安清像是有着别的考量。
安清轻点了点头，笑着回道：“皇阿玛果然明察秋毫，儿媳想着乌桕叶这虽然是一种很常见的中药材，民间很多地方也都有乌桕树，但却总归不如大蒜普及，若是情况不等人，又实在找不到乌桕叶的话，大蒜药剂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说罢，她顿了下，“所以，儿媳的建议是，可以把这两种法子都给到当地的官员，毕竟灾情不等人，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他们方才都犯了一个怎样的错误，他们太过想当然了。
只想着乌桕叶的效果好，却没想过大蒜是民间主要的做饭作料，家家户户基本都常年存着，这个对百姓来说确实更易得且成本低。
乌桕树虽说是南方很常见的树木，但也没到哪哪都有的程度，若是让百姓去药铺买乌桕叶，那这笔银钱怕是也会给百姓造成不小的负担吧。
所以，五福晋这个考量才是真正的从普通百姓的角度出发的，而且他们实地看到这稻田的情况后，才发现一个问题，五福晋之前说的那能救活七八成的话，依据的也是这大蒜药剂的稻田，而非那使用乌桕叶药剂的稻田。
想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众人看向安清的目光也不由带上了些敬意。
马齐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安清作揖行了一个大礼，语气很是诚恳道：“同五福晋比，尔等自愧不如啊。”
其他户部和农政司那些官员也紧跟其后行礼，齐声说道：“尔等自愧不如。”
安清被他们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移了几步，躲开了，“各位大人，你们别这样，妾身当不起啊。”
康熙冲着她摇了摇头，开口道：“老五福晋，此事你不用谦逊，你考虑的非常周全，他们这一拜你完全受得起。”
先不说她找出治这青风病的法子是于国于民多大的一件事，就单单她方才那番话，就够他们这些为官者认真反思的了。
自打上次意识到太子及一众阿哥们隔着那道红墙，丝毫不知民间疾苦后，康熙这些日子便有意领着他们多了解这方面的国事，但如今转过头来却不得不承认，他所有的儿子都远不及安清能真正体恤到民生疾苦啊。
该看的都看了，事实摆在眼前，众人的心也便彻底放了下来。
安清也顺势提出要写一份详细的用药内容给康熙，包括两种药剂的制作方子及喷洒或灌根时的注意事项，另外，还会根据水稻染病轻重，把用药间隔日期做一下具体区分。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越详细越好，保证地方的官员能更好的实施，百姓们也能轻松且全面地掌握其中的技巧。
康熙自是满口应了下来，还把胤祺派给她做了副手，也就只有一个要求，要越快越好。
安清也深知灾情不等人，立马保证回去便写，片刻都不会耽误。
康熙领着一行人再次回到畅春园，谁知他们才从马车上下来，便迎面碰到了急色匆匆赶过来大阿哥和太子。
两人给康熙行完礼后，太子便有些迫切地开了口，“皇阿玛，听说五弟和五弟妹找到治那青风病的法子了？”
大阿哥也急切地看了过来，毫无疑问，两人方才这般着急忙慌就是为了此事。
康熙这会心情正好着呢，话音中也不免带上了愉悦，“没错，找到法子了，南方那些水稻终于能保住了。”
听到这话，两人的脸上瞬间僵了一下，看向安清和胤祺目光也不由染上了丝意味不明的深意。
但顾念着康熙在场，两人只能表现出一副喜不胜收的样子，嘴上还要说着各种赞扬安清的话。
康熙本就着急让安清回去撰写那详细报告，于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离开，其他人则再次被他带去澹宁居议事了，包括大阿哥和太子。
回去的路上，安清默默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胤祺，道：“连累爷又要开始低调了。”
胤祺笑着摇了摇头，“说什么连不连累的，我这次明明就是沾了你很大的光呢。”
安清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胤祺是故意这么说，他平日这般低调，就是不想牵扯到兄弟的争斗中去，但方才从大阿哥和太子的眼神中，分明看到了对他的忌惮，可见他们之后怕是没这么消停了。
她之前只是想找个机会把青风病的法子拿出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南方水稻竟大面积出现了青风病灾情，也是阴差阳错使得这件事变成如今这种局面。
胤祺见她不说话，直接牵起她的手，一脸认真说道：“安清，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即便是再选择一次，我们还是要做的，不是吗？”
安清静静地看着他，两人突然都笑了。
是啊，即便是再选择一次，她大概还是会这么做吧，毕竟，在她明明有法子解决的前提下，她真的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百姓因绝收而饿肚子。
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也就用再纠结于此，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至少他们问心无愧。
安清做事向来麻利，再加上这又是她专业领域的事，做起来简直不要太顺手，于是，她当天下午便把治这青风病的详细章程递到了康熙桌案前。
康熙自也没在耽搁，当即让人誊抄出两份，夹在圣旨中，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两江总督和闽浙总督手上。
两江总督府衙门，总督范承勋一收到信件，便召集手下官员和幕僚过来议事。
一幕僚看着手中的信件，眉头紧皱道：“大人，这上面的法子确定能治这青风病吗，属下近日来也是翻遍了各朝各代的医书，却从未见过这种法子，直接对庄稼用药确定对庄稼无害吗？”
一官员却说道：“下官倒是觉得可以试一试，反正咱们也真的已经黔驴技穷了，皇上既然下了旨意，想必这法子定是经过验证的，应该可靠才对。”
至少是一个希望，总比先在眼睁睁看着那水稻全死在地里强。
范承勋轻点了点头，开口道：“没错，这法子是否有效已是其次，皇上圣旨已下，我等也只能照做。”
他顿了下，继续说道：“但现下的问题是，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上面的法子成功推行下去。”
皇上的圣旨上讲的明明白白，让他们定要排除万难，把这法子实施下去，但这上面的法子完全颠覆了百姓的以往认知，他们怕是接受不了。
若是强行让百姓用的话，怕是会激起民怨的，届时更是不好控制啊。
范承勋沉思了片刻，直接下达了命令：“由各地官员亲自出面，以衙门信誉做担保，务必说服百姓们同意使用，至于第一批喷洒药剂，由官府出面按照方子制作，亲自送发到百姓手中。”
“再者，让各府衙派的官兵亲自去盯着，确保完全按照上这信件上说的去做，要亲眼看着百姓们把药剂用到染了病的庄稼上。”
众人立马应下，接下来便认真分配起了任务。
因各地时间耽搁的缘故，安清根据实际情况，在各药剂制作剂量不变的情况下，把五日一次的药剂喷洒日期，改成了三日，喷洒次数为3~5次，具体依照实际情况定。
有了官府衙门的威严在，百姓们自是不敢公然反抗，推行过程相对来算还算比较顺利，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随着这些日子庄稼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不少人已经死心了，也多少有些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思在。
但第一波药剂喷洒下去后，不少人的心还是都悬了起来，虽说是开始死心了，但那些水稻秧苗只要一日还在地里，那就总是还能抱着一丝侥幸的，但若是这些药剂对庄稼有害，直接把庄稼给毒死了，那才什么都完了呢。
而这三日，范承勋也是整日提着一颗心，就差住在农田里，但一日、两日，三天终于过去了，水稻秧苗并没有死，反而已经开始有了些好转，虽然效果甚微，但总归是有了希望。
当百姓看到效果后，接下来都不用衙门催促，便自发按照衙门提供的法子开始第二轮的喷药，就这样，等三轮药剂喷下来，那些原本已经快要病死的水稻终于恢复了生机。
范承勋和一众官员喜不胜收，田间百姓更是欢呼雀跃、喜极而泣。
有救了，他们的庄稼有救了，他们一家人也终于不会挨饿了。
看到田间那些抱头痛哭的村民们，范承勋眼角微酸，一时之间心里也感触颇深。
他转身看着旁边的侍从，颤抖着声音说道：“走，回衙门，本官要亲自给皇上上折子，替咱们两江的百姓们感谢这找到治青风病法子的大恩人！”
畅春园这边，自打安清那法子呈上去，康熙除了给两江总督和闽浙总督各送去一份后，还给了户部和农政司的人一份，让他们拿着去京西玉泉山的那块稻田亲自实验。
与此同时，关于安清解决水稻青风病的事，迅速在前朝后宫传开了，一开始大家还抱着迟疑的态度，但随着京西玉泉山的那块稻田的情况传过来后，众人算是不信也要信了。
再然后，朝堂上更是传来了两江和闽浙各地区的折子，无一例外都是喜讯，康熙更是数次在朝堂上赞扬安清。
直到这时，大家才终于有了实感，这困扰古今多少朝代的‘青风病’竟真被五福晋给解决了！
而近些日子来，宜妃在宫里也简直不要太风光，整天红光满面的不说，人家还整天就去惠妃和荣妃那里跑，专门给两人添堵。
用安清的话说，她这气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不得不说，安清这些日子来在后宫真的是风光无限，谁能想到平日里大家最看不上的种地这种活计，竟被她折腾出了这个大的风浪来，不仅在前朝扬了名，最主要的是还因此入了皇上的眼啊。
这么一个功劳，他们都想不到最后皇上得给一个多大的赏啊。
但与此同时，宫里竟有不少人开始偷偷学起了安清来。
起初是各处的一些小宫女，在院子里养些花花草草，心想着慢慢琢磨，说不定哪日就能同五福晋一样，真折腾点名堂出来，后来这股子风竟刮到了后宫各宫主子那里。
这日，太子妃处。
太子妃站在窗前，不知站了多了，旁边的宫女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但始终没敢开口劝。
就在方才，太子和太子妃发生了一场很是激烈的争吵，至于原因是因为太子的爱妾出言顶撞了太子妃，被太子妃惩罚跪了一个时辰。
太子在情急之下，竟说太子妃不如五福晋，还说什么太子妃身为一国储君的妻子，竟不如他一个兄弟的福晋。
两人不欢而散后，太子妃就一直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现下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了。
就在那宫女鼓足勇气，刚想走上前劝说一二时，太子妃却突然转过了身来。
“去花草房要几盆花过来，再找人弄些瓜果蔬菜的种子。”
那宫女明显愣了下，有些不明白太子妃这是要做什么。
太子妃却没管她，径自交代道：“再让人去找些农书医书，还愣着做什么，快去！”
那宫女终于回过神来，忙连声应了下来，“好，好，奴婢这就去。”
只是，她还走了两步，却又被太子妃叫住了，“等等，记着避着些人，不要张扬。”
宫女离开后，太子妃重重地坐在了旁边软榻上。
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颓废，太子近来越发不给她这个太子妃面子了，无非不就是看皇阿玛近来对她没这么倚重了吗。
刚刚他那句情急之下的话，确实伤到了太子妃。
她就不相信了，安清可以她为什么就不行，不就是种地吗，本就没多大难度，连那些大字都不识的农人都能行，她定也是可以的。
无独有偶了不是，三福晋这会竟和太子妃想到了一处去，也正在院里让人悄悄去找些瓜果蔬菜的种子，她也要在院子里种。
不过，她倒不是因为三阿哥，就是单纯嫉妒安清这次出尽了风头。
特别是上次丰泽园一事后，荣妃因她被太后迁怒，回来便直接把她大骂了一顿，罚她在院中跪了几个时辰不说，还让她抄了一大堆的佛经，这些日子她手都快抄断了。
三福晋这会已经单方面把安清当成假想敌了，凡事都想和她较劲一番，就比如安清因种地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于是她就鼓着一股子劲也要搞点东西出来，杀杀她的威风。
就这样，宫里竟莫名其妙掀起了一股子种地风，不少人都先后加入了进来。
四福晋自从上次的事后，只要涉及到她们妯娌间的事，她便不再敢擅作主张了，于是便征求胤禛的意见。
“爷，您说我要不要也在院子里种点什么吗？”四福晋问。
胤禛听完实则是有些无奈的，他们这是把种地之事想的太过简单了，真以为随便种点什么便能出成绩，要真是这样的话，农政司那些人岂不都成吃白饭的了。
再者，那日他瞧五弟妹那册子，心里是由衷的佩服，她可不是随便做做的，那般有条理有规划，且能多年如一日坚持的毅力，非一般人能做到的啊。
当然，最重要的是，连他皇阿玛都说过，五弟妹在种地一途上有着常人没有的天赋。
想学她，难啊。
“不用，五弟妹是喜欢种地，你又不喜欢这些，不用跟着她们一起折腾。”胤禛道。
听到这话，四福晋不由偷偷松了口气，她本就觉得学五弟妹不妥，只是见旁人都在做，就生怕自己不做会不会拖他们爷的后腿。
自丰泽园那块稻田的水稻全救活后，安清算是彻底闲下来了，再也不用整天两边跑了。
但因着这青风病出的风头过大了些，胤祺都低调了起来，她自是也不会出去四处张扬，于是，她又过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所幸这畅春园的园子比阿哥所有趣多了，三面环水的先天条件下，钓鱼自然成了安清每日闲暇打发时间的最优解。
不过，除了技术不好经常钓不上来鱼被雪团嫌弃外，安清还是挺喜欢钓鱼这项活动的，主要是轻松啊，偶尔钓上一两条也是挺有成就感的。
就比如这会，她竟钓上了一条五六斤的大鲤鱼！
“哈哈哈，老天果然是公平的，今个一天这鱼竿死活都没动静，我就说定是要憋个大的吧。”安清洋洋得意道，“春晓，这条留着晚上给我煮鱼汤喝，哼，不给雪团那个小没良心的吃！”
说罢，她还瞪了一眼躺在小喜子旁边吃的肚子圆滚滚的雪团，奈何那小家伙吃饱了正打盹呢，这会连眼皮都没抬。
很好！这小破猫是知道怎么气她。
但被忽视的安清还没来得及生气，翠柳突然从旁边气呼呼地跑了过来，“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安清一脸懵，不就是让他去主园那边给太后和宜妃送了些点心嘛，这谁又惹着她了？
翠柳本就是个憋不住事的性子，所以，这会都不用安清问，她便上来噼里啪啦的把事情始末都交代出来了。
原来是她这次出去竟发现了满宫上下都在学安清种地的事了。
翠柳很是不爽道：“哼！她们之前这般看不上主子，说什么种地都是泥腿子的活计，背地里各种笑话主子您上不得台面，特别是三福晋，前些日子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拿这事挤兑主子，现下却偷偷学主子，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安清是真没想到还有这事，不由愣了下，但转念一想又能理解了，毕竟，只要利益足够大，是个人都会动心的。
这些日子她虽没出去，但也听胤祺回来说了，康熙在前朝已经公开赞扬过她好几次了，这种诱惑对后宫众人来说确实够大。
“主子，你怎么不生气啊。”翠柳一脸不解问。
安清耸了耸肩，很是无奈道：“我为什么要生气，翠柳，咱们做人可不许这么霸道哦，不能因为咱们先种地了，就不准别人去种吧，毕竟，这种地也不是你主子我的专利。”
“主子，这能一样嘛，”翠柳很是着急道，“她们就是看主子您得了皇上的赞赏，眼红了，才学的您啊。”
说罢，她又看到一旁的麦冬，道：“还有你，麦冬，主子不急就算了，你怎么也和没事人一样啊。”
麦冬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开口：“无事，她们又不是主子，折腾不出什么水花来的，不用急。”
翠柳愣了下，突然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她们又不是主子，自然是折腾不出什么来的。
“就是，都是东施效颦罢了，真当个个都有咱们主子这种地的天赋呢，做梦！”
麦冬也煞有介事地跟着点了点头，附和道：“咱们主子可是种地天才，百年一遇的那种。”
“百年说少了，不是说那青风病是历朝历代都头疼的难题嘛，但还不是被咱们主子轻轻松松解决了，所以，千年一遇还差不多。”
“也是，那就是千年一遇吧……”
安清在旁边听的忍不住捂脸，囧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拜托，两位，能不能不要在她面前这么夸啊，她也是要脸的好吧。
“对了，主子，这次皇上怎么没给您赏赐啊。”翠柳突然问道。
听到这话，安清也不由愣了下，对啊，之前康熙赏赐都还是很麻利的，这次怎的都过了这么些日子了，还没见他有动静。
难道是在确定她这法子能不能彻底治好这青风病？
或者说，在等着看那些水稻还会不会复发？
啧~还真有可能，那这么一看，老康还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啊。
罢了，反正她这次也没想图什么，本来就是单纯地想为这个时代的农人稍稍提高一些抗风险的能力而已。
她听胤祺说，两江总督和闽浙总督都上折子了，说百姓们都已经通过口口香床，熟练掌握该法子了，日后若是再碰到青风病也不会再如临大敌般害怕绝产了。
对安清来说，这就够了，而且通过这次事情，她也在康熙面前为她擅长种地之事彻底打好了基础，日后再想做什么，便也容易了一些。
不过，相比于畅春园这边的人和事，安清这会更关心的事却明显是在宫里。
因为……她的小麦要熟了啊！

第49章 五福晋49
说来还真是巧了，前两天安清和胤祺还商量要找个什么由头回趟宫呢，谁知第二日，胤祺在工部就恰好遇到了一个回宫的差事，说是太和殿修缮的事上出现了点问题，他要回宫待几日。
别说，还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了，胤祺那边解决了，那安清这里也就好办多了。
按照规矩，她只需去同宜妃和太后打声招呼就行，两人一听是同胤祺一起回去，甚至连原因都没问，直接大手一挥就同意了。
虽说只是离开几日，但在离开前，安清还是要把他们院子安排一下。
这次她准备带翠柳一人回去就行，紫苏还在宫里呢，那边也不缺伺候的人，倒是这边确实要留几个得力的人才行，毕竟，弘昇这个胤祺的独苗苗还留在这边呢。
刘佳氏如今还在禁足期内，但算算日子也快该放出来了，说起来，这也快一年了，弘昇竟都是在前院养着的，安清不知胤祺是什么打算，但她也没多问。
说直白些，她又不想养孩子，那便不多这个嘴，平日里她这个嫡额娘该尽的本分，安清一点都不会落下，其他的他也不会多插手。
那孩子总归是养在自己亲爹身边的，还能受了委屈不成。
“主子，瓜尔佳格格和弘昇小阿哥来了。”翠柳进来禀报道。
安清“哦”了一声，果断地把鱼竿收了起来，交给了旁边的春晓，路过躺在蒲团上睡觉晒太阳的雪团时，她还颇为手欠地蹂躏了一把。
被人扰了清梦的小家伙，喵呜喵呜地抗议了几声，目光中明显透露着一股子幽怨。
安清嘿嘿一笑，恶趣味得到了满足，然后屁颠颠地离开了。
春晓在原地无奈的摇了摇头，把鱼竿放好后，才忙紧跟了上去。
安清是特地让人把瓜尔佳氏和弘昇请过来坐坐的，之前因为忙着水稻的事，上个十五便没让他们象征性地过来坐坐，正好今个给补了。
“给福晋请安。”瓜尔佳氏起身行礼道。
安清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
弘昇这会已经两岁多了，走路也早已稳当，不用再由奶嬷嬷抱着行礼了，只见他短胳膊短腿的走到中间，行了一个不算很标准的礼：“弘昇给嫡额娘请安。”
小奶音软乎乎的，瞬间萌到了人心里去，屋里的众人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安清笑着同他招了招手，“弘昇，过来，嫡额娘给你糕糕吃。”
弘昇乖巧地走到安清身前，看着她手里的糕点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肚子说：“嫡额娘，肚肚，饱饱，吃不下了。”
安清顺势摸了下他的小肚肚，笑道：“哎呦，还真是，都成小西瓜了，既然吃不下，那咱就不吃了。”
说罢，她就把手中的糕点盘又放回到了桌几上，然后开启了逗娃模式。
弘昇这孩子很是乖巧，见人就笑，虽说长相上更偏向刘佳氏些，但品行上好像却更偏向胤祺这个阿玛。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一年被胤祺放在身边养的缘故，毕竟近朱者赤嘛。
但唯一有点不好的是，这孩子身子还是有些弱，虽说这一年已经养的不错了，不会三天两头就不舒服，但每逢换季还是必然要病上一场，太医说胎里带的毛病，只能慢慢养着。
“嫡额娘，猫猫呢？”弘昇瞪着滴溜溜的大眼睛，满屋子里找了一圈都发现雪团的身影，这才开口问问道。
安清笑着回道：“雪团在外面晒太阳呢，嫡额娘让人带你过去找它，好不好呀？”
弘昇眼睛瞬间亮了，“好，谢嫡额娘！”
安清忍不住摸了把他的小光头，“真乖。”
接着她便让人领着弘昇出去找雪团了，还让春晓和麦冬亲自去盯着，旁的倒是不担心，就是她这院子三面环水，自是小心些好。
“小阿哥还真喜欢福晋您的猫，方才过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嚷嚷着要来找雪团玩呢。”旁边的瓜尔佳氏笑道。
安清也笑着点了点头，弘昇确实是挺喜欢雪团的，每次过来请安都要找雪团玩一会。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担心雪团会伤到弘昇，但后来发现，雪团是个性子温顺的小猫，弘昇也是很乖的孩子，一人一猫相处的很是和谐。
说来也是奇了，有时候雪团急了还会冲她凶两声，但对弘昇却是非常有耐心，还真是验证了后世网友总结的一句话，猫这种生物，上尊老，下敬小，中间年龄随便挠啊。
“我看，弘昇最近倒是和你倒是挺亲近的。”安清抿了口茶水，看着瓜尔佳氏，随口说道。
方才离开时，小家伙还特意和瓜尔佳氏说了一声，关系一看就很熟络。
瓜尔佳氏听到这话，神色不由一慌，“福晋恕罪，妾身那院子在小阿哥旁边，这些日子偶尔陪小阿哥玩了几次，妾身知错，以后……”
安清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你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瓜尔佳氏见安清真没旁的意思，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妾身平日里喜欢在院子里下棋，之前小阿哥见到一次，妾身瞧着他好像挺感兴趣的，就教过他几回。”
安清听完不由一愣，瓜尔佳氏擅长下棋这事她倒是知道，只是她教弘昇？
“他这么小，能听的懂吗？”
瓜尔佳氏笑了笑，“小阿哥很聪明，妾身也没讲的很深，他倒是能懂一些。”
安清还是有些惊讶，不过关于瓜尔佳氏教弘昇下棋这事，她倒也没太在意。
弘昇身边都是胤祺的人，这事怕是他早都知道了吧，既然他都没阻止，她就更没理由多加干涉了。
“今个喊你过来，就是有件事想和你说一声。”安清开门见山道，“明日我和爷会回趟宫，大概两三日便能回来，我身边的宫女春晓和麦冬会留下，你若有事可以找她们。”
瓜尔佳氏忙应了下来，“多谢福晋，请福晋和爷放心，妾身在这边定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安清轻“嗯”了一声，也知她是个有分寸的人，也没再多交代什么。
两人简单又聊了一会，瓜尔佳氏见时辰差不多了，便提出了离开。
但就在瓜尔佳氏离开前，安清突然叫住了她，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瓜尔佳氏，你是爷的格格，也就是咱们府上的人，日后若真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也可以去找爷。”
听到这话，瓜尔佳氏明显愣了下，半晌后，她一脸感激地看向安清，“多谢福晋，妾身记住了。”
看着瓜尔佳氏主仆离开的背影，翠柳不由有些摸不到头脑：“不是，主子，您都说的这般明显了，她怎么不趁机开口啊。”
安清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是解决了吧。”
昨日，小喜子意外碰到瓜尔佳氏身边的大宫女青儿在找人变卖首饰，恰好她找的那个小太监是小喜子的熟人，这么一问下来才知道，原来是瓜尔佳氏的家里急用银钱。
所以，安清才有了方才那番话，她一直都知道瓜尔佳氏家里条件好像不太好，她一直都有定期往宫外送银子，只是这变卖首饰倒还是第一次。
就像她说的那般，瓜尔佳氏总归是他们这后院的人，再加上她平日里确实也很本分，若是真有什么事，安清也是愿意搭把手的。
即便不说什么与人为善吧，她总归也算是瓜尔佳氏的半个领导，有时候适当的帮下属解决些困难也是情理之中的。
回去的路上，青儿一脸忐忑地看着瓜尔佳氏，“格格，您说福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啊？”
“应该是吧。”瓜尔佳氏低垂着眉睫，“不过，你别担心，福晋没有怪罪的意思。”
想到这事，瓜尔佳氏不免有些羞愧，其实，她身上并没有什么贵重的首饰，唯一值钱的就是福晋之前赏的那根金钗了，这次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让青儿拿去换钱的。
一听福晋没有怪罪的意思，青儿顿时松了口气，但转念又有些不解道：“那方才，格格您为何不同福晋开口啊，奴婢瞧福晋那意思，应该是愿意帮您的吧。”
瓜尔佳氏却摇了摇头，“银钱我已凑齐，这事如今已经解决，就不要再麻烦福晋和爷了。”
青儿实在理解不了瓜尔佳氏的想法，福晋都开口了，她为何还这般拧巴呀，以福晋和爷的身份，就算以后养着他们全家，怕是都费不了什么劲吧，她何必苦苦一个人撑着呢。
但瓜尔佳氏却有着自己的考量，其实，他们家的问题并不算复杂，就出在有个不务正业的阿玛上，现如今弟弟妹妹又小，但靠她额娘给人浆洗衣服和她每月送出去的银钱，日子也是能过下去的。
若是福晋和爷真的送银子过去，她阿玛定会以为她在这后院得宠，届时再闹出什么乱子来，还真说不定。
再者，她也不想她弟弟妹妹们，像她阿玛一样从小习惯了不劳而获，长大后既养活不了自己，更养不了家，最后在她祖父去世后，她们家便成了如今的状况。
而且，她在这后院中并无宠，若是凭借着爷和福晋的怜悯，又能走多远呢，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才行。
瓜尔佳氏的事，安清也没太纠结，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她若是遇到了迈不过去的坎，自然也会来找她的，总归闹不出多大的乱子来。
她来到院子里，远远便看到弘昇拿着逗猫棒在逗雪团，一人一猫玩的不亦乐乎。
只是，没过多久弘昇就打起了哈欠，安清便招呼奶嬷嬷将人领了回去。
看着一步三回头的小家伙，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唉，弘昇小阿哥可真是可爱啊。”翠柳一脸姨母笑，但转念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突然垮了下来。
“说起来刘佳氏也快该出来了，这日后怕是不能再这么逗小阿哥了吧。”
安清不由愣了下，但也明白翠柳的意思。
刘佳氏总归是弘昇的生母，日后孩子也定是要回到她身边去的，以她之前那个警惕劲，日后怕是更要让弘昇和安清这个嫡额娘保持距离的吧。
不过，她却也看得开，逗娃这种事，能多逗就多逗会，逗不了她也可以逗雪团啊。
翠柳突然感慨了起来：“唉，要是主子能生个小阿哥就好了，肯定特别可爱。”
她话音刚落，就被一旁的春晓拧了一把。
翠柳“啊”了一声后，才终于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
两人均是一脸忐忑地看着安清，翠柳更是急的不行，“主子，您别多想，我的意思是、是……”
安清见两人这副好像世界末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行了行了，放心吧，你们主子我没多想。”
她一直都知道翠柳她们几个一直在背后担心她的子嗣问题，只是从不在她面前说而已。
其实，安清有时候自己也有些纳闷，这一年来，她也没刻意去喝什么避子汤药，和胤祺同房的次数也不算少，但不知为何，她这肚子却一直没什么消息。
麦冬也帮她瞧了，每月太医也都会来把平安脉，反正她的身子是没任何问题的，那就只能归结为一点，缘分没到吧。
安清对孩子这事向来都是随缘，来了就生，没有她也不折腾，她的首要目标是把自己过好，这才是正道。
第二日，等胤祺上完朝回来，两人便直接乘着马车回了宫。
因胤祺还有公务在身，进了宫后他便直奔太和殿了，安清却直接回了阿哥所。
虽说距离上次离开也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当她再次回来，却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看着小院中的一草一木，都亲切的不行。
“主子，您回来了！”紫苏急匆匆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安清和翠柳后，声音都不由激动了起来：“奴婢就猜您这两日定会回来。”
安清见到紫苏也很开心，她上前直接给了她一个大熊抱。
两人主仆多年，打小一起长大，说起来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呢。
“好紫苏，我可想死你了，你是不知道，没你在我身边，我这茶不思饭不想的，都快得那相思病了。”
谁知，紫苏还没说什么呢，旁边的翠柳倒是先拆起了安清的台。
“紫苏姐姐，你少听主子她哄你，她哪里有茶不思饭不想啊，天天胃口可好了呢，竟拉着春晓给她做好吃的。”
安清：“……”
这臭丫头，真扫兴，她好不容易想煽情一回，真是一点机会也不给她啊。
安清越想越气，气的伸手就要去掐她，翠柳似是早就防着她了，见状立马撒丫子就跑。
于是，两人你追我赶的，在院子里打闹了起来。
紫苏本来还有伤感，见两人这样，顿时哭笑不得了起来。
回来一趟，安清自是不会忘了正事，她简单收拾一番，便直奔她的麦田而去。
当她站在一片金灿灿的麦浪前时，心里突然感觉到了无比的踏实，安清知道，这是丰收带来的喜悦和底气。
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麦穗儿更是粒粒饱满，清风徐来，时不时还飘来一阵带有麦子和泥土的清香。
安清之前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进了肚子里，他们之前离开那会，小麦正处于灌浆晚期，是产量形成的关键期，虽说她能做的都做了，但总归不亲眼看着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有个万一，还好并没有万一。
她看着这麦田情况，粗略估计了下，这产量定是要大大超过她最初的预期啊。
“主子，要奴婢去拿农具吗？”紫苏早都东西准备好了，割麦子的镰刀和小麦脱粒的工具都准备好了。
安清摆了摆手，回道“不用，今个先不收麦子，等明儿再说吧。”
紫苏愣了下，有些不解，按照她们主子的性子，只要庄稼熟了，应该一刻也等不得才是，怎的今个这般反常啊。
安清自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出声解释了起来。
原来是胤祺亲自体验一下割麦子，要不是他之前千叮咛万叮嘱，她这会还真不一定能等得及。
看完小麦的情况，安清也算是彻底安心了，现下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明天胤祺得空就行，妥妥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
六月的天，已经开始热了，安清这赶了半天的路，这会在外面跑了一圈，身上已经出了不少汗了，她向来最受不了这黏腻劲，于是赶紧让紫苏给她准备洗澡水。
只是，她这边还没来得及沐浴，八公主却来了。
章佳氏的身子不适，这次没跟去畅春园，八公主本来是有机会去的，但她不放心她额娘，便也留了下来。
“八妹妹，你怎的知道我回来了啊？”安清有些意外道。
她什么时候消息这么灵通了啊，不应该呀。
八公主笑着坐了下来，解释道：“方才我在宫里碰到五哥。”
安清“哦”了一声，那怪不得呢，“巧了不是，八妹妹要是不来，我还正准备让人去找你呢。”
说罢，她还故意对着地八公主眨了眨眼，随即又很是浮夸地惊讶道：“哎呀，看来我和八妹妹还真是心意相通啊。”
见自家主子一副浪荡子的做派，翠柳简直没眼看，连忙挡在八公主身前，生怕她主子把人小姑娘给吓到：“主子，八公主还小，您收敛些。”
可如今的八公主早已今非昔比，早都不再是当初那个一逗就脸红的小姑娘了，性子也活泼了不少，最主要的是越来越有主心骨了。
“没事，我晓得，五嫂这是和我闹着玩呢。”八公主笑着看向翠柳，说道。
安清一听这话，瞬间得意的不行。
不过，对于八公主的转变，安清也是真的开心，毕竟，相比于一个小白兔般的小姑娘，如今她这般转变，日后嫁去蒙古才更能让人放心。
几人说说闹闹了一会，安清也关心起了八公主在宫里的情况。
“你额娘近来身子可好些？”
八公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近些日子好了些，太医又给开了新方子，额娘说她喝完药身子好多了。”
安清看着八公主开心的样子，眼底不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涩。
她之前借着送点心的让麦冬去瞧过章佳氏，她的情况确实是不容乐观，用麦冬的原话说，强弩之末了。
至于太医开的那些方子，也基本都没什么大用，顶多就是多拖些日子罢了。
不过，如今章佳氏求生意志还算强，想必也是放心不小三个年幼的孩子吧。
“那就好，你没事就多去陪你额娘说说话，她整日在屋子里待着，想必也很无聊。”安清道。
这样日后也能少些遗憾吧。
八公主虽不知安清背后的深意，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放心吧，五嫂，我现在每天都会去看额娘。”
说罢，她不知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郭母妃。”
提到了郭贵人，安清不免也要关心一番，这次郭贵人也留在了宫中。
其实，往年她基本都是和宜妃一起去畅春园的，但自去年四公主出嫁那会，郭贵人大病了一场后，身子便越发不好了，今年开春后就连病了两场，宜妃本想让她去畅春园调养，但她死活不愿去。
所以，这会郭贵人也在宫里呢，平日里八公主倒是在宫里两边跑，也算是为四公主尽一份孝了。
提到郭贵人，八公主才突然想到自己着急过来的目的，忍不住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哎呀，瞧我这记性，竟把正事给忘了。”
说罢，她把随身带着的信件拿了出来，“五嫂，四姐给我写信了，四姐出嫁前说了，凡是她给我写的信，都让我拿来给五嫂看看。”
安清听到是四公主的信，不由愣了下。
这还是她嫁到喀尔喀后，第一次写信回来呢，当然，给康熙的报平安奏折不算，她指的是家书。
唉，说起来也是可悲啊，大清公主出嫁后，不仅回来探亲的时间有要求，就连和远在京城的亲人通信也都是有要求的，信件还一般都要从皇帝面前走一遍明路。
不过，看来四公主也从之前送嫁的事情上看出了康熙的态度，她很聪明的没有给自己写信，而是把要说的话写在给八公主的信中。
说实话，安清心里还是很欣慰的，她能这般机警，在蒙古那边定也能顾自己周全的。
她接过八公主手中的信，认真地从头看了起来，最后从一篇姐妹间话家常的信件中，总结出了三个关键信息。
一是，四公主同她的驸马墩布多尔济相处很好，两人虽说暂时还谈不上情投意合，但却也能相敬如宾。
二是，四公主对蒙古的气候和饮食接受良好，至于那边的风土人情，她正在努力接受并融入其中。
至于最后一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四公主说她和墩布多尔济的家人们相处的都很好。
要知道墩布多尔济的父亲已经死了，母亲还尚在，但这‘们’显然还有别人，至于这个别人是谁，安清也大概有了猜测，应该是指墩布多尔济的祖父和叔父。
虽说墩布多尔济只是喀尔喀的一个郡王，但他的祖父却是土谢图汗部的大汗，在漠北有着很大的政治影响力，另外呢，他的叔父罗桑丹贝坚赞是蒙古黄教的活佛，在漠北有着很大的宗教影响力。
可想而知，他这一大家子在漠北的地位有多高，当然，这也是康熙为他和四公主指婚的原因。
若是四公主能和他们都处好关系，那对她只会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看来她真的听懂了安清当初那番话的意思。
当然，信件的最后，四公主也表示期待在今年八月份的木兰秋弥上与她们相见。
当安清的视线落在‘八月份’‘木兰秋弥’四个字上时，心情也不由地跟着好了几分。
算算日子，这会已经进了六月，离八月也没多少日子了，她也终于可以见到她阿爹阿娘和哥哥们了。

第50章 五福晋50
晚上，胤祺回来后，安清把四公主来信的事同他简单说了说，他听完很是欣慰，同时也放心了不少。
“这几日你要是有空，帮我去姨母那瞧瞧吧。”胤祺道。
安清点了点头，就算他不说，这几日她也是准备去看看郭贵人的，“八妹妹说，姨母自从收到四妹妹的来信，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太医也说了，姨母她本就是心病所致，这会知晓四妹妹过的好，自是也能放心些了。”
而且，就算是为了八月份的木兰秋弥，郭贵人也是要努力养好身子的，不然还怎么和四公主母女相见。
胤祺轻“嗯”了声，“姨母振作起来，额娘也能放心些。”
两人用了晚膳，闲聊了一会家常，便早早上床休息了，主要是为了明日的早起收麦子做准备。
翌日一早，卯时刚过，安清和胤祺两人已经出现了麦田的地头，两人一身农人装扮，手持一把镰刀，望着眼前金灿灿的小麦蠢蠢欲动。
这会天已经亮了，但却又不晒，正是趁着早上凉快把活给干了。
现在收麦子可不像后世有联合一体收割机，机器在金色的麦浪中来回穿梭一圈，过后留下一排排整齐的麦茬，而切割、剥壳、脱粒在农机驾驶员的操作下一气呵成，直接收到一袋袋的小麦，同时秸秆就地粉碎还田，简直不要太方便。
但农耕时代麦收方式还是比较原始的，切割、剥壳、脱粒等每步都是需要人工分开完成，耗时又耗力，不可谓不辛苦。
这第一步便是手工收割小麦。
安清亲自给胤祺示范，弯下腰，弓着身子，左手抓住成熟的麦秆，右手把镰刀深入到麦秆根部，然后用力一拉，只听得呲啦一声，麦子就被割掉了，左手抓住割掉的麦秆，轻轻地放到地上，然后，便是一直重复以上的动作。
胤祺如今干起农活来已经很是像模像样了，即便他并未收过小麦，但在尝试了几次后很轻松地就上了手，甚至没过多久，收割小麦的速度已经能和安清不相上下了。
这一分多地的小麦本就不算多，即便是让安清一个人来，最多两个时辰也就全部能收拾齐整，更何况这会他们人是真的不少。
她和胤祺负责在地里收割小麦，紫苏和翠柳带着其他人把地里的麦子运到麦场，平铺开来进行暴晒，为接下来的脱粒做准备。
至于所谓的麦场，就是把收割完的麦子进行脱粒的必备场所，大都位于大片麦田的地头，在麦收之前会提前把这片土地硬化、磨光，供后续暴晒脱粒之用。
但安清这田地太小了，确实也没这个条件，于是，她便在院子里选了一块石板地当麦场之用。
约摸着大概过了一个时辰的样子，安清和胤祺终于合力把这块地的麦子全都收割完成了。
清晨的露水把两人的裤子都打湿了，额头的汗水，还有衣服上粘着的麦芒麦屑，不得不说，他们现下这副样子真的是狼狈到不行，但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却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丰收带来的喜悦吧。
把麦子收割完成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麦子经过暴晒后，还要进行反复碾压，让秸秆、麦穗和麦粒脱离开来。
若说收割麦子可以避开午间热浪的话，那么碾压，就必须得在午间或者午后进行了，因为那会正是铺在麦场里的麦子，被晒的最干透的时候，此时碾压麦粒也最好脱落。
胤祺回来是有差事在身的，他白日里确实是没有时间，所以接下来的一系列工作便是由着安清领着院里的人完成的。
当然，又是暴晒又是拉着石磙碾压麦子的，已经算是比较重的体力活了，所以安清也就是口头上指挥指挥，都是她院里的那几个小太监轮流干的。
经过这大半年的辛苦劳作，终于到了最终的给粮食称重的环节了，这也是安清那本《小麦种植实验指导》册子上最后的落笔。
这天，胤祺专门找来了米斗，一种专门称量粮食的度量衡器具。
两人也不让旁人插手，自个亲自上手称了起来。
等称完后，胤祺不可思议地抬头安清，“竟然有三斗半！”
安清也不由有些意外，她是想过会丰收，但却没竟然这么多，可以说是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
一斗约是17.4斤，那三斗半大概就是六十斤啊。
要知道现下一亩小麦的平均产量在150-220斤之间，其中南方平均产量较高，北方平均产量较低。
所以说啊，这会亩产一百多斤的小麦才是常态，那些遭了灾的地，一亩地才三四十斤，甚至更少的都有。
后世那种小麦动辄亩产过千斤的情况，是因为化肥、农药的大规模应用，还有杂交育种的出现的缘故。
而且，即便是在后世，小麦优良品种的培育也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才开始的，七十年代培育成功，化肥也是在八十年代之后才开始大量使用，也就是说，在此之前，粮食产量一直都是很低的。
安清这块地大概也就一分半，那按照这么算的话，她这个亩产估摸着能达到350-400斤，怎么可能不让人激动啊。
胤祺当场便愣了好一会，因着近些日子他皇阿玛经常带着他们兄弟了解民生方面的国事，他对农事这一块知道也比往常多了不少，所以，他自是想到了这个亩产意味着什么。
他一把握住了安清的手，满脸期待道：“若是都按照你的法子进行种小麦，是不是都能有这个收成？”
什么浸种、施肥、压麦等等，就是把她那个册子上东西严格执行，就可以了！
安清却冲着他摇了摇头，“那些法子是能提高一部分产量，但不会像我这块地这么高。”
胤祺怔了几秒，突然想到之前安清说他皇阿玛那御稻每年都比旁人种的好的原因了。
难道她这地种的这般好也是有那个原因？
安清可不知胤祺的想法，但她也没绕弯子，径直解释道：“重点是在这个小麦种子上。”
古代人不会育种，种子不好，其实后续再多的努力也是白搭，她这些年一直在培养良种的路上努力着，但因各方面条件的限制，进展不是很快，但也算是有成果的。
胤祺顿了下，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暂时不打算禀告皇阿玛？”
“这里面涉及很多东西，我还要整理一番。”安清也没瞒着她，说道：“而且，我也有些旁的打算。”
说罢，她不由顿了下，“这些都是之前在科尔沁我和哥哥们尝试了多年的结果，所以，我想给我阿爹他们……”
胤祺轻摇了摇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不用同我解释这些，我懂的，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尽管开口。”
安清心口不由一暖，轻点了点头，“好，等我理清楚了，定是要细细和你说的，我们夫妻一体，我不会瞒你。”
胤祺也笑了笑，“好。”
说罢，他似是迟疑了下，问道：“我能问问，大概什么时候吗？”
安清回道：“木兰秋弥吧。”
那会，他二哥那里应该也有消息了。
不能零零散散地给到康熙，届时两相结合一下，加重砝码，让他不出点血都说不过去的那种。
胤祺一听这话，顿时就放心了。
木兰秋弥的话，那今年的冬小麦越冬的事就来得及了，至少安清那些压麦什么的措施可以推广开来，只希望去年那么严重的冻害能避免些，百姓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安清自是明白胤祺的用意，心里也忍不住感慨一二。
其实，这段日子康熙带着一众儿子有意让他们了解民生疾苦的事，她也大概听说些，旁人反正她是不知道，但胤祺似乎真的体会到了。
大概只有像他这种无心争斗，又心性良善之人，才能轻易与那些贫苦百姓共情吧。
两人这次一共在宫里待了五日，等他们再次回到畅春园后，安清算是对畅春园和皇宫的区别有了实感。
怪不得康熙夏季都要来这边避暑呢，这边真的凉快的不是一点两点啊。
特别是安清这院子三面环水，夜晚寒气上来，这种天然的凉意可比屋里放冰舒服多了，她每晚都能一觉睡到大天明，不会再一夜被热醒个几次了。
相比于去年的夏天，今年明显没这么难熬了。
安清也没这么惫懒了，现在没事就钓钓鱼，要不去宜妃和太后那里转一圈，当然，她还是经常回去西围墙内的稻田里转转，日子过的很是惬意。
去年，康熙大手一挥在南苑给她划出的那块瓜田，安清虽自己个没法子过去种西瓜，但却把去年留的种子给了胤祺，让他专门派了些擅长种瓜的人过去给她种。
当然，这些人在此之前都是经过安清专门培训后再上岗的，而且这些人还必须定期来给她汇报西瓜的生长情况，她也会时不时派小喜子过去瞧瞧。
总而言之吧，结果还很是客观的，但和她的关系却不是很大，因为那超过一大半的西瓜都进了康熙的口袋里。
不过，这也是安清预料之中吧，毕竟那是人家的地盘，说的好听是给她划出块地，但归根结底不还是他说的算嘛。
但安清也不在乎这些，反正只要不缺了她的西瓜吃就成，当然，她和胤祺送礼的那部分也是要宽裕的。
据说康熙今年仍旧在前朝赏赐一波，不过，她这西瓜已经没去年新奇了吧，去年不少得了赏赐的人也都是留了种子的，但总归是皇上赏赐啊，大家还是很稀罕的。
再说了，她这西瓜也是真的好吃啊。
日子还是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不知不觉就进到了七月中下旬。
随着酷暑天气的到来，即便是在这畅春院，白日里还是热的不行，安清又开始了每天都在冰盆边过日子了。
没法子，她真的是太怕热了，每每这个时候她都无比怀念后世的空调。
但在这边比皇宫好点的是，这会白日里虽热，但傍晚后还是能出来活动一番的，但安清所谓的活动，也仅限于坐在河边钓鱼。
不得不说，随着日复一日的坚持，安清现在的钓鱼技术总算是有了点长进，当然，随着这一点点的长进，她也终于找到钓鱼的乐趣了，于是钓鱼的时间也越发长了起来，只要外面不晒，她就会准时地背个鱼竿出现在河边。
这天正好是个阴天，但又没下雨，于是，安清从一大早就开始坐在了河边，一直钓到了下午，收获可谓是颇丰啊。
她看着水桶的鱼，突然心血来潮，想吃烧烤了。
想吃就吃，安清在口腹之欲上向来不会委屈自己，当然，有时候麦冬会给她委屈受，比如不让她吃冰这事吧，大夏天的就很难熬。
当然，烧烤麦冬却是不会管她的，毕竟，蒙古人本就吃烤肉吃惯了，再加上她近来苦夏实在没什么胃口，这会好不容易有点想吃的麦冬自是求之不得呢。
不止麦冬求之不得，她院里这些人一听她想吃立马就行动了起来，没多久，院子里已经摆好了烤炉和烤架。
春晓更是按照她的口味准备好了配菜，还调好了蒜蓉以及各种调料。
蒙古人吃烧烤，一般都是烤牛羊肉比较多，但安清却不太爱吃这些，总觉得太腻了，她还是比较喜欢烤素菜，烤茄子，烤韭菜、烤鸡翅、烤土豆片等等，都是她的最爱。
当然，牛羊肉也会来一些，但这次最少不了的就是烤鱼啦，毕竟她今个忙了一天，可钓上来不少呢。
胤祺过来时，安清正绑着袖子在烤架前忙活，刚把几串烤茄子放在炭火上。
“爷，快来吃烤肉。”她愉快地朝他招手。
胤祺愣了下，他是知道安清怕热的，所以看到她站在炭火前不由有些意外。
“今个怎的突然想起来吃烤肉了？”他走过来后，问道。
安清耸了耸肩，“不知道啊，就是突然想了，馋的厉害。”
胤祺笑了笑，也顺势从旁边拿了几块肉串过来，径自在旁边烤了起来：“那正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安清挑了下眉，“呦，看爷这架势，应该是很擅长烤肉啊。”
胤祺还没说话呢，旁边的马祥却忍不住炫耀了起来，“福晋，那您是不知道啊，咱们爷可是最会烤肉的了，以前每次出去围猎，皇上都夸咱们爷肉烤的好呢。”
安清不禁有些意外，“那我待会得多吃些。”
两人烤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便端着烤好的一盘去了旁边桌子上边吃边聊了起来，当然，主要是交流烧烤心得。
胤祺烤肉的手艺确实不错，安清也很捧场，不仅口头上夸奖了一番，还以实际行动吃了好几串，同时胤祺对她烤的素菜也赞不绝口。
两人这波着实有点商业互夸那味了。
没过一会，春晓那边的蒜蓉烤鱼也出炉了，别说，闻着味就把人香迷糊了。
看到桌上的那烤鱼，胤祺似是愣了下。
安清没太注意，她的注意力全在这鱼上了，一筷子鱼肉入口，鱼肉鲜嫩，外皮酥脆，不错不错。
“这烤鱼不错，等明个让春晓再做些，给额娘和皇玛嬷送去。”
胤祺顿了下，突然转头看向她，道：“这些日子你暂时别去额娘那里了。”
安清“啊”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怎、怎么了？”
但她随即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十一弟的忌日……”
胤祺轻点了点头，“十一弟是在畅春园走的。”
安清顿时明白了，去年这会她刚进宫没多久，那段时间她去宜妃那里比较勤，也是胤祺提醒她的，但也只是提醒她当天别去翊坤宫。
那时见宜妃并无异常，还以为她是看的比较开呢，但现在回头想想，估计都是在强撑罢了。
十一阿哥不是襁褓中离去的，他是在宜妃膝下长到了十一岁才离开的，她教过他说话，牵着他走路，也听过他读书，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离开了自己，又能看得多开啊。
而如今在这畅春园中触景生情，宜妃应是连强撑都做不到了吧。
夜幕降临，院子里也陆续点上宫灯。
两人坐在屋前的台阶上，看着星星点点的夜空，径自发起了呆来。
安清不知要怎么安慰他，只能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好半晌，胤祺突然说道：“其实，十一弟也喜欢看星星，他小时候经常缠着我和小九陪他看。”
安清转过头，恰好看到了胤祺面露哀伤的侧脸，“爷，你是不是很想十一弟？”
他是个极重感情的人，平日里见到兄弟相争都会不忍难过的人，面对自己亲弟弟的离世，又怎么可能不伤心啊。
胤祺的呼吸忽地顿了一下，他压抑着喉头的哽咽轻‘嗯’了声。
怎么可能不想啊，那是他从小背到大的弟弟，会在他沮丧时给他糖吃的弟弟，会……
安清虽没这种至亲离世的经历，但看到他那隐忍紧绷着的表情，也知道他这时候定是极难受的。
也许只有把心里一直压抑的东西都说出来，才能好受一些吧。
“爷，你若是愿意的话，可以同我讲讲十一弟的事。”她轻握着他的手，道。
胤祺沉默了一会，回握着她的手，道：“好。”
这一声‘好’后，他又望着夜空沉默了许久，似是在想从哪里开始说起，又似是再次陷入了那些回忆忘记了开口。
安清也不催他，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约莫又过了好一会，胤祺终于缓缓开了口，“十一弟，他从小就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他开始慢慢地回忆了起来，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情，叙述也没什么章法，似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但很神奇的是，关于历史上那个早逝的十一阿哥的形象也在胤祺的描述中越发在安清心中形象了起来。
就这样，胤祺不知讲了多久，他突然扭头看向安清，道：“若是十一弟还在，你定会很喜欢他。”
安清愣了下，不禁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胤祺静静地看着她，突然笑了，“因为，十一弟长得最像额娘。”
安清眨了眨眼，也不由地笑了：“那爷有十一弟的画像吗，我要眼见为实。”
胤祺突然有些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她还真是……
不过，最后他还是拉着她去了书房，从一个樟木箱子里拿出那副一直被他小心珍藏的画像，递给了安清。
安清小心翼翼地打开画像，待见到那个眉目清秀的少年跃然出现在纸上时，虽素未谋面过，但她的心还是忍不住刺痛了一下。
胤祺说的没错，他果然长得最像宜妃，虽是男子，却足足有七分像，特别是神韵。
“嗯，爷说的没错，我很喜欢十一弟。”
第二日一早，胤祺才刚离开没多久，安清便起了身。
“主子，您昨晚睡的这么晚，再睡会吧。”紫苏劝道。
安清摆了摆手，回道：“不用，我有事。”
她起来后，简单收拾了一番，用了些早点后，便让人把她的炭笔找了出来。
上辈子，安清除了对种地感兴趣外，唯二的爱好便是画画了，但她画的是漫画。
不过，她也没正经学过，就是以前上学那会特喜欢看漫画，就自己跟着学，后来上网搜了些教程，别说，她还是有点天赋的，画的还真不错。
用她师姐的话说，是以后种地吃不上饭了，可以去兼职画漫画的水平。
这一天，安清除了吃饭，基本都坐在画桌前，她用可爱漫画的形式，把胤祺昨日给她的那些趣事全给记录了下来。
有他们兄弟两人下河捉鱼的趣事，有小九和十一在翊坤宫院子里玩陀螺，胤祺和宜妃在旁笑看着的趣事，有……
有时候记忆会随着时间而褪色，但画却不会，它会把那些记忆定格存放，想看时便能拿出来翻翻，也未尝不失为是一种思念的方式。
胤祺回来前，安清让紫苏把那画册用针线封好了边。
他接过这画册子时，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当他翻开第一页时，立马被里面的那个小人吸引住了，是十一弟。
虽说这种画虽从未见过，五官上也丝毫看不出来是十一弟，但就是那种神态，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他。
随着画册一页页的翻动，似是过往那些回忆再次发生在了眼前一眼，看着图纸上小十一那小人画像生动调皮的样子，胤祺难得的在想起他时没有难过的情绪。
许久后，他抬起头看向安清，问道“为什么想起来画这个？”
安清笑了笑，回道：“爷，我小时候经常问我阿娘，人死了会去哪里，我阿娘说会去长生天那边，后来长大后又听一些汉人说，人死了会去地府，可这世上有没有地府和长生天，谁也不能确定，所以我就很好奇，那死去的人究竟会去哪里呢，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会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中。”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静静看着胤祺的眼睛，道：“所以我觉得，这世上，只要还有人记得，就一直存在。”

第51章 五福晋51
只要还有人记得，就一直存在。
只要还有人记得，就不算是真正的死亡。
胤祺低头看着手中的画册，默默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句话，终于，他再也压不住喉头的酸涩，一滴眼泪滴落在手背上。
啪嗒一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屋子内，显得尤为清晰。
安清默默上前抱住了他，他身子似是僵了下，然后抬手回抱住了她。
半晌后，胤祺似是终于把情绪平复了下去，“安清，谢谢你。”
安清笑着摇了摇头，她能做的不多，但也希望能给他一些慰藉。
胤祺抚摸着手中的画册，神色中满是不舍，“额娘肯定比我更想十一弟，我可以把这个转送给额娘吗？”
安清轻点了点头，回道：“当然可以。”
翌日，胤祺一下早朝便直奔翊坤宫而去。
宜妃今日起的比平日晚了些，这会还正在梳妆，她昨日睡的不是太好，认真来说是这些日子都没睡好。
喜珠在给宜妃梳头，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
随着十一阿哥忌日越来越近，主子近来有些越发绷不住了，可她偏偏在人前又表现的若无其事，所有的苦都压在心里，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人承受着。
喜珠刚给宜妃梳好旗头，院中伺候的小宫女便匆匆进来禀报，“娘娘，五贝勒来了。”
宜妃怔了下，老五这会过来做什么？
她下意识就去看铜镜中的自己，不行，她这副样子可不能让老五瞧着，那孩子心思重，见她这样心里定也不好受。
“喜珠，快再帮我擦些粉，特别是眼圈下面擦厚些，妆容也调整下，尽量精神一些。”宜妃道。
喜珠忙应了下来，颇有些手忙脚乱地开始帮宜妃重新补妆。
等主仆两人好一番折腾出来后，胤祺已经在大殿内喝了好几杯茶水了。
“老五，怎的这会过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宜妃一脸关心道。
胤祺摇了摇头，回道：“额娘别担心，没事，儿子就是来您这坐坐。”
他看着宜妃强装无事的样子，心头突然像是被什么刺了下，她额娘向来要强，不喜在人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即便在他这个儿子面前也不例外。
这也是昨日不让安清过来原因，免得他额娘还要强颜欢笑撑着精神应付。
当然，胤祺也清楚，她也是怕他们跟着担心。
宜妃也不傻，见胤祺这个样子，便知道他是在因着小十一的事在担心自己，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会跑过来，还说什么坐坐。
“放心吧，额娘没事。”她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似是在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胤祺默默叹了口气，他似是做了很大的决心，才把怀中的画册拿了出来，递给了宜妃，“额娘，您看看这个。”
宜妃愣了下，接过那册子后，有些不明所以地随手翻开了一页，待她第一眼看到那个漫画版小人后，身子不由僵在了那里。
好半晌后，她才突然抬起头看向胤祺，喃喃道：“是……小十一？”
胤祺轻点了点头，低哑着声音回道：“是的，额娘，就是十一弟。”
自从十一弟去世后，自此之后他就像个禁忌般，不管是他还是小九，他们都很默契地从不在她额娘提起，好像只要不提就不会痛一样。
宜妃似乎也默认这件事，可胤祺突然打破了这个，她的神色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胤祺见状，忙上前握着他额娘慌乱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她。
过了好一会后，宜妃也终于调整了过来，她慢慢抽出了被胤祺握着的手，又转过来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她才默默翻起了手中的画册，一页又一页……一直到翻到了最后。
同胤祺看完这画册的感受一样，看着画纸上那生动可爱的小人，宜妃难得的在想起小十一时没有难过，反而像是回到了曾经那些美好的时光中。
又好像是……小十一还活着，还在她身边。
“这是，安清画的？”宜妃不确定问道。
这般古灵精怪的画风，大概也只有她的脑子能想到了。
胤祺轻“嗯”了一声，“前两日我同她提起了十一弟，她昨日便画了这个画册。”
宜妃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册子，微微颔首道：“你们都有心了。”
“额娘，昨日安清说了一些话，我觉得很有道理，现下也说给您听听？”胤祺说道。
宜妃怔了下，随即点了点头。
胤祺迟疑了下，才缓缓把安清昨日那番关于人死后会去哪里的话转述了一遍，包括她最后那两句结论。
最后，他看着宜妃，轻声道。“额娘，我们都不会忘了十一弟的，不是吗？”
他们都不会忘了十一弟，那他就永远都在，在他们的记忆里，也在他们的心里。
只要还有人记得，就不算是真正的死亡。
宜妃在心里默默的念着这句话，眼底也慢慢闪出了泪花，这压抑许久的情绪，似是再也绷不住了，直接趴在胤祺的怀中呜咽着哭了出来。
她总劝自己说，这后宫中谁没失去过孩子，旁人先不说了，就只说她们惠宜德荣四妃吧，惠妃在大阿哥之前的第一个儿子便没有立住，还有德妃的皇六子，荣妃就更不用说了，在三阿哥之前竟有四子早夭。
所以，自从小十一去了后，她总是强压着自己的情绪，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们没有母子缘分，甚至还会刻意地去遗忘，好像只要这样她就不会难过一样。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对啊，为什么要忘，她的小十一陪了她整整十一年，他们明明是有母子缘分的啊。
对不起，小十一，你放心，额娘会永远记得你的，只有额娘还活着一日，就会一直记得你，一直……
喜珠在旁边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她看着宜妃哭的不能自已的样子，这些日子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哭出来就好，不然早晚要憋出病来的。
澹宁居中。
康熙处理完今日的最后一份奏折，从桌案前起身，先活动了一番筋骨。
梁九功见状，上前询问传膳的事，“万岁爷，您是在这边用膳，还是回清溪书屋？”
康熙思索了片刻，抬了抬手道：“去宜妃那坐坐吧。”
梁九功立马明白康熙的用意，过些日子便是十一阿哥的忌日了，他这是要过去陪陪宜妃。
康熙并未提前让人通传，他过来时院里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喜珠刚想进里间通报，却被康熙拦了下来。
他掀开帘子，无声地走进了里间，本以为会看到黯然神伤的宜妃，谁知却远远瞧着她坐在软榻上，低头在那翻着什么书，眉眼间却还带了丝笑意。
直到康熙走到她跟前，宜妃都没有任何反应，可见其有多专注。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出声道。
宜妃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到康熙后，还不由愣了下，“皇上，您什么时候来的，怎的也没人通传一声？”
她说罢，就要起身行礼，却被康熙直接拦住了。
“你这是看的什么，瞧着挺开心的啊。”康熙道。
宜妃也没遮拦，直接指着面前的画册，回道：“妾身在看小十一呢，皇上要一起吗？”
听到这话，康熙不由一愣，他静静地盯着宜妃，似是想分辨出她脸上的那抹笑意是否有一丝牵强之意。
宜妃虽看着爽朗洒脱，但小十一却是她内心最不能提起的痛，可如今……
康熙视线慢慢移到了宜妃面前的册子上，待看到纸上的那个小人后，目光不由一顿：“这是？”
宜妃嘴角带着丝轻笑，“这是胤祺口述，安清那孩子画的，都是以前小十一的一些趣事。”
说罢，她随手往后翻了几页，说道：“皇上您瞧，这里还有您呢。”
康熙低头一看，不由愣了下，这画的竟是他！
这画法如此奇怪，虽寥寥几笔，但却也能让人轻易认出是谁，不仅是他，那画上的老五、小九、宜妃和小十一，都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怎么说呢，就是神似，但每个人又都画的很有特色，比如画上的他吧，威严中竟还有些……可爱。
每个人物都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扬一扬嘴角的程度，怪不得方才宜妃看画册上小十一都没有伤怀。
这老五福晋，还真是古灵精怪，但却也很讨喜。
康熙看着那页画册的连环图，突然就想起来了是怎么回事了，这是之前有一次他在翊坤宫抽查小九和小十一的功课，恰好老五那天也在。
小十一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功课从来都是不用操心的，相比较来说，小九就让人头疼的多了，那日是他先抽查完小十一，然后才抽查小九。
而小十一却在他身后，偷偷用口型给小九提示！
他那天竟都没发现，要不是看到这简单的几幅画，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康熙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若是当时发现，他定会生气，但时至今日，看着这画上的种种，他却怎么也气不起来。
他的小十一，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偏偏从小就体弱多病，注定在他们身边留不久。
康熙默默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宜妃，“所以，那日你也知道？”
宜妃愣了下，瞬间装傻，“妾身知道什么？”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自己说呢？”
宜妃却是咬死了不承认，“您看啊，这画里妾身可都没抬头啊。”
康熙也立马找出了破绽：“可你笑了。”
宜妃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躲了视线，“妾身才没有，定是老五那孩子记错了。”
康熙见她这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他也不是真的要追究宜妃，宜妃自是也知道这一点，两人这样折腾着一番后，便顺着这话茬聊了很多小十一的事。
直到康熙在宜妃这用完膳离开时，脸上还不由带着丝浅浅的笑意。
回到清溪书屋后，康熙默默坐在榻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些年，他都有些记不得自己失去多少孩子了，旁的他有时顾不上，但惠宜德荣四妃是早年便跟在他身边的，情分自也是旁的妃子比不得的，她们四人膝下都有早夭的孩子，所以每逢那几日，他都会去她们宫里坐坐。
特别是荣妃，她早夭的孩子多，他每年因此过去的次数也最多，但在今天之前，每次他们都会默契地不开口提及，尽量把伤心压抑住，从未像今日这般。
他们不再避讳地提起那个夭折的孩子，也不去刻意抹去他存在的痕迹，很神奇的是，好像小十一今日再次回到了他们身边一样，又好像他从未离开过。
康熙突然想到之前问宜妃今日为何同往常不同时，她回答的那句话，她说，我要永远记住小十一，只要我不忘，他就一直在。
想到这里，他心念不由一动，扬声把梁九功招了进来，然后指了指墙角的那个大箱子，道：“去把那个箱子给朕搬出来。”
梁九功不由一愣，旁人可能不清楚，但他可是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以往皇上可都是……今日怎的突然要打开？
“还愣着做什么，朕的话你没听见吗？”康熙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皱了皱眉。
梁九功忙回过神来，“奴才听到了，这就去搬。”
说罢，他便忙起身走到了那墙角，费了番力气才把那箱子搬了过来。
梁九功默默地站在箱子旁，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康熙似是迟疑了下：“打开吧。”
梁九功这次不敢再耽搁，很是利索地把箱子打开了，然后箱子中一卷卷的画卷便暴露在了空气中。
康熙的呼吸似是顿了下，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道：“你先出去吧，朕想自己待会。”
梁九功默默退到了外面，但临出去前，还是忍不住再朝着室内看了一眼。
那箱子里装的不是别的，都是皇上那些夭折孩子的画像，每一幅都是他亲手画的，小到几个月，大到十来岁，一个不差。
这些年，后宫夭折的孩子并不算少，每次康熙都表现的很平静，外人只道皇上是喜怒不形于色，但梁九功却很清楚，他麻木习惯了。
说起来，这还要从早年说起，皇上早年的后宫确实玄乎的厉害，在大阿哥之前，竟接连多个孩子都没立住，这也是很长一段时间内，皇上对大阿哥极其宠爱的原因，因为他是皇上第一个立得住的孩子。
那时，每次经历丧子后，康熙都是悲痛欲绝，后来便似渐渐习惯了般，然而这么多年唯一不变的，每个夭折的孩子他都会亲手画下一副画，然后，放在那个箱子里。
而同样的箱子，畅春园的清溪书屋有一个，乾清宫的东暖阁也有一个，但康熙却从未主动打开过，今天是第一次。
梁九功出去后，康熙又在那里静静坐了好久，才起身走到那箱子前，然后一卷卷的打开了那些画像。
他是天子，要以天下大局为重，不能过多沉溺于儿女情长，但同时他也是父亲，也要允许他偶尔脆弱一下。
偶尔就行。
不知过了多久，康熙再次唤梁九功进来，此时箱子已经盖好了，好像从未打开过一般。
他也再次变回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梁九功，你亲自去开朕私库，挑上几样东西，去赏给五福晋。”
西花园，皇子四所处。
安清正在优哉游哉地钓着鱼，雪团则窝在她的脚边睡觉。
这个小势利眼的家伙，自从她钓鱼的技术进步了之后，也开始见风使舵了，对她也开始谄媚了起来。
但偏偏安清还就吃这套，这不，为了获得小家伙更多的偏爱，她钓鱼的劲头也越来越足了。
“主子，皇上让人给您送赏赐过来了，您快些出去瞧瞧吧。”翠柳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安清愣了下，不是，这好好的，康熙突然赏她做什么？
紫苏提醒道：“会不会因为之前那水稻青风病的事？”
安清一想还真有可能，于是兴冲冲地跑了出去，但当她看到桌子上那些赏赐后，整个人直接懵了。
怎么说呢，这东西都是好东西，但康熙是不是太小气了些啊，先不提她毕竟是解决了困扰古今多少人的青风病有多大意义，就单单说挽回今年南方多少水稻减产的损失这事，他也不能就给她赏这些身外之物吧。
而且，这打眼瞧着，都不如上次祥瑞牡丹赏赐的厚啊。
老康怎么这么抠呀，安清忍不住撇了撇嘴，要知道跟着个抠门的领导可不是什么好事，真是太让人没有干劲了。
就在她背地里各种蛐蛐康熙时，晚上胤祺回来却直接替他老爹洗刷了冤屈。
“皇阿玛向来赏罚分明，应该不是为青风病那事赏的。”
安清怀疑地打量他一眼，你确定？
胤祺似是突然想起什么，“皇阿玛今日去过额娘那里，我想应该是为了画册的事。”
画册？
安清挠了挠头，突然也有些不确定了起来，问题是今日来送赏的那小太监一问三不知，就说是皇上赏她的。
算了，随便吧，不管是为了什么吧，康熙给她她拿着呗，她也没有嫌弃或拒绝的资格。
当然，她心里可以偷偷的嫌弃。
但最让安清开心的是，她那画册好像真的有帮助到胤祺和宜妃，至少他们在面对十一阿哥的事上，不再像之前那般讳莫如深了。
宜妃甚至和她平时闲聊时，偶尔还能主动提起十一阿哥，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在畅春园的日子闲适且快活，安清每天钓钓鱼，三天两头去康熙那御稻田里逛逛，还能满园子研究康熙从全国各地移栽过来的植物。
比如南方移植的蜡梅，西域哈密移栽的葡萄，五台山的枫树，还有原产塞北的山枫、婆罗树等等，这也是她后来一段时间才发现的，且对此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以至于经常能为此顶着酷暑出门，足可见是真爱了。
别说，安清在这待的还真有些乐不思蜀了，但现实是她再乐不思蜀，老康一声令下她也得走啊，没法子，谁让人家是老家呀。
八月初，康熙领着众人从畅春园重新回到了宫里，说是要开始为接下来的木兰秋弥做准备了。
这一提到木兰秋弥，安清瞬间就觉得这畅春园也不香了，还有什么比回家更让人期待的事啊。
后宫里也因此热闹了起来，毕竟，这随行名单老康还没确定下来呢。
他这后宫妃子儿子众多的，也不能各个都带过去吧，那带谁不带谁的，可不得好好争上一争啊。
具体表现为嫔妃们往乾清宫送汤的人越来越多了，当然，还有送诗的送绣活的，总而言之就是各显神通，这也是安清从宜妃那听说的。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老康这一趟塞外寻少则也要两三个月啊，若能跟过去自是能受宠些，总比被困在这宫里独守空房的强吧。
当然，除了嫔妃自己争外，还有为儿子争的，特别是康熙那些被困在上书房读书的儿子们，整天被繁重的学业压得喘不过气，这好不容易有一次能出去浪的机会，自然是都想要的啊。
比如宜妃，她为着小九也跑了好几趟。
至于为什么不为胤祺求呢，那自然是早已经确定他在名单之列了啊。
毕竟，安清这嫁到紫禁城第一年，康熙就算再不讲情面，定是要回去见见家人的，当然他也向来不是不讲情面的人，就连他一向不待见的咸福宫妃，只要去塞外，康熙也一般都会带上她，让她和家人也趁机见上一面。
满蒙联姻嘛，是结亲又不是结仇。
回到宫里后，安清也开始忙起来了，她拉着紫苏她们，开始翻箱倒柜给她的家人准备礼物。
这一年来，不管是康熙，还是太后和宜妃，给她赏的好东西可真是不少啊，她给了家里的每个人都选了适合他们的东西，挑挑拣拣了不少东西出来。
要不是出行的箱笼有要求，她恨不得都带上才好呢。
呜呜呜，一想到能见到阿爹阿娘他们，安清就激动地恨不得马上起来跑上两圈。
当然，除了安清外，紫苏她们几个自也是高兴的不行，也许对于这紫禁城的女子来说，蒙古那边塞外苦寒，各个都避之不及，但对她们来说，那里是她们长大的地方，是她们的家。
而紫禁城再好、再繁华，也都比不上她们驰骋草原上时的那份畅意快活。
没过多久，康熙终于把塞外出巡的日期定了下来，八月二十日，据说是钦天监算出来适宜出行的黄道吉日。

第52章 五福晋52
随着塞外出巡日期定下来后，没隔几日，随行名单也下来了。
这次随驾的阿哥里有太子爷、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
不知康熙是出于何考虑的，一众年幼的阿哥都没带，至于后宫嫔妃这边，高位嫔妃只带了宜妃一人，剩下的带了几个近来比较受宠的年轻贵人和答应。
另外，太后和咸福宫妃自然也是在随行名列的。
提起咸福宫妃，安清真的有点不知说什么好了，自打上次中秋过后那次，两人在宁寿宫门口不欢而散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不是自觉躲过她一些日子嘛，然后不知怎的，有一天突然听说，这咸福宫妃又被康熙禁足在宫里了。
甚至连过年那会都没给放出来，安清有一次去宁寿宫，还见到咸福宫妃身边的宫女过来，似是想让太后找老康求情，却被太后直接给拒绝了。
她老人家的原话是，放出来没两天又得被她自己折腾进去，白费这个劲做什么。
还真别说，太后这话虽说的不好听吧，但还真是事实，也不知这咸福宫妃那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都进宫这么多年了，怎的就一点记性不长啊。
至于年后，咸福宫妃倒是好不容易熬过了禁足期，康熙去畅春园又没带她，所以，安清竟这么阴差阳错地躲了咸福宫妃这么久了。
但这次也是没法子了，康熙已经下旨命蒙古各部王公贵族一并前来，那咸福宫妃的爹自然也在名列之中，那让人父女见上一面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毕竟，木兰秋弥的政治目的之一就是进一步巩固发展满蒙关系嘛。
安清只盼着这咸福宫妃这大半的禁足能让她醒悟一二，她别来找自己麻烦就成，她只想开开心心地和家人团聚。
不过，有太后和康熙在旁镇着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去年四公主在出嫁前，已经提前找康熙要了恩典，预定下了郭贵人和八公主今年木兰秋弥的名额，所以她们两人也自然是在此次出行名单之列的。
但好巧不巧的是，就在他们从畅春园搬回宫没几日，四公主却从漠北递了折子和信件过来，说是她刚发现了身孕，且孕初期反应特别大，吐到一度下不了床，怕是无法去出席今年的木兰秋弥了，还特地向康熙请了罪。
康熙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爹，这种特殊情况自是要以身子为主，再说了，四公主无法过来，但驸马墩布多尔济还是会正常过来会盟的，实则也耽误不了什么。
虽然四公主不来了，但康熙还是不错的，并没有把郭贵人和八公主从此次的名单剔除，但两人却主动去找康熙请辞了。
郭贵人的理由很简单，女儿都不去了，她过去做什么，当然，她不能说的这么直白，便找了个身子不爽利不宜舟车劳顿的借口。
八公主嘛，则是以照顾她额娘章佳氏为由头。
当然，两人也有着自己的考量，每年的木兰秋弥的名额都很紧张，两人若是今年去了，明年怕是就不好再开这个口了，所幸不如等明年再说。
待一切都定下来后，后宫也终于恢复平静，往乾清宫送汤的人也明显少了不少。
而安清在经过了最激动的那个阶段后，随着日子越来越近，她反而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因着此次去塞外路途遥远，也不方便，确实没法把雪团带上，所以，为了弥补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不能撸猫的遗憾，她开始各种疯狂吸猫的行径，搞得雪团现在见到她就躲。
用翠柳的话说，像雪团这种世间难得好脾气的猫猫都被她搞烦了，她确实该好好反省反省了。
就在安清琢磨要不要反省己身时，此时的乾清宫内，康熙正在与众大臣议事。
下首的大臣多是户部和农政司的官员，从这人员上来，便知今日所议之事的内容了。
康熙这会心情显然不错，眉眼间满是笑意，随手把刚看完的折子递给梁九功，示意他传给下首的大臣翻阅。
“都看看吧，这是近来黄茂他们递上来的折子。”
当听到黄茂时，众人便立马明白了康熙所谓何事了。
去年五月份，康熙原本令五福晋的二哥三哥同原内阁大学士黄茂等人，于今年开春奉命前往敖汉、奈曼、巴林部蒙古，传授农耕之术。
但后来，康熙却又觉得不想浪费下半年的农时，于是，便命他们一行人先去指导垦耕了科尔沁敖汉、奈曼以及喀喇沁诸旗，也赶在去年秋种之时在那些开垦出来的地里种下了一季的小麦。
而今年开春后，他们一行人又去了巴林部蒙古，带着牧民垦荒后，又在四月份时种了一季的青稞，这事在场诸位也自是知晓的。
蒙古那边无法种植水稻，比较适宜种植的农作物有大麦、小麦、青稞、黍、藜麦谷子等等，这些他们自也是清楚的。
所以，按照时间来看，这会应该是青稞收成的季节，众人由此推断，黄茂等人的折子应该是在汇报在蒙古各部垦荒情况，以及这一季青稞的收成情况。
而且从康熙此时的反应来看，这季青稞收成应该还不错的样子。
至于大家为什么直接忽略了去年科尔沁敖汉、奈曼以及喀喇沁诸旗的那季冬小麦呢，原因很简单，去年冬季太过寒冷，河北陕西等这些相比较来说比较偏南的地方，小麦都遭遇了严重的冻害，不少地方都严重减产，甚至绝收。
而蒙古等地本就更偏北，冬季也只会更冷，所以那一季小麦的收成便可想而知了。
梁九功先把那折子给到了户部尚书马齐手中，他看到前半部分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想果然与他所料差不了多少，但当待看到折子后半部分时，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皇上，黄大人他们是不是弄错了？”他惊讶地问道。
那些农政司的官员见到马齐这反应，也匆忙围了过来，从他手中接过那奏折看了起来，而他们的反应也和马齐如出一辙。
众人均是一脸震惊的表情，怎么可能啊，科尔沁敖汉、奈曼以及喀喇沁诸旗的那季冬小麦竟然没绝收，而且产量貌似还不错的样子。
在场的要么是户部的，要么是农政司的官员，他们可谓是对大清各地农作物亩产最熟悉的那批人，这黄茂等人汇报上来的数字虽比不上南方的小麦亩产，但却完全和北方丰年时不相上下。
但前提可是丰年啊，去年明明就不是！
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或者说，他们则更偏向于黄茂等人弄错了，毕竟，这太不符合他们的以往的认知了。
康熙看到下首众人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不由更浓了些。
其实，他最开始的反应也和他们一样，觉得是弄错了，但黄茂除了上了奏折外，还捎带来了一封亲笔信，意思大概是那小麦没遭受太严重的冻害，主要是岱布两个儿子罗布藏喇什和伊德日之功劳。
而且，科尔沁各部的亲王也上了折子，那产量也确实无误。
马齐一脸着急道：“皇上，要不再给黄大人去封信问问，这要是真有法子能缓解这小麦冻害，那今年冬季……”
他话虽没说完，但众人却都明白他的意思，去年那场小麦的冻害，确实让他们苦不堪言啊。
康熙却摆了摆手，回道：不急，朕已下旨召他们来木兰围场了，届时到了再听他们亲口说也不迟。”
黄茂那封信上说了，但具体的他一句两句也说不太清楚，所以，他们请求木兰秋弥时由罗布藏喇什和伊德日亲自向他禀报，康熙自是准了。
众人虽不知这些，但也知这信件一来一回的，本就耽搁时间，再说了，信上说哪有当面说的清楚。
只是，问题是这木兰秋弥他们又不能跟着去，届时他们岂不是还要等皇上从木兰围场回来啊。
“今年的木兰秋弥，众爱卿也都跟着吧。”康熙突然说道。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便也明白了，皇上此次让他们跟着，定不是会因为这件事，应该和蒙古垦荒之事有关。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能早些知道总是好的，特别是那些农政司的官员，他们本就一直在研究预防小麦冻害的事，却苦于多年无果，这现下知道有人有法子，他们自是心痒难耐啊。
若是安清在的话，定能对他们感同身受，这大概就是同为农学人的惺惺相惜吧。
马齐看着康熙，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其实他很想说，要不去问问五福晋，毕竟罗布藏喇什和伊德日是她的二哥和三哥，而且五福晋也很擅长种地之事，毕竟那治青风病的法子就是她找到的啊。
但他转念一想，皇上定是也知晓的，想必私下里也已经问过了，可能五福晋也不知道吧。
也是，术业有专攻，五福晋好像更擅长给植物‘治病’，但这小麦冻害毕竟是属于天灾，她没有研究也是正常的。
但不得不说，五福晋一家人真的都是人才啊，可是五福晋是女子，不然他定想法子把人挖到他们户部来。
康熙自是没注意到马齐的异常，主要是这会他心下正在思考着另一件事。
等这次到了木兰围场，他要如何嘉赏科左后旗以及岱布呢。
毕竟，岱布可是养了几个好儿女啊，先是之前安清找到治青风病法子的事，后又有两个儿子貌似找到缓解小麦冻害法子的事，这两件可都不是小功劳啊。
上个月末，水稻已经收割了，两江总督和闽浙总督也上了折子，说是那些曾感染青风病的水稻，并未出现减产的情况，京西玉泉山那块染了青风病的水稻也未减产，由此可证明，安清那法子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以后大清范围内再也不用闻‘青风病’而色变了。
这意味着什么，康熙心里自是有数的。
他向来自诩赏罚分明，这般功劳又怎么可能不重赏呢，但安清是女眷，无法加官进爵，那针对她本人的赏赐非常有限，无非就是些身外之物，这些可不算是重赏。
那就只有两个封赏的途径，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要么把这个赏加到胤祺身上，要么算到岱布那里。
为了保持皇子间的平衡，胤祺这边定是不能随便动的，那也只有科左后旗和岱布那边了。
其实，这事之前康熙已经思索的七七八八了，只是这会突然又出了小麦冻害这事，如今这份赏他确实要再好好想想才成。
众大臣告退后，康熙起身回了东暖阁，脑子还不断在思考着方才的事。
只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却偏偏又想不起来，只能暂且把这感觉抛在一边，待日后想起来再说吧。
*
在众人的期待下，终于到了塞外出巡的日子。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康熙终于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从紫禁城出发，朝着塞外木兰围场而去。
木兰围场是清朝最大的皇家猎苑，在热河行宫以北，峰峦叠嶂，溪流密布，绿草如茵，是极好的狩猎之地。
其实，历史上的清朝皇帝喜欢围猎是有背景的，都知道满人也是属于游牧民族，在入关前就有强悍的战斗力，而其中的八旗子弟更是彪悍和精锐。
但在大清入关之后，随着这个疆域的逐步稳定，战争也越来越少，久而久之，也使得旗人的战斗能力开始迅速下降。
所以，康熙就想着利用这个围猎的机会来锻炼旗人的骑射和作战能力，于康熙二十年时设立了这木兰围场。
而木兰秋弥的围猎行动，其实和打仗是有很多共通之处的。
比如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京城出发之后，一路的安排要如何布置，包括京城奏报的接收和批复，队伍的前锋和断后，各类物资的供应，以及到达围场之后，由谁来负责外围，谁来负责内围等等，这和打仗时的行军安排很是相似，也都是需要各部门密切来配合的。
这也是清朝皇帝喜欢围猎的重要原因，也是让皇子皇孙从小就参与围猎的重要原因。
目的就是要从中去锻炼他们的体魄、胆量和骑射的技能，以及彼此协同配合的能力。
这样整体看下来，所谓的木兰秋狝就相当于一场全国八旗兵军事训练的典范和比武竞技的场合。
所以，这一路上，胤祺自是不得闲的，他们这一众随行皇子都被康熙安排到各大营中，各司其职，也算是变相地锻炼了他们实战能力。
至于安清等一众女眷嘛，则被安排在队伍中间，一路乘坐着马车缓慢地跟着大部队而行。
这个‘缓慢’则是和她上次从科尔沁嫁过来时相比的，当然，那时候的送嫁队伍和现下这大部队那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当初安清从科尔沁来时行车速度也不算太快，大概用了十来天，这次她问了胤祺，保守估计也要二十来天吧。
毕竟，康熙出巡到一处时，若有需要还要接见地方官员或处理政务。
再说了，出于对皇帝出行的安全问题和皇家颜面的考虑，马车的速度也不宜过快。
安清对此也表示接受良好，路途中慢慢地行驶，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也不错，而且跟着康熙出行，自然是也不会受罪的。
要知道从京城到木兰围场的路上，为了解决沿途的吃、住问题，就修建了20多座行宫，其中后世熟知的热河行宫——避暑山庄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防止路途中无聊，安清也是提前做了充足出游准备，首先，果干瓜子牛肉干等零食自是不能少的，其次就是……解闷必备之叶子牌。
当然，打叶子牌也是需要人手的，安清首要人选自然是太后和宜妃了，那还差一人，本来乌兰嬷嬷是最佳人选，但她老人家偏偏有个晕车的毛病，那这可就少一人了。
至于紫苏她们几个，让她们同太后和宜妃同桌打牌，怕是吓都要吓死了，安清也就不为难她们了，于是，她最后把目标放在了四福晋身上。
一是四福晋的马车同她的马车前后挨着，她去找人确实方便，其次嘛，这次随行的后宫女眷中也没旁人了，康熙那些年轻嫔妃就别想了，皇子福晋这边，她也就和四福晋还算有点交情，其他那三位，真不熟。
而咸福宫妃嘛，可不是安清排挤她哦，巧了不是，她也晕车，也算是让人省心了。
打叶子牌的地点自然是在太后的马车上，康熙一向孝顺，太后的马车那叫一个宽敞舒适。
四福晋一开始还放不开，但安清秉持着人是她请来的，那自然不能让人有受到冷落的感觉，于是，她便积极地在三人中活跃气氛，四福晋后来也慢慢放开了不少，她们这牌友阵容也算是定下来了。
这天，她们又在太后的马车上打了好一会叶子牌，但见她老人家有点疲乏后，三人便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从太后马车下来后，安清便开始拉着宜妃耍赖，假装要去抢宜妃的银袋子，因为她今天手气太差了，以一输三的姿态，果断让自己银袋子见了底。
四福晋见安清的样子，以为她是真的心疼银钱，作势就要把赢得银子退给她。
安清自是不能要的，她本来就是故意和宜妃闹着玩的，“不用，四嫂，我这人牌技虽不行，但牌品还是很好的，愿赌服输！”
说罢，她嘿嘿一笑，道：“待会我去额娘那马车顺点好东西，定能把今个输的银子赚回来。”
宜妃听到她这话，气的就要赶她，可安清是谁啊，牛皮糖一个，自是甩不掉的。
三人很快来到了宜妃的马车前，安清在同四福晋道了别后，果断爬上宜妃的马车，然后，那马车中很快传来宜妃的笑骂声。
四福晋羡慕地看了一眼后，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
这些日子，她算是近距离见识到了安清与宜妃的相处模式，心里真的是又羡慕又向往，但她也知道，她和德妃是永远不可能这样的。
不过，关于四福晋与德妃婆媳面和心不和的事，安清在宫里也是听说了的，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发现四福晋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性子温和，待人也真诚。
怎么说呢，端庄稳重、贤惠温婉这些词用在她身上则再合适不过了。
至于德妃呢，瞧着也不像是那种凡事都挑剔儿媳妇的恶婆婆。
而且，她在宫里向来有宽厚待下的好名声，可见也不是一个刻薄之人啊，那为何偏偏对四福晋不喜呢，安清对此真的很是不解。
“这四福晋是已逝的孝懿仁皇后给四阿哥选的，德妃估计是心里膈应的慌吧。”宜妃淡淡地解释道
安清不由愣了下，已逝的孝懿仁皇后，不就是四阿哥的养母嘛，原来四福晋是她给四阿哥选的啊。
这事她之前还真不知道，在安清的认知里，还以为所有皇子福晋都是康熙来定的呢。
宜妃似是想起来什么事，不由撇了撇嘴：“旁人定是不行的，但谁让孝懿仁皇后是皇上的亲表妹啊。”
安清一听这酸溜溜的语气，立马明白了，得嘞，看样子这孝懿仁皇后应该在康熙很受偏爱。
但宜妃酸归酸，还是不得不讲句良心话，“但不得不说，孝懿仁皇后对四阿哥是真没得说，这乌拉那拉氏可是满洲大族，四福晋的阿玛费扬古如今在朝堂上也是身居要位，家族势力也不容小觑，孝懿仁皇后在临死前拼着和皇上最后的情分，为老四找了这门好亲事，也不知德妃有什么好别扭的，只要对她儿子好不就行了。”
孝懿仁皇后从小抚育四阿哥，自是对他疼爱有加的，就像是太后于老五一般。
当然，宜妃也大概知道德妃别扭什么，孝懿仁皇后、四阿哥和德妃，与她、老五和太后还是不一样的，她们一个是养母，一个是生母，本就都在争四阿哥心中‘母’这个分量，但她是老五的生母，太后是老五的皇玛嬷，她们之间并不冲突。
“但再介意又如何，如今孝懿仁皇后人已经去了，还是该往前看才是，她是不知当时后宫有多少人眼红四阿哥这门亲事呢，先不说这身世，就四福晋本人，那在这京城大家闺秀中也是出了名的端庄稳重、贤惠温婉啊。”宜妃道。
能攀上这门好亲事，谁个会不心动。
安清默默问了一句，“额娘，您也心动过吗？”
宜妃也是嘴快过脑子，“那是自然的，老四和老五年纪本来就相差不大……”
话说到一半，她似是终于意识到什么，蓦地闭上了嘴。
安清撇了撇嘴，一脸‘额娘，你果然不爱我’的委屈表情。
宜妃顿时心虚不已，“那个……额娘当时不是还不认识你嘛。”
安清捂住胸口，控诉到：“好伤心啊，原来，我根本不是额娘心中的儿媳妇人选。”
宜妃立马表态，“不，你就是！”
安清眨了眨眼，质疑道：“我一点也不端庄，也不稳重。”
宜妃接着表态：“不用端庄，也不用稳重，额娘就喜欢你这性子。”
安清继续翻旧账：“可我不贤惠，也不温婉，嘤嘤嘤~真是委屈额娘了。”
宜妃：“……”
好想打死刚刚嘴快的自己。
因为有了消遣的方式，路途上的日子也不算无聊，但在马车走了十几天后，安清她们也不再打叶子牌了，太后身子骨虽说还很硬朗，毕竟上了年纪，坐这么久的马车还是会累的。
于是，为了让她老人家好好休息，她们也不过去打扰了，安清也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马车上，主要是这马车越往后坐，越是累人啊。
有时候她都恨不得下去骑马，总归好过在这马车中憋着强，但想归想，却也是不能的，毕竟皇家规矩大于天啊。
就在安清坐马车都快坐散架的时候，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蓝天碧草，见到了那让她心心念念的‘天苍苍，野茫茫’的草原了。

第53章 五福晋53
他们一行人在到达木兰围场之前，这边已经做好了布围工作，据说是太子带着几个阿哥一起完成的。
安清来到她和胤祺的营帐后，紫苏几个直接忙开了，随行的小太监帮着把箱笼从马车上卸下来，搬进帐篷后，她们几个便开始收拾了起来，马祥也把胤祺的东西都送了过来。
看到帐篷内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安清也不想站在里面碍事，于是直接走了出去，在附近闲逛了起来。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映红了西边的天空，把整个草原染成了一片金色。
她站在帐篷后的小山丘上，淡淡的青草夹杂着泥土的清香扑鼻而来，举目望去，远处的牛马成群悠哉地吃草，她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实感。
回来了。
她终于回来了！
上辈子安清从没有来过草原，对草原的印象大概也就是书本上那句‘风吹草低见牛羊’吧，她本身对草原也自是没什么情怀，但谁能想到来到这里后，她却成了一个土生土长的草原上的儿女。
从尚在襁褓之中，长到十七岁，她看似适应了草原上的一切，但其实只有安清自己清楚，她还是一直没太融入进去。
单从她给自己和身边侍女起的这些汉人名字便能发现，身边的人都以为她是喜欢汉文化的缘故，但实则是因为什么只有安清自己心里清楚。
可想来也是唏嘘，当她离开后才发现，如今这片土地也成了她不舍的故土，这大概就是人总是对失去的东西更在意吧。
安清感慨了一番后，要告诫自己，日后定要引以为戒，好好珍惜当下拥有的才是正道。
胤祺过来时，远远便瞧着安清站在那里的身影，而她望着的方向，正是科左后旗辖区的。
他走近后，把手中的披风给她披上，轻声叮嘱道：“塞外天气冷的早，晚上则更冷些，小心着凉。”
安清也缓过神来了，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他身着一身白色滚银边骑装，身姿挺拔修长，越发趁得人清俊英气了不少。
不过，见他浑身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刚忙完回来。
“今个怎的这么回来了，皇阿玛舍得放你们回来了？”她笑道。
胤祺轻笑着点了点头，回道：“皇阿玛再不舍得，也得放我们回来睡觉吧，就算儿子再香也不能天天看着不是。”
安清见他竟用自己的口气开玩笑，也忍不住乐了。
胤祺顺着她方才看的方向望去，开口道：“皇阿玛已经下旨，让蒙古各部的王公贵族明日过来觐见，你阿爹和哥哥也在其中。”
安清轻点了点头，是啊，明日便能见到了。
两人并肩站在那里，看着夕阳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没多久紫苏过来喊人了，他们见时辰确实也不早了，便回了营帐。
草原的夜色，宁静而美丽，他们一行人在木兰围场度过了第一晚。
第二日一大早，安清刚用膳，翠柳便急匆匆地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进来。
“主子，王妃来了。”
一听这话，安清倏地下站了起来，“我阿娘来了？她在哪呢？”
她边问就边要往帐篷外走去，这着急的模样，压根等不得翠柳说话。
下一秒，帐篷直接被人从外掀开，一个身着蒙古贵族女子服饰的人走来进来。
“阿娘！”
安清声音夹杂着明显的愉悦，几个小跑步直接冲进了来人的怀里，而来人正是安清的阿娘，娜仁王妃。
娜仁王妃险险稳住了身子，一脸无奈道：“你这丫头啊，怎的一年多没见，还是这般孩子气，真是长不大啊。”
安清趴在她阿娘怀里，扭了扭身子，撒娇道：“我就算再大，也是阿娘的女儿，这点一辈都不会变。”
说罢，她还不忘倒打一耙，“莫非一年不见，阿娘嫌弃我了？”
娜仁王妃忍不住摇了摇头，只是她还没得及说什么，突然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过来，“姑姑羞羞脸，这么大人了还撒娇。”
安清一愣，忙抬头往后看去，果然看到两个熟悉的面孔。
“大嫂，你也来了啊。”
娜仁王妃身后的那个穿着一身红色蒙古服饰的女子，便是安清大哥阿布喇坦的妻子，如塔娜，也就是安清的大嫂。
而她大嫂身边站着的小男孩，就是安清的侄子乌日图，她大哥大嫂的长子。
乌日图今年九岁了，是个壮硕的蒙古小子，算起来也就比安清小八岁，算是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长大的。
不过，准确来说，他应该是跟在伊德日屁股后面长大的，她从小喜欢折腾种地那点事，这小子没耐心待不住，还是比较喜欢跟着伊德日满草原的跑。
“你这臭小子，没大没小的，说谁羞羞脸呢，小心我告诉你阿爹，让你阿爹揍你屁股！”安清说罢，还举了举拳头，自认是威慑力十足。
乌日图撇了撇嘴，有些无语道：“姑姑你就会告状，从小到大都是这招，你就不能换个新招术吗！”
安清耸了耸肩，回道：“你管我呢，再说了，为什么要换，好用不就行了。”
在斗嘴一事上，乌日图显然不是安清的对手，只能气呼呼地瞪着眼在那生闷气。
安清也没管他，转头看向如塔娜，问道：“大嫂，你没把多兰带过来吗？”
多兰是她大哥大嫂的小女儿，去年安清出嫁时，她大嫂那会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后来才写信告诉她生了个女儿，算算这会也一岁多了。
如塔娜摆了摆手，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别提了，那小丫头这会正是多动的时候，见到什么都想薅一把，现在带她出门太折腾了，我把她丢给你二嫂了，等明年再带来给你见见吧。”
安清笑着点了点头，她之前听她阿娘在心里提过，说她大哥的小闺女很是活泼好动，她大嫂每日带的都很心累。
当然，她阿娘还顺势夸了她一波，说她小时候可乖了，不哭不闹的，就没见过像她这么乖的孩子。
安清心想，她那会怎么说也是个成人的芯子，能不乖嘛。
不过，一想到小时候那会，她就忍不住嫌弃起了她三哥，因两人是双胞胎，自是打小就放在一起，他可真是太能哭了，那嗓门大的啊，她躺在他旁边，有时候都被震的脑仁疼。
后来还是她好不容易折腾了一通后，才让她阿娘把他们俩分开，但也没分多开，就是一个里面一个外间的距离，但总归也好了些。
简单的聊了几句后，安清忙把人迎了进来。
分别一年多，几人自是有着说不完的话，安清拉着她阿娘和大嫂一个劲地问家里的事，还忙让紫苏把她给家里人准备的礼物都拿了出来。
乌日图对安清送他的那把嵌宝石柄金鞘匕首喜欢的不行，不过，这东西并不是安清准备，是胤祺私库里东西，之前见她为家里人准备礼物，知道她有个侄子，便让人给她送了过来。
“姑姑，这匕首我可太喜欢了，谢谢姑姑！”
安清揉了一把小家伙的脑袋，没好气道：“你个臭小子，这会知道姑姑好了。”
乌日图嘿嘿一笑，“姑姑本来就好，我一直都知道。”
见姑侄两人闹的开心，娜仁王妃和如塔娜也跟着笑了起来。
如塔娜也知道婆婆和小姑子好久没见了，母女俩两人定是有许多私房话要说，于是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带着乌日图出了帐篷，把空间留给了她们母女。
见儿媳妇出去后，娜仁王妃总算是彻底放开了，拉着安清好一阵嘘寒问暖，从京城吃穿用行是否适应，问到了宫里那些娘娘妯娌好不好相处，总而言之，只要能想到的都要亲耳确认一番才行。
虽然这些事情她都在过去一年多往来的信件中说了好多遍了，但安清却仍不厌其烦地解释着，但最后的最后，话题果然还是绕到了孩子上。
“你这肚子还没消息吗？”娜仁王妃担忧地问道。
安清如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我这个月的月信前两日刚过去。”
娜仁王妃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自从成亲半年后，她阿娘每次来信都会问这个问题，不过她知道她阿娘在担心什么，毕竟在古代，子嗣对后宅女子有多重要就不用多说了。
但安清却是真不着急，“阿娘，真没事，你别担心，我那后院不是有个小阿哥嘛。”
胤祺总归又不是没有子嗣，就算退一万步讲，她真要是就生不了，那后院能生的人又不是没有，总归又不会让他们皇家绝了后的，怕什么啊。
娜仁王妃默默叹了口气，当初赐婚圣旨下来那会，因着五皇子后院有庶长子的事，他们可没少为安清抱不平，但如今看来，还多亏有那个庶子呢。
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往四周查探了一番后，低声问：“你同阿娘说实话，你是不是让麦冬给你用避子汤了？”
安清忙大喊冤枉，“阿娘，我可没有啊，不信你去问麦冬。”
娜仁王妃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也不是她不信任安清，相反的，就是因为太了解她了，知道她从小到大虽瞧着乖巧，但实则脑子里有不少稀奇古怪的想法，大胆的很。
她还曾多次说过自己一辈子都不想嫁人生子的话呢。
安清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只能无奈地解释道：“阿娘，宫里每月定期都会有太医来诊平安脉，女儿就算再大胆，也不敢拿皇家子嗣开玩笑啊。”
麦冬的医术是还不错，但也没到能瞒过整个太医院的地步吧，要知道每月诊平安脉的太医都是轮换着来的，而且，太医的脉案是记录在册的，但凡发现什么不妥，定是要往上报的呀，她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她家人想想。
先别管安清有没有这个心，她可是真真没这个胆子。
娜仁王妃一想也是，安清虽大胆，但做事却向来有分寸，这事牵扯这般大，她定是不会做的。
安清知道她阿娘担心自己，于是出言劝解道：“阿娘，麦冬和太医都有给我诊过脉，我的身子并无任何不妥，估摸着就是缘分没到吧，您不用替我担心。”
娜仁王妃自是也知道这个道理的，“那宜妃娘娘和五贝勒是什么态度？”
胤祺倒是没什么反应，安清都没听他提过这事，所以便默认他也不着急吧。
至于宜妃嘛，她还真同自己提过。
当时，安清还以为大美人婆婆是要催她呢，谁知人家开口就是让她不要着急，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乱喝那些汤药什么的。
最后的最后，她还以为后宫实际的案例开解她，说什么要孩子太早本就不是什么好事，对母亲和孩子都不好之类的话。
哎呀~安清都不得不感慨，她这辈子的命真是好的没话说，有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家人，还摊上了这么好的婆婆。
看来是老天看她上辈子太苦了给她的补偿吧。
娜仁王妃一听竟还有这事，瞬间就放心了不少，嘴里直念叨着宜妃是个心疼媳妇的好婆婆。
安清没皮没脸接道：“那没法子啊，谁让阿娘你生了这么讨人喜的闺女，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
娜仁王妃见她这副没正经的样子，顿时又气又好笑，母女两人笑笑闹闹的，气氛倒是比方才好了不少。
就在这时，紫苏突然进来禀报，说是胤祺带着她阿爹和她大哥过来了。
而营帐之外，胤祺正在招呼岱布和阿布喇坦外面等着。
乌日图和他阿娘在附近逛了一圈后，回来后便远远看到阿爹和爷爷在那站着，于是一溜烟地甩开他阿娘冲了过来。
“阿爹，爷爷！”小家伙先是喊了两人一声，然后歪着头看向胤祺，似是意识到什么，突然气呼呼问：“你就是我姑父吗？”
就是他抢走了自己的姑姑！
看着面前来者不善的小男孩，胤祺愣了下。
但他还没来及开口，阿布喇坦突然厉声道：“乌日图，休得无礼”
说罢，又冲着胤祺抱拳行了一礼：“五贝勒莫要见怪，是犬子不懂事。”
胤祺摆了摆手，回道：“大哥不用多礼，都是自家人，无碍。”
说罢，他蹲下身和乌日图保持齐平，道：“没错，我就是你的姑父，你就是乌日图啊，我知道你，听说你马术很好。”
岱布和阿布喇坦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读出一抹深意。
之前他们从安清的信件中得知，这五阿哥性情和善，待她也很好，之前他们还是半信半疑，这会倒是有些信了。
毕竟，若不是顾念着安清，他没必要对他们如此。
乌日图一听胤祺说知道他，还知道他马术好，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你怎么知道我？！”
胤祺笑着回道：“是你姑姑同我提的，她很想你。”
乌日图听到这话，顿时骄傲的不行，转头冲他阿爹和爷爷抬了抬下巴，“哼！我就说吧，我姑姑肯定最想我了。”
话落，也成功换来了他阿爹和爷爷的一个白眼。
安清从帐篷内走出来，远远便看到了外边的岱布和阿布喇坦，“阿爹，大哥！”
两人闻声同时转头来，“小妹/闺女！”
见到女儿，岱布也一改方才威严不苟言笑的做派，快步迎了上去，然后，在两人相隔两步之遥时，突然停了下来。
众人也不由一顿，都以为他要做什么。
谁知，岱布上下打量了安清好一会，幽幽地吐出两个字：“瘦了！”
众人：“……”
安清默默捏了捏自己略显圆润的腰肢，要不是知道她阿爹的性子，她都得以为他这是在反讽她。
毕竟，今个早上她才发现去年从科尔沁带到京城的骑装竟然不合身了，紧了不少。
难道这就是独属于她阿爹的亲情滤镜？安清默默想。
娜仁王妃好不容易才忍住扶额的冲动，忙上前打圆场。
闹呢，自家姑爷还在呢，你就说自己的闺女瘦了，这不是变相地指责人家亏待你女儿嘛。
“你胡说什么呢，哪里有瘦了，你瞧她那脸都圆成什么样了啊。”
安清：“……”
倒也不用说的这么直白！
被阿娘嫌弃一番的安清，忍不住小声嘟囔道：“也没这么胖吧。”
谁知，乌日图这个臭小子偏偏没有眼力见，还在那自顾自地说：“我就说姑姑的脸怎么长圆了些，原来是胖了啊。”
安清：“……”
说好的人间有真情，人家有真爱呢！
几人在门口简单聊了几句后，胤祺便把人都请进了营帐内。
安清有些沮丧地走在后，心里默默发誓要减肥。
唉~原来她这辈子也不是易瘦体质啊，之前在科尔沁的时候，她怎么都吃不胖，为此她还沾沾自喜都不行，如今看来应该是那会满草原跑消耗大的缘故。
这不，到京城的日子太过安逸，就立马原形毕露了。
天道好轮回，肉肉饶过谁啊，反正是没饶过她，两辈子都没有！
胤祺发现安清一副沮丧的样子，忍不住走到她身边，低声安慰道：“你不胖。”
安清眼睛倏地亮了，“真的？”
胤祺笑着点了点头，“一点都不胖。”
安清心满意足了，好吧，人有时候还是需要些善意的谎言的。
至于减肥的事，就等回到京城再说吧，这好不容易和家人见上一次，就暂时不考虑这令人糟心的事了。
娜仁王妃默默地把两人的互动看在了眼里，脸上也不由闪过一丝笑意。
众人在营帐内聊了会家常，没过多久，乾清宫的小太监突然找了过来，说是康熙召见安清的阿爹和大哥。
“五贝勒，皇上让您也过去一趟。”
康熙召见自是不敢耽搁，于是，胤祺同岱布和阿布喇坦父子俩匆匆来到康熙所在的黄幔营帐，只是，他们进去后不由愣了下。
三人都以为康熙突然召见岱布和阿布喇坦父子俩，定是和其他蒙古各部王公一起，谁知并不是蒙古各部的人，而是随行的户部和农政司官员。
还有除了胤祺外，另外四位随行皇子。
压下心头的困惑，三人上前行礼，康熙抬了抬手，示意三人免礼，随即说出让他们过来的缘由。
原来是被派去巴林部蒙古传授农耕之术的黄茂等人赶过来了，其中自然也包括安清的二哥和三哥，这也是康熙让岱布和阿布喇坦过来的原因。
没多久，外面的小太监就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为首的便是黄茂，然后便是安清的二哥罗布藏喇什和三哥伊德日。
他们风尘仆仆而来，但因康熙召见的比较急，所以都没来得及收拾便直接过来面圣了。
几人行完礼起身后，康熙盯着下首的伊德日，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小子怎么搞的啊，好像又黑了！
不得不说，因着之前黑福晋闹的那乌龙，康熙每次见伊德日，第一反应就是看他黑没黑。
而他坐在上首，又本是这满屋子人都关注的重点，他的一举一动自是时刻被众人看在了眼里，然后，大家都不由地随着康熙的视线看了过去。
待看到伊德日那张黑脸时，众人似乎明白康熙在看什么了，特别是太子等一众皇子，他们都强忍着笑意朝着胤祺看去。
伊德日被众人看的一头雾水，忍不住挠了挠头。
不是，都看他做什么，他好像没闯什么祸事吧。
想到这里，伊德日不由地去向他阿爹和大哥二哥求证，但三人明显也在状况之外。
康熙似是终于回过神来了，轻‘咳’了一声，但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伊德日，你这脸怎的这么黑了？”
伊德日“啊”了一声，明显没想到康熙会问他这话，只能本能的回道：“回皇上，微臣打小就容易晒黑，这刚过来夏季是黑点，到了冬季就能好些。”
说罢，他还扭头看向一旁的罗布藏喇什，“二哥，我今年还好吧，应该不算太黑。”
今年夏季可是有差事的，他都没怎么在草原上疯跑。
众人：“！！！”
都这样了，还不算太黑？！
那他最黑的时候得多黑啊。

第54章 五福晋54
对于在场众人间的眉眼官司，岱布父子四人均是一脸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茫然无措。
伊德日更是纳闷的不行，他打小黑到大啊，之前旁人见了他也没这么大反应呀，难道是……紫禁城的男子现在都以肤白为俊美的标准了吗？
伊德日心里小小震惊了一把，那这也太荒唐了吧，怎么说满人也马背上的民族，向来最是推崇巴图鲁，可他还没见过哪个巴图鲁是小白脸的！
不行，改日定要去问问小妹，他默默地想道。
若说此情此景对岱布父子四人是茫然无措，那对胤祺来说就有些煎熬了。
面对兄弟们投来的打趣视线，胤祺倒还能坦然以对，但对于岱布父子不时投来的不惑求解的目光时，他却只有躲闪的份了。
毕竟，曾经那场关于‘黑福晋’的乌龙，他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啊，尤其是一想到新婚那晚他竟还真受到影响了，就忍不住羞愧汗颜。
胤祺无奈地看向他皇阿玛，只希望他能快点把这一话题揭过去，也好让他早点摆脱这囧破的局面。
康熙接受到儿子那略带哀求的目光时，心里顿时乐了起来，不仅没有任何愧疚，甚至还有一丝继续看他出糗的恶趣味。
当然，他也知这场合不对，于是也适可而止地回归到正题上，让黄茂等人进行述职陈述，就类似于后世的阶段性述职汇报。
黄茂身为此次被派遣去蒙古各部传授农耕之术的领头官员，这种事自是由他来做，而黄茂身为原内阁大学士自也是很擅长这种文职类的工作，于是，洋洋洒洒开始了他的述职演讲。
“回禀皇上，臣今代表我等向陛下禀报乃臣等所涉及之事宜，微臣等人于去年八月奉命去科尔沁等蒙古诸部……”
黄茂所陈述内容虽冗长，但重点却也很突出，主要强调了去年在蒙古各部取得的成果，以及过程中发现的问题及遇到的困难等等，同时也给出了相应的解决之法，且每一项都言之有物，不是那种泛泛之谈的花架子。
从康熙现场给的反应来看，可见对他们这一趟差事的表现还是非常满意的。
黄茂将其看在眼里，心里也随之松了口气，在接下里的回报过程中也越发游刃有余了起来。
其实，这一年在蒙古各部奔波，他也真的是收获颇丰，当初被皇上派了这差事时，也是因为他在朝中得罪了人，被人推出去挡枪的。
虽然因康熙向来重视蒙古各部的垦荒耕种之事，这看着是件好差事，前提是得办好了。
只是，但凡在朝堂中混了些年头的人都知道这对他黄茂而言却是趟出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想他一内阁大学士，对农耕之事的了解多半都是纸上谈兵，再加上蒙古各部历来就不重视农耕，可想而知这差事想办的出彩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本来够难的了，谁知康熙突然给他派了两个人，还是科左后旗札萨克多罗郡王家的儿子，当朝五皇子福晋的哥哥，这摆明了就是塞进来充数的啊。
不用想都知道，那些王公贵族家的孩子哪里懂得种地的事啊，更别提向来习惯游牧为生的蒙古部落了。
要不然他们这趟所谓的‘给蒙古各部传授农耕之术’的差事又从何而来的呢，想来也是有些好笑。
对于这雪上加霜的情况，黄茂当时绝望极了，届时除了要办差，还要想法子应付着这两个蒙古王公家的王子，他只觉自己的官场生涯怕是要到头了。
但谁能想到啊，在接下来这一年的时间里，他却从罗布藏喇什和伊德日这两个蒙古王子身上学到了很多很多，或者说，若是没有两人的加入，他们这趟差事定不会办得像如今这般出彩。
然而，最开始的时候，黄茂并未把两人看的多重要，即便是到了蒙古后，两人也积极地参与到差事中，并给出了不少建议，但他都没太当回事，反而更加看重随行队伍中那些懂农事的官员，当然，事实也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那些官员是懂些农事，但却不懂牧民以及当地的实际情况，上来就要开垦那些水草肥美的地区，这自然引起了当地牧民和蒙古贵族们的反对，毕竟这些也是他们放牧时的首选。
这么一看，反而是罗布藏喇什和伊德日的那些建议更有实操性，不去碰那些大片水草茂盛的地区，而是鼓励牧民去开垦那些小片分散，或者靠近山区的地方。
黄茂这才想到临行之前，康熙把他叫到乾清宫时说的话，说科左后旗的辖区内半牧半农的模式已初成气候，让他可参考借鉴。
于是，他这才力排众议，采用了罗布藏喇什和伊德日的那些建议，后来才发现两人对农事的了解程度远超他们所有人，而结果也确实给了他很大的惊喜。
其实，他们这次的差事本来就只是给蒙古各部传授农耕之术和引水灌田之法，但随着罗布藏喇什和伊德日成为他们一行人的主导后，他们又涉及到了如何合理开垦、避免成为咸草丛生的不毛之地（土地沙化盐碱化），以及如何规划农牧用地和缓解牧民农民之间矛盾等等问题。
可谓是超额且漂亮地完成了这次差事，他们一行人也因此多次被康熙下旨嘉奖。
黄茂很清楚，这些都是两人的功劳，他自是也不敢昧下来，两人出身贵重，是蒙古王子，又是当朝皇子的大舅子，他但凡不是脑子坏掉了都干不出这事。
再者，黄茂此人向来为人正直，也并不是那等子无耻贪功之人，所以在每次给康熙的奏折中都有一五一十地禀告。
所以，黄茂此时汇报的这些，康熙也自是早就知晓的，这也是他对罗布藏喇什和伊德日两人此次差事最满意的地方。
这些年康熙也很是纠结，坚持以农为本，放在蒙古那边大片肥沃闲置的土地不开垦，着实浪费土地了。
然而事实却是，从大清入关后便有一直鼓励蒙古各部垦荒的事，而这些年来也确实出现了不少问题，农牧矛盾就先暂且不说了，因不合理的开垦，造成不少不少原本水草肥美的草地成了不毛之地，又无法农耕，也无法再放牧，才真真是丢了夫人又折兵。
在看到科左后旗的成功之前，康熙甚至都有在考虑蒙古各地禁荒的事了。
而且，这些年的蒙旗垦荒并没有达到解决牧民贫困的目的，在垦荒中真正得到好处的是蒙古贵族，广大牧民依然贫困如故，与他鼓励垦荒的初衷相悖了。
不过，若是按照科左后旗的法子来，最终受益的却是牧民，当然，蒙古贵族也是能受益的，只是会少一些，但却更持久。
在场的众人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再加上他们大多是户部及农政司的官员，所以从黄茂这番论述中，便知道他们这趟差事办的很是出彩，接下来定是少不了一番嘉奖的。
特别是有些知道黄茂这趟差事是如何来的人，心里忍不住羡慕了起来，这厮运道真是好，竟能让他碰到像五福晋一家这般擅长种田的人，这趟差事不就是妥妥地跟着沾光嘛。
当然，除了羡慕之外，他们此时更关注却是一个问题，去年科尔沁敖汉、奈曼以及喀喇沁诸旗的那季冬小麦，是如何避免冻害的！
这个问题可谓是折磨他们一路了，每天都抓耳挠腮的，毕竟，现场有不少农政司专门研究如何避免小麦冻害的官员，这些年他们可谓是什么法子都试了，可偏偏就是不见效果啊。
黄茂听到这一问题，立马把视线看向了罗布藏喇什和伊德日兄弟两人，意思很明显，这事他不懂别问他。
罗布藏喇什也没推脱，直接上前回道：“回禀皇上，去年冬季太冷了，小麦还是受了些冻害的，但因微臣带着各部的牧民在越冬前实施了一些措施，比如施肥、压麦等，使得小麦冻害并不是太严重。”
这样开春后，他们又及时进行了一些弥补措施，才挽回来不少麦苗，没有出现严重减产的情况。
众人听到这话不由一愣，施肥倒是好理解，但是‘压麦’是什么意思啊，他们之前可是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
“压麦是何说法？”康熙适时问出了所有的心声。
罗布藏喇什回道：“回禀皇上，压麦就是用滚石在麦田里来回滚压小麦，压抑住其长势。”
众人不由一愣，压抑住小麦的长势？
压麦！
这说法可谓是推翻了户部和农政司所有人的认知，或者是在场所有人的认知，除了先前被安清科普过的胤祺。
“这是为何？”马齐不解地问道，“庄稼长得好，收成才会好啊，这是从古至今的道理啊。”
罗布藏喇什却摇了摇头，回道：“这法子是以前我妹妹告诉我的，我也只是依葫芦画瓢照做罢了，若是大家想了解更多，可能要问她了。”
这话一落，在场的众人不由一愣，他妹妹，那不就是五福晋吗！
所以，这小麦降低冻害的法子也是五福晋想出来的？！
胤祺看着罗布藏喇什，心里不由有些微微触动。
旁人可能不知，但他却是知晓的，压麦这法子背后的缘由，安清之前给他们写信时分明是说了的，所以，罗布藏喇什哪里是不知道啊，分明是不想把安清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康熙一听是安清想的，先是一愣，随即却又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他还是低估了那丫头在种地上的天赋啊。
只是，不知康熙想到什么，突然转头看向胤祺，“老五，去年你福晋那块地的小麦收成多少？”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忘了什么了！
胤祺顿了下，回道：“三斗半吧。”
之前他和安清商量过了，关于她那块地小麦收成的事，他们不会主动提起，但若是康熙问起，自也不用瞒着。
毕竟，瞒着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那可是欺君了啊。
众人一听是三斗半倒也没太惊讶，反而觉得有点少了，毕竟亩产才60来斤，明显是欠收的呀，所以，他们也不由怀疑起了这‘压麦’是否真的有用。
谁知就在这时，马齐却突然高声道：“什么，三斗半？！”
他一脸惊讶地看向胤祺，“五贝勒，您确定五福晋那一小块地就收三斗半？”
胤祺点了点头，回道：“收麦子的时候我在现场，也是我亲自称的重。”
康熙似是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梁九功，快去把五福晋请过来！”
梁九功忙应了下来，转身往外走去。
只是，他来到安清的营帐时却扑了个空，被告知五福晋和她阿娘给太后请安去了，于是他也不敢耽搁，立马朝着太后的营帐而去。
而此时太后的营帐内，说来也是不巧，安清和她阿娘过来时，咸福宫妃和阿娘也在，另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科左中旗的贵族女眷，应该都是和太后攀着亲戚的吧。
她们本就都是科尔沁的，虽属于不同的旗，但总归也是亲戚，再加上蒙古各部与京城满洲贵族差不多，都是姻亲不断，这么一牵扯，安清阿娘和咸福宫妃阿娘母家竟还连着亲呢。
好家伙，这一下子大家便熟络了起来。
安清在旁边默默看着她阿娘在那社交，顿觉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没法子，她阿娘是那种典型的社交达人，这种场合简直就是她的舒适区，安清虽从小见惯了她阿娘在人群中长袖善舞的样子，但每次见了都还是忍不住感慨一下。
在帐篷内待的有些闷了，安清准备便出来站一会，透透气再进去，反正这里面一时也用不上她。
谁知，她人才刚出来，咸福宫妃竟也跟着出来了，还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安清：“……”
怎么把她给忘了啊，早知道就憋死在帐篷里了。
就在安清各种悔恨不已时，咸福宫妃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安清认命地行了个礼。
咸福宫妃随意抬了抬手，好像还不太耐烦的样子。
安清好不容易才忍住想翻白眼的动作。
就在她做好了咸福宫妃找茬的准备时，谁知人家什么也没说，往她旁边一站不动了，好像她也只是出来透气的一般。
安清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不由有些庆幸，毕竟她也本就不想和咸福宫妃起冲突，而且还是在这里。
两人谁都不说话，就这么默默站了好一会。
安清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便准备要进去了，“娘娘，晚辈先回去了。”
说罢，她行了个礼便要离开。
“你等等。”咸福宫妃伸手拦住了她，“我有话要和你说。”
听到这熟悉的开场白，安清忍不住默哀了一秒钟，心想还是躲不过去啊。
“娘娘，您说。”她语气恭敬道。
不管怎么说，只要她把礼数做到位了，那就算对方要找茬，她也是有理的那一方。
就在她做好了承受对方的刁难时，咸福宫妃却突然熄火了，她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一会，才开口道：“那个……多谢你的那什么薄荷糖，很有用。”
安清懵了下，这和她预想中的不一样啊。
不是要找茬嘛，怎么突然道谢了啊？
还是说，这是她的先扬后抑，纯纯来搞她心态的。
咸福宫妃看到她这般诧异，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放心吧，我以后都不会找你麻烦了。”
说罢，她气呼呼地转身就离开了。
安清懵圈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转身看向身边的紫苏：“她方才说什么？”
紫苏如实回道：“咸福宫娘娘说，以后不会找您的麻烦了。”
安清眨了眨眼，她这是吃错药了，怎的突然就转性了啊。
不过管她转没转性呢，只要不找她麻烦就行，说不定就是单纯因为见到家人心情好呢。
这个她懂，就像她一样，今天见了她阿爹阿娘他们，心情也好的没话说，就算是这会她最讨厌的人站在她面前，她估计都能对那人笑一下吧。
然而事实是，咸福宫妃这会心情可算不上好，她说不找安清的麻烦自也不是因为这个。
主要是这次太后再三告诫她，不要去招惹安清，否则她日后便不会再护着她，咸福宫妃想不忌惮也不行，毕竟在后宫中，若是没有太后的庇护，她怕是会被康熙一直关在咸福宫中吧。
而且，太后还把这事告诉她阿爹阿娘，毫无疑问，她再次换来一顿臭骂。
咸福宫妃也不傻，知道草原上的部落本就亲戚连着亲戚，若是结仇了对大家都不好，她也正是因为知道如此，才会觉得安清应该和自己站在一起的。
虽然她想不通缘由，但总归是把这份忌惮放在了心上。
算了，她惹不起总躲的起吧，这也是方才咸福宫妃临走前的想法。
安清可不知咸福宫妃这想法，不然肯定会大喊冤枉，谁惹谁啊，谁又躲谁啊。
至于咸福宫妃刚刚提的那薄荷糖的事，这还确实是巧了，之前安清听说乌兰嬷嬷坐马车晕车的事，便拉着紫苏一起做了些薄荷糖、话梅等能缓解晕车的小零食，想着在路上能让她好受些。
后来，在太后的马车上，碰巧见到了咸福宫妃身边的宫女说她晕车晕的不行，安清也是看在了太后的面子上，让紫苏拿了一盒薄荷糖送了过去。
她本以为咸福宫妃会随手扔了呢，没想到她竟还真吃了啊。
梁九功过来时，安清刚回到营帐内喝了杯茶水。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吉祥。”梁九功俯身打了千，道。
太后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礼，“怎的这会过来了，是皇帝有什么事吗？”
梁九功回道：“回太后，奴才是过来找五福晋的，皇上召五福晋去大帐见驾。”
屋内众女眷一听康熙要召见安清，心下不由惊讶了。
之前她们也有听说，这岱布家的女儿在紫禁城内甚得康熙看重，如今看来还真是不假啊。
安清看向太后，说道：“皇玛嬷，那我先过去一趟？”
说罢，她又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阿娘，虽说知道以她阿娘的脾气吃不了什么亏，但把她一个放在这里，总归还是牵挂些的。
太后摆了摆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去吧，皇帝这会找你，定是有要事，别耽搁了。”
安清点了点头，这才同梁九功一起离开。
其实，她也挺好奇康熙这会召她过去做什么的，难道是她阿爹和大哥那发生了什么？
路上，安清忍不住问道：“梁公公，方不方便透露下，皇阿玛召我所为何事啊？”
梁九功思索了片刻，回道：“五福晋，您二哥和三哥正在面圣。”
安清顿了下，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但还是有些不确定。
但当她一走进营帐，对上胤祺的眼神后，瞬间就确定了，心里也不由默默叹了口气。
她二哥和三哥呀，终究还是没听她的，看来她之前这么多封信都白写了啊。
这一年来，安清是一直是都清楚她二哥三哥在蒙古各部传授农耕之事进度的，自也知道他们在科尔沁诸旗种了一季冬小麦的事。
按照她本来的意思，是想把除了培育麦种之外的功劳都算在他们身上的，毕竟那些都是能容易见效的技术活，这样等明年各地小麦增产后，康熙自也会对他们论功行赏。
届时，再加上他们部落之前的功劳，说不定她阿爹之前想再给他们再挣一个镇国公的愿望就能实现了呢。
谁知她二哥三哥这两个大犟种，死活不同意，安清之前就为着这事连着送去好几封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谁知还是没用。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这会恨不得上去使劲捶两人几拳，这功劳给她有什么用呀，上次青风病那功劳也不小啊，还不是不了了之了。
哼！老康对自己后宫抠门就算，他怎么好意思对她这个儿媳妇抠门的啊，安清幽怨地想。
当然，她也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冤枉人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55章 五福晋55
方才在安清过来之前，康熙已经盘问过胤祺一通了，因着提前和安清商量好了，他也没瞒着，把他知道的安清那块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所以，康熙这会看到安清后，突然就有些不知道要问什么了，楞了好一会，才问道：“老五福晋，你来同大家说说吧，这压麦背后的缘由是什么？”
为何要压抑住小麦的长势呢？
安清愣了下，她本以为康熙上来就要问那小麦收成的事呢，没想到竟是先问的是这压麦之事？
但她也没慌，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回皇阿玛，儿媳之前在庄子上做过测试，冬季之前小麦地面上长势越好，实则地底下的小麦根系反而没有得到很好的生长，土地的肥力是有限的，这压麦便是为了先控制地面小麦的生长，让所有的肥力都优先供给给根系部分，好好把根部扎实了，根深则叶茂，大概也是因为如此那些被压的麦子才更能抵抗冬季的寒冷吧。”
安清这番话简单易懂，并未涉及到农学的专业知识，只是以‘根深则叶茂’为切入点引入，有理有据。
在场众人一听这话，立马就明白了。
但事关重大，马齐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道：“五福晋，您能确定这压麦能防御冻害，不会影响后续小麦的长势？”
毕竟，这可是推翻以往所有人对种地的普遍认知啊，虽然已有结果证明，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也实属正常。
安清自然是确认的，且还有理有据，但无奈她的理和据却无法说出口。
“各位大人不妨仔细想想，这些年来，是不是哪一年越冬前麦苗长势越好，那一年的冻害反而越严重呢？”
众人听到这话不由一愣，纷纷开始回想往年的情况。
半晌后，马齐不由喃喃道：“好像还真是如此，去年就不说，康熙三十五年，陕西年前雨水好，那年小麦越冬前长势非常好，却遭遇了多年未遇的严重冻害，康熙三十三年，山东亦是如此，还有康熙三十二年，安徽……”
他身在户部多年，这些情况没人比他更了解的了，随着他倒豆子般一一细数，众人这下不信都没办法了。
安清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其实，种庄稼很多时候就像是读书一般，若是基础没有打牢，只能盲目地追求读书的数量，读的云里雾里，那到最后就会发现都是徒劳无功罢了。”
所以，种庄稼亦是如此，初期的时候要倾向于把根基打牢了，比如小麦越冬之前，要注重施基肥，压麦等等，都是为了这点。
说罢，她顿了下，道：“而且我觉得，种地也不能不求甚解。”
所以，大多数人说的，并不一定是真理。
身为科研人员，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质疑的精神，质疑后想法子去举证，这才是正道。
众人不由一愣，他们哪个不是寒窗苦读多年，怕是没人比他们更懂这个‘读书’的比喻了。
同时，他们也又不由有些汗颜，对于安清最后‘种地也不能不求甚解’那句，可谓是直接让那些农政司的官员羞愧不已。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之前竟从未想过这些，种地也大抵是遵循前人的经验，不求甚解，怪不得他们比不上五福晋呢。
安清看着众人的反应不禁愣了下，这不是她的本意啊，她之所以说那句话，并不是为了给众人说教，而是要立住她‘喜欢钻研种地’的人设。
没法子啊，只有这样才能让很多事情合理化，也是为了让康熙这个向来敏感多疑的君王不要对她有任何疑虑。
这是她现阶段最重要的事。
然而，安清不知道的是，经过上次青风病的事件后，康熙这会对她‘种地天才’的人设早已深信不疑。
“你那小麦种植的册子可有带来？”康熙方才全程没说话，待众人问完后，才悠悠道。
安清懵了下，不过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胤祺说的。
她摇了摇头，道：“儿媳不知皇阿玛要看，要不儿媳这就让人回去拿？”
康熙轻点了点头。
安清立马出去让守在外面的紫苏回去拿，紫苏也不敢耽搁，没多久便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梁九功接过册子后，忙上前递给了康熙。
康熙看到封面上那《小麦种植实验指导》的字样后，不由会心一样，真是熟悉的感觉啊。
他抬起头颇为赞赏地看了眼安清，安清先是愣了下，随即从那一眼中读到了农学人惺惺相惜之感。
额……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但也知道自己这‘种地天才’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好吧，以后也能轻松一些，不用总想着这事了。
安清这本《小麦种植实验指导》是她后来专门整理的，重点突出，简单明了，就是为了给康熙看的，所以他这会看起来也很轻松，没多久便把这薄薄一册翻完了。
然后，他又让梁九功把那册子递给了马齐等人。
“你们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拟个章程递出来，今年在各地选出几个县出来试试这些法子。”康熙一锤定音道。
安清：“？？？”
不是，她很懵啊，真的不问问她什么吗？
她都已经做好了要被盘问一番的准备了啊，康熙都对她这么信任了吗，突然有点受宠若惊怎么办？
康熙见安清这反应，忍不住笑了笑。
安清总算是回过神来，不行，有些话康熙不问，但她自己不能不说啊，否则日后不能达到他的预期，那倒霉的可还是她。
“皇阿玛，我那块地的产量是个意外，您就算是照着我那法子做，也不能……”
安清话还没说完，却被康熙直接打断了，“放心吧，朕都知道了，老五方才都讲了，是你那种子比较特殊。”
安清愣了下，下意识看向胤祺，只见对方轻点了点头，她瞬间就放心下来了。
胤祺办事向来稳妥，她之前同他讲过那种子暂时不能推广种植。
原理就和康熙那御稻米一个道理，一是种子数量有限，二是培育种子本就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她那小麦种子这会显然还只是起步阶段。
当然，她也同胤祺讲过就算不用种子，只采取她那些法子，虽达不到她这块地的产量，但也是能提高亩产的，而且仅预防小麦冻害这一点，便至少能保证不减产。
看样子康熙也是知道了这点，要不然不会这么干脆利索。
“你这次立了大功，可有什么想要的？“康熙道。
安清愣了下，忙说道：“皇阿玛明鉴，儿媳不敢贪功，想必您也能发现，不管是种小麦，还是旁的，这些都不是一朝一日能有结果的，都是之前儿媳和哥哥们在科尔沁庄子上试了好多年，不知浪费我阿爹多少银钱，才有了如今的成果，所以，这并非儿媳一人功劳。”
岱布父子四人听到安清这话，心里都忍不住闪过一丝无奈，这丫头真是的，就是吃定了他们这会不好反驳她，才这般一股脑的把功劳扣在他们身上，可他们确实是受之有愧呀。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半晌后，才出声道：“放心吧，科左后旗和你阿爹哥哥们的功劳朕记着呢。”
安清一听康熙松了口，立马拍马屁，“皇阿玛英明。”
“那现在先说说你想要什么赏吧。”康熙道。
安清思索了片刻，决定意思意思要点赏就行，万一她要多了，那把她阿爹和哥哥们的份额占了可就不好了。
“皇阿玛，要不您就赏我个庄子吧，我也没旁的喜好，就爱种点地。”她很是乖觉道，“正好还能继续种我那小麦。”
瞧瞧，这一不过火，二不让康熙为难，还表明了自己会继续培育小麦种子的事，她这赏讨的简直不要太贴心。
康熙听到这话，明显很满意，“成，朕就赏你个皇庄，给你好好培育你那小麦种子，若日后能推广种植了，朕定重重有赏！”
岱布见状，立马上前道：“皇上，您可能有所不知，那丫头在庄子上折腾了好多年，才有了如今这点子成果，所以，您赏这个庄子，她怕是短期内也折腾不出什么来。”
安清愣了下，立马明白了她阿爹此举的意图，这是怕她日后达不到康熙的预期会被责怪，所以提前替她打好预防针呢。
康熙摆了摆手，说道：“种地这事朕心里有数，培育种子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无妨，不用有负担，由着她折腾吧。”
他那御稻米前后也折腾了快二十年了，也是今年才在京郊附近推广，这事向来急不得，他懂。
岱布一听这话，瞬间放下了心来。
康熙这会心情明显很好，他之前便多次听安清提起她科尔沁的庄子，如今又听岱布提起，顿时对她那庄子好奇了起来。
和他的丰泽园又有何区别呢？
于是，康熙大手一挥，直接拍板决定了，“等回程之时，朕定要去你那庄子上瞧瞧。”
反正木兰围场离科左后旗的辖区并不算太远，那离这边最近的庄子自是也没多远的路程，届时过去一趟便是。
*
在召见完蒙古各部的王公后，康熙第二日便带着一众皇子大臣及蒙古王公们去围猎了，胤祺和岱布父子四人也在其中。
康熙带领着行猎的大军，在木兰围场的这片大地上纵横驰骋，几乎跑遍了各条山川，第一日康熙便射中了一只斑斓猛虎，不愧是能拉开十五力弓的老康啊，这武力值简直爆表。
其次表现最佳的自是大阿哥，据说他力压一众蒙古子弟，在行围中拔得头筹，很是给康熙长脸，被好一番夸赞。
其他皇子则表现不一，太子虽不及大阿哥，但骑射功夫向来也不差，表现也算可圈可点，三阿哥相比较来说就差了些，但表现最差的还数四阿哥。
对于这点安清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历史上的雍正确实是一个不善骑射的文艺宅，据说他只能拉四力半弓，要知道乾隆的十公主都能拉十力弓，可想而知他就是妥妥的战五渣。
而雍正继位后，像木兰围猎这种联系蒙古王公，此前必须是皇帝亲临的重大活动，他都一并交给了十三阿哥胤祥，可见他对这木兰围猎实属是没多少兴趣的。
当然，这也是历史上雍正对十三阿哥信任的表现。
但这次围猎过程中，胤祺的表现倒是令安清挺意外的，他竟只稍稍比太子差了一些，甩了后面的三阿哥、四阿哥一大截。
也不是说安清不知道胤祺骑射功夫如何，而是她清楚他一直都在藏拙，向来不在人前与兄弟争锋芒，只为能避其锋芒。
这是她这一年来慢慢发现的，就比如历史上都说胤祺的汉文很差，而事实却远非如此，至少那些四书五经之类的儒家经典，对他而言还是不在话下的。
只是，这次却不知他怎的突然一改常态，竟在围猎场上这般张扬，安清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哪里知道啊，胤祺此举也算是被逼无奈吧，换谁在围猎场上被岳父和三个大舅子眼都不差地盯着，想不张扬都难吧。
特别是伊德日那副‘我妹夫不会这么弱鸡’的目光下，藏拙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压根藏不了一点，他只恨平日里没有苦练骑射，以至于现在还顶着被岳父和大舅子瞧不上的风险啊。
他们男子那边在围场上如火如荼，女眷在后方也没闲着，当然，大多数人是忙着社交。
就比如安清她阿娘，自从安清把她介绍给宜妃后，谁知两人竟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有时候还嫌弃她在旁边碍手碍脚。
嘤~爱果然是会消失的，她还是不是她们最爱的女儿/儿媳了啊。
不过，安清也很识趣的，在意识到自己‘失宠’后，果断选择急流勇退，不再频繁出现在两人面前招人嫌了。
反正这草原总归比皇宫自由的多，她也不会闷着。
于是，安清开始整日骑着马四处晃荡，有时候在围场的外围也是能猎到一些兔子野鸡之类的小猎物，春晓就地就给她烤了，撒上调味料后，简直不要太香。
有时候她也去找四福晋一起，但慢慢发现她并不爱这种活动后，也不再勉强她了，只能说四福晋和四阿哥真是天生一对，两人都有宅的属性在身上啊。
这会四阿哥是没法子，必须陪在康熙身侧，但四福晋没有这个烦恼啊，于是她便整日闷在帐篷中，安清瞧着都不明白她来这趟草原行的目的在哪啊。
当然，也有可能是不得不来，身不由己罢了。
安清这整日在草原上晃晃悠悠的日子，仿佛回到了未出嫁前，那会她也是经常这样骑着马漫无目的的闲逛，过的简直不要太悠闲自在。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而此时愁的就是乌日图。
他闷闷不乐地坐在安清的帐篷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怨气，“我明明就比特木尔小两个月，为什么他就能去参加围猎，阿爹和爷爷却说我还小，过去就是添乱，不让我跟着。”
安清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你阿爹和爷爷这么做也是怕你有危险，等过两年你再大些，就能去了。”
乌日图却显然接受不了这个理由：“咱们草原男儿怕什么危险啊，再说了特木尔马术和骑射功夫比我差远了呢，那他进去岂不是更危险。”
这也是乌日图始终想不明白的，不仅特木尔去了，好些年龄与他相仿的伙伴都被他们阿爹带进去，为什么偏偏他就不行。
想想就好气馁。
安清默默叹了口气，她大概明白她阿爹和大哥的考量，估计是觉得此次他们部落出了风头，不好在张扬了，没看他三哥都收着了嘛。
要不然以她三哥那骑射功夫，在此次围猎活动不可能这般寂寂无名的。
“行了，反正都不了了，还想他做什么，你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待会想做什么，正好今个姑姑得空，就陪你玩一天吧。”安清道。
乌日图一听安清要陪他耍，立马精神了起来，“姑姑，咱们赛马去吧。”
看着小家伙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安清挑了下眉，“怎的，想和姑姑比比？”
乌日图露着他那一口大白牙，使劲地点了点头，“想！”
安清伸手弹了下他脑门，“那先说好啊，输了可不能哭鼻子。”
乌日图小胸脯一挺，“姑姑你竟小瞧人，爷爷都说我今年马术进步很多，倒是你，这一年在紫禁城也没怎么骑过马，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安清‘嘿’了一声，很好，这臭小子是知道怎么激起她胜负欲的。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胜负欲爆棚的两人，牵着马来找了块空旷的草原，开始了他们这一场时隔一年多的比试。
安清一开始还信心满满，因为去年两人比试时，她可是甩了乌日图一大截的，然而随着两人的马刚跑起来，她便明显发现不对劲了，乌日图这小子竟能追的她这么紧。
要知道这搁以前可是从没有的事啊，难道真被他说准了？
事实证明还真是，这一圈跑下来，安清竟真的输给了乌日图！
从马上跳下来后，她惊讶地看着他，道：“你小子可以啊，这一年竟进步这么快。”
当然，安清也承认，这一年没怎么骑马，她的马术确实退步了些，但乌日图的进步也是显而易见的。
乌日图似是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赢，从马背上跳下来后，一脸诧异地看着安清，“姑姑，我真赢了你了？”
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没错，小伙子，恭喜你赢了。”
谁只他竟又问了一次，“我真的赢了姑姑你？”
安清‘嘿’了一声，“你臭小子有完没完了，故意的吧你！”
说罢，她就要举起拳头去捶他，乌日图立马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误会误会。”他笑的很是欠揍。
安清直接扭过头去，懒得搭理他，这臭小子就是向来最擅长蹬鼻子上脸，不能让他太猖狂。
乌日图笑呵呵地挤到她身边，说道：“姑姑，我赢了你，是不是代表我也能赢小叔叔了。”
他口中的小叔叔是伊德日。
安清闻言，默默地瞥了他一眼，“少年，有梦想是好的，但要脚踏实地，少做梦！”
乌日图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我什么时候做梦了啊，是小叔叔说的，他赛马从未赢过姑姑你啊，那我现在赢了姑姑，那我岂不是也就是赢了小叔叔，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
安清还没得及反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了一阵笑声，她扭头看过去，竟看到她大哥、二哥和胤祺三人竟不知来到了姑侄俩的身后。
“你们怎么来了？”安清惊讶道。
胤祺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笑着回道：“方才和大哥二哥在那边看你们在这边赛马，便过来瞧瞧。”
安清“哦”了一声，还没得及说话，旁边的乌日图就按耐不住了。
他走到罗布藏喇什面前，不解道：“二叔，你刚刚说不对，是那里不对了啊？”
罗布藏喇什笑着摇了摇头，“能让你小叔叔心甘情愿输的人，只有你姑姑，你这臭小子就别想了。”
乌日图还是没听懂。
安清看他那小眉头都皱的快能夹死蚊子，忙好心地给他解释道：“傻小子，这还不明白啊，那是你小叔叔让着你姑姑我呢。”
就她三哥那马术，别说是她了，她大哥二哥都比不过。
乌日图“哦”了一声，突然恍然大悟道：“那姑姑你岂不是不是胜之不武！”
说完，还一副‘你怎么这样’的表情。
安清：“……”
这臭小子是有点欠收拾了。
安清面无表情地看向她大哥：“大哥，你揍他一顿吧。”
乌日图见这架势，忙‘哎呀’了一声，“姑姑，你干什么呀，说话就说话，你让我阿爹揍我做什么啊。”
然后，他颇为警惕地看了他阿爹一眼，下意识往远处挪了两步，可见之前没少吃过这方面的亏。
几人看他这副样子，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说什么，这么开心。”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们刚提起伊德日，谁知他这会竟过来了，只是他并非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位穿着蒙古骑装的少年。
待两人走到跟前，阿布喇坦给胤祺介绍，“这是伊尔根觉罗族的嫡出小王子，牧仁，伊德日的好友。”
伊尔根觉罗族是草原八大显族之一，胤祺自也是不陌生的，他皇阿玛直接召见蒙古贵族时，他们兄弟都在，他也远远见过牧仁，只是没料到他和伊德日是好友。
牧仁见到胤祺后，先是愣了下，随即右手握在胸口，行了个草原礼。
胤祺轻点了点头，示意。
牧仁又转身同阿布喇坦和罗布藏喇什打了声招呼，然后笑着看向安清：“安清格格，别来无恙。”
安清笑着点头示意了下，“牧仁王子好。”

第56章 五福晋56
“小叔叔，你骗人！”乌日图见众人打完招呼，终于逮到了机会控诉道。
刚刚害他白高兴一场，以为赢了他姑姑，就能赢他小叔叔呢。
伊德日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小家伙在那撅着个嘴气呼呼的样子，一头雾水道：“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乌日图‘哼’了一声，“你不是说你赛马从未赢过姑姑吗，你骗人！”
伊德日依然有些不明所以，“我就是没赢过啊。”
乌日图一脸委屈地瞪着他，道：“你还不承认，姑姑都告诉我了，你那是让着她！”
伊德日“哦”了一声，显然没觉得这是多大不了的事，“你别管什么原因，反正就是没赢过，哪里骗你了。”
乌日图小脑袋瓜子直接被绕晕了，突然觉得他小叔叔说的也挺有道理的，可是，可是……他要说的不是这个啊。
安清见这叔侄俩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忍不住扶额，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解释了一番，否则她真怕这叔侄两人能驴头不对马嘴地说到急眼。
伊德日一听乌日图竟然赢了安清，二话没说，上前直接给他脑门一个爆栗，“臭小子，能不能懂点事，你说你赢你姑姑做什么！”
乌日图“啊”了一声，瞪大眼诧异道：“为何不能赢姑姑啊？”
他马术比姑姑好，赢了不也是应该的吗，要不然苦练马术做什么啊。
伊德日冷‘哼’了声，没好气地说道：：“臭小子，就你厉害是吧，你问问你阿爹和你二叔，他们可赢过你姑姑。”
乌日图扭头看向阿布喇坦和罗布藏喇什，两人纷纷摇了摇头。
乌日图：“……”
安清把乌日图拉了过来，无奈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呀，别搞得我像输不起一样好不好。”
她这话一落，果断惹来了三兄弟调侃的目光。
安清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躲开了视线。
好吧，曾几何时，她确实也有过输不起的阶段，但那会不是还小嘛，就算无理取闹些也是正常的吧。
但这会她可是长辈了，她威胁地瞪了三人一眼，示意他们在小辈面前给她留点面子啊。
再说了，她瞥了眼旁边的胤祺和牧仁，这会还有旁人在呢。
兄弟三人眼底纷纷闪过一丝无奈之色，但却也没拆穿她，似是早已习惯了一般。
安清兄妹几人的眉眼官司，能瞒得了乌日图这个小屁孩，但却瞒住旁边两个大人。
胤祺笑看着安清，以前觉得她性子活泼，这些日子看到她与家人相处的样子，才约摸着体会到她这性子的缘由。
她就像是被家里人细心浇灌着长大的花朵，但偏偏身上没有一丝骄纵的气息，明明出身显贵，却看得见百姓的苦难，更会身体力行地为他们去做一些事情。
她像一朵任意盛开在草原上的牡丹，高贵但又足够接地气。
其实，在京城时，见到安清那般适应宫里的生活，从未哀怨过什么，胤祺常常都有种错觉，她好像并非出身科尔沁，就像宫中许多女子一般，早已适应后宅中那四四方方的天地。
但就在方才，见她一身红色蒙古骑装那般肆意张扬地在草原上跑马的样子，他才深刻意识到，她是向往自由的。
而旁边的牧仁，也在静静地看着安清，他的眼底有笑意，但细看便能发现，还有着一丝旁人不易看懂的情绪，而这情绪似乎也被他隐藏的很好。
伊德日和牧仁本来是要去摔跤场的，这会只是恰好路过，两人也没有多待，同几人打了声招呼后便离开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安清的错觉，总觉得牧仁临离开前看自己那个眼神有点奇怪，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牧仁是她三哥的好友，两人虽不算多熟络，但以前也见过不少次，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奇怪的啊，肯定是她看错了。
安清收回视线，恰好看到胤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怎么了？”
胤祺回过神来，冲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刚想到一些事。”
安清“哦”了一声，也没太当回事，转头和她大哥说话去了。
胤祺又默默看了两人离开的方向一眼。
若是他没看错的话，方才牧仁离开前那一眼中，好像有着不舍，还有……遗憾。
*
胤祺和她大哥二哥也还有事，于是安清和他们没聊多会就分开了。
乌日图那臭小子就是个小没良心的，见到伊德日后，就果断被拐走了，说是要去看人摔跤，果断把陪他出来赛马的姑姑抛下了。
安清骑着马又溜达了一会，实在觉得没意思，便直接回去了，瞧着也到用午膳的时辰了，正好待会去找她阿娘用膳。
回去的路上，在经过一个小山丘时，安清见前面闹哄哄的，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
谁知走进些才发现，原来是大福晋被一个身着蒙古骑装的少女堵在了半道上，两人似是起了什么争执。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带着紫苏和翠柳选择从旁边绕过去，直接避开两人，反正她和大福晋向来没什么交情，也不存在什么解不解围之说。
三人绕过一个小土坡，总算是把那两人甩在身后。
不过，安清还是忍不住好奇，这大福晋和那蒙古少女到底发生什么啊，要知道皇家可是最讲究体面的，这样当众与人发生争执显然事不体面的事，以她对大福晋的了解，她最是谨慎的一个人，不应该啊。
而少女一看就是出身蒙古贵族，应该是哪个部落的小格格吧。
“主子，那是土默特左旗的小格格，叫娜布其。”翠柳突然开口说道。
安清愣了下，原来是土默特左旗的小格格啊，怪不得她没印象呢。
清朝在蒙古实行的是盟旗制度，土默特左旗属于卓索图盟，而他们科尔沁各旗都属于哲里木盟，盟旗不同，平日里各部间联络也没这么密切。
土默特蒙古分两旗，土默特左旗和土默特右旗，但其领主血缘却不同。
左翼旗为乌梁海氏，与喀喇沁部三旗领主为同一祖先，都是济拉玛的后裔，右翼旗领主则是蒙古大汗成吉思汗后裔，博尔济吉特氏。
算起来土默特右翼旗和安清所在的科尔沁蒙古属于同一祖先，都属于博尔济吉特氏，但即便如此，却不属于同一宗支。
土默特右翼旗是与西部的归化城土默特出于同一宗支，他们这一宗支的同祖是成吉思汗的十七世孙阿勒坦汗，但科尔沁蒙古领主的始祖却是成吉思汗二弟哈布图哈萨尔，博尔济吉特氏。
不过总归是同祖，平日里科尔沁蒙古各部这边和土默特右翼旗来往倒还算密切些，但与土默特左翼旗来往就少了。
所以，对于这土默特左旗的小格格，安清还真是没什么印象。
不过，安清有些意外地看了翠柳一眼，她什么时候交际圈这么广了，竟连土默特部左旗的小格格都认识了？
翠柳突然卖起了关子，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主子猜猜看？”
安清挑了下眉，看到她这副样子，立马抓到了关键词，八卦！
毕竟，只有在聊狗血八卦时她才露出这种神情，一种吃瓜人专属的表情。
“我猜啊，应该和大阿哥有关吧。”安清老神神在在地说道。
翠柳果然如她所料瞪大了眼，惊讶道：“主子，你怎么知道的？！”
说罢，她扭头看向一旁的紫苏，“紫苏姐，是你告诉主子的吧。”
紫苏无语地瞥了她一眼，都有点懒得说话了。
她也是刚刚知道的好吧，真当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没事就出去各种探听八卦啊。
安清伸手弹了下她脑门，愤愤不平道：“别什么事都赖紫苏，就不能是因为你主子我冰雪聪明，自己猜到的嘛。”
翠柳“哦”了一声，不知信没信，但也没再纠结，主要也是她这会八卦分享欲爆棚，不吐不快啊。
“我听说啊，这娜布其格格看上直郡王了，这两日不知是传的，说直郡王会纳娜布其格格做侧福晋呢。”
安清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方才瞧那小格格的样子，敢这般盛气凌人地找上大福晋，定是大阿哥也没消停，说不定这两人私下里早看对眼了。
这些日子，她大概也听说，不管是大阿哥，还是太子，都在积极地同各部的蒙古王公贵族联络感情。
特别是大阿哥，蒙古人向来崇尚武力值，像大阿哥这种军功赫赫的人，本就容易受到蒙古人的爱戴，特别是蒙古女子，她们向来崇拜英雄。
再加上，大阿哥骑射功夫本就聊了得，此次围猎在众皇子中拔得头筹不说，摔跤功夫也不差，听说在摔跤场上还连赢了好几位蒙古的王子，可谓是出足了风头。
说来也是唏嘘，安清不由想起大福晋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之前她还纳闷，这大半年大福晋身子一直抱恙，怎的还非得逞强跟来这塞外做什么，这路上多折腾啊。
如今看来，大福晋怕是早都防着这事呢吧。
安清忍不住摇了摇头，何苦来哉呀。
什么事能比自己身子重要，若是真把自己给折腾出个好歹，岂不才是得不偿失啊。
再说了，男人若真想娶，她又怎么可能拦得住，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阿哥有心娶这小格格，根本不全是什么所谓的男女之爱，人家可是奔着拉拢蒙古这边的势力呢。
一个侧福晋之位，就能换的蒙古一个部落的支持，这是何等划算的事，像大阿哥这种有心再往上登一步的人，自是不可能放过这种机会。
当然，安清估计太子也没闲着，他虽没有大阿哥武力值的光环，但人家出身显赫啊，可是大清的储君，若是他想结交蒙古贵族们，想必也有不少人都上赶着想把女儿送到太子的后院吧。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阿爹和哥哥们那样，对蒙古各部的许多人来说，能和皇家联姻既能延续家族皇恩，又能巩固家族势力，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但不管是大阿哥，还是太子，他们的如意算盘怕是都要落空了，安清很清楚，别管他们双方是多郎有情妾有意，康熙都是不会允许的。
毕竟，若是让远在京城的皇子和蒙古一个部落有了姻亲联系，那他想再笼络其他部落就容易多了，这个姻亲部落完全可以起到牵桥搭线的作用。
安清她阿爹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们科左后旗这一年来都在有意地避免私下里与蒙古其他部落的来往，就是为了不让他们科左后旗和胤祺被康熙所猜忌。
对于大阿哥和太子此番行径，安清无奈地摇了摇头。
头狼未老，底下的狼崽却各个蠢蠢欲动，也不知康熙此时会作何感想啊。
*
康熙会作何感想尚且不知，但生气则是肯定的。
此时黄幔帐内，康熙听完粘杆处首领太监的话后，脸色阴沉的不行，那首领太监在心里暗暗叫苦，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粘杆处是康熙的情报机构，负责收集情报和执行秘密任务。
这次来到木兰围场后，康熙便让粘杆处众人负责盯着各皇子和蒙古王公贵族，而这首领太监方才来汇报的便是近日来大阿哥和太子同蒙古王公们的私下往来的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康熙终于开口了，“其他三人呢？”
那首领太监立马明白康熙这口中‘其他三人’指的是谁了，“诚郡王和太子走的比较近，也陪着见了一些人，四贝勒和五贝勒私下里并无异样，五贝勒那边，和科左中旗的几位亲王也并未有所接触。”
科左中旗是太后的母家，皇上之前特地交代过要注意一下他们和五皇子之间的往来，所以，首领太监才会单独拎出来。
康熙轻‘嗯’了声，又问道：“科左后旗的岱布几父子近来如何了？”
首领太监回道：“岱布郡王和大王子近来只和五贝勒见过几次，和其他蒙古王公也都是正常往来，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二王子罗布藏喇什最近大多数时间都和农政司的官员在一起，拿着五福晋那册子探讨种植小麦的事，有时候五贝勒也在，至于三王子伊德日，他倒是经常和人约着出去赛马摔跤，但那些人基本都是他的好友，并未见去结实什么新的人。”
听完这话，康熙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但从他缓和几分的脸色来看，他心里应该是挺满意的。
那首领太监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有些欲言又止，道：“只是……”
“只是什么？”康熙忍不住皱了下眉。
首领太监忙回道：“只是，奴才们瞧着，那岱布郡王似是不太瞧的上五贝勒。”
康熙愣了下，似是完全没想到，“这话怎么讲，说清楚些。”
那首领太监忙一五一十把他们的所见所闻讲了出来，原来是岱布父子几人私下里言语中隐隐透露着对胤祺这个女婿的不满意，其实也不是不满意吧，最多算是老丈人/大舅子看女婿/妹夫越看越顺眼的意思。
“岱布这个老匹夫，他还瞧不上朕的儿子了！”康熙突然气笑了，内子里护犊子的秉性立马显现出来了，“怎的，他的女儿也……”
康熙刚想以牙还牙嫌弃下他女儿，但转念一想到安清，又及时把话收了回来。
好吧，岱布那老匹夫女儿确实还不错。
康熙虽护犊子，但也不是那种颠倒黑白的人，特别安清还是他打心眼里认可的人，所以，这会也只能默默地咽下了这口气。
但不得不承认，在经历过下意识的护犊子反应，康熙平静下来后，心里对岱布的此番行径却有了不一样的解读。
他们嫌弃胤祺这个女婿，从某些角度来看，他们并没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他们上赶着巴结奉承还来不及，有怎会有这一出，岱布那厮是个真心疼女儿的啊。
最重要的是，他们父子几人也确实都堪重用。
底下那汇报的首领太监把康熙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心里忍不住感慨，五福晋这一家人都不简单啊。
自去年皇上赐婚后，便一直都有叫粘杆处的人盯着科左后旗，而这一年来，岱布父子的表现显然也得到了皇上的认可。
而且，之前五福晋解决了‘青风病’事，以及给出了那防治小麦冻害的法子，在此之前，皇上一直压着不封赏，而是让他们盯着岱布父子几人，明显是考验一番。
很显然，不管是五贝勒五福晋，还是科左后旗都经受住了考验。
五贝勒这边暂且还看不出什么，但五福晋的娘家科左后旗，之后怕是要走上坡路了啊。
*
此次木兰秋弥中，科左后旗算是蒙古各部中独一份的存在，过去一年多，女儿嫁给了当朝五皇子，两个儿子都领了康熙的差事，还办的很是出彩。
最重要的是，岱布那已成为皇子福晋的女儿，还入了康熙的眼，关于那日康熙在营帐中说给科左后旗及岱布父子记功劳的话也都传开了，众人都在纷纷猜测，这次康熙怕是对科左后旗有重赏。
对此，有人羡慕自是也有人嫉妒，即便岱布父子几人已经尽量低调行事了，但也扛不住有人看不顺眼牟足了劲想找茬。
这不，伊德日和牧仁刚从摔跤场下来，便迎面遇上了他的死对头，科左前旗的小王子托恩多。
两人打小就不对付，但凡碰上必是要呛上一番的，轻则口头上交锋几句，重则打一架也是常有的。
伊德日想起他阿爹的嘱咐，不想节外生枝，于是便想拉着牧仁躲开，但托恩多显然并不想轻易放过他，直接几个大跨步挡在了他面前。
“呦，这不是伊德日嘛，你不是去种地去了吗，怎的还来这摔跤场做什么，你现在还摔得动跤吗？”托恩多出言讽刺道。
伊德日气的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立马上去揍这小子一圈，但始终记得他阿爹的话，他们得低调，不能给小妹惹事，所以硬生生把这口气忍了下来。
“摔不摔得动又与你何干。”他面无表情道。
托恩多见伊德日这副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两人之所以能成为这么多年死对头，除了彼此看不顺眼外，主要还因为差不多的家世。
两人分别是科左前旗和科左后旗的小王子，而科左前旗和科左后旗这些年的待遇差不多，都不太受清廷重视，两个部落也都只有顺治年间与清廷联姻过一次。
且两旗与科左中旗多个亲王爵位不同，他们也都只有一个札萨克郡王的爵位。
所以，家世相当的两人，谁也看不惯谁，谁也不怕谁。
但谁知科左后旗突然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女儿竟被康熙赐婚嫁给了当朝五皇子，两个儿子还被康熙另派了差事，这明显就是要看重的科左后旗的意思。
特别是最近那些科左后旗要被重赏的传言出来后，他阿爹整日拿伊德日和他比，说什么他们年岁相当，伊德日却明显要出息了之类的话。
每每听到这些，托恩多就恨不得立马找伊德日打一架，但偏偏这些日子又见不到伊德日的人影，今日好不容易碰到了，他自是不能错过。
牧仁知晓伊德日不想闹事的苦衷，见托恩多有动手的意思，直接把伊德日拉到身后，“托恩多，我们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你若执意找茬，我来奉陪！”
托恩多见牧仁挡在了伊德日身前，更气急败坏了起来，“伊德日，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躲在旁人身后算什么本事！”
伊德日却难得的没有被激怒，反而异常淡定道：“我有没有本事不是你说的算的，反正我今日不和你打，你若真想打的话，那便和牧仁打吧。”
托恩多见伊德日始终不接招，气的就要跳脚，眼瞧着事情要闹大，他身旁的伙伴见状忙去拉人，“算了，伊德日不愿和你打，你若强行动手动话，此事咱们不占理，真闹大了你阿爹定不会放过你。”
若是伊德日接招的话，那两人打上一架也没什么，草原上的男儿，打架什么的本就是家常便饭，而且两人以往哪次不是一言不合就撩拳头的，反正彼此有意，打也就打了，谁没本事谁挨揍呗。
但若是一方都说了不想打，另一方强行动手的话，那就是惹事了。
届时真闹大了，闹到双方父母面前，惹事的人就处于下风了。
更何况这会还是在木兰围场，万一再闹大些，闹到了御前，科左后旗如今在皇上那可是风头正盛呢，再加上人家还有个皇子妹夫，届时也定是他们科左前旗吃亏啊。
托恩多自是懂这个道理，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气，看着伊德日和牧仁两人扬长而去。
被留在原地的托恩多越想越生气，他身边的伙伴劝道：“别生气了，如今科左后旗风头正盛，咱们先躲躲，以后再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托恩多冷“哼”了一声，很是不屑道：“有什么好嚣张的，我就不信了，难道还能给他们科左后旗、给他岱布提爵位不成，笑话，还从没见过种地就能封爵的呢。”
那伙伴也忍住跟着点了点头，不以为然道：“这还真是。”
蒙古各部的人祖辈都游牧惯了，向来就不重视农耕之事，也是打心底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不止他们俩这么认为，不少蒙古的王公贵族在听说了这次康熙会给科左后旗重赏的传言后，除了羡慕他们部落被康熙重视外，其实也都没太当回事。
毕竟，就种地那点子事，就算是重赏又能重到哪里去啊。

第57章 五福晋57
从摔跤场离开后，伊德日表现的异常淡定，似乎完全没有被死对头托恩多影响到的样子。
牧仁不由有些诧异，他可从来没有这般过。
以往每次遇到托恩多，即便是占了上风，伊德日都会气上好天，更何况这次他还没有接受对方的挑战。
对于草原男儿不服就干的一贯作风，这已然是熟悉下风了。
伊德日挑了下眉，沾沾自喜道：“你看刚刚托恩多气的那样子啊，以前我把他压在身上打的时候，他都没那般跳脚过啊。”
牧仁一想还真是，但有些不解道：“今个你怎的没生气？”
伊德日摆了摆手，一副老神神在在的样子：“我小妹教了我特厉害的一招，之前我还不信，现在我是彻底服了。”
因着科左后旗这些日子要低调，所以，伊德日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躲着托恩多，否则他真怕自己忍不住和他打起来，而安清在知道这件事后，就给他支了一招。
牧仁“哦”了一声，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异样：“你小妹教了你什么？”
伊德日回道：“我小妹说，无视是对一个人最大的侮辱和蔑视，对待讨厌的人，只要你去无视他，他定会气到跳脚，她之前就让我拿这招对付托恩多。”
就像刚刚托恩多一个劲找茬，他就不接他招，无视他，他果然比平时更生气，瞧方才那架势，他最低得气一天。
气死他才好呢，伊德日突然发现，原来不用拳头解决事情也很爽啊。
“我小妹说的果然没错啊，只要我表现的够淡定够无所谓，对方必然会更生气。”伊德日还忍不住感慨道。
听到这话，牧仁嘴角忍不住扯了下，她向来古灵精怪，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
这天晚上，难得康熙没有把皇子们抓去当壮丁，也难得没召蒙古王公贵族去伴驾左右，于是，安清便拉着胤祺去和她阿爹阿娘他们用膳。
草原上本就不像宫里这么讲究，他们家人聚餐也不是规规矩矩坐在大帐内，吃着那些摆盘精美的佳肴美食，而是围在篝火前，吃着烤肉，把酒言欢。
篝火点起来后，烤肉也被架在火上，美酒也端了上来，没过多久，烤肉香夹杂着美酒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随即飘荡在星星点点的夜空下。
随着夜色的降临，整片草原上陆陆续续燃起了火堆，大家像同时约好了一般，似乎每个大帐前的草地上都瞬间热闹了起来。
有歌声，有蒙古胡琴的奏乐声，还有时不时夹杂在人声中的欢歌笑语。
安清端着她的酒杯和烤肉碟子，挤挤挨挨坐到她阿爹和阿娘旁边。
娜仁王妃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这丫头都嫁人了，怎的还这般黏人啊。”
明明旁边就有很大的空位，还偏偏和他们挤在一起，和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岱布却‘哼’了一声，道：“嫁人怎么了，嫁人了也是我们的闺女，黏着我们天经地义。”
安清‘嘿嘿’笑了一声，顺着她阿爹的话接道：“就是就是，我可是从小就发愿，要黏阿爹阿娘一辈子的呢，你们甩不掉我的哦。”
说罢，她还故作突然想到什么，伤心地捂住了胸口，“唉，难道真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阿爹阿娘这就嫌我了？”
岱布立马表明立场：“阿爹可没有啊，阿爹怎么可能嫌弃你！”
安清秒变脸，一副很是感动的样子，“呜呜呜~我就知道阿爹是最疼我的，能做阿爹的女儿是我最大的幸福，我下辈子还要能给阿爹做女儿。”
“不！每一辈子都要做阿爹女儿。”
岱布这个女儿奴显然就很吃甜言蜜语这一套，听到这话眼睛笑的都要睁不开了。
安清可是出了名的端水大师，把她阿爹哄开心后，自是不会忘了她阿娘，“虽然阿娘有些嫌弃我，让我很伤心，但我不嫌弃阿娘啊，所以，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都要给你们当女儿。”
娜仁王妃看她这搞怪的样子，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张嘴啊，真是哄死人不偿命。”
但她说归这么说，但明显也是很享受和女儿这般亲近的，毕竟，她那满脸宠溺的表情根本骗不了人。
安清耍了一番嘴皮子后，突然觉得饿了，于是，大快朵颐地吃起了碟子中烤肉。
嗯，这肉烤的不错，表面金黄酥脆，内里却多汁鲜美，吃起来外焦里嫩的，很是爽口。
最主要还是这肉好，这只烤全羊选的是草原上肥壮的黑山羊，以天然牧草为食，肉质鲜美，细细品尝下，还能吃到一种富含草本植物的香气，这大概就是后世之人最向往的那种纯天然无污染的原材料吧。
安清吃的欢快，不知不觉一小碟子的烤肉就见了底，很快又给她送来一碟刚切好的烤肉，她一口肉一口酒，吃的很是满足。
只是，当她再次喝了口杯中的酒后，视线不经意瞥过她阿爹面前酒壶上。
“阿爹，你那酒给我尝尝点呗。”安清很是眼馋道。
她酒量不好，平时就能喝点那种度数很低的马奶酒，这种酒在草原上一般都是小孩子当饮料喝的。
像他阿爹和哥哥们喝的那种烈酒，她阿娘是根本不准她碰的，当然，身为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著称的草原儿女，能被她阿娘禁止喝酒自也是有缘由的。
大概十三四岁那会，她被她三哥拉着偷喝过一次这种烈酒，结果人愣是醉了两天两夜才醒过来，当时可把她阿娘给吓坏了，她三哥更是被阿爹阿娘混合双打了一通。
而她，自此之后，就很光荣地被归类到了小孩那桌，且永不特赦。
但偏偏安清是那种人菜瘾还大的选手，越是不能喝吧，就越馋，这不，一瞧见她阿爹的酒壶，肚子里的馋虫立马被勾了出来。
“不行！”娜仁王妃瞪了她一眼，警告道：“你自己什么酒量，心里没点数吗！”
安清讨好地抱着她阿娘的胳膊，伸手比了个一丢丢的手势，“就倒一点点就行，我就抿一小口尝尝，不多喝。”
岱布却不以为然道：“没事，孩子想喝酒让她喝点呗，咱们都在旁边看着呢，出不了什么事的。”
说罢，就把自己的酒壶递到了安清的面前。
安清忙小鸡啄米点头，看着那酒壶也不敢动，“对对对，我真的就喝一丢丢，绝对不多喝。”
娜仁王妃看着沆瀣一气的父女俩，忍不住瞪了岱布一眼，“你就惯着她吧。”
说罢，她把那酒壶往安清面前推了推，“就只能喝一点啊，看着些倒。”
安清忙连声应了下来，拿过她阿爹面前的酒壶，很是乖觉地就给自己的酒杯倒了一点，然后端到娜仁王妃面前，让她过目。
待对方轻点了点头，得到首肯后，她这才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嘶~有点辣，但够劲，就是这个味！
不过，她也有自知之明，就她这点酒量尝个味就行，多了就不能再喝了，这毕竟在木兰围场这边，不管是紫禁城还是蒙古这边，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万一再醉个两天两夜的，那到时候她怕是真的要出名了。
娜仁王妃见她那样子，活脱脱像只刚偷了腥的小猫似的，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
安清把浅浅的一个杯底的酒抿完后，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心情顿时又美上了一个新高度。
她倚在阿娘身侧，看着前方熟悉热闹的场景，大哥和大嫂在说说笑笑的吃着烤肉喝着酒，胤祺和她二哥坐在一起，两人不知在聊什么，看样子还挺投机的样子。
而不远处的篝火旁，她三哥正和乌日图在玩闹，那臭小子试图想把他小叔叔摔倒，岂料直接被他小叔叔一个反身摔倒在地。
小家伙躺在草地上很不甘心地蹬了两下腿，然后又再接再厉爬了起来，似是在找机会来个出其不意。
这种被家人围绕在侧的感觉，真好啊。
吃饱喝足后，夜色渐深，草原上的篝火慢慢熄灭了，大家也纷纷散了场。
两人回到营帐后，安清却突然来了兴致，想出去看星星。
主要是晚上喝了点酒，这会酒意正上头呢，她虽人还很清醒，没什么大碍，但大脑也兴奋地毫无睡意。
所以，与其在帐篷内干瞪眼闷着，那定是出去透透气看星星比较好了啊。
“草原上的星星很美，咱们出去看星星吧。”安清眼巴巴地看着胤祺，说道。
胤祺愣了下，“现在？”
安清使劲点了点头，也没拐弯抹角，直接承认道：“我有点睡不着，想出去逛逛。”
两人也并未走远，绕了一圈后，最后在帐篷后的草坡上停了下来。
安清率先躺在草坡上，然后很是豪爽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胤祺也躺下来。
胤祺摇了摇头，笑着朝她伸出一只手，“先起来下，待会再躺。”
安清懵了下，但还是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做什么时，胤祺突然把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然后铺在了草地上，“草原晚上冷，草地上会上也会反凉气，这会可以躺了。”
安清“哦”了一声，然后默默躺了下来，还很自觉地给他留出了一半的位置。
不是，和他比起来，自己是不是显得有点糙汉了啊。
安清默默反思了一秒，然后果断抛弃了这个烦恼，没所谓了，他们草原儿女向来不拘小节。
两人并肩躺在草坡上，望着低垂的天空，兀自发着呆，谁也没说话。
草原的夜晚真的很美，星光闪烁，繁星点点。
就在安清感觉自己快要睡着时，忙甩了甩脑袋，这搁外面睡着了怕是要着凉的，不能睡。
但她偏偏又不舍得回去，于是决定以聊天的方式来醒神，她也是确实有事要问胤祺。
这康熙上次明明说把她阿爹和哥哥们的功劳记下了，但这些日子却偏偏一点动静没有，真是让人心里越发没底了啊。
毕竟，她那日要赏赐时也是收着要的，还变相许出了以后培育麦种的承诺，若是康熙真的食言了，那她岂不是要亏死了。
啧啧，这老康的心思，她是实在拿捏不准了，所以只能求助胤祺了。
胤祺思索了片刻，回道：“你二哥三哥这次的差事也完成的很是出色，两人接下来应还是会被委以重任。”
昨日黄茂大人亲自找他皇阿玛去请旨了，说是想继续这个在蒙古各部指导农耕的差事，但同时他也提出自己能力有限，无法胜任领头官员一职，遂他皇阿玛推荐了安清的二哥。
当时他皇阿玛虽未直接应允，但瞧着也是有这个心思的，毕竟罗布藏喇什的能力确实有目共睹。
安清听到这话，下意识点了点头。
之前科左后旗的垦荒农耕之事，虽主要是她在牵头，在整个的执行与规划，她二哥也是全程参与进去的，而且这些年，安清旁眼瞧着，她二哥对这事也是感兴趣的。
蒙古各部垦荒农耕是个长线的活计，但做好了又很是容易出功绩，那这差事对他而言倒是个不错的出路。
至于她三哥，他对骑马打仗感兴趣，但这短期内也没仗给他打，所以他暂时就别想了，还是老老实实领个差事干着吧。
“那我阿爹呢？”安清问。
她二哥三哥这事，总的来说还是他们自己那差事干的好，不管是升官还是继续领这差事，总归都是他们应得的。
可她的功劳要怎么算啊，那日瞧康熙的意思，也是默认了把那些算到科左后旗和她阿爹的身上，所以，安清这会比较关心的是这个。
“皇阿玛向来赏罚分明，你之前那两件功劳都不小，想必赏赐方面不会轻了，但具体如何我也猜不透。”胤祺如实回道。
‘青风病’是板上钉钉解决了的，至于那预防小麦冻害以及那些提产的法子，虽还暂时未见效果，但这些日子，像黄茂和那些农政司的官员整日抱着安清那种植笔记研究，都纷纷表示受益匪浅，他皇阿玛自也是看在眼里的。
安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其实也是她顾虑的地方。
康熙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但种地的事就这样，想见到切切实实的效果必然要经历一定的时间，就像之前那青风病，从治好到收成时确定没有减产的影响，这前前后后都经历了好几个月。
而这小麦种植的事，至少要到明年六月才能让他看到切切实实的成果。
所以，即便康熙这会已经信了自己，但这份功劳在他那里怕也是要折半的吧。
安清也没拐弯抹角，径直问道：“你觉得有可能提爵吗？”
她之前想图谋个大的便是这个，今年是康熙三十七年，还处于九子夺嫡初期阶段，此时老康的多疑和敏感还没被到很严重的时候，她便想着趁着还没到完全需要避嫌的时候，直接把这事一把给敲实了。
毕竟，康熙给再多的赏赐，哪有一个亲王爵位来的实在。
要知道在清朝，与宗室爵位采取的降级袭爵原则不同，蒙古亲王郡王爵位基本都是世袭罔替的，也就是说，若无犯下大到被削爵降爵的过错，这基本就是延及子孙后代的爵位。
胤祺愣了下，扭头看向安清，他这才明白她之前的打算竟然是这个。
“怎么，被我吓到了？”安清笑道。
胤祺也没否认，“有点。”
安清的阿爹是多罗郡王的爵位，再往上提爵的话，那便是亲王，而亲王是最高爵位了。
只是，胤祺转念一想，不管是青风病还是小麦冻害提产的法子，都是自古困扰多少朝代的难题，甚至都被划到天灾行列了，但现如今被解决了，那可是延绵社稷的功劳，若是能加到她自己身上，确实也是够封爵的了。
但这事他觉得应该没用啊，要看他皇阿玛怎么想的才行。
于是，胤祺开始认真思索了起来，“但你之前那些功劳确实也不小，皇阿玛本就不太好赏赐，怕轻了会与功劳不匹配，若是想要重赏的话，给你阿爹提爵确实是个选择。”
“只是，皇阿玛对封爵一事向来慎重，这些年他从未对漠南蒙古加封过一个亲王，就算是新归顺的漠北蒙古，为了拉拢统治需要，亲王爵位也没封几个……”
而漠南蒙古这边现有的几个亲王，基本都是最早期封的，那会大清入关前后正是需要蒙古各部的支持的时候，这也是拉拢蒙古诸部的手段。
听完胤祺的这番话，安清基本明白了，所以，他这意思就是有可能，但可能不算太大呗。
她思索了片刻，又试探性问道：“你说，如果我再加点筹码，怎么样？”
这话一出，胤祺直接就怔住了。
再加点筹码，什么筹码？
她难道还有什么……筹码！
胤祺怔了下，似是想起什么，突然问道：“是不是你那庄子上……”
那日皇阿玛说要去她庄子上瞧瞧时，他便看出安清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想说什么，但被他皇阿玛给岔开了，他当时便觉得奇怪，想回来问问她，但这些日子太忙，便给忘了。
没想到还真有事。
安清轻点了点头，她那筹码确实是在庄子上。
那日最后，康熙突然提起要去她庄子上时，她便想提的，但因为迟疑了一下下，就被康熙给岔开话题了。
当然，主要也是她那会也有些不确定，毕竟来到这草原上后，她还机会亲眼去庄子上瞧过呢。
“所以，筹码是什么？”胤祺问。
安清挠了挠头，回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种了些番薯。”
胤祺一听是种番薯，并没有多奇怪，但他下意识又知道她肯定不是简简单单种个番薯的事。
“是能提高产量吗？”他问。
安清摇了摇头，“不是，就是普通的产量。”
这会番薯的产量已经很高了，普遍亩产量基本能达到700~900，更甚者有的地区还能达到千斤以上。
胤祺没着急说话，而是摆出了一副静待下文的架势。
安清抿了抿嘴，回道：“就是解决了在北方番薯藤种冬藏的问题。”
胤祺：“……”
果然如此！
他就说肯定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种个番薯的事！
胤祺突然发现，他如今好像越来越能波澜不惊地地应对安清每次抛来的惊天大雷了。
番薯是明朝万历年间引进中国的，但在明后期基本知识在闽、粤沿海地区种植，清初期已经开始从沿海向内地传播，但这会基本只在南方地区。
至于为什么没往北方推广，就是因为番薯藤种冬藏的问题没有被解决。
安清当初在科尔沁的时候，带着他们部落的牧民垦荒农耕时，为了解决牧民粮食短缺的问题，她第一时间便想着种番薯这种高产且能够适应不同的气候条件的作物。
但在历史上，也是在乾隆朝之后，随着窖藏法（藤种冬藏技术）的出现，这个问题才逐渐被解决的。
所以，安清便依靠着这点先知，开始研究这窖藏法，但毕竟在后世没有这个困扰，她对这个窖藏法只估摸知道个大概，这些年也只能在庄子上一点点实验。
其实，前年冬季她已经快成功了，最后只差了一步，但因去年嫁到紫禁城，无法再亲自盯着，就只能委托给她二哥了。
这就是她去年让她二哥在庄子替她看顾的事。
结果也没让安清失望，去年冬季的番薯藤种都活了下来，然后开春后，她又交代她二哥让人在庄子上把这些番薯藤种都给种了。
所以，康熙这次过去大概能赶上她那批红薯收成的时候。
至于这窖藏法保留下来的藤种，会不会影响收成呢，前几日，安清已经让人去庄子上挖一些瞧了瞧，产量并没受影响。
这也是之前她没和康熙提的原因，一是身为农业科研人员严谨性，二嘛，毕竟伴君如伴虎啊，在她自己都没有完全确实的事，就贸然给到康熙的话，万一中间出了个什么闪失，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啊。
毕竟，这好感值想往上升很难，但往下掉却是件非常容易的啊。

第58章 五福晋58
安清想的还要更深一些，今日她二哥同她提了提，说是日后想把那番薯在蒙古各部推广开来，问她是否有可行性。
那自然是有的，蒙古各部粮食不足的危机向来是大清头疼的事，特别是刚归顺没多久的漠北蒙古，清廷又不好不管，但全国每年的粮食产量就那些，国库也不是很充足，对此自也是很吃力的。
再说了，纯靠朝廷接济本就不是长久之策，要让蒙古各部自力更生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但蒙古各部虽土地肥沃，但位置偏北，气候条件自是不如南方，冬季寒冷异常，所以，能耕种的粮食作物有限。
就像安清二哥去年在科尔沁诸旗传授农耕之术时，种的冬小麦倒是可以种植，但现下小麦的产量实在是算不上高。
蒙古各部虽地域辽阔，但又涉及到农牧用地的问题，那些水草肥美的地区自是要留给牧区，那垦荒用于农耕的地自是要次一些，再加上冬季极端天气限制，实在是令人堪忧。
这是他们科左后旗的烦恼，自然也是整个蒙古各部的烦恼，甚至于现下北方地区大面积土地未得到合理的开发利用，也大多是因为此缘由。
然而，番薯的出现却恰好能解决这一问题，它相比于其他粮食作物来说，既高产又能适应各种天气气候，虽不属于细粮吧，但若是能在蒙古各部种植，至少现下就能解决牧民粮食不足的问题，让他们不用饿肚子。
这是个能立马见效的法子，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把这番薯藤种冬藏的技术解决。
这一点安清和胤祺懂，康熙自是也懂的。
所以，若是她这会把这法子献出去，即便是康熙现下还不忘实际的成效，但折半之后的功劳，再加上之前的，那为她阿爹提爵的事又多了几分可能。
“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先给皇阿玛说一声啊？”安清问。
康熙都说了要去她庄子上的事了，她若是不提的话，总觉得好像有些知情不报那味。
毕竟，并不是所有的惊喜都是惊喜的，若是老康万一高兴之余，再觉得她是故意隐瞒，那这事可就不美了啊。
胤祺点了点头，说道：“是得先去禀报皇阿玛。”
但至于怎么说，什么时候说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这事你若放心就交给我吧，我来找个机会同皇阿玛说。“胤祺道。
安清自是没什么不放心的，“瞧爷这话说的，我要连你都不放心，那还能放心谁啊。”
两人早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若是连这种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还是什么盟友啊。
胤祺笑了笑，应了声‘好’。
这个压在心头的事总算有了着落，安清这会心情很是舒畅，看着这夜空都越发觉得又好看了一些。
只是，她突然想到今晚她三哥别别扭扭把她拉到旁边找她打听的事，于是转头看向胤祺，“对了，我三哥说皇阿玛好像挺在意他黑的事，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伊德日的原话自不是这般的，他问她紫禁城对男子的审美是不是和他们草原上不一样，安清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搞得也很懵，细问之下才得知了那日在康熙大帐内的事。
胤祺身子不由僵了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他没想到安清会突然问这事，一时之间竟有些慌乱了起来，根本不知要怎么解释。
安清见他这反应，立马觉得这中间定有什么事，而且她还从未见过胤祺这副样子，不由来了兴致。
她蓦地坐了起来，然后眼巴巴地瞅着他，一副‘不说今日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架势。
胤祺见状，自知躲不过去了，只能默默叹了口气，然后把关于‘黑福晋’事情的始末都说了出来。
安清听完人都傻了，她是怎么都没想到竟还有这事，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了起来。
黑福晋？这个外号也亏他们想的出来。
不是，紫禁城的人都这么闲的嘛，怪不得她三哥今日说，那日大帐内的人都有些怪怪的，合着他们都是在看热闹啊。
无语过后，安清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胤祺：“所以，我们成亲那晚，你迟迟不揭盖头，也是因为这个？”
胤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眼神不由有些闪躲，果然还是没逃过去。
他虽什么都没说，但这副样子却说明了一切。
安清挑了下眉，心想这厮竟还是个颜控啊。
当然，她并不觉得颜控有什么不好，毕竟她自己个就是重度颜控患者，没立场嫌弃别人。
但虽没立场，也丝毫不妨碍安清逗弄人。
只见她神色蓦地一变，秒变失落状：“原来你竟这般在意我的容貌啊，若我真的像传言那般黑，你是不是就……”
话虽没说完，但意思却表达的很明显了，甚至因为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反倒把那种失落难过的情绪渲染的更加出彩了。
安清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她这演技真是越发精湛啊。
果然，胤祺一见她这样子立马慌了，忙解释了起来，“不是，你别误会，我那日就是、就是被大哥他们影响了，怕自己失态，所以才迟迟没掀盖头，并不是嫌弃你什么。”
安清在心里不由‘嘿’了一声，没想到背后竟是这个理由。
不过，她也立马抓住了要点，“所以，你也是信了那谣言的是吧。”
胤祺噎了下，这个他确实没办法解释，“但我真的不是那般好颜色之色，从小就不是，不信你可以问额娘。”
毕竟，他额娘还曾因这个怀疑他分不清美丑呢。
安清真的有很努力在压嘴角了，但胤祺这般努力解释的样子还是太逗乐了，她终于还是没忍住，直接笑趴在他的怀里。
“哈哈哈，太好笑了，我逗你呢，放心，没误会你好颜色，哈哈哈哈哈……”
胤祺怔了下，看到怀里笑到肩膀颤抖的人，先是不由松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以，你这般喜欢好颜色，若是我长的不好，你是不是也嫌弃我？”他幽幽道。
安清的笑声戛然而止，肩膀也不抖了，方才猖狂的样子也不见了。
胤祺静静地看着她，明显在等她的答复。
安清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她嘿嘿笑了两声，很是谄媚道：“嫌弃倒是不会的，毕竟我也不是这种人啊。”
她虽然是颜控，但也绝不会因长相而嫌弃别人，喜欢归喜欢，这是个人爱好问题，但若因旁人长相而嫌弃对方，那可就是人品问题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若是胤祺长得一般的话，那肯定没有现在看的顺眼就是了。
胤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显然是把她这言外之意听懂了。
安清虽然心里有些心虚，但她向来主张输人不输阵，所以，这会面子倒还是能撑住的。
“不过咱俩都是幸运的呀，你看，我阿娘没把我生的像三哥那般黑，额娘把你生的也很好，所以说啊，别总假设这些有的没的，不仅没啥意义，还伤感情。”
说罢，她还一脸不赞同瞥了他一眼，那意思好像在说‘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许了啊’。
胤祺：“……”
他俩到底是谁先假设的啊！
安清倒打一耙后，觉得找回了场子，立马选择见好就收，“如此良辰美景好时光，来来来，咱们还是赶紧看星星吧。”
说罢，她便径自躺了下来，嘴里还念叨着‘草原的星星就是好看’‘别愣着了快看’之类的话。
胤祺失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也跟着躺了下来。
草原的夜晚很是寂静安详，让人的心也不由地跟着平静了下来，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胤祺今晚上没少被伊德日他们拉着拼酒，方才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却感觉有些上头了。
酒意的放纵下，他的思绪也慢慢发散开来，他侧身看了安清一眼，不由想到白日里牧仁离开前看她的那个眼神。
为何会不舍，他又在遗憾什么？
出于男人直觉，胤祺隐约猜到了牧仁的心思，但他也知道这与安清无关，毕竟从两人的反应来看，应是牧仁单方面的心思。
只是不知为何，他好像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会去想，忍不住去在意。
胤祺默默吐了口浊气，看到月光下安清的侧颜，心跳不由快了几分，也许……他是知道缘由的。
*
第二日，当安清把这个真实原因告诉伊德日时，他整个人都呆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所以，他还曾因长得黑在京城有过这般名气？
伊德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现在回想起来，怪不得之前去京城送亲那会，那些皇子和满洲王公贵族家公子哥怎么一个两个用那种眼神瞧自己，他当时还觉得奇怪呢，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啊。
“小妹，我给你拖后腿了。”伊德日内疚道。
他自己倒没什么，男子本就不太在乎这些，但他愧疚的是因着自己安清被旁人这般误会，还什么‘黑福晋’，紫禁城那些人怎么能听风就是雨的啊。
哼！他就没见过比他小妹更白的女子了。
安清笑着回道：“哪有啊，什么拖布拖后腿的，要不是在阿娘肚子里，三哥让着我，我也不可能这么白，多亏了三哥呢。”
伊德日知道安清是在哄她，从小她就喜欢把这话挂在嘴边，但他每次听了还是很高兴。
若真是如此的话，他再黑都是值得的，只要小妹能白就行。
安清见伊德日今个难得地没出去，不由有些好奇，“三哥，你今个怎么没出去啊？”
要知道自从来到这木兰围场后，伊德日就整天跑的没影，哪里见他有这般闲下来的时候。
伊德日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回道：“别提了，牧仁早上被他阿娘叫去了，说是见什么亲戚，我一个人出去也没意思。”
他们本来约好要去跑马打猎的，现下全泡汤了，只能来他小妹这里窝着了。
安清“哦”了一声，心想怪不得呢，但她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神秘兮兮道：“三哥，你知道牧仁被他阿娘叫去干嘛了吗？”
伊德日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今早他的侍从过来只说有事，但具体什么事却没说。”
安清笑着冲着他挑了下眉，“我知道，他应该是被他阿娘喊去相见女子去了。”
伊德日愣了下，“啊？相见什么女子？”
安清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说呢，自然是未来要和牧仁成亲的女子啊。”
前几日，她阿娘和大嫂闲聊时提起，说牧仁的阿娘给他看好了一个娘家的小格格，年岁比牧仁小两岁，但也已经及笄了，估计今日就是去见人的吧。
“不可能吧，我怎么没听牧仁提过啊。”伊德日有些不可思议道。
而且，他明明还……伊德日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安清一眼。
安清并没注意到伊德日的异样，笑着说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啊，牧仁和咱们同岁，本也到了说亲的年岁了，他没和你提，估计是不好意思吧。”
毕竟，这个年纪的少年还是比较羞涩的。
“等下次见到牧仁，我定要找他要喜糖吃才行。”她笑道。
听到这话，伊德日迟疑了下，说道：“小妹，你下次见到牧仁，还是别提这事了吧。”
安清瞥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啊？”
因牧仁和伊德日是好友，她在出嫁前，也是没少和对方打交道的，关系也算不错吧，要点喜糖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怎么就不可以了啊。
伊德日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小妹，你真不知道啊。”
安清“啊”了一声，“知道什么？”
伊德日挠了挠头，似是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过了好半晌，才一咬牙道：“其实，你之前差点就要和牧仁议亲了。”
安清：“！！！”
还有这事？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伊德日也没再瞒着，三言两语就把这事全给交代了。
原来在赐婚之前，她阿爹阿娘和牧仁的阿爹阿娘互相有了想结亲的意向，只是，还没走到征求她意见的这一步，康熙突然就下了赐婚圣旨，这事才不了了之。
安清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了起来，在及笄之后，她是一直知道她阿爹阿娘在为她的亲事琢磨人选的，但当时她一心在庄子，也没太在意，也是觉得反正她阿爹阿娘也不会害她，就没怎么上心，确实没想到竟还有这档子事呢。
不过，想想又觉得也挺正常的，按照她阿爹阿娘的意思，是想着让她在草原上找一个知根知底的王公贵族家的人家嫁了，别的不说，就是想着至少他们就在跟前，也能护她周全。
那从各方面来看，牧仁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两家也算知根知底，他本人又是草原上少有的好儿郎，家世显赫，重点是人品长相都很好，能被她阿爹阿娘瞧上也属正常。
只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啊。
“三哥，幸亏你提醒了，那下次我见到牧仁就不提了，免得尴尬。”安清说道。
但她也没太当回事，只以为是两方家长的一厢情愿，毕竟也走到议亲那一步，甚至像牧仁现下的相看环节都没有走到，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也过去了，牧仁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她说道。
伊德日看他妹妹一副没太所谓的样子，在心里不由默默叹了口气。
旁人可能不清楚，但他瞧着牧仁也不像是对他小妹没心思的样子，毕竟，当初这结亲的事也是伊尔根据罗家王爷先同他阿爹提的，伊德日一直怀疑是不是牧仁这小子在背后捣鬼。
只是，后来赐婚圣旨下来了，他才没再深究这事。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总归也没什么意义了。
“三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安清顺口问道。
那日她阿娘和大嫂就是在说她三哥的婚事，才顺口提起牧仁相看的事，不过，对于她三哥的婚事，她阿娘也是愁的不行。
据说自她成亲后，她阿娘也没少给她三哥相看女孩子，但每次都阴差阳错的成不了，为此，她阿娘老说她三哥姻缘运不好。
伊德日挠了挠头，回道：“我也不知道，看的顺眼就行吧。”
安清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三哥，不是我说你，这什么叫看的顺眼啊，你总得有个大概要求吧，不然阿娘怎么帮你选。”
提到这事，伊德日也头疼，忍不住摆了摆手，“小妹，你就饶了我吧，每次去阿娘那，她就总念叨我，我都被她念叨怕了。”
安清看他这苦恼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但同时也不免有些幸灾乐祸，看样子满蒙联姻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不用像她三哥这般为婚事发愁了。
*
安清庄子上番薯的事，胤祺认真思考了一番后，还是觉得要早些告诉他皇阿玛比较好。
但是，这事定是不能由他一个人去说，于是，他拉着安清的阿爹和二哥一起去了康熙的黄幔营帐。
三人进去后不知说了什么，等他们出来后，没多久，康熙就让人去蒙古各部的王公贵族那里传了旨，说是明日让他们陪同圣驾去科左后旗的庄子上瞧瞧。
这圣旨一下，蒙古各部的众人都一头雾水，这科左后旗的庄子有什么好瞧的，毕竟，都是王公贵族谁家还没几个庄子啊。
当然，也有那些心思活络的，猜到康熙此举定有深意，应该是与近日来传的给科左后旗的赏赐有关。
但具体是为何，他们却也是不得而知了。
安清听到消息时也愣了下，明天就去吗，这么快？
不是说回程之时再去的嘛，这离回程日期还有五六日呢。
“怎么，是这会过去不方便吗？”胤祺眉头皱了下，他其实也没想到他皇阿玛会这么着急。
安清摆了摆手，回道：“没有，这会本就是红薯收成的时候，早几日收或晚几日收，没什么差别。”
她就是单纯没想到康熙会改变行程，有点惊讶而已。
胤祺听到这话便放心了，没影响就好。
第二日一早，康熙便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这队伍的阵容还真不算小，除了蒙古各部的王公贵族外，还有户部和农政司的官员，以及几位皇子。
当然，安清也在其中，且这一行人中，有且只有她一个女眷。
科左后旗离木兰围场本就不算太远，安清虽有好几个庄子，但巧的是，她种植红薯的庄子恰好离围场最近，所以，他们这一行人没走多久便到了地方。
康熙很是干脆利索，也没卖关子，直接让安清的二哥罗布藏喇什领着他们来到了番薯地头，指着那一地的番薯道：“朕今日让你们过来瞧的便是这科左后旗种的番薯。”
众人不由一愣，第一反应便是这番薯有什么好瞧的。
但不管是以太子为首的皇子这边，还是户部和农政司的那些官员，他们对康熙还算是比较了解，他定是不会简单地让他们看红薯，必有深意。
再加上这是安清的庄子，经过之前几次的事情后，他们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下意识就觉得她是要搞什么，所以不由便目光移到不远处的安清和胤祺身上。
但蒙古各部的众人没见过这场面，不禁有些云里雾里的。
康熙淡淡地瞥了众人一眼，笑道：“你们觉得，若是在蒙古各部推广牧民种植红薯怎么样？”
众人更懵了，在蒙古各部怎么推广牧民种红薯啊。
毕竟，现下番薯普遍的种植方式是用番薯藤繁育番薯秧的方式，但因番薯藤种在北方难以过冬，若是想在蒙古各地种植番薯，只能等来年春季从南方把藤种运过来种，但这中间的运输成本，以及运输过程中的损耗却是非常大的。
其实，前些年朝廷也试过从南方运过几次，想着集中运输能不能降低些成本，但最后户部在核算成本后，便直接把这一提议搁置了。
至于南方还有一种番薯种植的法子，就是用番薯切成块来育秧，但这种法子成本太高，每亩地大概就要投入200-300斤番薯，而且番薯块育秧过程很是复杂、周期长，且育秧成功率还低，这种法子也显然不合适。
所以也正是因为如此，番薯这些年才迟迟无法再北方推广开了。
这些不仅户部和农政司的官员知道，在场的蒙古各部王公也知道，他们各自的庄子上也会种上一些番薯自己食用，所以，在看到科左后旗庄子上的红薯后，他们也并未奇怪，只以为他们这番薯藤种也是从南方高价运过来。
但若是在牧民中推广开来，那这成本他们定是承担不起的。
户部和农政司的官员虽也有疑惑，但在反应了一会后，似是想到了一种可能，众人脸上均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众皇子这边亦是如此，他们都惊讶地看了看安清，又看了看康熙。
只有蒙古王公贵族这边，他们则完全处在状况之外，众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都想不通康熙为何会提出这个明显就不可能的问题啊。
最后，还是科左中旗的达尔汗亲王和塔站了出来：“皇上，这红薯是高产，但却因藤种问题，在蒙古各部无法推广开来，这其中的成本普通牧民承担不起啊。”
康熙摆了摆手，老神神在在地说道：“这个朕自是知晓的，那若是番薯藤种冬藏的问题解决了呢。”
众人：“！！！”
什么？
番薯藤种冬藏的问题能解决！
怎么解决，谁解决的？！

第59章 五福晋59
怎么解决的暂且不知，但谁解决的，在场的众人中，除了蒙古各部的王公贵族外，其他人心里都有了个名字。
他们纷纷不可思议地看向安清，她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在众官员那略带钦佩的目光，安清默默地挺直腰杆，心里忍不住叨咕了起来，这该死的虚荣心啊，有时候还真的挺让人迷恋的。
但这些人也明白，这会想知道事情的始末看安清可没用，于是又很快把目光移到了康熙身上，还有那些蒙古各部的王公贵族，也都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康熙这会终于有些理解之前几次胤祺作为知情者，看着他同一众大臣当场震惊的心情了。
别说，还真有种‘众人皆醉他独醒’的感觉，算这小子有点良心，这次还知道提前告诉他。
想到这里，康熙颇为赞赏地看了胤祺一眼。
胤祺不由有点懵，这个时候他皇阿玛看他做什么啊。
众人更是搞不懂康熙此时的心思，但脸上的表情却把心里的那份迫切全展现了出来。
康熙暗爽的差不多了，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冲着安清的大哥阿布喇坦抬了抬手，示意他来上前给众人解惑。
至于为何让阿布喇坦来出这个头，自然也是有讲究的，既然康熙和安清两人都默认了她的功劳是归科左后旗的，那阿布喇坦身为岱布的长子，更是下一任科左后旗札萨克继承人，此时由他来出面是再合适不过了。
好在之前安清的三个哥哥都经常过来给她打下手，这些事情倒也不陌生，再加上安清也提前给他把其中的内容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这会阿布喇坦倒也不慌。
不过，因着这窖藏法（番薯藤种冬藏技术）涉及的内容比较繁杂冗长，特别是曾尝试那些实验数据和内容，讲了众人想必也是听不懂的，所以，阿布喇坦选择长话短说，大概讲一下，至于具体操作的东西，等稍后具体推广时他们自是会有人专业指导。
为了更直观地展现，阿布喇坦将众人带到了一个老窖前，正好这会是收番薯和挑选修剪番薯藤留藤种的时候，他便亲自想众人展示了一番。
这窖藏法的原理实则并不难，就是在一个地窖中储存藤种，但难的是其中涉及到的一些细节内容，比如窖藏法的窖深多少，如何在储存前利用相应的土农药进行喷洒杀菌，窖底部铺上的松针要多厚，还有储存时每根藤薯之间距离、以及每一层藤薯之间要铺多少松针做隔层等等，这些都是都是安清在一次次尝试中定下来的。
而且，还有贮藏期间要如何控制窖内温度，比如温度高时要记得打开窖口通风换气，冬季室外温度过低时，要及时增加窖口处秸秆的厚度保温等等。
阿布喇坦边示范边简单讲解了起来，那些户部和农政司的官员听的那叫一个仔细认真，一个个都趴在了窖口处，甚至都顾不得挡没挡住身后的那些蒙古王公了。
而那些蒙古的王公贵族们，一开始还没太当回事，但随着他们越往下听，脸上的神情都不由慎重了起来。
他们是怎么都没想到，这种地一事里竟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而除了窖藏法，安清还尝试出了一种土埋法贮藏，这种法子比窖藏法相对简单些，就是挑一个背风向阳且地势高亢的地方，挖制一个土坑，在坑底铺放一层细沙，然后逐层摆放番薯藤，然后再把土填回到坑内，让坑顶微微隆起一个小包，最后再用农作物秸秆覆盖在坑顶。
当然，这其中也涉及到很多细节的内容，土埋法中土坑的宽度和高度是有固定值的，但长度则贮藏量定，还有，细沙铺多厚、秸秆要铺多厚，以及如何控制坑顶的秸秆来控制温度等等。
但这两种法子也算是各有利弊，可以根据各地的实际情况来选择使用，此前，安清也全部都整理了出来，由她阿爹誊抄了一份，连同这些年为了这两种法子实验记录的册子，一起递到了康熙桌案前。
那册子康熙拿起来一看，便认出了是安清的字迹，不过，最后一部分去年的记录能看出换了人来写，瞧着是两个人的字迹，应该罗布藏喇什和阿布喇坦的。
阿布喇坦给众人说完后，接下来还顺势给他们连着拔了几棵番薯秧子，将地里的番薯都连根拔了出来，以此来向众人展示此种贮藏藤种的法子并不会造成减产。
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蒙古各部的王公贵族虽然向来不重视农耕，但并不代表他们傻，之前只是听说科左后旗的垦荒农耕之事做的好，但方才一路走过来，他们自也是亲眼看到了的。
再加上如今这就摆在眼前的番薯，他们自是知道这些番薯意味着什么，至少意味着他们部落的牧民在寒冷的冬季有了果腹之物，不会再在饥寒交迫中饿死。
毕竟每年寒冬，草原上除了会冻死饿死一批牲畜外，还会有不少牧民因缺少果腹之物而熬不过冬季。
这是蒙古各部的普遍情况，也是安清当初之所以这般费心费力带着他们部落牧民垦荒的原因，她想让他们部落的老人孩子能安定下来，不用再经历游牧之苦，也是不想再看着那些牧民在冬季饿死。
当然，也不是每个蒙古的王公贵族都会有这般体恤怜悯之心，毕竟他们各个锦衣玉食的，也从不用担心会饿肚子，但他们都是部落的头领，自是深刻知道部落人丁兴旺的重要性。
这也是康熙此行的目的之一，以往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说，但各部的垦荒农耕之事仍是一塌糊涂，如今他就是要让这些人亲眼看看，这样等日后再派人去各部落传授农耕之术、鼓励垦荒时，他们才会主动配合。
蒙古各部的牧民，也是大清的子民，康熙自是也不想他的子民饿死在寒冬之中。
众人心绪不一，但显然各个都有了些心思。
康熙见火候差不多了，突然对着不远处的安清招了招手：“老五福晋，你过来。”
安清愣了下，似是没想到康熙竟然会突然喊自己，但她反应也不慢，几步走了过去，“皇阿玛，您找儿媳有事？”
康熙笑着点了点头：“之前不是说了要带朕瞧瞧你这庄子吗，走吧。”
安清一听是这事，自是也没有推脱，麻溜地领着康熙在她这庄子上参观了起来。
当然，众人也纷纷跟了上来。
说来也是巧了，安清这个是她在科尔沁几个庄子里最大的，因这边位置相对偏难一些，气候条件也稍好上一些，她便把大部分的试验田放在了这边。
康熙转了一圈，很是惊讶。
他发现安清这试验田很有章法，竟还有专门的病虫害试验区，怪不得她之前能在没种过水稻的前提下，便能找到法子去治那青风病，那些可能对庄稼病虫害有用的法子，她怕是不知在这里尝试过多少次了吧。
果然是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啊。
康熙颇为赞赏地看了安清一眼，然后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岱布：“岱布，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岱布心里虽得意的不行，但面上还是要谦虚的：“小女就是打小胡闹惯了，平日里喜欢折腾这些，当不得皇上的夸赞。”
康熙抬了抬手，指着庄子上的那些试验田，问道：“以前怎的没听你提起过？”
这些一看就弄的有些年头了，没想到岱布竟能守口如瓶这么多年。
岱布忙回道：“回皇上，之前微臣也没太当回事，觉得有些上不了台面，自是不敢递到您面前的。”
康熙摇了摇头，很是不赞同地说道：“你糊涂啊，这些可都是大才啊，都是利国利民的事，哪里上不得台面了。”
岱布忙拱手请罪，“微臣愚钝。”
安清见状，忙笑呵呵地替他阿爹开脱：“皇阿玛，其实这也不能怪我阿爹，别说他，之前儿媳和哥哥们也都觉得这些是小打小闹，没这么大用，顶多就是让我们部落的牧民能过的好些罢了，要不是遇到了皇阿玛，儿媳都不知道我会的这些东西竟能帮这么多人呢。”
其言外之意就是，就算她是千里马，那也得遇到伯乐不是，而她阿爹明显不是这个伯乐，但康熙是啊。
这妥妥是拍马屁无疑了，但偏偏这马屁把康熙拍的很是舒坦。
毕竟古言道：圣君之道，首在知人，其次善任，知人者昌也，所以，安清这话就是变相地夸康熙是圣君啊。
“怎的想起来琢磨这些？”康熙笑了笑，神色中不免有些认真，“做这些可不容易吧。”
这样的规模和用心，可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喜欢种地能涵盖的了。
安清笑着点了点头，如实回道：“不瞒皇阿玛，是挺不容易，主要是经常失败这点，还挺打击人的。”
说罢，她顿了下，“但对儿媳而言，做这些不过费了些心思罢了，若是能给许多家庭活下去的希望，那也不枉是功德一件。”
听完这话，康熙不由怔了下，似是没想到安清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他不知在想什么，突然若有所思道：“之前赏了你个皇庄，那你日后要在庄子上折腾种地的事，自是要经常出宫的，这样吧，日后你若需要出宫，直接让老五陪同即可。”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下。
要知道后宫之人是不可随意出宫的，但康熙如今却给了安清随时出入宫的自由，虽后面加了句让胤祺陪同，但这也是前所未有的。
安清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直接喜上心头：“儿媳多谢皇阿玛恩准！”
康熙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
然后，他看了眼旁边的梁九功，梁九功立马会意，从身侧的小太监手里的盒子中拿过一道圣旨。
“科尔沁左翼后旗岱布接旨。”
岱布愣了下，忙俯身跪了下来，紧接着，众人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科尔沁左翼后旗于农耕之事上立有三大功……”
圣旨大意就是把安清之前‘青风病’、预防小麦冻害以及现如今番薯藤种冬藏技术的三件功劳一一阐述说明了一番，然后便是嘉奖的部分。
“……为嘉奖其功劳，特封岱布为科尔沁左翼中旗札萨克和硕亲王，钦此！”
众人：“！！！”
竟然真提爵位了！
这……
就在众人怔愣之际，梁九功念完圣旨后，笑着说道：“王爷，快接旨谢恩吧。”
岱布反应过来后，忙对着康熙行礼谢恩，然后才毕恭毕敬地接下这圣旨。
安清和胤祺对视了一眼，两人明显都没想到康熙竟会今日在庄子上便宣布了圣旨，而且还真给封了亲王。
不过，总归是好事一件，两人心里也算是把一块石头落了地。
特别是安清，这事在她心里谋划了许久，今日终于尘埃落定了，除了开心之外，还不由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现场众人中，要数最震惊的自然还是蒙古的一众王公贵族，他们面面相觑，但也知场合不对，并未敢表现出任何异常。
而众皇子这边，大阿哥不是很看得上科左后旗这个亲王爵位，在他看来，蒙古王公就要靠功勋封王，搞这些种地，不就是旁门左道嘛，也不知他皇阿玛怎么想的。
太子却明显松了口气，对他而言，皇阿玛把老五福晋的功劳算在她娘家科左后旗身上，总比算在老五身上强。
虽然老五一向表现的不争不抢，但他是在皇玛嬷膝下长大的，若是再在爵位上高其他兄弟一截，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三阿哥虽也有些意外，但整体反应并不大，只是默默感叹了句，他这五弟命还真好啊，前有皇玛嬷和亲额娘护着，这又有个入了皇阿玛眼的福晋，这运气也真是绝了啊。
几位皇子中，只有四阿哥默默地看了安清一眼，想到她最后那番话，心里不由生气了一丝敬佩之意。
看来之前是他小看这个五弟妹了，她是这世间难得胸中有大义的女子，若她是个男子，定是要……
想到这里，四阿哥下意识摇了摇头，不对，即便是女子，能有此番才能和胸襟，那也定是要重用的。
毕竟，她在这种田一途上的天赋，可不是常人能有的。
*
康熙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带着众人在庄子上转了一圈，宣布了圣旨后，便直接带着众人打道回木兰围场了。
安清因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特地向康熙求了恩典，她和胤祺可以留在庄子上转转。
毕竟，她这次离开，下次再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安清这个庄子不小，除了这些试验田外，旁边还有几百亩的田地，这些地她大多数是租给附近的人种的。
这附近大都早年前从关内逃荒而来的汉人，安清把地租给他们种，收的租子并不高，欠年的时还经常会免租，也算是给他们一条生计。
当然，这些汉人也会在附近垦一些荒地出来，这样两相结合，如今的日子过的倒也不差。
走在田间的路上，安清很是豪迈地指着不远处的一大片田地，对胤祺说道：“这些可都是我带人垦荒出来的哦，厉害吧。”
想当初这里可是一片荒地呢，是她辛辛苦苦带着人垦荒，又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耕种，才有了如今这番景象。
对此，她可是颇为自豪的，不由化身小话痨开始絮絮叨叨讲起了曾经的那些时光。
胤祺向来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而且，他也喜欢听安清将这些，她说话生动有趣，每每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场景，都让人忍不住向往。
就好像他通过这种方式，也参与到了她的曾经一般。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走了好远，但安清对这块熟悉的很，倒也不怕迷路。
就在安清对自己大夸特夸时，突然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了过来。
“安清姐姐，是你吗？”
安清听到声音愣了下，转过身去果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惊喜道：“虎子！”
那个叫虎子的小男孩见真是安清后，立马丢下手中的农具，直接从旁边的地里跑了过来。
“安清姐姐，真的是你啊，我阿娘说你嫁人了，嫁的好远好远，我还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你了呢。”
安清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怎的就你一个人在地里干活啊，你阿爹呢？”
这会正是收谷子的时候，虎子刚刚从就是从一块谷子地里出来。
虎子笑呵呵回道：“阿爹和哥哥姐姐去另一块地收谷子去了，这边地小，我和爷爷在这边。”
说罢，他似是终于想到自己的爷爷了，忙冲着地的那头喊道：“爷爷，爷爷，你快来啊，安清姐姐回来了。”
话音刚落没多久，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颤颤从旁边绕了过来，他远远地看着安清，激动道：“格格，您这是回来探亲了？”
安清笑着回道：“是的，李伯，我回来瞧瞧。”
说罢，她指着胤祺介绍道：“这是我的夫婿，他陪我一同来的。”
李伯自是知道安清嫁进了皇家的事，毕竟，他们整个科左后旗谁人不知，他们的小格格嫁给了当今圣上的儿子，那可是皇子啊。
所以，他见到胤祺后，拉着旁边的虎子便跪了下来。
胤祺见状，忙把人扶了起来，“老人家，不必多礼。”
安清也帮忙把虎子拉了起来。
几人闲聊了几句，当然，主要是安清问，李伯和虎子回答。
虎子还好，可能是对胤祺的身份不清楚的缘故，倒是没什么，但李伯就不行了。
安清自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也没再多待，准备简单交代他们几句就离开。
“李伯，我交代了庄子里的管事，等收完这季谷子，你们一家就去领番薯藤种，届时庄子上的人会教你们保存藤种的法子，明年你们地里还是种番薯吧，这个高产。”
李伯一听这话，忙就给安清磕头，“格格，您的大恩大德，草民一家没齿难忘啊。”
今年庄子上的番薯大丰收的事，他们这些佃农早都听说了，但也知道今年番薯藤种有限，无法每户都能领到，所以也就没抱太大的希望。
谁知他们格格却特地交代了，这定是看他们家困难，特意照拂的啊。
李伯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脸上闪过很是欣慰，他能看出来，他们格格过的很好，她那夫婿虽是皇子，但瞧着人还不错，应该是个好相处的。
而且，他看他们家格格的眼神不一样，若是没瞧错的话，那可是男子看喜欢女子的眼神啊。
这就够了，他们格格这么好的一个人，自是要过得幸福才好。
两人走远了些后，安清才同胤祺介绍起了李伯一家的情况。
李伯一家其实并不是科尔沁人，是前年从关内逃荒而来的，当时拖家带口一大家子过来，却在路上死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是病的病，老的老小的小，生计很是困难。
这也是她特地交代庄子上让他们明年种番薯的原因，就是希望他们能多些糊口的粮食。
“过了明年就好了，到时候旁的部落不清楚，但我们科左后旗的人定是不用再害怕冬季饿肚子了。”安清说道。
胤祺笑着点了点头。
因着她方才对李伯介绍时说的那句‘我的夫婿’，他这会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感觉整个人都踩在了棉花上，轻飘飘的，有种晕眩的感觉。
两人在庄子上饶了一圈后，再次回到了安清试验田的区域，她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我们去挖些番薯回去吧，到时候可以让春晓拔丝番薯吃，可好吃了。”
似是想起了那拔丝番薯的美味，她很没出息的咽了下口水。
胤祺见她这小馋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安清带着他穿过一片谷子地，然后爬过前面的小坡，就到了她的番薯地了。
两人左右并排走着，胤祺不经意间一抬头，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人影，不由怔了下。
下一秒，他不着痕迹地牵起了安清的手。
安清愣了下，扭头看过去：“怎么了？”
胤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深，“没事，这边路窄，我牵着你些，别摔了。”
安清第一反应就是，就这点小坡还能摔了她？
他也太小瞧她了吧，她可不是京城里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她可是从会走路就在这田间四处撒欢的人啊。
“放心吧，这路我不知道走过多少回，闭着眼走都没问题，肯定摔不了。”
胤祺却摇了摇头，坚持道：“那你牵着我点，我怕摔。”
安清“啊”了一声，一脸‘你真的假的’表情。
胤祺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安清眨了眨眼，好吧，他虽然看起来没这么柔弱，但总归也是不常下地的人，倒也有可能。
于是，她回握住胤祺手，两人十指相扣地走过了这段崎岖的小坡。
只是刚走到平路，安清一抬头，恰好看到不远处两张熟悉的面孔，她三哥和牧仁。
他们怎么在这？

第60章 五福晋60
“三哥，你们怎么在这里？”安清诧异道。
他们没跟着康熙那大部队回去吗？
伊德日也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安清和胤祺，也有些没反应过来，“牧仁也想在他们部落种番薯，我陪他来看看。”
牧仁微微颔首，只是当他的视线落在安清和胤祺十指相扣的手上时，眸色不由一深。
安清“哦”了一声，一听是这个原因，也没多想，直接看向看着牧仁道：“你们部落西边那块山区挺适合种的，番薯这种作物适应性强，对土壤要求也没这么高，注意下排水就行。”
牧仁轻笑着点了点头，“伊德日也是这么说的。”
安清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三哥，似是没想到他现在懂这么多了。
要知道他以前虽经常跟着自己跑前跑后，但他那主要是冲着给她帮忙来的，自己倒是没太大的兴趣，所以很多事情上也没这么上心，都是她说什么他做什么罢了。
伊德日傲娇地挑了下眉，很是得意道：“小妹，你之前给我和二哥的那些笔记，我可都有好好看的。”
而且，这一年来他领的差事本就是传授农耕技术，他就算再不着调，差事还是要上心的呀。
安清笑着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用哄小孩子般的语气说道：“三哥真厉害。”
伊德日就算脸皮再厚，但这会在好友和妹夫面前，还是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忍不住嘟囔道：“小妹，我又不是乌日图，你不用哄我。”
安清见惯了她三哥臭屁的样子，还真的很少见他这别别扭扭害羞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胤祺和牧仁也跟着笑了出来。
几人的笑声回荡在田间，气氛倒是轻快了不少。
“小妹，你们也是来看番薯的吗？”伊德日问。
安清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是来挖番薯的，晚上回去给你烤番薯吃。”
说罢，她抬脚就要往旁边的番薯地里走去，但突然被手上的力道往回拽了一下。
安清怔了怔，这才注意到方才说话期间，她和胤祺的手竟然还没松开。
空气蓦地一滞。
她默默松开了手，然后慌不择路地走进了番薯地。
但她似乎忘记自己是要干什么了的，一会揪一下番薯叶，一会又转身拔两根杂草。
果然，人在尴尬时就会显得很忙。
*
他们回到围场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西下，草原上各处的篝火也陆续开始点了起来。
康熙在前边举办晚宴，宴请蒙古各部王公贵族和随行官员，此时众人都已经赶过去了，胤祺、伊德日和牧仁三人也没再耽搁，直接便过去了。
前边宴会的热闹几乎感染了整个草原，安清回去后也没闲着，拉着春晓便折腾起来她从庄子上带来的红薯。
拔丝红薯、红薯饼、红薯小米粥，还有篝火烤红薯，安清今天的晚膳就是红薯开会！
春晓几人今日没跟着她去庄子，她们白日里去附近采了些野菜回来，有野荠菜、马齿苋等，或清炒或焯水凉拌，都是不错的。
这些日子在草原上基本天天都是烤肉，安清早都腻的不行了，如今见到这样的清粥小菜，那早都肉膏糊住的食欲也瞬间被激了出来。
安清也没吃独食，她早早便让人去宜妃和太后那里打过了招呼，待这边准备妥当后，她便带着一众吃食去了太后营帐。
她本来想去喊她阿娘过来的，但阿娘被她大嫂娘家邀请过去小聚了，她这才作罢。
这木兰围场上，康熙领着前头的众人三天两头便聚上一次，喝酒吃肉那叫一个快活，但内眷这边也不遑多让，时不时太后或宜妃就会领头和蒙古各部那些王妃办场宴会，这些蒙古各部的内眷之间也有她们自己的小聚。
就连皇子福晋这边，太子妃都领头聚了两场。
太后和宜妃这边的就不用说了，由两人领头的，安清自是要出席的，还有她阿娘和大嫂这边，有些自家亲戚之间的宴席，她也是过去撑撑场子的。
太子妃这边也是，就算她们妯娌之间互相再不和，但出门在外，那代表的就是皇家的形象，这个时候自是谁也不会拖后腿的。
毫不夸张，安清这些日子参加的各种小聚，感觉都过去一年参加的都要多。
即便如此，她还是喜欢在草原上的日子，除了自由自在外，主要还是能随时见到家人。
安清过来时，宜妃早都过来了，这会都陪着太后，喝了好几杯茶水了。
“我倒要瞧瞧你这丫头到底做的什么好吃的，还同我和你皇玛嬷也卖关子。”宜妃道。
安清也没卖关子，直接回道：“今个咱们吃番薯宴，都是我下午刚从庄子上挖的，新鲜的很呢。”
说罢，她就摆了摆手，示意紫苏她们把饭菜摆上桌。
“呦，还番薯宴呢，你这口气不小啊，那我和你皇玛嬷倒要看看，你这丫头有没有吹牛。”宜妃笑呵呵走上前查看。
安清嘿嘿笑了两声，一把挽住了宜妃的胳膊：“果然还是额娘了解我，我这牛还没吹起来呢，就被您给识破了。”
宜妃‘嘿’了一声，“太后，您瞧见没，这丫头真是滑头的厉害。”
说罢，她便要把缠在身上的人推开，但安清哪里会如她的意思，婆媳俩就这样你推我拉的，好不热闹。
太后看着她们婆媳两人在那打闹，笑着摇了摇头。
等饭菜摆上桌后，太后和宜妃眼前不由一亮。
不得不说，这一桌子菜和红薯粥，对于吃了快一个月烤肉的几人，那自是新鲜的不行。
“呦，这是野菜啊。”乌兰嬷嬷眼前不由一亮，“太后今个还说吃肉吃的腻得慌，老奴还想着明个去挖些野菜，来给太后解解腻呢，没想到五福晋这般贴心，竟先想到了。”
安清笑着说道：“皇玛嬷，额娘，这会的野菜虽没春天鲜嫩，但吃起来也是不错的。”
“还有这道拔丝红薯、红薯饼，也不错，你们也都尝尝。”
不得不说，这一桌子上的饭菜，确实很合太后和宜妃的胃口。
太后最喜欢那红薯小米粥，配着那碟子凉拌马齿苋，连喝了两碗粥，要不是乌兰嬷嬷在旁边劝着，她老人家竟还要再添一碗呢。
而安清和宜妃口味一直很像，两人都喜欢那盘拔丝番薯，春晓向来知道安清的口味，做的并不是太甜，所以吃起来也不腻。
最后，两人竟合力把那盘拔丝番薯吃了个底朝天。
这一顿饭虽然简单，但显然三人都吃的很是满意，饭后，乌兰嬷嬷又泡了一壶在这草原上必备的降火茶上来，三人边喝茶边聊了起来。
“今日你们去庄子干嘛去了啊？”宜妃随口问道。
安清见她似是还不知道庄子的事，应该是前边的消息还没传到内眷这边吧，于是她言简意赅地在庄子上的事说了说，最后把皇上给她阿爹封亲王的事的也说了。
“什么？”宜妃诧异道：“皇上给你阿爹提爵了？”
安清点了点头，然后，她还下意识看了太后一眼。
毕竟，不管怎么说，科尔沁这边现有的亲王基本都在科左中旗，如今他们科左后旗多了亲王，在无形中也算是威胁到的也是科左中旗的地位，所以，她不太确定太后会不会介意。
太后自是看懂安清的顾虑，笑着说道：“这事皇帝同哀家提过，你们科左后旗这个亲王爵位，是应得的。”
她虽然也出身科尔沁，但早早便嫁去了紫禁城，在后宫之中，她虽向来不管前朝之事，但毕竟历经了两朝，懂得自是比旁人多一些，也知道农业为历朝历代之根本的事。
所以，太后自然知道安清的这几件功劳意味什么。
特别是番薯藤种冬藏的法子，那可是造福这个草原的事啊。
太后也是草原上出去的，这里也是她的故土，她自是也希望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能过得好些。
安清见太后并没有介意，心里也不由松了口气。
三人又聊了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安清和宜妃便离开了太后的大帐。
此时时辰并不算太晚，这片草原上的篝火烧的仍然很旺。
歌声笑声人语声飘荡在夜空中，前边的宴会正举办热火朝天。
宴会上热闹不已，但就在营帐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落寞的身影隐在了黑暗中。
没多久，伊德日也从席上退了出来，他一路找了过来，看到那月光下落寞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牧仁似是感觉身后有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待看到伊德日时，不由愣了下，“你怎么来了，不用替你阿爹挡酒了？”
今日他阿爹刚被封了亲王，众人别管心里怎么想，但面子上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去敬酒的人自是络绎不绝。
蒙古虽向来能喝，但当面对的同样也是能喝的人，而且对方还是车轮战时，岱布自也是吃不消的，这时候必然得有人帮着挡酒才成。
方才在席间，伊德日便充当了这个挡酒的角色，替他阿爹喝了不少。
伊德日顺势坐在牧仁旁边，摆了摆手回道：“没事，我阿爹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我大哥二哥还在呢。”
再说了，人家不是还有个女婿呢嘛，酒量先不说，就胤祺那皇子的身份，他往那一站，那些故意灌酒的人也不敢太猖狂啊。
当然，这话他是不能说的。
“你呢，好好的，跑这里来干嘛？”伊德日问完，下意识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这副样子一看就是白日里在庄子上受了刺激，毕竟，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旁的男子牵手，心里定是舒坦不了的。
牧仁笑了下，回道：“喝的有点上头，出来吹吹风。”
这话，伊德日自是不信的，牧仁酒量比他还好，想让他喝的上头可不容易。
但他也不是缺心眼，自是不会去拆穿的，只不过伊德日知道自己没什么演技，怕多说多错，于是便只能“哦”了一声后，便沉默了起来。
草原的夜空确实很美，今晚仍是繁星密布，皓月当空。
但此情此景，对于两人大晚上从酒席上躲到这里的大男人来说，就显得有些诡异，而把这种诡异推到最高峰的是，两人竟谁也不说话。
伊德日坐在那里是怎么都不得劲，说句如坐针毡丝毫不为过，但没法子，他也只能强忍着。
唉~他真是太难了，但凡牧仁换个人喜欢呢，他这会都不会这般进退两难。
半晌后，牧仁抬头望着低沉的夜空，“行了，不难为你了，我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伊德日“啊”了一声，似是怕好兄弟尴尬，还想伪装一下，但转念一想，牧仁既然都已经挑明了，他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也没有一直吧，”他摸了摸鼻子，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我小妹起的心思？”
牧仁瞥了他一眼，默默叹了口气：“你小妹及笄礼上。”
“什么？”伊德日直接原地惊坐起，用一副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那岂不就是你第一次见我小妹的时候！”
那岂不就是一见钟情！
牧仁笑着轻点了点头，可不就是一见钟情吗。
每每回想起及笄礼上那个明眸皓齿、笑靥如嫣的少女，他的心还是会忍不住狂跳不已。
其实，他和伊德日认识的比较早，大概十二岁的时候，那一年的木兰秋弥时，两人都是第一次被他们阿爹带来这木兰围场长见识，谁曾想却一见如故，成了好友。
说来也是奇怪了，之后两三年时间里时候，他也好多次来科左后旗的辖区找伊德日，但竟然一次都没碰见过安清。
牧仁有时候都忍不住想，也许就是两人没缘分吧。
伊德日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眉头都皱的快能夹死苍蝇了。
“做什么这么看我？”牧仁不解问。
伊德日深吸了口气，一言难尽道：“我小妹说过，一见钟情的另一种说法，就是见色起意。”
说罢，他还摆出一副‘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的表情。
牧仁不由怔了下，失笑道：“也许吧。”
他话虽这般说，但心里却很清楚，他对安清的心动源于第一次相见，但对她的喜欢，却是在之后的了解中越来越深的。
或者说，牧仁瞥了伊德日一眼，在见到安清之前，他的心里就埋下了对她的好感吧，毕竟在此之前，他可没少从伊德日口中听说他妹妹的事。
“那你还挺没用的，从我小妹及笄到赐婚圣旨下来，这中间隔了两年的时间，你竟然一点行动都没有。”伊德日嫌弃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行动？”牧仁无奈地摇了摇头。
伊德日似是想起什么，终于恍然大悟道：“所以，你阿爹突然向我阿爹提亲这事，是你在背后使的力？”
牧仁轻点了点头。
当然，他做的自然远不止这些，蒙古各部谁不知道科左后旗的岱布对唯一的嫡女宠的像眼珠子般，还有伊德日几兄弟，对这个唯一的妹妹更是宠爱有加。
所以说啊，想要娶安清，那必然要过他们父子几人这一关，而牧仁这两年一直努力地给父子几人留下好印象，就是为了到时候他阿爹去提亲时能顺利。
事实证明，他的努力是有效果的，若不是突然而来的那道赐婚圣旨，也许一切真的会朝着他的预期发展，但现在说这些终究还是晚了。
伊德日也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要是他没绕这么大圈子，要是他能再早些提前提亲，两家早些把婚事定下来了，想必之后也就没有赐婚这回事了。
牧仁却突然释怀地笑了起来，“过去一年我也是一直都这么想，但今日我突然想通了，也许如今这般，才更适合她吧。”
他一直都知道安清和草原上旁的女子不同。
他亲眼见过她在地里手把手教牧民耕种，也看过她为了解决农作物病虫害的事，亲自在庄子上夜以继日地找法子，也曾亲耳听她说过，要种出更多高产的农作物，让更多的人不再饿肚子。
也许只有皇家能护得住她，能让她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而且，从今日之事看，他们夫妻的感情也很好，这就够了。
事已至此，看到安清幸福，对牧仁来说，便是最大欣慰了。
伊德日看到牧仁能释怀，心底也是重重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牧仁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牧仁，你能想得开便好，但我却也实在没办法违心地安慰你，说什么以后肯定能找到比我小妹更好的姑娘，毕竟啊，这世上就没有比我小妹更好的姑娘了。”
牧仁默默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到底是来开解人的，还是来给他添堵的。
伊德日被好友看的有些心虚，“可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小子的眼光实在是好的不行。”
说罢，他还冲着比了个大拇指，“所以说啊，咱们要往前看，你眼光这么好，以后定能找到一个还不错的姑娘。”
但肯定比不上他小妹就是了，伊德日默默补充了一句。
牧仁苦笑地摇了摇头。
什么姑娘不姑娘的，他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些。
*
接下来在木兰围场的最后几日，最风光的自然属科左后旗了，自那日在庄子上宣布了封王的圣旨后，接下来回到木兰围场后，康熙又着人把给封亲王该走的仪式流程正式走了一遍。
所以，这一番折腾下来后，科左后旗想不高调都不行。
不过，安清和阿爹他们也都明白，该低调时低调，但该高调时也要高调，就比如这会，康熙明显是有意让他们高调的，借此来激励下蒙古各部，那他们自是也不能一味的低调下去。
至少这会不能，毕竟皇恩浩荡啊。
随着回京的日子进入倒数，安清也开始争分夺秒地陪着她阿爹阿娘，要不是实在不合规矩，她都恨不得晚上都和她阿娘睡在一起。
毕竟，这次一别，下次再见面那至少也要等到明年了，真是越想越舍不得。
但即便安清再舍不得，该来的还是要来，大部队仍是要拔营回京了。
就在离开草原的前一晚，胤祺从康熙的营帐出来，马祥见状，忙小跑着迎了上去。
胤祺瞥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福晋那里有事？”
马祥忙摆了摆手，“爷放心，福晋无事。”
说罢，他看了周围一眼，欲言又止道：“主子，咱们借一步说话。”
胤祺见他这样子，下意识皱了皱眉，但还是带着马祥找了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什么事？”
马祥迟疑了下，回道：“主子，您之前让奴才查的那事，有眉目了。”
胤祺怔了下，刚想问什么事，似是猛地想到什么，身子不由一僵。
他那日见到牧仁看安清的眼神后，实在没忍住便让马祥去查了查。
其实，那日交代之后他便有些后悔了。这些日子马祥一直没有消息，胤祺也没有去催，甚至已经渐渐的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他竟在今日来回禀了。
马祥见胤祺的反应，心里突然有些没谱了起来。
所以，主子这到底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啊，不过，他一想到打听的那些事，突然觉得也许主子不想知道也是件好事。
过了好半晌后，胤祺突然沉声道：“说吧，都查到了些什么。”
马祥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神色，他深吸了口气，认命地回道：”奴才查到，在皇上给您和福晋赐婚前，那牧仁王子家和福晋家，好像有议亲的打算。”
胤祺愣了下，“议亲？”
马祥点了点头，回道：“据说是牧仁王子阿爹向岱布王爷口头上提了亲，但岱布王爷在考虑的时候，皇上突然下了赐婚圣旨，这事才作罢的。”
自接到这差事后，他便知是件苦差事，但却又不得不如实禀报，马祥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
“而且，奴才还查到，那牧仁王子至今无一妾室通房，好像是因为福晋曾说过……”
胤祺眉头微皱，“别吞吞吐吐的，福晋说过什么？”
马祥一咬牙，回道：“福晋曾说过，她真心嫁的夫婿，只能有她一人。”

第61章 五福晋61
马祥见自他说出那番话后，自家主子就一直没动静，只静静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心里也不由没谱了起来，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主子？”
胤祺似是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马祥一眼。
马祥小心翼翼问：“咱们回去吗？”
他下意识看了眼四周，这里毕竟离皇上营帐不远，滞留太久总归不太好。
胤祺轻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走吧。”
说罢，他抬脚便离开了，只是他走的方向……
“主子，您好像走反了。”马祥不得不开口提醒道。
胤祺脚下不由一顿，先是怔愣地看了下前面，又看了看身后，似是终于缓过神来，这才转身朝着身后走去。
马祥看到自家主子回的仍是和福晋营帐的方向，不由松了口气。
其实，这事他前几日便查的差不多了，但却迟迟没敢禀告，要不是明日便要离开，他实在没法子拖下去了，也不会再今日说出来。
马祥跟在胤祺身后，看着自家主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
但身为旁观者，凭心而论，在这件事里好像确实谁都没做错什么。
蒙古各部又不用参加选秀，家中女子年岁到了，为其考虑婚嫁之事，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再者说，一家有女百家求，牧仁王子心仪福晋，似是也没什么错。
这些马祥能明白的，他相信自家主子自是也明白的。
但问题是，这一年来他能看出主子对福晋的在意，他怕自家主子钻牛角尖啊。
眼看就要到营帐了，马祥终是没忍住，出声道：“那个，主子，奴才在调查过程中，并未发现福晋之前和牧仁王子有任何不妥的行径，而且从所有消息看，都是牧仁王子的一厢情愿，岱布王爷父子几人对福晋看的很重，若是福晋真的对牧仁王子有什么，这婚事怕是早都定下来了，也不会等到……”
等到皇上下赐婚圣旨了。
马祥也知道自己这番话说的很乱，但他也尽力了，只希望自家主子能明白他的意思。
胤祺自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担心自己会迁怒到安清身上。
怎么可能啊，他没这么不讲道理。
在木兰围场的这些日子，他能看出来，安清和牧仁两人一直以礼相待，也并未有任何逾越的行为。
知晓牧仁对安清的感情后，说完全不在意那定是假的，但迁怒却不会。
而且，胤祺不得不承认，他心里对牧仁还不由有些羡慕。
羡慕他这么早认识了安清，羡慕他有机会成为她喜欢的样子，羡慕……
胤祺走了两步，突然转过身，冷声交代道：“这事你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提。”
马祥立马保证道：“爷放心，奴才晓得轻重。”
万一泄露出去，对福晋的名声总归有碍，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胤祺回到营帐时，安清正在收拾东西，明日便要离开了，今个下午春晓她们已经把大件拾掇的差不多，她这会就是收拾些两人的贴身衣物和一些书籍文稿。
“回来了。”安清正在软榻边叠衣服，看到他随口问道，“在皇阿玛那用膳了吗，要不要春晓帮你做些吃的？”
胤祺轻点了点头，“用过了，不用麻烦。”
安清“哦”了一声，但见他有些心不在焉，关心道：“怎么了，感觉你情绪有点低，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会是老康有整什么幺蛾子了吧，唉~当他儿子还真是心累啊。
胤祺顿了下，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没事，就是感觉有些乏了，可能是白日里骑马骑的久了些。”
听到这话，安清也没多想，只以为他是真的累了，便道：“那你快些过来歇会吧，待会洗漱完，我让人端盆热水来，你泡泡脚也好解乏。”
胤祺也没拒绝，径直走了过来，坐在软榻的另一侧。
安清把手头几件衣服叠完了，然后起身把它们收在了旁边的箱笼中。
胤祺静静地看着她背影，神色不由黯然。
她说，她真心嫁的夫君，只能有她一人。
所以，他从一开始便不在她的选择之中，说出来可能有些卑鄙，但他就是突然很感谢皇阿玛突然的赐婚了。
胤祺不傻，他明白自己那一次又一次的心动意味着什么。
不是因为她是他的福晋，也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他喜欢上了她了。
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但也许正是因为喜欢了，才会变得贪心吧，他也想让她这般喜欢自己。
可是，胤祺如今却突然发现，他好像连让她喜欢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他望着摇动的烛光，神色越发茫然了起来……
*
终于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候，安清这日起了个大早，在大部队还没拔营出发时，来到了她阿爹阿娘的营帐，争分夺秒享受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营帐内，只有安清和娜仁王妃母女两人。
安清看着她阿娘微红的眼眶，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忍不住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
“阿娘，你别担心，我在京城真的一切都好。”她说着还起身转了一圈，说道：“这次过来你不也看到了嘛，我白白胖胖的，可见您闺女是一点没亏着自己个啊。”
娜仁王妃笑着点了点头，“阿娘知道，都知道。”
若说在此次木兰秋弥之前，安清说出这番话，娜仁王妃定是抱有迟疑态度的，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能看出来，胤祺对安清确实很好。
特别是胤祺下意识间的一些小动作，她能看出来，他心里是有自己女儿的。
至于宜妃娘娘这个婆婆，待安清自也是没的说，有时候娜仁王妃自个旁眼瞧着，都有些自愧不如，她向来觉得自己对儿媳妇还不错，但和宜妃比，她还真是差得远了。
还有太后，也能看出来她老人家是真心待安清的。
娜仁王妃很清楚后宅那些子门门道道，但有他们三人护着，安清不管是在后宫中，还是在他们自个的院子，定是不会受委屈便是了。
但知道过的好是一回事，但不舍却又是另一回事。
“在京城有什么事一定要写信告诉阿爹阿娘，千万别报喜不报忧。”娜仁王妃忍不住交代道。
她知道安清从小就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她远嫁时，她才更担心。
安清自是乖巧地应着：“阿娘，你们就放心吧，您和阿爹就是我在紫禁城的底气，您是不知道啊，因为有你们和咱们科左后旗给女儿撑着气势，我在宫里就差横着走了。
说罢，她还故意学着螃蟹走路的样子走了几步，画面简直不要太滑稽。
娜仁王妃被逗的直接笑出了声，“就你这丫头惯会耍怪，你这话应该给阿爹说才是，他这几日整日念叨着没给你争脸就罢了，反倒是占了你这女儿的便宜，白得了个亲王的爵位，他羞愧的很呢。”
一听这话，安清忍不住‘嘿’了一声，道：“阿爹这个倔老头，怎的，亲闺女的光都不沾，那他还想沾谁的光啊。”
之前她阿爹死活不愿去康熙面前领功，是她和胤祺好说歹说，各种利弊现实分析个遍才把人给勉强劝好了，谁知都这会了他还别扭着呢。
娜仁王妃笑道：“你阿爹那个脾气你还不清楚，就是死犟死犟的，别理他，过些日子就好了。”
安清自是了解她阿爹的脾气，也知道他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或者说也不是转不过弯吧，其实就和她几个哥哥一样，觉得占了她的便宜，心里不得劲。
她有时候心里也挺无奈的，这有什么不得劲的啊，旁的先不说，就科左中旗那几个亲王的爵位，不多多少少都靠着家里女儿和清廷联姻换来的。
特别是吴克善那一支，当初皇太极在位时，吴克善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军功，但因着姑姑是皇太极的皇后，一个妹妹是生了顺治帝的孝庄太后，另一个是皇太极的宠妃海兰珠，他不还是被封了亲王，说剧完全就是靠着女人‘发家’的也不为过啊。
她这个好歹是凭借着自身功劳给她阿爹换来的爵位，至少没依靠胤祺这个女婿啊。
“那没法子了，这事阿爹要怪也只能怪阿娘了。”安清耸了耸肩，说道。
娜仁王妃明显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怪我什么？”
安清挑了下眉，一脸洋洋得意道：“谁让阿娘把我生的这么聪明伶俐，这么有能耐，这不，随随便便一出手，就帮着朝廷解决了燃眉之急啊。”
娜仁王妃忍不住笑道：“行了，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就是在拐着弯夸自己呢。”
安清抱着她阿娘的胳膊晃了晃：“嘿嘿，就是说给阿娘听的呢。”
娜仁王妃点了点她的脑门，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一想到接下来的离别，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安清安慰道：“阿娘，别难过啊，我会经常给你们写信的，等明年咱们又能见了啊。”
娜仁王妃也不想让女儿担心，轻声应了下来。
她下意识看了看安清的肚子，希望明年再见时能有好消息。
安清自是知道她阿娘在担心什么，她阿娘是很传统的古代女人，把子嗣之事看的很是重要。
她虽然觉得没什么，但也不想阿娘跟着担心，于是开口劝道：“阿娘放心啦，你女儿身体又没什么问题，和你女婿感情也不错，那孩子还不是早晚的事，您就把心放到肚子吧。”
娜仁王妃点了点头，但随即想到什么，又不免一脸慎重地交代了起来：“子嗣之事虽然重要，但随缘就好，这事还是听你婆婆的，千万不要乱吃药，别到时候把自己个身子吃坏了。”
说罢，她怕安清不重视，还拿大福晋举了例子，说她那身子一看就是生孩子亏空的厉害，这来草原才多久啊，就病了两三场了。
其言外之意就是，子嗣虽然重要，但总归比不得自己个的身子，若是两者只能择其一，让她千万顾全自己，别学大福晋。
安清自是满口应了下来，她本来也不是那种为了生孩子不顾自己个人的。
而此时的营帐之外的草坪上，岱布看着胤祺这个女婿，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算是打心底认可了这个女婿，胤祺虽是皇子，身上却没有天潢贵胄的骄纵之气，待人温和有礼，做事也是张弛有度，很有分寸。
岱布旁眼瞧着，这次过来的几位皇子就属他最顺眼，大阿哥是很勇猛，但瞧着有些暴躁莽撞，太子虽为储君身份贵重，但为人却有些跋扈，三阿哥呢，整日满口的之乎者也，瞧着也不顺眼，至于四阿哥，其他的倒还好，就是人也太严肃、太不苟言笑了些。
整体来看，还是胤祺更适合安清。
当然，最主要是，他对自己女儿够好。
不仅是岱布，伊德日三兄弟也从一开始看胤祺不顺眼，到如今真心认可了这个妹夫。
岱布拍了拍胤祺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清儿我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护她周全。”
胤祺自是满口应了下来，“岳父放心，我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您有什么尽管交代便是。”
岱布满意地点了点头，“旁的都好说，但我的女儿，我们只希望她平安喜乐就好。”
胤祺重重地点了点头，笑着回道：“这也是我的希望。”
来的时候风和日丽，回程时，仍是一个大好的艳阳天。
安清坐在马车上，看着草原渐渐被甩在身后，心情不免有些失落。
然而，不舍也好失落也罢，日子总归还要继续往下过来。
回程的路上，马车仍是不紧不慢地走着，落过各行宫依然驻跸，但因着康熙路过各地时不再需要召见当地的官员，回程倒是快了不少，花了大概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进了京。
但回到宫里后，安清看着熟悉的小院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认真算起来，之前在畅春园住了这么久，回宫没多些日子，又去了塞外，这院子她确实好久没怎么住了。
紫苏几个是闲不住的，带着院子里的众人上上下下把院子都拾掇了一遍，虽说安清不在，这院子也是每日有人正常洒扫的，但用翠柳的话说，大扫除还是要定期干的，没有坏处。
不过，从塞外回来，安清还是连着好些日子都打不起精神来，但最让她开心的是雪团这个小没良心的竟然没忘了她，好像还因着分开了一些日子，待她越发黏糊了起来。
“主子，您是不知道，您刚去塞外的那几日，雪团整日不吃不喝的，满院子的找您，找不着就喵呜喵呜地叫，奴才当时都愁坏了。“小喜子苦哈哈道。
安清愣了下，“真的假的？”
小喜子回道：“奴才不敢欺瞒，自然是真的，您不信可以问八公主，后来还是八公主把雪团抱回去和大猫待了两日才好。”
“但它后来回到了咱们这院子，也是整日只在您屋子里待着，哪也不愿去。”
安清没想到还有这事，雪团平时也没见它多黏自己，所以这次把它留下来，她也没多想，反正小喜子他们都在。
唉~是她疏忽了，看来下次再出门，等把雪团安排才行啊。
怀着对雪团的亏欠之心，安清准备亲手给它做些猫零食，她让春晓去御茶膳房要了些小鱼过来，她准备给小家伙做些小鱼干。
翠柳帮她给小鱼清理内脏，安清在旁边用水清洗，两人配合的很是默契。
“主子，您有没有觉得爷最近有些怪怪的？”翠柳边干活边说道。
安清瞥了她一眼，不解道：“哪里怪了，没有吧。”
翠柳见自家主子神经这般大条，忍不住叹了口气，“主子，可爷已经好几日没来咱们院了啊。”
这还叫不怪？
在草原上就不说，两人是一个营帐，那自是天天在一起的，可之前在畅春园以及后来短暂的回宫，爷不是那日都歇在她们院子的啊。
甚至再往前推推，也极少出现这种连着几人不过来的情况啊。
要不是打听到爷这几日一直歇在前院书房，翠柳这会都要怀疑爷是被后院的谁给勾去了。
安清一听是这事，倒也没在意，“这有什么怪的，爷不过来，自是因为忙啊。”
胤祺现下已经封爵了，已经开始着手掌管旗下的户口、田宅、兵籍等事，日常要参与朝廷的政务，再加上身上还有个工部的差事，整天忙得见不到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嘛。
有什么好奇怪的啊。
毕竟，有康熙这么个精力无限旺盛的老父亲在，他们这群儿子也别想闲着就是了。
翠柳忍不住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吧，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具体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算了，可能真是她想多了吧。
*
确实如安清所想那般，胤祺这些日子确实是挺忙的，去了塞外这么久，手头上不少差事都耽搁了，但却没忙到整日见不到人的程度。
他之所以连着好些日子没去正院，是在努力调整自己，但也有逃避的成分吧。
这日，宜妃突然派人把胤祺叫来了翊坤宫。
“额娘，您找我？”胤祺问。
宜妃轻点了点头，但随即看着他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胤祺有些摸不着头脑，“额娘，您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不用顾忌儿子。”
宜妃默默叹了口气，哪个顾忌他了啊。
她摆了摆手，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皇阿玛说，今年的内务府小选让我给你后院添两个人，我今个叫你过来就是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添人？”胤祺愣了下，脸上突然闪过一抹慌张，“额娘，不用了，我后院的人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进新人。”
说罢，他似是想起什么，神色不由肃然了几分：“额娘，皇阿玛这好好的，怎的突然要给我后院添人？”
难道是对他或者安清有什么不满？
宜妃愣了下，立马明白他的想法，“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德妃说四阿哥后院子嗣不丰，想今年小选时给他后院添两个格格，这不，让你皇阿玛想到你了。
四阿哥后院子嗣再不丰，还能比得过胤祺嘛，他后院可就一棵独苗苗，是现在所有成年阿哥中最少的。
也怪不得康熙会想到他。
胤祺眉头不由皱了起来，“额娘，您帮儿子推了吧，儿子不想要。”
宜妃怔了下，“理由呢？”
不是给她的理由，是给康熙的理由。
皇家子嗣昌盛，才象征着大清国祚绵长，这可不是他一句‘不想要’便成的，说起来，这也是皇家子孙的悲哀之处。
当年顺治帝当初为情乱智，为了董鄂妃闹成那般，最后在董鄂妃去世后还一度看破红尘生死出了家，这几乎成了整个皇宫的禁忌。
所以，自康熙登基后，最是忌讳皇家子弟专宠于某一人，他对自己的要求如此，而对他的儿子要求亦是。
胤祺低头思考了一瞬，抬起头道：“儿子后院还没嫡子，此时再进新人不合适。”
宜妃静静地看着他，似是想确定什么，半晌后，默默叹了口气，道：“罢了，那这事便交给额娘吧，我帮你推了。”
之前康熙提出让老五后院挑两个人时，宜妃就心里不太得劲，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安清，现下也好，老五自己不想要，倒也省了她一桩心事。
这事也算谈完了，宜妃本以为胤祺要离开了，谁知他却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静。
宜妃皱了下眉，“老五，你还有事？”
胤祺似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般，猛地抬起了头，“额娘，您心里有皇阿玛吗？”
宜妃不由一愣，但看着儿子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转身冲着喜珠摆了摆手，示意她带着外间在打扫的众人都出去。
喜珠自是不敢耽搁，忙招呼着众人出了屋子，没多久，屋子里便剩下母子两人。

第62章 五福晋62
这会没了旁人，宜妃说起话来也少了些顾忌。
她心里有康熙吗？
宜妃眼底闪过了一丝怅然之色，怎么可能没有啊，毕竟，谁也不是生下来就能看透一切的，那铁石般的心，也是在一次次受伤失望中，才能被锤炼到如今这般无波无澜。
当年她初入宫便得宠，还是那般的盛宠，在进宫短短四个月的时候，还尚且没有子嗣的情况下就被破格升了嫔位，这样的盛宠在当时的后宫也算是独一份了。
面对康熙此般温情，少女春心萌动便一发不可收拾，也曾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也曾幻想过像话本子里那般一生一世一双人，然而事实却很快给了她迎面一击。
她很快便发现，帝王的爱从不属于某个人，当她一颗心里都是对方时，对方的心里却可以有很多人，这样的认知曾一度让她崩溃过，也在夜深人静地时候哭湿了枕头，也曾为此闹过一些不明不白的别扭，但后来她发现都是无用的，最后伤到的也只有自己罢了。
她很快发现，在这后宫之中，女子若太过沉溺在情爱之中，整日伤春悲秋，那必然没什么好结果。
所以，在那些纠结挣扎的日子里，她也为自己在适合的一条路，只争宠不争爱。
这条路她如今走了有十几年快二十年了，宜妃至今仍觉得自己没选错，只要不贪求那些无畏的情爱，女子在这后宫的日子实在并不算难捱。
想到曾经的那些过往，宜妃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但思绪回笼后，她也没忘记胤祺方才问她的问题。
“有过。”她淡声道。
若是此时换做旁人问她，宜妃定是一口咬定她心里只有康熙，从未变过，但对此时迷茫的儿子，她选择如实相告。
胤祺愣了下，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额娘。
有过，而不是单纯的有或没有，这意味着什么，他自是明白的。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问道：“为什么？”
既然爱过，又为何会放下呢，或者说，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胤祺的记忆中，他额娘在后宫中一直都很受宠，她和皇阿玛之间好像也并未发生过什么不快的事。
在他的印象中，小时候在皇玛嬷宫里时，咸福宫娘娘总是隔三差五地去宁寿宫里哭上一场，好像是因为他皇阿玛，他那时候不懂，去问皇玛嬷咸福宫娘娘哭什么，皇玛嬷叹了口气，只说咸福宫娘娘是个糊涂，没他额娘聪明。
这云里雾里的回答，胤祺自是听不明白的，但他再往下问，皇玛嬷就只摇头不愿再往下说了，她说他可能长大了会懂，也许永远不会懂。
长大了会懂他理解，因为上书房的先生也常说这话，但又为什么永远不会懂呢，皇玛嬷说，因为他是男子。
所以，胤祺从那时就隐隐知道，也许女子和男子在一些事情的认知上是不同的，比如感情，这也是他今日会问他额娘这番的原因。
“因为额娘要保护自己，”宜妃嘴角溢出一丝苦涩，道：“也要护着你们。”
康熙可以不把宠和爱分开，但她必须要分的清清楚楚才行，因为对后宫的女子来说，两者是不可以兼得的，至少在她看来是如此。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将‘宠’延续这么多年，才能稳固她在后宫的地位。
胤祺似是明白了什么，但却又好像没明白。
宜妃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如果你要求一个人喜欢你，又想让她不善妒，这要求本就是相悖的，你先扪心自问，你自己个能做得到吗？”
这世道对女子的要求是贤良淑德不善妒，男子又要求女子心里只有他，怎么可能啊，这本就是在难为人而已。
若一个女子心里只有这个男子，又怎么可能看到他和别的女子卿卿我我时不嫉妒呢。
胤祺默默低下头，喉间不由泛起一丝苦涩，他很清楚，他不能。
之前仅仅是看到牧仁看安清的那个眼神，他便忍不住会在意，甚至是明知不应该，还是让马祥私下里去查探了一番。
而这恰恰也是他这些日子一直绕不开的结，在发现自己并不在安清的选择后，很多事情也慢慢露出了端倪，比如，她不喜欢他，一点也没有。
怪不得她会不介意刘佳氏的挑衅，怪不得白佳氏之前那般争宠她也没什么表示，甚至在他面前提都没提过，怪不得她从不干涉他在后院中的去留……
就像她额娘在努力当好一个宠妃一样，安清也是在好好当一个福晋，至于是谁的福晋，她都无所谓。
认识到这一点后，胤祺很是沮丧，但听完她额娘这番话，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安清也是在保护她自己。
但她和额娘最大的不同的是，额娘是有过满心满眼喜欢的时候，后来却被裹挟着认清了现实，而安清却是一开始便认清了这一点。
也是，她向来都很聪慧，也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宜妃看他这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世道对男子和女子的要求是不同的，比如男子可以娶很多妾室，但却要求女子从一而终，但有一点却是一样的。”
说罢，她指了指胸口的位置，“心。”
不管外界给了多少枷锁，但每个人的心却是能由自己掌控的，爱或不爱，皆由它来掌控。
胤祺怔了下，喃喃道：“心？”
宜妃点了点头，“人心换人心，你在要求对方时，要多想想你做到了几分对方的要求。”
听到这话，胤祺似是想到什么，神色不由一僵。
对啊，他根本就不符合她的要求，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
宜妃见他这样，犹豫了下，还是问道：“额娘想和你确认一下，是安清吗？”
她虽然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但从草原回来后，老五便一直不太对劲，再加上今日的异常之举，其实还是很容易猜到的，但她还是想亲口确认清楚。
胤祺也没隐瞒，轻‘嗯’了声。
宜妃心底闪过一丝无奈。
其实，同样身为女子，她也隐约看出了安清对老五并无多少男女之情，那丫头心思通透，向来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之前也一直没觉得有什么，相敬如宾已经是夫妻间很好的相处方式了。
宜妃叹了口气，建议道：“或许你可以试试，先做好自己，旁的事以后再说……”
*
胤祺走出翊坤宫后，整个人像是活过来般，之前压在身上的那种郁郁寡欢的气息也消散了。
之前是他着相了。
对啊，他喜欢安清，那便先做好自己。
真心换真心，之前的事他已无力改变，但之后他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爷，去衙门吗？”马祥不确定地问道。
胤祺笑着摆了摆手，“不去了，衙门也没什么大事，你派个人过去说一声吧。”
马祥忙应了下来，“那咱这是去哪？”
胤祺声音轻快道：“回阿哥所吧。”
说罢，他又不由补充了一句，“去福晋院瞧瞧。”
马祥听到这话，瞬间喜上眉梢，悬着多日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看自家主子现下这副样子，应该是想通了吧，还是说宜妃娘娘劝了什么？
但管它呢，只要主子能想开，不管是因为什么，对他马祥来说，都是件天大的好事。
唉~这些日子胤祺情场不顺，他这个做奴才的也是处处小心啊，生怕一个伺候不周，就被牵连了，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真好，他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翊坤宫内。
胤祺离开后，宜妃脸上却难得泛起了一丝愁容，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明知那条路不好走，也许她该劝住他的，或者说该直接让他打消这种念头，但她却实在不忍心啊。
老五那孩子，和康熙这个父亲不同，他从小就特别死心眼，但凡他认准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都说爱新觉罗家最怕出情种，前有皇太极为了海兰珠，后有先帝为了董鄂妃，哪个不是折腾的天翻地覆，最后自己个还落得了一身伤。
但宜妃却也是不怕的，她的老五又不想要那个位置，日后能做个闲散王爷便好。
这样的话，于社稷无碍，想必也没这么难吧。
但宜妃又很清楚，她的想法并没什么用，重点在康熙身上。
这次给老五后院添人的事，她倒是还有法子给搪塞过去，那下一次呢，又该如何拒绝呢？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从翊坤宫回到阿哥所后，胤祺没先回前院，而是直接去了正院。
他过来时，安清正在拿着逗猫棒，满院子折腾雪团呢，胤祺人还没进来，便听到了满院子都是她欢快的笑声。
“哎呀，雪团，你笨死了，这边，往这边跑。”
“哈哈哈哈，雪团你是不是傻啊，怎么每次都上当，真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啊。”
胤祺站在门口，突然有些心塞，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各种的挣扎，但安清竟一点都没发现异样，不仅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她这般没心没肺也好，就像他之前说的那般，他也希望她能平安喜乐。
想罢，他便抬头走进了院子，谁知才刚进来，便迎面飞来一个白色的什么东西。
胤祺下意识抬手去接，下一瞬手上便是一团柔软热乎的触感。
“雪团！”
“喵呜~”
一人一猫的声音同时传来，他这才注意到手中抱着的正是安清的猫。
小家伙似是也有些懵，两只前爪抵在胤祺的胸前，还瞪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他。
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这小猫无辜的样子，倒和安清很像。
难道这就是她常挂在嘴边的猫随主子？
“爷，你没事吧？”安清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雪团有没有伤着你？”
胤祺摇了摇头，“没事，它挺乖的，没伸爪子。”
安清听到这话也不由松了口气，“没伤着就好。”
要不然她就罪过了，方才要不是她故意突然加大动作，雪团这小家伙也不会飞扑过去，说起来也都是她的错。
还好雪团性子好，没伸爪子，不然就刚刚那距离，定是要挠到胤祺脸的。
安清顺势就要从胤祺手中接过雪团，谁知他却下意识躲了过去，她不由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对小猫咪秋后算账？
谁知下一秒，胤祺却掂了掂手上的重量，然后一脸认真地问道：“它是不是又胖了啊？”
他这话一落，本来还挺乖的猫咪，在听到这话后，喵呜了一声从他手里挣开，然后直接跑掉了。
最主要的是，它跑开之前还不忘踹了胤祺胸口一脚，似是在报复他说自己胖的事。
安清先是愣了一秒，当看到胤祺胸前的猫爪印后，然后直接笑的前俯后仰起来。
不是，这小家伙是成精了嘛，报复心还挺重。
胤祺一脸幽怨地看着安清，那表情似是在说‘猫债主偿’。
安清忙上前主动帮他去拍去胸口的猫爪印，一下、两下、三下……
啧~这胸肌，手感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不得不说，这也是安清对胤祺最满意的一点，他虽看着不显，但实则却是胸肌和腹肌都有的啊，属实是内秀了啊。
胤祺本来没太在意，只是慢慢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当他低头看到安清的表情时，脸上瞬间划过一丝无奈。
她真的是……但下一瞬，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狂喜。
他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的，比如，她喜欢长的好看的，他恰好还算可以，再比如，她好像很喜欢他的胸肌和腹肌，貌似还有他的身子……
胤祺一把按住她在他胸口作乱的手，笑道：“你在做什么？”
安清轻咳了一声，颇有些欲盖弥彰道：“那个，这雪团也不知跑哪里弄的，这爪子上的灰实在是难拍了些。”
胤祺没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在占我便宜’的表情。
安清不由有些绷不住了，但转念一想，什么占不占便宜的啊，这在后世，这腹肌胸肌什么的，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越想越觉得在理，她瞬间理直气壮了起来。
“爷，您今个怎的回来这么早？”安清故作随意地问道。
胤祺见她这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突然体会到了安清逗弄他时的乐趣。
但他也知道见好就收，没揪着不放，毕竟真把人惹恼了就不好了。
“衙门里没什么事，便先回来了。”他回道。
安清见这一茬总算揭过去，下意思松了口气，其实她也就是强撑罢了，心里也多少底气的，毕竟，像她这种无故占同事便宜的行径，多少有点职场性骚扰的意思了。
唉~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要有点职业操守才行。
“那还真是难得啊，这些日子见你忙的没影，以为你还要再忙些日子呢。”她随口说道。
胤祺听她提起这事，不由想到前些日子的有意躲避，眼底不由闪过丝不自在，“前些日子是忙了些，之后就好了。”
说罢，他又问道：“你最近忙什么呢？”
安清耸了耸肩，回道：“没忙什么啊，就在院子逗逗猫，有时候去额娘和皇玛嬷宫里坐坐。”
说罢，她突然想起什么，“爷，你近些日子什么时候有空啊？”
胤祺不解道：“有事？”
安清点了点头，回道：“皇阿玛赏我那个皇庄，我想抽个时间过去看瞧瞧。”
康熙赏她的皇庄就在西郊，回京之后，康熙已经命人把皇庄的地契以及庄子上奴仆的身契送了过来，有时间的话总要过去看看的，她也好想想那庄子要怎么规划。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想出宫溜达一圈，她现在可是有了随意出宫的自由，不用岂不是浪费了啊。
胤祺轻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会后，开口道：“三日够吗？”
安清瞪大眼：“三日？”
是三日都出去，还是在外面过三日啊。
胤祺说道：“据我所知，那皇庄不小，既然是第一次过去，咱们也在庄子上多住几日吧，待熟悉了，你也好看着怎么安排。”
安清一听这话，哪里有不愿意的啊，“够了，够了，所以，咱们什么时候去啊？”
胤祺回道：“明日成吗，这事宜早不宜迟。”
安清猛点头，“成成成。”
这有什么不成的啊，她巴不得早点去呢。
第二日一大早，安清便去宜妃和太后那打了招呼。
康熙已经准了她随意出入宫的自由，但还是要在后宫报备一下的，正好现下是惠宜德荣四妃共同协理六宫之事，她过去同宜妃说一声也算是报备了。
胤祺也在早朝后同他皇阿玛请了几日假，因着早朝耽误了时辰，后来他皇阿玛又拉着大臣议了会事，所以他这一折通，回来的时候就有些晚了。
“现在就出门吗？”安清愣了下。
不是，这会都要到中午了，难道不是应该先用完膳再说嘛，再说了，他们好像也没这么赶吧，毕竟今个也不着急回来啊。
胤祺点了点头，“嗯，走吧，外面的马车都备好了。”
安清“哦”了一声。
好吧，虽然不太理解，但安清表示尊重，她路上饿了吃点糕点垫垫就行，等到了庄子上再吃也不迟。
谁知马车出了皇宫后，却未直接出城，而是朝着热闹的市区而去。
听到外面熙熙攘攘，安清掀开马车的帘子，有些诧异道：“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皇庄的位置不是在西郊嘛，这方向也不对吧。
胤祺笑了笑，回道：“之前答应过你，等有机会带你去庆丰楼吃烤鸭，正好也到了用膳的时辰了，那便择日不如撞日吧。”
安清愣了下，答应她去庆丰楼吃烤鸭，什么时候的事？
胤祺见她这反应，便明白她这是不记得了，于是好心提醒道：“咱们成亲那晚，你说你三哥给你带的庆丰楼烤鸭好吃。”
安清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原来是那天呀。
她记得当时两人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竟还记得，这人的记性还真是好啊。
“怎么，是不想吃烤鸭吗？”胤祺问，“你若想吃别的，我们也可以换一家？”
安清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有些意外你竟还记得。”
胤祺笑着回道：“答应过的事情，自是要记得的。”
不然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之人。
安清不由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你记性真好。”
胤祺笑了笑，并没说什么。
安清则很快又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过去，她扒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突然有种小学生单独出游的欢乐。
说起来，还是第一次在紫禁城内，掀着帘子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来来往往的人群，街道边叫卖的商贩，瞧着好不热闹啊。
不过，和后世拍的那些电视剧还是不太一样的，这里的人的精神面貌则是更贴合这个时代，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一瞧就知道是这里的人。
马车行驶过一段路程后，很快停在了一家酒楼前。
胤祺扶着安清下了马车，早早等在门口的马祥迎了过来。
“主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订好了包间，在二楼东侧的雅间，那屋子清静，您和福晋直接上去便成。”
安清愣了下，这才意识到马祥是早早过来定包间了啊。
怪不得方才从宫里出发时，没见到他人呢。
两人进来后，很快便有小二迎了上来，这会正好是饭点，庆丰楼一楼大堂的桌子都坐满了，生意还真火爆啊。
不愧是这京城第一酒楼。
安清随着胤祺一同上了二楼，只是刚到二楼便被一个从包间里出来的人挡去了去路。
“衡臣见过五贝勒。”
来人是个身穿一身蓝色衣衫的青年，瞧着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吧。
胤祺笑着抬了抬手，“不用多礼。”
转头看着他身后的包间，问道：“衡臣，你这是和朋友过来吃饭的？”
青年笑着点了点头，“是的，今日约了几个好友聚一聚。”
说罢，他看向旁边的安清，似是从她的穿着很快判断出她的身份，“五贝勒，你这是和家人一起来用膳？”
胤祺轻点了点头，指着安清道：“这是我的福晋。”
青年立马拱手行礼，笑的和煦春风，看向安清时，脸上明显带着一抹钦佩之色。
“五福晋，经常在家中听家父提起您，久仰大名。”
安清愣了下，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胤祺。
这人谁啊，衡臣这名，也没听过啊，他父亲又是谁，她认识？
胤祺笑着给她介绍，“这是礼部尚书张英大人的次子，张廷玉，字衡臣。”
安清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青年，他就是张廷玉？
历经康雍乾三朝的重臣，是历史上整个清朝唯一一位配享太庙的文臣，还是唯一一位配享太庙的汉臣。

第63章 五福晋63
在庆丰楼遇到张廷玉本就是个插曲，双方简单打了招呼后，便分开了。
安清也没太当回事，虽说她对见到这位历史上的名臣是有些意外，但总归也只是稍稍诧异了一下而已，她不是历史粉，对张廷玉的了解也没多深，只知他在康熙朝后期会被看重，雍正对其更是十分重要，算是雍正朝的重臣之一。
至于其他再细节的东西，她也是不清楚的了，像这种他哪年中得进士、哪年当得什么官，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不过，安清倒是从胤祺那边了解到，张廷玉此时还未参加会试，也没有入朝为官，据说去年时本应参加会试的，但因其父张英那年奉命为总裁官而回避不试。
清朝的科举会试是每三年一次，所以，这一避就得是三年了，他现下还只是举人的身份。
从胤祺言语中，能看出他对张廷玉未能参加去年会试的遗憾，以及对他才华学问上的赞赏有加。
“你们很熟吗？”安清好奇道。
胤祺摇了摇头，“泛泛之交而已，算不上熟。”
安清一想也是，胤祺在朝堂上向来不结党营私，每每都自发与朝臣保持着应有的距离，这张廷玉虽还未进入朝堂，但他爹可是当朝大员啊，就算为了避嫌，两人也不会多熟。
所以，胤祺应该也只是单纯欣赏张廷玉的才华吧。
至于偶遇张廷玉的事，安清也没放在心上，总之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当务之急，还不如好好想想这烤鸭的一百零八种吃法呢。
而当天晚上，张府内。
张英好不容易被康熙从宫中放回来，一进书房，便看到儿子张廷玉正在等他。
“衡臣，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找为父有事？”张英问。
张廷玉点了点头，见父亲这般疲惫，也没绕弯子，径直说道：“我今日在庆丰楼碰到五贝勒和五福晋了。”
张英愣了下，五福晋能出宫？
但随即就想到什么，脸上闪过一丝了然。
对啊，在塞外时皇上给了她随时出入宫，去庄子上的特殊待遇，她应该是去庄子时顺便去吃了个饭。
“你到底想说什么？”张英了解自己儿子，他看不是这点小事都会找他汇报的，后面定是有什么要说。
张廷玉试探性说道：“爹，您说我有没有可能跟着五福晋学些种田的学问？”
张英眼睛一瞪，怒道：“胡闹，为父同你讲过多少次了，咱们汉人在朝为官本就需要更为谨慎，特别是不能牵扯到储位之争的事上，所以私下里切记结党营私，要离众皇子远些。”
张廷玉见自家老爹发怒，倒也不怵，“爹，您真想多了，您瞧瞧五贝勒平日里的做派，他怕是比咱们更怕牵扯储位之争吧。”
张英一想也是，以这五贝勒向来在朝堂上的避嫌作风，一看就没那方面心思。
这点他们做臣子的能看出来，康熙这个皇上自也是懂的。
张廷玉一看他爹有点松动，忙再接再厉道：“所以说啊，儿子只是想去五福晋的庄子上学习农耕之术，并不会牵扯到前朝，这对儿子日后为官，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说罢，他顿了下，道：“再说了，您也说私下里远些，那若是摆到明面上了呢？”
张英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所以，你这是让你爹我去给办事？”
说什么拿到明面上，不就是想让他去找皇上讨个恩典吗！
张廷玉耸了耸肩，很是无奈道：“没法子，爹，我倒是想自己去办，但实在是没能力啊，谁让我到现在连会试都没参加呢。”
说罢，他还故意重重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失落不已的样子。
张英见他这德行气的恨不得想脱鞋子抽他，这臭小子又整这死出，去年会试他奉命为总裁官，他不得不回避这事从而没参加会试这事，是他想的嘛。
他也不知道就这么巧啊，可那是皇上的旨意，他又有什么法子。
“哼！别整的像你参加了会试就一定能过一样，缓个三年也好，省得没考上进士给你爹我丢人。”张英道。
张廷玉无语望天：“爹，您说这话，您自己个觉得亏不亏心啊。”
张英一噎，顿时说不出话了。
他气的吹胡子瞪眼，但却又拿这个儿子没办法。
既然能被康熙奉命为总裁官的，他自是能轻易判断出自家儿子的水准来，以他的才能，会试不说能考多前排的名次吧，但考上定是没问题。
也不用平白再耽误这三年。
张廷玉也懂见好就收，看自家老爹这样子，便知这事多半有戏了。
“爹，儿子真不是胡闹，儿子就想着如今也不小了，那这三年也不能平白浪费啊，所幸多学些实用的东西，待日后考取功名后，总归也要被下派到地方为官的，这样更好做出了成绩来不是。”
这也确实是张廷玉的真心话，但同时也有自己的一些私心在里面，他当官不止是为了完成自己政治抱负，还更想能为民做些实事。
其实，他想去跟着五福晋学些种田的学问，并不是今日的一时兴起的，之前他便总是仗着他爹的名号去农政司转转，多向那些农事官员请教一些耕种之事，自然也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五福晋的事。
不管是‘青风病’，还是那种植小麦的册子，甚至是番薯藤种冬藏的事，他都有所耳闻了，都说做学问要不拘一格，原来种地也是如此啊，心里对五福晋越发敬佩了起来。
而且，他总觉得五福晋懂的应该并不只这些，她应该还会给众人带来更多的惊喜。
所以，在庆丰楼见到五贝勒和五福晋，他便猜到两人是要去皇庄的，据说皇上有意让五福晋在那里重新规划自己的什么试验田。
之前的塞外巡，张廷玉自是没资格去的，但他却听农政司的官员说，说五福晋科尔沁庄子上的试验田真的令他们打开眼界，他听完很是心痒难耐啊。
张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自是知道张廷玉说的有道理说实话，他对五福晋也是敬佩有加的，毕竟，她的那些法子哪个单拿出来不都是救百姓于水火啊。
旁的先不说，就那治‘青风病’的法子，今年就救了多少百姓免于绝收的灾难。
大清本就以农治国，若是能跟着她学上一些种地的本事，日后定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只是这事要如何办，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才行，单单让张廷玉一个人过去定是不行的，据他所知，农政司和户部不少官员都想找五福晋当面取经呢。
这事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同皇上提出才行，还有，男女有防，五福晋身为皇家媳妇，也不知道皇上愿不愿她出来抛头露面。
不过，好在满人不像汉人讲究这些，倒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皇上连这种女眷随意出入皇宫之事都能这般轻易准许，可见他也是惜才的，并不是想着把五福晋拘泥于后宅之中……
皇庄上本就什么都有，平日里也有伺候和洒扫的人，目前只是换了个主子罢了，其他的倒也没变。
再加上，安清和胤祺过去前也早都派了人提前打点好了，待他们过来一直早已准备妥当，直接入住即可。
康熙赏的这个皇庄位于京城西郊，农田占地约有三百多亩，有水田，也有旱田，水田自是要等明天开春后种植水稻，而旱田这会已经种上了冬小麦。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园子，当然，这园子和畅春园自是没法子比，但这园子却有一大片果园，有苹果树、桃树、杏树和葡萄等。
庄子后面还有一座山，闲暇时能进山捕些猎物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那山脚下竟还有一处温泉！
这妥妥的就是农家乐庄园啊。
夏季可以在前头园子避暑过田园之乐，冬季来了，还可以去泡温泉，简直不要太全能。
对于康熙赏了一个皇庄的事，安清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在京城的试验田有着落了，哪里知道竟还有这样的惊喜等着她啊。
好吧，她再也不吐槽康熙抠门了。
在这皇庄上待了三日，安清真是越看越满意，当然，她也没闲着，在胤祺的陪同下，也见了庄子上的一些管事，对庄子上的农田也做了简单地规划。
特别是这一季的冬小麦，因着之前他们从塞外回来时已经错过了冬小麦的播种期，这庄子上的小麦试验田今年暂时是无法开始了。
不过，即便不是试验田，这季的冬小麦该有的农田上的科学管理方法还是要推广开的，她的庄子，自是不能再按照之前那些法子了，但这些都需要一步一步来。
当务之急，这庄子上还得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来管理才行，她总归是在宫里，虽说能随时出宫过来，但这么大个庄子，日后她还要陆续建试验田，没自己的人盯着还是不行的。
至于人选嘛，这个就需要胤祺帮忙了，毕竟安清在京城也没什么人脉资源。
胤祺也是满口应了下来，他手下本就养了一批人，虽说不一定有什么治国才能，但管个庄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从庄子上回来后，安清也没闲着，又忙了好些日子，中途还出了几次宫，也见了胤祺推荐的几个人，最终总算是把庄子的事捋的差不多了。
日子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就进入到了十二月。
从塞外回来后的这段时间，安清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她那庄子啊，这种日子仿佛回到了当初在科尔沁时的感觉，忙碌使人充实。
不过，在她各种为了它那庄子忙活这段日子里，宫里也发生了几件不小的事。
第一件便是八阿哥娶福晋了，八福晋郭络罗氏出生名门贵族，是当朝和硕额驸明尚之女，安亲王岳乐的嫡亲外孙女，家世显赫，身份尊贵，据说在家里从小就备受宠爱。
可见康熙是想抬一抬这个儿子了，毕竟，众所周知，康熙是个出身狂魔，八阿哥的母妃卫氏出身卑微，以至于他的母家势微力薄，现如今给他配上这么个福晋，也算是无形中拔高了他的身价。
八阿哥本就是众皇子中出类拔萃的存在，再加上是受封皇子中年龄最小的，之前封爵时便是好不风光了一把，这会又有个这么一桩好婚事，前朝后宫不知有多少羡慕不已。
当然，有了这么个在朝堂上得力的妻族，显然也为其日后成为朝堂上赫赫有名的八贤王奠定了基础。
在后世有不少人觉得，康熙之所以这般重视八阿哥胤禩的婚事，实则是在故意抬高八阿哥的身价和势力，为了养蛊一般地操纵着一众儿子互斗，不让某一方独大，以此来达到平衡的局面。
但安清却并不这么觉得，康熙虽未必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父亲，但也绝不是丝毫不顾念亲情的冷血之人。
相反的，因着早年丧母失父，在内心深处反倒是个很注重亲情和孝道之人，他可能会微妙地平衡各皇子间的势力，但却不会故意去操纵他们互相厮杀争斗。
即便是最后走到九子夺嫡的残酷局面，想必也不是他的本意。
当然，若说康熙在他自以为很成功的亲子教育中犯了什么错误，那就是太过一厢情愿和想当然了。
一般在历史上，皇帝都会在册立完太子之后，尽量去树立太子的权威，也是为了避免其他皇子产生觊觎的心思。
可康熙却不一样，他对所有皇子都尽力培养，想让他们各个都能独当一面，然后去更好的辅佐太子，就像裕亲王福全，辅佐他一样。
无疑，这是康熙的一厢情愿，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在政治的游戏中，向来很难有人能经受的住权利的诱惑，皇子们亦然。
而且，对于此时的康熙来说，他虽然对太子有些不满，但内心里却从未有过让其他皇子取而代之的想法。
太子可是康熙亲自养大的孩子，也是他费尽心血给大清培养的接班人，在某种意义上，太子已不止是太子了，他还是康熙前半生耗费心血最重要的政治成果之一，是其他任何一个皇子都无法与其相比的存在。
这也是在某种程度上，太子为何会经历二立二废的原因。
安清将其理解为沉没成本效应，人们总是很难接受之前的投资/努力未能达到预期结果的情况，才会从而选择继续在同一件事上投入更多资源和时间，直到最后发现是无用功，才不得不割舍。
除了九子夺嫡和朝堂上那些弯弯道道，对于历史上的这位八福晋，安清倒也不算陌生。
毕竟，因着不让八阿哥纳妾，导致其子嗣不丰，她可是被康熙点名批评善妒悍妇的人啊，后来雍正更是下旨让八阿哥将给其休了。
安清当时还特地去了解了下这段历史，忍不住有些唏嘘，八福晋本人因着出身可能是有些骄纵泼辣，但被两朝皇帝这般公开点名批评，其背后却也是有被殃及的缘故。
不管是康熙，还是雍正，他们在公开批评八福晋的时候，都是在八阿哥不满之时，两人此举显然是在借着八福晋来敲打八阿哥。
当初知晓这个原因时，安清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想敲打八阿哥便直接敲打便是，何故牵扯上一个女子。
但没法子，这就是皇家争权夺利的残酷。
不过，对于八阿哥的婚事，胤祺也算是小小松了口气，之前因安清的出身显赫，他在一众兄弟中间算是鹤立鸡群的存在，没少招大阿哥和太子的忌惮，但现下有老八的加入，局面总算好些了。
而这段时间发生的第二件事，便是大福晋薨了。
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安清愣了好久都没缓过来，明明两个月前还一同出巡塞外，这么短时间人就没了。
听说是从塞外回来后便一直不好了，太医去了好几拨，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人，说是大福晋身子这些年亏空的厉害，如今已经油尽灯枯了。
为何亏空的厉害，宫里众人各个都心知肚明，那是为了给大阿哥拼嫡子拼的啊。
丧礼当天，安清也是出席了，看着灵堂前大福晋那年幼的儿女们，又想到那日在草原上大福晋面对娜布其格格挑衅的样子，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但最让心寒的是，安清听宜妃说，惠妃已经开始给大阿哥寻摸继福晋的人选了。
大福晋若是知道结局是如此，不知还会不会这般不要命地给大阿哥生嫡子呢，想必是不会了吧。
所以女人呐，不管什么时候还是要以自己个的身子为先，什么男人子嗣都是次要的，小命要是没了，旁的全是白搭。
至于最后一件呢，就是内务府小选终于结束了。
也不能用终于这个词吧，因为安清从始至终都没不知道这什么内务府小选的事，重点是也没人跟她提呀。
后来还是某一日，翠柳急匆匆回来给她禀报，说是内务府小选的名额下来了。
安清有点懵：“什么名额？”
“就是给各阿哥后院添人的名额啊。”翠柳回道，“听说这次内务府小选，太子、三阿哥、四阿哥、七阿哥的后院都新进了两个格格。”
后院进人？
对啊，内务府小选好像是有这功能，除了选宫女外，是还有给皇上和众阿哥选些近身伺候的人。
“那咱们后院呢？”安清问道。
听到这话，翠柳顿时喜上眉梢，“回主子，这次咱们院没进人，也没名额。”
安清第一反应竟然是，凭啥呀！
别人都有，凭啥他们没有，但转念一想，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唉~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啊。
但安清不由有些纳闷，看这架势，除了新婚的八阿哥和刚丧妻的大阿哥，这阿哥所后院都进新人了啊，这怎的就他们院没有呢？
康熙啥意思啊，不会是搞特殊对待吧，还是说胤祺最近惹着他了？
还是说这次是各宫娘娘在给儿子添的人？
也不可能啊，若真是如此，宜妃也该来问问她啊。
而且，像这么匀乎地塞人方式，一看就是康熙所为。
这不怪安清这么想，没法子啊，毕竟对老康来说，给儿子院里塞小妾，也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要不然历史上他会以‘子嗣不丰’公开斥责八福晋不让八阿哥纳妾的事了，虽有迁怒的成分，但显然八福晋这点在他看来也是不能容忍的。
想到这里，安清不由更纳闷，胤祺如今这后院可就弘昇一棵独苗苗啊，算是所有皇子中最少的了，康熙这次最不应该落下他才是啊。
要不去找宜妃打听打听？
但安清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反正她又没拦着，这善妒的帽子怎么也扣不到她头上啊。
再说了，这些也不是她该着急的事。
这后院进不进人，对她影响都不大，总归就是多管几个人的事，总归不是什么大事，日子还是照样过。
“这次内务府小选，你们是不是之前就知道？”安清问紫苏。
紫苏轻点了点头，“是听到了些风声，但奴婢不想让您跟着忧心，就没说。”
翠柳倒是有些有几次想提醒自个主子来着，但安清真的是太忙，她每次还没铺垫两句，她直接就给岔开了。
安清大概明白紫苏的意思，就是进不进人也由不得她做主，但却也不是这么说的，“下次这种事不要瞒着，我早些知道，也能提前做安排。”
毕竟，这院子要进人，总得先安排住哪吧，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情，总之不能临到跟前再安排，这样容易耽误她的工作进度的。
再说了，忧心什么的还真没有，毕竟，天要下雨，男人要纳妾，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这有什么好忧心的。
紫苏自是不敢推脱，径直应了下来。
转眼又到了紫禁城飘雪的季节，安清决定沿袭去年的传统，依然兴致勃勃地出门看雪，看这雪中的紫禁城。
若说去年她的主要是去城楼那块，今年她开发的区域就更多了，皇宫内的各种园子啊，都被她到此一游了个遍。
这日，又一个大雪天，安清照例悠悠地出了阿哥所。
只是刚出来没走多远，在路过一个花园时，远远瞧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小九和小十，他俩在做什么呢。
只见九阿哥拉着一个太监，虎着个脸，瞧着不太高兴的样子，十阿哥不时地挠着头，一副想上前拉他九哥，但不太敢的样子。
嘿！两人这架势不就是妥妥的没头脑和不高兴组合嘛。
安清顿时来了兴致，带着紫苏绕了一圈后，走了过去，她倒要看看来两人到底在干嘛。
谁知，她走过去一听，人差点就给气笑了。
这小九竟在敲诈那太监的银子！！

第64章 五福晋64
安清默默站在那里，总算是把事情的始末给听了个清楚。
原来是那太监是内务府的，因着给兆祥所送的红萝炭送错了，把本该品质上乘的炭送成了稍次一些的，被九阿哥抓住了把柄，这才有了现下这一出。
“你给爷五十两银子，这事爷便放过你，怎么样？”胤禟提着那小太监的领子，沾沾自喜道。
小太监忙不迭地求饶：“九阿哥饶命啊，小的真的没这么银子。”
胤禟冷‘哼’了一声，瞪着那小太监道：“少来，你真当爷不知道是吗，你们这些内务府当差的奴才，哪个不是贪的盆满钵满，你给爷哭穷，骗鬼呢！”
那小太监都快哭了，“九阿哥明鉴，小的只是内务府打杂的太监，真的没……”
安清真是越听越忍不住扶额，在这一刻，她突然就对历史上那个臭名昭著的老九有了几分实感。
自她来到这紫禁城后，一众阿哥里，见的最多的自是数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峨，其中数胤禟接触最多，他毕竟是胤祺一母同胞的弟弟，在翊坤宫给宜妃请安时也经常会碰到他。
但她总觉得他们俩就是两个小屁孩，往往都没法子把他们和史料记载中的样子联系到一起，也会下意识忽略他们俩可是九子夺嫡九子中的二子，是夺嫡势力最强大的八爷党的核心骨干成员。
胤峨出身极其高贵，额娘是温僖贵妃钮祜禄氏，孝昭仁皇后的亲妹妹，他背后是整个钮祜禄氏家族，也是八爷党的重要势力。
若说胤峨且背靠强劲的外家，在八爷党中占据了一席之地，那胤禟就是靠砸钱了。
对这段历史稍微了解些的人都知道，胤禟可是整个八爷党当之无愧的财神爷，但纵观他的整个夺嫡之路，先是支持八阿哥，后期又是支持十四阿哥，说是夺嫡，胤禟实则就是在政治投机而已。
但他这两场政治投机的方式都很简单粗暴，就是砸钱。
至于他的钱财是哪里来的呢，这个说起来就特别丢脸了，主要有两个渠道，一是敲诈，二是走私，反正这两个一瞧就知道没一个是正经营生。
据早期记录，胤禟曾敲诈过正蓝旗都统满丕八百两银子，他一个皇子还曾为了120两银子去敲诈河南知府李延臣，这就很人很难评价了，真是一点皇家颜面都不要了。
另外，他还敲诈过吏部郎中陈汝弼600两银子，最主要的是，这个陈汝弼可是有名的清官和老实人，欺负老实人清官，就都有些招人恨了啊。
最让人无语的是，康熙晚年时，胤禟的女儿嫁给了明珠的孙子永福，他一个岳父竟连哄带骗去敲诈自己的女婿30万两白银，真的是不要太荒唐。
所以说啊，当时朝堂之上不管是汉人大臣，还是满人，对胤禟的观感普遍都不咋地。
这也是后来在官场上，普遍官员们都看不上他的原因，他这个人形象也太烂了，所以，即便后来胤禟想用银钱来收买人心，人家也都不买他的账。
至于走私嘛，则是搞他老爹康熙的钱。
像这会的大清，东北的物产，尤其是人参之类的，都是由皇帝的内务府具体操办的，最终的得益也是要进皇帝的私库，也就是康熙个人的小金库。
但胤禟倒是好，他自己个捯饬出了一个堪称大清版的三角贸易。
具体操作如下，他仗着自己的外祖父三官保（也就是宜妃的老爹）驻防盛京的便利，先派人去东北满洲龙兴等盛产人参的地方挖人参，然后再让人把挖好的人参运到江南去高价卖掉，换成丝绸，最后一步就是把丝绸运回北方卖掉，通过这来回的倒买倒卖换取暴利。
当然，纯看这个操作过程的话，胤禟还是有些商业头脑在身上的，他此举更是被后世不少人调侃，说大航海时代缺少老九这种人才。
但问题是，他这在清朝是不合法的啊，重点他还挖他亲爹的墙角，这就有些一万难尽了，怪不得后来康熙越来越不待见这个儿子呢。
思绪再回到当下，安清看着不远处还在为了五十两银子死拽着那小太监不放的胤禟，原来他的敲诈之路这么早就开始了啊。
“小九，你做什么呢，快把人放开！”安清终是没忍住，上前阻止道。
胤禟和胤峨似是没想到会这里碰到人，明显吓了一跳，两人回头看到来人是安清后，胤禟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安清见状，心里也跟着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这家伙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总归还没到后来那种完全没皮没脸的程度。
“五嫂。”十阿哥老实地行礼。
胤禟眼神不由有些闪躲：“五、五嫂，你怎么来这里了？”
他就是怕被人瞧到，才把人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谁能想到这大雪的天，竟然还能遇到安清，他心底不禁懊恼了起来。
安清冲着十阿哥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胤禟，“小九，我方才都瞧见了，你找一小太监要什么银子，这成何体统！”
胤禟见安清上来就揭开了这层遮羞布，不由有些恼羞成怒，“他们这般怠慢爷，爷就不能惩罚他们了！”
说罢，他还理直气壮仰着头，满脸都写着‘我就是没错’的表情。
安清尽量平缓心绪，给他讲道理，“他办事不利，你该罚罚，该处置处置，这宫里自由宫里的规矩，你差人去内务府说一声便是，届时定是有人按照宫规责罚。”
那小太监听到安清的话，忙磕头谢恩，“谢五福晋恩典，奴才甘愿领罚。”
内务府当差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像他这种平日只负责跑腿打杂活计的小太监，每月的月俸都是固定的，也基本没什么机会接触到主子的赏赐，五十两银子，这要了他的命他也拿不出来啊。
安清对这宫里奴才的基本情况也算了解，自也看出了小太监的难处，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你回去先自己找管事如实报备，不得有任何隐瞒，稍后本福晋会派人去内务府询问的。”
小太监忙不迭地应了下来，他今个这差事确实是没做好，回去不管是打几个板子，还是扣些俸禄都成，这罚他自是认的。
他也不管多待，忙冲着几人打了千便匆匆跑开了，生怕再生变故。
可胤禟顿时不乐意了，他看了看小太监背影，又看了看安清，道：“五嫂，你这是做什么，我难道连处置奴才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安清静静地看着他，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小九，你要是真觉得自己真没错，为什么要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处置奴才？”
胤禟一噎，顿时说不出话了。
他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最后只能气急败坏道：“……爷、爷乐意！”
说罢，他还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拉着十阿哥跑开了，临离开前还不忘瞪了安清一眼。
安清‘嘿’了一声，要不是紫苏拉着她，她都忍不住要撸袖子了。
依她看，这倒霉孩子，就是欠教训了。
安清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沉思了好一会。
不行！
得想个法子治治这小九才成。
旁的不说，就算是为了宜妃，也不能真由着他像历史上那般胡搞，最后再连累到她的大美人婆婆就不好了。
于是，安清也不看雪了，转身带着紫苏回了阿哥所。
回到院子后，她第一时间叫来了春晓，开始点餐，炸鸡、汉堡和薯条各来一份，再来上一杯热乎乎的奶茶。
在这这个飘雪的日子，来上些这样热乎且高热量的食物，简直不要太快乐。
春晓一脸茫然，主子不是出门看雪景去了嘛，怎的才刚出门就回来了啊，还点了这些东西？
也不怪春晓不解，要知道自打从塞外回来，安清可就正式开启了她的减肥计划，像这些油炸高热量的食物已经完全被她拉进了黑名单了。
安清也没多解释，只示意她去就做就好，份量上也是做了具体的要求。
春晓不敢耽搁，立马让人去御茶膳房拿食材。
她动作不慢，再加上这些东西主子以前爱吃，本就做的轻车熟路，所以，没多久便按照要求做了出来。
看着满桌子分别打包好的食物，安清叫来小喜子，开始给他指派活计了。
一共要送出去五份，都是往兆祥所送的，八公主、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各一份，就连之前鲜少送的十四阿哥都有一份，却偏偏就没给胤禟送。
“主子，九阿哥那里不送吗？”小喜子问。
安清咬牙道：“不送！”
小喜子不由有些懵，不应该呀，往常哪次送东西少了九阿哥啊，再说了，平时也基本都是为了给九阿哥送，才把那几个住的近的阿哥带上的呀。
紫苏自是知道缘由的，有些担心道：“主子，这样不好吧。”
几个住的近的阿哥都送了，却偏偏漏掉了九阿哥，还是爷的同母亲兄弟，这一看就是故意针对他啊，太明显了，说出去自是不占理的。
安清却摆了摆手，似笑非笑道：“有什么不好的，漏的就是他！”
兆祥所内。
胤禟本就因着安清撞破他的事，生了许久的闷气，等他回过神来后，发现自己竟有点饿了，但这会还不到用膳的时候，于是只能让人拿了些糕点先垫垫肚子。
只是，当他吃着那干巴巴的糕点时，突然闻到一股霸道的香味。
“这是什么味道，快去查查从哪里传过来的？”
听到这话，胤禟身边伺候的小太监自是不敢耽搁，立马跑出了屋子，但没过多会，他又急匆匆跑了回来。
“回主子，好像是从十阿哥院子那边传来的。”
胤禟皱了下眉，“十弟那里？”
他和十阿哥本就住隔壁，听到这话也不再多想，起身便准备过去一探究竟。
胤禟过来时，十阿哥正拿着一个炸鸡腿在那沾着番茄酱，吃的正欢呢。
“你这吃的是什么？”
十阿哥见到他九哥突然过来，不由愣了下，但老实地回道：“五嫂的人说，这叫炸鸡。”
说罢，他又指了指桌子上旁的东西，道：“这两个叫汉堡和薯条，这个是西番柿酱，可以蘸着吃。”
胤禟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先是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随即问道：“这是五嫂让人送的？”
十阿哥点了点头，“对啊，九哥，五嫂没给你送吗？”
胤禟一噎，他似是也不相信，转头看向小太监，道：“你回去瞧瞧，咱们来这边时，有没有人过去？”
那小太监忙应了下来，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十阿哥也不傻，立马便想明白其中的关窍，看着他九哥一脸阴沉的样子，举着手里的炸鸡，一时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但好在那小太监回来的也快，“回主子，五福晋并未派人去咱们那，而且……”
胤禟心情本来就不好，一时之间也没了好脾气，“而且什么而且，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赶明个把你退回内务府去，爷身边可不留话都说不清楚的人。”
小太监吓得忙请罪，“主子息怒，奴才刚刚出去时，恰好看到五福晋院里的人从十四阿哥院子里出来。”
“什么？”胤禟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还送了哪里？”
小太监回：“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那里，好像也有。”
胤禟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合着都送了，就不给他送是吧。
他不傻，立马想到了上午发生的事，所以，安清这绝对是故意的！
十阿哥自是也想明白了，但他也不知要说什么，只能挠了挠头，道：“九哥，你就别生气了，正好我这里也挺多的，咱们就一起吃吧。”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安清送的份量并不算多，而且他们这个年纪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本就饭量大，容易饿，这点东西目测也就一人份。
胤禟一听这话似是更气了，“谁要吃她的东西了，真当爷是那等子没见过世面的人，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没安好心！”
听到这话，十阿哥皱了皱眉，鲜见地反驳起了九阿哥：“九哥，你不能这么说五嫂，五嫂平日里待我们这么好，你说这话就没道理了。”
胤禟这会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得人劝，“哼！她一点吃的就把你给收买了，没出息！”
说罢，他便气冲冲地从十阿哥处跑了出来。
只是回到屋子里后，胤禟是越想越气，看了看桌子上方才吃剩下的糕点，又不由想起十阿哥那里的那什么炸鸡汉堡和薯条，于是更气了。
不行！
这事绝对不能这么过去，他得报复回去才行。
至于要如何报复，胤禟握紧拳头，咬着后槽牙决定了，他要去翊坤宫。
他要去找额娘告状！
阿哥所这边，安清正在悠闲地喝着奶茶，吃着汉堡，别说啊，有些日子没吃了，这猛地一吃还真香啊。
就在这时，小喜子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福晋，糟了，九阿哥他朝着翊坤宫的方向去了。”
方才送完东西后，安清便让他留个人在那盯着，说是让注意下九阿哥的动向。
听到这话，旁边的紫苏也不由有些着急，这个节骨眼九阿哥去翊坤宫做什么，那定是要告状的啊。
她方才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安清“哦”了一声，脸上不见任何惊讶之色，似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的样子。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大手一挥道：“那走着呗，咱们也过去瞧瞧。”
说罢，安清又突然转身看向翠柳，“之前让你折的柳条折好了吗？”
翠柳点了点头，“找好了，主子，您要这柳条要做什么啊。”
这大冬天的折这柳条做什么，光秃秃的，连片叶子都没有。
安清微微一笑，还能是做什么啊，当然是抽熊孩子了。
翊坤宫内。
安清过来时，胤禟正在拉着宜妃告状呢，但他讲的嘴巴都快冒烟了，但宜妃却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
“额娘，我到底还是不是你亲儿子，您怎么就不信我呢！”胤祺气恼道。
宜妃慢悠悠端去茶盏，抿了一口，悠悠道：“你但凡换个人说，我都是信的。”
但他偏偏说的是安清，这让她怎么可能信啊。
胤禟都快呕死了：“额娘，您这不还不信我吗，那您派个人去兆祥所打听打听吧，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旁人都给送了，偏偏落下了您儿子我！”
宜妃却摆了摆手，“不用查了，就算真这样，那你也该先讲讲，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五嫂了，要不然这无缘无故的，她没道理这么做啊。”
胤禟瞬间心虚了起来：“那个，我哪里知道啊，也许就是单纯瞧我不顺眼呢。”
宜妃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了解的，见他这副样子便知道有猫腻，就在她想要继续追问时，安清走了进来。
“额娘，还是我来说吧。”
胤禟见到安清后，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慌，“你来这里做什么？”
安清白了他一眼，“我为何不能来？”
胤禟舔了下嘴巴，强撑道：“这是我额娘的宫里。”
安清微笑：“也是我额娘。”
胤禟：“……”
宜妃看两人斗鸡一般地看着对方，忍不住扶额，“你们都多大了，幼不幼稚啊，怎的还抢起额娘来了。”
她都当了快二十年额娘了，却还从未体验过这种被争抢的感觉，没想到今日竟体会到了。
“是五嫂先和抢的，她幼稚。”胤禟坚持道。
安清也是寸步不让，“我只是在纠正你，是你先说的，你才幼稚！”
“行了行了，”宜妃被两人吵的头疼，看向安清，无奈道：“你刚刚要说什么？”
胤禟一听这话，立马也紧张地看了过来。
安清压根没搭理他，直接就把事情的始末全说了出来，一点隐瞒都没有。
宜妃听完，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然后瞪着胤禟，道：“本宫的脸真的被你给丢光了，你一个阿哥，竟然去敲诈下人，也不怕说出去旁人笑掉大牙。”
安清使劲点头，可不就是丢人嘛。
她还不忘在旁边煽风点火，“谁说不是呢，还好没被旁人看见。”
胤禟瞪了她一眼，忍不住狡辩道：“额娘，您别说的这么难听，什么敲诈啊，我、我那是惩罚。”
宜妃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倒霉玩意！
胤禟默默闭上了嘴。
宜妃深吸了口气，道：“你若缺银子不知来找我吗，还有，你做什么了，整日待在宫里也没什么大事，怎的会缺银子？”
胤禟喏喏回道：“额娘，我什么都没做，也不缺银子。”
他就是单纯喜欢银子而已。
再说了，那些内务府的奴才凭什么比他一个主子还有钱！
不缺银子还去敲诈个下人，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宜妃一听这话更是气的不行，拉着他好一顿骂。
安清见宜妃骂的差不多了，幽幽开口道：“额娘，您这只骂也不行啊，瞧瞧他这样子，定是左耳进右耳出啊，就这事要是搁我哥哥身上，那我阿娘定是要好好教训一番的，否则日后不成器，可如何是好啊。”
宜妃本就对娜仁王妃很有好感，转念又一想到安清三个哥哥确实各个都挺成才的，遂问道：“你阿娘会怎么教训？”
安清轻咳一声，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然后翠柳捧着那个柳条进来了。
宜妃：“？？？”
“额娘，古人言，棍棒底下出孝子，我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安清道，“咱们也不用棍棒这种，太重了，但这柳条就恰恰好，反正抽屁股也抽不坏人。”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三个哥哥都没少挨这柳条呢，我阿娘说，他们挨了一顿后，可长记性了，保证下次不敢犯。”
宜妃有些迟疑，不确定地看着安清。
真抽啊，这小九如今岁数也不小了，不太好吧。
胤禟瞪大眼看着安清，倒吸一口气：“你、你……”
安清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胤禟，“你什么你！”
说罢，她还故意夸张道：“额娘您看，他连五嫂都不喊我了，这日后还了得啊。”
胤禟是真没想到她竟会怂恿额娘用柳条抽他，还说什么抽屁股，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倏地站了起来，指着安清道：“你这个女人太狠毒了，我要告诉五哥，让他休……”
宜妃本来在旁边听两人吵就头疼，本还想着给他们缓和缓和，但谁知还没开口，就听到胤禟这话。
下一秒，她直接起身从翠柳手中拿过那柳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胤禟的屁股抽去，还边抽边骂了起来。
“本宫让你口无遮拦，什么这个女人，这是你五嫂，你竟敢对你五嫂不敬，还敢口出狂言，老娘今个非抽死你不可！”

第65章 五福晋65
翊坤宫内瞬间响彻了胤禟的鬼哭狼嚎声。
宜妃也是气急了，甚至连形象也不顾了，满屋子追着胤禟打，胤禟被抽的这能捂着屁股满屋子跑。
他本想跑出去的，但奈何门口的位置被安清站在那里堵住了，无法，他只能被圈在了大殿里被打。
“额娘，我错了，您就别打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胤禟就算嘴再硬，屁股上传来的火辣感也逼的他不得不低头，于是只能边跑边求饶了起来。
宜妃也是真的打累了，她平日里哪有这运动量啊，这会头上的步摇都跑歪了，她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捂住胸口缓气。
安清见状，连忙上前帮她拍着后背顺气。
宜妃总算是歇了过来，指着胤禟，脸色不善道：“说，错哪里了？”
胤禟捂着屁股站在旁边，疼的龇牙咧嘴，但却不得不认错：“我、我……不该对五嫂不敬，出言不逊。”
宜妃冷哼了一声，道：“你五嫂平日里待你如何，老娘看你心里是没点数。”
胤禟喏喏地应了声‘以后再也不敢了’。
宜妃却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而是继续问道：“还有呢？”
胤禟怔了下，脸上不由闪过丝羞恼，他自是知道他额娘系那个听到什么，但是他看了眼安清，想到之间自己死鸭子嘴硬的场景，却是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宜妃见他还不知悔改，胸腔内的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抬手啪嗒一声，把柳条抽在了桌案上，那刺耳的声音瞬间响彻在大殿内。
胤禟吓得一哆嗦，那柳条虽然没抽在他身上，但屁股上却莫名又传来了一阵火辣刺痛感，他是真的怕了，只能一咬牙一闭眼道：“我错了，我、我不该敲诈那太监的银子！”
宜妃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些，她深吸了口气，神色认真道：“小九，你给本宫听清楚了，日后本宫会让人盯着你的，若是再发现你干这种上不台面的事，那不管你多大，只要本宫还活着一日，就会抽你一次，你若是不想要脸面了，那便再试试！”
胤禟一听这话，也是真的怕了，连连保证不敢了。
毕竟，他是深知宜妃的脾气，她不说则罢，但凡说出口的事，那必然是要作数的，这事他往后定是不敢再做了。
见胤禟的反应，安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至少目前来看，这家伙应该是有忌惮的，但愿这顿打能直接斩断他日后那越来越不成样子的敲诈之路。
其实，通过这一年多的相处，安清对胤禟的性格也算有些了解，就是个吃软怕硬的熊孩子，还是那种典型不吃顿打不会长记性的主。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定要怂恿宜妃抽他一顿的原因，先让他忌惮不敢去做，然后再慢慢找机会给他讲道理，将其往正道上引。
至少不能真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历史的那个结局吧，年仅43岁就被幽禁致死，甚至是八爷党中最短命早死的一个皇子。
旁的不说，宜妃待她是真的没的说，用她阿娘的话说，她怕是真怕自己当女儿待了，所以，即便安清一向不觉得自己能改变历史，这次也不得不试试，总归不能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还有胤祺，他是这般重感情的人，若是让他眼睁睁看着亲弟弟走上那般结局，他就算能全身而退，想必心里遭受的煎熬也不会少。
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与刚进宫那会相比，安清这会的想法也发生了些转变，总要做点什么，尽人事听天命，就算真的无法避免历史的结局，也总归是试过了，不再有遗憾。
当然，安清今日这一出也是基于对两人的了解。
宜妃虽疼胤禟这个儿子，但却不会过分宠溺，说教训时那也是真下得去手，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也能镇得住这个儿子。
说实话，若是换成十四阿哥和德妃，安清还真不会如此。
小十四如今瞧着，才真的有点被宠坏的意思，之前她偶然路过永和宫门口时，听到他在那吵吵嚷嚷，话里话外都说他四哥不好的话，德妃竟然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纵容着他。
若是换成胤禟敢这么说胤祺，宜妃怕是早都揍人了，哪里还能容得他在那叭叭个没完。
不过，对于宜妃和德妃为何会如此不同，安清一开始也不太明白的，毕竟两人的情况太相似了，都是长子在不在身边长大，小儿子是亲自抚养的。
但后来在宫里待久了也听说了些，胤祺和四阿哥的情况暂且不说，就单从小九和小十四的区别来看，小九是宜妃的第二个儿子，虽然宠溺，但没隔多久便又有了小十一，所以，这大概也是宜妃没这么溺爱小九的原因之一吧。
但德妃不一样，在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中间，她还有另一个儿子六阿哥，只是这个儿子在六岁时早夭了，然后两年多之后，她才再有了十四阿哥这个儿子。
所以，自打有了小十四后，德妃那便是眼珠子一般的疼着，生怕是再出了什么意外，从而不免在长子和幼子间有失偏颇了起来。
大概也就是因为德妃的这份偏心，才造就了日后四阿哥和十四阿哥虽为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却那般水火不容的局面吧。
思绪重新回笼，翊坤宫内，胤禟在对着宜妃好一顿保证后，这才被宜妃松口放他走。
瞧他离开时那一瘸一拐但又迫不及待的样子，安清差点没笑出声来。
宜妃也不傻，嗔了安清一眼，“这小九怕是上了你的当吧。”
这么巧在胤禟告状时她过来了，说是没有猫腻谁信啊，还提前让人准备好了柳条，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还有之前往兆祥所送东西，故意落下他，显然也是故意的，就为了激怒他过来恶人先告状。
安清嘿嘿一笑，上前挽住了宜妃的胳膊，“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额娘。”
“还不是这小九太不像话了，他一个皇子去敲诈一个小太监，太丢人了啊。”
宜妃睨了她一眼，没好气道：“那你直接来告诉我便是，怎的，还怕我偏心，不教训他啊。”
安清也没瞒着，笑呵呵道：“我自是相信额娘的，但小九您又不是不了解，他鬼精的很，到时候您把他叫过来，他定是乖觉的不行，哪里还能有方才那般威慑力啊。”
宜妃一想也是，要不是那臭小子最后那般大放厥词，她还真不一定能下得去手。
安清想了想，还是多解释了几句，“额娘，小九爱财虽算不得什么大毛病，但却要取之有道才好啊。”
“若是一开始便走这种路子，您想想呀，小九本就是皇子，身份贵重，这天下他能敲诈的又何止是宫里的小太监，若是让他吃到这个甜头，长久下去，日后他在前朝又当如何？”
宜妃自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她摆了摆手，道：“你不用多解释，额娘知道，你今日这般作为，都是为了小九好。”
她知道安清是个向来不爱多管闲事的性子，这会能这么绕弯子的教训小九，还冒着日后小九怨她的风险，也真的是用心良苦了。
从翊坤宫出来后，安清是浑身清爽，脚步都不由轻快了几分。
翠柳却很是不解她的做法，挠了挠头，道：“主子，您这又是何必呢，奴才瞧方才九阿哥离开时那样子，你们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安清却满不在乎道：“没事，结梁子就结梁子呗，我还能怕他不成。”
她既然敢做，自是不怕与胤禟结梁子的，再说了，这梁子日后可会不会继续结下去，主要看他能不能回头是岸吧。
关于九阿哥在翊坤宫被宜妃拿着柳条抽了一顿的事，很快就在后宫就传开了，毕竟胤禟被抽时那杀猪般的叫声，以及离开时一瘸一拐地样子，根本就瞒不了人。
至于原因嘛，据说是九阿哥惹可五福晋，那柳条还是五福晋亲自拿去翊坤宫的，路上不少人都看到了的。
众人不免唏嘘，之前还有人觉得宜妃待安清好，是有做戏的成分，故意打造好婆婆的形象，这会却不得不相信了。
毕竟，这为了儿媳可是连最疼爱的小儿子都抽的架势，可不是做戏能做出来的。
胤祺白日里在外忙了一天，这事也是晚上回到阿哥所才听马祥提起的，他听说后便直接去了正院。
“小九怎么惹你了？”他进门便问道。
安清正在撸猫，不由愣了下，“你都听说了？”
胤祺点了点头，“方才马祥来禀报的，只说了个大概。”
安清自是不会替胤禟隐瞒分毫，于是绘声绘色地把事情的始末讲了一遍，包括怎么意外碰到小九敲诈小太监，她又怎么设计胤禟去告状挨揍的事也没落下。
胤祺听到胤禟敲诈时，眉头皱的都快能夹死苍蝇了，又听到安清设计他挨打时，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额娘真用柳条抽胤禟了？”胤祺确实有些惊讶。
他虽然知道额娘没这么溺爱这小九，但在他印象里却也是从没见她打过小九的，顶多就是口头上威胁恐吓一番。
安清使劲点头，“对啊，你是没看到，额娘当时抽的可狠了，说实话，我当时都没想到，额娘能下去这么狠的手。”
其实，她那会也是有些意外的，按照她本来的预料，宜妃就算是再生气，估计也就抽几柳条的事，但她却硬生生追着胤禟打了好一会，目测得二十多柳条不止。
“不过，他也是活该，竟然骂我恶毒，还说什么让你休了我，这额娘可不得抽他。”
胤祺本来还没太当回事，听到这话脸色不由一沉：“他真这么说？”
安清猛点头，“千真万确，当时翊坤宫不少人都听到了。”
闹呢，她和胤祺可是满蒙联姻，老康亲自下的旨，他当是闹着玩的，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翠柳怕自家主子被误会，忙附和道：“九阿哥是说了这话，奴婢可以作证。”
胤祺自是信安清的，他一拍桌子，冷声道：“这小九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看样子是得好好教训教训才成。
安清默默把胤祺的反应看在眼里，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气吧气吧，最好能去罪魁祸首教训一顿才好。
反正她是看明白，小九那熊孩子就是欠紧皮，最好能一次把他长记性才好。
胤祺也果然没辜负安清的期望，第二日刚下朝，他便把马祥叫了过来。
“小九现在在哪？”
马祥忙回道：“九阿哥今日没去上书房，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养伤呢。”
胤祺轻点了点头，抬腿便往前走：“去兆祥所。”
胤禟这会确实是在他的院子里，昨日从翊坤宫回来，他本来不想声张的，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谁知宜妃让人给他请的太医就到了。
这下子不想声张也不成了，于是，他只能破罐子破摔让太医给他瞧了，说是没多严重，只是有些淤青，给他开了些活血祛瘀的药。
胤禟心里那叫一个苦啊，他额娘这下手还真是一点没留情，他当时因为跑的比较急，被他额娘一柳条抽在了胳膊上，他回来一瞧，当时都傻眼了。
至于养伤什么的，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就是单纯觉得没脸，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被额娘用柳条抽屁股打，这还让他在兄弟间如何立足。
他反正今日是没脸去上书房了。
就在胤禟趴在床上哀怨不已时，胤祺推开门走了进来，“屁股还好吗？”
胤禟看到他五哥，不由愣了下，“五哥，你、你怎么来了？”
胤祺径自坐在床沿边，“我来瞧瞧你。”
说罢，他拿出随身带着的一个药瓶，随手丢在了床头上，“这是上好的治跌打损伤的药，你回头让伺候的小太监给你涂了，也能好的快些。”
胤禟看了看药瓶，又看了看他五哥，所以，他五哥是过来给他送药的？
“五哥……”
他顿时委屈的不行，果然还是他五哥疼他啊。
不行，他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告安清一状才行，如今额娘算是完全被她笼络去了，想让她替自己出头怕是没指望了，看来他只有指望他五哥了。
谁知，胤禟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时，胤祺却先开了口：“听说你对你五嫂出言不敬了？”
胤禟“啊”了一声，不由有点懵，他五哥这表情有点不对劲呀，难道这是被他五嫂捷足先登告了状？
“不是，五哥，你听我解释，我、我那都是有原因的，是五嫂……”
胤祺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不管你是因何缘由，我今个过来就是警告你，若是下次再敢对你五嫂无礼，不用额娘出手，我会亲自来抽你！”
胤禟：“……”
所以，他五哥根本不是来看他的，而是来警告他，给五嫂撑腰的！
啊啊啊啊啊，他到底是什么苦命的人啊，额娘不爱，哥哥不疼的，这日子真的是没法子过了！
胤祺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不服气，于是直接上手去拽他胳膊，恰好那胳膊昨日被宜妃抽了一柳条。
胤禟不由“啊”了一声：“五哥，你轻点啊，疼疼疼……”
胤祺皱眉拉开他的袖子，见到那条浅浅的淤青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一男子，这点疼都受不了，怎的这么娇气！”
胤禟哀怨地看了他五哥一眼，什么叫一点疼啊，他是不知道那柳条抽在身上有多疼，比上书房师傅打板子可疼多了。
“方才我说的话，你听到没？”胤祺冷脸道。
四阿哥对十四阿哥有顾忌，那是因为德妃偏袒，但胤祺对胤禟就完全不同了，他从小就没少教训小九，只是这些年他大了些，总归要顾忌下他的面子，没怎么再训过他了。
只是，他竟然敢对安清不敬，这是胤祺万万不能容忍的。
胤禟见他五哥这样子，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乖乖地应了下来。
毕竟，他从小到大还一直都挺怕这个向来好说话的五哥生气的。
教训完人后，胤祺也没多待，他待会还要去衙门呢，要不是来这一趟，这会怕是都已经到了。
胤禟看着自家五哥离开时毫不留恋的背影，懊恼地把头埋在被子里，使劲挣扎了好一会。
好吧好吧，他认命总成了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事可还没完呢。
当晚，康熙难得翻了宜妃的牌子，也不知两人具体聊了什么，第二日一早，乾清宫的小太监就来到了兆祥所，对着胤禟宣布了康熙的旨意。
“什么？！”胤禟一脸诧异道：“皇阿玛把我禁足在宫里抄书！”
谁来救救他啊，他可是最烦抄书的啊！！！
安清听到这个消息时，也不由一愣，这事还传到康熙那里去了啊。
那关于小九敲诈小太监的事，他难道也知道了？
要知道康熙可是个凡事都要求尽善尽美的主，那对他的儿子自是如此，他不是宜妃，不可能容纳儿子有这样的缺点，若是让他知道小九这般荒唐，岂不是要糟了。
但她转念一想，康熙如今只罚小九抄书，想必是不知道这点的，而且他前晚还召见了宜妃，想必是宜妃帮着遮掩了一二吧。
那日小九在翊坤宫挨过打后，安清和宜妃也知轻重，都想到了要把胤禟敲诈这事瞒住，也把知晓此事的下人都交代了一番。
包括那个内务府被敲诈的小太监，安清也特意让紫苏找个由头跑了一趟，赏赐了些东西，算是半威胁半收买地告诫了对方一通。
这样的话，安清也就放心了，宜妃在康熙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对他自是够足够了解的，这事有她从中遮掩，那定是不会出纰漏的。
而事实也如她所料，这事确实是宜妃帮着在康熙面前掩盖过去的，那日康熙翻了她的绿头牌，她便料到了他可能会问。
毕竟，关于她用柳条抽打小九的事在宫里闹的也不小，康熙又向来对后宫之事很是关注，这事没道理不知道。
果然如宜妃所料，康熙在两人用膳时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了此事，宜妃也没慌，除了胤禟敲诈小太监这件事，她把事情的大概说了出来。
包括胤禟口出狂言，说安清恶毒的话，也恰恰是这点让康熙信了，也算解释了为什么宜妃会这般大怒真的抽胤禟。
这也才有了康熙之后罚胤禟抄书之事。
就这样，九阿哥的事情在宫里传了一阵子后，便慢慢平息了下来。
这会离过年也越来越近了，满宫上下又开始筹办起了过年的事宜。
随着宫里的年味越来越浓，安清知道她这一年一度受苦受累的日子也要开始了。
不过，这已经是她在皇宫过的第二个年了，没了头一次的期待，但也有了经验，应对起来也越发游刃有余了起来。
整体来说，这个年过的还算安生，宫里总归也是无事发生。
无事便是好事啊。
年后没多久，刚平静下来的后宫，又因为一个消息瞬间沸腾了起来——康熙又要南巡了！
安清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由愣了下，“这消息准吗？”
小喜子回道：“回主子，这消息绝对保真，今个从乾清宫传过来的，整个后宫都传遍了呢。”
听完这话，安清立马激动地站了起来，康熙要南巡，那不就是下江南嘛，她可还没去过江南啊。
上辈子的影视剧中，安清看多了乾隆下江南的故事，对康熙下江南的事她知道的还真不太多，只知道他一共六次南巡。
“主子，皇上上次南巡还是十年前呢，这么难得的机会，怕是宫里的人又要开始争了。”翠柳道。
安清心想，那可不嘛，这种能出门游玩，还是江南那种丰硕富饶之地，宫里的众人可不得挤破脑袋嘛。
别说旁人了，她就很想去啊。
不过，这次南巡和去年木兰秋弥的塞外巡不同，因着出身科尔沁，安清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胤祺必然在名列之中，所以那会她不慌不忙的，那是因为胜券在握啊。
但这次不同，身为胤祺的福晋，她能不能去，首先要取决于随行名单中有没有胤祺的名字。
康熙向来喜欢搞平衡，喜欢端水，从他往常出行的名单便能看出来，若是这次带了这一波，下次必然要换一波人带的，没法子，谁让人家儿子多呢。
可去年的塞外巡，胤祺已经去过了，若是按照他以往的惯例，这次定是要换一批阿哥带的，那他们岂不是就去不成了啊。
不行！
得想个法子才成，安清默默想。
她实在太想去了，整日在皇宫闷着人都快发霉了，有这种难得公费出游的机会可不能错过啊，怎么也得努力一把啊。
再说了，这可是在后世那般出名的下江南啊，不亲眼去见识一下，她又怎么可能甘心呢。

第66章 五福晋66
安清终于理解了上次塞外巡后宫众人的心情了，毫无疑问，这次大家仍然是力争上游，又纷纷开始去乾清宫送茶水了。
但可悲的是，她是儿媳妇啊，连去乾清宫送茶水的机会都没有。
后宫众人为着南巡之事开始各显神通，那场面上次激烈多了，但想想也能理解，那可是烟花杏雨的江南啊，自是旁的出巡无法比的。
据说康熙二十八年那次有幸陪驾出行的人，回来后都各个赞不绝口，以此吹嘘了多年，至今说起还是满脸向往。
安清也问了胤祺关于此次南巡康熙带他随行的机会有多大，他思考了一瞬说，一半一半吧。
这不是废话嘛，名单还没出来之前，所有人的机会不都是一半一半嘛，说了和没说一样。
自南巡消息传出后，安清经过了几日的挣扎，算是彻底认清了现实，靠胤祺是没指望了，看样子还是得靠自己啊。
不能去找康熙争取，也并不代表完全没法子。
虽然此次南巡名单没下来，但唯一确定的是，有个人一定在名单中，那就是太后她老人家。
不得不承认，康熙确实还挺孝顺的，他每次出门，但凡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都会带上太后随行，也让她老人家趁机放松游玩一番。
所以，安清决定另辟蹊径，去走太后的路子。
这日，她早早拉着春晓一起做了些太后日常爱吃的点心，但来到了宁寿宫后，她才发现原来这路子可不止她一个人想到了。
据乌兰嬷嬷说，这才早上一会的功夫，惠宜德荣四妃竟然都过来转了一圈。
安清：“……”
她默默在心里念叨了起来，嘤嘤嘤~亲爱的大美人婆婆，对不住了，这次她也要参与到竞争行列了。
您是宠妃啊，还是去走康熙的路子吧，往乾清宫送送汤水也挺好的，毕竟这条路她是真的没法子走呀。
知道竟争如此激烈后，安清也不由打了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不行，她定要在此次竟争选手中脱颖而出才成。
“皇玛嬷，您尝尝这盘杏仁奶酪酥，这可是孙媳亲手做的哦。”安清殷勤地把那盘点心端到太后跟前。
太后也没多想，顺手捏了块杏仁奶酪酥，尝了一口后，下意识点了点头，“不错，甜度恰好，不腻。”
安清受到表扬后，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了起来，当然，人也越发殷勤了起来。
太后就算再迟钝，这会也发现了她的异样，不由问道：“怎的，你这是有事？”
“皇玛嬷英明，”安清嘿嘿笑道，说道：“孙媳其实也没旁的事，就是想问问皇玛嬷，这次皇阿玛南巡，您是不是也要去呀？”
太后瞥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丝不解：“是啊，你皇阿玛前几日过来了一趟，和哀家已确定了此事。”
康熙的意思是，此次南巡行程不是很匆忙，带着她可以顺道散散心，太后自是乐意的啊。
听到这话，安清果然眼睛倏地就亮了，“皇玛嬷，孙媳猜您此次南巡，路途漫漫，身边定是缺少一个解闷逗乐的人，孙媳今日今日就厚着脸皮毛遂自荐了，您看孙媳如何？”
太后愣了下，“你这是想跟着？”
她老人家此刻的惊讶还真不是装的，因为她是真没料到安清会为了这事求到她跟前来。
毕竟，和惠宜德荣四妃不同，后宫向来不得干涉前朝，如今皇子们已经封爵，他们的事自也是前朝的事。
这看着虽然只是个简单的南巡随行之事，但对康熙来说却是各种权衡后的结果，也是对外释放的一种信息。
安清向来知晓这其中的分寸，从不会主动越界，可今日为何……
太后也没和她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知道的，皇帝要带哪个皇子去，哀家也确实不好插手。”
安清一听这话，连忙摆手说：“皇玛嬷误会了，爷去不去，那自是皇阿玛决定，但您若是想带个贴心的出游小棉袄，想必皇阿玛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吧。”
说罢，她还一副笑的好不谄媚的样子。
太后怔愣了片刻，突然就明白了安清的打算。
乌兰嬷嬷一脸诧异：“五福晋，您这是想要丢下五贝勒啊。”
这也太荒唐了吧。
安清忙辩解道：“什么丢下不丢下的，没嬷嬷说的这么严重。”
顶多算是没带他而已，再说，这也怨不得她啊，她也不想的，谁让康熙这么难搞呀。
太后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顿时哭笑不得了起来：“孙子不去，哀家带个孙媳出门像什么话。”
安清却很是义正言辞道：“瞧皇玛嬷说的，孙媳就是替爷去伺候您的呢。”
太后/乌兰嬷嬷：“……”
你瞧我们信你的鬼话吗？！
安清自也知道这话骗不了人，所幸装了一把大尾巴狼后，立马就现出了原型。
“当然，儿媳也是有私心的，都说江南风景如画，繁华的很，孙媳这辈子还没见过呢，也是实在太想去见见世面了。”
这种古风十足的江南秀丽风光，对她来说，诱惑简直不要太大。
“可您若走了，五贝勒的后院谁管家呀？”乌兰嬷嬷问。
安清显然早有准备，很是自信道：“皇玛嬷，乌兰嬷嬷，你们就放心好了，我会把贴身宫女留下两个，退一步讲，不是还有爷呢嘛。”
有胤祺在，他自己个的后院还能出事？
完全不可能啊！
太后和乌兰嬷嬷对视了一番，明显两人思绪都不由有些复杂，这丫头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每日怎的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念头。
此次南巡，这一众皇子福晋中，哪个会不想去啊，但也谁像她这种剑走偏锋的念头。
丢下自家爷们，独自出游，也亏她想得出来。
“皇玛嬷，孙媳求求您了，就带上我吧。”安清拉着太后的衣袖摇晃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小可怜。
从这日开始，她开始雷打不动地来宁寿宫磨太后，除了每日更是变着法子给太后做吃的外，安清还整日给揉肩捶背，撒娇卖乖更是信手拈来。
这磨人的功夫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果然没过多久，太后真的被她磨得没脾气了，终于让人过去把康熙请到了宁寿宫来。
“皇额娘，您找儿子有事？”康熙喝了口茶水后，开口问道。
太后轻点了点头，“皇帝，你南巡的名单定下来了吗？”
康熙也不傻，立马明白了太后的用意，“皇额娘，是后宫有人走您的门路了？”
他猜，十有八九是咸福宫妃。
毕竟，这事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在这后宫之中，能让太后同他开口的，也就和她老人家同出身科尔沁的咸福宫妃了。
太后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倒是不少，但旁的都还好，唯有一人缠哀家缠的实在是厉害，很是让人头疼，这才不得不叫皇帝过来。”
康熙立马更加肯定了心里头的想法，能这般缠着太后，还让她老人家无可奈何的，这后宫中也没旁人了。
不过，既然太后都开口了，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的，多带一个咸福宫妃也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是多给太后带个服侍的人了。
“皇额娘不必忧怀，您若是觉得可心，多待一个……”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后抬手制止了：“皇帝，不急，你先听哀家说完再决定。”
康熙不由愣了下，这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太后也没再卖关子，径直说道：“缠着哀家的人，是老五福晋。”
康熙先是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即下意识皱了皱眉，“她这是，找您替老五求的？”
太后就知道他会误会，摆了摆手，解释道：“就替她自己个，她说带不带老五随皇帝决定，让哀家带上她就成。”
说罢，她便把安清的那些歪理和这些日子的种种行径都说了出来。
康熙：“……”
看到康熙惊讶的样子，太后心想，看吧，不是她一人大惊小怪，主要是安清的想法真的是太特立独行了。
“……这老五福晋，不是胡闹吗！”康熙也很是哭笑不得。
太后重重叹了口气，道：“可不就是胡闹嘛，哪有只带孙媳出门，把孙子丢在家中的，所以，哀家就想着和皇帝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老五也带上。”
说罢，她也没让康熙表态，而是继续说道：“皇帝此次南巡的召旨上不也说，此次南巡是为了勘察河道，劝课农事，那既有劝课农事的目的，带上那丫头倒也说的过去，她擅长农事，带着说不定还能给皇帝派上用场，至于老五……”
太后顿了下，默默叹了口气，才说道：“你就当他是随安清那丫头出行的吧。”
康熙听着前半部分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没觉得有什么，其实在此之前，他也是有这方面考量的。
此次南巡，和前两次不同，之前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勘察河道，但这次主要目的在劝课农事，特别是通过在江南富庶地区劝课农事，达到此行另一个重要的目的，当然，这个就是后话了。
但听到太后后半段话，康熙不由诧异地看向她老人家。
他真的很想问，您觉得这样说合适嘛，老五怎么说也是天家皇子，这出了门还要沾自个福晋的光。
太后心里也很无奈啊，要不然她能怎么说啊，又不能干涉前朝的事，又想让康熙同意带上老五，这也是不得已之举了。
反正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又不往外面传，总归也妨碍不到老五什么的。
安清这整日里往宁寿宫跑，关于太后请康熙过来之事，她自是很快便知晓了。
太后虽还没给她准话，但瞧她老人家的样子，她这次南巡之旅十有八九是没跑了的。
知道这个消息后，安清差点没高兴的当场跳起来。
啊啊啊啊，这可是跟着康熙下江南呀，和后世那种去南方旅游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事。
因着实在太开心了，安清直到晚上都有些没缓过来，胤祺过来时，恰好看到了她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有些好奇。
“今个怎么这么开心？”他问。
安清本就正愁着无人分享喜悦呢，听到胤祺这话，立马笑的像只偷了腥的猫，“告诉你个好消息，皇阿玛此次南巡的名单中，可能有我哦。”
胤祺一愣，有些诧异问：“皇玛嬷告诉你的。”
安清点了点头，“差不多吧，皇玛嬷虽没明说，但有暗示我。”
胤祺“哦”了一声，虽然有些奇怪这名单还没公布，皇玛嬷是怎么知道的。
但转念一想，皇阿玛向来敬重皇玛嬷，若是她老人家问起，倒是也会透露一二。
“那明日我让马祥着手帮我收拾些东西吧。“胤祺道。
安清听到这话，不由怔了下，他好像误会什么了。
“那个，你不一定能去。”她有些心虚道。
胤祺：“？？？”
什么意思，她在南巡名单上，他不在？
这不是荒唐吗，还没见谁家出门只带儿媳，不带儿子出门的！
安清立马解释道：“我可不是跟着皇阿玛出门的，我是去侍奉皇玛嬷的。”
胤祺怔愣了一瞬，又联想到她这些日子频繁去宁寿宫的事，立马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只给你自己求了恩典？”他不可思议道。
安清抿了抿嘴，辩解道：“你也知道的，后宫向来不得干涉前朝的事，我就是想给你求恩典，那也没法子啊。”
胤祺静静地反应了好一会，突然就气笑了，“这就是你抛下我的理由！”
安清“啊”了一声，抛下这个词用的就严重了吧。
虽然这事确实是她办的不地道，但她也是有苦衷的啊。
“那个，你看你也去江南办过差事，那边也是去过的，但我不一样呀，我没去过啊。”她可怜兮兮道。
胤祺皮笑肉不笑道：“果然啊，古人还真是诚不欺我。”
安清愣了下，果然什么？
古人又说什么了？
胤祺目光很是幽怨地盯着她，道：“古人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安清瞪大眼，“……没这么严重吧，我不就是想去江南瞧瞧嘛，怎么能上升到这个地步啊。”
什么大难临头各自飞啊，她什么时候是这么不讲义气的人了。
不过，安清也觉得此举确实颇有些不讲义气了，也有损内部团结，所以开始拼命给自己找补了起来。
“你别什么都听古人的，他们也有胡说八道的时候，咱们读书可不可能读迂腐了，这也要因人而异，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的，就比如我……”
胤祺看着安清在那喋喋不休地解释着，心里不由有些好笑，他当然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方才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在故意逗她的。
但不得不承认，对他来说，这事还是挺让人气馁的。
毕竟，此次南巡一行好几个月，她说抛下自己就抛下了，还真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啊。
胤祺心中闪过一抹苦笑，但他也知自己强求不了什么。
经过这些日子，他渐渐想通了一些事，他额娘之前说让他做好自己，他能做到心里只有她一人，但却无法做到身边只有她。
以后他皇阿玛再给他后院添人，他都会找由头推掉，但是，他后院那几个已经存在的几人，却是他无法说割舍掉就割舍掉的。
她们身为皇家的妾室，能选择的路并不多，除了死，一生都只能是皇家的人。
这世道对女子而言本就不公，她们毕竟服侍他一场，在无过错的前提下，养着她们也是他的责任。
但胤祺又很清楚，这些都和安清无关。
所以，强迫她舍弃自己的原则吗，他不能，也不舍得。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走了，尽量保持住现状吧。
他不再强求她一定要懂自己的心意，即便安清是不喜欢他也无妨，他喜欢她便好，总归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两人就这么天长地久相处着，说不定最后就能打动她呢。
当然，就算到最后还是没有打动她也没关系，他们能携手过完这一生便已是很幸运的事了。
但此次南巡的事，胤祺还是不能就这么任由她一个人去。
这一趟来回至少要三个月以上的时间，她舍得下他，可他舍不得她。
所以，第二日下完早朝后，胤祺便出现在了康熙乾清宫的东暖阁内。
他也没兜圈子，上来便言明了来意。
康熙开始还有些没明白，但听到最后总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合着老五这是认定他此次南巡只带安清，不带他了？
不是，这是谁告诉他的啊，上次的宁寿宫时，他也对太后松了口啊，老五这消息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胤祺看康熙不接他的茬，以为他还是不想带自己呢，也所幸破罐子破摔了：“皇阿玛，您要真是不让儿子也跟着去，儿子会是会被人笑话的，那皇阿玛脸上也没光。”
康熙：“……”
他本来还想直接告诉他，这下立马改变了主意。
“少攀扯朕，你丢脸关朕什么事。”康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胤祺见状，顿时有些急了，但他以前也没有过这种经验啊，都是他皇阿玛说行就行，说不行他们一般也不会纠缠。
可是这次不一样，他是真得去啊。
就在胤祺不知道要怎么办时，他不由想到之前在草原上时，伊德日为了能出去赛马，对着岱布耍无赖的样子，决定也试试。
“皇阿玛，儿子求您了，这次您就带儿子去吧。”他学着伊德日的样子，软下声哀求道，“您要是不答应，儿子就天天来求您。”
康熙嘿了一声，见这倒霉儿子竟给他耍起了无赖，顿时哭笑不得了起来。
不行，这事他还偏偏就吊着他了。
当然，康熙也没吊着胤祺太久，因为出巡在即，名单也不得不公布出来。
这次南巡的人员，除了太后外，后宫中高位嫔妃带了德妃和宜妃，另外还带了几个近来受宠的答应和贵人。
至于儿子们嘛，最后定下了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
这随行名单一出来，前朝后宫一片哗然，众人都不由猜测起了康熙的用意。
惠宜德荣四妃中，不管怎么看，这最大的赢家可就数宜妃和德妃了，她们不仅能随行，各自的两个儿子也都在其列。
还有，太子和大阿哥这两个向来受康熙宠爱的儿子，此次竟然都不在其中，这就很耐人询问了。
看到这份名单后，安清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去年木兰秋弥时，大阿哥、太子和三阿哥背后做的那些小动作，她从她阿爹和胤祺那里听说了些。
之前回来后，一直没见康熙没什么动作，她还以为这事不了了之了，没想到他竟在这里等着呢。
但这总归也碍不着安清什么事，他们去不去的，与她也没什么关系，随着这南巡名单落到实处，她算是彻底放心了。
为了此次南巡的事，前朝后宫也瞬间忙活了起来，后宫倒还好，那些确定随行的，各自收拾各自的东西便是。
但前朝就不同了，关于此次南巡的各项安排，那是一丁点都不能出错啊。
康熙此行诏旨说了要勘察河工、劝课农事，那安排上自是要显现的，首先第一站便是直隶地区天津府巡查农事。
因着去年安清那套压麦等法子实施，年后各地纷纷上了折子，各地小麦冻害减少了至少八成了以上，康熙自是大喜不已。
天津府是大清小麦重要种植地区之一，再加上又在南巡的必经之路上，所以，便被选做了第一站。
但随着康熙南巡日子越来越近，天津府内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日，府衙内聚集了当地一众官员，上首的官员问道：“确定是鬼麦吗？”
下面的人立马回道：“回大人，衙门的老农人亲自去瞧了，确实是鬼麦无疑。”
“皇上马上就要过来了，这时候出现鬼麦，这可如何是好啊。”
“谁说不是呢，这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季，避开了冻害，怎的偏偏就出现鬼麦，还不如冻害呢。”
众人纷纷惊慌失措了起来。
突然，人群中有一官员开口道：“大人，要不咱们先瞒下来吧，皇上此次南巡本就昭告天下事为了劝课农事，若是还没出发就在咱们这里被坏了兆头，这份罪过咱们可担不起呀。”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静了下来，但不少人却认真思考起了这一建议。
这‘鬼麦’自古便不吉利，也是农耕之事上的大忌讳，兆头确实不好。
当然，最主要的是，若是妨碍康熙此次南巡的事宜，那他们的仕途才是真的堪忧啊。

第67章 五福晋67
南巡事务一切准备妥当后，康熙带着后宫众人及前朝的大臣要员们，于二月初三，御驾启程，于大通桥乘舟南下。
安清和四福晋、八福晋三位皇子福晋乘坐着一艘二层高的楼船，船舶很是宽敞，白日里可以坐在船头欣赏河两岸的风景，以及风土人情。
最令她意外的是，她如今这副身子竟然也不晕船，要知道上辈子她可是曾晕船晕到怀疑过人生的啊。
在出发之前，安清甚至已经做好了要晕一路的准备，还拉着春晓她们准备不少缓解晕船的零嘴，比如生姜、薄荷糖、酸梅干和山楂干等等，就怕她又晕又吐的吃不下任何东西，也好吃这些缓缓。
可谁能想到啊，她自从上船后便一直安然无恙，这会精力更是旺盛到不行，吃嘛嘛香的，午间用膳时她甚至还多用了一碗饭呢。
看来这一世老天爷还真是待她不薄，既不晕马车，也不晕船，以后这出行可是完全没障碍了。
不过，她之前准备那些晕船小零食倒也不会浪费，因为和她同船的四福晋、八福晋都晕船晕的很是厉害。
听说两人自上船后便不吃不喝，整日躺在床上吐到人都虚脱掉了，御医开了好些药都没能起作用，这会还在船舱里躺着呢。
“主子，您看装这些份额够吗？”紫苏指着桌案上的零食包问道。
安清上前看了看，随即点了点头，回道：“够了，是一式两份吗？”
紫苏回道：“回主子，是一样的，奴婢亲自分的。”
安清轻‘嗯’了声，她待会准备去看看四福晋和八福晋，毕竟同一条船上住着，两人现下这般模样，她不过去瞧瞧也说不过去。
“麦冬，把你做的那些治晕船的药丸带上两瓶吧。”
麦冬忙应了下来，转身去旁边的箱子前翻了起来。
这次出门安清只带了紫苏和麦冬两人随身伺候，至于春晓和翠柳则被留在了宫里，其实，按照她的想法，自是想把她们四人都带上的，毕竟这可是去江南游玩啊，机会难得。
但问题是，此次南巡康熙特地强调了要减员出行，那她自是不好太过招摇，最后也只能忍痛留下两人在宫里。
至于带谁留谁，按照安清一开始的意思是让她们抽签决定，但她这想法刚说出来，便被四人异口同声给否决了，说什么出门在外更不是儿戏，哪能这般轻易决定。
最后，这事四人也没让安清插手便确定了紫苏和麦冬跟随南巡，她们给出的原因是，紫苏向来做事细致稳妥，出门在外，有她在旁顾着也能放心，而麦冬会医术，此去南巡路途遥远，带上她也算是有备无患。
对于她们的理由，安清表示无法反驳，当然，这些道理她自是也知道的，但这次出门机会实在难得，她也是不想有失偏颇罢了。
当安清带着来到四福晋船舱时，她正歪靠在床上躺着，脸色煞白的厉害，旁边还放着个痰盂，看这架势是随时准备再吐上一场的意思啊。
“主子，五福晋来瞧您了。”四福晋的贴身宫女领着安清进来后，便对着闭着眼在环节晕眩感的四福晋说道。
一听安清来了，四福晋立马睁开了眼，紧接着便坐起身来。
但奈何她这会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身子刚起了一半，便直直地朝着床上倒去。
安清见状，连忙上前去扶她，“四嫂，小心！”
四福晋一手撑着床沿上，另一胳膊被安清扶着，才勉强没有跌倒在床上，旁边的宫女见状忙上前帮忙，这才把她扶着靠在了床上。
她虚弱地笑了笑，面上露出一丝歉意：“让你见笑了。”
安清摆了摆手，出声宽慰道：“四嫂说这话就见外了，还是身子要紧。”
四福晋也没再同安清见外，轻点了点头。
“听说太医过来开了药，可有好些？”安清问。
四福晋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没什么作用，太医也说了，药物只能稍作环节，主要还是靠自身扛着。”
安清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这个确实还真是。
晕船也是没法子的事，不管是药物，还是那些小零食，这些外物只能帮着暂缓些，主要还得靠自己扛着才行，毕竟，这一路南下可基本都是在船上度过的。
当然，也不排除晕着晕着就不晕的情况，也就是俗称的晕习惯了，身子也慢慢适应了船上的生活。
安清见四福晋实在是晕的厉害，也不好多打扰，便抬手让紫苏把带的东西给了四福晋的宫女，直接道出了来意。
“这些都是我出发前让人准备的一些能缓解晕船的小食，还有那瓶晕船的药丸，我也不知效果如何，四嫂都看着用吧。”
四福晋有些意外，“你竟准备的这般周全？”
安清笑了笑，回道：“我也是摸不准自己会不会晕船，就都准备了些。”
四福晋羡慕地看着安清，能不晕船真好啊，“还是你细心，我就什么都没准备，谁知会晕成这样。”
安清也没再多废话，嘱咐了四福晋几句多休息后，便直接离开了。
四福晋也终于不用再强撑着待客了，直接扒拉着旁边的痰盂，又俯身吐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就方才那会子的功夫，要不是顾着安清在的话，她早都撑不住了。
宫女忙上前帮四福晋拍背，见自家主子晕成这样，心里也是急的不行。
待腹中那些酸水全都吐的差不多后，四福晋又重新躺会了床上，只是这会她的脸白的更加厉害了。
“主子，要不吃点五福晋送来的小食吧。”宫女劝道。
自从上船四福晋除了喝水外，真的是一点东西都没进食，在这样的话，人哪里受得了啊。
四福晋闭着眼，轻点了点头，“看看有没有酸点的果干，我吃些压压。”
宫女闻言自是喜不胜收，忙走到桌案前翻找，还果真找到了一包酸梅干，“主子，这有酸梅干，您快用些。”
四福晋轻‘嗯’了声，顺着宫女递到嘴边的酸梅干含进了嘴里，口腔内传来的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快把那股难受的压了下去些。
竟还真的有用。
于是，她又吃了几块酸梅干，怕反胃酸便没敢多用，最后，她又含了一片姜片后，觉得方才还一直翻江倒海的胃却慢慢消停了下来，总算是好受了些，然后便慢慢地睡了过去。
宫女在旁看到自家主子睡的踏实，心里一阵欢喜，她忙把桌上安清送的那包东西仔细地收了起来。
还是五福晋有法子啊，她家主子自从上床虽一直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但却从未睡踏实过，这会睡的这么踏实，想必是不难受吧。
安清从四福晋这离开后，又回了趟自己的船舱，然后拿上给八福晋的东西，又出了门。
只是，她这次来的很是不巧，八福晋这会恰好睡下了，她在门口还碰到了刚照顾完八福晋的八阿哥。
安清看着面前这个翩翩如玉、温和有礼八阿哥，心里再次忍不住感慨道，就冲着老康那长相，竟生了这些个好皮囊的儿子，也是难得啊。
不过，这也倒是能理解，毕竟康熙后宫的嫔妃各个都不俗，改善了些基因也正常。
历史上都说康熙是个出了名的颜狗，从他宠爱的妃子和亲近的儿子都看出来，他确实是只喜欢好看的。
就比如眼前这位八阿哥，这长相确实没的说了，完全遗传到了他母亲卫氏的容貌优点，再加上他待人谦逊守礼，身上那股温润若玉的君子之风，更是明显有别于旁的皇子。
“抱歉，五嫂，她刚睡下，怕是不方便请你进去坐会了。”八阿哥看了眼身后的船舱，脸上带着一抹歉意道。
安清笑着摇了摇头，“无碍，都理解，晕船这般难受，能踏实地睡会也实在难得。”
八阿哥行了一礼，道：“多谢五嫂体谅。”
安清回道：“八弟无需多礼，八弟妹现下如何了，太医开了药，可有好些？”
八阿哥脸上闪过一丝担忧的神色，“好是好了一些，但还是晕的很厉害。”
安清轻点了点头，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把方才在四福晋那里说的一番话，又重复了一遍，也算道明了来意。
八阿哥接过东西后，自是又一番道谢。
安清忙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话，她也就回去了。
回到船舱后，紫苏忍不住感慨道：“之前宫里的那些传言竟都是真的，同八阿哥说话，竟真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安清笑了笑，没说话。
她自是知道宫里的那些传言是什么，自打进宫后，便知这八阿哥在宫中素有贤名，不止在后宫，前朝亦是如此。
自从去年封爵后，八阿哥在前朝也慢慢打出了名声，据说他办差尽心尽力，多次被康熙点名夸赞，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朝中不管是科举文臣，还是那些满洲军功贵族集团的人，凡是同八阿哥共事过的，都对其为人称赞有加。
无疑，这也为日后构建强大的政治团体‘八爷党’奠定了基础。
说实话，安清对八阿哥并没什么不好的印象，在夺嫡争储这种事情上，成王败寇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这其实并不能代表什么。
相反的，她还有些佩服他呢，从出身卑微到满朝拥戴，是何等不易的事，他却做到了，凭着谦逊谨慎获得身边人的青睐，靠着努力精进自己，改变了亲生母亲卫氏在后宫的地位，不得不说，八阿哥从小便做的很好。
然而，在九子夺嫡这件事上，很多事情都很难说的，有时候路的很宽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就比如八阿哥，他夺嫡走的是群臣拥戴的路子，但这恰恰是康熙这个帝王最忌讳的，特别是在后期时。
当然，这些同她也没有关系，反正夺嫡这趟浑水，她和胤祺都是不打算掺和的，这中间牵扯太多，变故自也很多，所以，人各有命，他们各凭本事就是。
看完了同船的两大病号后，安清也算是完成任务了，白日里，胤祺基本都在康熙的御舟那边，只有晚上才会回来，她这下也彻底闲了下来。
因着行驶在水上，没之前去塞外时乘马车那般方便，她也不好随便去旁的船上串门，所以便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了。
她这找的乐子也再简单不过了，就是坐在船头看风景。
其实，这会的船队才刚驶出京城没多久，沿途的风土人情也没多少变化，瞧着也没什么新鲜的，但胜在一个意境——游船的意境。
船平稳地行驶在水面上，眺望着远方的风景，不免有种心旷神怡之感。
再悠闲地吃着些果干小食，看着天边的落日晚霞，这般惬意自在的时光倒也是不常有啊。
当然，若是没有麦冬在她耳边念叨就更好了。
傍晚时分，胤祺在康熙那便忙完后，便乘着小船划了过来。
他刚登上船板，便看到在船头上吹风的安清，眉头不由一皱：“风这般大，你怎么不在船舱里待着，出来做什么？”
现在可是二月啊，这样的数九寒天，她竟然出来吹冷风，这是嫌自己的身子骨太硬朗了吗？
安清也没想到胤祺竟这会回来了，不由一愣，“船舱里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没出来多会。”
“主子，您骗人！”麦冬可算是找到机会了，立马告起了状来，“回贝勒爷，主子在这都快待一个时辰了，奴婢怎么劝都不听。”
安清：“……”
好家伙，叛徒竟在她身边！
这小妮子到底是谁的人啊。
胤祺闻言，眉头又皱了几分，二话不说拉着人就往船舱走去。
“真不冷，你看啊，我穿的可厚了，紫苏还给我戴了个挡风的帷帽呢。”安清边被拉着，边努力辩解道。
胤祺也没搭理她，回到船舱后，便转身交代麦冬去熬姜汤，还嘱咐她一定熬得浓一些。
安清一听要喝姜汤，瞬间一副痛苦面具状，“不是，我好好的，喝姜汤做什么。”
那玩意这么辣，谁家好人爱喝啊。
胤祺也是人狠话不多，直接拿捏住了她命脉，“若是你今日得了风寒，那明日路过大杨柳停泊时，我便去奏请皇阿玛带你回宫养病。”
“要回你回，我这次是可是侍奉皇玛嬷的，严格来说，咱俩不同路。”安清死鸭子嘴硬道。
胤祺嘴角噙着丝淡笑，“你也说是要侍奉皇玛嬷的，若是你得了风寒，还如何能侍奉人，所幸正好有了回宫的由头。
安清：“……”
成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喝就是了。
不就是区区一碗姜汤吗，哪里有南巡的事重要，再说了，也确实是得预防下，万一得了风寒可就不能好好游玩了。
喝姜汤的事敲定了，安清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方才说明日经过大杨柳时船舶会靠岸，这是怎么回事啊。
胤祺解释道：“明日经过大杨柳，我们要在那边停留两日，皇阿玛要带着百官巡视当地农事，这也是此次南巡行程中的第一个安排。”
安清“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她自是不知道康熙南巡具体行程安排的，只大概知道从大通桥乘船南下，大概会路经过那些地方，她还以为这船是一路南下不停的呢，原来这中间还有旁的安排。
不过，安清也没太当回事，只觉得确实符合康熙的作风。
历史上康熙虽曾六次南巡，但他和他孙子乾隆主要为了游山玩水的下江南不同，康熙都是带着目的而来的，主要是为了治理黄河，考察民情吏治。
所以，在南巡途中，康熙往往会关注沿途百姓的生活状况，更加了解民情。
这也是为什么康熙和乾隆都六次下江南，在后世，为什么乾隆被骂不止，康熙却能备受称赞的原因。
“你还好吗，今个晕没晕船？”胤祺问道。
之前在宫里见她准备了这么多晕船的东西，他还以为安清晕船呢，白天他让人过来瞧了几趟，都说她无事，这会亲眼瞧着了，才总算安心了些。
安清摆了摆手，得意道：“放心吧，咱这身体素质，完全没事！”
说罢，她还在船板上转了两圈，那嘚瑟劲看着不由有些欠揍，幸好此时晕船的四福晋和八福晋没瞧到，不然非得给她个白眼。
不晕船了不起啊！
第二日，御舟船队在途径大杨柳时，船舶停泊靠岸，按照南巡原定计划，康熙领着众人入住了天津府官衙。
这么多人，当地官衙自是住不下来的，大部分人留在了船上，安清很荣幸作为太后和宜妃的挂件，被带上了岸歇息歇息。
当然，四福晋和八福晋两个可怜催的，也因这晕船实在太严重，被允许上岸缓缓，听说两人一进衙门便倒头睡了下去。
康熙出行向来走节俭路线，像这种没行宫的就住在衙门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身边的众人跟着他也都习以为然。
当地的官府衙门条件虽简陋了些，但总归什么也不缺，安清倒是住的挺习惯的，当晚便睡了一个很踏实安慰的觉。
她这个踏实安稳是和前一晚船上相比的，这在岸上总归比在船上好啊，船舶在河中行驶的再平稳，多少也会晃悠些的，白日里可能不觉得什么，但晚上躺在船上，那种颠簸感就会被数倍放大。
所以，安清虽然不晕船，但在这楼船上过的一个晚上还是醒了好几次的。
这难得睡个好觉，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等安清在衙门后院醒来时，身边早都没有胤祺早的身影，据说是一大早就被康熙带着去城郊巡查农事了。
康熙还真是个爱岗敬业的人呐，比不了，比不了哦。
但胤祺就不免有些悲催了，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还要被拉去加班，啧啧~还好她是出门旅游的，不用被拉去强制加班啊。
安清简单用了膳食后，便开始琢磨白天要干什么，大杨柳在后世可是天津有名的古镇，既然来都来了，自是要逛一逛的。
毕竟，出游的主要目的就是感受地方的风土人情嘛。
安清先是来到太后处，询问了她老人家是否要出门逛逛，她本以为太后会推脱，谁知人家直接就答应了，而且瞧着这劲头比她还足。
于是，她又去问了宜妃，宜妃也满口应了下来，不错不错，看样子大家此次出游的目的都挺明确的嘛。
有这般志同道合的旅游搭子，安清表示十分满意。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番后，便带着些侍卫，出了衙门。
而与此同时，康熙也带着一众官员来到了城郊，这附近的农田都是种的小麦。
去年安清那种植小麦的册子拿出来后，康熙特地选了几个地方，作为推广试验点，而这天津府的大杨柳就是其中之一。
而那小麦种植册子上的法子，也被农政司的官员整理后，统一发放到了各试验点，并明令要求当地的官员去实地监督百姓，严格按照这些法子种植此季冬小麦。
经过了一个寒冬，事实证明，安清那压麦等法子确实很有效果，此地在年后也是上了折子的，说此地小麦冻害竟减少了九成之高。
这也是康熙把这选为此次南巡劝课农事第一站的缘故，事实摆在眼前，就没有比亲眼瞧见更有说服力的了。
既然是劝课农事，那在场的自然不能只有康熙和一众官员，附近村落的百姓则全被叫了过来。
但最让众人意外的是，竟还有不少外地的百姓，都是听说了康熙要在此地巡视农事，也纷纷赶来一睹龙颜，只是这些人被官兵隔在很远地方。
康熙见状，自是龙颜大悦，并且直接要让他们靠近些，最好能亲眼瞧瞧那些没有遭受冻害的农田。
“皇上，不可啊，这些百姓来路暂时无法确定，您的安全第一。”天津府巡抚出声劝道。
只是，他低垂着的脸上却闪过一丝不安，这么多人，若是有人趁机到了那块农田可如何是好。
巡抚一出口，其他地方官员也纷纷出声附和。
无疑，他们都是心里有鬼的，毕竟那块出现鬼麦的农田离这边并不算太远，他们千方百计把康熙等人才旁边引，也是为了不露馅。
但他们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料到这次竟会从外地来这么百姓，若是真的把他们都放进来，那局面定会超出他们的掌控。
康熙却完全没当回事，摆了摆手，道：“无碍，附近地方这么大，不让他们靠近便是了。”
随行的侍卫本就会在周边做好防备，正常情况下，除了伴驾的官员外，旁人都近不了康熙的身，即便是那些被安排过来面圣的百姓，也要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磕头。
康熙说罢，随手朝着另一边空旷的地方指了指，“就那边吧，让那些外地的百姓去那边，他们大老远赶来，想必也是想亲眼瞧瞧这边的小麦是否是真的躲过了冻害吧。”
其实，今年除了特地划出来的那些试验点外，旁的地方，仍旧有不少地区遭受了小麦冻害。
至于为何康熙今年没有全面推广安清的那些法子，一是为了安全起见，先试上一年看看效果，第二点嘛，也是因为新的种植技术想要全面推广其实并不容易，很多百姓会对此产生怀疑，生怕这些法子会有碍庄稼。
天津府巡抚顺着康熙指的方向望去，脸色不由一白。
康熙向来金口玉言的，他说出口的话，自是有人立马就去执行了，甚至那些本地的官员都还没反应过来，那些百姓就已经被放进来了。
一众百姓纷纷对着康熙的方向磕头谢恩。
康熙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
既然一切都准备就绪了，那接下来也就要进入劝课农事的环节，但就在康熙正准备亲自下田进行天子示范性耕种时，不远处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鬼、鬼麦！！”

第68章 五福晋68
随着这一声惊呼，不远处百姓的人群中瞬间沸腾了起来。
康熙等人不知发生何事，转身望过去时，只看到那边的百姓先是弯腰确定些什么，随即像是碰到了什么晦气的东西，全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去。
甚至有人被绊倒了都顾不得起来，连爬带滚地向旁边逃去。
康熙双眉紧皱，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这场瞧着就莫名让人心慌，他随手指了个侍卫道：“去瞧瞧怎么回事？”
旁边的侍卫忙应了下来，转身朝着混乱的人群走去，没过多久，他匆匆赶了回来，脸色瞧着明显不是很好。
“回禀皇上，那边有百姓发现了麦田里有鬼麦。”
什么？鬼麦！！
众人心下不由一沉，场面一度混乱了几分。
康熙也是心头一凌，他虽料到了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但却怎么也没想到竟是鬼麦。
民间向来最信鬼神之说，这‘鬼麦’更是历来被百姓们避恐不及。
怎的偏偏就是鬼麦，还偏偏在他劝课农事之时被发现，这般兆头不详之事，这若是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不对，若是那些百姓都能这般轻易发现的事，此前不应该一点预兆没有才是，再加上方才那些本地的官员好像是有意把他们往往别处引……
康熙立马抓到了重点，下意识看向了旁边天津府的知府及一众当地官员，见他们躲闪的眼神，以及那此时已白了几分的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无疑，他们这应是早就知道了，非但不上报，还选择欺上瞒下，企图蒙混过关，却造成如今这进退两难的局面。
康熙气急，但也知道这会不是追究这些时候，当务之急是得把这鬼麦之事解决才成。
他给了旁边领侍卫大臣一个眼色，对方立即领会，带着众侍卫和负责戒备的地方官差一起去维护现场的秩序，以及尽量把百姓们先控制起来。
康熙则带着众大臣匆匆赶去了就近的一处官宅，商讨解决之法。
刚进门，他便脸色阴沉地看向一众当地的官员，声音冷厉道：“朕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不如实禀报，后果自负！”
一众官员立马跪地磕头请罪。
天津府知府见这情势，自知是躲不过去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把事情的始末全都和盘托出。
那日在发现鬼麦后，众人在商讨了一番后，还是为了前程选择欺瞒下来，按照他们的打算，只要到时候把康熙等人往别处引引，问题应该不大。
毕竟，此行一众劝课农事的前期工作都是他们本地的官员在筹备，这个操作起来也不是难事。
但他们却万万没有料到，今日竟会来了这么外地的百姓，更是没料到康熙会把他们放进那块鬼麦的地里。
康熙听完，冷笑了一声道：“这么说倒是朕之过了，嗯？”
“微臣不敢！”众人齐声道。
康熙怒斥道：“朕瞧你们可没有什么不敢的，你们胆子大的很啊，连这般欺君之罪都敢犯，还能有什么不敢的！”
他这会想要砍了天津府知府等人的心都有了，若是他们能在发现鬼麦的第一时间便如实禀告，又何至于发展到如今的局面。
“皇上恕罪，微臣罪该万死！”
他们是罪该万死，康熙自是不会轻饶他们，但也知此时不是只顾生气的时候，只能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领侍卫大臣也赶了过来，“参见皇上。”
康熙抬手示意其平身，“外面情况如何？”
领侍卫大臣拱手回道：“回禀皇上，大部分百姓都暂时安抚住了，但之前外围有些没进来的百姓，听闻到‘鬼麦’之事后，都纷纷落荒而逃，微臣带人过去时，他们早已不见了身影。”
众人听到这话，脸色都不由凝重了起来，如此看来，此事定是瞒不住了。
康熙脸色实在难看的厉害，屋内众大臣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张英和马齐几位朝廷要员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旁的人可能不清楚，但他们这几位康熙近臣却是知道的，皇上此次南巡可是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拉拢江南汉族士大夫。
江南本就属于富庶之地，吏治的好坏也直接影响着清朝赋税的收入，除此之外，还关系着清朝政权的稳定。
但近些年来，南明有几个小明王，一直活跃在江浙一带，极力在拉拢当地的势力，虽未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但总归是不稳定的因素。
所以，康熙此次南巡也有意拉拢当地汉族士大夫，消除了他们抗清情绪，这样不管南明有多少残余势力，没了当地汉族士大夫的支持，自然也就成不了气候。
而康熙之所以把劝课农事加入到此次南巡行程，也正是因为如此。
去年安清那治‘青风病’的法子，在江南地区掀起了很大的反响，还有在各地的几个小麦种植试验点，今年也纷纷传来了好消息。
自古以来，农为国之根本，康熙这般大张旗鼓，也是想通过此种方式，向江南汉族士大夫展示，大清是众望所归。
但此时‘鬼麦’之事一出，他此次南巡本就引人注目，消息这会怕是早都传出了，可谓是直接坏了他满盘的计划。
“关于这‘鬼麦’，你们知晓多少？”康熙看向下首的几个随行农政司官员，问道。
几人对视了一眼，也不敢隐瞒，三言两语便把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其实，关于这鬼麦他们也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这会发生在小麦的各个时期，在麦苗期会毫无征兆地出现枯黄、皱缩的情况，长成株的小麦则会出现叶片严重卷曲、麦茎莫名肿大弯曲的情况，在小麦结穗时麦粒甚至会长成为奇怪像虫子的形状。
这种情况不仅无规律，还找不到任何原因，总而言之，很是诡异。
但更诡异的是，凡事出现过鬼麦的田地，甚至在停耕两三年后，但只要再去种农作物仍会出现此情况。
也正是因此被百姓视为不详之兆，说是有鬼神在作祟。
“皇上恕罪，微臣们曾遍寻古今农书，都未找到任何解决之法，唯一之法便是把该地的小麦全拔了，然后停耕多年后再尝试看看。”
若是不再出现鬼麦，便证明鬼魅一离开，若是依然出现，那就只能继续再等。
康熙此前对鬼麦的了解只知是不详的存在，却不知这背后还有这么邪乎的事，怪不得方才那些百姓会对其避之不及。
他看向张英等一众朝廷要员，问道：“此事，你们怎么都怎么看？”
康熙问的此事，此不是让他们回答对鬼麦的看法，而是如今这局面要如何破。
恰在他劝课农事之地出现这鬼麦，甚至都不用有心之人去故意散播什么，正常人听到后哪怕只稍稍联想，后果便会不堪设想。
众人心里不由一紧，这件事情出的太过突然了，他们如今也是才反应过来，哪里有什么好的法子啊。
几人面面相觑了半晌后，张英顿了下，起身向前回道：“回皇上，依老臣看，为今之计，也只有一个法子了，将这‘鬼麦’之事给解决了。”
众人：“……”
这不废话嘛，要是真能解决那还能有什么事。
但问题是谁能解决啊，这上千年来都无解的事，这会哪里能蹦出个人来给……
就在此时，众人脑子里纷纷想到了一个人，五福晋！
虽然知道机会渺茫，但却也是唯一的希望了，万一呢。
毕竟，之前青风病也是上千年来无人能解的难题，不也被五福晋给解决了吗！
康熙自是也想到了安清，深吸了口气，看向一旁的梁九功，“五贝勒现下在何处？”
梁九功忙回道：“回皇上，众阿哥都在外面候着呢。”
康熙轻点了点头，“去让他把五福晋找过来，要快。”
梁九功自是不敢耽搁，立马快步出去通知胤祺。
胤祺也是知晓事情的轻重，二话没说骑着马就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只是，当他快马加鞭回到衙门时，却被告知安清和太后、宜妃出门逛街去了。
无法，他只能又满大街地寻起了人来。
当胤祺找到安清时，她正在一个糖人摊子前让摊主照着她的脸给她捏糖人呢，转头看向胤祺时，不由一愣。
“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陪康熙视察当地农事去了嘛，这么快结束了？
胤祺面色有些凝重，“安清，皇阿玛要见你。”
安清不由一愣，她也不傻，康熙这般急着召见她，胤祺又是这么般神情，定是出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胤祺道：“此事说来话长，我路上再同你详说，当务之急你要先同我过去。”
安清自是知晓轻重缓急，立马转身交代跟随她的紫苏和麦冬，让她们去旁边酒楼找太后和宜妃，把康熙召见她的事告诉两人一声，别让她们担心。
而她自己则跟着胤祺直接离开了。
太后和宜妃此时正在旁边酒楼的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自是远远瞧见了安清和胤祺离开的身影。
待紫苏和麦冬匆匆赶回酒楼时，两人刚推开门进来，宜妃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发生何事了，老五怎的突然过来了？”
还带走了安清？
紫苏忙把事情的始末转述了一遍，宜妃听完，不由一愣，“皇上找安清做什么？”
太后思索了片刻，回道：“应是和今日的劝课农事有关。”
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猜到了城外可能是出事了，而且能让老五这么般着急忙慌地赶来，甚至连上来同她们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可见此事定不小。
太后和宜妃也没心情在外面继续逛了，于是带着众人从酒楼离开后，便直接回了衙门，也是想回去瞧瞧，说不定衙门里的人已经先一步得到了什么消息也不一定。
而安清这边，为了能快一些，她也没坐马车，而是和胤祺一人骑着一匹马，正奔驰在城外的路上。
路上，胤祺也大概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当安清听到鬼麦时，不由愣了下。
不对啊，她是知道这次康熙去的农田是去年用了她那小麦种植法子的试验田，若是完全按照她的那笔记，不应该出现这鬼麦才是。
胤祺见她听到‘鬼麦’的反应不像是惊讶，倒是有些疑惑。
难道她并不知道什么是鬼麦？
若真是如此，皇阿玛怕是要失望了。
“你可知晓这鬼麦？”他问。
安清点了点头，也没多想，顺口回道：“知道，以前遇到过。”
这鬼麦，也就是后世的小麦线虫病，当初在课堂上时，初次听老师说这鬼麦的说法，她还以为是麦类黑穗病呢。
毕竟，鬼麦这名字，一听就和黑有关，但谁知并不是，后来她也是了解了这鬼麦叫法的来源后，才恍然大悟的。
别说，在古人未找到真正的缘由时，这名字确实还挺贴切。
小麦线虫病，又叫“粒线虫病”，俗名也叫‘浪当子’‘萝卜子’‘辣椒子’‘马兰子’，具体是由小麦线虫引起的病虫害。
胤祺见她这反应，心里也猜到了她可能会有法子，但这会着急赶路，他倒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毕竟他皇阿玛那里确实是十万火急。
两人一路骑马来到了城外那处官宅处，安清进来时，屋内众人纷纷投来了期待的目光。
“儿媳请皇阿玛安，皇阿玛万福……”
康熙直接抬手打算了她的行礼，“不必多礼，安清，过来的路上胤祺可同你说明了情况？”
安清点了点头，“回皇阿玛，爷已经同儿媳讲了，说是遇到了鬼麦。”
康熙轻‘嗯’了一声，“那朕找你来的缘由你也清楚了，不过，你不用着急，朕可以给你些时间，慢慢找法子。”
就像上次青风病一样，可以慢慢去尝试，说不定就找到法子了。
众人虽都是这般想的，但心里其实也清楚，这鬼麦还是不一样的，万一真是鬼神在作祟，那试再多的法子也是没用的。
安清愣了下，摆了摆手道：“不用，皇阿玛，这鬼麦儿媳知道，之前在科尔沁种小麦也遇到过。”
康熙不由一愣，刚想问她可有解决之法，谁知却被安清抢先开了口。
“皇阿玛，儿媳有一事不明，可否请那块出现鬼麦之地的百姓过来，儿媳有事要问？”
她这话一出，众人不由怔了下，找那地的百姓做什么，这难道还能和他有关？
康熙虽也很疑惑，但却也没多多问，直接派人出去找人了。
没多久，那块出现鬼麦地的百姓就被人带了过来。
安清也没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那地前几年可有出现鬼麦的情况？”
那百姓哪里见过这场面，见到当今圣上和满屋子大臣后，早都吓破了胆子，一听安清这话顿时慌张的不行：“没有，草民那地之前并未从先过鬼麦，给草民一百个胆子，草民也不敢欺瞒。”
安清点了点头，这鬼麦在古人看来事关重大，若之前真出现过，自是也不可能欺瞒过去。
她见那百姓慌乱的样子，出声宽慰道：“老伯，你别慌，我就是询问下情况，没说你隐瞒。”
见那百姓身子总算是不那么抖了，安清才继续问道：“去年你播种前，可有按照要求去那小麦进行浸种？”
听到这话，那百姓身子不由一僵，脸上满是惶恐之色，但此时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隐瞒，只能跪在地上边拼命磕头，边全数交代了出来。
果然，这百姓当时并未按照要求，用1%石灰水冷浸日晒来处理种子，说是之前从未听过这法子，怕毁了麦种，从而影响小麦的收成，便欺瞒了那些来督查的衙役们，谎称处理过了。
安清心道果然如此，那就没错了。
这小麦线虫是以虫瘿混在麦种、肥料之中，或者散落田间而导致的，而麦种是浸染的主要来源。
若是按照她的法子来处理种子，并不应该出现此时的情况才是。
那百姓被带下去后，众人纷纷诧异地看着安清，她方才虽只问了两个问题，但总觉她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康熙也一时没反应过来，难得的语塞了片刻。
安清还以为康熙等人是被吓到了，于是出言宽慰道：“皇阿玛，您不用担心，这鬼麦没百姓们传的这么邪乎，其实就是一种小麦虫害。”
众人愣了下，突然反应了过来，这鬼麦竟是虫害？
真的假的！
“可是鬼麦地里并未发现任何害虫啊？”一农政司的官员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说罢，他扭头看向方才康熙让人拔过来的那些‘鬼麦’麦苗，而且，这麦苗上也并未出现任何被虫子蚕食的痕迹。
怎么可能是虫害啊。
安清也多解释，而是直接走到了那鬼麦前，挑选出了一棵后，转身问胤祺，“你随身带的匕首借我一用。”
胤祺也没多问，直接把匕首递了过去。
安清接过匕首后，对着那小麦的根部慢慢将其划开，众人一开始还不太理解，待见到那小麦根部结处出现一只蠕动的小虫子。
呼~好在已有成虫，不然这会也没有显微镜，她一时还真没法子解释的清。
这是小麦胞囊线虫病，为内寄生性线虫病，整个为害阶段基本都在根输导组织处进行，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外面并未发现异样的原因。
而且这小麦线虫对环境的抵抗力以及适应性极强，就比如那块出现了鬼麦的地也不是这么任其放着，也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不然遗留在地里的那些虫瘿，在干燥情况下，甚至可存活几十年，即便是在潮湿土内，也有活两三年的。
所以，不对土地做处理的话，一般会造成侵染循环。
这也是为什么那出现鬼麦的地里，之后种仍然会继续出现这种的原因，并不是什么鬼神作祟，都是这虫瘿的锅。
当然，处理这地的事都是后话，当务之急还是要把目前的困局给解决了。
“安清，既然你对这鬼麦如此了解，可有法子能确保解决？”康熙一脸期待地问。
安清在来的路上也听胤祺说了此次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康熙这话她自是明白什么意思，他想要个万无一失的法子。
“皇阿玛，儿媳尝试过很多法子，没有能确保万无一失的，最好的法子便是对那种子进行浸种处理。”她如实回道。
即便是在后世，对付这小麦线虫病也基本都是以防为主，她提供的那浸种法子，也是后世农学家经过反复试验确定下来的，对麦类黑穗病和小麦线虫病的预防效果基本能达到98%-100%。
这也是安清一开始听说这地里出现鬼麦很是疑惑的缘由。
当然，也不是没法子治，但万无一失的法子确实没有的。
康熙自是听明白安清的言外之意，他自是知道她办事向来严谨，轻点了点头，问：“那就把你之前试过最有效的法子拿出来吧。”
安清直接应了下来，然后让人拿来了笔墨纸砚，把她需要的东西全写了下来。
她知深浅，也知道这次情况很紧急，和之前的青风病的情况完全不同，所以，也便没再藏着掖着，直接舍弃了那些单一植物性的土农药，而是选择了混合方剂土农药。
泽漆、山麻柳、苦树叶、桐子叶等十几种药材，届时按照一定的比例制成混合方剂，在对其进行浇灌灌根处理。
众人看到那张纸后，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什么，皆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安清。
她这……还真像之前说的那样，给庄稼治病啊，这方子若是不知道的，怕都得以为是给人治病的药方了。
当然，众人意外归意外，但对安清的能力却是十分信任的，康熙甚至连看都没看，便吩咐人拿着那单子下去准备东西了。
不过，这东西怕是一时找不来，还有这小麦即便是用了这药物也不是当下就能见效果的，所以当务之急得给外面的那些百姓一个解释才行。
大家明显被这‘鬼麦’吓破了胆子，若是不能妥善处理，怕是会引起恐慌，届时一传十十传百，会更收不了场。
好在有安清方才划开麦苗的法子，现在直接出去现场给百姓们证明便好，告诉他们不是什么鬼麦，而是小麦生了虫害。
“皇阿玛，还是儿媳去吧，这虫子没有长成成虫时很小，肉眼几乎看不到。”安清道。
所以得挑才成，若是随便拔一棵小麦，万一没选好，届时有嘴也说不清了，更别说当众辟谣了。
众人怔了下，立马明白了安清的意思。
康熙也轻点了点头，吩咐一旁的领侍卫大臣，道：“你们注意保护好五福晋。”

第69章 五福晋69
安清在胤祺和内侍卫大臣的陪同下，来到了方才出现鬼麦的农田，与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张英和马齐两位大臣。
此时一群百姓正被侍卫和衙门官差控制在了农田的周边，远远瞧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带着惶恐和担忧之色。
在过去之前，内侍卫大臣提醒道：“五贝勒、五福晋，那些百姓的底细并未经过严密的彻查，待会过去后，你们要多加防范些。”
两人自是懂这话的意思，胤祺轻‘嗯’了声，对着内侍卫大臣交代道：“不用管我，待会你的主要任务是照看好五福晋。”
他自幼习武，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他主要担心的是安清。
安清却没太当回事，那些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之前接触过的这个时代很多的农人，几乎一眼便能瞧出他们就是普通的老百姓。
当然，她也理解胤祺他们的做法，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几人朝着人群走去，内侍卫大臣带着一队侍从在前面开路，安清和胤祺被围着中间，马齐和张英等官员跟在其后。
“让开，都让开，不得喧哗！”
百姓们见到安清等人，立马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惶恐似是更浓了几分。
安清走进后，也没多做耽搁，在内侍卫大臣引领下，和胤祺两人径直朝着那块鬼麦的农田走去。
因着对鬼麦的忌讳，百姓们都尽量离那块地远远的，这会看到他们竟直接走了过来，人群中纷纷传来了抽气声。
然后众人便看到，安清蹲下身观察了一会那些小麦，似是要伸手去拔那麦苗。
“姑娘，不可啊！”人群中一白胡子的老头，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冲着安清喊道，“这是鬼麦，您别碰它，会不祥的。”
安清听到这话，下意识地转过头来，解释道：“老人家，不用担心，这鬼麦不是什么了不得事，就是生了些小麦虫害罢了，无碍的。”
小麦虫害？
怎么可能啊，这明明就是鬼麦，他们都识得的！
百姓不由窃窃私语了起来，现场不少人都是亲眼见过鬼麦的，所以，对安清这说法他们显然是不信服的。
安清笑了笑，也没多解释，而是再次拿过胤祺的匕首，当场把麦苗根茎鼓节处剖开，然后让侍卫拿过去展示给他们看。
百姓们虽然忌讳这鬼麦，但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好奇心，纷纷凑过去看了起来。
竟还真是虫子！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怕众人还不信，觉得是朝廷在糊弄他们，安清接连着拔了好几撮麦苗，依次展示给众人看。
当那一个个成虫摆在眼前时，百姓们也从一开始迟疑的态度，慢慢都相信了。
当然，安清也挑了些没有成虫的麦苗，并同他们解释这是虫子还未长大，肉眼瞧不见，但长成后便是那成虫的模样。
“所以，这所谓的鬼麦就是小麦根基内子里面生了虫子而已，待稍后用些药物便好，也不是什么鬼神作祟，大家伙把心都放到肚子里吧。”安清适时地开口道。
众人听到这话，先是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虫子在作祟啊。”
但他们随即便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可是，这虫子在小麦的根茎中，这也没法子驱虫啊。”
毕竟，像这种虫子生在庄稼根茎内部的情况之前可是闻所未闻。
这也没法子对虫子进行驱赶啊，总不能把这些小麦都剖开根茎取虫吧，要真是这样的话，这小麦也别想活了。
安清也没多做解释，只笑着说道：“下午我便会给这块地生了虫的小麦用药，大概两三日便能看到效果，若是大家感兴趣，不妨留在这边亲眼见证。”
说罢，她随即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不想留下来见证的也没关系，大家也可以先回家，想什么时候来看都成。”
一老农诚惶诚恐地问道：“贵人，那俺们这些外地的人能离开吗？”
他这话一落，旁边有不少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安清自是知晓他们的顾虑，当今皇上在劝课农事时出现了鬼麦这种不详之事，借着又被官差给控制了起来，即便他们只是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平头老百姓，怕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就方才那情形看，他们还以为这次怕是要凶多吉少了，毕竟撞破这等子事，被灭口也再正常不过了。
“姑娘，你说话能作数吗？”方才那出声让安清不要碰鬼麦的老农，不确定地问道。
他姓陈，是从外地赶过来的，这次也和几个同村隔壁村的老乡一起过来，就是因为之前衙门下乡给他们宣传什么压麦等法子，说是能很大程度的降低小麦冬季遭受冻害，还说大杨柳这边去年就开始试了那些法子，所以，他们几个村子的人便商量了下派几个人要过来瞧瞧。
谁知恰好赶上了皇上过来劝课农事，然后还遇到这等子祸事。
不过，这鬼麦的事也是他们几人最先发现的，也是他们之中一个年轻的后生先喊出声的，前些年他们村子就遭遇过这鬼麦，拔了鬼麦麦苗后，第二年种的话还会出现，诡异的很，也因此连着好几年颗粒未收，当时村子里不少人都没挺过来。
那后生一家十几口子人，最后竟只剩下了他们兄妹几人，所以，他才在见到这鬼麦时才会反应这般大。
但事后，他们看着同被控制住的百姓，那后生也是极为后悔的，他们也本以为要交代在今日了，没想到这会竟遇到了转机。
只是在他们看来，和旁边这些穿着官服的大老爷比，安清一个小姑娘的话显然没什么说服力，那陈姓老农这才不由又确定了一番。
马齐身处户部多年，平日里农人们打的交道也不算少，自是立马看出了其中关窍。
所以，他未等安清开口，直接走上前解释道：“老人家，这位是五福晋，她说的话自是能作数的。”
五福晋？
那不就是皇子的媳妇，也就是皇家的人！
众人一听到安清的身份，瞬间拘谨了起来，那陈姓老农本就因着和安清说话，离的最近，下意识就要下跪。
安清忙伸手扶住他：“不用多礼，大家放心便是，若是想留下亲眼见证的，那自是欢迎的，但大家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你们又没做错什么事，放心吧，朝廷不会限制你们自由的，你们可以随意离开。
说罢，她转身给旁边的内侍卫大臣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意会，让旁边守着的人往后撤了撤，很快，衙门的官差和侍卫便撤出了一条口子出来，示意众人随意。
旁边有些老百姓试探性地往外走了几步，见那些官差并未拦着他们，这才慢慢松了口气，然后脚下生风般跑开了。
有人离开了，但也有人在迟疑，生怕这会不走，待会在生了什么变故出来，届时想走也走不了。
但偏偏也是真的很想留下来瞧瞧，这‘鬼麦’是不是真的能被治好，毕竟他们都是一辈子和这土地打交道的人，对这土地和庄稼的感情早已深入骨血。
马齐见状，也适时地上来说道：“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说去年水稻‘青风病’被治好的事？”
关于救治这鬼麦之事，自是见证的人越多越好，特别是这些亲眼见到了鬼麦的人。
那陈老农一听‘青风病’，原本浑浊的双眼倏地就亮了，使劲地点了点头，“听说过，听说过！”
他家有个亲戚住在他们县南边的村子，他们那里都是水田，去年地里的水稻很不幸的遭遇了青风病，本来都绝望了，谁知衙门的官员带他们采了些乌桕叶，职称了药剂，给那水稻喷洒了几次后，竟奇迹般全给救活了。
当时听说后，他们还亲眼去瞧了，那本来染了青风病的稻田竟真没有出现减产及绝产的情况。
陈老农出声后，紧接着也有不少人纷纷跟着附和了起来。
要说去年最让各地百姓们津津乐道的是，便是这青风病竟有法子治的事。
不过，说来也能理解，对现下的百姓来说，土地和庄稼就是命啊，但凡和这两者相关的事，那自是很容易引起他们的关注。
当然，这也和康熙的特地宣传有关，不然，像现下这会交通如此不便的情况，单纯靠百姓们自己传播那也是不现实的。
马齐笑着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先听他说：“其实，那治这水稻青风病的法子啊，便是五福晋找到的。”
这话一落，现场倏地静了下来。
众人一致齐刷刷地看向了安清，且全是震惊，且带着钦佩和崇敬的眼神。
安清向来最怕这种场面，但她也清楚马齐之所以这般做，也是为了给她造势，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人留下来见证。
所以，她这会只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然后强撑着面对这一众令她想找个老鼠洞躲起来的视线。
“好好好，”陈农人一脸激动地说道：“没想到俺老汉还有这种福气，竟还有亲眼见证这鬼麦被治好的机会，那定是要留下来的。”
人群中不少百姓都纷纷附和了起来，谁说不是啊，这事若是真成了，可够他们吹一辈子了啊。
众人都开心的不行，但陈农人旁边的一个后生忍不住挠了挠头，“陈叔，那咱们住哪里呀？”
在场不少人都是外地来的，不管是像陈农人这样恰好过来碰上的，还是特地赶过来瞧康熙劝课农事的，无疑，他们都是准备过来看了就走的。
毕竟，他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这城里客栈他们哪里住的起啊，就算是住的起，他们也不舍得花这个银钱。
方才安清也说了，这得两三日才能见效呢，那他们岂不是就要在此地住上两三日……
安清自也知道他们的困难，下意识看向马齐，他是被康熙派过来协助处理此事的官员，此时自是应该由他来处理。
毕竟，他们想留住这些外地人亲眼见证，以便后期他们辟谣的便捷，那便就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马齐自是也懂这个理，康熙即把此事交给了他来处理，那给这些外地百姓安置住处的事他还是做得了主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一农人突然站了出来。
“哎呀，老哥，多大点事啊，你们要是想留下，去俺们家住就是，俺们就是这附近村子的，家里有空屋子住的。”
“就是就是，俺们家也行，俺家是他们隔壁村的，也不远。”
“还有俺家和俺哥家，你们来住便是……”
然后，就这样本地百姓们自发地邀请那些外地的人去自己家里去住，甚至还一对一认领了起来，没过多会，这些人就彼此安排好了。
马齐见状，先是愣了下，随即也意识到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毕竟由官府来统一安排这些外地百姓住宿的话，在外面人看来像是监禁。
当然，他也趁机提出了随后衙门的官差往百姓家里送些粮食和肉过去，毕竟现下的百姓都很纯朴好客，在他们的认知里，既然来家里住便是客人，吃自是也要管的。
但现下的百姓谁家粮食都不丰裕，这也算是朝廷的一些心意吧。
听到百姓们这边妥善解决了后，康熙也是松了口气，接下来便是看安清的了。
因着有康熙的旨意在，安清要的东西自是以最快的速度被送了过来，当天下午，她便带着东西来到了地头。
此时上午那些百姓也都已经过来了，他们看到安清后，都纷纷与她打招呼。
安清笑着同众人打了招呼后，便开始忙活了起来，她这次没提前在衙门把药剂弄好，而是把所用的药材全带到了地头，也带来相应需要的工具，比如准备现场在地头制作药剂。
众人家安清拿出这么多东西，一开始还有些新奇，毕竟她这架势，又是药材又是捣药罐的，不知道还以为她要给人治病呢。
但当他们见到安清竟丝毫没有遮掩的，当着他们的面便制起了那药剂来，还会毫不避讳地吩咐旁边帮忙的官差拿多少分量。
这……那这方子不就泄露了？
“大人，俺们还是回避一下吧。”陈老农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浑身上下透露着农人的淳朴和忠厚。
其他人也纷纷往旁边散去。
安清见状，却笑着摆了摆手，道：“不碍事的，咱们皇上仁义为民，这法子后续也是要推广给全大清的农人，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你们早晚都会知道。”
众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立马对康熙感恩戴德了起来，嘴里更是纷纷夸赞着皇上是明君之类的话。
马齐等一众官员见状，自是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安清见状，却在心里忍不住乐了起来。
好家伙，她刚刚真的就是无心之举，好像拍康熙马屁这件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习惯，这不，明明康熙都不在现场，她还是下意识拍起了马屁。
想到这里，她默默看了旁边的马齐一眼，虽然康熙这会不在，但希望他能替自己转达这番话啊，也不枉她下意识狗腿这一番。
其实，这混合药剂制作起来并不比之前那些单一性药剂难多少，毕竟她是知晓成分配比的，直接按照比例混合水制作便好。
很快，安清这治鬼麦的混合方剂土农药便完成了，紧接着她便亲自下地给那些小麦进行浇灌罐根处理。
马齐等人见到安清的做法后，便提出带着旁边的侍卫和官差一起做了起来，然后，陈老农等人也提出要加入其中。
安清自是一口应了下来，这处理的法子本就没这么难，一般人看看就会做了，更别提像陈农人这些种了大半辈子地的老把式了。
大家一开始还有些拘束，但慢慢的就都放开了，都开始便干活边聊了起来，现场这些百姓是真的很开心，毕竟，谁能想到和朝廷大官，还有皇家的福晋一起种了地。
当然，他们不知道是，这里面还有个皇子呢，为了避免众人拘束，胤祺一开始便没有说出身份，但大家也都不傻，待看到安清与他很是亲近后，便多少也猜到了些，只是都没说破罢了。
不得不说，这块染了鬼麦的地确实不算小，但胜在他们人实在是不少，约摸着两个时辰的功夫便完成了。
安清一看时间还早，便和陈农人他们闲聊起了种地上的事，她向来喜欢和农人们聊这些，也算是互相学习了。
只是，这天聊着聊着就走偏了，渐渐变成了她给众人讲起了这小麦种植的一些注意事项，甚至到最后还现场免费做起了问题答疑环节。
“五福晋，去年俺们家有块地里的小麦都快要结穗了，但叶子和根茎上却突然出现了铁锈色一般的斑点，还会隆起来，您可知这是为何？”陈老农问道。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叹气，就因为这变故，去年他家里那块地里的小麦严重减产了，还好只有那一块地如此，旁的地都没有，不然去年一家人都不知道要怎么过。
旁边的人听到后也纷纷附和了起来，他们之前也都遇到过，难道这也像这鬼麦一般，是根茎内部生了虫。
安清听心里大概有了猜测，“陈老伯，你们再说的详细些吧。”
那陈老农自是没有推脱，一五一十把当时的情况都说了一遍，包括什么时候出现的，最初的症状是什么，以及后期的变化等等，可谓是事无巨漏。
听完他的描述，安清轻点了点头，基本确定了是小麦锈病。
小麦锈病又叫黄疸，属于真菌类型的病害，按照陈老农的描述，他那块感染的是小麦锈病中的小麦秆锈病。
“老人家，你们老家可有种垂柳的？”安清问。
陈姓农人立马点头，“有的有的，村子里不少处都种了这垂柳树。”
安清点了点头，道：“那就好，若是再遇到你说的那种情况，也不用慌，到时候摘些这柳叶，用这五倍柳叶水浸的汁液对这小麦叶子和根茎染病区进行喷洒即可。”
陈农人听到这话，不由一愣，“这么简单？”
安清笑了笑，“对啊，就这么简单，我之前试过，就这法子效果还不错，你们日后若是再碰到，都可以试试。”
众人忙异口同声地应了下来。
接下来，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把自己曾遇到的问题一一问了出来，这些问题对安清都没什么难度，就是种地中经常会遇到的小问题，她也很耐心地同他们解答。
当然，也会通过他们各人的实际情况，给他们推荐合适的解决之法。
不远处的田垄之上，马齐和张英正并排站在那里，两人不是领侍卫大臣，需要近身保护五福晋的安全，正好这会可以过来偷个闲。
“有五福晋，是我大清百姓之福啊。”张英突然开口道。
马齐下意识跟着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啊，他虽对农事没那些农政司的官员这么了解，但总归是知道些的，就五福晋方才解答的那些法子，看似轻巧随意，实则并不简单。
就拿她方才解答那陈老农的问题，其实不少地方小麦都出现过，他们一众官员苦寻不得其解，而她简单一句用垂柳的柳叶制成药剂喷洒即可解决。
“说吧，你这次突然向皇上提出要跟过来，究竟意欲何为？”马齐问。
他是户部尚书，这次之事皇上交由他来处理理所当然，但张英一个礼部尚书及内阁大学士，却偏偏要请命过来协助他处理此次事件，这怎么看都蹊跷。
更不要提张英这厮向来老谋深算，走一步看三步的，这次定是有所图谋。
张英轻笑了声，道：“不愧是马兄啊，果真什么都瞒不了你的眼睛。”
马齐瞥了他一眼，显然没被他这平白的马屁绕过去。
张英也没再卖关子，径直问道：“你说，若是咱们向皇上提议，由五福晋开个种地的学堂如何？”
说罢，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朝那边看，“你瞧，那些百姓受益匪浅的样子，可见五福晋真的是一个很好先生。”
马齐心想可不是嘛，能把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农人教懂，教旁人自是也能手到擒来。
张英又道：“而且，据我所知，不管是你们户部，还是农政司的那些官员，都整日想法子通过五贝勒向五福晋请教一些农耕上的事吧。”
“所以，与其如此，若是有个光明正大的学习的机会，岂不是更好？”
马齐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好处了，但是……
他沉思了片刻，扭头看向张英，道：“你个老匹夫就别给我兜圈子，你究竟什么目的直说吧，不然别指望我上你的当。”
张英笑了笑，道：“我能有什么当给你上啊，还不是想着咱们互相都有利。”
“所以，你究竟是因为什么？”马齐追问。
张英也不再隐瞒自己的目的了，说道：“你也知道的，衡臣那孩子向来喜欢往农政司跑。”
马齐蓦地一滞，神色不由严肃了几分：“你这是？”
张英笑着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放心吧，我还没这么糊涂，就是单纯觉得懂些农事对日后有好处。”
马齐也立马反应过来了，他绕了这么大圈子，想来也是没这个意思，否则还干嘛明晃晃的请求皇上让五福晋办这种田的学堂呢。
至于张英口中的对日后有好处是何意，他也不傻，自是立马便明白了。
可不是嘛，一个懂农事的官员，日后被下放到地方便更能容易做出成绩来。
马齐心里也不由琢磨了起来，他也有儿子啊，若是真可以的话，这次一起求了皇上送过去也不是不成。
“可皇上能同意吗？”他问。
张英瞥了他一眼，“皇上是明君，他自是会懂得这其中的益处。”
说罢，他顿了下，意味深长道：“再说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第70章 五福晋70
出现鬼麦的那块田地，在安清带着众人喷洒完土农药后的两日后，果然出现了显著的效果。
这日，安清和那些留下来见证的农人再次来到了地头，周围还来了许多听到风声自发赶来观看的百姓，放眼望去人山人海的，很是壮观。
在那日喷洒完土农药后，为了安全起见，这块鬼麦的田地日夜都有官兵看守着，只能远远瞧着，但具体什么情况众人都不是很清楚，虽说之前也有了些准备，但这会亲眼瞧到效果时，还是都很震惊。
那些原本枯黄、皱缩的麦苗也都一改之前萎靡颓废之姿，突然就焕发了生机，严重卷曲的叶子也都慢慢舒展开了。
无疑，这小麦得到了救治，正朝着好的方向生长，它们都有救了。
‘鬼麦’竟然真的有法子解决！
一百姓蹲下身看着脚边的那些麦苗，忍不住惊呼出声：“俺的老天爷嘞，还真给救活了啊。”
“谢天谢地，日后若是再出现这鬼麦，俺们可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哪个说不是呀，这可是鬼麦啊……”
那些离得最近的农人们的话纷纷传了开了，外围那些前来围观的百姓们，听到这些话后，先是诧异，然后都纷纷伸长着脑袋往前挤去。
旁边看守的官兵们都撤开了，众人一拥而入进那块鬼麦的地里，待亲眼瞧见后，也不由地惊叹出声。
没多久，百姓们的欢呼声响彻在田头地间，不少农人眼里都有了泪花，似是都在为未来少了一大风险而喜悦。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大清万岁，皇上万岁万万岁&#39;，众人都跟着喊了起来，整个田间山头都回荡着‘万万岁’的回声，听的人都不由振奋了起来。
康熙今日也过来了，只不过他没靠近，而是带着几位官员站在不远处，远远瞧着这边的情况。
待听到百姓们的欢呼声后，他先是一怔，但眼底明显闪过一抹欣喜之色，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一旁的马齐，“你安排的？”
马齐不由一愣，忙出声澄清道：“回皇上，微臣没让人安排这些，这都是百姓们自发的行为，是民心民意所向。”
闹呢，就算是他安排的此时也断是不能承认的，再说了，这事也真不是他做的啊。
马齐似是想起了什么，顿了下，开口道：“也有可能是那日五福晋的话起了作用。”
他方才瞧着，最先喊出这话的人在最内圈，而那最内圈的都是那日留下来见证的农人，所以，他才有了这一判断。
康熙听到这话，不由‘哦’了一声，显然对安清说了什么很感兴趣，“她都说了些什么？”
马齐也没隐瞒，一五一十地把那日安清下意识拍马屁的话复述了一遍。
“当时那些农人想回避，五福晋当时瞧着也是随口说的那些话，后来大家一起干活时，五福晋同大家闲聊时，还讲起了皇上的丰泽园，说了您亲自培育水稻的事，如今看来，他们这是都记在了心上。”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不瞒皇上，微臣当时听完心里也很是触动。”
康熙没想到竟还有这事，不禁有些错愕，那丫头之前也没少拐弯抹角地夸他是明君，不得不说，他虽然听着也开心，但有时也不免会多想，她会不会只是在拍马屁。
但没想到她在私下里也会这般宣扬他，由此可见，她这是打心底里就是这般认为的啊。
这一刻，康熙心里对安清的好感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特别是此时那些百姓的称赞声还在耳边环绕不停的情况下。
而对于这种民心所向的场景，怕是任何一位帝王都拒绝不了的吧。
安清本来在地边的，但随着百姓们逐渐涌了过来，她在胤祺和领侍卫大臣的保护下撤到了外围。当她远远看到康熙等人时，和胤祺对视了一眼后，两人便过去请安了。
待两人行完礼后，安清很自觉地交代了工作进度，毕竟，康熙这么大老远过来，心里定也是极为挂念这件事的吧。
“皇阿玛，儿媳刚刚在那地里观察了一番，估计再用上一次药就差多了，待会等百姓们散去后，我们会再次给那块麦田喷药的。”
这次的药剂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就在不远处的马车上放着呢，只待那边众人散去，便可即可行动起来。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做事，朕自是放心的。”
安清听到这话后，也没太当回事。
毕竟，在后世，老板激励员工时，最常说的也就是这种话了，她上辈子虽还没来得及成为社畜，但这话也没少听，读研读博期间，每次做项目时她导师也没少说。
用他们师兄师姐的话说，他们导师可是深谙一个道理，适当的激励和表扬，有时候比盲目画饼有用多了，特别是对于像他们这些牛马般的大学生而言。
就在安清觉得康熙夸两句就完事时，谁知他竟一改往日的作风，当着众位大臣的面，滔滔不绝地夸赞起了她来。
安清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但随着康熙越夸越起劲，她不由有点懵。
不是，发生了什么呀，以前何时见他这么夸人过。
额……这让她莫名有点慌啊。
按照原本的计划，康熙只打算在大杨柳待上两日便离开，但因着鬼麦一事，他们一行人在此处足足多留了五日。
南巡本就是要事，待安清这边把鬼麦之事解决后，康熙当即决定继续南下。
不过，即便南巡行程虽耽搁了几日，但康熙近来心情很是不错，鬼麦之事也算是化凶为吉了，更是阴差阳错打响了此次南巡的第一枪。
这几日他更是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天津府的一众官员，发现鬼麦欺瞒不报是其一宗罪，其二宗罪，他们去年并未按照旨意严格监管该地区的小麦种植事宜。
康熙自是知晓任何新政策的推广，必然不会轻易就被百姓们接受，特别是事关农作物之事上，所以，他在划定了那些试验区后，还明文下了旨意到各地，明文要求他们每个步骤地方衙门必须派人亲自去盯着，不能有丝毫懈怠。
但从那日鬼麦地的百姓说的话可以判断出，当地的官员并未做到严令监督，否则也不会出现如今这事。
所以于情于理，这些官员都是要严惩的。
当然，康熙此举也有杀鸡儆猴的意思，既然安清的那种植法子如今有了明显的效果，那今年秋季定是要全国范围内大力推广的，这也算是提前给各地官员一个警示吧。
在离开大杨柳的前一天晚上，康熙召见了几位朝廷要员议事，结束后，张英和马齐两人却被留了下来。
两人恭敬地立于下首，康熙坐在案桌前，手边放着两人此次关于处理鬼麦一事的奏折。
“朕看了你们的折子，说说吧，最后那条关于想让五福晋开农事学堂的提议，你们都怎么想的？”康熙开门见山问，“马齐，你先说吧。”
马齐忍不住把张英骂了一顿，明明是他的提议，为何最后被点名的却是他啊。
“回禀皇上，微臣和张大人当时在地里看到五福晋同那些农人解惑的时候突然有了此想法，交流了一番后都觉得可行，这才一起写了折子递到了皇上面前。”
张英也拱手回道：“回禀皇上，正是如此，我和马大人都觉得，以五福晋之才能，若是开个农事学堂，不管是对大清，还是对天下黎民百姓来说，都是万幸之事。”
马齐默默松了口气，还好这老匹夫关键时候没掉链子，若是他真是这会给他耍心眼，那日后他定与他绝交。
康熙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张英，见两人神色正然，便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也是，两人为官多年，在朝堂上向来洁身自好，不掺和党派之争的事，更是和一众皇子保持着距离，此时自是不会犯糊涂，两人应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其实，这事康熙之前也是考虑过的，毕竟，以安清一人之能，所做之事还是有限，若是能给朝廷培养出一些擅长农耕之事的人才，无疑是件好事。
这也是为什么朝廷要广纳贤才的缘故，一个有贤能的人，自是比不上一群，毕竟大清疆域之广，以一人之力又能撼动多少呢。
特别是农耕之事上，农时不等人啊，有些时候稍作耽搁，便会错失良机，若是有了这些懂农事的官员，再分派到各地，这其中的益处亦是一目了然。
但对此，康熙却也是有顾虑的。
若是真让安清办了这农事学堂，那他定是要把老五放过去的，毕竟安清是女子，在一众男子间抛头露面本就不太妥当，若是没老五在旁协助，这办学堂的事也定有不便。
但若是把老五派去，岂不是变相地在给他培养势力？
“你们退下吧，此事牵扯甚多，朕再想想。”
两人忙齐声应了声‘是’，然后退了出去。
待离开康熙住处稍远一些后，马齐才重重地松了口气，“看吧，就算皇上不会轻易松口的。”
张英笑了笑，回道：“没事，本也没想着一次便能成功，就容皇上多考虑考虑吧。”
以他对康熙的了解，他向来是个有抱负的帝王，农耕之事是国之根本，想必他会想清楚的。
只是时间长短问题而已。
翌日一早，康熙带着众人乘船继续南下，这会已经比原定时间耽误了五日，所以，接下来这次中途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补给外，船舶不再靠岸停留。
上了船后，四福晋和八福晋还是继续晕船，瞧着实在是受罪的厉害，但好在大概在七八日后，四福晋似终于缓过来了，好像是适应了船上的生活。
八福晋也好了些，不吐了，也能正常用些清淡的饮食，但她大多数时间，基本还是要都躺着床上闭目休息才是，说是睁开眼就晕。
安清上辈子有晕船晕车的经验，是知道这种的情况的，对于严重晕船晕车的人，即便一时不是这么晕了，但确实还是躺着闭着眼能比较舒服些。
不过，自打四福晋缓过来后，安清在船上倒也算是有了伴，随着船队一路南下，两岸的风景也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青山绿水，春光明媚。
随着气温也越来越暖和了，安清也越发喜欢在船板上观景了，这日恰好四福晋来她这边串门，两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船板上观景。
四福晋似是有些心不在焉，瞧着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四嫂，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安清关心道。
四福晋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事，就是在想皇阿玛他们这会到哪里了。”
安清“哦”了一声，原来是在想四阿哥啊。
前些日子，御舟经至桑园时，康熙召见了直隶巡抚李光地，商讨了治理黄河的一众事宜，于本月二十三日时，也就是前两日，康熙临时决定暂时分行，前往黄河以南高家堰、归仁堤等处堤防巡阅。
同行的除了几位治理河道的官员外，还有四阿哥、八阿哥和胤祺三位年长些的皇子。
“应该是到了吧，皇阿玛此次是轻装出行，只乘一舟，据说还是昼夜前行，定是比咱们这船行的快许多。”安清道。
四福晋听到这话，轻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她话虽这般说，脸上的愁绪却丝毫不见少。
恰好这会舟船行驶到了一个渡口，安清的注意力立马被沿河两岸的风景吸引了过去，看的那叫一个兴致勃勃。
这会他们已经进了江苏的地界了，妥妥的到了南方啊，这沿岸的风土人情和北方也明显区分开了，她瞧着新奇的紧。
四福晋看到安清，有些欲言又止。
她可听说，巡阅河道是件危险的事，之前不少修河道的官员都出了事，万一遇到决堤什么的，更是不堪设想。
这两日她一直担心的不行，不仅是她，昨个她去瞧躺在床上的八弟妹时，她也顶着晕船的难受劲，还在问她可有消息呢。
可见心里也就是记挂的不行，但这两日，四福晋瞧着安清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好像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她实在没忍住，开口问：“五弟妹，你都不担心五弟吗？”
安清“啊”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担心什么？
但她对上四福晋的视线时，看清她脸上的担忧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在担心什么。
安清默默反省了一秒钟，和她们比，她好像是有点不太关心胤祺了哈。
但是，她真心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他们跟着康熙呢，即便是去巡阅河道，也不会让他们以身犯险去那些危险的地段。
但这话却也是不能说的，俗话说关心则乱，这般理智的分析说出来不仅显得她不关心胤祺，还有暗嘲四福晋无知的意味。
这般没情商的事，安清自是不会干的，于是她选择加入其中。
“不瞒四嫂，心里自是担心的，但咱们再担心也做不了什么，只会徒增忧思罢了，与其如此，还不如暂时放下来，毕竟，咱们也不能让爷在外面办差，还要担心咱们吧。”
四福晋不由一愣，立马明白了安清的意思。
对啊，爷离开时也同她说了，让她不要忧思忧虑，可她还是没做到。
“五弟妹说的有理，是我着相了，这点我要向五弟妹学习。”四福晋颇为诚恳道。
安清心虚地摆了摆手。
二十八日时，康熙一众乘舟至清口，迎候皇太后船至同行，众人再次汇合。
三月，康熙带着众人继续南巡，在路经高邮后，从高邮直接进入了扬州，在扬州停留数日后，船队继续南下，前往苏州。
安清有提前看过康熙前两次南巡的路线图，其实很容易发现，康熙前两次南巡的主要目的就是治理黄河和淮河。
这也都很好理解，毕竟这两条大河直接关系到河运与民生，确实是一等一的大事。
然而，这第三次南巡路线明显与之前两次不同，最大的区别是，这次虽也勘察了河道，是由高邮直接进入扬州、苏杭以及江宁等江南富硕的省份，直奔人文荟萃的江南地界而来，而不是像之前两次那般着重关注两大河流。
可见他此次南巡的另有其重要目的。
之前从胤祺的言语之间，安清也敏锐察觉到了一些信息，康熙此次南巡似是怀揣着更大的政治目的而来，还和前明遗留的事务有关。
但具体的她也没去探究，一是对于这些政治事务她没什么兴趣，第二嘛，她始终坚持的着一点，知道太多了未必是好事，所以好奇心保持在适当程度便好。
经过了这一路，安清不得不承认，康熙确实是个不错的皇帝，他每到一处，必然要召见本地官员，考校吏治，亲自查探实地民情。
在发现被淹地方米价腾贵，便截留了漕粮十万石，在高邮、宝应、泰州、盐城等地赈灾，后又截留了十石，收贮在了扬州和淮安，还免了江苏、安徽等地的杂税。
沿岸百姓都纷纷称赞其为圣君。
但康熙每到一处在外面忙于政务的时候，安清就担任起了陪太后游玩的使命。
当地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然后带着太后和宜妃玩个尽兴，有时候德妃、四福晋和八福晋也会陪同出行。
当然，大多数时候只有安清、宜妃和太后三人。
没法子啊，谁让就数她们三人不晕船呢，这样下船时也不用修整，还整日里精神抖擞的，游玩起来也能尽兴。
但提到尽兴，太后对于此次行程是很有发言权的。
说实话，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跟着皇帝出门了，但却是哪次都不如这次玩的尽兴，好像每天都有新奇好玩的事情等着她，不像是之前大多数只能待在行宫之中，即便偶尔出门了也就是随便逛逛就回来了。
就连康熙偶尔抽空来探望时都说，太后她老人家这次出宫精神头明显比往好了不少呢。
但太后不由纳闷了起来，看着安清道：“你这也是第一次来江南，怎的什么都知道啊？”
哪里有什么特色美食，又有什么特色美景，甚至哪家酒楼说书唱曲好，她好像都知道。
安清嘿嘿一笑，如实坦白道：“不瞒皇玛嬷，我可是提前做了游玩攻略的呢。”
在后世时，但凡出门旅游，提前做攻略就是她刻在DNA里的必须要做的事，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其实，在出宫前，她就找胤祺打听了这次途径的路线，然后让翠柳那个包打听去满宫找这些地方的宫女太监打听，然后都一一记了下来。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到了当地后，她会让紫苏和麦冬去当地最好的酒楼找人打听，或是小二，或是掌柜，又或是里面的客人，稍微使些银子即可。
最后一步，就是信息汇总筛选之类的，然后选出最适合她们游玩的路线，紧接着便是她担任起了导演的角色，带着她们出门。
攻略？
太后和宜妃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纷纷闪过一丝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安清也没卖关子，把自己这次旅游攻略的全过程都叙述了一遍，然后还把自己做的攻略都给他们看了。
两人翻看着那厚厚的攻略笔记，心道她真是有心了。
“你这丫头就是鬼点子多。“宜妃笑道。
但不得不说，这法子确实是好，至少她们整体感受下来就很不错。
太后也笑道：“我们很玩的很尽兴，只是累了你了。”
安清却摆了摆手，“皇玛嬷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呀，孙媳这次之所能出来，本就是托了皇玛嬷的福，这都是我应该的做的。”
她可没忘了自己当初可是打着出来侍奉太后的由头去求的恩典，再说了，她还真没觉得累，毕竟她自己也是要玩的呀。
“所以说啊，孙媳一定让您吃好玩好住……住就不用我操心了，那就吃好玩好心情好吧。”她很是豪气地说道。
宜妃听到这话，好不容易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对于安清当初和她在太后那里竞争此次南巡名额的事，她也是后来某一次在楼船上，无意听安清说起的。
她当时还没说什么呢，谁知那没良心的小丫头，却很是理直气壮地反咬一口，说她一个宠妃不去康熙那里争，太不像话了。
宜妃当时都快气笑了，但对安清又无计可施，最后只能眼不见为净把人赶回了她自己的船。
船队始终保持着不缓不慢的速度前进着，终于在三月十四日时，船队抵达了苏州。

第71章 五福晋71
御舟行至码头，苏州织造李煦前来接驾，声势很是盛大隆重。
织造这一官职是五品官，直属内务府，是“官用”制作绸缎等皇家服饰用品的织造机构。
这乍一听着似是没有多厉害，不就是帮助皇家做衣服、提供御用品的皇商嘛，而且官级也不高，但实则能出任这一官职的基本是皇帝的亲信，还是个肥差，在地方上的地位更是得以与江、浙两省督抚并列。
就比如现下的苏州织造李煦，还有江宁织造曹寅，两人均是康熙的心腹。
至于两人与康熙的关系，这还有从他们的母亲说起。
康熙有两位乳母，孙氏和文氏，在他很小的时候感染了天花被送至宫外时，就是孙氏和文氏两位乳母一直尽心尽力照顾他，且对他不离不弃。
而这两人的儿子分别就是曹寅和李煦，他们也就是康熙的奶兄弟。
所以，为了报答两位乳母的恩情，康熙就把恩典施加在了两人这两个儿子身上，对其加以重用，两人也不辜负康熙信任，对其很是忠心。
不过，两人是康熙的心腹，同时也是康熙安插在江南的眼线，明面上出任织造之职，实则暗地里却在替康熙监察江南官场，更是有专折密奏之权。
但想想又能理解，江南可是大清的赋税重地，也难怪康熙这般重视。
说起李煦和曹寅，安清那可就不陌生了，特别是曹寅，即便是清朝历史不熟悉的人，对其怕是都会多少有些熟悉，即便不熟悉，但你要提他孙子，大家想必都不会陌生。
而曹寅的孙子正是《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后世红学研究者普遍认为，《红楼梦》的贾家就是以曹家原型的，而这本书中便可窥探出此时的曹家是多么的富庶。
还值得一提的是，现下康熙后宫很是受宠的王答应，哦，不对，这会已经晋升成王贵人了，就是李煦的舅表妹。
不过，安清却从宜妃那里听说，其实这王贵人和李煦好像并无亲戚关系，是他给康熙在江南寻的美人，然后打着自家亲戚的名号送进宫去的。
都知道近些年来，康熙比较偏爱汉女，如今后宫中就有好几个汉妃，位份虽都不高，但确实是比较受宠的，还有乾清宫偏殿住着的那些没有名分的官女子，她们基本都是曹李两人在江南替康熙寻来送进宫去的。
身为康熙的心腹，两人在江南可谓是能呼风唤雨的存在，那这些年李家和曹家在向来富裕的江南地区自然也没少敛财。
据说康熙二十八年南巡那次，大阿哥和太子都在随行队伍中，回去后大阿哥曾多次旁敲侧击地说过曹李两家过的日子比他们这些皇子还奢靡的话。
后世人不少人经常评价，说康熙对李熙和曹寅比对他儿子们都好，像后期两人被官员上奏弹劾挪用公款，但仍被康熙重用。
毕竟，宠臣虽然身上多少有些毛病，但总归是有旧情在的，两人对康熙也忠心，最主要的是，两人不管怎的也不会夺他的皇位不是。
康熙虽然是君王，但也是人啊，那就也会有私心，有两个这么忠心的小老弟在，既能替他在江南充当眼线，刺探情报，又能投其所好帮其物色美人，换谁谁不宠信啊。
反正安清自认要是换她坐在康熙那个位置，怕是比他做的更过分。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做昏君的料。
再者说了，其实，曹家和李家的钱可不少都是花在了康熙下江南的事上，其中自也包括挪用的公款。
康熙六次下江南，其中有四次就是住在曹寅家里，一概支出自是由其全权负责，康熙虽尽量提倡节俭而行，但皇家的人再节俭能节俭到哪里去。
再者，有时候皇家体面和排场还是不可少的，带着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以及卫队侍从等有两三千人，哪哪不需要花钱啊。
另外，除了接待上花钱如流水外，还有两人在江南给其建行宫的的钱，这无疑是笔很大的支出。
康熙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甚至在大臣上奏弹劾两人时，康熙都会从中回护道，我知晓这内子里的事，你可以不要问了。
甚至为了让两人能尽快弥补亏空，康熙更是让曹寅和李煦奉旨轮流出任十年两淮盐运使，要知道，现下的两淮盐运使可是天下最肥的缺了，这就是明晃晃给两人提供敛财的渠道啊。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到了雍正当政后，这两位康熙的宠臣明显成了新帝的眼中钉，其结局自也是躲不过抄家罢官，甚至流放的命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不管是李煦，还是曹寅都是正风光无限的时候，也是两家最鼎盛的时期。
船舶停靠码头，众人纷纷上岸，安清等一众女眷跟着太后一起，被先行安排去了行宫。
而康熙则带着众人骑马缓行，沿途两侧全是前来迎驾的百姓，此举也算是与民同乐了，这次苏州在籍的绅士耆老都来了，还拉起了丝绸黄幡，标注了姓名籍贯和恭迎圣驾等字样。
安清等人来到行宫后，便被人带领着去了各自的住处。
在苏州这站上岸前，他们已经在船上待了一个多月了，虽说她不晕船，但毕竟舟车劳顿的，在船上总归不如地面上舒服就是了。
太后也让人传了话，说是让她们各自歇息调整下，不用着急过来请安。
不过，安清身体素质好，歇了几个时辰就完全缓过来了，从原来有些蔫的状态，摇身一变成活力满满的样子。
但她也没闲着，开始着手准备苏州这一站的游玩攻略，因着上一世她来苏州游玩过，也亲自做过攻略，心里自是有章程的，那这次做起来就轻松的多了。
当然，那毕竟是后世的苏州，和这会的古苏州自是有些区别的，毕竟此时当地的风土人情和美食打卡区就完全不同。
所以，安清也没托大，让人在行宫中找了好几个本地的人，来回打听了好一番，最终才确定了一个详细的行程图。
但她这行程图却终是没派上用场，因为晚上胤祺回来时，恰好看到了她放在桌案上的行程攻略，便告诉了她明日康熙要带太后出游的消息。
安清有点懵，这好好的康熙怎么要带太后出游了，之前也没有啊。
再说了，老康不是很忙吗，按照之间的惯例，他每到一处停留时，必然是要先召见当地官员，整顿吏治，然后再去巡查当地的农事，体察民情，忙得根本停不下来才是，所以，这会哪里来的闲工夫呀。
“皇阿玛不用忙政事了？”安清好奇问。
胤祺回道：“自是要忙的，但皇阿玛说都不是太急的事，推后些无妨，先陪完皇玛嬷也不迟。”
安清皱了皱眉，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胤祺无奈扶额，好吧，其实不信也正常。
他思索了片刻，似是终于找到了比较合适措辞，“皇阿玛一贯提倡以仁孝治国，江南人文荟萃，向来推崇儒家文化，重视孝道，皇阿玛这也算是入乡随俗。”
安清先是愣了下，立马心领神会。
好家伙，这不就是做戏嘛，拉着太后同他一起表演，以此来拉拢江南百姓和那些汉族士大夫的人心。
再回想着一路来康熙的所作所为，安清不免再次感慨，康熙还真是个合格的帝王啊，路经受灾地区，他施粮广施恩，贫困地区便会整顿吏治，赢得当地百姓拍手称赞，但进入到了富足的江南地区，他便趁机展示自己任孝的一面。
因人因地改变策略，懂得入乡随俗，如何笼络人心这件事算是他拿捏透了。
用完晚膳后，胤祺闲来无事，便在那翻看起了安清的那攻略，这写的确实挺详细的，甚至连苏州哪里的评弹最地道、最有名，都有一一标出。
只是，待翻到某一页上写着拙政园，他下意识摇了摇头。
安清不解道：“怎么了，我把拙政园放在第一站，这个安排不好吗？”
都说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甲江南，而苏州最有名的园林莫过于拙政园了。
上辈子她可是去过的，园内内亭台挺拔，楼阁迤逦，水色旖旎，满园奇花争相斗艳，那景色说句如诗如画绝不为过。
而且这会的拙政园还没经历过这么多岁月的打磨，想必只会更美吧。
胤祺摆了摆手，回道：“没有不好，只是这次拙政园你大概是去不成了，日后有机会再去吧。”
安清不由“啊”了一声，刚想问为什么，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他这意思是康熙此次没把拙政园加入到行列？
“皇阿玛不太喜欢这个园子，让李煦给划掉了。”胤祺解释道。
安清眨了眨眼，康熙不喜欢拙政园这事，她之前隐约也听说了，据说康熙二十三年，他第一次南巡时，途径苏州第一步便去了这园子，但逛了一圈后，康熙对其印象似乎不太好。
据说向来爱题字、写诗的康熙看完园子之后，却并未动笔，也未曾留下任何笔墨。
可为什么啊，拙政园这么美，难道康熙不喜欢这种风格的园林？
也不对呀，畅春园不就是照着这种江南园林的风格建的吗，可见他应是喜欢的才是。
胤祺摇了摇头，回道：“皇阿玛说拙政园确实是个好地方，但可惜太美了，久居必损志。”
那里的一切都建造的太美了，每处的景致都浑然天成，处处歌舞升平，住在那样的园林里，的确是生活的好地方，但往往却很令人玩物丧志。
安清不由懵了下，竟是因为这个！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去游玩时，导游在介绍这园子历代主人时说过一句话，好像是说这园子谁住谁倒霉，历史上园林主人像走马观花般换来换去，但往往富贵都撑不过三代，住的最长的一家好像也就住了一百多年。
若是从康熙这个角度解说，好像就能说得通了，住在其中的人贪图享乐安逸，家中小辈从小养成玩物丧志的品行，那久而久之，家族没落似是也是必然趋势。
啧~不得不承认，老康这人是有点子东西在身上的啊。
无疑，康熙带着太后出游，他们这些人自是都要全程陪同的。
第一站便是虎丘，吴中第一名胜。
安清当时便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毕竟，虎丘最鼎盛的时期便是在清朝的康乾时期，而且与这祖孙俩还有很大关系。
康熙和乾隆都曾六次下江南，都要光临虎丘，驻跸山上，不仅如此，有好几次从浙江回京在途经苏州时，还要重游虎丘。
不仅如此，祖孙二人还在虎丘题写匾额楹联数十处之多，吟诗更是不下二十余首。
当然，乾隆来这么多次可能有想效仿他祖父康熙之嫌，但康熙对虎丘的喜爱却不掺一丝旁的原因，单纯就是喜欢。
安清记得她上一世去游玩时，那头山门所悬"虎阜禅寺"竖匾，就是康熙的手笔。
在欣赏过虎丘之后，接下来几日也没闲着，康熙带着众人走马观花地游玩了起来，去了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千年古刹寒山寺。
虽去不成拙政园，但没关系啊，苏州就是园林多，他们一行人去了苏州另一有名的园林，狮子林，还去了灵岩寺、瑞光阁等名胜古迹。
另外还去了苏州葑门内的苏州织造府公署吃饭和看昆曲，甚至还听了几场苏州评弹。
三月十八日，恰好适逢康熙的万寿节，于是在当地官员的安排下，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万寿宴，士民们现场唱祝福的歌谣，诵读歌颂圣诗，场面很是热闹。
这几日来，在圣驾临幸驻跸的地方，都有建造金亭、画廊，每处都是张灯结彩，壮丽富贵。
由此可见，李煦和苏州当地官员这次是下足了功夫的，当然，银钱上自也是没少花。
就这般整整游玩了五日，康熙终于要放众人回去歇息了。
安清这次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挂件氏旅游，但凭心而论，体感着实不咋地。
就怎么说吧，该去的地方基本都去了，该玩的也都象征性地玩了下，却都不尽兴，像出差四处巡视的既视感。
或者也可以说像那种特种兵旅游模式吧，虽没像后世那些特种兵大学生一天换一个城市这么夸张，但总归和安清向来主打舒适随意的旅游概念完全不同。
安清心里忍不住吐槽，幸亏太后她老人见身子骨健朗，不然还真的很难陪康熙演上这么一出母慈子孝的戏码。
在此期间，宜妃也曾偷偷和她吐槽，说跟着康熙出门游玩，没有跟着她玩得好。
被认可的安清，自是乐的屁颠屁颠的，心想那可不嘛，她的出门游玩原则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怎么尽兴怎么来。
别看她每一站都做了不少攻略，但玩起来时，还是相当随意的，玩不尽兴绝不走，如果问剩下的行程若是没时间玩了怎么办，没关系啊，那就不玩好了，反正她们都是从最想玩的开始的。
而且严格来说，康熙这次也不是纯粹的游玩，每到一处还要接待些百姓，以及当地的士绅耆老，总而言之，就是边工作边游玩。
这不，安清等一众女眷在行宫休息时，康熙又趁着最后的时间召见了些官员，毕竟，按照行程安排，他们一行人明日便要离开苏州，前往杭州了。
还好她不用工作，安清忍不住庆幸道。
但她刚嘟囔完，紫苏便扭头看了过来，“主子，你上次不是说再也不说这种话了吗？”
安清“啊”了一声，她什么时候说过？
旁边的麦冬忍不住提醒道，“就是之前在大杨柳，遇到鬼麦的那次啊。”
安清恍然大悟，立马‘呸呸呸’了好几声，“我方才就是乱说的，不算数，不算数的啊。”
说起这事，她就忍不住脑壳疼，上次在大杨柳时，她不就是上午才对胤祺被康熙拉去干活幸灾乐祸完，结果当天就出现了鬼麦，她人还在大街上呢，就抓过去加班了。
好家伙，这一忙就是忙了五日，是一点都没得闲啊。
她现下虽没官职，但却是有一技之长在康熙那挂了名的，还是有一定风险的，毕竟，康熙此行还挂着个劝课农事的名头，所以这事还真说不好。
而且，安清算是发现了，康熙但凡找她的，基本都是比较棘手的事，那届时定是要忙的脚不沾地。
那可不成啊，她这次的主要任务是出门享乐游玩的，这好不容易到了江南，若是再被拉去做老黄牛，那可就太惨了点。
按照行程，众人本以为第二日便要继续南下去杭州，谁知当天晚上，康熙却临时调整了行程，说是要再在苏州留两日。
对于这突然多出了两日的假期，安清有些茫然，一时不知要如何安排了，主要也是太突然了。
要不去拙政园逛逛？
这一念头刚出来，安清下一秒便直接给否决了，康熙都明确表示那院子容易使人玩物丧志，她若是再上赶着过去，那不就是摆明招他烦嘛，还真犯不着。
虽然她并未觉得游玩一番会怎么样，又不是常住，但她怎么觉得有时候并不重要，政治正确才最重要。
谁让人家康熙是老大呢，他们这些在老大手底下讨饭吃的小喽喽还是老实些好。
那其他的还真没什么地方去了，这几日苏州能逛的景点康熙都已经带她们走了个过场，虽说是没怎么尽兴，但若是再让她回头去一遍，那她也是不想的，至少最近不想。
“要不我在这行宫里逛逛吧。”安清说道。
他们住的这行宫景色自也是不错的，总该也能打发些时间，可是，这行宫并不算太大，她这几日已经零零散散地逛的差不多了，这会还真不知要从哪里逛起啊。
唉~之前是没时间愁，这会有时间却也愁啊。
也是没法子，安清每到一处总想着游玩个尽兴，毕竟，下次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再过来呢。
胤祺看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前几日不还总嚷嚷着说累呢嘛，现下恢复了？”
安清心想，那能一样嘛，就照康熙的那种玩法，是个人都得累吧，最主要还是心累，时刻端着皇家福晋的姿态就够累的了，还要不时应付些随行官员的内眷。
“我身体向来好，就算是累了恢复的也快，这不都歇了大半日了嘛。”她道。
胤祺见她确实不像是疲惫的样子，轻点了点头，开口提议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去看本地百姓春耕吗，正好这两日我也得闲，要不明日陪你去城郊逛逛？”
安清双眼倏地一亮，别说，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前几日跟着康熙临幸虎丘，站在万岁楼上俯瞰虎丘全景时，瞧到了附近百姓正在春耕，她那时就随口说了句想去瞧瞧，她事后自己都忘了，没想到胤祺竟记下了。
“好啊好啊，那我们明日一早就去，四处多逛逛，我正好也想瞧瞧南方的农作物呢。”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胤祺让马祥去提前准备马车，顺便再找个本地人的马夫。
翌日一早，安清和胤祺用了些膳食后，便带着人出了门。
只是，他们刚迈出自己的园子，便迎面碰上了四阿哥胤禛，瞧他这样子，似乎是要来他们园子找胤祺的。
“五弟，你们这是要出门？“四阿哥看了看两人的穿着打扮，问道。
胤祺微微颔首，道“是的，四哥，我们准备去城外逛逛，你这是来找我有事？”
四阿哥轻‘嗯’了声，“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着今日无事，来五弟这坐坐，既然你们要出门，那便下次再说吧。”
胤祺和安清对视了一眼，这确实有些尴尬了，他们也没料到四阿哥会这会上门啊。
可人家好歹登门一趟，难道真让人连门都没进便回去？
但就算现下请进去了又能如何，他都已经知道了两人要出门，首先进不进去是一回事，其次，就算是进去了，怕是也待不了多久吧，反而还会徒增尴尬。
就在不知如何是好时，胤祺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她下意识看向安清，想要寻求对方的意见。
安清先是怔了下，随后竟鬼使神差地看懂了胤祺的意思，他这是要邀请四阿哥一起？
也行吧，反正她没什么意见，就是多个人的事，总归也是胤祺应付。
胤祺见安清轻点了点头，随即扭头看向了四阿哥。
“四哥，你今日若是无事，要不要一起去城外瞧瞧本地百姓的春耕？”

第72章 五福晋72
去城郊瞧瞧本地百姓春耕？
四阿哥第一反应自是心动的，今日他正好也闲来无事，去看看也能更好的了解江南地方的民情。
只是，当他刚想应下来突然抬头看到安清和胤祺两人，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这……不太方便吧。
安清见状，立马明白四阿哥的顾虑，出口道：“四哥，要不你让人去问问四嫂，看看她今日可得闲，愿不愿去城外散散心？”
四阿哥听到这话，眼前不由一亮，随即转身对身边的小太监说道：“苏培盛，你跑一趟去问问福晋，快去快回。”
安清本来对四阿哥身边那小太监并未多在意，但当听到‘苏培盛’这个名字时，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吼~原来他就是后世影视剧中，雍正身边那大名鼎鼎的‘苏妃’啊。
苏培盛被五福晋突然看过来的殷切目光，搞得一头雾水，同时也不由有些忐忑，他之前好像并未得罪过五福晋吧。
不过，他也知这会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忙退下传话去了。
当苏培盛赶到四福晋住处时，四福晋正闲来无事在绣花呢。
“奴才给福晋请安。”苏培盛打了千道。
四福晋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礼，“怎的这会过来了，是爷有什么事吗？”
苏培盛点了点头，紧接着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爷让我来问福晋，看您想不想去城外散散心。”
四福晋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一是她本身也没什么事，出去逛逛也好，第二嘛，她也了解自家爷，能让苏培盛特地跑这一趟，可见他定也是想让自己去的。
安清这边，苏培盛离开后，他们三人这样在园子门口站着也不太像样子，于是胤祺便招呼着四阿哥进了门，还是在屋子里等比较妥当些。
不过，四福晋这边也没耽搁，稍稍收拾下便赶了过来，然后四人便又一起出了门。
安清和四福晋坐在马车上，胤祺和四阿哥两人则是在外面骑马。
说来也是巧了，他们一行人刚出了行宫，便在外面碰上了出来撒欢的九阿哥和十阿哥，一听说他们要去城郊，立马嚷嚷着要加入其中。
就这样，原本的两人游变成六人，再加上他们各自身边跟着伺候的人，呼啦啦的十几二十来号人，瞧着确实还挺唬人的。
一行人没多久便出了城，马车从官道慢慢驶进了乡间的小道，眼前的景象也从繁华热闹的苏州城，变成了空气中泥土混合着青草香气、春意盎然的田间乡野。
今个也是赶巧了，恰好是农历的春分。
民间有句农谚叫，春分春分，犁耙乱纷纷，由此可见这会是春耕最繁忙的时候。
而苏州这边也是分为旱田和水田，旱田区种植的是冬小麦，恰好此时是越冬作物进入春季的快速生长阶段，所以也便有‘春分麦起身，一刻值千金’的说法。
水田区种植自是水稻，这会恰好是早稻插秧的时候，乡野地间满是百姓们忙碌的声音。
马车上，安清和四福晋掀着一侧的车帘往外面瞧。
这样的场景对于安清来说则是再熟悉不过了，但对四福晋却很是新奇。”
“五弟妹，他们那就是插秧吗？“四福晋瞧着那些农人戴着草帽，卷着裤腿在水田中弯腰忙活着什么。
安清笑着回道：“对啊，这就是插秧。”
四福晋轻点了点头，但随即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咦’了一声。
安清闻声望过去，问：“怎么了，四嫂？”
四福晋指着外面，疑惑道：“他们插秧为什么要倒着走啊？”
难道不怕摔吗？
而且他们脚下还是水田，这样走想必也不方便吧。
安清一听是这个问题，先是笑了笑，随即故作高深莫测道：“四嫂，你有没有听过一首唐朝布袋和尚的那首《插秧诗》？”
四福晋摇了摇头。
安清也没卖关子，直接念出了那首《插秧诗》：“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倒退原来是向前。”
这首诗就非常形象描绘出了插秧季节一幅乡村田野间农耕文化的生动场景。
心地清净方为道，倒退原来是向前。
四福晋在心里喃喃了起来，隐隐似有些明了了，但却好像又没明白什么。
难道百姓们种地还要悟道？
安清见四福晋努力理解却还是很茫然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四嫂。”
其实，百姓们倒着插秧是为了防止踩到刚插到的秧苗，还是为了确保有参照物，这样栽出来的秧苗才能成一条直线。
而且除此之外，倒着插秧还能把栽秧者的脚印填平，这样就不致于让水田出现高一波、低一波的情况，从而也不会影响秧苗的生根，影响秧田的保水率。
四福晋一听安清是在故意逗她，先是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听到她解释的原因，瞬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只是，她还没得来及说什么，马车外突然传来了十阿哥的声音，“哦~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安清不由一愣，下意识探出头朝马车外瞧去，只见胤祺、四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四人，不知何时竟骑马走在了她们的马车边上。
不是，他们之前不都是在前面开路的吗，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几人看到安清看过来后反应不一，胤祺倒是很坦然地冲她笑了笑，似是一点没有‘偷听’人讲话的心虚，四阿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至于九阿哥和十阿哥两个倒霉孩子，这会根本就没注意到安清，他们正在忙着扯皮呢。
“九哥你竟胡说，还告诉是百姓们高兴故意这样插的。“十阿哥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九哥。
九阿哥被拆穿后也不慌，反而很是厚脸皮地回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胡说怎么了，你不也不知道吗！”
说罢，他还不忘指着旁边的胤祺和四阿哥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四哥五哥肯定也不知道。”十阿哥似是觉得有道理，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也是，要不然他们过来偷听什么。”
胤祺：“……”
四阿哥：“……”
然后，两人很是默契般地瞪了眼这俩倒霉弟弟，果断骑着马走开了，只是那背影瞧着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九阿哥和十阿哥一看两个哥哥走了，也忙屁颠颠骑马跟了上去，压根没有惹到人的自觉。
马车内，安清和四福晋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由笑了出来。
他们这都多大人了，竟还这般幼稚，想知道光明正大听便是，做什么还这么鬼鬼祟祟的，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四福晋扭头看着安清，很是由衷地说道：“五弟妹，你真的很厉害，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安清忙摆了摆手，很是谦虚道：“没有，四嫂你这话可真是羞煞我，我也就懂点种地上的事。”
四福晋却笑了笑，“能懂种地就已经很厉害了。”
尤其还是像她懂得这般深的人，不管是去年水稻的青风病，还是之前刚遇到的鬼麦，哪个不是了不得的大事啊，特别是鬼麦之事，之前在大杨柳时，她们自也是听说了的，那般从古传到今的邪乎事件，竟都被她给破解了。
但这件事中最让她佩服反而不是安清最后找到的那法子有多厉害，反而是在众人在面对鬼麦时的避之不及时，她却有敢探寻其中缘由的勇气，这可非一般女子能做的啊。
他们爷鲜少在背地里夸人的啊，都曾在她面前表示过，五弟妹是个胸中有大义的女子。
安清这会可不晓得，她在未来雍正帝眼里竟还有这么光辉伟岸的形象呢。
不过，这一切还真是阴差阳错，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也真心没他们想的这么厉害，顶多也就算有金手指外挂的吧。
“四嫂，你喜欢种东西吗？”安清随口问道。
四福晋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她是真的不擅长此道，小时候也曾养过一段时间的花草，但基本都活不多长，之前在畅春园那会，因着安清找出了治那青风病的法子，众人纷纷跟着效仿折腾种东西，四福晋便很是苦恼，因为她太清楚自己有多不擅长此道了。
还好后来他们家爷说五弟妹的天赋非常人能及，劝她不要跟风。
事实证明，他们爷说的确实没错，当初跟着学五弟妹的那波人，不管太子妃和三福晋，还是后宫中折腾的妃子和宫女，无一例外，最后都悄无声息地放弃了。
因为她们最终发现自己错了，以为种地是谁都能做的活计没错，但错就错在，并不是谁都能做好的。
关于这事安清也是知道的，这还要多亏了翠柳那个包打听。
当时翠柳本就不甘心旁人学她家主子，所以对这事也就颇为上心，然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翠柳的日常就是谁谁谁又种死了什么，哪个宫里又白忙活了一场。
“不是很喜欢，也不擅长，很惭愧，这点远不如五弟妹。”四福晋道。
安清却不以为然：“四嫂这说的什么话，哪里有什么不如的啊，人各有所长而已，就像是绣花，我就不行。”
她可是知道的，四福晋那手十分拿得出手的绣活，可是连宜妃和太后都夸赞的呢，而且她也有幸亲眼瞧过一次，啧，那绣的真是活灵活现。
说罢，安清还很是坦然地伸出自己的手，“我这双手啊，拿锄头行，但拿针却怎么都不行，也不怕五嫂笑话，我连我们家爷的荷包都绣不好。”
提前这绣荷包，她就忍不住叹气，之前某一天也不知胤祺哪根筋没搭对，回来竟然她给他绣个荷包，还说什么别的兄弟戴都是自己福晋绣的，就他没有。
安清一听这话也觉得，好像就他没有确实不太像话，于是当场便应了下来，她心想自己之前怎么说也学过女红，绣个荷包应该也没这么难吧，毕竟荷包已经算是绣品中最容易的那波了。
谁知，第二天她拿起针后就被打了脸，然后关于曾经被她阿娘逼着学女红的痛苦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她才恍然大悟，她上次拿针已经时六七年前的事了，当初被迫学的那点子皮毛早都还给绣娘师傅了。
用翠柳的话吐槽，当初的嫁妆都是家里绣娘绣的，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自信。
安清无语泪两行，哪里来的自信，大概是娘胎里带的吧，要不然她是怎么敢接下来这苦差事的啊。
但她也是要面子的人啊，若是一开始她说不会倒也没什么，但这都应下了，又怎么好做打脸的事呢，于是她硬着头皮跟着紫苏绣了好几日，十根手指头全刺破了，但还是把竹子绣成了一团乌七八糟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最后她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当胤祺再次追问她荷包绣的如何时，她果断倒打一耙，严厉批评了他这种攀比的风气不好后，这事才算是她侥幸蒙混了过去。
当然，安清也隐约猜到了胤祺可能已经知晓了原因，不过这不重要，只要不让她再绣花就成。
她可以给他种花，什么花都成，但绣花这个是真的不行啊。
听到她这番自黑的话，四福晋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晓得安清这是在给她台阶下。
人是各有所长，但能像她擅长的却是利国利民的事，说句毫不违心的话，在四福晋看来，安清这种才是真正有能耐的人。
他们一行人就这么边走边瞧了起来，有时候他们也会停下来，站在地头同当地百姓们聊上几句家常，也会问问他们春耕的进度。
当然，这个主要是安清来负责的，毕竟旁的几人，可没她这种常年与农人们打交道的亲切感，他们一开口，别说了解当地民情了，能不打扰人家干活就不错了。
安清几人就这么边走边停，晃荡了一上午，也算是收获颇丰吧，至少对当地的民情有了基本的了解。
最后，他们一行人在河边找了平坦的草地停了下来，准备来个户外野营。
这可是安清昨个晚上就想好的，既然要去城郊，那且不如来一场春日踏青野餐，想想就不错啊。
所以，她一大早就让紫苏和麦冬去准备了，这种事情往年她在科尔沁经常干，两人准备起来自也是得心应手。
点心水果饮料，还有餐食食材等等，统统准备上，除此之外他们还带了烧烤架，野营氛围感拉满。
只是安清之前也没料到有这么多人啊，但也没关系，紫苏和麦冬准备的东西不少，他们六个人吃定是够的，至于旁的人，胤祺让马祥去附近农户家买了些鸡鸭和食物过来，所以，这会大家都在忙着准备午膳呢。
安清和四福晋拿着一块花色的布料铺在草地上，然后把那些点心水果等一一摆上，烧烤架架在了河边，胤祺和四阿哥经常跟着康熙出门打猎，烤肉这会并不陌生，也忙活了起来。
十阿哥也跑前跑后地给安清他们帮忙，只有九阿哥一人，在河边玩丢石子玩的不亦乐乎。
安清看他这德行就不顺眼，直接扯着嗓门喊道：“小九，你做什么呢，别想偷懒吃现成的啊，去那马车上帮我把蓝色的包袱拿过来。”
九阿哥闻言极为不情愿地回道：“这么多奴才呢，你干嘛使唤我啊。”
安清‘嘿’了一声，“反正我就看着你一个闲人，你要是不干活，待会别吃饭！”
九阿哥气呼呼地转身瞪着她，安清也不遑多让，直接瞪了回去。
九阿哥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认命地去马车那边拿东西。
自打上次安清害的他挨了他额娘一顿柳条，外加在兄弟们间丢足了面子后，虽然他确实是憋了满肚子的怨气，但也确实是真的不敢惹安清这个五嫂了。
没法子啊，实在是没人站在他这边，他也只能好汉不吃眼前亏了。
特别是，九阿哥瞥了眼烧烤架旁的胤祺，别以为他没发现，他五哥看似没什么动作，刚刚却一直再关注他们这边。
他可不想被他五哥教训。
这顿简单却也算丰盛的野餐很快便开始了，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几人坐在草地上，边吃边聊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样的场景确实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就连向来寡言的四阿哥，说的话都不由比往常多了许多，更别提九阿哥和十阿哥两个小话痨了。
十阿哥似是想到什么，突然转头看向安清，“五嫂，上午我发现这里的好多人打招呼都是问‘吃了吗’，这是他们地方的口头语吗？”
安清摇了摇头：“不是他们的口头语，不少地方的百姓打招呼都这么说。”
十阿哥“哦”了一声，但还是不解地挠了挠头，“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众人听到这话也不由好奇地看了过来。
安清也没兜圈子，“没什么讲究，这是百姓们对粮食的敬畏。”
“对粮食敬畏？”十阿哥喃喃道。
安清点了点头，“因为这天下间有太多人吃不饱饭了，大家整日忍受饥饿，见到熟人便会问你吃饭了吗，算是一种关心的方式，慢慢也成了百姓间的问候语。”
或者也可以解释为，缺什么，才会更关心什么。
久而久之，这种显示对别人关心的问候方式便保存了下来，即便是后世大家已经摆脱了温饱问题，但还是会经常这样打招呼。
众人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九阿哥似是也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道：“之前在京城经常听说江南是何等的富足，可今日一见，怎的这里的百姓也不像是多有钱的样子啊。”
大家穿的衣服上都打满了补丁，而且各个瞧着也没什么富态的样子。
安清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有没有点常识啊，他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又不是地主老财。”
听到这话，九阿哥不由一愣，什么是地主老财？
不对，他现在的关注点应该是……
“五哥，你看ta……五嫂，她说话就说话，老挤兑人做什么！”九阿哥扭头看向他五哥，颇为委屈的控诉道。
哼！她就是对自己有意见，明明十弟问她她都好好说话，他一问她就挤兑自己。
胤祺无奈地看了安清一眼，但还是出声卫维护道：“你想多了，你五嫂没这个意思。”
九阿哥：“……”
安清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好吧，她承认自己对小九这倒霉孩子是有点没什么耐心了。
主要是自打上次抽柳条事件后，他们俩算是彻底结下梁子里，平时里见面也是次次交锋，虽说安清没输过吧，但养成了这下意识挤兑他的毛病。
但就事论事，这次确实是她反应过激了。
“方才是我说话方式不对，我给你道歉。”安清向来有错就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九阿哥见安清竟给他道歉，立马嘚瑟了起来，但他刚想说什么，却直接被他五哥一个眼神瞪住了。
安清也没搭理他这茬，继续说起了他方才那个问题：“这个世间绝大部分的财富，是集中在极少数人手里的……”
所以，江南的富贵是富在那些官宦富商手中的，这些他们在苏州城里不就亲眼瞧见了吗，真正的底层老百姓再富能富到哪里去。
像现下这个时代，底层老百姓往往求的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而是能吃饱饭。
所以，在生存都没有解决的前提下，其他的都是妄谈。
再说了哪里都有穷人，其实，和旁的地方比，这边的百姓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瞧瞧他们，即便穿的都是满是打着补丁破旧的的衣服，但每个人脸上都是乐呵呵的，这就是春天的希望啊。
播种的时节，自是也期待着不久后的收获。
江南地区土地肥沃，多水多雨，气候也温和，很是适合农耕，所以这边的百姓日子自是也能过的好上一些。
野餐过后，众人又在这里停留了片刻，稍作歇息，然后便准备在附近逛逛，再打道回城。
刚吃完饭，安清和四福晋也没坐马车，饭后走上一走，也是养生之道。
两人结伴走着，胤祺和四阿哥他们牵着马走在旁边，在路过一个村子时，突然看见前面围了不少人，乱哄哄的。
仔细听来，好像还夹着有婴儿的哭声。
胤祺让马祥过去看看，他小跑着过去了，没多久便回来了，只是他的脸色似是有些不好，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第73章 五福晋73
众人见马祥这反应，心里隐约都有了些不好的念头。
九阿哥向来是个急脾气，顿时没好气地说道：“别磨磨唧唧的，到底是什么啊。”
胤祺瞪了九阿哥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看向马祥道：“看到了什么，你直说便是。”
马祥似是终于做好了准备深吸了口气，开口道：“回主子，那户人家在杀婴！”
众人：“！！！”
杀婴？！
安清心中不免一凌，以前便听说明清时期的江南地区盛行弃婴杀婴之事，而且纵观整个中国古代，弃婴杀婴现场都是非常普遍的社会问题。
只是没想到今日竟被他们给碰上了。
四福晋身子不由颤了下，看向马祥问道：“那女婴可还好？”
众人都不由关心地看了过来，但大家心里也隐隐有了些数，这会已经听不到婴儿的哭声了，情况应该不甚乐观。
果然，马祥在众人的目光下摇了摇头，回道：“奴才过去的时候，那老妇人已经把婴儿溺在水中好一会了，已确认断气了。”
当他拨开人群挤进去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否则无论如何他也会先把人给救下来，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条人命啊。
说罢，马祥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回四福晋，不是女婴，是男婴。”
四福晋脚下不由一颤，还好四阿哥在她身侧扶住了她。
她面色泛白道：“怎么会……”
之前在京城时向来听闻江南地区溺女婴的事常见，她还以为是重男轻女之故，可为何连男婴都杀啊。
安清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她想她大概是知晓一些原因的。
没错，因重男轻女之风，古代杀婴优先选择的是杀女婴，但这个杀婴的根本原因却不是因为重男轻女。
“那家是不是已经有了好几个男孩了？”安清问道。
马祥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话，怔愣了一下，随即回道：“奴才听说，这家好像已经有五个男娃了。”
他方才过去时便听到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着，说什么造孽啊，多好的男娃娃，可惜这家最不缺的就是男娃，已经有五个了。
安清闻言轻点了点头，果然如此。
在场的几人对南方地区盛行杀婴之事多少都有些耳闻，但除了九阿哥和十阿哥，两人这会完全处于震惊加懵圈的状态。
自古不是都讲究多子多福嘛，那生了孩子为什么要杀掉啊，这件事……显然远超出了两人的认知。
而且，上书房师傅给他们讲解大清律例时也说过，杀婴是犯法的啊。
“是那孩子有什么先天缺陷吗？”九阿哥不由想到一种可能。
皇室中若是有先天缺陷的孩子出生，则会被视为不详，私下里偷偷处理掉的也不少，这事在皇家也基本不是什么秘密，他们打小便听说过。
马祥摇了摇头，回道：“奴才问过了，那孩子很健康。”
就方才他们远远听到的那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也能判断出一二。
九阿哥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好半晌后，才不由喃喃道：“那到底为什么啊？”
安清轻叹了口气，低沉着声音回道：“因为养不起。”
自大清入关后，多年战乱动荡的社会逐渐稳定了下来，人口相应的也进入了快速增长阶段，此时人地矛盾问题已经显现了出来。
而这杀婴和人地矛盾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就要牵扯到古代的税收政策——人头税，也就是现下的丁赋。
因百姓们的土地是有限的，每年的收成也基本是固定的，但随着家里人丁越多，那相应需要交的人头税也就越多，这也就出现了所谓的人地矛盾。
所以，清廷一直鼓励百姓们垦荒，也正是为了扩大农耕用地，降低人地矛盾，但对百姓们而言，最行之有效的法子便是减少家中人口的数量，也是因为实在是养不起。
但古代人没有行之有效的避孕措施，像宫廷中大家都避之不及的避子汤，对他们而说却是奢望，要知道避子汤的那些药材可远非普通百姓们承担的起的。
又因民间医术比较落后，女子有孕后堕胎的风险极大，所以，只能选择生下来……再杀。
而这却还是发生在江南富裕地区太平年间的事，可想而知，天下间每日还要多少这样的事发生。
这是这个时代的悲剧，也是穷苦百姓们的悲剧。
想到这里，安清下意识往四阿哥那里看了一眼，康熙晚年的时候，因着人地矛盾太严重，为了能让百姓安居乐业，颁布了‘永不加赋’的政令，意思是不管人口与土地如何增长，田赋和丁赋的数额都不再增加。
而在雍正继位后，雍正正式推行了‘摊丁入亩’的政策，就是把固定下来的人头税平均摊入田赋中，征收统一的地丁税，而不再以人为对象征收丁税。
这项改革的本质，就是把农民阶级的人头税强行加到地主阶级的土地上去，毕竟，当下大部分的土地还是掌握在那些地主豪绅手上的，而普通百姓手中的土地有限。
当然，这也就触犯了官僚和士大夫的利益，所以各地官员都不愿意执行此项改革，但雍正却利用严酷雷霆的手段，迫使各地执行了下去，以此缓解了普通百姓的生存压力。
其实，安清心里还是很认可雍正的，旁的先不说，从他整顿吏治、实行摊丁入亩的政策来看，最终受益的都是天下百姓。
无疑，他有作为且心中有百姓，是历史上难得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就在几人心绪纷杂之时，前方的人群突然有了动静，只见一老妇人抱着个什么东西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众人都不由一愣，胤祺反应极快，立马把安清揽进怀中，四阿哥也第一时间挡在了四福晋的身前，其他人也慢慢意识到了什么，纷纷错开了眼去。
那老妇人慢慢走进，她怀里抱着的正是已经溺毙的婴儿，而她此事正准备去把手中的婴儿尸体抱到后山处理了，突然见到他们几个外地人，脸上闪过一抹慌张之色。
她身边跟着的那些当地村民也均是一脸戒备地看着安清等人，但看到他们穿戴富贵，自是也不敢上前。
胤祺和四阿哥对视了一眼，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然后迅速带着众人便离开了。
若说来的时候，一路上看到的满是春天的希望，那回城的路上气氛则是异常低迷，众人的脸色显然都不是很好。
回到行宫，胤祺把安清送回住处后，便匆匆离开了。
安清知道他定是忙着处理今日见到的那溺婴之事，毕竟按照大清律例，那些村民的行为是触犯律法的。
这种行为虽被朝廷和官府明令禁止，但在民间却因大家互相包庇还是非常盛行，就像今日那个村子的人一样，他们见到安清这些外村人，第一反应就是警惕，可见也是知道这种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胤祺此去应该是去找官员处理那溺婴的人家，怎么说呢，只能说治标不治本吧，起个以儆效尤的目的也好，总归比什么都不做的强。
紫苏和麦冬今日也吓的不轻，特别是紫苏，她是土生土长的科尔沁人，何时见过这场面。
麦冬还好些，她本就是汉人，家里当初逃荒之前在本地也是听说过这种情况的，此时倒是比紫苏能好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安清虽没被吓到，可心里也没好受到哪里去，她一直知道这个时代的百姓们不容易，也知道江南盛行杀婴溺婴之事，但知道和亲眼见到，永远不是一回事。
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若是她这一世拿的是上辈子的剧本，没成为阿爹阿娘的女儿，也没出生在那般显赫的家里，而是生在一个普通的百姓家，那她怕是都没机会活下来吧。
毕竟，这个时代普通百姓的家的婴儿，特别是女婴，能平安长大的都是带有一定运气在的。
因着被白日里的事情影响到了心绪，安清晚上睡的也并不是很踏实，夜间反复醒来了好几次，以至于她第二日醒来时也没什么精神。
简单地用了些膳食后，她琢磨着要不要回去睡了回笼觉，反正今日也没什么事，明个便要启程继续南下，她也不打算出去折腾了。
谁知，就在这时，宜妃身边的宫女突然过来了。
“五福晋，娘娘让奴婢来请您去咱们那坐坐。”那宫女道。
安清愣了下，宜妃怎的突然找她过去坐坐了，但她也没多想，稍稍收拾了一番，便去了宜妃所在的院子。
“额娘，怎么了，”她在宜妃这里向来随意惯了，这不，一只脚刚踏进门槛，便忍不住开口问道，“您找我何事呀？”
宜妃自是不会同她计较这些，这会见她进来了，也忙起身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好一番，才叹了口气道：“我都听小九说了，你们昨个去城外，这好好的，怎的就碰到那等子事了呢。”
安清一听是这事，也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说罢，她似是想起什么，又问了句，“九弟他没事吧。”
昨个小九反应慢了些，可是直接和那妇人怀中的婴儿打了个照面，后来他们一行人离开时，安清发现他脸都白了。
想必应该是吓得不轻吧。
宜妃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他一个男孩子能有什么事，本宫这是怕你吓着，怎么样，昨晚没做噩梦吧。”
安清摇了摇头，回道：“额娘放心，我没事，昨个爷帮我挡住了，我没瞧见。”
宜妃听到这话也瞬间吐出来口浊气，说道：“那就好，没瞧着就成。”
这老五还算靠谱，知道护着些媳妇，若是真被她瞧着了，定是要吓着的。
说罢，她又瞧见安清眼底的黑眼圈，下意识皱了皱眉，“你这不是没吓着吗，怎的眼圈这么重？”
安清摆了摆手，也没瞒着，如实回道：“昨晚想了点事，没睡踏实。”
昨晚也不止她没睡踏实，胤祺也是，有好几次她醒了，才刚翻了身，他也跟着醒了过来。
“额娘，你说，若是百姓们每年能多收成些粮食，这种情况也是不是就能少点啊。”她眼巴巴地看着宜妃，问道。
宜妃下意识便以为她钻了牛角尖，忙说道：“你这孩子，不要多想，这又不关你的事。”
安清愣了下，随即意识到宜妃误会了，解释道：“额娘，您放心吧，我是没事，也没钻牛角尖，就是单纯想着能不能做点什么。”
宜妃见她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行吧，你这孩子向来有主意，不管你做什么额娘都支持，但记住，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安清一脸感动地抱住了宜妃，“额娘，你真好，我最喜欢额娘了。”
宜妃无奈道：“你这丫头肉不肉麻啊，竟会花言巧语哄人。”
安清嘿嘿一笑，“那我也只哄额娘，旁人我还不稀罕哄呢……”
就在婆媳俩腻腻歪歪的时候，康熙也在书房召见胤祺和四阿哥。
“听说你们昨日去城外了？”他出声问道，“有没有什么收获？”
胤祺和四阿哥齐声应了声‘是’，然后两人也没隐瞒，把昨日所见的当地风土人情，以及自己的感悟全都说了出来。
当然，最后也把遇到‘杀婴’之事也说了。
这事康熙自也是知晓的，昨日从城外回来，胤祺和四阿哥两人就去找了当地的官员说了此事，当地官员把此事处理后也第一时间禀报给了康熙。
自明朝开始，江南地区杀婴弃婴之风便很是盛行，大清入关后，也是发布了数道旨令禁止此事，但仍是屡禁不止，近些年来，康熙也是为此头疼不已，但此等顽苛旧疾，也非一日便能解决的。
“皇阿玛，此事归根到底还是百姓们日子过得难的缘故。”四阿哥出声道。
就如昨日五弟妹所说，若非养不起，谁又愿意走这么一条路呢。
这些日子见识到了苏州城内那些官僚以及士绅豪族的奢靡与铺张浪费，和昨日那溺毙在水桶中的婴儿作对比，是何等的讽刺。
康熙又岂会不知这个道理，“对于此事，你们可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两人自打封爵后，也都逐渐参与到了朝政中，对此这种事情自也是有自己的观点。
四阿哥稍稍思索了片刻，回道：“回皇阿玛，儿臣以为此事的症结在丁赋之上，当今天下太平，百姓们安居乐业，人口增长自是极快的，但百姓们的土地却没有增加多少，所以，儿臣觉得，若是能相应减免新增人丁的丁赋，想必百姓们的压力也能小些。”
四阿哥这些年一直在户部待着，对大清新增人口与土地的情况则是最清楚不过了，他也自是深知这内子里的症结。
其实，减免丁赋并不是他觉得最好的举措，若按照他的意思，应该把这丁赋从百姓身上，转移到那些富有的地主士绅身上才更合理。
但四阿哥也清楚，他这法子提了他皇阿玛也不会同意的，毕竟此次南巡的目的之一便是要拉拢江南这些当地的汉族士大夫，若是侵犯了他们的利益，别说拉拢了，怕是只会把他们推到对立面处。
此时显然还没到时机，这一点四阿哥清楚，康熙自也是清楚的。
然后，胤祺在四阿哥之后也说了自己的观点，但整体和四阿哥也大差不差，只是没他说的详细。
康熙轻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抬头看向胤祺问：“安清怎么说？”
胤祺愣了下，立马明白他皇阿玛的意思，“她说，朝堂上政策的事她不懂，她只能做好自己懂的事。”
至于安清懂的是什么，父子三人自是明白的，那自是种地之事了。
看来昨日之事对她的影响应该也不小吧，康熙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的神色，那孩子是个心善的，以往种种皆能说明。
四阿哥似是沉思了片刻，突然上前说道：“皇阿玛，儿臣以为，以五弟妹之才，不应屈居在后院之中，你应该给她提供更好发挥她才能的地方，那将是大清之福，也是百姓之福。”
他这话一落，胤祺不由一愣，似是完全没来到他四哥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康熙也有些意外，他虽向来忌惮皇子间结党营私，但在此事上却没多想。
他不糊涂，之前在大杨柳时，有马齐和张英两人上折子提议安清办农事学堂，他们俩都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了，向来不掺和到皇子的事里，所以这事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惜才。
老四这次亦是如此，毕竟，康熙还是了解这个儿子的。
而他们都知道惜才，康熙又何尝不是呢。
自那‘鬼麦’之事后，他便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想着若是能给大清培养给多擅长农事的人才，这不管是对社稷，还是对天下黎民百姓，都将是一件百利无一害的事。
“老五，你说，若是朕给安清送些人去教农耕之事怎么样？”康熙问道。
胤祺“啊” 了一声，他还没得及从他四哥方才的话中回过神来，又紧接着被他皇阿玛的话惊讶到了。
但事出太紧急，他甚至来不得多思考，只能依靠本能回道：“这个儿臣也不知道，但儿臣觉得还是得看安清的意愿，若她不想，儿臣也希望皇阿玛不要勉强她。”
康熙：“……”
呵~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老五这倒霉儿子竟是这般反应。
什么叫不要勉强他福晋啊？
康熙不由气笑了，但不得不说，也正是因为胤祺此时的反应，他心底的原本的那些疑虑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回来后，胤祺立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安清。
安清听完人都懵了，所以，是四阿哥对康熙推荐她，康熙还应下了，想让她去开农事学堂带学生？
不是，这事怎么这么魔幻呢，那她是不是理解为她如今关于种地这一技之长，已经得到了康雍这两朝皇帝的认可了？
呜呜呜，导师啊，师兄师姐们啊，你们都快抬起头看看吧，你们的学生/师妹我争气了，光宗耀师门了啊。
胤祺以为她不愿意，于是忙出声道：“你也别紧张，若是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去找皇阿玛推了便是。”
安清“啊”了一声，待反应过来，忙摆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我愿意得。”
不为旁的，她一直都想为这个时代的穷苦百姓们多做些什么，但这两日她也在思考，以她一人之力是远远不够的，那就借用更多的人力量。
若是经过系统的培训学习，让这个时代越来越多的人懂得那些相对科学些的种田技术，也让更多的普通百姓们人受益。
至少在天灾之外，不要再遭遇那些本来能够避免的减产绝产的事了，也让这个时代的孩子们有机会活下来，也能吃饱饭，那她自是乐意的。
安清看着胤祺，意有所指道：“但这样的话，你可能就要有些麻烦了。”
若真是如此的话，胤祺在前朝怕是更要多加避嫌，小心行事了。
“没事，你都不嫌麻烦，我那点麻烦又算得了什么，”胤祺笑着摸了摸安清的头，笑道：“放心吧，我能应付，你尽管做你想做的事便好。”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能帮到更多的百姓，再麻烦，也是值得的。”
这话算是说到安清心坎里去了，这事对胤祺麻烦，对她而言自也是麻烦的，但却值得。
两人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很是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这世间许多事能不能做，取决于值不值得，而不是麻不麻烦。
翌日，按照原定计划，康熙带着众人继续南巡，于三月二十二日到达了杭州，孤山行宫。
康熙这次倒是没功夫拉着太后四处游玩作秀了，他一到杭州就忙得脚不沾地，召见了当地了官员，处理了些事务后，还带着众皇子检阅了杭州驻军。
而安清则再发挥了她导游小能手的水平，领着太后和宜妃游遍了杭州，此次她们游玩小分队则再次体会到了旅游的乐趣。
西湖划船游了，灵隐寺也去拜了，还去了断桥、苏堤看桃花盛开等等，行程安排依然是不紧不慢，反正主打的就是舒适随意，且尽兴。
而此次在杭州一共待了五日，众人便再度返回了苏州，然后，于四月初十，康熙领着他们一行人到达了江宁府，住进了康熙另一位小老弟曹寅的府上。

第74章 五福晋74
康熙六次南巡，其中有四次选择住在曹家的府邸，这在康熙看来，是对曹家恩宠的一种表示，第二，也是为了不落人口舌，博得一个好名声。
‘对曹家的恩宠’这点倒是好理解，要知道在古代的时候，皇帝能够住在臣子的家中，那可是莫大的荣耀。
毕竟，皇帝也不是什么臣子家都住的，其中必须满足的一条便是，他所居住的臣子家，必须得是极其信的人，曹家便是如此。
就像是之前东巡，途径盛京之时，为了表示对宜妃的恩宠，康熙便选择住在了宜妃的娘家，也就是三官保的家里，当时不管是在后宫中，还是在盛京的官宦权贵之间，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至于那第二点嘛，康熙向来爱惜自己的名声，每次出门都是轻装简行，就是不愿在民间留下个‘穷奢极欲’的形象。
这也是他数次南巡都选择住在曹寅家的主要原因之一，曹寅是康熙的包衣奴才，他住在自己的奴才家里，那一概吃穿用度再怎么奢华旁人也诟病不得什么。
而且，曹家还有康熙的乳母孙氏在，他住在自己乳母家，自也是能博一个顾念旧情的好名声。
御舟行驶进江宁府，从码头上岸后，康熙领着众人一路来到了曹家。
进门后，安清等一众女眷则被人先各自带去安顿，而康熙则带着众大臣和皇子去了前厅，随行的还有江宁府的地方官员。
曹寅则带着家人前来拜见，其中便包括其母亲孙氏，他搀扶孙氏上前行下跪之礼，康熙却直接拉住了孙氏。
“嬷嬷，都是一家人，不用多礼。”康熙扶着孙氏的胳膊，很是亲热地送她入座。
在场众人面上虽未显，心中却是惊讶，能被皇上称为一家人，可见曹家在其心中地位便不言而喻了。
然后，就在众大臣还没缓过神时，康熙这边扶着孙氏坐下了，只见他突然转过身，对着屋内一众大臣介绍道：“这是吾家中的老人。”
无疑，这话一出，不管是那些从京城随行而来的大臣，还是江宁府当地的官员，他们对曹家在康熙心中的地位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特别是江宁府本地的那些官员，此时对曹寅的态度也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在某种程度上也决定了他们日后对曹寅以及曹家人的方式。
*
安清这边，在被人带到住处后，她便带着紫苏和麦冬收拾了起来，待她估摸着快到了用膳的时辰，便领着紫苏和麦冬两人去了太后那里，之前说好的，她要过来陪她老人家用膳。
她过来时恰好赶上乌兰嬷嬷正带着人安排膳食呢，抬头一看是安清，乌兰嬷嬷笑道：“老奴还说要派个人去您院里喊您呢，没想到您这就来了。”
安清摆了摆手，回道：“嬷嬷还不了解我嘛，我这个人向来就是吃饭最积极，从不用人催。”
毕竟，她一贯坚持的原则就是，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说罢，她似是想什么，又很是苦恼地补充了一句，“睡觉也积极，我打小就是属于那种一天必须睡足四个时辰的人，不然就浑身没劲。”
乌兰嬷嬷笑着说道：“能吃能睡是福气，等您到了老奴这个岁数，就知道您这点有多好了。”
安清笑呵呵回道：“嬷嬷说的极是，我也这么觉得呢。”
然后，她蓦地转身看向身后的紫苏和麦冬道：“听到嬷嬷的话没，所以，以后我睡觉和吃东西，你们都不许管着我了。”
前些日子，她有一日早上就是多睡了会，紫苏整整念叨了她好几日，昨个她想吃点水果，却被麦冬千般阻挠，想想都是泪啊。
紫苏和麦冬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均闪过一丝无奈之色，人家乌兰嬷嬷哪里是这个意思啊，人家说的能吃能睡是福，可不是她无休止赖床和毫无顾忌吃寒凉食物的借口啊。
但奈何两人不像翠柳嘴皮子利索，被自家主子这般断章取义的话堵着了，一时也不知要如何还口，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反驳，反正以后该管的她们还是要管的。
安清自认占了上风，屁颠颠地去屋里找太后了，待她扶着太后老人家出来时，恰好膳食也送了过来。
吼~这曹家还真是奢侈哈，这满桌子的山珍海味都快闪瞎了安清的眼。
但就一个问题，就她和太后两人用膳，用得着上这么多吗？
太后见状，先是下意识皱了下眉，随即看向了乌兰嬷嬷。
乌兰嬷嬷似也是刚回过神来，忙出声解释道：“老奴只说了太后的忌口，并不知道他们会上这么多。”
太后听到不是她们安排的，轻点了点头，原本微皱的双眉也舒展开了，随即招呼安清入座用膳。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安清，在心里忍不住感慨，太后她老人家果真明智啊，也从不多事，向来是旁人怎么安排，她接受就是。
就比如此时，不管是曹家为了巴结太后才如此，还是他们本就如此奢靡，似是都与她无关，果然还是太后一贯的风格啊。
就太后和安清两人吃这么一桌子菜，的确也是吃不完，所幸她们只用了部分菜肴，剩下的便赏给了院子里伺候的人，也不算浪费了。
饭后，安清也没着急走，而是陪着太后聊了会天，顺便喝了杯消食茶。
别说，这曹家的厨子手艺还真不赖，饭菜的口味很是不错，她一不小心就吃撑了，好在这里也没旁人，不然可就给皇家丢脸了啊。
太后看着安清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安清抬头望去，见一小太监正走进来。
咦~这小太监好生面熟啊，若是她没记错，这应该是康熙身边的人吧。
“奴才给太后和五福晋请安。”那小太监利索地跪地打了千。
太后轻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礼，“皇帝让你来所为何事？”
那小太监忙回道：“回太后，皇上写了首诗，说是要献给太后，特让奴才给您送过来。”
安清本来也没太在意，听完缺直接懵了，虽然知道康熙非常喜欢写诗，这一路上也没少在各地留下他的佳作，但这好好的，他给太后写诗做什么呀？
很显然，懵的不止是安清，太后也是一头雾水，所以，在那小太监离开后，她便让乌兰嬷嬷派人去前院打听了。
“来，你替哀家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太后从小太监送来那锦盒中拿出了康熙写的那首诗，递到了安清面前。
安清先是怔了下，随即才突然反应过来，对啊，太后可是个连汉语都说不了几句的老太太，这诗自是看不懂的。
所以啊，康熙此举才显得更加莫名奇妙。
她接过太后手中的那张纸看了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康熙那手笔走龙蛇的好字，安清忍不住在心底‘啧’了声，先不说诗怎么样，这字确实是写的好啊。
当她把纸上的那首诗看完后，随即便有些为难了起来，她这有限的文化及翻译水平，实在是没办法帮太后把这首诗翻译成蒙语啊。
太后似是也看出了安清的为难之处，笑着说道：“不用翻译，你就告诉哀家是讲什么的就成。”
安清“哦”了一声，心想这简单，“皇玛嬷，这首诗大概意思就是表达儿子对母亲孝顺的。”
太后听完明显愣了下，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种啼笑皆非的意味。
康熙这又是整哪出啊，真是帝王心海底针，让人很是摸不着头脑。
好在乌兰嬷嬷很快就回来了，解答了两人的困惑。
原来康熙在召见孙氏时，两人聊了不少陈年往事，康熙一时之间不免也感怀了起来。
方才在正厅面对众大臣时，他对孙氏的态度，虽说有政治作秀的成分在，但也是有真心的。
康熙对这位曾经的乳母很是想念，他自幼便由孙氏照顾，多年的陪伴之情自是旁人不得比的，所以，待同孙氏聊了会家常后，他便亲自送她回院子。
然后，在孙氏的院子中，康熙恰好看到了庭中萱花盛开，于是便着人拿来御笔亲手题了‘萱瑞堂’这三个字赐给了孙氏。
在古代，萱草是母亲的代称，每当有游子远行时，会在母亲所居住的北堂之前，种植这萱草以供母亲欣赏，也用此萱草表达孝心。
这也表达了康熙对孙氏的感念与情分。
但回去冷静下来后，他转念一想，此时太后可是也在曹家的，于是思索片刻后，他便当场作了这首诗，让人送了过来。
安清：“……”
所以，康熙这是在端水！
她也是惊了，这老康向来爱端水的毛病果然名不虚传，在后宫嫔妃间端，在儿子间端，在前朝大臣间端，这会竟还端到太后跟前了。
安清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只能默默感慨一句，端水大师人设屹立不倒啊。
太后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皇阿玛做事向来妥帖。”
能时刻不忘端水之事，可不是妥帖嘛。
不过，安清听说此事后，也不由有些诧异，虽孙氏和文氏皆为康熙乳母，但这会一瞧，康熙明显待孙氏更为亲近一些啊。
毕竟，在在苏州的时候，也没见他对李煦的母亲文氏这般。
乌兰嬷嬷笑着同她解释道：“孙氏是皇上小时候身边最信赖的乳母，亲近些也是常见。”
一听这话，安清瞬间明了了，也是，就算都是乳母，但也是分个亲疏远近的。
只是，安清下意识看了太后一眼，难道她老人家就真的丝毫不在意嘛，康熙这把孙氏一个乳母比作‘母亲’，那太后这个嫡母又如何呢？
太后瞥了安清一眼，笑着替她解惑道：“哀家在这后宫早早便晓得了一个道理，且一直奉行至今，你可知是什么？”
安清摇了摇头，“请皇玛嬷赐教。”
太后轻抿了口茶水，淡淡道：“不要与任何人去比，这样你便是最好的。”
安清愣了下，随即领会到太后这话背后的深意。
对啊，人的好坏都是对比出来的，只要不同别人比，那自己便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就如眼下这事，只要太后不要同孙氏比，那她这首诗便是康熙对她最大的孝心，这样双方自然就不会生芥蒂，太后她自己也不会纠结，照旧乐呵呵过自己的日子，又何乐而不为呢。
安清心里忍不住感慨道，太后她老人家不愧是个有大智慧的老太太，这能在后宫中留到最后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主啊。
“皇玛嬷大智慧啊，孙媳受教了。”
说罢，她还故作搞怪地拱手行了四不像的礼。
太后无奈地嗔了她一眼，“就数你会作怪。”
从太后住处回来后，天色已经黑了，院子里却早早点上了灯。
安清屋子，便看到了胤祺的身影，整个人不由一愣。
“你今个回来的还挺早的啊，皇阿玛那边完事了？”她问道。
胤祺本来在看书，见安清回来后，便把书放下直接走了过来，“皇阿玛要单独召见曹寅，便让我们都先回去了。”
安清忍不住‘啧’了一声，随口说道：“皇阿玛这个点还单独召见人，这不会是冲着彻夜长谈去的吧。”
胤祺笑了笑，回道：“应该是。”
安清有点懵，不是，她就这么随口一说，还真是啊。
这康熙就算再待见曹寅这个小老弟，也没必要在到江宁的第一日就拉着人熬夜聊天吧，这么着急做什么，他们又不是明日就离开江宁了。
胤祺见她这反应，先是忍不住笑了会，然后才同她解释其中的缘由。
他皇阿玛此时召见曹寅，自不是叙旧闲聊，而是通过曹寅之口更好地了解江宁府乃至整个江南的情况。
毕竟，要想更好的了解当地的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下江南就能掌握的，必须要靠长期生活在此地的人去有意识观察总结才能搞清楚，如此的话，才能更好地制定对江南地区的治理策略，包括吏治、赋税等等。
而他皇阿玛今日之所以这般召见曹寅，也是为接下来的召见本地官员士绅，以及巡视各地做准备，至少要对一些情况做到心里有数才好。
安清听完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啧~这皇帝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虽然她常常说老康拿儿子当驴使，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就拿这次南巡来说吧，康熙每到一处基本就没闲着过，整日里东奔西跑的，忙得脚不沾地，即便是游玩也是带着政治目的的，这搁一般人身上还真吃不消啊。
这不，到达江宁的第二日，康熙便带着众人又忙了起来，他先是去亲祭了明太祖陵，访查了明代后裔，随后又命巡抚宋荦、江宁织造曹寅修明太祖陵，康熙更是亲自为明陵题‘治隆唐宋’殿额。
然后，便是召见江宁府地方的官员，处理相关政务，总而言之是忙的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安清等女眷这边也没闲着，不过，这次她旅游小能手的本领并未有机会发挥，因为她们的时间全被曹家的内眷和本地官员的女眷们给占了。
各种明目的女眷聚会，吃宴看戏，接连不断，安清觉得这短短几日，几乎比她去年参加所有宴会加起来的都多。
但推又不好推，康熙这般看重曹家，她们自是也不能不给曹家女眷面子呀，不然那不就是在打曹家的脸不是。
好在连着转了几日后，曹家女眷似也有分寸，知晓着要劳逸结合，这日便没再搞什么宴会，安清也总算是轻松下来了。
她早上先是难得睡了来江宁府以来的第一个懒觉，没法子，之前因着要赶各种宴会她必须要早早起来收拾打扮，毕竟不能丢了皇家人啊。
待日上三竿起来后，安清慢悠悠地用了些膳食，然后她见也没啥事了，便想着去宜妃那边坐坐，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八卦能听听。
不过，提起这八卦之事，安清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有点想念翠柳……的八卦了。
以前翠柳整日跟在身边时还没觉得，但这次南巡她才彻底意识到，没了这丫头在身边，对外界的事，她就像是断网了一般。
毕竟，紫苏和麦冬可从来不关心这些。
就之前在苏州时，对于那些官员内眷间的八卦狗血之事，她竟然还是从四福晋那里听说的。
当然，不是四福晋说的，是四福晋身边的丫鬟说的。
也就是那次，安清这才恍然发现，她就说嘛，之前总觉得空落落了的，原来是老长时间没听到八卦了啊。
但她也不好意思去找四福晋八卦，毕竟她吃起瓜来的样子确实有点难登大雅之堂，所以，只能去宜妃那打听打听了，反正自己什么德行，她大美人婆婆那是门儿清，也就没有掩饰的必要了。
安清从他们住的园子出来，朝着宜妃的住处走去，但在路过一个花园时，恰好碰到了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
听说康熙今日在召见一些江宁本地很有名望的汉人士大夫，看来应该是怕这几个小儿子碍事，都没让他们过去，只带了胤祺、四阿哥和八阿哥几位已经封爵的儿子。
因隔着还一段距离，也不知他们在做什么，安清也没打算去打扰，但她刚想从旁边绕过去时，只见九阿哥和十四阿哥突然推推搡搡了起来。
瞧那架势像是有动手的意思，那她这是不想过去也得去了，毕竟，总不能看着他们打起来吧。
这可是在外面啊，若是他们真因打架给康熙丢了脸，一顿责罚定是免不了。
“都干什么呢？”安清还没近就直接吼了一嗓子，但她这一嗓子的威力显然是有效果的，直接镇住了不远处的三人。
三人同时扭头，待看到是安清后的反应也各是不一。
十阿哥还是一副憨厚相，看到安清后乖乖地喊了声‘五嫂’，九阿哥怕安清去他额娘那告状，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至于十四阿哥嘛，看到来人是安清后，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安清也懒得同他们周旋，上来便直奔主题，问他们在这干什么，然后她就听到九阿哥和十四阿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又吵了起来。
被两人吵得脑壳疼，但好在听了半天总算听出是怎么回事了。
至于两人那些零零碎碎的争吵小细节完全可以忽略掉，主要症结就在于九阿哥曾经在九岁那年耳朵上长了个脓包，几乎命悬一线，宫里的太医们对此都束手无策，后来是西洋的大夫通过手术治好的。
但九阿哥术后醒来后，说自己本来都昏迷了，但半梦半醒间，看到屋顶上神光大作，全是大罗神仙，所以他就四处说是神仙救了他，他是被神仙庇佑的。
这事旁人自是不信的，为此还闹了不少笑话，而方才他和十四阿哥发生了些争执，十四阿哥便拿这事来讥讽他。
“我本来就没说错，九哥就是撒谎精，什么大罗神仙啊，反正我是不信的。”十四阿哥欠欠地开口道。
九阿哥一听这话，顿时恼火的不行，“我没说谎，我就是看到了！”
十四阿哥‘呵’了一声，“九哥，这话你偏偏你身边的奴才就得了，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宫里谁信啊，也不看看别人背地里都是怎么笑话你的。”
九阿哥显然被气的不行，但他这会正被十阿哥拦着，只能怒气冲冲地瞪着对方。
十四阿哥也不遑多让地瞪回去。
但就在三人僵持不下时，安清突然开了口：“我信。”
这件事宜妃也开玩笑的同她提过，还吐槽九阿哥竟会胡说八道，那时她便估摸着，这可能就是麻醉后的本能反应，对医学稍微有些了解的都知道，在一些情况下，打了麻药是可能会导致出现幻觉的，还真不一定就是九阿哥在满嘴跑火车。
而方才她仔细观察了九阿哥的反应，瞧他那样子，倒还真不像是在说假话，特别是十四阿哥说出满宫没人相信他时，他脸上闪过的那丝落寞。
不是撒谎被拆穿时的慌乱，而是不被人信任的失落，这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听到安清这话，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来，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特别是九阿哥，他的脸上除了惊讶外，还有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似是那种终于被人认可后的不知所措。
安清似是怕他们没听清，在三人的目光注视下，悠悠地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谁说没人信了，我信啊。”

第75章 五福晋75
随着安清这话的落下，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十四阿哥最先反应了过来，他看了看安清，又看了看九阿哥，不由嗤笑了一声。
“呵~五嫂，你就算想要偏袒九哥，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难道你也见过那大罗神仙？”
他语气极为不屑就算了，脸上的讥讽表情也很是惟妙惟肖。
安清心里忍不住感慨，不得不说，瞧着确实挺气人的，怪不得小九要揍他呢。
不过，这十四阿哥如今满打满算也才十一岁，但这身上的刻薄劲也不知是随了谁了，而且，认谁能想到德妃在宫中向来是宫里贤良淑德的典范，竟养出这么个骄纵的儿子来。
大概只能解释为慈母多败儿吧。
“十四弟想多了，你五嫂我还真没这种机会。”安清淡淡道。
真当着大罗神仙是相见就见的啊，首先要虔诚相信这世上有神仙的存在，其次便是要打上麻药。
十四阿哥听到这话顿时乐了，“这空口无凭的，五嫂没依没据地说这话，你是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安清努力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与这种混小子生气，不得当的，“若是我有依据呢，你又当如何？”
十四阿哥根本不相信她能有什么依据，这般神佛鬼祟之事，又时隔这么多年，哪里可能有啊，“那十四但凭五嫂处置便是。”
安清挑了下眉，直接拍板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说罢，她便把打了麻醉药后可能会让人产生的幻觉的事说了出来。
所以，由此证明，九阿哥所见到的大罗神仙只是麻醉药后产生的幻觉而已，这也不算说谎。
十四阿哥一愣，“这、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谁又能证明这用完麻药会产生幻觉呢？”
安清微微一笑，道：“谁说没人能证明了啊。”
说来也是巧了，这次康熙南巡正好带了个西洋传教士，据说对西医涉猎比较多，那去找他问一下不就成了。
几人也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直接就来到了那西洋传教士的住处，安清碍于是后宫内眷，不好直接去那传教士的院子，于是便由小九他们三人进去求证。
三人进去后，安清则带着紫苏和麦冬在不远处找了个凉亭，坐下来歇会。
这本来还想着去找宜妃打听打听八卦呢，谁能想到竟莫名奇妙在这里给他们判起来官司来了。
“主子，您说那传教士真能知道？”麦冬问。
她学的是中医，西医自是不知晓的，要不知道跟着主子嫁到这皇宫来，她怕是连这西医是什么都不了解呢。
安清耸了耸肩，回道：“不知道啊，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吧。”
其实，这事她之前和胤祺时闲聊提过这么一嘴，胤祺当时说他们在上科学课的时候，那时候讲课的传教士提过一次用完麻药有的患者可能会产生幻觉的事，可见这一理论现下在西方这理论是得到验证了的。
再说了，若是这个传教士真不知道，到时候再让他们去问四阿哥或八阿哥呗，反正两人的科学当初是和胤祺一起上的，他们定也是知晓的。
总而言之，只要能找到证人证明不就行了。
紫苏和麦冬对视了一眼，见自家主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跟着放下心来了，两人本就是话少的人，也没再多问什么。
安清这边也没等多久，就见九阿哥他们从传教士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只见九阿哥和十阿哥一脸欣喜之色，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十四阿哥眉头紧皱，耸拉着一张脸跟在后头，单从三人此时的表情和反应来看，结果如何便显而易见了。
待三人走近后，安清笑着问道：“怎么样，那传教士如何说？”
九阿哥率先手舞足蹈地说了起来，“他和五嫂说的一样，他之前在他们的国家，也亲眼见过用完麻药产生幻觉的人，我把我当时的情况，他也说了我就是这种情况。”
十四阿哥似是不服气，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他只说了有可能。”
九阿哥回头瞪了他一眼，咬牙道：“他的原话是，很、有、可、能！”
十四阿哥仍然嘴硬：“那也不是绝对。”
九阿哥气结，但一时又想不到反驳之词，只能下意识看向安清。
安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小十四说的有道理。”
九阿哥倏地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安清，一脸‘你到底是哪头’的表情。
安清实在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什么哪头的啊，当谁都跟他似的，竟会拉帮结派。
不过，她这会没功夫搭理这小子，而是直接看向了十四阿哥：“既然你坚持说你九哥是撒谎，那也请你摆出证据来，就像你之前的，总不能空口白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谁质疑，谁举证，再公平不过的事了。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我提醒你一句，我方才说的是有依据，并不是又证据哦。”
这两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证据就不用详细解释了，那就是实打实的人证、物证等，但依据嘛，那就是一个比较广泛的概念了，可以是证据，也可以是在决策或判断时所依赖的理由。
所以嘛，判断小九在这件事上有没有说谎，麻药后可能导致幻觉这点，就是一条很有利的依据。
呼~安清重重呼出了口浊气，还好她因着有科研人员的严谨性，从不把话说的绝对，不然这次还真会被这混小子抓到漏洞。
十四阿哥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上找证据证明他九哥当时没看到大罗神仙！
这、这简直比让他九哥证明自己看到了更难，至少他那还可以解释为有可能是麻醉药的缘故，所以，方才他与安清的赌约很明显是他输了。
就在他想着要如何混过去时，安清自也看出了他的心思。
她轻‘哼’了一声，道：“小十四，你不会输不起吧！”
十四阿哥被堵的哑口无言，直接憋红着脸在那硬犟着。
安清可不管他犟不犟的，直接开口说道：“既然你方才说了任凭我处置，那你就先给我和你九哥道歉。”
说罢，她似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十阿哥，“小十，他有没有对你口言不逊？”
要是有的话，自是要让他一起道歉了才是。
十阿哥如实地摇了摇头，“多谢五嫂，十四弟并未对我口言不逊。”
十四阿哥虽然年纪不大，但向来鬼精的很，一听安清这话，先道歉，那接下来定还是有要求的，他立马就不乐意了，想反悔。
然而，他想耍混，却遇错了人。
安清向来不惯熊孩子，看出他想反悔的的举动，出声道：“小十四，你九哥难道没告诉你吗？”
十四阿哥愣了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告诉我什么？”
安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难道没告诉你，你们五嫂我啊，最擅长的就是告状了。”
所以啊，他但凡敢耍个无赖试试，那就别怪她把这事给他闹大了。
听到这话，十四阿哥还没怎么样呢，九阿哥却立马扭头看了过来，一脸期期艾艾地解释道：“我、我没……”
安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你没什么，少来，真当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四处败坏我的名声啊。”
败坏她的名声？
九阿哥瞪大眼，很是没底气的小声道：“哪有这么严重啊。”
他也就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和旁人抱怨过几日，后来不知道怎的被他五哥知道了，被拉去好一顿教训。
再说了，他那会刚被他额娘抽过，又被他皇阿玛罚了，不也是心有不甘嘛。
安清懒得搭理他，只直勾勾地看着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这会也反应过来了，“我额娘又不会听你，你去找我额娘告状没用！”
说罢，他还很得意洋洋地看了九阿哥一眼，“我额娘可是最疼我了，才不舍得用柳条抽我呢。”
安清：“……”
啧~果然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啊。
不过，她怎么就越看这小十四越觉得牙根痒痒的呢。
“谁说我要找德妃娘娘告状了啊，既然德妃娘娘这般溺爱你，那我这次定要找个她管不着的人才行。”安清悠悠道。
“要不，我去找皇玛嬷告状怎么样……哦，不行，皇玛嬷年纪大了，不好劳烦她老人家跟着操心，那，我还是去找皇阿玛吧……”
十四阿哥本来听到安清要去找太后时，他还没什么反应，并未有多少惧意，但一听到安清去找康熙，他瞬间就怂了。
因为他很清楚，他皇阿玛对他们向来严苛，在这件事他本就不占理，若是再不信守承诺，这可是犯了皇阿玛的大忌讳啊。
而且，他也听他额娘说过，他皇阿玛很是喜欢他们这个五嫂，若她真去皇阿玛那告状，皇阿玛定是信她的。
不成，万万不成，届时他额娘怕是也护不住他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十四阿哥心里再不甘心也没法子，他先是别别扭扭地给安清和九阿哥道了歉，随后也不再挣扎，认命地等着接下来的要求。
安清单手托着下巴，怎么惩罚他啊，得容她好好想想才行。
九阿哥见状，还蠢蠢欲动地想出些馊主意，然后被她一个眼神瞪老实了。
而安清这边在曹家后院苦苦思索要怎么教训一下十四阿哥时，曹家前院此时也没闲着。
此时，康熙正领着众大臣和三位皇子，一同召见了江宁府本地很是有名望的汉族士大夫，其中有好几位，在整个江南汉族士大夫群体中可是有着这举足轻重的影响。
与清初顺治与康熙四大臣辅政时，清廷对汉族士人的高压政策不同，在康熙执政之后，为了巩固清政权的统治，他对汉族士大夫采取的拉拢和包容政策。
他此前所做的种种，不管是之前数次的曲阜祭孔，还是这次的祭明陵，等等，也都是为了收拢汉族士大夫的人心。
而此时召见这些人，自也是如此。
康熙带着众人与这些本士大夫寒暄，而这些士大夫中，有已当官有职位的人，也指没有做官但很有声望的读书人。
大家都是各怀着心思，在你来我往中各自试探着彼此的态度，如康熙想笼络这些人，而这些人在揣测这位天子的心意。
无疑，康熙是一个很好的谈判者，他目的明确，条理清晰，收买人心之时，还不忘暗暗展示了一番大清的实力。
不知怎的，众人的话题突然转移到了农耕之事上，下首最前排一位白胡子长者突然起身冲着康熙行了一礼，“皇上，草民听说不管是这青风病，还是鬼麦，都是由五福晋出手解决的，不知可当真？”
康熙忙抬手道：“李老免礼，此事确实属实，朕这个儿媳妇比较擅长农事。”
这个白胡子长者姓李，人称李老，是当地一家很有名书院的院长，虽无官职在身，但在整个江南士大夫心中的影响力却不容小觑，学生可以说是遍布整个江南。
所以，他自也是康熙此次的重点笼络对象。
李老确定了此事，不由轻点了点头，说道：“去年江宁府周边十有八九的水稻都遭遇了这青风病，毫不夸张的说，当时百姓们已经绝望了，这对他们来说完全就是灭顶之灾。”
说到这里，他似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不由的叹了口气，“不瞒皇上，当时老头子我也亲自去瞧了，更是带着书院中的一众学子，翻遍了古籍，但奈何都找不到任何救治之法，好在后来朝廷及时送来了那治疗之法，这才帮百姓们躲了一劫啊。”
康熙一听这话，就知道到了他表演的时候了，于是忙顺着李老的话一通显摆啊，先是夸赞了李老等人的仁心，能这般把百姓放在心里，实属难得。
当然，他随即便又讲了去年听说江南地区水稻后，他是何等的忧心，也是拉着大臣们夜以继日的翻古籍想法子，最后，还讲了安清经过多复杂繁琐的试验，才最终找到这法子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瞧吧，朕这个大清皇帝和朝廷是真的把百姓们放在心上的，绝对值得信赖和效忠。
众人听完果然很受感触，李老出声道：“皇上，草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见见五福晋这位农事奇才。”
其他那些本地的汉族士大夫也纷纷开口附和了起来，三言两语便把对安清推崇上了一个新高度。
安清就是不在，要在的话定会惊掉下巴，夸成这样，这确定说的是她？
农事奇才？
对这称呼，康熙先是愣了下，随即一想，安清可不就是农事奇才嘛。
不过，对于众人的请求，他自是没有不准的道理，于是对着旁边的梁九功说道：“你去跑一趟，把五福晋请过来吧。”
梁九功立马应下，丝毫不敢耽搁，退了出去，但没多久，他却又匆匆赶了回来，身边并未见安清的身影。
“回皇上，五福晋不在后院。”
康熙怔了下，“是陪着太后和宜妃出门了？”
这南巡一路上安清经常带着太后和宜妃出去游玩的事，他自是也知晓的，现下一听说安清不在曹家，便下意识以为她们又出去了。
梁九功却摇了摇头，回道：“回皇上，奴才打听到，五福晋带着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去城外了，说是听说江宁府城郊百姓的稻田里虫害泛滥，他们过去看能不能帮上忙……”
*
此时，安清他们几个确实在去城郊的路上。
这事还要从之前说起，她当时正在冥思苦想要怎么惩罚小十四这个熊孩子时，突然听到不远处几个曹家的家仆在讨论什么城郊稻田闹虫害的事，还说百姓们都忙着田地里忙着驱虫捉虫。
她当时灵机一现，顿时有了个好主意——罚他去稻田帮百姓捉虫！
虽然她也不推崇体罚，但‘劳动改造’有时候还是很可以的，反正对小十四她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这个主意简直不要太好啊。
当然，这个好是对安清而言的，对十四阿哥来说，则就是完全是场苦难了，但他又不能拒绝，只能黑着脸跟着出了门。
至于九阿哥和十阿哥，两人自是跟着来看热闹的了，但两人还不知道，有时候热闹可不是这么好看的，特别是在跟着安清去田地里头的时候。
安清几人坐着马车直接来到了城外，没走多久便见到了一大片稻田，而此时稻田里满是百姓们忙碌的身影。
几人下了马车后，安清便找了块就近的农田，蹲下身来进行查看，九阿哥三人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之前在过来路上，安清对这城郊的水稻虫害便有了些猜测，这会正处于水稻的分蘖期，最常见的水稻病虫害无外乎就是黏虫、蚜虫、二化螟以及蓟马等几种。
如今一瞧，果然不出她所料，是水稻稻田黏虫。
水稻稻田黏虫是一种较为常见的水稻害虫，又名剃枝虫、夜盗虫、行军虫等，危害期主要在水稻的分蘖期和抽穗期，这种虫子会啃食水稻的叶片和茎秆，会严重影响水稻的产量和质量。
对这些虫子安清自是见惯了的，也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用手捏起了一只查看，但对九阿哥三人来说，哪里见过这黏虫啊，下意识便往后退了两步。
安清瞥了三人一眼，对于他们眼底的抵触自是没有错过，其实，也能理解，这黏虫幼虫瞧着软软的一条，确实容易令人不适。
但理解归理解，她还是不会放过他们的，特别是小十四。
安清见这块稻田的主人都在不远处忙活，便带着三人走了过来，“老伯，你们缺不缺人帮你们捉虫啊，我家里有三个弟弟，正好对这捉虫之事比较感兴趣，可以帮忙的。”
九阿哥和十阿哥本来还在幸灾乐祸，一听‘三个’这词，瞬间瞪大眼。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是，难道五嫂也让他们去捉那虫子？
九阿哥有心想问一嘴，但看安清在和那农人老伯说话，一时插不上话，只能无奈地在旁边干着急。
那老伯转过头，一看见几人身上的衣服，便下意识摇了摇头，他们这哪里是能下地干活的样子，一瞧就是城里富贵人家的小姐少爷出门找乐子的。
“姑娘，万万不可啊，不是俺老头子不讲情面，这实在是俺们一家人的生计，真真是容不得半点马虎。”
安清自是懂他的苦衷，笑着说道：“老伯，你看这样成不成，若是他们损毁了你们的水稻秧苗，全部损失都由他来赔偿。”
说罢，她转身指了指十四阿哥，“你们放心，我这弟弟在家里很得她娘宠爱，最是不缺银子的，定能赔偿的起。”
安清还顺道提出了给老伯家一定的酬劳，只要能让三人去捉虫就好，当然这个钱也是十四阿哥出。
十四阿哥下意识就想说凭什么，又不是他想去捉那虫子的，但突然看到了旁边的九阿哥和十阿哥，立马闭上了嘴。
他赔就他赔，只要能让两人陪他一起去捉那虫子就行，反正今日定是躲不掉的了，能拉上一个便拉上一个吧。
所以，这会他可不能惹安清，万一她反悔了，让他一个人去捉虫可就不妙了。
甚至在安清让他先拿些银子给老伯当押金时，他犹豫都没犹豫一下，便让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掏了银钱。
那老伯见安清这么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收下那银子后，便同意让三人到地里面捉虫子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见状，立马同安清发起了抗议，却被安清无情地驳回了，接着便是威逼利诱地赶他们下了地。
不过，两人倒也没怎么挣扎，十阿哥是向来喜欢安清这个五嫂，她的话自是乐意听的，九阿哥嘛，那就更简单了，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确实比较怂安清。
农人老伯虽收了押金，但本着庄稼人爱惜粮食的本性，还是耐心教导了三人一番，就是想着让他们少祸害点地里庄稼。
三人所幸也不算太不靠谱，没多久便上了道，而且在安清的监督下，他们自也没胆子去嚯嚯庄稼。
那老伯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安清的行为表示十分不理解，他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是第一次见她这种冲着赔钱给人干活的。
安清笑着解释道：“男孩子太娇气不好，我就是想着让他们来受受苦才好。”
老伯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而是继续弯腰在地里捉起了虫子。
安清站在地头，放眼望去，这满地里几乎都是弯着腰捉虫的百姓，看样子还虫患应该是很严重。
但这水稻黏虫这么捉也不是法子呀，而且这也是不能治本啊。
这会是分蘖期，这些肉眼可见的虫子就算被捉完了，那些被留在留下来的虫卵之后还是会在抽穗期时造成虫患的，难道他们还要再捉一回。
先不说这得费多少功夫，就单说两次虫患造成的减产，那也是得不偿失啊。
对付着水稻黏虫，安清倒是知道用哪些土农药能对付，但问题是，现下却不知要如何说服这些百姓。
毕竟在古代，庄稼遭受了病虫害，基本就是这几种解决方式，水洗法、火燎烟熏法，以及这人工捕捉法。
即便是想着用砒霜那些药毒杀虫子，一般也是选择诱捕法，意思就是先把虫子从庄稼地里诱出去再用药毒杀。
即便有了之前那治‘青风病’的房子，但对着庄稼直接用药这种法子，还是很被百姓们忌惮的，毕竟这黏虫和青风病不同，还有人工捉虫这条路子选，即便届时可能会因为这虫害损失部分收成，只要他们捉的快一些，但总归不至于绝产就是了。
所以，他们还是普遍接受不了对着这庄稼直接用药，下意识便会觉得这样做有损到庄稼本身。
要不等回去找胤祺说说，让他去禀告康熙，然后由官府出面？安清想。

第76章 五福晋76
“五嫂，你在想什么？”九阿哥不知何时来到了安清的身侧，探头探脑问。
安清本来在想事，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皱着眉看了过来，“别想着偷懒，去地里捉虫。”
九阿哥一听这话不乐意，“五嫂，我没想偷懒，就是看你在这发愣，才 想着过来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对付这虫子啊？”
安清没想到他竟发现了，心里不由觉得这小子心思还挺敏锐的，遂也没瞒着他：“没错，我正在想要怎么说服老伯让我给这庄稼用药。”
九阿哥一听十这事，立马拍着拍着胸脯，很是豪气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啊，五嫂你就同他说，万一要是治坏了，他这地里的水稻都算我的，到时候按照丰收的价格赔银钱便是，或是你直接同他说，让他现在就把这地里水稻折成银钱，我先付给他便是。”
今个洗刷了多年的冤屈，他这会心情好的不行，而且，即便他嘴上没说什么，但心底也是实打实感念安清的，便想着趁着这个机会报答一二。
至于两人之前的那点子过节，九阿哥在心里很是大气的表示，都过去了，他不计较便是了。
安清可不知道他这想法，否则她非得当场‘呵呵’两声，他说过去就过去了，搞得这事好像是他一个人说的算是的。
但不得不说，这小子这会还真和她想到一块去了呢。
安清方才就在想，就算回去禀报了康熙，她自己还是要亲自去操作一番才好，与其这般折腾，她且不如现在就先亲身示范一下。
毕竟，这药物驱虫显效快，先让百姓们看见效果，届时再由官府出面担保推广，也能少耽搁些时间，也让那些地里的黏虫能少祸害些水稻稻苗。
“不用，无功不受禄，我还没穷到这点银子都掏不起的份上。”安清回道。
九阿哥见自己被拒绝了，顿时有些急了，“怎、怎么就无功了啊……”
他挠了挠头，别别扭扭地道：“你今个帮了我大忙，你证明我是无辜的，也算是洗刷了我多年的冤屈。”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就像之前小十四说的那般，他这些年因着这事没少被宫里的人背地里取笑，但现在好了，他总算是能挺直腰杆子了。
他心里默默决定，等这次南巡结束回到宫里后，他定要把这事好好宣扬一番，一雪前耻才行！
安清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感激我，我就是实话实说罢了。”
说罢，她又淡淡地看了九阿哥一眼，“再者，我要纠正你一点，我并不觉得你是完全无辜。”
九阿哥“啊”了一声，有些慌不择言地回道：“我、我是真的没说谎，当时确实看到大罗神仙了。”
她之前不是说了是麻醉药的致幻所致吗，怎的突然又反悔了，难道她也根本就不相信他？
“我说的不是这个，”安清也没同他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小九，你扪心自问，这事你真的一点错没有吗，难道当初你就没想着借着这事风光一把的想法？”
他当初之所以把这事闹了这么大，不还是因为他自己个四处宣扬的结果，最后反而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至于他为何要这般做，安清大概也能猜到些，无非就是想通过‘造神运动’来彰显他的与众不同，否则他干嘛要说自己晕过去之前看到了大罗神仙，然后醒来之后便痊愈了，这不就是在暗指大罗神仙救了他，他是被神仙眷顾的人。
可他明明清楚那是西洋大夫通过手术把那脓包治好的，却在对外宣扬时通过避重就轻地方式弱化了这一点，其居心何在，并不难猜。
其实，在日常的相处中，安清发现小九这孩子确实很聪明，脑子灵光，且有着极高的语言天赋，但怎么说呢，就是常常不把这些用在正道上，做事喜欢耍小聪明，投机取巧。
就像这‘造神运动’什么的，皇帝可以通过此方式向众人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他一个皇子走这路子做什么，想什么呢他。
还有之后他参与夺嫡时种种糊涂的投机行为，先是支持八阿哥，成了八爷党的钱袋子，后又转而投资十四阿哥，都是哪家灶热烧哪里，也表明了他政治敏锐度极低，根本就不善于走夺嫡这条路。
所以，安清也是想借着此事敲打他一番，趁着现下还有机会拉他一把，别走上历史那悲剧的结局，当个富贵王爷，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便很好。
当然，她也知道很多事操之过急反而会适得其反，单纯的说教也并没有用，只能在遇到事情时就事说事地敲打他，比如上次，再比如，这次。
安清点到为止后，也没再管他，转身去找那农人老伯商量给这稻田喷土农药驱虫的事了。
九阿哥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安清的背影，试着张了几次嘴，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他五嫂说的都是事实，但他当初之所以那般做的原因，是有想趁机风光一把的心思，但主要的还是想引起皇阿玛的注意。
在一众年纪相仿的兄弟中，九阿哥知道自己并不是多讨皇阿玛的喜欢，他打小读书就不如八哥，骑射功夫不如十三弟，也不如十弟听话懂事，所以，他一有机会便总想着表现一番，希望趁机能引起皇阿玛的注意。
然而，现实却往往事与愿违，他非但没有得到皇阿玛的关注，反而还常常闹出一些笑话来，有时候他回头想想也觉得自己很蠢。
九阿哥默默地叹了口气，沮丧地重新回到了地里，开始化悲伤为力量，很是卖力地捉起那黏虫，一只一只丢进旁边的木桶中。
十阿哥不由挠了挠头，他九哥这是怎么了啊，突然整个人像打了鸡血般，一脸冷漠肃然捉虫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这虫子有仇呢。
他下意识看向他五嫂的方向，难道是她刚刚训他九哥了？
不过，安清这会可没功夫关注这边暗自神伤的九阿哥，她正拉着那老伯商量这用药杀死这黏虫的事。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农人老伯听说了她的法子就表现出了颇为抗拒的样子，还好在她同意以丰收收成租借下他一小块地后，他没再拒绝。
在紫苏付清银钱后，这块短暂租借来的地，也就暂时成为了安清的试验田，接下来她便开始了找治这黏虫的土农药药材。
其实，她知道好几个方子都能对付这水稻黏虫，但考虑到当地百姓们之后的成本问题，最好能简单易得才好，所以她则选择了公鸡藤。
方才在过来的路上，安清发现这附近路边的草丛中好像有一些这公鸡藤，而且她方才也问了那老伯，他们这周边的山脚也有不少，所以，她便让紫苏带着人过去采了些过来。
这剂土农药需要将这公鸡藤叶切碎加上一定比例的水煮汁，比较麻烦些，但总归在忙活了一通后，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那老伯租借给安清的那块地在另一边，所幸也不远，稍微往旁边走走就成，安清带着人去那边喷洒这土农药去了，而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几人则还是留在这边地里捉虫。
十四阿哥年纪小耐性也不好，他在这地里已经捉了好一会了，整个人可以说是又烦又暴躁，特别是每次捏着那又软又黏糊的虫子触感，心里都直犯恶心。
终于，他的忍耐到了极限，直接就撂挑子不干了，嚷嚷道：“这活谁爱干谁干，反正爷是不干了！”
似是觉得这样还不够表达他的愤怒，十四阿哥抬脚就朝着旁边的稻苗踢去，几脚下去就便踩倒了一小片水稻苗。
那农人老伯顿时心疼的不行，“哎，小后生，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好这么糟蹋庄稼啊。”
十四阿哥却压根不听劝，“哼！爷付了钱的，愿意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你管不着。”
说罢，他又抬起脚踩倒了几株水稻秧苗。
老伯诺诺地张嘴还想劝，但因自己之前收了银子，这会也确实没立场，于是，只能一脸心疼地站在那里。
九阿哥这会心情本就不好，见他这混蛋样子，二话不说就走了过去，一把揪住十四阿哥的衣服就给他拽到地头，然后冷着声威胁道：“小十四，你是不是欠教训了？”
十四阿哥使劲挣扎了好一番，但因年龄悬殊，他也确实不是九阿哥的对手，始终都挣脱不开，最后只能仰着脖子，继续犟道：“你要是敢动手，我回去定会告诉我额娘！”
九阿哥却压根不买他的账，厉声道：“小十四，我警告你，我不是四哥，德妃娘娘就算再偏心也偏不到我这里来，你威胁不到我。”
十四阿哥噎了下，他不傻，自是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这时候让他低头那定也是不能的，于是只能硬挺着。
九阿哥的余光恰好看到田地里那老伯正弯腰试图把那稻苗扶起来的样子，又不由想到了那日溺死在水桶中婴儿，突然就对安清那句‘养不起’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倏地转过身，目光冷然地看着十四阿哥：“还有，你给我记住了，百姓们对粮食都这般有敬畏之心，你就算再耍混，也不能给我糟蹋庄稼，不然我见一次，就揍你一次！”
康熙带着众人赶过来时，就看到两个儿子在地头这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也恰好把两个儿子的那番对话全听到了耳朵里。
虽不知之前发生了什么，但从两人的对话以及田地里那老农在试图扶起被踩倒的稻苗的情形来看，一切都一目了然了。
康熙的脸直接沉了下来，方才在过来的路上，李老等一众汉族士大夫听说安清带着几个阿哥去城外给百姓帮忙后，都纷纷对其赞赏不已，康熙自是也觉得很有面子。
但他们就是这么帮忙的！
好在小九最后那番话总算是替他让找回了些面子，康熙这会才不至于太下不了台。
他冲着旁边的四阿哥和八阿哥使了个眼神，让两人上前把那两混小子分开，大庭广众之下，总不好一直让他们撕扯着，像什么样子。
至于为什么不让胤祺过来，自是因为他这会不在啊，就在刚刚他们过来时，胤祺便直接冲着不远处的安清过去了，压根就没管那两个倒霉弟弟。
当然，这也是康熙示意的。
不得不说，康熙和他的儿子们还是很有默契的，很多时候只需他一个眼神，他们便知道他的意思。
就比如方才的胤祺，仅康熙一个眼神，他便知道他皇阿玛让他去找安清，而不是去管小九和小十四，而且除了让他把安清带过来外，还是让他趁着这个空档同她解释下当前的情况。
安清自是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远远看到小九和小十四好像在打架时，她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一开始也并没当回事，还想着待她把手上这点土农药喷完就过去瞧瞧，这会总归不在曹家，两人就算真打起来了，也不会丢皇家的人，反正也闹不出什么大事。
可是，当待她看到康熙众人的身影时，瞬间觉得那两小子运气怕是背到家了，当然，安清也有自知之明，她这运气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两人毕竟是跟她出来的啊。
就在安清匆匆从地里出来时，胤祺也赶了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她问。
这瞧着来的人还不少呢，难道是碰巧经过？
也不对啊，康熙不是带着他们在曹家前院招待什么，怎的就突然跑这里来了啊，还好死不死地碰到小九和小十四在打架！
胤祺径直回道：“来找你的。”
安清：“？？？”
找她做什么？
胤祺也没兜圈子，三言两语便把事情的始末解释了番，着重强调了李老那群人想见安清的事。
安清一听那些康熙极力拉拢的汉族士大夫要见自己，一开始还有些懵了，当听到对方是因那‘青风病’的法子而想见她的，顿时也就不慌了。
毕竟，对于她专业领域的知识，她还是很有底气的，对方既然因着这事想见她，那问的自然也是与农事相关的，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两人边低声说着话，边朝着康熙等人走去，带他们过来时，康熙也正好刚训斥完两儿子，两人都耸拉着脑袋在那站着，但细看还是能发现两人的不同。
比如从两人的眉眼间便能瞧出来，这十四阿哥显然是被训的很严重的那个，九阿哥虽也乖乖站在安，好像并没有什么害怕的样子。
安清不知道什么情况，一时也不好判断怎么回事，但她走过来后，忙上前给康熙请安，顺便也请个罪，“皇阿玛恕罪，是儿媳的错，带他们出来，却没看顾好他们。”
康熙却摆了摆手，“这事与你无关，你身为他们的嫂子，想着带他们出来熟悉下民事民情，这是为他们好，他们自己不争气，与你何干。”
安清心里立马有了数，很好，没被那两混小子牵连就好。
不要怪她不讲义气，这种时候还想着明哲保身，没法子啊，谁让他们是亲生的呢，康熙就算再生气，转头说不定因点什么事，又觉得自己儿子哪哪都好了。
这就是血脉的力量呀，不服气不行。
康熙看到安清过来了，便训斥儿子的事丢在了一旁，这会总会还有旁人在，正事要紧。
于是，他指着安清给李老那群汉族士大夫介绍了起来，安清也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这种场子自也是能撑得起来的。
不管是谈吐举止，还是气场学识，她统统不会给皇家和康熙丢脸就是了。
当然，这个学识仅限于农事相关的，诗词歌赋什么的统统除外。
不过，人家李老等人本就是冲着她那青风病法子来的，自是不会问旁的，于是顺着这话题，安清便与他们聊了起来，然后慢慢引到了这水稻黏虫上。
“恕老夫冒昧了，请问五福晋可有对付这水稻地里虫害的法子？”李老问道。
安清笑着指了指不远处，回道：“不瞒大家，我刚刚正在喷药杀虫。”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李老本来略显浑浊的双眼倏地亮了。
他这些年对这农事关注颇多，知道水稻稻田这虫害每年都要来上这么一场，或早或晚，而这每次虫害一来，劳累的百姓们夜以继日在田里捉虫不说，还会造成庄稼减产，对百姓们而言简直苦不堪言。
若是真有法子能对付这虫害，那对百姓们而言，可将是天大的好事啊。
“不知老夫可否过去瞧瞧？”李老问道。
安清下意识看向康熙，待见到对方微微颔首后，这才出声应了下来，然后便带着一群人朝着她那块正在施药的田里走去。
来到田地里后，她便一一同众人介绍了起来，因着他们过来之前，安清已经施了好一会土农药了，地头那些最早喷药的地方，此时已经能明显看到效果了，那些原本趴在秧苗蠕动的黏虫，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动静。
不过，暂时还看不出来对水稻秧苗有没有影响，要明日才能确定。
但由于是安清出手，众人下意识便都觉得肯定没事，就是之前她数次出手震惊全场后潜移默化造成的结果。
不过，安清是真没料到这李老竟对农事这般有研究，他问了安清不少种地上的问题，有关于病虫害的，有关于育种的，竟还有关于肥料这块的。
不得不说，不愧是搞学问的啊，逻辑思路就是清晰啊。
于是，安清领着那群以李老为首的士大夫们，在这块小小的田地里，进行了一场小小的农学专场的答疑解惑环节。
但她也不傻，这种时候自是要夹带些私货替康熙宣传了啊，比如他们问她怎么发现这治黏虫的法子，她就说去年在丰泽园见过，顺便巧妙地夸赞一下康熙亲自研究水稻的事，这再比如她也不着痕迹地赞扬一下康熙鼓励蒙古垦荒，这才让她有机会接触种地等等。
总而言之，反正功劳什么的，就多多往康熙身上推就是，这活她干的还算熟练。
见李老等人的反应，安清心里瞬间觉得稳了，默默扭头看了康熙一眼，果然从对方那收获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五福晋，你方才说为了对付这水稻黏虫试过很多法子，其中不少都很有效果，那现在这法子定是最有效的吧。”李老问道。
若是最有效的，那过两日证明这对庄稼无害，那便直接推广开来便是。
谁知，安清却摇了摇头，“不是。”
众人不由一愣，均一脸不解之色。
既然不是最有效的，她这会又为何要用啊，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安清也没卖关子，直接回道：“这公鸡藤制药的法子并不是效果最好的，但却最适合这里百姓，这公鸡藤在咱们这很常见，这样便不会给百姓们造成经济负担。”
说罢，她顿了下道：“我一直觉得，种地之事要格外讲究因地制宜。”
李老听到这话，再次看向安清的目光不由带上了丝敬佩之意，拱手行了一礼：“五福晋大义，老夫惭愧。”
安清忙回了一礼，“李老谬赞了，晚辈不敢当。”
李老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谦虚，随即他又转身看向康熙，拱手道：“皇上仁义，更是教导有方，皇家子孙都能这般心系百姓，实乃是天下万民之福啊。”
其他一众汉族士大夫也纷纷附和了起来。
康熙眼底划过一丝满意之色，他知道自己笼络这群汉族士大夫的路子算是走对了。
国家以农为本，民以食为天，让他们看到农事上的希望，便知晓大清是众望所归，自也会打心底信服。
康熙准备再给众人下一剂强心药，他适时看了张英一眼，张英立马会意，上前拉着那李老寒暄了起来，三言两语间便把回京之后，康熙准备让安清负责办农事学堂，给大清培养更多农事人才的事说了出来。
“此事当真？”李老诧异道。
张英笑道：“当然是千真万确，实不相瞒啊，老夫也有意让我家那次子去跟着五福晋学学呢。”
安清：“？？？”
不是，等等，这康熙让她办农事学堂这事她是知道的，但她也只以为是让那些农政司的人过来上课，可张英说让他的次子来跟她学？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他的次子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大清名臣张廷玉吧！

第77章 五福晋77
安清几人是跟着康熙他们回城的，而她找老伯租借的那块地自也是被康熙吩咐人接手了过去，那杀虫的土农药也已经施完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一至两日即可，确定庄稼无异样后，便可由当地官府进行统一推广。
对于此行，不管是以康熙为首的满洲勋贵官员们，还是以李老为首的那群汉族士大夫，众人显然都很是满意，在某些事情上也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一致。
他们一行人的马车进了江宁府城后，康熙为了彰显体恤之情，更是直接让众人就此散去，各自回府休息，而他则带着几位皇子直接回了曹家。
这一路都相安无事，安清瞧着康熙心情似乎一直都很不错的样子，她心里不由觉得小九和小十四这是要躲过了一劫了啊，还感慨这两小子运气真不错。
但谁知他们这刚回到曹家，康熙原本春光和煦的脸色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瞬间阴云大作。
安清哪里见过这场面，不由吓了一跳，好家伙，他搁这玩变脸呢。
帝王之怒果然不容小觑啊。
还好这火气不是冲着她来的，她默默庆幸道。
不过，她瞧着胤祺几人反应倒没多大，显然是习惯了康熙这变脸的速度，但小九和小十四这两个年纪小些的就没这么淡定了，完全一副缩着脖子在那等着暴风雨来临的架势。
特别是小十四，瞧他那样子，脸都白了。
“十四，你这个孽障，给我跪下！”康熙突然出声呵斥道。
十四阿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立马认错道：“皇阿玛恕罪，儿子知道错了。”
安清在旁边都看傻眼了，她之前还觉得十四阿哥脾气犟的不行，想让他认错怕是得费点功夫，谁能想到他竟这般利索。
看样子这家伙也是个吃软怕硬的主，这不，在康熙这个绝对权威的皇阿玛跟前，他不也是乖顺的不行，瞧这滑跪认错的举动，不也挺麻利的嘛。
康熙自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一想到之前在城郊外的事，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当时顾忌着场合不对，他一直收敛着火气，这会算是彻底爆发了。
“你那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然在百姓的田地里践踏庄稼，朕看你就是被你额娘给宠坏了！”
康熙向来最是擅长见微知著，从之前九阿哥和十四阿哥那番争吵的言语中，他很敏锐地抓到几个关键点。
在面对小九的警告时，小十四第一反应是威胁对方，要回去告诉他额娘，他如今也十一岁了，一个男孩子，和兄弟发生了些争执，第一反应竟是把额娘搬出来当靠山，有这般无能软弱又仗势欺人的样子，康熙自是不喜的。
而小九的那句‘我不是四哥，德妃娘娘再偏心也偏心不到我这里’的话，也让康熙隐隐察觉出了些事。
他下意识看了旁边的四阿哥一眼，所以，德妃这个额娘在两个儿子中间，显然是没有一碗水端平，而且……
康熙不由回想起以往，好像每次在他面前德妃确实总是夸赞小十四，却鲜少提起老四，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只以为是小十四年纪小的缘故，但如今看来，却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安清越听越懵，她原本以为康熙觉得两人打架斗殴，有损皇家颜面，但这怎么听着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还有，小十四践踏庄稼又是怎么回事啊？
康熙在训斥了十四阿哥几句后，转过头来竟表扬起了九阿哥，说他懂事了不少，不仅知道百姓的不易和对粮食的敬畏之心，还知道教导不懂事的弟弟，还夸他是个好样的。
安清听完后也惊讶了，她是真没想到小九和小十四动手的原因竟会是这个，还以为只是两人一言不合谁也看不惯谁呢。
吼！小九这个混小子可以了啊，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九阿哥突然被他皇阿玛这般夸赞，心头瞬间涌上了一股巨大喜悦，“多谢皇阿玛夸奖，都是儿子应该做的。”
说罢，他似是想起什么，扭头朝着安清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也是五嫂和五哥教我的。”
安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还算这小子有良心，都这时候了，还能想到给她和他五哥邀功，不错，不错啊。
无疑，康熙听到这话，对九阿哥也越发满意了。
他看了看小九，又看了看老五，心道宜妃在此事上做的就很好，要不是她不偏不倚，老五和安清也不会这般没有顾忌的教导小九。
但与此同时，康熙心里对德妃的不满又增了几分，古人常道慈母多败儿，她这般宠溺纵容小十四，日后可还了得。
他突然抬头看向了四阿哥，“老四，朕准你日后代替我这个皇阿玛管教十四，谁都不用顾念，若是他敢再屡教不改，朕准你……”
康熙突然看向九阿哥，灵机一闪道，“朕准你用柳条抽他！”
九阿哥：“……”
好好的，提这事做什么啊，他不要面子的嘛！
*
折腾了一上午，安清和胤祺两人回到住处，用了午膳后，便一同回屋去歇响了。
安清这一觉睡的舒坦，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没了胤祺的身影。
她把紫苏叫了进来，一问才知道，原来他并未睡太久就起身了，说是康熙派人来传话，似是有什么要事。
安清也没太在意，康熙这个工作狂哪天没有要事啊，日常操作罢了。
不过，下午闲来无事，她也没再瞎跑，就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写她的教学计划呢。
看康熙上午那意思，这农事学堂回京后应该就要提上日程了，安清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安排，但她向来不喜欢做没准备的事，既然决定要办这事，那定要办好才成。
那日同胤祺商讨完这事后，安清便一直在思索着这农事学堂要怎么办，她只当过学生，对于如何做老师这事还真没经验。
她也曾想着参照上辈子导师的教学方式，但转念一想便知行不通，那些人显然不是过来搞科研的，而是以实用性为主。
所以，与其说是教学，不如说传授更先进的农学知识才更贴切。
这一基调确定后，关于如何教，教哪些东西，安清心里也有了谱，接下来，她便趁热打铁，准备先简单列出了个计划大纲出来。
晚上胤祺回来时，安清这计划大纲也有了基本雏形，她拿过去让他帮着掌掌眼，胤祺看完后，对此表示了高度的赞扬。
不得不说，这波情绪价值给的她信心大增。
“你说，张英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胤祺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真的？”
安清眨了眨眼，说道：“就是今个上午，张英大人对李老说，想让他的次子也来农事学堂的事啊。”
一想到她竟要给张廷玉当老师了，就莫名的有些紧张了起来，但与此同时，该死的虚荣心也立马就上来了。
大概就是有种要光耀师门了的感觉吧。
“你说衡臣？”胤祺愣了下。
安清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就是他！”
胤祺见她这样子，眉头下意识皱了皱，“应该是吧，张大人做事向来稳妥，他那般当众说出此事，想必定是皇阿玛私下里点过头的。”
虽然他也不是很清楚他皇阿玛是何用意，但大概也能猜到，这定是张英大人提出的，只是不知他皇阿玛为何会同意。
毕竟，张廷玉同农政司那些官员不同，他自身的能力先不说，毕竟他还未参加科举，未来怎样还暂且不定，但就算如此，仅只看张英大人，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皇阿玛显然有意提拔他相位。
所以，他皇阿玛不应该让他与皇子有过多接触才是，怎的偏偏让张廷玉来这农事学堂呢？
不过，胤祺此时却顾不上想这些，他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件事上，“怎的突然问起衡臣了？”
想起上次见到张廷玉时，安清的反应好像确实就有点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一时又有些说不上来。
安清也没太在意，摆了摆手回道：“没什么，就是还挺欣赏他的。”
“欣赏？”胤祺不由一顿。
他脑子里瞬间想到了什么，安清喜欢长的好看的，凭心而论，张廷玉的长相确实不错，之前就有人开玩笑道，说他有探花之姿，这个‘姿’就是指长相。
都知民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说法，说探花除了要有学识以外，他的长相也是要十分俊俏的。
而且据他所知，张廷玉如今只有一个妻子姚氏，房内并无妾室，虽年过二十岁五了，膝下仍未有子嗣，但却迟迟不见他纳妾。
这么一看，也怪不得安清会欣赏他呢。
安清可不知道胤祺脑补的这么一大串东西，其实她也就是随口一说，对张廷玉也谈不上什么欣赏不欣赏，还是那句话，毕竟她也不混历史圈。
说白了，就是单纯虚荣心作祟罢了，这点她还是很清楚的。
当然，她也知道这点子虚荣心无伤大雅，就是让她自己穷乐呵一会罢了，估计用不了几日就会被她抛之脑后了。
“对啊，你之前不是说他很厉害吗，还夸他学识好，人品也不错，我听完也觉得不错，对他自也欣赏了几分。”
胤祺：“……”
他是完全没料到竟是因为这个，好吧，是他想多了。
“等你的农事学堂开了，我也想去学习。”胤祺道。
安清不由“啊”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是在说张廷玉吗，怎么突然转到这个上面了。
胤祺以为她不愿意，皱着眉道：“你是觉得我不如衡臣聪明，不愿意教我？”
安清：“？？？”
这都哪跟哪啊。
*
日子仍是不紧不慢地过着，因着太后近日染了场风寒，需要好好歇着，安清她们三人的旅行小分队也只能暂停了行程安排。
不过，这几日宜妃却很是风光，康熙已经连着在她那院子歇了好几日了，搞得安清都不敢往宜妃那去，生怕扰了自家婆婆的好事。
但安清也没闲着，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完善她那个教学计划，对外面的事情也没太关心。
这日，宜妃身边的宫女突然来她院子，说是宜妃请她过去。
安清还以为有什么事呢，谁知一过来才知宜妃就是几日没见她，单纯找她过来聊聊天。
“这几日忙什么呢，怎的也不过来坐坐？“宜妃问道。
安清随手捏了块桌子上的糕点，吃了起来，“额娘，我这不是怕您不方便吗？”
宜妃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便问道：“能有什么不方便的啊，你以前来的还少？”
安清‘嘿嘿’一笑，冲着她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这不是听说，额娘您这几日有当年独宠后宫的风范嘛。”
宜妃听到这话，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笑意。
都知道这一路南巡下来，康熙身边伺候的一直都是那几个位份低的嫔妃，而她和德妃两个高位嫔妃，基本就是摆设。
这也没什么，近些年来康熙本就更喜欢找那些年轻的妃子侍寝，她们四妃也都习惯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谁能想到这几日康熙突然一反常态，接连来她这院里歇着，对此，宜妃自是高兴的不行。
不过，她高兴却不是因为受宠，而是压了德妃一头。
那日小九和小十四打架之事，宜妃自是也知晓的，听说康熙当日让人送小十四回去时，让人带了话给德妃，什么话倒是不知，但从那天开始德妃却突然就闭门不出了。
然后，接下来几日康熙又总是来她这里，话里话外都说她把老五和小九教的不错，还说她额娘当的称职，不偏心不溺爱，比德妃好。
笑死，宜妃和德妃在后宫争了这么多年，她向来只能在脸上胜过德妃，其他方面一次都没胜过，康熙还经常在她跟前夸德妃贤良淑德，处事公正，让她多向德妃学习呢。
如今这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啊，谁能想到向来处事公正的德妃，却偏偏在两个儿子间失了偏颇，还因此被皇上责难啊。
宜妃默默感慨了一番，随即也想起了正事，转身对身边的宫女道：“去里面把梳妆台上的那个木盒子拿来。”
那宫女忙应了下来，没多久便捧着一个挺大的木盒子走了进来，然后在宜妃的示意下，把那盒子放在安清的面前。
安清看着那盒子，有点懵：“额娘，您这是要送我礼物？”
怎么好好的送她礼物啊。
宜妃摆了摆手，回道：“不是我送的，是小九，他给你的谢礼，但自己又不好意思送，就把这事托给我了。”
安清愣了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谢礼？”
说完，她便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应该是那日她替他在十四阿哥面前证明他没说谎那事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宜妃三言两语把那事说了，然后默默叹了口气，道：“还好有你帮小九把这事弄清楚了，说来惭愧，就连我这个额娘都没信他。”
安清却摇了摇头，“额娘，您这不是不知道嘛，这事您可别往自个身上揽啊，小九他自己不也不清楚嘛。”
宜妃笑了笑，回道：“放心吧，我没往自己身上揽，都过去了，钻那牛角尖做什么。”
安清见她确实没事，也就放心了，也是，宜妃的性子向来爽利的很，这点事还真不至于让她钻牛角尖。
只是，当她打开小九送的那个盒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吼！小九这孩子实在啊，送人谢礼竟送了一尊金菩萨，有未来八爷党‘钱袋子’那气势了。
宜妃似是也没想到九阿哥准备的谢礼会是这尊金菩萨，怪不得之前她觉得有点重呢。
“这是之前去盛京时，我阿玛送给小九的，平日里他喜欢的不行，没想到竟转送给了你。”宜妃道。
安清一听这话，立马说道：“额娘，要不您还是替我还给小九吧，就告诉他心意我收到了。”
既然是小九喜欢的，她也不好夺人所爱不是，这大老远出门都随身带着，可见是真爱了啊。
宜妃对此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但她却摆了摆手，道“没事，那孩子向来不是个大方的，既然选择送你了，那定是考虑清楚了的，你收下便是。”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小九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谢你，他更想谢你的是，那日因为你让他得到了他皇阿玛的夸赞。”
安清一听这话，连忙解释道：“额娘，这事可和我没关系，那是小九自己做的好，皇阿玛才夸他的。”
宜妃摇了摇头，“那小子几斤几两，我还是很清楚的，若没有你和老五在他身边言传身教，他可说不出那番话。”
说罢，她似是想起什么，又默默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其实，小九一直都知道他皇阿玛不喜欢他，也一直都想着怎么能更得他皇阿玛的欢心，所以，他这次才这么高兴。”
安清愣了下，康熙不喜欢小九，有吗？
宜妃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其实，这点你和皇上还挺像的。”
安清不由“啊”了一声，她和康熙能有什么像的？
宜妃笑了笑，回道：“皇上也喜欢长的好看的。”
这个好看的范围不仅是妃子，还包括儿子。
安清眨了眨眼，这点她倒是也有所了解，据说历史上康雍乾三位皇帝都是有名颜狗，特别是康熙，可是……
“小九长的也不差呀。”
宜妃叹了口气：“小九是生的不差，但他打小就有些胖，小时候圆嘟嘟的是可爱，但长大后就不行，皇上还曾在我跟前提过，说是让小九少吃些，不要太胖呢。”
可小九那孩子也不知是随了谁了，不管怎么折腾就是瘦不下来，她也是头疼的紧，但苦于实在是没法子了。
安清傻眼了，不是，九阿哥是有点微胖，并不是那种英姿挺拔的少年，但真不至于到影响美观的程度。
所以，康熙的审美是一定要瘦？
啧~那他们还真不一样，她可是坚持审美多元化的啊。
在宜妃的坚持下，安清最后还是收下了九阿哥的那尊金菩萨。
不得不说，这玩意确实挺重的，回去的路上紫苏和麦冬要轮换着抱着的，不然一个人还真受不了。
安清也不由纳闷起来，小九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带着这玩意出门他不嫌沉啊。
还好，眼瞧着她们就要回到院子了，但在路过八阿哥的院子时，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听声音好像是八福晋和八阿哥。
安清脚下不由一顿，借机听了几耳朵，隐约听到什么‘狐媚子’‘不安好心’之类的。
吼~这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桃色八卦新闻。
可不对啊，这八阿哥和八福晋自打成婚以来，每日都如胶似漆的，夫妻关系好的不行，而且她瞧八阿哥看八福晋那眼神，那黏糊劲也不似作假的啊。
那这怎的又突然多出个‘狐媚子’来，难道是这些日子八阿哥在江南碰到什么女子了？
但因着实在是不好多待，安清也只能匆匆离开了，但回到院子后，她真的是越想越心痒难耐，她知道好奇心害死猫，但没法子这八卦听一半，才最让人坐立不安。
这一刻，她真的无比思念翠柳啊。
紫苏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主子，要不我出去打听打听？”
安清不太信任地看了她一眼，狐疑道：“你行吗？”
她想像不出来紫苏一本正经找人打探八卦的样子，最重要的是，她别八卦没打探到自己再露馅了，那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紫苏自己也有些迟疑，“那，要不让麦冬去？”
而一旁的麦冬听到这话，连忙摆了摆手，一脸惊恐道：“主子，我、我不行的啊。”
让她治病救人行，打听八卦什么的，她压根就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啊。
安清静静看着两人几秒，不由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她自己来吧。
“也好些日子没和四嫂聊天了，走吧，这会正好有空，咱们过去坐坐。”
紫苏和麦冬虽然八卦能力不行，但她们了解自己的主子啊，两人对视了一眼，立马领会到安清的用意。
四阿哥住在八阿哥隔壁，就冲着刚刚八阿哥院子里的那动静，四福晋定是能听到些什么的。
再不济，她们这会过去，说不定还能再听到些什么呢。
可事与愿违，安清再次回来时，八阿哥院里的争吵声早都没了，她只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四福晋身上。

第78章 五福晋78
安清怀揣着一颗八卦雀跃的心，直奔四福晋院子而去。
但她刚走进四福晋的屋子，便被她屋内的两个穿着汉人服饰的女子吸引住了目光，只见两人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就这么静静站在那里，便如出水芙蓉般亭亭玉立。
这是？
安清愣了下，抬头看向四福晋。
四福晋脸上闪过一丝苦笑，抬手让人把两个女子带了下来，然后才转身招待安清坐下。
“四嫂，那是曹府的丫鬟？”安清迟疑了下，问道。
四福晋摇了摇头，“曹大人送来的，说是服侍我们爷的。”
额……服侍四阿哥，至于怎么服侍便不言而喻了。
安清有点懵了，曹寅不是康熙的心腹嘛，他这么堂而皇之的给四阿哥送女人，就不怕被猜忌？
还是说……此事另有隐情？
“这事，皇阿玛知道吗？”她试探性问道。
四福晋听到安清这话，先是怔了下，随即点了点头。
因着安清也不是外人，四福晋也没隐瞒，便把这其中的事情曲折都说了出来。
这两位女子确实是曹寅送的，但四阿哥一开始觉得不妥直接就回绝了，谁知后来他却被康熙叫了过去，也没多解释，直接说这事他知道，不是多大的事，让他直接收在身边伺候便是。
康熙都发话了，四阿哥自是不好再推脱，只能把人领了回来，交给四福晋安排。
安清听完事情始末后，一阵无语，在心里更是不由吐槽起老康来，虽然知道这是对儿子表达关心的方式，但这动不动就给儿子送女人的行径确实挺让人难评的。
关心儿子的方式有很多种，送啥不行啊，哪怕像九阿哥那般简单粗暴，直接送金子也不错啊，谁知人家偏偏喜欢送妾。
唉~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安清默默地感慨一番，似是想起什么，突然指着隔壁的方向，问道：“所以，八弟妹方才是……”
四福晋立马意会，轻点了点头，道：“八弟和我们爷是一起被皇阿玛叫过去的。”
那自然人也是一同带回来的了。
安清一脸了然地点了点了头，吼~这瓜总算是吃明白了。
所以，这并不是八阿哥移情别恋了啊。
但这八福晋还真是够生猛的呀，康熙亲自点头送的人，她都敢闹出这般动静出来，还一口一个‘狐狸精’地嚷嚷着，还说什么什么‘不安好心’。
天呐，这到底是在骂送人的曹寅，还是在骂老康啊，不过，正常人可没这个胆子，想来应该是在骂曹寅吧。
四福晋见安清这样子，似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由问道：“五弟，没带人回来吗？”
安清愣了下，但两人四目相对时，她立马明白了四福晋的意思。
对啊，这四阿哥和八阿哥都有，没道理胤祺这个夹在中间的没有，所以，他们那自也少不了的就是了。
“我方才过来时，我们爷还没回来呢，估计也有吧。”她想了想回道。
四福晋轻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说法也是认可的。
安清似是想起什么，突然开口道：“四嫂，我想问问，就方才那两个人你是怎么安置的啊？”
那两人要以什么身份安置才好呢，她是真的没这方面经验，但四福晋做事向来稳妥，照着她安排那定是错不了的。
四福晋顿了下，回道：“皇阿玛也没说是妾室，只说让搁在身边伺候就行。”
安清眨了眨眼，很快从四福晋的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好嘛，懂了，康熙这是没瞧上人家的身份，便让她们这般没名没分的跟着。
就如同他乾清宫侧殿的那些官女子，平日里做着宫女的活计，但又承担着侍寝的职业呗。
安清主仆三人从四福晋院子离开时，心情不由有些复杂。
紫苏和麦冬显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们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趟会得知到这么件事，这她们回去后，院里不会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吧。
安清也有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既视感，就怎么形容呢，有点尴尬又有点好笑。
三人回到院子后，脚下的步子都很是默契的轻了几分，待看到屋子里并没有多出来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后，才瞬间松了口气。
安清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她们这是做什么啊，回自己屋子还这般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还以为她们怕了呢。
紫苏挠了挠头，回道：“也不是怕吧，就是觉得挺奇怪的。”
她们出去一趟，回来屋子里突然多出来两位女子，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别扭。
安清心想可不是嘛，若是这会她在屋子里，胤祺带两个女子回来，她倒觉得没什么，但若不在，回来突然有两个女子在屋子里，就莫名觉得有点别扭。
虽然也说不出来具体区别在哪里，大概也只能解释为提前占了主场的心理优势吧。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人的心理有时候就这么奇怪。
还好胤祺没回来，安清默默庆幸道。
至于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她也没觉得是多大的事，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呗，反正四福晋的正确答案已经摆在面前了。
至于胤祺这边，因着安清那治水稻黏虫的法子已经过了观察期，他皇阿玛便让他去辅助江宁府的地方官员去推广，这几日也一直都在外面忙这事。
今个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他回来还想着先去他皇阿玛那里汇报下差事，谁知半道被曹寅拦了下来，说是请他借一步说话。
胤祺还以为有什么事呢，谁知曹寅什么话还没说，便让人领进来了两个女子，说是替他寻的伺候的人。
“你的好意本贝勒心领了，但本贝勒身边不差伺候的人，你带回去吧。”他双眉微皱，直接拒绝道。
曹寅对胤祺这回答，似是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他之前已经经历过四阿哥和八阿哥两回了。
“五贝勒放心，这事是皇上吩咐下官做的。”
胤祺先是愣了下，不太确定问：“你确定是皇阿玛让你送的人？”
曹寅拱手回道：“下官不敢欺瞒，此事千真万确。”
胤祺默默叹了口气，冲着他摆了摆手，“这人我不要，你带回去吧，此事我会亲自同皇阿玛说清楚。”
说罢，他也没在管曹寅，转身朝着康熙住处的方向走去。
曹寅直接怔住了，似是完全没料到胤祺会是这般反应，看着旁边的那两个女子，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胤祺风风火火地来到康熙的住处，他也没着急说那两个女子的事，而是先把之前的差事汇报了一番。
然后，就在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开了口：“皇阿玛，您就别让曹大人给我送伺候的人了，我不要。”
康熙不由一愣，反应了好一会，才皱着眉问道：“是何缘由？”
胤祺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此时自是也不慌：“安清忙着写那什么教学规划，我这把人带回去了，她哪里有精力管这些。”
说到这里，他又不由嘟囔了一句，“您又让她给您种地，又让她给您办农事学堂，为大清培养种地的人才，她对您交代的事可上心了，整日里都恨不得把睡觉的时间省出来了。”
然后，他还用一副‘您能不能别添乱’的表情看着康熙。
康熙不由一噎，下意识便想说给他送两个伺候的人，安清需要管什么，但转念一想，这事理论上是要由福晋安排的。
他本来觉得给儿子送两个伺候的人不是什么大事，但经胤祺这么一说，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有些理亏。
人家安清这么卖力地替他办差，他转手给老五房里塞了两个伺候的人，好像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再说了，这老五还没嫡子呢，安清膝下也没孩子，若是他再送人过去……
“行了行了，你不要就不要，哪这么多废话，退下吧。”康熙是越想越觉得站不住脚，只能很是不耐烦地开始赶人。
胤祺自是求之不得，麻溜地离开了。
他回去的路上，还在不由感慨自己这说辞找的好，这法子估计还能再用上几回，至于之后他皇阿玛再给他赐人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只要他不想要，总会有法子拒绝的。
解决了这么个麻烦，胤祺心情不错地回了住处。
谁知他一进来，安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脸纳闷道：“人呢？”
胤祺一头雾水，问道：“什么人？”
安清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就是皇阿玛没让曹寅给你送两个伺候的人吗，不应该啊，四哥和八弟那里都送了啊。”
难道是康熙偏心，只看重四阿哥和八阿哥？
胤祺也不傻，立即从她的话中抓到了重点，所以，皇阿玛也给四哥和八弟送人了。
但看安清的关注点竟然全在他皇阿玛偏不偏心上，他又郁闷又好笑，她真的是……让人拿她不知要怎么办好了。
“我没要。”胤祺如实回道。
安清不由一愣，没要？
“为什么啊？”她问。
毕竟，这是康熙对儿子表达关心的方式，是能说不要就不要的嘛，这总要有个合适的借口吧。
胤祺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只能回道：“麻烦。”
安清挑了下眉，嫌女人麻烦？
啧~瞧这话说的，这话要是放在后世，高低得是个霸道总裁呀。
当然，安清也知道胤祺不是这个意思，他口中的麻烦多半是指曹寅吧，毕竟，这送人的事虽说是康熙点头同意的，但人毕竟是曹寅选的，他应该是不想和对方扯上什么关联吧。
曹寅虽是康熙的心腹，但安清却是知道的，九子夺嫡中曹家可是站了队的啊，后期妥妥的八爷党，也不知道曹寅是什么时候和八阿哥搭上线的，难道是这次南巡？
不过她转念一想，应该不是，此时的八阿哥可还没什么太大的势头，九子夺嫡没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曹寅不傻，身为康熙的亲信，此时他自是不会轻易站队。
不过，这些和他们都没什么关系，胤祺推了曹寅的人也好，总归是不沾上麻烦的好。
安清“哦”了一声，随口说道：“原来爷是嫌麻烦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胤祺问。
安清挑了下眉，故意逗他道：“我还以为爷不近女色呢。”
胤祺气笑了，“爷近不近女色，你不清楚？”
安清耸了耸肩，其实她有时清楚，有时也不太清楚。
若是说他不近女色吧，他们每次床上打架的时候，他表现的也不像是不近女色的样子啊，但若说他好女色吧，却又完全立不住脚。
认真算起来，他们成亲有两年了吧，胤祺除了歇在她的正院外，就是歇在前院，后院其他人院子就没见他去过。
就算是像四阿哥那种看着清心寡欲的人，从和四福晋的闲聊中也隐约能看出来，他实则去后院各个格格侧福晋那里都挺勤的。
那胤祺这是为什么啊，安清下意识皱了下眉，等等，难道不是他不想，而是力不从心？
她倏地瞪大了下，似是一下子打开了思路，别说，还真有可能啊。
毕竟，现下回想起来，两人很多时候在床上都是她主动的！！
安清似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脸诧异地看向胤祺，“那个，其实麦冬医术还可以，要不让她给你……”
胤祺愣了下，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当他随即反应过来时，顿时就气笑了。
他一直知道安清是个很大胆的女子，房事上也向来不扭捏，有时候还会主动来招惹他，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表示，他们是夫妻，都是天经地义的，她不睡他睡谁？
她当然能睡他了，也只能睡他！
可是，他是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会……
事实证明，脾气再好的男人也容不得别人对他那方面的质疑，于是当天晚上，安清便为她的口不择言付出了代价，直接被折腾到了月上中天。
第二日起来，她扶着酸痛难耐的腰肢仰天长叹，胤祺他不近女色个屁，哼~就是单纯觉得把曹寅的人留在身边麻烦！
*
康熙在江宁府又待了些日子，依旧是东奔西跑，忙的不亦乐乎，连带着胤祺等人白日里也都根本见不到人影。
四月二十一日，御舟离开了江宁府，一路再次来到了扬州，也开启了此次南巡的回程之路。
康熙回去这一路上也没闲着，再次召见李光地等人商讨治河事宜，真的是把天子日理万机贯彻的透透的。
唯一有区别的是，回程路上康熙除了把胤祺、四阿哥和八阿哥带在身边参与政务外，还会时不时带上了九阿哥和十阿哥在身边学习，乐得两人每次见到安清都笑的没眼看。
回程顺风顺水，他们一行人于五月十七日回到了京城，彻底结束了此次南巡。
安清带着紫苏和麦冬重新回到了阔别三个多月阿哥所，首先迎接她们的便是翠柳的大熊抱。
“呜呜呜，主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们了！”
翠柳死死地抱着安清不撒手，安清被她勒的不行，哭笑不得道：“我看你这不是想我，是想谋杀亲主啊，快点松开，不然你主子我就要被你勒死了。”
紫苏和麦冬闻言，忙上来把翠柳拉开，“你这丫头怎的还没轻没重的，主子连日来舟车劳顿本就乏的很，你就别添乱了。”
翠柳不情愿地噘着嘴，控诉道：“紫苏姐姐，你和麦冬姐姐倒是好，陪着主子在外面快活的紧，自是不知道我和春晓守在家里的苦，瞧见没，我这都想你们想瘦了。”
紫苏忍不住给了她一个白眼，“臭丫头，你少来，瞧瞧你这脸又圆了一圈，这些日子定是没少让春晓给你做好吃的吧。”
麦冬也忍不住打趣地看向春晓，“春晓，你是不是每日都要开上三回以上的面包窑，来给翠柳这丫头做吃的啊。”
翠柳立马抗议道：“麦冬，你少污蔑我，我才没有！”
说罢，她还一脸委屈地看向春晓，希望她给自己作证。
春晓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本正经地替她解释道：“确实没这么多，也就一日三次吧，没有以上。”
听到这话，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相继笑的前俯后仰，翠柳也恼羞成怒地追着春晓打。
看着几个丫头打打闹闹的，安清眼里满是笑意，不得不说，这熟悉的场景确实还挺想念的。
还有这以小喜子为首满院子熟悉的人，熟悉的红墙绿瓦，她终于有些理解那句‘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的话了。
“这次南巡给大家都带了礼物，紫苏，你去分一下吧。”安清道。
众人立马欢呼出声，一拥而上帮着紫苏搬东西，分礼物。
安清笑着摇了摇头，带着翠柳和麦冬进了屋子，“这几个月宫里怎么样？”
翠柳回道：“放心吧，主子，一切都好。”
然后，她言简意赅地把她们这后院和宫里的情况说了下，确实一切都挺好的。
但当说到八公主时，翠柳突然顿了下，“就是章嫔娘娘有些不好了，太医说，应该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了。”
安清不由一顿，随即默默叹了口气，世事无常，生老病死是最无法掌控的，只是苦了八公主兄妹几个了。
她看时间还早，便让紫苏把南巡途中给八公主准备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然后便直接去了趟兆祥所，去看看八公主。
安清过来时，八公主正准备去她额娘那里，看到她后不由一愣。
“五嫂，你怎的这会就来了，我还说明个去瞧你呢。”
南巡的大部队今日回来的事，在这宫里自不是什么秘密，八公主本想着安清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便想着让她休息一日，她明日再上门去。
只是，她怎么也没料到安清竟这会直接过来了。
安清瞧着面前的小姑娘，默默叹了口气，她又瘦了不少，让人瞧着实在是心疼的很，“八妹妹，你这样可不行，你额娘见了也是会心疼的。”
八公主不由一愣，立马明白了安清这定是听说了她额娘的事，才回这么仓促过来看她的。
这些日子来，不管是在额娘面前，还是在十三哥哥和十妹面前，她一直都能故作坚强，不再任何人面前掉泪，但她这会看到五嫂，却怎么也撑不住了。
“呜呜呜，五嫂，怎么办啊，我额娘她病的真的很重，都快吃不下东西了，我真的好怕，好怕啊……”
安清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轻拍着她的背，尽力地安抚着她，“别怕，你还有我们呢，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八公主听到这话，哭的更加厉害了，因为她很清楚，她额娘就快不能陪她了。
安清就这么默默地陪着她，等到她终于哭泪了，发泄够了，两人才慢慢地说起了话来。
她指着桌子上的东西，一一介绍它们的来源，这些东西并不贵重，都是安清在南巡路过的各个地方买的一些小玩意，有泥人，也有小风车等。
八公主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她真的很喜欢，因为这是五嫂特意给她带的，而且是路过每个地方都能想起她。
“这里是我特地给你带的一些补品，八妹妹，听五嫂的话，你每日都要用上一些才好，千万别把你自己的身子拖垮了。”安清交代道。
八公主轻点了点头，微红着眼眶回道：“多谢五嫂，我听话。”
安清又陪着她说了会话，八公主又哭上了几回，可能是哭泪了，也可能是这些日子来心里的压力有了释放，没多久她竟依在软榻上睡着了。
八公主的贴身宫女把安清送了出来，红着眼道：“多亏五福晋您过来了，前两日章嫔娘娘突然不好了，幸亏太医给救了回来，我们公主也因此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安清没想到还有这事，忙问道：“章嫔娘娘现下如何了？”
宫女回道：“娘娘在硬撑着，说是无论如何要等到皇上南巡回来，就是这个念头一直在撑着她，但现下皇上回来了，待见到皇上后，奴婢怕娘娘……”
她虽未说完，安清却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所以，章嫔这是为了见康熙最后一面，才硬撑着到现在啊。
后世了解九子夺嫡这段历史的人都清楚，十三阿哥就是丧母之后才开始得到康熙的更多关注，以至于之后无论是外出巡游，还是木兰围猎，康熙都喜欢把十三阿哥带在身边。
如今章嫔硬撑着口气等康熙，想必并不是想见他这么简单，只怕是想在临死之前，利用和康熙的最后一点情份来给她的孩子们铺路吧。

第79章 五福晋79
从兆祥所回来后，安清的心情也不由有些低落，她一只脚刚迈进屋子，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的滚到了她的脚边，她定睛一看，竟是雪团。
嘿！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这次南巡和上次去塞外不同，因着翠柳和春晓留了下来，安清倒是没太担心雪团和上次一样会反应这么大。
毕竟，与她这个名义上的猫主子比，翠柳和春晓平日里照顾雪团则更多一些，特别是春晓，她几乎包揽了雪团所有的猫零食，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春晓才是雪团的衣食父母啊。
安清也预料到了这次雪团不会像上次那般黏她，但她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欣喜万分地回来想要和小家伙亲热一番时，人家却根本不在家！
听翠柳说，雪团最近总是往外跑，白天不着家就算了，有时候还会夜不归宿，她极度怀疑这小家伙在外面有别的小母猫了，还拉着小喜子一直尾随过小家伙几次，但奈何每次都被它给甩掉了，以至于到现在他们也没弄清楚这小家伙是啥个情况。
喵呜~喵呜~
雪团见安清不抱它，仰着小脑袋，不满地抗议了起来。
安清笑着弯腰把小家伙抱了起来，见它身上灰扑扑的，一脸嫌弃道：“你这小家伙钻哪里去了，整天不着家就算了，怎么还整的这么埋汰呀，别忘了，你可是有主的家猫，不是小野猫啊。”
说罢，她就招呼翠柳打盆水拿条帕子过来，得先给它收拾收拾才行，不然真心没法子抱啊。
翠柳很快端了盆水走了进来，很是熟练地抱过了雪团，边抱怨它又乱跑边给它收拾了起来，见她那熟练的手法，便知道她这些日子定是没少做这事。
小家伙似是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全程都很配合，不挣扎也不叫唤，没多久，一个香香软软的小猫咪又回到了安清怀中。
安清抱着它左右揉搓了好一会，稀罕的不行，别说，这离开几个月她还真挺想这家伙的。
她突然想到翠柳说它可能有别的小母猫的事，立马想到后世网传能辨别小猫有没有对象的法子，忙把它的身子掰过来，去看它的眼睛。
还真别说，这小家伙的眼神确实没之前那般清澈单纯了，感觉掺杂了世俗的欲望，啧~不会是真的在外面谈恋爱了吧。
不过想想，雪团也快两岁了，按照人的年龄换算的话，确实到了该结婚生子的年纪了。
安清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语重心长道：“雪团啊，谈恋爱可以，但你可千万不能做那没良心的负心汉，若是真在外面有了妻儿，记得都带回来，你老母亲我啊，有点小钱，能养的起你们，所以，咱们不干那种抛妻弃子的缺德事啊。”
小家伙不知听没听懂，喵喵的叫了两声，似是在回应安清的话。
安清也没太在意，心里还在琢磨着过两日再让小喜子带几个小太监跟出去瞧瞧，看这小家伙天天跑出到底在干什么，总不能任由它天天往外跑，这毕竟是在宫里。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交代小喜子，第二日傍晚的时候，雪团又在消失了一天后终于回来了。
而这次，它的身后还跟着一只母猫和两只小猫崽。
安清这个老母亲当场就懵圈了，突然有种被逆子未婚先孕的老婆孩子找上门的既视感。
喵呜~喵呜~
雪团讨好地冲着安清叫了两声，然后侧过身示意她看它身后的妻儿，那架势好像是在说：妈，你看，我把老婆孩子带回来了，你说好给我养的哦。
吼~竟还是只超漂亮的三花猫，安清瞪大眼，看着雪团身后一只大三花和两只小三花崽崽，脸上满是‘我崽何德何能’的表情。
众所周知，三花可是猫界的大美女啊。
“雪团，你还真是出息了啊，竟然找了这么好看的媳妇。”安清夸赞道。
还生了两这么好看的崽崽，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雪团似是听懂了安清的话，很是骄傲地仰着小脑袋，叫唤了两声。
此时，院子里其他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翠柳叉着腰，指着雪团这个小没良心的骂道：“我之前跟着你出去找，你费尽心思地也要把我甩开，我就知道有猫腻，没想到你这小家伙在外面还真找了小母猫啊。”
雪团似乎不服气，扭头冲着翠柳叫了两声，从声音来判断，有点凶，和之前冲着安清那讨好的叫唤声明显不一样。
翠柳不由‘嘿’了一声，道：“你还顶嘴，长能耐了是不是，哼~你不是有本事藏吗，现在不还是乖乖把老婆孩子带了回来！”
小喜子在旁边也乐的不行，“咱们雪团还真是聪明啊，它这是清楚主子才是这个家里能拍板做主的人。”
众人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要不然怎么这么巧啊，主子一回来，它就带着老婆孩子上门了呀，要知道之前这小家伙可是滑头的很，任谁跟踪它都会被甩掉的。
安清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管是不是巧合，雪团既然把老婆孩子带回来了，那她自是要帮它养着的啊。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得先小喜子出去打听打听，这三花猫是不是有主的，万一雪团真把人家有主的小猫拐回来，那才是件麻烦事呢。
小喜子也没耽搁，立马就出去打听了，之前是完全没头绪，不知从何打听，现下有了头绪自然就快多了，没多久他便打听到雪团带回来那只三花猫的全部信息。
据说这小猫之前是康熙后宫一个小答应养的，但后来小答应生病去世了，这小猫就成了没主的小猫，在宫里四处流窜成了小野猫，因着经常遭人驱赶，后来不知怎么就来到了阿哥所旁边的小花园安定了下来。
在阿哥所当差的一些小宫女会偶尔去喂它一些吃食，还有在那附近当差的小太监说，这段时间经常见到一只波斯猫叼着东西往那小花园跑去，应该是投喂那只三花猫的。
无疑，这只波斯猫就是雪团，也和之前翠柳说这小家伙近几个月来饭量突然大增对上了，特别是小鱼干的数量经常莫名减少。
安清听完事情的始末后，默默吐出了口气浊气，合着这是被雪团小家伙趁机捡漏了啊。
行吧，既然那三花猫现在是无主的，那便好办多了，接下来只要妥善安排好这娘三个就成了。
瞧那两只小三花崽崽四处蹦跶乱跑的样子，应该是满月了，那按照猫咪的怀孕生子周期，雪团和这只三花猫应该是南巡前后脚好上的。
好啊，这小家伙还真够可以的，安清哭笑不得，那会还担心它会不舍得自己，谁知人家忙着私会老婆呢。
但相比于两只小三花崽崽来说，雪团那三花猫老婆虽然跟着回来了，但显然对众人还很是有戒心，想来是在流浪期间被人驱逐留下了阴影吧。
好在它很信任雪团，跟在它身后亦步亦趋，对众人虽戒备，但却也不会主动攻击人，这种情况也只能慢慢来了。
接下来，安清便对一家四口进行了安排，之前猫窝太小了，得要重新打一个才好，还要那猫爬架也是，另外还要在准备些小猫玩具才好。
剩下的她也没再一一赘述，总而言之一句话，不差钱，怎么好怎么来就是。
不过，自打把老婆孩子带回来后，雪团就彻底变成了一个‘有了老婆忘了娘’的没良心小猫，重点是，它还把两个崽崽全丢给了安清。
看着脚边两只蹦跶欢快的小奶猫，这和无痛当奶奶有什么区别啊。
胤祺回来时，便看到安清蹲在那里，逗两只小三花玩呢。
“这是哪里来的小猫？”他问道。
安清抬起头，一脸幽怨地回道：“雪团那小渣猫的孩子。”
胤祺“啊”了一声，显然没反应过来。
于是，安清拉着他开始把雪团这老婆孩子的来历讲了一遍，顺便感慨了一番这小家伙走了狗屎运，竟还让它捡了个三花老婆。
胤祺笑着回道：“听你这么说，咱们雪团也不渣啊，不是把老婆孩子都带回来了嘛。”
安清却不以为然，坚持道：“它这叫先斩后奏好不好，哪里不渣了啊，它要是看上人家了，就应该先带回来，毕竟哪个好人家的小猫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娶的老婆啊，就它这种，说句不好听的，就叫无媒苟合，可不是委屈了人家三花猫嘛。”
这还不渣，那什么叫渣！
胤祺对她这套歪理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它就是一只小猫而已，哪里懂得这些啊。
行吧，是她的小猫，她说渣就渣吧。
见胤祺回来了，安清也不再逗猫了，正好她有事找他。
她让人把两只小崽崽带了下去，随即去净了手，然后才进了屋。
安清绕到书桌前把她那份最终版的农事学堂的教学计划书递给了胤祺，“这教学计划你明日帮我递给皇阿玛吧。”
胤祺顺手接了过来，笑道：“巧了不是，今个皇阿玛还问呢。”
安清耸了耸肩，她就知道，以康熙那个工作狂的劲，回京后定是会催她的，好在她早有准备，不然还真被他催个措手不及。
胤祺翻开这安清那计划书，有些惊讶道：“你改了？”
安清点了点头，“改了，也别办什么学堂了，还是直接去试验田里实操吧。”
种地和旁的学问不同，康熙本意也不是让她教旁人那堆农学理论的，现阶段大清最缺的是能直接上手的人才，都到试验田里边种地边学，也不要问什么理论，就直接一步到位，把科学种地的每一步都贯彻到位就行。
就有点类似于后世的那种‘速成培训班’。
所以，那办什么所谓的学堂也就没必要，再说了，要真整个屋子，让安清上讲台上去讲课，她还真做不来，太别扭了。
胤祺听完安清解释，也觉得这法子切实可行，而且也符合他皇阿玛的期待，以最快的速度培养一批有些的农事人才，然后分派到大清各地，把安清那些所谓的‘科学’种地的法子都推广开来。
“我觉得皇阿玛看完应该没什么问题。”胤祺道，“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安清想了想，回道：“尽快吧，现下我那庄子上正在收小麦，等那小麦收完，就可以上第一节课了。”
胤祺轻点了点头，“好，这事交给我吧。”
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这个助教办事，我自是很放心的，”
胤祺愣了下，“什么是助教？”
安清回道：“就是协助我教学的帮手。”
胤祺一听这话，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个说法很是赞同。
他很乐意成为她的帮手，助她去做她任何想做的事。
安清办事效率高，康熙自然就更不例外了，果然如胤祺所料，康熙对她的这份教学计划很是满意，大手一挥便直接同意了。
然后，没过几日，她这农学堂的学生名单也新鲜出炉了。
安清看完后，整个人都懵了，不是，那些农政司和户部的官员她倒是能理解，以张廷玉为首的几个朝廷大员家的儿子在名单内也算是预料之中的吧，但康熙怎么还把自己儿子都添上了。
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还有十五阿哥，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十五阿哥应该才六岁，这才是刚上上书房的年纪吧。
合着他这是把所有还在上书房的儿子都送来了呀。
安清忍不住扶额，她这到底是去教种地的，还是给老康带孩子的啊！
胤祺也很无奈，“皇阿玛说了，他们只是偶尔去旁听，你不用太对他们费心，就当是让他们去了解民生疾苦了。”
安清苦笑，她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照单全收了啊。
好在有胤祺在，反正那些都是他弟弟，他来管就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这季的小麦收割完便可开始，安清准备在冬小麦收成后，再尝试着在那地里种上一季夏玉米。
现下的大清，在黄河以北的地方，不像后世冬小麦夏玉米连作一年两熟，现在大多数耕地都是一年一熟制，也就是一年只种一季庄稼。
就比如种了冬小麦，那五六月份这会小麦收割了，之后土地便会闲置起来，只待秋分节气后便再种上冬小麦。
但这样土地的利用率就会大大降低，所以，为了提高土地的利用率，缓解百姓门粮食不足的危机，安清决定尝试着像后世那般进行冬小麦夏玉米连作的一年两熟。
当然，这中间也会涉及到不少问题，她自己种倒是没什么，但既然要带学生，那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解释才合适，好在还有些时间。
*
南巡回来后，安清又过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当然，必要的出门还是要出的，比如现下，出门去给太后请安。
说来也是巧了，她过来宁寿宫时，大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安清打眼一瞧，惠宜德荣四妃都在，太子妃、三福晋、四福晋、七福晋，还有八福晋，竟然统统都在。
吼~今个是什么日子啊，怎的都聚在了一起，这么热闹呢。
不过，和安清说的‘热闹’不同，此时宁寿宫大殿内一片寂静，大家竟谁都没开口。
她进去后，先向惠宜德荣四妃请安后，随即便坐在了宜妃身侧，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她也别多事了，老老实实待着便是。
然而安清想老实，旁人却不一定乐意。
“呦，老五福晋来的可够迟的啊。”惠妃突然出声道。
安清不由一愣，在她还想好要怎么回时，宜妃却率先开了口，“没法子呀，谁让老五福晋能干呢，忙着给皇上办事，自是不能像咱们似的，这么闲啊。”
她这话一出，众人不由想到了康熙让安清办农事学堂的事，心思也各异了起来。
安清则是在一旁默默感动，呜呜呜，果然只要有大美人婆婆在的场合，就是安全感十足啊。
太子妃则是静静地看了安清一眼，随即便收回了视线。
自打去年畅春园学安清折腾种地失败后，她也渐渐明白了，有些事情她不承认都不行，在种地之事上，她和安清从来就没有可比性。
听说这次南巡她又替皇上解决了鬼麦，以及水稻虫灾之事，如今又要办什么农事学堂，太子妃知道，她和安清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好像接受这一事实后，很多事情便能也看开了，也是因为她明白，在现下这种情形下，她若是再与安清较劲，对她而言不会有任何好处。
太子妃向来懂得权衡利弊，也能屈能伸，好在之前她那些心思并未闹到明面上，还不至于到收不了场的局面。
惠妃被宜妃噎了下，心里自是不爽的紧，但她也知道现下宜妃婆媳可不是她能轻易得罪的，特别是安清。
不是因为她是谁的福晋，也不是因为她显赫的家世，而是因为她的能耐，她那曾经被满宫上下都看不上的，种地的能耐！
懂这点的不止是惠妃和太子妃，怕是整个前朝后宫的人都明白，如今的安清早已不仅仅是五福晋这么简单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大殿内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安清闻声望去，竟然是八福晋。
八福晋看着比南巡那会憔悴了不少，她这会咳的满面绯红，宫女忙递个杯茶给她，她喝了小半杯才终于缓了过去。
安清这些日子虽没出门，但有翠柳这个人行八卦机在，宫里的八卦那是一个也没落下啊。
这自打南巡回来还没多久，八阿哥后院可是热闹的很呢，据说八福晋不许八阿哥宠幸曹寅在江宁府送的那两个女人，还不许他去后院其他格格那里，为此，八阿哥的母妃卫嫔娘娘还特地叫了八福晋过去劝导她，至于两人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卫嫔没两日便病倒了。
而那天八阿哥鲜见地和八福晋吵了一场，夫妻两人也闹僵了，现下八阿哥还歇在前院呢。
惠妃看八福晋的样子，下意识皱了下眉，她虽不是八阿哥的生母，但好歹八阿哥幼年是由她抚养的，所以，她潜意识便把自己当成八福晋的半个婆婆了。
“老八福晋，听说你和老八又闹了，不是我们做长辈的说你，老八如今也老大不小了，如今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你这做福晋的还是要贤惠些的好。”
听到惠妃这话，八福晋脸色明显一僵，但还是挺直着腰板回道：“多谢惠额娘关心，我和爷成亲尚且不久，还不急，说起来，几位嫂嫂比我成婚早多了，不也是没急嘛。”
八福晋这话一落，场内不由一顿。
三福晋脸色最先难看了起来，她刚想说什么，却被荣妃一眼瞪了回去，七福晋脸色也明显不太好。
要知道这在场的几位福晋，包括太子妃在内，除了四福晋膝下有一嫡子，太子妃膝下有一嫡女外，三福晋、七福晋，还有安清，可都是没有孩子的啊。
安清反应明显慢半拍，八福晋那话一出，她压根就没觉得有自己什么事，待众人有意无意看向她时，她才突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哦，对啊，她也没孩子。
但是，这和惠妃说的有什么关系吗，若是她没理解错，惠妃那意思是让她贤惠些，别拦着八阿哥和别人生孩子。
啧~好一招偷换概念啊。
惠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语气立马更不好了，“别给本宫装傻做愣，本宫的意思是，你身为皇子福晋，怎么能只把爷们拦在自己院子里呢，你满紫禁城打听打听，谁家是像你这般做福晋的！”
八福晋却不服气地回道：“谁说没有了。”
说罢，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安清一眼。
众人自是不傻，立马明白了八福晋这句意有所指的话。
毕竟，这宫里是真的没有秘密，阿哥所一直有传言，说是自打五贝勒和五福晋成亲之后，五贝勒便没再去过后院别的妾室的院子，甚至此次南巡，曹寅在康熙的授意送的两个伺候的人都被五贝勒给拒了呢。
大家都在传，是五福晋善妒，不让五贝勒宠幸旁的女子，而五贝勒惧于五福晋的娘家家世，只能一直默默接受。
安清则满头问号，不是，都看着她干什么呀。
然后，她扭头看向宜妃，一脸‘额娘，我真没有，你别听她们挑拨离间’的冤枉表情。
宜妃看她这个样子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她自是知晓这其中缘由的，问题在老五身上，关安清什么事啊。
但就在她刚想说什么时，太后却突然来了，于是，大殿内这场谈话也注定要无疾而终了。
众人给太后请过安后，又陪着她老人家聊了会闲话，见时间差不多了，大家这才散去。
待安清回到阿哥所，前脚刚迈进院子，憋了一路的翠柳便忍不住气的跳了脚。
“八福晋究竟什么意思啊，咱们主子这是招她惹她了啊，先是讽刺咱们主子成婚这么久没孩子，又暗指咱们主子善妒，她这是吃饱了撑得吗，亏得咱们主子在南巡路上还关照过她，给她送晕船药和小零食呢，早知道就都丢河里喂鱼了！”
紫苏和麦冬她们一看这情况，便知安清定是在去宁寿宫请安时发生了什么事，忙都凑过来问了起来。
翠柳自是不会瞒着，三言两语便把宁寿宫发生的那段插曲说了出来，众人脸色明显不好了起来。
安清知晓紫苏几个，向来对她一直没有身孕之事发愁，也怕她们会因为此事担心，刚想开口宽慰她们几句，谁知就在这时，麦冬突然扭过身，一脸严肃地看向她。
“主子，你坐下，我来替你诊脉！”

第80章 五福晋80
麦冬这话一落，众人不由一愣。
安清显然也没反应过来，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想法竟是麦冬不会是被刺激到了吧，要剑走偏锋，给她用一些什么生子偏方之类的了？
“麦冬，你听我说啊，你们主子我比较惜命，所以，你千万别给她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在她心里，有没有孩子真的没这么重要，至少没有她的小命重要。
麦冬怔了下，随即哭笑不得了起来，她是大夫，难道还不懂这些嘛。
紫苏不知想到什么，一脸诧异地看向麦冬。
麦冬先冲着紫苏点了点头，然后才一脸无奈地看向安清：“主子，您没发现自己月事迟了十来日了吗？”
安清“啊”了一声，“有、有吗？”
这个她还真没太注意，平日里关于她身子的调理问题都是麦冬看顾的，再加上这次南巡回来，她确实也一直没闲着，也没什么时间精力关注这些。
麦冬重重地点了点头，回道：“有！”
紫苏她们自是信任麦冬的，她一向稳妥的很，若不是有一定的把握，她定不会说出来，而且主子的身子一直都是她看顾的，没人比她更清楚主子的情况了。
翠柳向来是四人中性子最急的，这次也不例外，她火急火燎道：“主子，您快坐下啊，让麦冬给您诊诊脉。”
其他三人也均是一脸期待的模样，这架势好像她肚子里这会真的揣了个孩子似的。
安清无奈道：“你们最好还是被抱这么大希望，我之前也不是没出现过月事推迟的情况。”
所以，仅仅以这点判断，她觉得还是太草率了些。
麦冬和紫苏异口同声道：“但都没迟这么久过。”
安清默默闭上嘴，然后乖巧地坐下来伸出了胳膊，好吧，这事她还真没两人有发言权。
众人见状，忙把麦冬推到另一侧坐了下来。
然后，麦冬一脸慎重地搭上安清的手腕，屋内众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就连安清也不由紧张了几分。
就在大家都憋气憋的有点要晕眩的时候，麦冬的脸上突然溢出了一抹狂喜。
“主子，是喜脉！”
她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紧接着便是欢天喜地的欢呼声。
而安清这个当事人却还是懵的，喃喃道：“麦冬，你是不是诊错了啊。”
麦冬听到这话，立马不干了，“主子，我的医术没这么差！”
滑脉算是所有脉象力最简单的那一挂了，她当初刚学诊脉没多久就能诊出，这会自是不会诊错。
安清见状，忙摆手道：“不是，麦冬，你别误会，我没怀疑你的医术，我这不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嘛。”
麦冬很是傲娇地‘哼哼’两声，但转头却说，“主子，要不还是去太医来一趟吧，您这个月的平安脉还没诊呢。”
紫苏闻言，也忙说道：“对对对，本来南巡回来那几日就要诊平安脉的，主子您太忙了，便没顾得上，这会还是让太医来瞧瞧吧，不然不合规矩。”
安清自是懂她们的意思，也没拦着，没多久小喜子便从太医院的齐院正请了过来，她诧异地看向小喜子，她这也没多大事啊，怎么把太医院的老大请来了啊。
可小喜子却不这么认为，自家福晋有孕这可就是天大的事，自然是要请最厉害的太医的才行。
齐院正是被小喜子急急忙忙拽过来的，路上他问什么都不说，只说让他快一些，上次发生这种情况还是五福晋‘误食’那西番柿那次，难道这次又是……
“五福晋，您不会又吃什么了吧？”齐院正气喘吁吁问。
安清不由一懵，下意识回道：“没有啊，我什么也没吃。”
说罢，她扭头看向小喜子，不是，他到底和齐院正说什么了啊。
小喜子见状，连忙摇头，他真的什么都没说。
齐院正听到这话莫名松了口气，没乱吃东西就好，上次她吃西番柿的事可是真把他给搞怕了，毕竟，不是每次运气都能这般好的啊。
“那五福晋，您这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哪里不舒服，”安清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回道：“就是可能是有身孕了吧。”
齐院正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有身孕了？！
这两年他也过来给五福晋请过几次平安脉，不知为何，五福晋的身子没任何问题，却迟迟都未能有孕，这事连康熙都找他过问了好几次，没想到这会竟有消息了？
看到屋内众人紧张期待的神情，齐院正忙收起思绪，开始慎重地给安清诊起了脉。
半晌后，他起身拱手道：“恭喜五福晋，您确实是有身孕了。”
这话一落，紫苏她们几人算是彻底把心放到了肚子里，而院子里其他的人也都欢呼雀跃了起来。
安清看到他们的样子，知道他们这都是在为自己高兴，也不由地笑了起来。
太医离开后，翠柳第一时间冲到安清身侧，好奇地看着她的肚子，问道：“主子，您怎么都不想吐啊。”
她也见过一些怀孕的女子，各个怀孕初期都吐的昏天暗地，可主子怎么一点反应没有啊。
安清哪里知道呀，她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要不是麦冬，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有孕的事呢。
不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不由觉得好神奇，她真的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啊。
胤祺回来时，安清正坐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方向发愣。
“听紫苏她们说，你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他进来后，直接坐在了安清对面，问道。
方才进院子时，见到这满院子的奴才都各个喜笑颜开的，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他当时没忍住把紫苏叫过来问了一嘴，谁知她却突然神秘地摇了摇头，说是这个好消息要让安清亲自告诉他，其他人也纷纷地跟着点头。
这本来还没多好奇，经他们这么这一闹腾，胤祺还真是越发好奇了起来，这不，一进屋就忙不迭地来问了。
安清“啊”了声，随即意识到这好消息指的是什么，她先是笑了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道：“哦，那个，也没什么，就是我有身孕了。”
听到这话，胤祺的表情直接僵在了脸上，下一秒他倏地站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的肚子，“你、你说你有什么了？”
安清见他这反应，忍不住乐了，“还能有什么啊，有宝宝了呗。”
胤祺这会终于确认自己没听错了，他下意识就想要去抱安清，但好在理智及时回笼，于是，怕自己太激动伤到安清，他只能在那里踱步。
安清也有些懵了，不是，他又不是第一次当爹了，怎么这反应比她还大啊。
“行了，你别走了，转的我头晕。”她无奈道。
谁知一听这话，像是触动了胤祺的什么敏感神经似的，只见他很是紧张走到她身前：“你头晕？严重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话落，他压根都没给安清说话的机会，直接就冲着屋外喊道：“马祥，福晋不舒服，快去请太医。”
然后，屋外就传来一阵嘀哩哐当的声音，再然后便是一群人往屋子里跑过来的声音。
冲在第一个的就是麦冬，“主子，您哪里不舒服，我先帮您诊脉，您别怕，有奴婢呢。”
安清无奈扶额，“麦冬，你别紧张，我没事，也没哪里不舒服。”
说罢，她瞪了胤祺一眼，才再次看向跟进来的众人，说道：“你们别担心，是贝勒爷他搞错了。”
听到这话，大家才不由地松了口气，但随即意识到什么，都不由偷笑了起来。
贝勒爷平日看着很稳重，没想到竟还能闹出这般乌龙。
胤祺也知道自己方才太大惊小怪了，他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之色，轻咳了一声，道：“福晋有孕是大喜，正院所有人每人赏银十两，以后切记都好好伺候福晋。”
众人愣了下，下意识看向了安清，又赏啊，可方才福晋已经赏过了，也是每人十两的重赏呢。
那这赏银岂不是拿重了？
安清摆了摆手，笑道：“这是爷赏你们的，都拿着就是，不冲突。”
她向来知道在这宫里当差不容易，所以，平日里打赏众人也不抠着，这会自是更不会为了这些银钱计较了。
众人立马跪下来谢恩，然后都捂着嘴欢欢喜喜地走出了屋子，把屋子的空间再次留给了自家主子和爷。
待人都散去后，胤祺这会也总算是冷静了几分，开始关心起安清的情况了。
“可请太医来看过了？”他问。
安清回道：“放心吧，请太医来看过了，一点事没有。”
胤祺轻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孕吐可严重？”
安清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孕吐呢。”
她自是知道胤祺为何会这么问，毕竟，大多数人发现怀孕都是先从孕吐反应开始的，但她却是那个例外，因为她的身边有麦冬啊。
于是，她也没绕弯子，把自己如何发现有孕之事都说了一遍，然后还不忘把自己这月份也交代了：“齐太医和麦冬的诊断结果一致，说这孩子大概有一个半月了。”
胤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似是想起什么，突然一脸惊讶地看向安清：“那这孩子岂不就是，在江宁府的那晚……”
安清怔了下，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自然也想到了那个因着她‘口不择言’被他折腾到月上中天的夜晚。
啧~这么仔细一回想，还真是啊。
毕竟，那段日子因着两人都不清闲，他们好像也就那日进行了番夫妻间的深度交流，而且还那般激烈。
胤祺似是想到那日的场景，故意打趣道：“看来之前还是爷不够努力啊。”
他本意是想逗逗她，可安清是谁啊，这点打趣压根难不倒她，只见她一本正经道：“我就说嘛，咱俩成婚这么久一直没有孩子，根本就不可能是我的原因，我身体这么好，原来问题都出在爷身上啊。”
说罢，她还摆出一副‘你看吧，都怪你不努力’的表情。
胤祺：“……”
等等，什么叫问题都出在他身上啊？
不知道还以为他……可方才那话又偏偏出在他之口，现下就算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胤祺无奈扶额，好吧，他承认，在耍嘴皮子的事上他是别想在她那占到便宜就是了。
关于五福晋被诊出喜脉的事很快传遍了后宫，翊坤宫和宁寿宫那边自是安清让人去递的消息，宜妃和太后听到消息后，都立马派人来了阿哥所，送上了不少补品过来。
翊坤宫来的宜妃身边的大宫女喜珠，宁寿宫来的是太后身边的乌兰嬷嬷，可见两人对安清的重视。
没过多久，乾清宫也派人送来了补品和一些赏赐，安清看着满桌子的好东西，突然有种自己发了笔横财的错觉。
八福晋听说安清怀孕的消息时，整个人怔愣了好久，待她反应过来时，只觉得整个脸上火辣辣的。
她前脚刚拿安清做了挡箭牌，谁能想到她回去便被诊出了喜脉，八福晋都能想象到今日在宁寿宫的那些人会在背地里怎样嘲笑她。
八福晋身边的宫女小心翼翼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她没敢说的是，不知怎的，之前在宁寿宫的事被传开了，现在宫里不少人私底下都是在看他们福晋的笑话呢。
而此时的八福晋，却压根没注意到宫女的欲言又止，这会则完全陷入到了自己的情绪中。
她眼底划过一丝苦笑，其实，今日在宁寿宫的事，也不是她和安清有什么仇什么怨，按理说即便惠妃为难她，她不该拿她出来说事的，但那时不知为何，脑子一犯浑，话就这么说出口了。
八福晋不蠢，自是知道不应该这样平白得罪人，所以，回来后，她也是后悔了的，只是没想到这反转来的这般快。
如今这局面，说到底也都是她活该，自找的罢了。
当然，八福晋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事来，无非就是不甘心在作祟，所以才做出这般无辜迁怒人的事。
当日在江宁府时，八阿哥说曹寅送的那两个女子是皇阿玛松了口的，他不好也不能拒绝，可明明就是能推掉的啊。
所以，她又怎么可能甘心呢，这才有了回到京城后闹得这一些事情来。
*
自从确认安清有孕后，她完全就被当成了稀有动物般，被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监控了起来，不仅是紫苏她们，还有胤祺，各个都紧张的不行。
麦冬更是严格控制起了她的饮食，什么冰碗冰镇水果之类和冰相关的东西，她是别想碰了。
可是，这眼瞧着一日热过一日，安清这在宫里的日子也是真的难熬啊。
好在六月一过，康熙又宣布要带着众人去畅春园避暑了，安清对此自是举双手双脚赞同，这夏天呀，自然还是在畅春园过着舒服啊。
安清过去还是住在去年的那院子，去年来过一回还住了这么久，再过来自是轻车熟路的很。
不过，来到这里第一日，最开心的反而不是她，是雪团。
这小家伙一进来就像巡视领地似的，带着它的老婆孩子在院子里逛了起来，时不时地还冲着它老婆喵呜两句，像是给人家介绍新家一般。
当然，这小家伙自是也没忘了缠着小喜子给它钓鱼吃，它这小日子过的简直不要太美。
正好康熙赏她那皇庄不远，安清自是没忘了正事，那皇庄上的小麦已经收割完了，那空地也晾了几日，正好可以着手种一季夏玉米了。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它的农事培训班要开课了，而她的第一堂课就是，把所有人都拉到地里刨地去。
宜妃听说此事后，很是不赞同道：“你说你这怀着孕呢，别再把自己个给累着了，要不本宫去和皇上说，这农事学堂的事往后推推吧，干什么啊，哪有让一个有孕之人这般操劳的。”
安清见状，忙去拦着：“额娘别啊，我真没事，您看我这有孕后，不孕吐也没其他反应，就和没事人一样，真没什么妨碍。”
其实，在她刚确定有孕时，康熙就说过了，让她先安心养胎，说是农事学堂的事不用这么着急，最后是安清自己拒绝了，决定一切按照计划推行。
当然，安清也不是那种莽撞的人，主要是她这一胎好像真的是特别省心，不管是麦冬，还是太医院的太医，都说她这胎脉象很是稳定，她的身子也没有任何不适。
她除了偶尔会有些累外，其他的倒还都挺好，大概是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吧，不过，她现下这体质也确实是麦冬替她调理的功劳。
想当初这副身子最初来月事时，她可是经常肚子痛到下不了床，也是这几年麦冬替她调理好的。
既然身子无碍，安清自是也不想耽搁，种地这种事，周期本就长，一季庄稼错过了，那便要等到明年了，她还是想尽快把这事给落实了。
这次南巡回来，康熙便宣布了此后新增人丁减免一半人头税的政策，安清当时还比较意外，她对历史上康熙朝颁布的农业相关政令还是比较了解的，她可以确定的是，历史上并无此条政令。
关于这人头税的政令，只有在康熙五十一年之时，清政府规定了以康熙五十年人丁数作为征收丁银的固定数值，以后‘滋生人丁，永不加税’，算是彻底废除了新生人口的人头税。
后来胤祺告诉她，康熙知晓了那日他们在苏州城郊见到的杀婴之事，也知晓江南地区杀婴盛行之事的根由所在。
而且，他这次本意是想彻底废除新生人口的人头税的，但后来思考了许久，因前几年的战事消耗和多地庄稼遭遇天灾减产的事，国库实在空虚的厉害，才退而求其次选择减免一半的新增人丁的人头税，而不是彻底废除。
安清理解康熙身为一国之君的为难之处，也敬佩他是个能看得到百姓疾苦的皇帝，但她却也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其他的事情她无计可施，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去推广科学种田，帮百姓们避免那些不必要的减产情况，尽量多的提高粮食的亩产。
让百姓们手中能有更多的粮食。
宜妃默默叹了口气，她自是知道安清这些心思的，她也从没瞒过她什么。
用太后的话说，安清这孩子不能用后宫女子的标准去要求她，她心中有百姓，所做的也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他们做家人的自是要支持她的。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但有一点啊，千万不能逞强，以自己个的身子为主。”宜妃道。
安清忙应道：“额娘放心，我惜命的很呢，自是不会逞强的，再说了，我身边还有爷和麦冬看着呢，保证万无一失，我到时候定给您生个胖胖的孙孙。”
宜妃被她这话直接逗乐了，“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要你要没生下一个胖胖的小阿哥，小心本宫找你算账。”
安清听到这话，立马抓到了话柄，“额娘，瞧您这话说的，要是我生个胖胖的小格格您就不喜欢了？”
说罢，还摆出一副‘没想到您竟然重男轻女’的表情。
宜妃却不吃她一套，瞪了她一眼道：“你少冤枉我，你知道我没这意思。”
这宫里谁生孩子不是都盼着生小阿哥啊，旁的不说，这在皇家生了小格格，那天生就是有着抚蒙的命运在身上的。
安清自然是知道的，毕竟她成婚这么久一直没有孕，宜妃都不催她，又怎么可能是介意她生男生女啊。
“额娘，我知道你们忌讳什么，但我不怕啊，嫁到蒙古怕什么呀，您别忘了，我就是从蒙古嫁过来的，我就算是生了小格格，她要是嫁到蒙古了，那里可是有着他外公外婆和舅舅们的，再说了，四妹妹这个姑姑不是也在嘛，吼~这么一想，那她在整个草原不都得横着走啊，铁定是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
所以怕什么啊，京城里有他们撑腰，草原上又遍地是实打实的亲戚，根本没在怕的好吧。
宜妃一想也是，但还是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那你闺女到时候离开你，你不伤心？”
安清大手一挥，很是豪气地说道：“那伤心什么啊，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
宜妃‘呵呵’了一声，“你也就是现在嘴硬，到时候怕是都没你哭的紧。”
儿行千里母担忧，她这是还没孩子，等有了就知道了。
安清却不这么认为，她虽然没有过孩子，但对自己是什么德行还是很了解的，“额娘，您且瞧着吧，等日后我把这孩子生下来了，我就丢给您和皇玛嬷帮我带，我自己个乐得轻松。”
宜妃自是不信的，“那我可得好好瞧着，就看你到时候舍不舍得。”
安清也没再辩驳，只挑了挑眉，表示那就日后再瞧呗。
然而，此时宜妃怎么也没想到，多年后，众皇子都出宫分府了，她和太后看着这隔三差五就被安清丢进宫里来的孩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不是，他们这孩子到底是给谁生的啊。

第81章 五福晋81
安清的农事学堂的第一堂课正式开始了，这日一大早，一群人便来到了她皇庄试验田所在的地头。
这皇庄到安清手里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也早已被她拾掇出来了，现下各试验田划分明确，管理上也是有条不紊。
这会卯时刚过，也就是早上五点钟的样子，但因着夏季天亮的比较早，安清便决定把时间定的早一些，一是农时不等人，二嘛，主要也早点出来干农活比较凉快。
不过，她一开始也做好了准备，本来以为时间太早了，或多或少会出现有人迟到的情况，但哪里想她过来时，竟全员一个不差地都到了。
包括年仅六岁的十五阿哥，都规规矩矩地站在了地头。
额……她好像有点低估古人早起的能力了，但转念一想又明白了，对啊，这里的面人无非就是两种，上朝的和读书的，好像不管哪一种，对他们来说早起这件事都是必须的。
好吧，安清终于明白昨晚她向胤祺表示自己这个顾虑时，他为什么会是那种眼神了，确实是她多虑了。
对于今日过来的这些人，她之前也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大约分为三个群体，一是农政司和户部的官员一派，这边年龄不一，差不多是此次农事培训的主要对象，无疑，他们日后会是第一批被康熙分派去各地推广农事的专业人员。
第二种则是以张廷玉为首的朝廷大员家送来的官二代，这些官员大多是满洲的勋贵之家，安清对朝堂上的官员本就不太了解，除了张廷玉的爹张英外，也就是上次南巡处理鬼麦事件中的户部尚书马齐了，据说他也把次子富察&#183;富庆送了过来。
说来也是好笑，安清竟然最近才知道那户部尚书马齐，并不是姓马，而是姓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历史上乾隆帝的第一任皇后孝贤纯皇后富察氏，就是他亲侄女。
而最后一种就是皇子一派了，这没什么好介绍的，她就权当是给康熙带孩子了呗。
安清站在前面，看着下首乌泱泱的几十号人，她也懒得去一一去区分了，她又不是查户口的，管他们什么派呢，也不太管他们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反正只要来到她这地里，就都得给她干活——翻地。
“五福晋，能请问您这会翻地是要种什么吗？”一农政司的官员疑惑道。
安清也没瞒着，把自己准备在这麦地里再种一季夏玉米的事都说了，那些农政司的官员听完这话，果然如她所料，均是一副很是惊讶的表情。
她笑了笑，道：“大家不要拘束，有什么问题尽管说便是，权当是互相交流了。”
众官员面面相觑一会后，一个瞧着有五十来岁的官员走上前了一步，拱手说道：“五福晋，你这地可是优等地啊，若是种了玉米，待秋季时便是不能再种小麦了吧。”
其实他还想说，此时这地刚种了一季小麦，这么连茬种玉米，届时怕是玉米的收成也不会好。
而且，在大清境内，玉米总归不算是主要的粮食作物，百姓们哪里会用这优等地种玉米啊，到时候还会累的小麦减产。
所以，她在试验田种这玉米，对于推广到民间不具备参考意义，这般折腾又是为何呢。
谁知安清却摇了摇头，道：“这块地我秋季还是要种小麦的，不耽误。”
其他人听完可能还会不明白，但现场对农事稍微了解些的人，立马明白了安清的用意，她这是尝试让耕地一年两熟啊。
众人脸上不由闪过一抹震惊之色。
安清自是知道他们的顾虑，现下大清还是比较传统的农业结构，水稻和小麦是粮食的主要来源，大概占据了整个农业生产的百分之七十，而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呢，则是棉花和其他杂粮构成。
此时的玉米虽然已经传了进来，但在大清还未得到全面普及，历史上也大概是在乾隆朝中后期时，玉米才得到普遍推广的。
但问题是，现下的传统农业结构明显已经开始不能满足人口增长的速度了，那必须要发生改变才行，这也是安清南巡时一直在考虑的一点。
像培育小麦和水稻的优良高产品种这事，安清也一直都在做，就像目前皇庄上她便专门辟出了一些培育良种的试验田，但她深知在科研这一块，想取得成绩并不是一日两日之功。
再者说，在没有任何金手指外挂的前提下，以她一己之力，想让水稻和小麦达到后世那种动辄上千斤的亩产，也基本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不仅仅是农业上的事，还涉及到化学科技等等很多方面。
但对于当前百姓们食不果腹的情况也并不是没有缓解之法的，比如改变现下的农业结构就可以。
因为在温饱都未能解决的前提下，粗粮却是能救命的啊，特别是像玉米和番薯等这些高产作物，特别是玉米，随着大清境内很多山区的开发，它的种植优势会得到发挥，甚至会成为贫困山区百姓们最重要的粮食作物和人们的基本口粮。
当然了，这些还都是后话。
安清也知晓想打破这沉淀了几千年的农业结构很难，毕竟说句直白些的话，现下还没到万不得已必须改变的情况，但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百姓们怕是遭受了多少。
而且，她也不懂朝堂上的那些权衡，所以，她便用了对她而言最简单的法子，通过尝试着一年两熟的方式，把玉米推广开来。
等看到实实在在的粮食摆在面前，比说任何话都有说服力。
“五福晋，恕老臣直言，您这法子怕是行不通的。”方才说话的那农政司官员说道，“据老臣所知，前几年京郊附近有不少民间百姓尝试过两年三熟，或三年四熟，但效果都不甚理想。”
因着安清的身份，他这话说的还比较含蓄，效果何止是不理想啊，甚至还带来了不少问题呢。
对于这位官员反驳的话，安清也没着急去证明什么，而是问道：“那请问大人，您觉得不甚理想的原因有哪些呢？”
那农政司官员也如实地把问题都说了出来，基本和安清预料的差不多。
无非就是担心土地的肥力不够，农作物轮作带来的一些病虫害等问题，这些她自是知晓的，但这些对于她而言，并不是不可解决的。
安清笑了笑，回道：“大人所言极是，但咱们既然知道了问题所在，那为何还要固守成规，不想法子突破呢？”
“土地肥力不行，那便想法子提升土地的肥力，出现农作物病虫害问题，就想法子解决，我这里之所以叫试验田，就是在不断地尝试试错中发现正确的路，种地之事就是要在实践中不断总结，这世间哪有这么多容易的事，没有先例，我们就摸着石头过河，做这个先例！”
“就像这位大人方才所说，百姓们都在努力尝试，那咱们则更应该努力才是，毕竟，我们失败了不用饿肚子，但他们会啊。”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一愣，而人群中的张廷玉更是诧异地抬头看向安清。
不得不说，她方才说出的那番话，让在场的农政司和户部官员都不由汗颜，对啊，他们失败了不会饿肚子，但百姓们会，所以这种事情自是要由他们来做。
大不了就摸着石头过河，在失败中总结经验，做那个先例。
安清在发表一番自认为鼓舞人心的话后，很是满意，她方才那番话不是打鸡血，而是真的想告诉这些人一个道理，种地也不能一成不变，也要敢于突破的。
她也是希望这个时代，能有更多有作为的农事官员。
但同时，安清也不忘说道：“当然，我也知道你们来这里学习的目的，你们放心，这玉米试验田只是咱们课程的一部分，至于水稻和小麦自也是要涉及的，没意见的话，下面便开始干活吧。”
说罢，她冲着旁边的人摆了摆手，他们很快便拿上来一些农具，分发到每个人的手中。
种植夏玉米时，并不需要像秋季种植冬小麦那般深翻地。
夏季空气的温度比较高，土壤温度也相对较高些，而且一般的降雨量也较大，所以，土壤层次不够明显，若是深翻地的话，会使土壤肥力一定量的透支，从而也影响玉米的生长发育。
但整地时必要的翻地还是需要的，也是为了有利于下茬作物的生长，比如小麦收割后剩下的秸秆，将其翻进土壤中的话，则更容易被分解，从而提高土壤的肥力，在一定程度上减少病虫害和杂草的发生。
但这翻地也是有讲究的，安清亲自给众人做了一番示范讲解后，便挨个给他们划分好了区域，然后便督促他们快点干活了。
众人怔愣了片刻后，看了看手里的农具，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田地，只能认命地干了起来，他们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一个专门指导的下人。
这些人有些是皇庄上原本的人，也有一些是安清在科尔沁庄子上时有意培养起来擅长种地的人，后来被她阿爹阿娘连着身契一起陪嫁过来的，之前一直安置在她京郊的陪嫁庄子上，去年康熙赐了她这个皇庄后，她便把这些人全带了过来。
这会倒是成了安清教学时不错的帮手，遂也不用她一个个盯着了。
不过，这刨地之事，对于农政司和那些户部的官员倒还好，他们也算是经常和这土地打交道，学个翻地倒是没太难，但对于那些官二代和皇子阵营的人来说，他们何时干过这些活啊。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各个锦衣玉食长大，哪里受过这份苦，没干多会便有些坚持不住了。
毕竟，他们之前对这农事学堂的理解就是，只要知道大概怎么回事不就行了，哪里需要他们亲自刨地，又不是没有奴才了，而且这刨地怎么还这么多讲究啊，这不行那不行的，要不是安清的身份摆在那里，还有一旁虎视眈眈盯着的五贝勒，他们怕是早都撂挑子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通过眉眼官司交流起来，最后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的商量的，九阿哥成了那个出头鸟。
毕竟，安清和胤祺可是他的亲哥亲嫂子，由他出面也能有几分情面不是。
于是，九阿哥带着一众阿哥和那些官二代的期待，来到了安清的面前，笑嘻嘻地讨好道：“五嫂，你教我们一些农学知识就好了，没必要非要亲自上手刨地吧。”
安清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懂不懂啊。”
他们那些人的心思，安清自也明白，但开玩笑啊，学种地却不想亲自种，就算他们是想来混个学历的，也要看她同不同意了。
毕竟，这种地之事涉及到不少东西，懂和不懂往往就是差这么一点，要真这么简单，他们口头上说说就会了，那一纸文件便能让百姓照做不就行了，哪里需要折腾这些。
她办这农学培训班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教出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人。
安清也没客气，直接提高了声音，一脸严肃地说道：“这就是我的规矩，若是你们想学就得守我的规矩，不想学的话，也没关系，现在便可离开，我也绝对不拦着。”
听到这话，众人的心思不由歇了下来，他们不管是因为什么来的，可不能第一天便被退了回去。
毕竟，五福晋这农事学堂可不是这么好进的，对于那些官二代而言，家里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送进来，有着是像张英马齐那般，想让他们学些本事，以后当官后能更好地做出些成绩，也有只是单纯想让他们过来镀金的，在康熙面前留个名号的，日后有什么差事能想到他们。
但不管是这两种的哪一种，若是他们第一日便被退了回去，等待他们的结果可想而知。
皇子这边就更不用说了，康熙把他们送过来是为何的，他们心里也清楚一二，自是不敢在这种时候出幺蛾子。
九阿哥也麻溜地跑回了地里，低着头埋头苦干了起来，他五嫂说了，待会还要过来检查的，他也不想回去挨他皇阿玛的训斥和他额娘的柳条。
而且，九阿哥默默看了他五哥，方才他五哥那眼神都快把他吓死了好吧，早知道他也不做这个出头鸟了。
安清对于自己这番恐吓的效果很是满意，但为了不破功，她仍是一副严肃脸，坚持要把这‘严师出高徒’的理论贯彻到底。
她突然有些明白上辈子她导师说的那话了，我上课时要和你们嘻嘻哈哈，你们能听我的？
就是嘛，上课又不是在菜市场买菜，哪里来的这么多讨价还价，对付他们这种企图偷懒的学生，有时候就是要强硬些才好。
胤祺不知安清的心思，见她这样子，还以为是被气的呢，心里也是急的不行，她一个孕妇可不好动气的啊。
但他也知道，安清在上课的时候，他不好插手，只能等这边完事了才凑到她身边，小声说道：“别生气了，去那边大树下歇歇吧，这里我让马祥盯着，不会有事的。”
安清轻点了点头，也好，在这边总这么端着她也是累的。
胤祺扶着她来到不远处的大树下，翠柳及时搬来了一个凳子，让安清坐着歇歇。
安清这边刚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转过头去看胤祺：“怎么样，怎么样，我方才有没有为人师的威严？”
胤祺愣了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方才安清在那边的表现确实挺令他意外的，和她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
安清见状，瞬间乐了，“那我装得还挺像的啊。”
胤祺：“……”
所以，她方才根本没生气？
好吧，是挺像的，他都差点被她装到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只见十五阿哥哒哒哒地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没过多会，他就跑到了安清面前，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道：“五嫂，怎么没有我的农具啊？”
安清瞬间被这小豆丁萌翻了，哪里还记得什么为人师的威严呀。
这十五阿哥是王贵人的儿子，他这眉眼妥妥就是遗传他额娘，长得真好啊。
她笑着回道：“小十五，你还小，在旁边听听瞧瞧就好，不用亲自下地去翻地。”
他才六岁啊，她就算是黑心老板，招童工也不敢招这么小的吧。
谁知十五阿哥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坚持说道：“不用，五嫂，我行的，你让人给我一个农具吧，小的就好。”
安清不由一愣，“小十五，你确定吗，翻地很累的。”
十五阿哥使劲地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亮亮的，“五嫂，我确定的，额娘说了，让我好好跟着五嫂学，能学真本事。”
听到这话，安清瞬间笑的没眼看。
以前都是她拍别人的马屁，这把也体会到了被别人拍马屁的感觉，就是舒坦啊。
不就是想要农具嘛，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她大手一挥，直接让翠柳去把那套缩小版的农具拿了过来，递给了十五阿哥。
这是她之前特意让人打造了，算是为了十五阿哥准备的吧，但今日亲眼见了这个小萝卜头，还是没忍心严厉地要求他，谁知，他竟还自己找来了。
安清摸了摸十五阿哥的小光头，交代道：“我会让人去教你怎么翻地，但你人还小，不要和其他哥哥比，能学多少是多少，别累着自己，知道了吗？”
十五阿哥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道了谢后，才被安清安排的人带去了地里。
胤祺在一旁看着安清和小十五互动的样子，眼底满是轻柔。
他似乎看到了以后他们孩子出生后的样子了，她应该也是这般耐心温柔地教他吧。
安清这农事培训班不是那种规定上几日休几日的常规的学堂，应该算是阶段性集中性培训吧，此次就是她第一阶段的集中培训，暂定十五日。
她今日给每个人划分的翻地范围，便暂定为他们各自的试验田。
这十五日中，除了实操种玉米外，她还会带着他们去水稻田地里去实操学习，比如如何进行水稻的田间管理，病虫害的分辨学习等等。
除此之外，她每日结束后还会布置作业，但都是依照当日或隔日的学习内容。
比如，今日整地过后，他们的试验田之后便要施肥了，这施肥可是提高土地肥力的重要举措，安清给他们今日的作业便是，回去查阅农书翻找各种肥料的积造和施用方法。
当然，为了不让他们白费功夫，安清也会给他们划定好农书的范围，而这部分功课，小十五就除外了，因为他实在太小了，大字还不识几个呢。
对于安清这一安排，小十五一开始还挺失落的，最后还是她同他保证，日后等他长大了，若是还想学，她便再教他，这才把人哄好。
为了避免来回折腾，安清和胤祺便直接在皇庄的园子里住了下来，其他人则是每日一大早过来，傍晚再离开，几日下来，大家也慢慢适应了。
那些官二代和皇子们，第一日翻地时还很勉强，但当安清告诉他们，他们翻的那块地日后便是他们各自的试验田后，各个瞬间像是打了鸡血般，都很认真地对待了起来。
而那些农政司和户部的官员，在经过这几日，他们对安清则是真的很佩服，就比如那日制肥的事，她让他们每人回去亲自翻阅农书，然后第二日还把他们带到皇庄上一个肥料区，让他们亲自去按照他们找到的法子去沤肥制肥。
这还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她最后还一人丢给他们一个薄薄的册子，上面竟然是她这些年关于沤肥制肥的各种心得，方法功效都写的很详细，甚至还有什么肥适合在农作物什么阶段施用都很仔细。
他们这才终于意识到，于种地一途上，他们与五福晋差的到底有多远。
这日傍晚，众人在农田中忙活了一天后，便各自要坐马车回去了。
安清冲着十五阿哥招了招手，“小十五，你过来。”
十五阿哥蹦蹦跶跶地跑了过来，“五嫂，有事吗？”
安清笑道：“也没什么事，五嫂就是想问问你，每日这么来回坐马车累不累啊？”
十五阿哥是个老实孩子，向来说什么都是有一说一的：“还好，就是有时候马车太快了，颠的屁股有点疼。”
说罢，他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这逗趣的模样，惹得安清笑出了声。
这一众阿哥如今都是住在畅春园，从那里到这皇庄，单趟过来也要半个时辰，而且是早上一大早就要赶过来，怎么可能不累啊。
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每日往返折腾，安清也是真的于心不忍，于是在和胤祺商量了一番后，便想着看能不能让小十五也住在皇庄上，至少每日能多睡。
“小十五，你回去同你额娘商量商量，看愿不愿意让你住在五嫂这庄子上，这样你每日就不用来回折腾了。”
十五阿哥听到这话，双眼不由一亮。
他喜欢五哥五嫂，也喜欢这庄子，这庄子里种了很多果树，结了很多好吃的果子，还有种了许多瓜果蔬菜，养了很多小鸡小鸭！
“好，多谢五嫂，回去我就同额娘讲。”
安清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笑着把他送上了旁边马车。
谁知她一转身，却看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排的人，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
不是，他们这都是什么时候来的啊。

第82章 五福晋82
“五嫂，你偏心，只想着小十五！”九阿哥一脸愤愤不平道。
他也不想每日来回折腾，他也想每日多睡些时辰啊，而且，在五嫂这皇庄住着，每日就都可以吃到各种新奇又好吃的东西，想想就期待的不行。
十阿哥也跟在九阿哥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安清，他虽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却已经表现的很明了了。
还有旁边的十二、十三、十四……
安清：“？？？”
不是，他们都是多大的人了，好意思和才六岁的小十五这个弟弟比吗？
“找你们五哥去，他是一家之主，这事他说的算。”安清直接甩锅给了胤祺。
谁家的弟弟谁管，一点毛病没有。
几人一听这话，忙转身四处去找他五哥的身影，趁着今个把事情确认了，说不定明日就能搬过来了呢。
胤祺方才同张廷玉和富庆说了会话，耽搁了些时间，待他回头找安清时，却被马祥告知，说是她出来找十五阿哥了。
他自是知晓安清找小十五所为何事，让小十五住在庄子上，也是他们昨日商量过的，本来说是让他今日结束后找个机会和小十五说的，她应该是看自己没顾得上，这才亲自出来的吧。
胤祺这边刚走出庄子，远远看到安清站在那里，小九他们几个围在她身边，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径直便朝着她走去，谁知刚走了几步，便看到小九他们突然一窝蜂地朝着他这边奔来，见状，他脚下不由一顿。
“五哥，我也不想每日来回折腾，你就让我住在这庄子上吧。”九阿哥跑的最快，过来后一把拽住他五哥的胳膊，嚷嚷了起来。
十阿哥紧跟其后，“五哥，我也想。”
“还有我，五哥。”十二阿哥笑的很是憨厚。
十三阿哥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要是不打扰的话，五哥，我也想。”
十四阿哥见几个哥哥都说了，不由有些着急，之前南巡的时候，他得罪过五嫂，不知他们会不会把自己排除在外。
“那个，五哥，皇阿玛说了，我们兄弟间应该互相友爱……”
所以，千万别落下他一个人啊。
胤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呀，几人这定是知晓了他们让小十五住在庄子上的事了，他下意识朝着安清的方向看了一眼，道：“这是你们五嫂的庄子，你们五嫂怎么说？”
几人异口同声说道，“五嫂说你是一家之主，你决定！”
一家之主的胤祺：“……”
说实话，他确实是不想让他们几个住在庄子上，旁的先不说，就冲着他们这骨子闹腾劲，他怕扰着安清休息。
但都是弟弟，现下他们已经让小十五住下了，拒绝的话便也不好再说，而且，没瞧着小十四那小子都说了嘛，他皇阿玛说了，他们兄弟间应该互相友爱，若是他不同意，岂不就给他和安清都留下了话柄。
罢了，到时候他多管着他们些便是。
“你们要想住在庄子也可以，但需要你们自己去找皇阿玛说这事，皇阿玛同意了才行。”
听到这话，几人不由‘啊’了一声，“为什么小十五不用？”
他们方才可都是听到了，五嫂只说让小十五回去问问他额娘，可没说去问皇阿玛呀。
胤祺瞪了几人一眼，“小十五才多大，你们好意思和他比？”
让小十五住下的事，他自是已经和他皇阿玛打过招呼了，不然他和安清也不敢擅自做主，毕竟小十五也是皇子。
几人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好吧，他们确实没脸和小十五比。
不过，还要去找他们皇阿玛啊，想到这里，他们不由退缩了起来，但转念一想，反正他们这次人多，大家一起去说，应该没什么大事，毕竟法不责众嘛。
几人想清楚这点后，也不再犹豫，满口应了下来，然后麻溜地爬上马车，扬长而去。
安清悠悠地走了过来，问道：“你说，皇阿玛会同意吗？”
胤祺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还是希望不要同意的好。”
毕竟，小九那几个都是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最是精力旺盛的时候，真住下来还不知道每天得让人多头疼呢。
安清自是看出了他的顾虑，立马幸灾乐祸道：“先说好，这可是你松口的，万一他们真要住下来，可是要你管哦。”
胤祺无奈地看着她，“你倒是会偷懒啊。”
安清挑了下眉，“多谢夸奖。”
胤祺乐了，“你这又从听出我在夸你的？”
安清很是理直气壮地回道：“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啊，不会偷懒的人都是傻瓜，所以，你夸我会偷懒，不就是变相的在夸我聪明嘛。”
胤祺被她这歪理逗笑了，不由地摇了摇头，他觉得要是把她放在朝堂上，那些向来能言善辩的御史怕都不是她的对手。
众人都已离开，两人闲聊了几句后，也没在门口多待，转身朝着庄子里面走去。
“咱们走快点吧，春晓说晚上给我做酸辣粉，我回去要吃一些才好。”安清语气轻快道，她这会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胤祺回道：“也不能吃太多，你不能吃太辣，不然明个又要上火了。”
安清却不以为然道：“没事，我少放些辣子就好了，再说了，大不了待会多喝些降火茶就是了。”
她是真的饿了啊，虽然她没什么孕吐反应，但耐不住苦夏啊，这白天因着太热了，她吃的本来就少，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凉快些，胃口也好了，自是要多吃些才好。
胤祺自也是知道这点的，这些日子他也愁，总是想着法子让她能多吃些：“下午不是还说想吃甜瓜吗，要不现在去摘？”
“哦，对啊！”安清本来都忘了这事了，现下被他这一提醒，更想吃了，“那我们顺路去那边园子摘些甜瓜吃吧，今个馋一下午了……”
两人并肩走在田地间，落日的余辉染红了天际。
夏日的傍晚，凉风轻拂，给人送来一丝清凉。
畅春园中，王贵人的住处。
她早早地等在了院子外，就盼着十五阿哥回来用晚膳，但今个不知为何，十五阿哥却比平时晚回来了些，王贵人也不由有些着急了起来。
“娘娘，您别着急，十五阿哥定是有事耽搁了。”宫女在一旁劝道。
王贵人自也知道这点，但还是忍不住着急，毕竟，小十五才六岁，每日这般来回奔波，虽说身边有奴才看顾着，但总归还是会不放心的。
好在主仆两人并没等多久，就远远看到了十五阿哥的身影，只见他蹦蹦跶跶很是开心地跑了过来，“额娘，儿子回来了。”
王贵人忙迎上前两步，牵起了十五阿哥的手，母子两人边往院子里走，她边关心道：“今个怎么样啊，有没有累着热着？”
十五阿哥摇了摇头，回道：“额娘，您放心吧，儿子都好，五嫂看我年纪小，特别关照我，热的时候她都会把我从地里喊过来，和她一起在树下乘凉，五嫂还准备了很多好喝的果汁呢。”
王贵人听到这话，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笑意，“那你有没有好好跟着你五嫂学种地呢？”
十五阿哥扬着小脑袋，一脸认真地回道：“当然有了，我每天都有好好学的，五嫂都夸我聪明呢，她说我现下太小了，等再大一点肯定能学的更好。”
母子两人说说笑笑，一起进了屋子，侍奉的宫女忙端来了水盆和帕子，伺候主子净手。
十五阿哥擦完手后，转身看向王贵人，一脸期待地说道：“额娘，五嫂说，若是您放心的话，可以让我住在她那庄子上，这样就不用每日来回奔波了，。”
听到这话这话，王贵人脸上闪过一抹狂喜，“你五嫂当真这般说？”
“当真的呢，额娘，五嫂亲口说的哦。”十五阿哥回道，“所以，额娘，您同意儿子住在庄子上嘛？”
王贵人点了点头，她自是乐意的啊，对于小十五每日这般来回折腾，她本就心疼的不行，但无奈这是皇上安排，她也没有法子。
谁知安清竟然想到了，她既然让小十五回来问自己，想必皇上那里五贝勒定是禀报过了的，想到这里，王贵人心里对两人愈发感激了起来。
十五阿哥一想到明日就能住到他五嫂的庄子上去，就开心的不行，连着晚膳都多用了好些。
母子两人一起用完晚膳后，天色也不早了，十五阿哥便离开了王贵人的住处。
在这畅春园，一众未成年的阿哥都住在西花园皇子四所的讨源书屋，十五阿哥自然也不例外。
“娘娘，是不是要准备歇下了？”宫女问道。
皇上今日未掀王贵人牌子，按照惯例，她这会是要准备歇下的。
谁知，王贵人却摇了摇头，回道：“趁着现下时辰还早，本宫要去佟妃那里一趟。”
王贵人只是个贵人位份，按宫里规矩，要嫔位以上的主位娘娘才能抚养孩子，她现下住在承乾宫，所以她的孩子自也是记在承乾宫佟妃娘娘名下的。
好在佟妃为人和善，并不会拘着不让孩子与她亲近，搬到这畅春园后，更是直接准了小十五每日来她这用晚膳。
但王贵人也懂规矩，小十五去安清庄子上的事，她自是也要去给佟妃回禀的。
“娘娘，佟妃娘娘不是说了吗，在畅春园十五阿哥的事，您看着办就好，为何还要专门过去一趟？”宫女不解道。
王贵人摇了摇头，回道：“娘娘这么说，是娘娘宽宥，但咱们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她很是有自知之明，这些年她虽一直很受康熙宠爱，但因着是汉妃，也一直谨言慎行，她不贪心，只希望能护着她的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即可。
当然，至于那些在宫中善待过他们母子的，她也会感激于心，如佟妃娘娘，又如五福晋。
*
张府门口，张廷玉刚下马车，便被他爹身边的人拦了下来。
“少爷，老爷让您回来去趟他书房，他说有事找您。”
张廷玉不由一愣，“我爹找我？你可知所为何事？”
那下人摇了摇头，“回少爷，奴才不知，老爷只交代说让您过去，并未说其他的。”
张廷玉不由纳闷了起来，他爹平日里可是鲜少会让人在门口拦他的，这般着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他想到这里，也不再耽搁，慌忙朝着他爹的书房赶去。
“爹，您找我？”张廷玉一脚刚迈进书房，便忍不住问道。
张英本来在看书，听到这话不由抬起了头，“哦，你回来了啊，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这几日在五福晋那学的如何了。”
张廷玉怔了下，脸上闪过丝诧异：“您就为着这事？”
张英看着这倒霉儿子，心里就忍不住生气，这小子去了五福晋那庄子好几日了，每日回来就往自己院子一钻，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也不知道来主动找他说说情况。
要不然，他能特地让人去门口堵他！
还有，什么叫就为了这事？
合着这会不是这小子求着自己想向五福晋学着种田的时候了，真是白瞎了他费劲这么一番折腾如了他的愿。
“对，就为了这事。”张英没好气道，“你爹我当初费了多大功夫把你送到五福晋那学种地，怎么，现在还不能问问了？”
张廷玉看他爹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立马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当然能问了，只是我见您让人去门口专门拦我，这不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张英冷哼了一声：“不想让我叫人去拦你，那你倒是自己过来啊。”
张廷玉自也不傻，立马明白他老爹这怨气是从何而来了，忙说道：“爹，您这真是冤枉我了，不是我不想过来，确实是这几日太忙了，五福晋每天除了白日里带着我们在试验田里忙活外，晚上回来都会布置许多功课，我这真是没抽出时间来。”
张英见他这样倒也不像作假，也没再揪着这事不放，“我听说五福晋在小麦收割后，在尝试着种玉米？”
这几日，关于五福晋在旱地尝试冬小麦夏玉米连作的一年两熟的事情，在朝堂上都传来了，但奈何康熙并未明说，他们知道的也有限，仅有的一些消息还是从那些跟着五福晋上课的人那听来的，但基本都这边听一句那边听一句的，也没个准确的章程。
因着张廷玉也在此次农事学堂名单中，这几日不少人找张英打听，但他哪里知道啊，自从这五福晋开课后，他连张廷玉的影都没见过。
这不，才有了他让人去大门口堵着他的这一出。
张廷玉也没兜圈子，从头到尾把这事都说了出来，一点没有隐瞒，包括第一日安清和那些农政司官员的对话。
张英听完后陷入了沉思，好一会才开口道：“你觉得，这事有戏吗？”
张廷玉顿了下，轻点了点头，“根据这几日的相处，我觉得五福晋不是那种无的放矢之人。”
相反的，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安清对于此事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虽然她并未公开表示过什么，但却莫名就给了他这种感觉。
也可能是她在种地之事上表现的太过游刃有余了吧。
说罢，张廷玉突然想起了什么，忙把随身带着的一个册子拿了出来，“爹，您看，这是五福晋发给我们的沤肥制肥的册子，说是她这些年的心得。”
提起这沤肥制肥之事，他就不由想到安清昨天让他们亲自沤肥之事，当时除了几个农政司的官员外，包括他在内的学生基本都吐了，但五福晋一个有身孕的人却一点反应没有，可见之前这些事她定没少做，也是很让人敬佩。
张英闻言，忙结果他手中的册子看了起来，但不得不说，他越翻神色也越发慎重了起来。
他虽不太懂种地，但也知肥料对庄稼的重要性，而五福晋这个册子上涵盖了不少制肥沤肥的法子，讲解很是详细。
特别是她竟提到了庄稼长到什么阶段，施用那种肥料最有效，这种说法之前可是从来没有人提过的啊。
“爹，怎么样，看完是不是觉得很厉害？”张廷玉问。
张英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轻点了点头。
两人都知道这句很厉害是指什么，不止是说安清在种地上的能力，还有她那份不藏私的心。
“若真像你方才所说，这旱地冬小麦夏玉米连作的一年两熟的难点主要是在于土地肥力不够和农作物轮作带来的一些病虫害问题，那如今看来，倒还是真的有谱。”
土地肥力这块瞧着已然有了眉目，农作物病虫害问题更是五福晋向来擅长的领域，好像这事看着也没这么难办了啊。
若是北方的旱地真能把这一年两熟的连作制推广开来，届时不仅国库能丰盈起来，百姓们手里也将会有更多的余粮，那这可就是大功一件之事啊。
张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好好跟着五福晋学种地，若是真有这方面天赋，考不考科举都成，为父也不会逼你。”
以前他觉得科举走仕途比什么都重要，但现下却突然觉得，若是真能在种地上造福百姓，那也是大功一件，不必当官光耀门楣差哪里。
张廷玉见状，忙摆手道：“别呀，爹，您真是高看我了，关于种地的天赋，我还真没多少。”
这几日他算是彻底明白，他在种地之事上真的是一窍不通啊，因着之前总去农政司，他下意识便觉得自己在种地之事上虽不说多精通，但总不至于是门外汉吧。
但谁知跟着五福晋学这几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何其天真，他这种就是妥妥的门外汉。
毕竟，种地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就如比一个简单的翻地，怎么翻，翻多深，还各都些什么讲究等等，他都不知道五福晋是怎么明白的，或者说她是经过多少次尝试才总结出来的啊。
就冲着这份耐心，张廷玉就很清楚，他不成。
说罢，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看了他爹一眼，嘟囔道：“再说了，我也是有政治抱负的，您不能如今自己个官途亨通，就视当官如粪土了，我还是很喜欢走科举这条路的，您可别妨碍了我的仕途啊。”
前些日子张英被康熙提拔至了相位，并任命其为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可不就是张廷玉口中的官运亨通嘛。
张英本来还在为自己的开明感慨，一听这话，气顿时不打一处来，这臭小子说的什么混账话，什么叫他官运亨通，就想妨碍他的仕途啊。
他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这倒霉儿子吼道：“给老子滚出去！”
张廷玉见状，忙缩着脖子灰溜溜地小跑出了他爹的书房。
相比于被儿子气的吹鼻子瞪眼的张英，与此同时的清溪书屋，康熙这个老爹在见过几个儿子后，鲜见的笑容满面。
方才九阿哥他们几个回到畅春园后，便直接来找康熙了，表示想在跟着学种地这些日子，住在他五嫂皇庄上。
不知他们几人是怎么说的，康熙竟然直接就应了下来。
待几日离开后，康熙摇了摇头，冲着身旁的梁九功说，“瞧瞧，他们几个平日里打打闹闹的，今个倒是团结。”
梁九功笑着回道：“都是骨肉至亲，平日有些小矛盾正常，但总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皇上您不用担心。”
康熙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抹幽深，脸色也不由好了一些。
梁九功见状，也默默松了口气，他方才说那话，看似是在说九阿哥他们，实则也是在变相地宽慰皇上。
今日在朝堂上，大阿哥和太子又争吵一番，且瞧着那架势，两人似有水火不容之势。
这些年来，康熙虽有意纵着大阿哥和太子较劲，不让太子一家独大，以此来平衡朝堂上的各方势力，但他怕是没想到会走到这般局面吧。
梁九功隐约明白康熙的心思，他怕是在担心，以如今大阿哥和太子这般，待他百年之后，太子登基，又会怎么待大阿哥呢。
不得不说，梁九功不愧是待在康熙身边多年的老人了，对他的心思确实能拿捏个七七八八。
康熙之前一直坚信，他有能力控制节奏和掌握一切，这些传统的帝王之术，自登基以来，他做的都很好，但今日看到大阿哥和太子在朝堂上争的面红耳赤的样子，却突然有些恍惚了。
也许是他多想了吧，是啊，总归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康熙吐出了口浊气，随即抛开这些心思，拿起旁边的奏折看了起来。
自打安清那农事学堂在皇庄上正式开课后，胤祺每日都会写一份详细的奏折递过来，甚至还会附带安清每日授课内容。
今日附带的是一份制肥沤肥的册子，是在安清发给张廷玉他们那份心得基础上，更加详细的总结，也包括前几日他们这些学生翻阅农书找到的一些有效的沤肥法子。
康熙看完后，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于安清想尝试冬小麦夏玉米连作的一年两熟制的事，他自是知晓的，在开课之前安清给他的那详细计划书中就有，他对此很是期待，毕竟这若是成功了，意味着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不过，想到方才小九他们几个对安清那庄子的描述，康熙也不由来了兴致，那皇庄赏给安清也大半年了，他这听着她那试验田好像还整的挺有模有样的啊。
过几日吧，等找个机会，他倒是可以去亲自观摩一番，顺便也亲眼瞧瞧那农事学堂。
说起来，这可是他们大清第一个农事学堂啊。

第83章 五福晋83
安清和胤祺似是都没料到，康熙竟这般轻易就松了口，第二日，所有的阿哥竟然都被打包送了过来。
两人无奈，但也只能全盘接受，为了安全起见，胤祺又去找康熙要了些侍卫过来。
至于伺候的人嘛，这倒不用他们担心，既然是被打包送过来的，那他们近身伺候的人自是也跟了过来，整体来看，安清只需提供住处和每日的饮食即可。
住处自是没什么好说的，她这庄子不小，安排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至于吃食嘛，就是有些辛苦春晓了。
毕竟，除了小十五外，剩下的几个都是处在半大的小子吃死老子的阶段，最可气的是，这几个竟然全盯着春晓的手艺，安清无奈，只能从庄子上调来几个厨娘，每日负责给春晓打下手，也让她轻松些。
在庄子上的日子过得很是轻松自在，当然，这仅限于对安清来说，而对于农事班的众人却每日都是精疲力竭的一天。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这些日子，他们每天从一睁眼起就没闲着过，在农田中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他们除了每日盯着他们各自的玉米试验田，还每人被分了水稻区的一小块试验田，他们还要学着如何做好水稻田间管理。
这会正是水稻进入了返青分蘖的主要阶段，这也是水稻生长关键时候，所以，这阶段水稻的施肥时机、水层管理，以及病虫害防治都非常关键。
不得不说，安清安排的课业进度确实繁重，对于那些农政司和户部的官员倒还好，他们本就是被康熙派遣过来的，身上自也肩负着学成之后的重担，自是会卖命地学习，可对那些官二代和皇子而言，却完全没这么方面压力。
但神奇的是，他们却也学的很认真，每日都很耐心地侍奉试验田的庄稼，而他们最大的乐趣，就是攀比自己试验田的苗比较好。
这大概就是归属感问题吧，安清通过划分试验田给到每个人手里，除了让他们实操方便外，也是有这个目的在的，毕竟，正常人都是有胜负欲的，没谁会希望自己输。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这农事课堂第一阶段为期十五日的培训就要结束了，然而就在最后一日时，康熙突然带着一众大臣来到了他们这庄子，也没提前打声招呼，搞得众人不由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一行人过来时，安清正在地头的一棵大树下乘凉，紫苏她们几个简直不要贴心，不仅搬来了椅子，还带了水果点心和茶水。
她每次坐在地头吃着水果，再看着地里头忙活的众人，都颇有一种自己是无良地主婆的架势。
此时自然也不例外，就在安清默默忏悔一番，然后怒吃完一个水灵灵的桃子后，她一转头，正好看到了康熙等人。
安清先是怔愣几秒，随即忙起身去行礼。
“给皇阿玛请安。”
啊啊啊啊啊，老康怎么这会过来了啊，就算是要过来视察工作，也要提前打声招呼才好，现在好了，她刚刚整那死出，哪里有一丝努力工作，勤奋敬业的样子呀。
好嘛，这下康熙不会以为她没认真教课吧。
呜呜呜，青天大老爷呀，她真的好冤啊。
康熙抬了抬手，示意安清免礼，视线不由看向她的身后，看到那小桌几上的水果点心，笑道：“你这准备的还挺齐全啊。”
安清脚趾扣地，颇有种上班摸鱼被老板抓个正着的窘迫。
特别是康熙身后还跟着一众穿着朝服的大臣，以及大阿哥、太子等一众年长些的阿哥，她突然觉得自己一世英明都在此刻毁于一旦了。
“让皇阿玛见笑了，儿媳最近不知怎的了，饿的有点快。”她努力解释道。
还能是怎的，自然是怀孕闹得呗，当然，安清这也是在变相地给自己辩解，不是她想偷懒，没法子，是肚子里这娃饿啊。
康熙本也就没怪罪的意思，听到她这话，也笑着点了点头，“你是要多注意些，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安清忙狗腿地表示，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就在这时，十二阿哥突然着急忙慌地从地里朝这边跑了过来，他看到康熙等人后也明显一愣，忙上前给康熙请安，然后在康熙的追问下，才道出他跑过来的目的。
“五嫂，我那地里的水稻秧苗怎么没九哥他们长得好啊。”十二阿哥看着安清，一脸愁容的样子。
之前还好好的，就最近几日，他那水稻明显长势不如别人的，明明他们都是按照他五嫂教的做的啊，他实在找不到原因，这才来找安清的。
安清这每日都在旁盯着，自是知晓十二阿哥那试验田的问题出在哪里，但她并没有直接指出，而是问道：“前些日子你追肥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十二阿哥老老实实把自己追肥的过程都说了一遍，然后还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安清，显然并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安清笑着轻摇了摇头，见他实在没意识到问题所在，也不再兜圈子了，径直回道：“我记得在施肥之前，我特地给你们强调过，6月份的温差还比较大，阴雨天也较多，属于低温寡照的情况，所以施肥时不要施大头肥，要少施多次，你看看你做到了吗？”
十二阿哥不由一愣，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前些日子施肥时他嫌太麻烦，中间偷了几会懒，有这么两回是直接合并在一起施的，并未做到他五嫂要求的少施多次。
本来以为就两次没关系，谁知却……怪不得他五嫂总说，种地之事半点马虎不得呢。
“五嫂，那我现在还有弥补的法子吗？”十二阿哥问。
安清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回道：“种地农时很重要，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只能吸取教训以后不要再犯。”
十二阿哥“哦”了一声，颇为失落地点了点头。
此时在旁边目测全过程的康熙等人，心里都不由有些惊讶，原来不按照安清所教的去种地，竟真的会这么明显！
还有他们方才说的，那什么是大头肥，什么又是温差和低温寡照，一群博览群书的人都听的很迷茫，但十二阿哥明显听得懂，可见这些都是五福晋课上教的吧。
众人第一次深切意识到种地这事确实是门学问，至少不是他们一听就能懂的东西。
安清在秀了一把专业技能后，整个人的腰杆子也不由硬了起来，看吧看吧，虽然她有摸鱼的时候，但也真的有认真在教哦。
这时，胤祺总算是稻田那边赶了过来，他一过来就问出了安清的心声，“皇阿玛，您怎么来了？”
康熙摆了摆手，回道：“没什么大事，我就是带着他们过来瞧瞧，算是观摩下你们这农事学堂吧。”
既然他们是来观摩的，安清自是要承担起介绍的义务，拉着众人在这庄子的各个试验田转了转，依次简单给他们介绍一番。
最后她还把地里的那些学生都叫了过来，本意是想让康熙抽查的，但谁知等众人过来后，一口一个‘爹’的叫了人后，安清才突然反应过来，合着康熙身后带着的那些大臣，基本都是那些官二代的家长啊。
啧~突然有种莫名其妙开了场家长会的感觉。
接下来的事情就完全不受安清控制了，九阿哥几个看到康熙后，先是规规矩矩请了安后，便屁颠颠地拉着康熙要给他看自己的试验田。
正好这会也没什么事了，康熙也没拒绝他们，直接应了下来，九阿哥眼疾手快，率先领着康熙朝着自己的地里走去。
其他人见没抢过他们九哥，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懊恼之色，但随即立马把视线对准了大阿哥和太子等人，也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就是单纯想显摆一下。
“大哥，你去我那地里瞧瞧呗，我种的玉米都出苗了，五嫂都夸我种的好。”
“太子二哥，跟着弟弟去我那水稻地里看看呀，我那水稻长得可好了。”
“三哥，你……”
“四哥……”
十五阿哥人小动作慢，最后剩下他一人站在那里，和他七哥大眼瞪小眼。
“七哥，我虽然没有哥哥们种的好，但你若是想看……”
七阿哥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上前牵着十五阿哥的手也跟着走了。
然后，康熙和大阿哥太子等人被九阿哥几个兄弟几个分别拉到他们的试验田去了，官二代自是不遑多让，也忙着各自的爹去显摆了。
农政司和户部的官员也领着剩下的官僚朝着自己的试验田而去，最后只留下安清和胤祺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安清默默叹了口气，心里还在为自己方才的人设崩塌懊恼。
要知道她之前可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康熙面前立了一个勤奋刻苦的劳模人设，谁知今个竟这么猝不及防的人设崩塌了。
胤祺见她叹气，以为发生了什么呢，忙关心道：“怎么了？”
安清也没瞒着，便把方才过来时发生的事全说了出来。
胤祺听完却没当回事，还劝她不是什么大事，说她做的已经很好了，皇阿玛不会怪罪的。
“你每日教课的进度，我都有写折子递上去，皇阿玛每日都有看，放心吧。”
安清转念一想，也是啊。
嘿嘿，多亏有胤祺这个任劳任怨、做事靠谱的助教。
农事学堂第一阶段集训的最后一堂课，以这种方式结束了，安清也宣布该阶段课程到此结束。
接下来的他们不必每日在赶来庄子上，该上朝的上朝，该上学的上学，划分给他们的试验田，平日里他们有时间还是可以过来照看。
九阿哥他们也要回上书房读书了，也从庄子上搬走了，安清这个老师也闲了下来，她和胤祺没着急回畅春园，毕竟庄子上住着更自在些。
但怎么说呢，随着天气越来越热，这庄子上总归还是不如畅春园那边凉快，要不然康熙也不会选在那里建避暑的园子。
安清本就怕热，再加上有孕后，似是更怕热了，所以没多久也搬了回去。
回到畅春园后，安清也彻底闲了下来，于是她每日最大的爱好又成了钓鱼，但经过去年夏天的磨炼，她这会的钓鱼技术已经勉强能看了，虽然还是有些菜，但不至于钓半天都是空钩了。
而雪团依旧嫌弃她钓鱼的技术，每次都趴在小喜子身边等着，怎么喊它都不过来，气的安清总是大骂它没良心。
不过，雪团这家伙对她这个主子没良心，但对老婆还是非常好的，这不，刚从三喜那里得了条小鱼，自己也不舍得吃，便屁颠颠地叼着朝它三花老婆跑去了。
“呦，主子您瞧，雪团还真是个好夫君啊，知道疼老婆。”紫苏在一旁感慨道。
安清这会正为着小家伙刚刚没搭理自己生气呢，见状，不由哼了一声，道：“它也就这个优点了，要不然就冲它那颜值，哪里能找到美美这种大美人老婆。”
美美是安清给三花猫取的名字。
她实在是个取名废，自打雪团把老婆孩子带回来后，她一直琢磨着给它们取个名字来着，但直到这会，她也就给三花猫取了个这么简单直给的名字，那两只小三花崽崽的名字还没着落呢。
紫苏听到这话，却不赞同了：“主子，您这话说的就有失偏颇了吧，雪团哪里丑了啊，它明明就很好看啊。”
这种通身雪白的波斯猫，在宫中向来最招人喜欢了呢，反而是安清觉得大美人的三花，大家都觉得很是一般呢。
安清默默了瞥翠柳一眼，心想那是在人类眼里的排序，在猫猫的眼里，通身雪白的波斯猫是不是最丑的她不清楚，但三花绝对是猫界大美女的存在。
不过，她瞥了眼不远处腻歪在一起的两只猫，好吧，情猫眼里出西施，人家你情我愿的事，她这个老母亲也管不着。
“主子，您坐了好一会了，起来走走吧，麦冬说坐太久对孕妇不好。”紫苏在一旁劝道。
安清这半天没钓上来一条，本来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听到紫苏这话，遂直接就不钓了，把鱼竿递给旁边的小太监，便随着紫苏去院子里散会步了。
只是，她们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翠柳抱着一个小包袱走了进来。
“主子，这是十三阿哥送来的，说是八公主给您肚子里小主子做的几件小衣服，让您挑挑样式。”
因着章嫔病重不好移动只能留在宫中，八公主此次也没跟来畅春园，但因着一众阿哥都被康熙带了过来，上书房的也搬到了这边，康熙对一众皇子的教育特别严格，自是不会准许无辜旷课的，所以，十三阿哥也只能过来。
但好在康熙也准了他隔些日子便能回宫探望他额娘，八公主这才有机会找她十三哥捎带些东西过来。
安清听到这话，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又不听话了，她每日里忙着照顾她额娘，哪里还有时间做女红啊。”
不用想都知道，定是那丫头熬夜做的吧。
之前听说安清有孕后，八公主便跑过来说要给宝宝做小衣服，当时被她好劝歹劝拦住了，说月份还小不着急，让她先顾好自己的身子，谁知这会她不在宫里，那丫头竟还学会先斩后奏了。
不行，等下次十三阿哥回宫，她得写封信好好骂骂那丫头才好。
“主子，您瞧，八公主这小衣服做的可真好啊。”翠柳打开了小包袱，直接被里面的两件小衣裳惊讶到了。
她是知道八公主女红好的，但却没想到这衣服做的竟这般好，这针脚，这绣花，还有这布料，一看就是极用了心思的。
紫苏拿到手里看了看，忍不住说道：“主子，八公主真是有心了，您就收下吧，她估计是觉得您对她好，也想着回报一二吧。”
安清自是明白八公主的心思，那丫头向来是个心重的，总觉得她平时里对她很是关照，有机会便想回报一二。
罢了，下次见面再说说她吧。
安清让翠柳把衣服收回了屋子，她自己则继续在院子里散步，自从确定有孕后，麦冬和太医交代的事她都是不打一点折扣的照做。
也是没法子呀，这古代医疗条件没这么先进，怀孕生子本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半点马虎不得，医嘱什么的自是得听的，毕竟，她惜命的很呐。
安清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后，觉得差不多了，刚想回屋，却看到翠柳一脸欲言又止地站在走廊前，似是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她问。
翠柳抿了下嘴，“没什么……”
安清白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少来，我还不了解你吗，有什么事别吞吞吐吐的，别忘了我之前定的规矩。”
至于什么规矩，自是不管是好事坏事，她们都不许打着为她好的名义瞒着她。
翠柳方才也就是在纠结这个，“主子，方才回来时，我见爷去刘侧福晋那院子了。”
安清还以为什么事呢，没怎么在意道：“这事有什么不好说的啊，去就去呗，估计是去看弘昇的吧。”
刘佳氏自从去年解了禁足后，这大半年来，她一直还算老实本分，整日里待在院子里，倒也没找什么乱子。
上次南巡前，胤祺便和她商量，说是想把弘昇再送回她身边养，安清自是没意见的啊，刘佳氏是侧福晋，按照规矩，本就能把孩子养在膝下。
再说了，人家是亲母子，她可没有让人母子分离的癖好。
翠柳还是忍不住愤愤不平道：“主子，您就是心软，为什么非得把她们都带过来啊。”
之前来畅春园前，刘佳氏便以宫中太热，弘昇阿哥身子弱受不住为由，提出想跟来这畅春园避暑，谁知她们主子竟犹豫都没犹豫，便同意了。
而且除了刘佳氏外，竟还把瓜尔佳氏和白佳氏两位格格都带了过来，瓜尔佳氏就算了，要知道自从她们主子确定有孕后，这刘佳氏和白佳氏的心思可是越发活络起来了。
特别是刘佳氏，自从这次南巡回来，她就没少拿弘昇小阿哥的名头引着爷过去，虽然爷每次都是去看看小阿哥便回来了，从没在那边留宿，但这种事情一次两次的，以后谁说的准啊。
“您这不是引狼入室嘛。”她喃喃道。
安清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引狼入室呀，她们本就是胤祺的妾室，还不许人家有点上进心了啊。
再说了，她还是那个态度，不管她们怎么争宠啊，各凭本事便好，但前提是不能妨碍到她。
至于为什么把刘佳氏几个全带到这畅春园来，一是刘佳氏说的确实有道理，畅春园这边确实住着舒适些，不管弘昇是不是身子弱，既然条件允许，她都没理由把他留在宫中遭罪，那弘昇过来，刘佳氏这个额娘自是也要过来照顾他的。
第二嘛，说句直白些的，现下她有孕在身，于夫妻房事上她自然是无能为力，胤祺身边又没其他伺候的人，她不把她们带来还能带谁啊。
毕竟，她可不想像八福晋似的，如今在宫中已经隐隐有了善妒的名头。
当然，翠柳她们几个的心思，安清也是知晓的。
自打她和胤祺成婚这两年来，胤祺对她是不错，不错到甚至让翠柳她们几个有了不该有的念头，但她却一直都很清醒，守着该守的界限，保持着最初的初心。
现下这日子对她来说就已经很好了，她可不想自寻烦恼啊。
安清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也不是多大的事，这事你们主子我都不在意，你们也别放在心上了。”
说罢，她便抬脚朝屋子里走去，不行，早上起的有点早，这会就有点困了，她得去补个觉才好。
这自打怀孕后，她真是越来越嗜睡了啊。
谁知，安清这边前脚刚进屋，还没来及上床呢，小喜子便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道：“主、主子，章嫔娘娘……”
安清心头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忙着急催道：“章嫔娘娘她怎么了？”
“章嫔娘娘，殁了！”

第84章 五福晋84
章嫔殁了，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安清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会还是忍不住难受了起来，她和章嫔的交集并不多，都尚且如此了，那八公主该如何受得了啊。
不行，得回一宫里才行，安清起身就要朝着外面走去，但她刚走到院子，便看到胤祺面色焦急走了进来。
他看到安清后，上前一把扶住了她，“我都知道了，别急，我带你回宫。”
安清轻点了点头，胤祺过来前已经让马祥去备车了，两人这会也没耽搁，一起朝着外面走去。
但在上马车前，似是想到什么，安清脚下不由一顿，“我们先去看看小十三阿哥，不能让他自己回去。”
胤祺怔了下，也立马反应了过来。
对啊，这种情况可不能让小十三一个人自己回去，得有人看顾些才好。
当两人赶到皇子四所的讨源书屋时，恰好看到刚出门的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急匆匆从院子里出来，双方一碰面，立马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几人也没多余的废话，转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没多久，几人便来到了园子外，马祥早就备好了马车等在哪里，而四阿哥身边的苏培盛也牵着两匹马等在旁边。
安清见状，忙扭头看向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十三不能骑马，他同我一起坐马车吧。”
在经历亲人离世这种大悲情绪下，人本就很恍惚，骑马快行很容易出事的，像后世她一个师兄的父亲意外去世，当时他驱车赶回去，就差点出了车祸，这事她当时听着都心有余悸。
胤祺和四阿哥也显然想到这一点，四阿哥立马点头道：“五弟妹考虑的是，十三，你去坐马车。”
但十三阿哥却是急的不行，他这会只想快点赶回宫里去，他想不明白，明明他上午才从宫里回来，那时候额娘还好好的啊，还笑着嘱咐他注意保重身子，怎么、怎么……
“四哥，我没事，我能……”
胤祺见状，却没给他挣扎的机会，直接把人朝着马车推了过去，“别废话了，不管你说什么，这马车你都坐定了，你快些上马车吧，咱们快些出发，你才能早些回宫。”
十三阿哥自是拗不过他四哥五哥，最终还是和安清一起坐上了马车，胤祺则和四阿哥在外面骑着马随行。
马车内，安清看着十三阿哥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孩子如今也才堪堪十三岁而已，却要经历这般丧母之痛，也是让人心疼。
她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掀开马车的帘子，对着外面驾车的马祥低声交代了句，让他把马车再驾快些。
早些回宫，也能早些见他额娘，这大概是他此刻最想做的事吧，安清想。
谁知，十三阿哥似是终于缓过神来，怔愣了片刻后，突然对着马车外说道：“马车不用太快，要平稳些。”
安清不由一愣，对于十三阿哥此举明显不是很明白。
他方才不是还很着急赶回去吗，怎的这会突然就不急了？
十三阿哥眼底闪过一丝悲伤，扯了扯嘴角，说道：“五嫂，我额娘已经去了，就算是这会赶回去也是见不到最后一面了，所以，我们不用太着急，还是五嫂的身子比较重要。”
听到他这话，安清心头忍不住一酸。
不得不说，章嫔真的很会教养孩子，都这种时候了，她还能记得她怀有身子的事，顾虑着她，可见是个难得懂事的好孩子。
安清本想说自己没事，但却被十三阿哥打断了，“五嫂，还是慢些吧，不然，额娘若是知道了，也会怪我的。”
她额娘生前曾不止一次告诫他们兄妹，说五哥五嫂是这宫里难得的好人，让他们要知道感恩，他自是不会忘记。
安清脑子里闪过章嫔那张温柔和善的脸，眼眶不由一热，她下意识往旁边转了转身子，不让十三阿哥见到她的样子，免得累着他也跟着难过。
这一路上，两人都陷在各自的思绪中，谁也没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驶进了皇宫，最终停在宫门外。
待他们几人赶到章嫔的宫里时，听闻八公主已经晕过去了，现下在偏殿歇着。
“五嫂，能不能麻烦您去看看八妹？”十三阿哥拱手请求道。
安清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就算他不说，自己也是要过去的，毕竟她这次着急赶回来，本也就是不放心八公主。
在宫女的引路下，她很快来到了偏殿，见到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八公主，以及她身边不知是睡着还是哭晕过去的十公主。
“十公主这是？”安清转身看向旁边侍奉的宫女。
宫女忙回道：“回五福晋，十公主年幼，哭累了便睡了过去。”
安清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八公主，问道：“请太医看过了吗？”
宫女点了点头，回道：“太医已经来过了，说八公主这是伤心过度所致，说是待她醒来时，要多宽慰些好，切记再过度大悲大喜。”
安清轻“嗯”了声，待那宫女出去后，她又让麦冬过来给八公主诊了脉，在确定暂时没什么大碍后，她这才稍稍放心些。
八公主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待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待看到一旁的安清还有些茫然，她这是怎么了，她五嫂为何会在这？
安清听到动静，忙抬头看过去，待看到八公主醒了，忙关心道：“八妹妹，你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八公主经过最初的茫然，短暂消失的记忆也回笼了。
她终于想起来了，她额娘去世了，是她亲眼瞧着她咽的气。
八公主突然悲从中来，她两眼无神地看着安清，半晌才喃喃道：“五嫂，我是没额娘的孩子了。”
她这话落，豆大的泪珠也随着滴落了下来。
安清见她这般压抑着情绪，忙走上前去，轻轻地抱着她，道：“想哭便哭吧，五嫂在呢。”
太医虽交代了不能大喜大悲，但这种时候哪里又能控制的住啊，在她看来，人在伤心难过之时，与其憋在心里压着，且不如大声哭出来，这样也算是释放的一种方式。
八公主本来还在强撑着情绪，听到这话终于绷不住了，趴在安清怀中失声痛哭的了起来。
安清只能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抚着。
没多久，旁边的十公主被惊醒了，见到她八姐哭成这样，她也控制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就在安清手忙脚乱之时，八公主突然收住了哭声，抹了抹眼泪，转身却安慰起了旁边的十公主，十公主瞧着也是真的累了，竟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安清看着八公主这个样子，默默叹了口气，她自己明明就很伤心，却还要强压着难过去安慰年幼的妹妹，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
八公主回头看到她五嫂眼里的担忧，一脸歉意地说道：“五嫂，让你担心了。”
安清轻摇了摇头，“八妹妹，你就不用同五嫂客气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十公主，还是不放心说道：“要不要让人把十妹抱去隔壁休息？”
不然她一个孩子，还要去照顾另一个孩子，也不是这么回事啊。
八公主却摇了摇头，说道：“我答应过额娘，要照顾好十妹的。”
安清心底不由闪过丝无奈，章嫔这一走，留下来三个尚且年幼的儿女，她定是极不放心的吧。
毕竟，在这宫里，没额娘庇佑的孩子，总归是可怜的。
*
安清回到宫里后，也没准备再回畅春园，当日她陪了八公主许久，直到天黑才离开回到阿哥所。
因着这会众人大多都在畅春园，阿哥所和平时相比，显得极为安静。
她今日着急赶回来，只带了紫苏和麦冬两人，好在她这正院也不缺伺候的人，突然回来倒也不耽搁什么。
和安清比，胤祺回来的比较晚，他一直在前面帮着十三阿哥一起，忙活着章嫔的身后事，死者为大。
他回来时，安清已经洗漱完，正准备歇下了。
“你先睡吧，我待会轻声些，不打扰你。”胤祺道。
安清却摇了摇头，“没事，我本来也没什么睡意，故意这会躺下也睡不着。”
说罢，她又不由关心道：“皇阿玛回来了吗？”
胤祺点了点头，说道：“回来了，我这也是刚从乾清宫回来，皇阿玛已经下旨，追封章母妃为敏妃。”
章佳氏死后被追封为敏妃之事，安清是知晓的，也没多意外。
但胤祺接下来的话，却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康熙竟有意将她破例将其葬在了帝陵的地宫边上。
要知道，按照规矩，像章佳氏这种嫔妃是要葬在妃园寝里面的，毕竟，地宫里可是只有皇后才可以进的啊。
安清愣了好一会，她只知道雍正当政后，章佳氏因着十三阿哥的缘故，母凭子贵，直接雍正连升两级，从敏妃升级为皇考敬敏皇贵妃，还将其迁出来与康熙合葬，成了清朝历史上第一位以皇贵妃身份葬入帝陵的人。
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插曲。
不过，虽然经历了这一遭穿越，安清不再是纯正的唯物主义者，但她对康熙这种死后的追封和重视行为还是不太感冒，人都没了，要这些有什么用啊。
无非就是些虚名罢了。
不过，就在安清在心里吐槽康熙竟会整这些没用的时，胤祺却直接抛下来一枚重磅炸弹。
“八妹妹的婚事，皇阿玛也定了？”
安清倏地坐直了身子，“什么？！”
不是，人家前脚刚死，他后脚就把人家女儿婚事给定了，康熙这是什么脑回路啊。
再说了，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八公主这会也才十二岁吧，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胤祺见她误会了，忙解释道：“这是章母妃生前的心愿。”
安清“啊”了一声，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
胤祺也没瞒着，便把他知道都说了出来。
据说是这次南巡回来后，康熙去见了重病的章嫔，章嫔拖着重病的身躯，求他给八公主和十公主指婚，说是想在生前看到两个女儿有了归宿，否则她死了也不会安心。
结果康熙自然没有答应，都知道大清的公主是有抚蒙义务的，所以，她们的婚事就不仅仅是儿女婚事这么简单，而是国家大事，兹事体大。
于是，章嫔就这般与康熙耗着，甚至在临死前还留下了一封亲笔信给康熙，虽不知上面写了什么，但康熙看后，却是松了口的。
“皇阿玛给八妹妹指婚的对象是谁？”安清问道。
胤祺回：“翁牛特部札萨克多罗杜棱郡王的次子，仓津。”
安清听完，下意识松了口气，翁牛特部隶属漠南蒙古，其领主也姓博尔济吉特氏，不过，其祖并非元室嫡出，而是元太祖成吉思汗之弟谔楚因。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是对大清向来忠诚的漠南蒙古就好，不然以八公主那性子，真要像四公主那般，被嫁到漠北去，她怕是真不一定吃得消。
“不过，现下圣旨还没下，但皇阿玛已经松口了，估计要等到葬礼之后才能下旨。”胤祺道。
安清轻点了点头，这个倒也能理解：“那十公主呢？”
不是说章嫔想让康熙给两个女儿指婚嘛。
胤祺摇了摇头，说道：“皇阿玛说，十妹妹还太小，不急，但看皇阿玛那意思，十妹妹的婚事也是在漠南蒙古里选的，我听十三弟说，这也是章额娘对八妹和十妹婚事的唯一要求的。”
章嫔对两个女儿婚事的要求，竟是只要她们嫁到漠南蒙古？
安清愣了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事情，这一刻不知为何把这些事情串联到了一起，好像突然有了个答案。
在这宫里都知道，章嫔已经数年不得宠了，据说是生了十公主后身子一直都不好，整日缠绵病榻。
但就在去年年初，有一日章嫔身子突然爽利了不少，据说在去宫中一处花园闲逛时，突然碰到了康熙，自此之后，便再次有了宠，虽说她身子仍是时好时坏，但康熙待她的情分却不像之前这么冷淡了，时不时还会去看看她。
为此，十三阿哥和八公主在宫里的待遇也好了不少，安清那时还替八公主高兴呢。
后来在和宜妃闲聊时才得知，章嫔复宠那日去的花园，正是当初和康熙相遇的地方，据说那个花园有满墙的蔷薇花，也是章嫔最喜欢的花。
宜妃虽没明说，但安清却也听懂了，章嫔复宠并不是偶尔，而是有意为之，更或者说是精心策划的。
这也无可指摘，但那时她也没多想，只以为章嫔只是想争宠而已，毕竟，只有有了宠，在这后宫的日子才能好过，连带着她的孩子也能过的好。
但如今看来，章嫔努力复宠的目的怕远不止如此。
还有一件事，她之前不是趁着给章嫔送东西，让麦冬给她瞧过吗，那时麦冬趁机给章嫔诊脉，麦冬说章嫔的身子似是用过一些猛药，就是那种短时间让人身子好转的药，但这种药的最大弊端就是，事后只会让身子虚空更加厉害。
所以，安清不由大胆地推测，章嫔这是用生命中最后的时间，下了一盘棋，利用曾经和康熙的情分，给两个女儿婚事做打算。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很有分寸，知晓着满蒙联姻是政事，轻易改变不了，所以她便退而求其次给两个女儿求了个相对安稳的漠南蒙古。
或者说，在她的心里，与康熙的那点子情分也只能做到这里了吧。
章嫔去世后，接下来便是按照宫里的规矩准备其丧仪，兄妹三人都很执拗，坚持跪在灵堂守三日。
在此期间，安清也过去几趟，但每次都是到门口，便会被八公主和十三阿哥轮流送了出来。
安清知道，他们一是担心她的身子，二是也怕她有孕被冲撞着。
葬礼之后，宫中再次恢复了平静，而章嫔的离世，似是在这偌大的皇宫中，并未能掀起什么涟漪。
当然，她的儿女们除外。
八公主似是一夜间长大了一般，承担起了照顾十公主的责任，十公主也搬去了兆祥所，就在八公主的隔壁，姐妹两人也算是相互有个伴。
据胤祺说，十三阿哥也越发用功读书了，人也变得稳重不少，只是话也少了。
安清因担心八公主，也没再回畅春园，平日里虽也做不了什么，但总归能陪她说说话。
所幸现下已经是七月下旬了，没过多久康熙也该带着众人回宫了，毕竟，一年一度的木兰秋弥又要开始了。
因着安清有孕之事，胤祺之前还一直在犹豫今年的木兰秋弥还要不要去，但安清却不想错过，毕竟，一年才能见一次家人，今年要是去不了，那可就等到明年了啊。
再说了，她如今已过了头三个月，胎相也稳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随行的马车又不快，到时候在马车上再多垫些褥子，基本没什么大碍。
当然，这些话不是安清说了算，胤祺拉着齐院正来给她诊脉后，对方给出的结论。
就这样，安清和胤祺赫然出现在了此次木兰秋弥的名单上。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天朗气清的好日子，康熙领着众人再次出了紫禁城，朝着塞外而去。
当再次嗅到塞北草原的风，安清感觉无比亲切，怀念呀，故乡的味道啊。
然而，她这边还没怀念多会，便直接被麦冬无情地拉上了马车帘。
“主子，您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啊，这塞外的风多烈，你这样吹也不怕着凉。“麦冬面无表情念叨道。
安清默默地缩了缩脖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毕竟，这马上就要到木兰围场了，她怕这丫头见了她阿娘后告状，到时候她阿娘肯定要念叨死她。
说起念叨，安清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怕的何止是她阿娘的念叨，还有胤祺的，这一路上他也没少念叨自己，当然，前提都是麦冬她们几个告的状。
唉~好气啊，她们这到底是谁的人啊，不知道还以为胤祺才是她们的主子呢。
康熙这次走的快，半途上基本没怎么耽搁，所以，他们一行人到达木兰围场时，安清她阿爹阿娘还没过来呢。
只是，她没想到却先等来了四公主。
康熙此次在来木兰之前，已下旨把出嫁的女儿都召了过来，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和四公主都被叫了过来，所以，此次嫔妃他带了二公主的生母荣妃，三公主的生母布贵人兆佳氏，以及四公主的生母郭贵人。
大公主算是个特地，她并不是康熙的亲生女儿，是康熙收养其五弟恭亲王常宁的女儿，至于收养的原因有二，一是康熙登基之初要团结宗室关系。
第二嘛，则是因为康熙早年的后宫有点邪乎，接连三儿两女都没立住，而且这五个孩子还是五个母亲，一时之间，关于皇家被诅咒的谣言满天飞，这才收养了大公主，大概有冲喜之意。
但神奇的是，自从收养过大公主后，两年之间，大阿哥和太子竟然都立住了，而且还长大成人了，所以可想而知，大公主在宫里自是受宠的不行，不管是康熙，还是当时还在世的孝庄太皇太后，都对她很是宠爱。
后来大公主出嫁时，虽说是庶出的和硕公主，但在待遇规格上，康熙却让其享受的是嫡出固伦公主的级别，要知道这可是至今为止，康熙亲生女儿都没享受过的待遇啊。
而且，大公主所嫁的是科尔沁部的一个蒙古贵族般迪，安清在出嫁之前，就听她阿爹和大哥提过这位额驸，据说人品能力性格都不错，而且和大公主很是恩爱，经常出双入对的，夫妻两人在草原上很有美名。
在安清看来，这大公主就是妥妥的古代版锦鲤啊，什么都没做，基本就完成了躺赢的一生呀，羡慕，羡慕啊。
当四公主掀开帘子走进安清的帐篷时，她才刚感慨完大公主的好命，谁知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身影。
无疑，熟悉的是四公主那张脸，陌生的却是她身上的气质。
就怎么形容呢，以前的四公主身上有着宜妃的爽利劲，但这是指处事的风格上，但因着她本身是规规矩矩在皇宫中长大的，不管做什么也都是有要求的，比如说走路，再比如说吃饭，若是不过关，她第一个便逃不过教养嬷嬷那一关。
所以，四公主之前的爽利劲也是要在宫规约束之下的。
但如今面前的这个人，身上却几分草原儿女的豪爽，就从她方才掀开帐篷帘子的那一下看，身上已然没了宫中的那些约束，越发自在随意了起来。
不得不说，她似乎比安清这个打小在草原长大的人更像一个草原儿女。
“呜呜呜，五嫂，我可想死你了！”

第85章 五福晋85
四公主兴奋地朝着安清冲过来，紫苏看她这架势怕伤到自己主子，刚想上前拦着，但谁知四公主却在几步之遥时突然紧急刹住了车。
“哦，对了，五嫂你现下肚子里怀着我的小侄子呢，我得收敛些，可不能伤到我的宝贝小侄子了。”四公主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
安清见她这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忙起身上前拉住了四公主的手，算起来，她们已经有两年没见了呢，她也怪想她的。
“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有没有去看你额娘？”
四公主笑着点了点头，回道：“来了有一会了，刚从我额娘那过来，本来还要晚一日才能到的，但在半路上听说你们快到木兰围场了，我一刻也等不及，就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安清心想怪不得呢，昨个她还听胤祺说，按照四公主他们的路程，估计得过两日才能到，原来是着急赶路过来了啊。
“只是可惜这次没能见到姨母。”四公主有些可惜地感慨道。
她是自幼在宜妃身边长大的，向来与她就亲厚，这次本来以为能见上一面，谁知宜妃却没在此次出巡名单中。
安清自是知晓四公主的遗憾，毕竟，这天南地北的隔着，见一面真的很不容易。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管是去年的木兰秋弥，还是今年的南巡，宜妃都赶上了，以康熙向来爱端水的性子，这次没带上宜妃也实属正常。
当然，宜妃对此也是早有预料，也老早就同安清说了这事，让她不要有什么期待，当时安清还抱有侥幸心理，心想万一呢，看来还是宜妃这个枕边人更了解老康啊。
“还有八妹，她现在还好吗？“四公主问道。
安清轻点了点头，虽然有着四公主出嫁之前给八公主求的恩典，但很不巧的是，八公主现下还在还在丧期之内，于是，两姐妹今年又错过了。
“八妹妹比想象中的要坚强，她额娘去世后，也就最初那几日有些失魂落魄的，但没多久就振作起来了，十妹妹现下就是她在照顾。“安清道。
四公主听完这话，也不由松了口气，“那就好，依着八妹的性子，即便是为了十妹她也会振作起来的。”
更何况，这还是她额娘临死前对她的托付。
安清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放心吧，宫里有我在呢，没人能欺负她们姐妹。”
四公主自是放心的，之前在她额娘那她都听说了，章母妃去世后不久，宫里捧高踩低的奴才，看姐妹两人无依无靠，就想着克扣姐妹两人的分例，好在她五嫂一早就派人盯住了。
事出后，她更是第一时间出面，亲自打罚了那些奴才，这才给了宫中众人一个威慑，自此之后宫里的那些奴才便没人敢怠慢姐妹俩了。
“对了，五嫂，我方才在我额娘那听说，皇阿玛要替八妹指婚了？”四公主有些惊讶地问道。
这事也不怪她反应这么大，八妹才十二岁，都未及笄呢，按理说他皇阿玛不应该这么着急才是。
安清轻‘嗯’了声，之前他们以为康熙在葬礼之后便下赐婚圣旨，但却迟迟未下，应该是考虑现下敏妃还没过百日丧期吧，不过，这消息在宫里却不是什么秘密，郭贵人知道也实属正常。
她也没瞒着四公主，说道：“我听你五哥说，是翁牛特部多罗杜棱郡王的次子，叫仓津，听说人品还不错，虽是次子，但上面的哥哥是庶出的，这郡王之位十有八九会由他来承袭。”
安清在得知八公主的婚事后，便往科尔沁递了封信，让她阿爹帮着在草原上调查了一下，结果还不错，仓津品行不差，也没什么不良嗜好，算是草原上难得的好儿郎了。
而且，她阿爹还在信中给她捋了下翁牛特部的情况，这仓津的父亲是他们部落的札萨克郡王，最值得一提的是，他的亲祖母竟是顺治年间满蒙联姻嫁过去的郡主，英亲王阿济格的第四女，而且，这位郡主的母亲是科左中旗冰图郡王孔果尔之女。
反正吧，通过她阿爹七拐八拐地介绍，他们家竟还和仓津家扯上些亲戚关系，虽然在安清看来，已经是远的没边了。
但这样也好，日后八公主真是嫁过来了，有这么一层亲戚关系在，也更方便有个照应。
提到八公主之事，四公主情绪难免会有些低落。
安清见状，也随即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是怎么知晓我有孕的啊？”
因着四公主是抚蒙外嫁的公主，她平日寄来的信件自是要从康熙面前走一遭的，所以，平日里通信也没这么频繁，好几个月一封信都很正常，所以，她这确认有身孕也是最近两个月的事，她应该是不知晓才对。
但安清转念一想，四公主是先从郭贵人那里过来，想必是从她那得知的吧。
谁知，四公主听到这话，瞬间就来劲了，“吼~五嫂，你都不知道，五哥方才在外面拦住了我，特别慎重地交代了我这事，说你有孕在身，让我不要莽撞。”
安清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插曲，不过，想到自她有孕后，胤祺的种种应激反应来看，确实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五嫂，你是没瞧见我五哥那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多莽撞的人呢。”四公主撇了撇嘴，道。
安清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难道不是？”
就她刚刚那扑向自己的架势，也吓了她一跳好吧。
四公主也想到了自己方才的反应，摸了摸鼻子，成吧，她如今确实是有点不太稳重了。
但这不是重点好吧，她想说的是她五哥那紧张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是第一次当爹呢。
四公主也不傻，尤其是成婚之后，也深谙些了男女之事，她能感觉到，她五哥对五嫂的特殊。
之前刘佳氏怀孕之时，她还尚且在宫中，也亲眼瞧过她五哥当时的状态，怎么说呢，他也会关心刘佳氏，平日里也多赏赐些东西，但和这会的状态却完全不同。
就方才见她五哥那样子，哪里是对孩子的紧张，分明就是对她五嫂的。
但都是女子，四公主也知道这世道对女子的不公，她从小在她姨母和额娘身边瞧着，也知道女子不管什么时候，一定不能让自己深陷在情爱之中，定要保留几分清醒才好。
于是，四公主也不再提这茬，而且拉着安清算起了她这一胎什么时候能落地，以及怀孕各个时期要注意些什么事项，毕竟身为过来人，她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五嫂，你这也太幸福了吧，竟然都没有孕吐反应，你是不知道啊，我当时吐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一点都不夸张啊，我当时都以为自己要不行了。“四公主一脸艳羡道。
去年木兰秋弥她便是因为孕吐反应太大，实在是连床都下不来，这才无奈没赶上的。
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笑道：“我这一胎是挺让人省心的，就连太医都说，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情况。”
人家怀孕多少都会有些反应，她倒好，除了有些嗜睡外，旁的一切都正常，而且，自从确认怀孕后，胎相一直都很稳定，就连这来塞外一路上也是如此。
之前宜妃就常打趣说，她这肚子里的孩子绝对是来报恩的。
“你闺女怎么样了，这次有没有带过来啊？”安清问。
四公主在今年三月份的时候生了个女儿，当时他们还在南巡的路上呢，收到母女平安的消息后，也是很高兴。
四公主摆了摆手，回道：“我倒是挺想带过来给你们瞧瞧的，但我婆婆说孩子太小了，经不起路上的折腾，我们这次过来就没带。”
安清点了点头，她也大概料到了，现在满打满算，孩子也就六个月大，这一路赶过来本就折腾，大人就算了，这么小的孩子哪里能受得了。
“怎么样，你闺女好带吗，乖不乖？”
四公主听到这话，立马一副头大的样子，“别提了，那小丫头皮的很，最是能折腾人，哭起来那嗓门大的都能把狼吓跑，平日里得三四个奶娘看顾着才行。”
提起女儿，四公主脸上满是笑意，身上也不由散发着一种为人母的光辉。
安清不免有些感慨，她当初还觉得对方是个小丫头，谁知转眼就转换了身份，甚至比她还早生了孩子，说起来也是世事无常啊。
但从她的言语中，也能看出来她现下过的不错，这就够了。
不过，提起四公主的女儿，安清倒是想起一件事，八公主还托她给带了些东西过来呢。
瞧她这记性，怪不得人常说一孕傻三年呢。
安清忙让紫苏去把八公主的东西拿了过来，一个不小的包袱，里面都是八公主给四公主女儿做的衣服。
瞧着大小都是两三岁孩子穿的，应该是怕短期内送不过来，故意往大了做的，这样就算这会穿不着，总还有穿到的时候。
四公主摸着手里的衣服，很是感动，“八妹妹还真是心灵手巧啊，这衣服摸着就知道小孩子穿着肯定很舒服，也不知她怎么做到的，真是一点针脚都看不到。”
安清心想，可不是嘛，她之前给自己肚子里孩子做的衣服也是。
看到八公主亲手给女儿做的衣服，四公主又有些忍不住想八公主了。
安清拍了拍她的胳膊，劝道：“以后总会有机会见的。”
“对啊，八妹妹的婚事这也要定下来，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就算短期内见不到也没事，等五嫂你这次回去，我写一封长长的信，你替我带给八妹，我要把想念全写在里面。”四公主也是那种典型不内耗的性子，大手一挥，还是豪气地说道。
这也是安清最喜欢她的地方，人生苦短，内耗个什么劲，凡事想开些，日子才能过的更有滋有味。
姑嫂两人又聊会闲话，大都是宫里一些琐事，当然，还有八卦秘辛，安清讲宫里的，四公主漠北蒙古那边的。
两人聊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不得不说，果然是什么地方都不会缺八卦啊。
过了许久，终于在最后一个八卦分享完后，四公主突然一本正经地看着安清。
“五嫂，你知道我现下长居在哪里吗？”她问。
安清点了点头，她知道啊，四公主此时并未在漠北的喀尔喀，而是在归化城南的情水河厅署堑居，这事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提起这事，还要从四公主出嫁时说起，那时她携着随从数百人离京向塞外行进，按照原本规划路线，她原本是去蒙古的库伦王府与额驸多尔济成婚的。
但因着噶尔丹部在边疆地区不断作乱，漠北烽烟没有息灭，中途他们一行人遭受些战乱，所以，为安全起见，康熙便准许四公主等人改道而行，先去归化城南的情水河堑居一段时间。
而清水河距归化城不到二百余里，不仅是远离漠北，又靠近山西八旗清军驻地，很是安全可靠。
谁知四公主这一住就是两年，安清之前还听胤祺提过，康熙还有意把四公主的公主府建在归化城呢。
毕竟，有准噶尔这么个不稳定因素在，漠北那边确实不稳定。
这么一看，康熙也还算是个不错的父亲吧，至少对四公主这个第一位远嫁漠北蒙古的公主，还是相当照顾的。
四公主继续追问：“五嫂，你了解清水河那边的情况吗？”
漠南清水河那边情况，安清是知晓一些，但她不知道四公主所说的情况具体指什么，只能如实回道：“去过一次。”
以前他们部落牧民冬季迁移牧场时，她陪他三哥走过一次，恰好经过了那边。
四公主听到这话，立马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致，“那以你之见，若是我想要在那边，带着牧民们耕种，怎么样？”
安清不由一愣，在清水河一带耕种？
因为那边她去过，所以对那里土地的情况还算是了解，就怎么说呢，和草原上其他地方相比，那边水草并不算多肥美，但那边土地还肥沃，确实很是适合耕种。
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草原都适合垦荒农耕的，蒙古地区的土壤含沙量一般都比较很高，很多地方平时都是靠草皮保护土壤，这种情况下，一旦开垦，表层的土壤就会很快被风吹走，那只需一两年的时间就会彻底沙化，甚至还会变成流动沙丘。
所以，在草原地区进行垦荒也是十分有讲究的。
但清水河一带却很是适合垦荒农耕，而且，那一带大概有五万亩的占地，可是相当客观的啊。
记得当时路过时，她还和她三哥开玩笑，说这么好的一片地方空着太可惜了，要是给到他们科左后旗，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好啊，她能带着他们部落的牧民种出更多的粮食来。
安清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抬头看向了四公主。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康熙二十七年时，漠北蒙古遭到漠西蒙古的进攻，四公主的额驸多尔济部落家族在遭到噶尔丹打击，率着族人南下逃难时，康熙曾经允许他们在漠南的清水河一带借地放牧过。
而且，即便是后来收复了漠北，但因着随时还有零星的战乱，多尔济部落还有一部分族人如今仍然留居在了清水河。
康熙为了笼络漠北蒙古各部，也仍默许他们部分族人在那里借地放牧，那边虽在漠南，但离漠北也不远，这大概也是之前他允许四公主长居于此的原因吧。
安清也不傻，立马明白了四公主的用意：“你的意思是，想找皇阿玛要清水河一带的地方？”
借给那些牧民放牧倒还好说，毕竟那边现下本来就是草原，就算要收回来也能随时收回，但垦荒农耕就不同了啊，这期间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可还是非常的大的。
所以，这个土地归属问题还是要明确一下的。
四公主点了点头，“不瞒五嫂，我正有此意。”
因着是借地放牧，那里的牧民收入并不稳定，所以，他们部落的族人日子过的依然很苦，四公主这两年也都瞧在眼里，也有时不时地让人拿着她的嫁妆去救济一下牧民。
但她也知这不是长久之计，这次过来之前便一直在考虑这事，若是能把清水河一带从他皇阿玛那里要过来，然后带着牧民们垦荒农耕，就像五嫂娘家科左后旗一样，这样牧民们也不会再饿肚子了。
“那由头呢？”安清问。
这莫名把这么一块大的地方划给喀尔喀，不管是其他漠北蒙古各部，还是漠南蒙古这边，都不好交代啊。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种明显有失偏颇的行为，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说法，康熙又不傻，定是不会答应的。
这么说吧，他情愿把清水河一带在那空着，也不能影响蒙古各部的团结，毕竟，现下蒙古哪部不缺地方啊。
四公主试探性问道：“我的嫁妆如何？”
安清眼前不由一亮。
不得不说，她心里不由对四公主佩服了起来，这借口找的确实是无懈可击。
人家康熙给女儿的嫁妆，又不是喀尔喀部落的，其他蒙古各部还真挑不住任何毛病来。
至于其他公主会不会有意见，那也完全是有话说啊，四公主可是大清第一个远嫁漠北的公主，这会那边可是随时可能遭遇战乱的啊，换你你愿意？
所以，就冲着这一点，康熙就算多给四公主些嫁妆做补偿，那任谁说都是情有可原的事。
当然，安清最佩服的还是四公主这个敢张口要的劲，要知道，别的公主出嫁，基本都是康熙给什么就拿什么，但偏偏她敢主动张口提要求。
可不要小看‘主动张口要’这一点，毕竟，康熙可不是寻常的父亲，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别说是公主了，就算是受宠的阿哥，又有几个敢开口找他要东西的啊。
当然，康熙不是寻常父亲，那也就意味着四公主找他讨要东西，并不能只拿父亲疼女儿这个来做筹码。
至于如何说服康熙把这么一大块地方给她做嫁妆，无外乎就是要从满蒙关系间的政治逻辑去谈判。
当然，嫁妆这个由头，她自是不能这么直白主动的提出来，要怎么说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不过，安清看四公主这架势明显是有备而来，想必她准备的也定是充分的，为了避嫌，她也没再多问。
“你有几分把握？”她关心道。
四公主笑着回道：“来之前还只有五分，但听完五嫂你刚刚的那番分析，既然那片地方这么适合农耕，如今我的把握就有七分了。”
在过来之前，她是早已想好说辞去说服她皇阿玛，但在一整套的说辞中，有一点至关重要，那便是清水河那一带适不适合垦荒耕种。
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一点，嫁到塞外这两年，她也没闲着，除了积极融入到漠北蒙古之外，她也有在了解蒙古各部的情况。
据她所知，之前她皇阿玛鼓励蒙古各部垦荒农耕时，漠南蒙古不少部落也都是响应了的，但不知是垦荒方式不对，还是地方没选好，不少地方在垦荒后每两年，土地就变成沙地了，比说是种庄稼了，就连曾经水草肥美的牧区也消失了。
所以，她也担心，万一清水河一带不适合垦荒耕种，那届时才真是没法收场，相信他皇阿玛定也会有此顾虑。
但现下她五嫂既然说了那边适合农耕，那定是没问题的啊，毕竟，在种地之事上，整个大清都找不到比她五嫂更擅长的人了吧。
这两年她虽远嫁塞外，但关于她五嫂做出的那些震惊朝野的壮举，她可是一件都没落下呢。
安清还是很看好四公主这件事的，若是她真能做到，这对于她在漠北蒙古那边，则是百利而无一害。
届时，她是真的能做到以一个女主人的姿态，给了相当一部分的部落牧民带来了安宁的生活。
这对康熙来说也是好事，毕竟，四公主在本地的影响力越大，话语权也就越重，那大清对漠北蒙古的掌控力也更强一些。
“你若是真能找皇阿玛把清水河一带要过来，旁的不敢说，有什么关于种地上的事，随时找我，若是需要人帮着指导垦荒农耕，也可以找我阿爹借。”安清道。
他们科左后旗在垦荒耕种一事还是很有经验的，部落里许多族人也都是她当初手把手带出来的，这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四公主自是求之不得，她一脸感动地抱住了安清。
呜呜呜，她五嫂对她可真是太好了。
若这事真能成，她届时也要送给她五嫂一个惊喜。

第86章 五福晋86
黄幔大帐内，康熙正在处理今日刚从京城送过来的奏折。
“皇上，四公主求见。”梁九功匆匆从外面走过来，低声说道。
康熙“哦”了一声，神色中带了丝意外之色，莫雅里要见他？
当然，他并不是不知四公主已经到了木兰围场，只是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求见。
梁九功自是明白康熙这丝意外从何而来。
和阿哥们不同，公主基本不会在白日里康熙处理政事时主动求见，这是宫里默认的规矩，前朝后宫之事向来分明，而公主的事便属于后宫内眷之事。
就像现下，大公主、二公主和三公主也都已经到了草原，但在康熙未召见的前提下，她们也都是只会去各自额娘那里。
所以，方才在账外见到四公主时，梁九功也挺惊讶的，再三确定后，四公主仍坚持这会求见，他这才进来禀报。
康熙似是迟疑了片刻，不知想到什么，放下手中的奏折，道：“去传她进来吧。”
梁九功应了声是，忙转身示意旁边的小太监去外面通传。
没多会，四公主便进入了大帐内，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大礼：“女儿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抬了抬手，示意其免礼，待看到女儿气色精神还不错，也不由放心了些。
总归是自己第一个远嫁漠北蒙古的女儿，他也是怕她会过得不好。
“见过你额娘了？”康熙眉眼间染上了丝笑意，竟主动和其话起了家常。
四公主也笑的很是开心，她点了点头道：“女儿见过我额娘了，方才还去了五嫂那里转了一圈，女儿听额娘说五嫂有了身孕，心里也为五哥五嫂高兴。”
出嫁之后，四公主早已不少当初宫里那个有些单纯地小姑娘了，这两年在漠北蒙古，见识到了不少各部落间的政治斗争，她也越发能看懂她皇阿玛身为一个帝王的那些忌惮和猜疑了。
特别是经历了当初送嫁一事，她皇阿玛给她的送嫁人选是七弟和十弟，而非和她关系更亲近的五哥和九弟，那时她便知道了，所以为了避嫌，这两年间她从未给五哥五嫂写过信，只会把想写给她五嫂的话，穿插在给八妹的信中。
但有时候也不能一味地避嫌，这个度要把握的十分精准才好。
就比如现下，她去见了五嫂，但没遮遮掩掩的，主动告知，反而更显坦荡。
毕竟，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在这木兰围场上，就没有什么是能瞒得住她皇阿玛的。
康熙听到这话，果然没什么反应，而是顺着四公主的话，表示了安清这一胎来的不容易，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
四公主闲聊了几句后，便直接切入了正题，“女儿此次过来，是有正事向皇阿玛禀报。”
有正事向他禀报？
康熙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何事？”
四公主自是为了清水河一带的土地而来，但她也知此事不能上来就提，得迂回些才行，所以，她便先讲起了这两年在漠北了解的情况。
有关于漠北其他各部的情况，但最多的还是她婆家漠北最强部落土谢图汗部的情况，她所讲的事情基本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往往就是这些小事才能看出问题来。
其中不少内子里的关系与呢亲，是康熙都不曾知晓的。
康熙看着面前这个侃侃而言、处事越发干练的女儿，心里越发满意了起来。
不得不说，相比起其他公主，他当初让莫雅里下嫁到漠北，心里对她也是抱着很大期待的。
除了通过满蒙联姻的方式，加强与漠北蒙古的关系外，康熙还有一个私心，就是希望能在漠北那边能有些自己的人。
毕竟，大清此时对漠北蒙古的了解和掌控，是远远低于漠南蒙古的。
这个做法就如同于他把曹寅和李煦安插到江南一般，只有当地有他自己的人，才能对当地有着更好的了解，当然，也有监督之意。
但漠北和江南那边不同，漠北蒙古归顺了大清后，他虽在当地设置了些军府处，但那些派遣过去的官员，却无法深入了解到各部落的情况，毕竟他们各个部落间都有着自主管理权。
但四公主却不同，她是嫁到漠北去的，这层身份则更方便她融入到各部落之中。
只是，康熙之前一直不确定四公主能否胜任这个任务，之前大清嫁到漠南蒙古的公主郡主，哪怕到死都没融入到当地，更别提难度更大的漠北蒙古了。
但如今看来，他之前还是低估这个女儿了。
“皇阿玛，女儿一直切记您出嫁前同我的嘱咐，您当时对女儿说，此番嫁去漠北蒙古，女儿身上肩负着‘绥靖藩服’使命，女儿始终不敢忘记。”四公主道。
‘绥靖藩服’的意思为，安抚边疆让漠北地区保持稳定，更有代父监国的寓意。
康熙眼底不由闪过丝欣赏之色。
四公主见时机到了，便开始正式切入了正题，“不瞒皇阿玛，女儿如今已经算是融入了漠北王公贵族间，也得到了额驸及其家里长辈的初步认可，但若是想继续深入走下去，女儿还需些助力才好。”
康熙脸上闪过一抹了然之色，她说了这么一大通，果然是有所求的。
当然，他也并不反感四公主此举，反而对她般有勇有谋，更加多了几分欣赏和看好，毕竟，若是她一点谋算和手段都没有，有怎么能完成这般重任。
“你想要何助力，说来听听。”
康熙说话时，故意释放了些帝王的威压，也是有考验她的意思。
四公主心头不由一紧，但她却没表现出任何怯懦之色，而是目光坚定道：“女儿想奏请皇阿玛，能容女儿带着喀尔喀牧民在清水河一带进行垦荒耕种。”
这话一出，康熙立马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这是通过做出实际功绩出来，从而达到想要笼络漠北人心的目的。
当然，康熙身为帝王，自是晓得上位者笼络人心的重要性，只要人心在，那她在当地的影响力和声望自然也会增加。
除此之外，她此举也明显是为大清笼络漠北的人心，毕竟她是大清的公主，清水河一带又是大清的地方。
而最让康熙意外的是，还是四公主竟化解了她因身份在大清和夫家的两难境地。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嫁给公主过去，自是有着对漠北的监视之意，所以她与夫家天然便处于对抗状态，但她够聪明，却自己尴尬的身份化成了桥梁，大清与她夫家土谢图汗部的桥梁。
四公主额驸多尔济所在的土谢图汗部，虽是漠北最强部落，但这并不代表土谢图汗部在漠北没有威胁，其他部落也会对其虎视眈眈，但若是能与大清建立更加深一层的羁绊，那他们在漠北的地位只会越发牢靠。
而至于如何把这个羁绊加深，让四公主通过在清水河一带，领着喀尔喀的牧民垦荒耕种就是很好的一个法子，这能给他们部落带来了切实的利益的事，自也会加大他们对大清的依赖。
其实，在此之前，这点也是康熙的顾虑之一。
众所周知，女子在成婚生子后，与夫家的羁绊越来越深，但与此同时，与娘家的羁绊会随着时间距离慢慢消淡，届时甚至会为了夫家而舍弃了娘家。
他怕四公主也会这般，但如今这个担忧也没有了。
四公主看到她皇阿玛的反应，心里越发感激起当初她五嫂同她说的那番话。
对啊，满蒙联姻既然是双方都需要的，那便要明白双方的需求，然后再想法子将这种一致的需要加深便是。
她这两年也一直在中间找平衡点，而如今还真被她找到了。
“朕看你这丫头是有备而来，想必什么由头定也想好了吧。“康熙笑道。
四公主闻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女儿不敢欺瞒皇阿玛，是想了一个，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康熙“哦”了一声，“那你说出来，朕帮你参谋参谋。”
四公主也没扭捏，立马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以及这个想法背后的缘由也没隐瞒。
当然，她最后仍不忘补上一句：“女儿想着，反正这嫁妆是皇阿玛给女儿的，日后若是有个什么万一，咱们大清收回自己公主的嫁妆也是无可厚非。”
何止无可厚非啊，简直不要太名正言顺。
康熙自也是知道这点，但听完这话，心头更是不由一暖，瞬间有种朕的女儿果然还是向着朕和大清的啊。
当然，四公主说这话并不是说她与额驸的关系不好，相反的，她现在与多尔济的夫妻感情很好，但她也清楚，即便两人感情再好，若是真有一日漠北和大清决裂了，她也没第二条路可以走。
先不说她的父母兄弟均在大清，她无法割舍叛离，就算是叛离又如何，只凭着她大清公主这个身份，届时也注定了在漠北没有她的位置。
所以，她才更要致力于稳固加深大清和漠北蒙古的关系，这样她和她的孩子也才能两方找到一个最佳的平衡点，过的更好。
康熙紧接着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那就是之前她问安清，清河一带是否适合垦荒耕种。
四公主不紧不慢地回道：“回禀皇阿玛，去年您派去蒙古各部传授农耕之术的官员，恰好经过附近，女儿便他们帮忙查看过了，说是清水河一带很是适合垦荒农耕。”
康熙挑了下眉，“你请谁帮你查看的？”
四公主很是坦荡地回道：“是五嫂的二哥和三哥，他们科左后旗的垦荒之事做的如此好，女儿觉得他们定是有经验的。”
这话也确实不是她胡说，去年她确实找她五嫂的二哥和三哥去看过，那她之前还为何要找安清问呢，自然不是因为不信任五嫂的二哥三哥，而是潜意识里觉得这事若是她五嫂认为可行，那便定是能成的。
康熙闻言，这下子算是彻底没了顾虑。
这事去年罗布藏喇什在折子上确实提过，但那时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莫雅里这丫头随便折腾种点什么的呢，万万没想到她竟是这个打算。
“莫雅里，你可知清水河一带占地多少？”
四公主毫不犹豫地回道：“回皇阿玛，据女儿所了解，清水河一带共占地四万八千三百七十五亩田地。”
康熙笑着摆了摆手，“行了，那你回去先写份奏请耕种的折子递上来吧。”
四公主先是一愣，随即立马明白了康熙的意思，他这是同意了，但还需要她走一下奏请流程。
“女儿多谢皇阿玛。”她欣喜万分地说道。
但随即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四公主又眼巴巴地看着康熙，道：“皇阿玛，女儿还有一事想让您帮着拿些主意。”
康熙抬了抬手，示意她讲。
四公主抿了抿嘴，道：“就是女儿想请科左后旗的人帮忙垦荒耕种，毕竟他们有经验，这个也能早日见到成果，同时作为报酬，女儿想从那些地里划出一些来，借给科左后旗耕种。”
康熙听到这话也没太意外，他也明白四公主此举的用意。
因为只有早日出成果，她在当地的声望和影响力才能起来，也是在这一基础上，他们的目的才能更进一步。
“你想借多少，时间多久？”
四公主回道：“皇阿玛觉得八千亩，百年如何？”
康熙神色不由一怔，眼神中不由带了丝打量：“你这么大方？”
八千亩已快占了清河一带的五分之一了，还有这百年借期，说是借，和划给科左后旗有什么区别。
四公主也没慌，而是有依有据地解释道：“皇阿玛，还真不是女儿大方，而是女儿调查过，蒙古各部这些年因开垦不当毁坏的土地不知有多少，若是由着我们折腾，摸索经验，别说短期内能不能见成果了，届时被他们毁坏掉的土地只怕都得比这多。”
“当然，女儿也是有私心的，这两年想必皇阿玛也看到了，即便有您专门派人去蒙古各部指导农耕之术，但在蒙古各部间，于垦荒耕种上，还是没有哪个部落会超过科左后旗，女儿虽未种过地，但也知想种好并不容易，若是他们的耕地就在附近，那对于此事定也会更上心。”
说罢，她顿了下，有些意味深长道：“不怕皇阿玛笑话，女儿在蒙古听了句当地顺口溜，觉得很有道理，那话是这么说的，想叫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多吃草。”
“所以，女儿觉得此举是一举两得，不亏。”
随着‘不亏’两个字结束了这段长篇大论，四公主便没再说什么，而是沉默地等着她皇阿玛的结论。
康熙沉思了片刻，摆了摆手，道：“这件事容朕再想想，你先回去写折子吧。”
四公主也很爽快，直接谢了恩后，便直接离开了，没再多做任何纠缠。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多说反而无益，特别是对于他皇阿玛这种多疑的上位者。
在四公主离开后，康熙坐在那里，静静地思索了许久。
他突然笑了，他这个女儿啊，还真是了得呀。
方才那句一举两得为何意呢，一是作为科左后旗协助四公主垦荒的报酬，第二嘛，也就要从康熙这边论起了。
随着安清贡献越来越大，康熙确实也越发不知要如何赏赐她了，老五这边是轻易动不得的，科左后旗那边亦是。
毕竟，蒙古各部那边也是需要平衡的啊。
但四公主这法子，明面上的说法有了，旁人无从置喙，但身为当事人又很清楚这份恩惠是从何而来，可不是一举两得。
至于莫雅里那丫头有没有私心，康熙不傻，自也看出来她是有的，毕竟那丫头是自幼长在宜妃身边，还是她姨母，她与老五的情分自是不同的。
而且，她在出嫁之前，与安清的姑嫂关系也向来不错，所以，不管她是从哪方面考量，会有这个私心也正常。
这么说吧，若她真能做到撇得一干二净，康熙反而会对她忌惮，毕竟，一个只顾审时度势，能如此轻易斩断过往情分的人，日后谁又能说的好呢。
这就是帝王的矛盾之处啊，希望你不要结党营私，但又不允许你太过无情。
“你觉得莫雅里那丫头说的对吗？”康熙突然看向梁九功，问道。
梁九功不由一愣，忙拱手回道：“回万岁爷，您真是折煞奴才，奴才哪里懂这些啊。”
康熙轻笑着打量他，他自然知道梁九功在给他装糊涂，旁的不说，能跟在他身边这么些年，又怎么可能听不懂那些。
“那好，朕换个说法问你，你觉得五福晋这人如何？”
梁九功心里忍不住叫苦，今个万岁爷这到底是怎么了，偏偏来为难他啊。
不过，他也知这把是不能再打马虎眼了，“奴才虽然懂的不多，但奴才瞧着，五福晋不是计较的人。”
康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安清确实不是计较的孩子，之前南巡一路上做的事，鬼麦、水稻黏虫以及在笼络李老等江南士大夫的事上，她均是立了功劳的。
更别提回京后办农事学堂的事了，她真的是没有任何想讨要赏赐的意思。
也是，安清向来是个有分寸的。
但莫雅里说的那句话也对，想让马儿跑，就要让马儿多吃草，这也是康熙向来的用人之法。
既然公主们都到了木兰围场，那康熙这个父亲自是要表示一下的，于是，当晚便先举办了一场家宴。
说是家宴，那来的自然都不是旁人，除了四位公主和额驸外，剩下的也都是皇亲贵族。
康熙此次来塞外，把太子留在了京城监国，与此同时，大阿哥和四阿哥也被留了下来，协助太子监国。
而被他带出来的阿哥，除了胤祺外，还有三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与之前出行相比，这次带的人确实不多。
嫔妃这边，除了之前讲的三位公主的生母外，也就带了王贵人和一个答应。
无疑，太后自然是在出巡名单中的。
家宴上，安清和四公主早早就过来了，两人先去给太后和荣妃请完安后，便找了不起眼的位置坐了下来。
没多会，四公主便被郭贵人叫了过去，看样子是要同她介绍什么人。
本来四公主也想让她一起过去的，但安清实在不喜欢与人尬聊，就没过去，一个人在这里躲起了清闲。
安清坐在哪里，开始满场打量了起来，别说，这现场女眷中还真没几个她熟悉的。
几个公主中，除了四公主外，其他三个也没见过，不过隐约也能猜出来一些。
比如，陪着恭亲王庶福晋说话的应该是大公主，啧~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了，安清瞧着大公主那长相，就总觉得那是张有福气的脸，毕竟古代版锦鲤啊。
而那个在荣妃身边的那个笑的很是明媚的女子，是二公主无疑了，据说他可是康熙最喜欢的女儿呢，当初出嫁前在宫里就很是受康熙宠爱，算公主里的独一份吧。
她嫁的额驸是蒙古巴林部札萨克多罗郡王鄂齐尔的次子，叫乌尔衮，而这个乌尔衮的奶奶淑慧长公主就是孝庄太皇太后的亲女儿，所以说，二公主和这个乌尔衮，是孝庄太皇太后的曾孙女和曾外孙，两人这婚事就是亲上加亲。
至于陪在布贵人兆佳氏身旁的女子，想必就是三公主了吧。
怎么说呢，这三公主给安清的感觉，有点太内敛了，甚至说，存在感有些低。
要知道这场家宴可是专门为了几位公主办的，她们可都是主角，其他三人，除了陪着各自的额娘外，或多或少都会在场上同人打招呼互动，只有三公主是个例外。
她就默默地坐在那里，除了和她额娘说话外，没同任何人说过话。
对于这个三公主，安清之前也听说过一些，说来也是不幸，她出生前三日恰逢康熙的第一任皇后赫舍里氏难产而死，康熙当时正处于丧妻之痛中，自是无暇关注这个刚出生的女儿。
所以，三公主自是一出生就被忽略了，再加上她的额娘布贵人无宠，她在皇宫时也一直不受重视，估计她现下的性格也与此有关吧。
安清默默看了一圈后，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径自在那吃起了点心。
自打她这有孕后，饿的就很快，每日吃的比往常也要多，现下才四个月，安清都觉得自己已经胖了一圈了。
唉~减肥什么的，暂时就别想了，还是生完娃再说吧。
安清简单吃了几块点心，垫了垫肚子，便没再吃了。
谁知她一抬头，突然看到面前站了一排人，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还有四公主。
“五嫂，姐姐们都说要见见你。”

第87章 五福晋87
安清愣了一瞬，忙起身给几人行礼，“给三位姐姐请安。”
除了四公主外，三位公主都比胤祺要年长，她自是要唤姐姐的。
大公主忙上前扶起了安清，笑得很是亲和：“五弟妹不用多礼，咱们姐妹老早就想见见弟妹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这突然过来，希望五弟妹不要见怪才是。”
安清听到这话，忙冲着几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姐姐说的哪里话，是我惭愧了，本是我该去拜见各位姐姐的才是，只是方才见姐姐们都有些忙，还想着待会姐姐们得闲了，再让四妹妹帮我引见呢，没想到倒是劳烦姐姐们了。”
二公主却摆了摆手，笑着回应道：“五弟妹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的。”
四公主也适时出来打圆场，“就是就是，大姐、二姐、三姐，五嫂，你们都别光站着说话呀，来来来，咱们坐着说话。”
几人顺着四公主的话，也都顺势坐了下来，寒暄了一番后，气氛倒也算融洽。
安清对这三位公主的性子也算有了初步的了解，大公主性情温和，待人接物进退有度，重点是说话时虽未有刻意奉承的意思，却很是让人舒坦，想必应该和年幼时被收养进宫有关吧，毕竟身为养女，又是以那种情况下进的宫，人多少会被打磨的圆滑些。
而二公主的性格爽朗活泼，说话做事颇有些随性而为，但却又能不失分寸，怪不得是康熙最喜欢的女儿呢，这种性子的小辈确实讨喜的很。
至于三公主嘛，和她之前预料的差不多，性格确实有些太内敛了，她们这也说了好一会子话了，她拢共也没说两句话，基本都是在听她们说。
但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柔和清澈，瞧着就是心地善良之人。
说实话，安清对三公主还挺有好感的，她始终认为，不管是内向，还是外向，总归都是人的性格，并没什么好坏之分，看一个人最重要的还是看品性。
而心地善良这一点，却是一个很难得的品性。
与此同时，三位公主对她们这个五弟妹也有了初步印象，不得不说，这个五弟妹和她们预料中的相差很大。
要说安清如今在草原上名气真的很大，因着擅长种田，在嫁到紫禁城后屡次立功，带着他们科左后旗也入了她们皇阿玛的眼，她阿爹不仅提了爵位，两个哥哥也入了她们皇阿玛的眼，被委以重任，日后定也是前途无量。
如今的科左后旗在蒙古各部间，那可是草原上新起的冉冉之星啊，现下在蒙古各部之间经常流传一句话，生女就应当生科左后旗的安清格格那般才好。
而且，今日在来到木兰围场后，她们在见到各自的额娘后，也都听说了这位五弟妹在京城的事迹，才知晓人家这是真的很有能耐啊。
她们本还想着有本事的人都多少有些高傲，但谁知安清待人却谦和有礼，丝毫不见傲慢之色，怪不得听说皇阿玛和皇玛嬷都很喜欢她呢。
“听我阿玛说，卓泰如今也跟着五弟妹学种地，那小子调皮的很，真是有劳五弟妹了。”大公主笑着说道。
大公主口中的阿玛就是恭亲王常宁，康熙在收养大公主后，顾念他五哥的情分，并未让大公主其改口。
至于卓泰，则是恭亲王常宁的第五子，和九阿哥差不多大，也是安清那农事学堂官二代的中一员，因他平日里和小九走的比较近，安清对他倒是还算熟悉。
安清笑了笑，回道：“大姐姐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过，卓泰弟弟学的还挺不错的。”
她这话倒不是场面话，卓泰确实是学的还可以，虽然和那些农政司官员不能比，但在官二代和皇子那群人中，倒是能名列前茅，重点是他本人却很努力好学。
之前在皇庄上时，他就经常拉着小九一起来找她请教呢，安清对他印象很不错。
不得不承认，这自从做了这老师后，她才终于明白，相比于那些有天分的，能遇到些天资虽不算最拔尖，但足够努力的学生，也是很让人欢喜的啊。
大公主也听她阿玛说了，安清对卓泰很是照顾，于种地一事上更是倾囊相授，没有任何隐瞒私心，他们家人都很是感念她这份恩情。
而且，据说她皇阿玛也很看好卓泰，曾私下与她阿玛透露，说是等卓泰学有所成后，定会对他重用呢。
所以，大公主对安清一开始便很有好感，但这与她相处了一会后，心里则是更加喜欢她了。
几人说说笑笑，关系也越发熟络了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穿着蒙古服饰的五六岁的小姑娘从不远处朝着这边跑了过来，然后直直冲进了三公主怀中。
“阿娘，你去哪里了呀，巴雅尔都找不到了你了。”小姑娘声音软糯糯的，还夹杂着几分委屈，听着好不可怜。
三公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了几句后，才不好意思地看向众人：“让你们见笑了，她胆子比较小，方才过来前，我把她交给我额娘看顾着的，没想到她竟自己个找了过来。”
几人笑着摆了摆手，这哪里算得上什么大事啊，无非就是小孩子太黏人罢了。
三公主将女儿从怀里轻轻扯了出来，然后声音温和地对她说道：“去给长辈们请安。”
小姑娘虽瞧着怯生生的，但却很是乖巧听话，她一一向着大公主三人问了安，因着之前见过几位姨母，她倒是能很轻松地认出来。
但轮到安清时，她却突然犯了难，不知要如何称呼，只能求救地看向她阿娘。
“这是你五舅母。”三公主笑着同她介绍道。
小姑娘点了点头，随即走到安清身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很标准的礼，“巴雅尔请五舅母安。”
安清看着面前乖巧的小姑娘，笑得很是和蔼可亲：“你叫巴雅尔啊，很好听的名字哦。”
小姑娘一听这好看的五舅母夸她名字好听，眼睛顿时笑成了月牙，“多谢舅母，这名字是我阿娘帮我起的呢。”
巴雅尔在蒙古语里的意思是富有的宝藏，由此可见三公主对这个女儿定是极为宠爱的。
安清摸了摸她的头，随手从手腕上褪下了一只镯子，递到了小姑娘的面前，“今个有些仓促了，五舅妈也没准备什么，这个镯子便当做是五舅母给咱们巴雅尔的见面礼吧。”
三公主见状，忙推辞道：“五弟妹，使不得，她一个小孩子哪里能用得上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玉镯瞧着白里透绿，非常好看，是顶顶上好的白玉镯了。
“瞧三姐姐这话说的，咱们小巴雅尔又不是不会长大，以后再戴便是。”安清说着便避开了三公主的手，笑着把这玉镯套在了小姑娘的细细的手腕上。
“乖，五舅母给的，咱拿着啊。”
四公主也在一旁附和道，“三姐姐，你不用和五嫂客气，她最不缺就是这些好东西，没法子啊，谁让她招人喜欢呢，皇阿玛不知赏赐了她多少好东西呢。”
大公主和二公主也跟着劝了几句，她们之前见巴雅尔时已经给过见面礼了，这会倒也不会显得尴尬。
至于四公主话中的那句‘皇阿玛不知赏赐了她多少好东西’，几人也是完全嫉妒不起来的，她们又不是傻子，皇阿玛赏人向来都是有由头的。
再说了，她们也都听说了，安清替她们皇阿玛解决的那些棘手的难题，不知立了多大的功劳呢，多赏赐些东西自是也无可厚非。
因着巴雅尔的到来，她们的话题也顺势转移到孩子身上，几人都是有孩子的人，说起来育儿经来那自是一套一套的，安清这个娃还在肚子里揣着的除外。
不过，她是那个取经的，听的很是认真，毕竟这可都是过来人的经验啊。
但就在安清听的入神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手，她低头一看，竟是巴雅尔的小手。
小姑娘静静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抿着一丝笑意，让人瞧着忍不住喜欢。
安清也轻轻地捏了下她的手，然后，一大一小两人就这么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无声地在那玩起了游戏。
巴雅尔似是很喜欢安清这个五舅母，下意识便往她身边挪了挪。
旁边的四公主看到了，忍不住啧啧称奇道：“呦，巴雅尔好像很喜欢五嫂啊，你们瞧她竟一点也不怕生了。”
几人闻声都看了过来，见状也不由地笑了起来，可不嘛，小姑娘方才还是挨着她阿娘坐的，这会竟挪到了安清身边。
三公主看着女儿笑了笑，随即轻声交代道：“五舅母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你小心些，别碰着五舅母的肚子哦。”
小姑娘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盯着安清的肚子看了看，说道：“好的，阿娘，我不会碰到小弟弟。”
众人一听顿时乐了，大公主更是出声道：“都说小孩子有灵眼，如今看来还真是啊，五弟妹这胎定得给咱们皇家添个小阿哥呢。”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安清虽觉得小阿哥小格格都行，但也知道众人这是好意，便也顺着她们的话说了起来。
“那就借咱们巴雅尔的吉言了，若是五舅母真生了个小弟弟，届时一定得好好谢谢咱们小巴雅尔呢。”
这场家宴举办之后，从第二日开始，草原上其他部落的人便纷纷赶了过来，其中自然便有安清的家人。
不过，这次来木兰围场的只有安清的阿爹阿娘，还有她大哥的女儿多兰，至于她大哥大嫂和乌日图那小子都没过来，他们得留在部落里忙着秋收之事呢。
去年因着藤种冬藏的技术解决了，他们部落可是种了不少番薯呢，这会恰好快赶上收番薯的时候，他大哥确实得盯着才行。
毕竟，除了收番薯之外，更重要的是要留番薯藤种的事，旁边不少部落都向他们预定了今年的番薯藤种，只待明年便能栽种。
“乌日图没闹腾吗？”安清看着她阿娘，问道。
那小子这么喜欢四处乱跑的人，木兰秋弥这么热闹的事，他能愿意错过？
娜仁王妃一副‘你别提了’的表情，“可不得闹腾嘛，但被你大哥拉去抽了两顿，后来就乖乖不敢再提了，臭小子还是那死德行，不见棺材不掉泪。”
安清挑了挑眉，想到乌日图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忍不住想乐。
但她也能理解，乌日图是长子长孙，他身上本就肩负着不小的责任，如今他也都十岁了，怪不得她大哥要开始严加管教他了。
“那我二嫂怎么没来啊，她这会在家里应该也没什么事吧。”安清又问。
娜仁王妃摆了摆手，道：“这事之前写信倒是忘记同你说了，去年我便让你二嫂带着孩子跟着你二哥走了，你二哥他这一年到底都不着家的，他们夫妻总这样分着也不是个事。”
安清对她阿娘的这个做法倒是挺赞同的，她二哥如今被康熙重用，如今在蒙古各部传授农耕之术的差事已经初现成效，但整个蒙古这么大，部落又多，而且像农耕之事本就繁琐，怕是这好几年都不能得闲。
像这种外派差事，本来也是能携带家眷的，当然，这主要还是得看家里的婆婆放不放人，现下讲究百行孝为先，儿子已经不在家了，儿媳自是有义务代替夫婿尽孝，所以，不少人都会选择让儿子带个妾室出门，有个人贴身伺候就行。
安清冲着她阿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阿娘，你真是天下第一好婆婆。”
她这话说的还真不是拍马屁，凭心而论，在现下这个环境下，她阿娘真是相当开明的婆婆了，就像她大哥和二哥的媳妇都是自己挑的，两人均成婚多年，没有妾室，也没有侍妾丫鬟，但她阿娘却从不会插手儿子儿媳的房中事。
当然，安清一直都很自恋地觉得这其中也有她的功劳，毕竟，她从小可没少给三个哥哥和阿娘进行与此相关的洗脑。
娜仁王妃睨了她一眼，道：“你之前不还说你婆婆才是天下第一好婆婆吗，怎的，这会又变了？”
安清‘嘿嘿’一笑，挽着她阿娘的胳膊，道：“都好，都好，你们并列第一。”
娜仁王妃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都快当阿娘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以后得稳重些了。”
安清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关系啊，我有孩子也改变不了我是阿娘的孩子呀，这点一辈子都不会改变呢。”
这话娜仁王妃倒是无法反驳，可不是嘛，她永远都是自己的孩子。
“你这胎现下也三个多月了，怎么样，确定了吗？”娜仁王妃看着她的肚子，关心道。
安清立马明白了她阿娘的意思，“放心吧，阿娘，确定了，不管是太医，还是麦冬，都说我这肚子里就一个崽。”
之前在确认她有孕后，她阿娘便来信问了她这胎是否是双胎，不过当时月份还小，并未能确定，现下已经过了三个月了，通过诊脉便能瞧出来了。
当然，安清也知道她阿娘为何有这个顾虑，她和三哥就是双生子，而她阿娘和二舅舅也是双生子，他们家这是有双胎基因的啊。
娜仁王妃听到这话，不由松了口气，“一个就好，你这是头胎，若是双胎的话，你这身子怕是受不了。”
安清心想可不嘛，她之前也是担心过，毕竟，像她这般惜命的人，可不希望生个孩子就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了，她这辈子可还没活够了。
“你之前写信总是说没什么孕期反应，现下你同阿娘说，真没什么事吗？”娜仁王妃问。
安清忙回道：“阿娘，我真没事，这孩子简直乖的不行，不信您问紫苏她们，自从有孕后，我除了嗜睡一些，其他的都没什么变化。”
娜仁王妃见她这样子，也总算是信了她这话，之前也是担心她报喜不报忧。
“阿娘，你当初怀我和三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啊。”安清好奇道。
娜仁王妃摆了摆手，“别提了，当时怀你们时，我整整吐了好几个月，差点以为要熬不过去了。”
安清还真不知道这事，她阿娘之前还真没提过，不由有些惊讶。
“那肯定是我三哥不乖，他闹腾的你，像我这么乖，才不会做这种事呢。“她立马甩锅道。
娜仁王妃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我也一直怀疑是他，毕竟，你生下来时简直乖得没边，倒是那小子特别能哭，有时候气得我都想给他扔了。”
安清猛点头附和，但心里想的却是，那会她是个成年人的灵魂，可不是乖得没边嘛。
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般。
娜仁王妃很是关系她这一胎的情况，询问了好一番，确定的确没什么大碍后，还不忘交代道：“你现下有孕在身，凡事都要注意些，那些寒凉的食物都少碰，之后肚子显怀了，也要多走动走动，别什么都由着性子来。”
她是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平时瞧着乖巧的很，实则是个最随性子来的人，在饮食上尤其明显，要不她当初也不会把麦冬送到她身边去。
安清听到这话，瞬间委屈了上了，“阿娘，你冤枉我，我自打有孕后，可乖了呢，不信你问麦冬，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允许的也绝对不干！”
说罢，她立马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把麦冬叫了进来，一副坚决要给自己洗刷冤屈的架势。
麦冬突然被叫进来，本来还有些没弄清楚状况，但听完安清的话后，于是一脸认真地看着娜仁王妃，道：“王妃，主子现在确实很听医嘱，不管是我，还是太医的话，她都会乖乖照做。”
然后，她又具体举了些具体的例子，比如安清这个夏季都没用冰碗，再比如，她每日都没有偷懒，都有起来适当的运动等等。
麦冬向来是个实在丫头，她的话娜仁王妃自是信的，这下她也算是彻底放心了。
就在这时，娜仁王妃身边的侍女抱着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王妃，多兰格格醒了，她闹着要找您，奴婢便给抱了过来。”
娜仁王妃冲着那侍女招了招手，示意她把孩子给她。
小姑娘似是刚哭过眼睛有些不舒服，她边揉着眼睛边奶呼呼地唤了声‘奶奶’。
安清看着她这样子，就知道这一路过来定是没少折腾，要不然也不会刚到围场就睡着了，所以，她阿娘来她这边时才没带这小丫头。
“阿娘，多兰还小，你们这次怎的把她也带来了，多遭罪呀，大嫂怎么舍得啊。”安清道。
娜仁王妃却回道：“就是你大嫂说，这丫头都快三岁了，还没见过她姑姑呢，才让我们带来给你瞧瞧的。”
安清笑了笑，道：“大嫂她有心了，定是我去年说想见见多兰，她给记在心里了。”
娜仁王妃也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这次塔娜这般坚持让她带多兰过来呢。
“姑姑，你就是我天下最好的姑姑？”多兰趴在她奶奶怀里，歪着小脑袋看着安清道。
安清‘嘿’了一声，看着面前的小侄女有些惊讶，才三岁，她说话竟这般顺溜了啊。
而且，这小丫头嘴巴还挺甜嘛。
娜仁王妃笑着解释道：“你每次让人送东西过来，她都开心的不得了，经常拿着那些京城里稀罕的小玩意和人显摆，说是她天下最好的姑姑送的，别提有多得意了。”
安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她回道：“对啊，我就是你天下最好的姑姑呢，见到姑姑开不开心啊？”
多兰使劲地点着小脑袋，“开心，多兰开心！”
说罢，她又眨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安清道：“姑姑，你好漂亮呀，多兰好喜欢漂亮姑姑。”
安清：“……”
嘤~现在的小孩都这么会哄人了嘛。
好吧，她承认，她是个肤浅的人，就喜欢小孩子这么直白不加任何遮拦的表白。
但事实证明，多兰还真不是哄安清，她是真喜欢这个漂亮姑姑，依据就是自此之后，她都恨不得一天到晚黏在安清这个姑姑身边。
不过，安清也乐得有这么个可爱的小侄女陪伴，因着她有孕在身不能骑马，在这木兰围场的日子也失去了不少乐趣，整日里只能四处闲逛解闷。
正好娜仁王妃要忙着在各部落内眷间交际，没怎么有时间管多兰，于是姑侄两人倒也有了个伴。
这日，安清又领着多兰在草原上闲逛，只是，她们没走多远，便远远看到了巴雅尔蹲在那里，瞧着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但不知为何，此时小姑娘的身边只跟着个侍女，并未见三公主的身影。

第88章 五福晋88
“巴雅尔，你在这里做什么呀？”安清牵着多兰走了过来。
巴雅尔本来在专心地拔草，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先是紧张地回头看了过来，待看到是安清后，防备的神色瞬间泄了下来。
她放下手中的枯草，乖巧地起身行了一礼：“给五舅母请安。”
安清伸手将其扶了起来，笑着说道：“咱们巴雅尔真乖。”
这么点的一个小姑娘，却能时时把礼仪记在心上，可见三公主平日里定是没少教导她。
多兰看了看面前的小姐姐，又扭头看向安清，“姑姑，这位姐姐是谁呀？”
安清笑着摸了摸小侄女头上的两个小揪揪，笑着给她介绍道：“多兰，这是巴雅尔姐姐哦，乖，喊人。”
多兰小姑娘向来大大方方的，从不怯场，听到这话，立马就冲着巴雅尔自我介绍了起来，“姐姐好，我叫多兰，是我姑姑的侄女哦。”
说完最后一句，她还不由把小脑袋一扬，像是身为她姑姑的侄女是多自豪的事似的。
看她这样子，安清也是乐的不行，她阿娘说的果然没错，多兰这小丫头还真是古灵精怪。
巴雅尔看着面前扎着两个小揪揪的也很喜欢，她笑得真是很是腼腆，道：“妹妹好。”
多兰是小话痨，还是个自来熟，没多久两个小姑娘就熟络了起来，手拉着手在草原上玩了起来。
安清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吩咐紫苏和多兰身边伺候两个婢女上前跟着，方便近身看顾着些。
这会她也终于得了闲，转身看向跟在巴雅尔身边的那侍女，随口问道：“怎的就你一个人跟着小格格？”
但按理说，像他们这种王公贵族家的小格格，身旁跟着伺候的人最低都不会少于两个，所以，安清在看到巴雅尔身边只有一个侍女时，便不由觉得奇怪。
那侍女似是愣了下，忙敛眉垂首，回道：“回五福晋，小格格她，方才出来的急，另一个侍女回去拿衣服了。”
安清轻点了点头，这侍女她识得，是昨日便跟在三公主身旁贴身伺候，也是三公主出嫁时从宫里带的贴身宫女，她倒也没多想。
不得不说，有了身孕后，确实容易乏一些，她这还没多会呢，便觉得有些累了。
好在紫苏她们准备齐全，竟随身携带了一个小马扎，于是安清便坐在马扎上边休息，边看着不远处两个小姑娘玩耍。
只是，两人并没有玩多久，便手牵着手走了回来。
安清有点意外，这也没玩一会啊，难道就累了？
不应该呀，以她这两日对多兰这个小丫头的了解，她的精力怕是都没消耗一半吧。
“怎么回来了，累了，还是渴了？”她问道。
多兰摇了摇头，率先回道：“姑姑，我们不累，也不渴。”
说罢，她扭头看向了巴雅尔，“就是姐姐想她阿娘了。”
安清也没多想，她能看出来巴雅尔是真的很黏三公主，于是出声问道：“巴雅尔想阿娘了啊，你可知你阿娘在哪里，五舅母带你过去。”
巴雅尔迟疑了下，轻点了点头：“五舅母阿娘在营帐里，她和阿爹在吵架，阿爹还推了阿娘，阿娘哭了。”
小姑娘说着，眼中透着懵懂和担心。
安清不由一顿，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三公主和额驸在吵架！
听巴雅尔这意思是，还动手了？
不过，安清也没冲动地下判断，当然，她也不是怀疑巴雅尔说谎。
上一世，她虽没有过孩子，但经常会在网上看到，说小孩子虽然不会说谎，但有时候却会胡说八道，其实也不会是胡说八道吧，就是他们因为不太懂，经常会把原本没有因果关系的信息放在一起说，然后在大人听来就会是另一个意思。
她转身看向三公主那侍女，神色严肃地问道：“你如实说来，小格格说的可当真？”
那侍女听到安清的话瞬间慌了神色，“回、回五福晋，公主和额驸只是争执了几句，没……”
她话还没说话，巴雅尔突然冲着她们身后方向，说道：“五舅母，阿娘来了！”
几人顺势扭头了看过去，只见三公主正带着个侍女朝这边赶过来。
安清忙起身，领着多兰和巴雅尔迎了上去，待三公主走进后，她仔细观察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三公主见到安清和巴雅尔在一起，不由有些意外。
安清见状，解释道：“巧了不是，我带着我小侄女出来玩，正好在这边碰到了巴雅尔，没想到她们俩玩的还挺好。”
三公主看着和巴雅尔手牵着手的多兰，脸上也闪过丝笑意，“有劳五弟妹帮我照顾巴雅尔了。”
安清摆了摆手，“三姐姐客气了。”
巴雅尔见到她阿娘后，很是黏人地贴着她，一副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的样子：“阿娘，阿爹他……”
但她还没说话，便被三公主突然出声打断了，“是不是玩累了啊，阿娘带你回去休息吧。”
说罢，她抬头看向安清，有些急促道：“抱歉，五弟妹，我们先回去了，改日有空再聊。”
安清自是没错过方才三公主脸上的那抹慌张，而且，她这般反应似乎有些欲盖弥彰之意。
她试探性地问道：“三姐姐，是否有什么事？”
三公主怔了下，随即摇了摇头，“多谢五弟妹关心，我并没有什么事，若是无事，我便先带巴雅尔回去了。”
安清见状，自是不好再多问什么，只能轻点了点头，目送三公主母女离开。
毕竟，那是人家夫妻间的事，她确实也不好插手。
至于巴雅尔口中的那句‘她阿爹推了她阿娘’，安清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夫妻起争执时不小心为之。
毕竟，敢打公主，那额驸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嘛。
安清这会是没怎么多想，但她回去后，却有些越想越不对劲。
等等，她记得上辈子好像看过一段野史，说康熙有个外嫁到蒙古的公主，最后好像被额驸给一脚踢死了。
所以说，还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难道这个人就是三公主？
安清下意识摇了摇头，心里反复告诫自己，野史不一定靠谱的，毕竟历史上许多野史都离谱荒唐的没边，一看就不可信。
但她的心里同时又有个声音在说，野史虽然有时候很荒唐，但搞不好还真有可能是真的，毕竟，有些皇室秘辛涉及到皇家颜面，还真不好不好记载在正史上。
安清这人虽不爱多管闲事，但骨子里却最是不能容忍一点，那便是家暴。
若是遇到家暴的事，就算是陌生人，她都不会袖手旁观，更别提此人还是三公主了。
只是，安清对这个三公主的额驸还真不了解，一时之间干没办法判断。
三公主的额驸叫噶尔臧，是喀喇沁部蒙古杜棱郡王次子，乌梁罕氏，但因着科左后旗与喀喇沁部没什么亲戚关系，平日也没什么来往，所以，安清对这个噶尔臧自也没什么印象。
但这件事算是被她惦记上了，于是，晚上胤祺回来时，安清便忍不住地向他打听起三公主这位额驸的为人。
胤祺虽然对安清突然打听噶尔臧有些不解，但他也没瞒着：“我对这位三姐夫也不太了解，只是……”
他有些欲言又止。
安清见这架势，就知道有事，忙追问道：“只是什么？”
胤祺摇了摇头，回道：“也没什么，就是我不太喜欢这位三姐夫。”
安清不由“啊”了一声，她还鲜少听胤祺这么直白说过不喜欢谁，他脾气向来温和，能被他公开表示不喜欢的人，那定是有理由的。
“具体怎么说，”她好奇道，“怎么，那噶尔臧惹着你了？”
这几日，胤祺等几个随行皇子一直被康熙带在身边，当然随行的还有几个额驸。
难道是那噶尔臧瞧不上胤祺这个皇子，轻视他了？
说来这也不是安清胡乱揣测的，自打去年封爵后，各皇子或多或少都开始拉拢人，组建自己的班底了，而蒙古各部也自是在他么拉拢的范围之内。
当然，这个拉拢也是相互的，皇子在选择班底的时候，对方也在选择他们，也会在私下给各个皇子排序。
去年在木兰围场时，安清听她三哥提过一嘴，说是胤祺在一众封爵的皇子中声望并不高，她当时也没太当回事，他们本就是避嫌都来不及，要那劳什子声望做什么。
但是，这并不代表旁人可以随意轻视他们。
胤祺见她这护短样子，忍不住乐了，“放心，他没惹我，我也没这么好欺负。”
安清心想那就好，“那是因为什么？”
他不喜欢噶尔臧总要有个理由吧。
胤祺也没再绕圈子，径直回道：“我就是觉得他脾气有些暴躁，感觉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脾气暴躁？控制不住脾气？
安清心头一凌，完了，她越发觉得这噶尔臧有家暴男的潜质了。
胤祺不知安清在想什么，他想了想，便举了个白日里的事，来作证自己方才的话。
今个他们陪皇阿玛去围猎，结束后他、八弟和噶尔臧恰好碰到了一起，于是便结伴同行回来，但在路过摔跤场，看到有人在比试，他们便驻足观看了一会。
本来看的好好的，噶尔臧不知怎的，突然要上场与人比试一番，这也倒没什么，蒙古人向来喜爱摔跤，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他们当时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噶尔臧技痒了，便由着他上场了。
结果，噶尔臧摔跤功夫确实不错，上场后便赢了一场，当时便引得满堂喝彩，只是没多久，他在下一场他便输给了另一位蒙古少年。
这本来也没什么，比赛嘛，输赢皆是正常。
但谁知噶尔臧竟恼羞成怒，当场扬言自己额驸的身份，还想让身边的侍卫却把那赢了的人抓起来，最后要不是有胤祺他们兄弟上前阻拦，说不好还真会惹出什么事呢。
安清听完，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叫没品好吧，赢不了是能力问题，输不起却是人品问题。
能力人品都有问题的人，还暴躁，啧~他还真是buff叠满啊。
别说，若是那野史是真的，这个噶尔臧还真有可能就是那个一个踢死公主的家暴男！
“若是那噶尔臧真惹着我了，你打算怎么办？”胤祺笑着问道。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喜欢方才安清那对他护短的样子，至少证明现在他有在她护短的人里。
安清想都没想，顺口就回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找个机会打回去啊，咱们还能怕了他不成。”
要是连一个区区噶尔臧的窝囊气都得受，她还努力个屁啊。
安清这点子信心还是有的，只要他们不去打老康那皇位的主意，就冲着她最近的那些功劳，想必老康对他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你放心啊，皇阿玛现在需要我给他当牛做马，就算咱们真惹了什么事，他也会偏袒咱们的。”
胤祺听到这话，突然有些哭笑不得，这话说的，还当牛做马，他突然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安清自是也意识到这话说的有点过了，其实吧，康熙还算是有人性的老板，没这么夸张。
再说了，在人家亲儿子面前这么说，确实也有些不合适。
“抱歉，我这就是一个比喻，没其他意思，你别介意啊。”她道。
胤祺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抱歉，我知道，也不会介意。”
安清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胤祺似是想起什么，突然笑了出来。
“怎么了？”安清不解问。
这好好的，笑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刚想到一些趣事。”胤祺回道：“你可知之前喝酒时，大哥他们都说我什么吗？”
安清摇了摇头，“怎么说你啊？”
胤祺轻‘咳’了一声，说道：“他们都说我命好，小时候有皇玛嬷护着，成婚后，还能躲在自己福晋背后享福。”
安清听到这话顿时懵了。
不是，大阿哥他们故意的吧，就问，这和直接说胤祺吃软饭有何区别！
重点是，他们这不是明目张胆挑拨她和胤祺的关系嘛，针对她做什么，她烧他们家祖坟了啊！
“你不生气吗？”安清小心翼翼问道。
虽然对胤祺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但她也足够了解这封建制度下大男子主义有多严重，若是他真介意的话……
胤祺见她这反应，伸手把人往怀里揽了揽：“他们那是羡慕，酸我呢，我干嘛要生气啊。”
安清闻言，立马接道：“就是，他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那是他们没你命好，能娶到我这么厉害的福晋。”
吼~还好胤祺没有大男子主子，要不然还真的有点棘手。
胤祺笑着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能娶到她做自己的福晋，确实是他的命好啊。
三公主这事，安清确实是放在心上了，特别是在和胤祺聊完之后，她对这噶尔臧的印象也越发不好了起来。
但为了谨慎起见，她还是决定要再确定一下，所以，她也就暂时没和胤祺说。
第二日，四公主来她这里时，安清却开始旁敲侧击找她打听起了三公主的事。
但四公主却是一问三不知，她嫁的毕竟是漠北蒙古，对漠南这边倒还真不太了解，这两年她主要的精力也用在那边。
再说了，她们公主之间平日里联系也不太多，只会偶尔通些书信，但讲的也都是报平安的场面话，甚少聊自己私事。
“五嫂，三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就别和我兜圈子了啊。”四公主着急道。
安清抿了抿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就是有一些猜测，也不一定是真的。”
四公主轻点了点头，然后盯着她没说话，示意她继续说。
安清深吸了口气，也不再隐瞒，把昨日巴雅尔的话转述了一遍，还把自己的推测的事也都说出来。
“什么？”四公主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道：“噶尔臧他疯了吗，竟然敢对公主动手！”
他把他们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真当他们爱新觉罗家没人了吗！
安清见四公主一副要立马去手撕了噶尔臧，忙拦着她劝道：“你先别急，这就是我的猜测，咱们得先确定才好。”
四公主自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生气，“那五嫂，咱们要怎么确定呢？”
这也是安清头疼的地方，她昨个睡前也想了好久，若是噶尔臧真敢对三公主动手，那想必喀喇沁部蒙古上下都会瞒的死死的，哪里敢往外说。
毕竟，这一个不小心就要给整个部落带来灾祸的事，就算是为了自己，那些知情的人都是会守口如瓶的。
那唯一的突破口，也就只有三公主了。
“要不，我们去三公主那里坐坐？”安清道。
四公主立即明白了她五嫂的意思，“好，正好我有些事想向三姐姐打听打听。”
*
与此同时，三公主营帐这边，她刚把巴雅尔哄睡下，便带着侍女来到了外间。
三公主眉眼间满是倦怠，昨日巴雅尔一晚上都没睡踏实，更是早早就醒了，这会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她也松了口气。
“公主，额驸真是太放肆了，现下还是在木兰围场呢，他竟然就敢对公主您动手，他难道就不怕皇上怪罪吗？”侍女愤愤不平道。
三公主摆了摆手，似是不想再提起此事。
昨日，她和噶尔臧在营帐内发生了些争执，他动手推了自己，她本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额娘也从小告诫她，凡事都要忍，她从小到大也都忍习惯了，只是昨日不巧被巴雅尔给瞧见了，这才害的她昨晚频频做噩梦。
“公主，昨日您为何不同五福晋求助，奴婢瞧着，五福晋是心善之人，她待咱们小格格也好，说不定会……”侍女还是忍不住劝道。
三公主摇了摇头，一脸悲凉道：“没用的，满蒙联姻是大事，就算闹大了又怎样，皇阿玛顶多斥责他一顿，或者打罚他一顿，总不能杀了他吧，可咱们回去要怎么办？”
他们大清的公主，天生就是有着抚蒙的使命，即便是当初在宫里那般受皇阿玛宠爱的二姐，不还是被皇阿玛嫁来了蒙古嘛。
当然，身为最喜欢的女儿，皇阿玛也是为二姐谋划了的，至少她嫁到了科尔沁，嫁给了她青梅竹马的表哥。
但她不行，她在宫里便不受宠，她额娘也不受宠，更没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就如噶尔臧所说的那样，就算她回去告状又如何，没有人会给她撑腰的。
这就是命，她生在皇家，且还不受宠的命吧。
侍女听到这话也沮丧地低下了头，“公主，要不您下次就不要管额驸了，随他怎样便是，这样你们也不会起争执了。”
那想必额驸也不会再同她动手了。
三公主眼底闪过一丝凄凉，她对他早都死心了，又何尝想管他啊。
其实，有时候她回头想想，总觉得讽刺的不行，想当初刚成婚时，她和噶尔臧也是温存过些日子的，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运气还不错，嫁给一个如意夫君。
甚至一度以为这是老天在对她前半生不如意的补偿，但慢慢的，不知为何噶尔臧就变了，曾经的那些温情全没了，他开始对越发不耐烦了起来，也频繁开始留宿在妾室那里，而且，妾室更是一房一房的往回纳。
三公主一开始还想不明白，她明明对噶尔臧百依百顺，他为何会这般，直到后来她才发现，他就是单纯的好色成性罢了。
她认清了自己有眼无珠，也逐渐接受了这一现实，不再强求什么，无非就是和在宫里一般，继续忍便是，对她来说，也没什么难的。
但谁知噶尔臧越来越过分，他逐渐不满足正常纳妾了，竟然仗着大清三公主额驸的身份，在外面强抢人家妻女。
看着那些无辜的女子，和那些妻离子散的家庭，她实在没办法再置之不理。
他想娶多少都行，但不能强抢人家妻女啊，干这种欺男霸女之事，还顶着她三公主额驸的名号，让她觉得很是恶心。
她是大清的公主，虽没有多少能耐，但也是见不得有人拿着这层身份给他们皇家抹黑。
于是，她开始和噶尔臧频繁发生争执。
噶尔臧脾气本就暴躁，盛怒之下对她动手也是常有，只是没想到他竟这般大胆，在木兰围场这边也不知收敛。
然而，就在主仆两人暗自神伤之时，营帐的帘子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掀开，随即便见噶尔臧来者不善地走了进来。

第89章 五福晋89
看到噶尔臧进来，不管是三公主，还是那侍女，两人都瞬间如惊弓之鸟般紧张了起来。
他这会过来做什么？
“蒙克那贱奴是不是你带进来？”噶尔臧几个健步走到三公主面前，横眉怒目地质问道。
三公主不由一愣，什么蒙克，她何时认识这人？
等等，她想起来了，若是没记错的话，蒙克是喀喇沁当地的一个铁匠，一年前，他的妻子被噶尔臧强行霸占，那女子也是刚烈，当场便撞柱自尽了，而这个蒙克在刺杀过噶尔臧几次后，便没了行踪。
后来听说噶尔臧曾在喀喇沁部内四处搜寻，都没找到这蒙克的身影，当时她还为对方松了口气，不然以噶尔臧的手段，他被抓到了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不知这蒙克是怎的混进了这木兰围场。
三公主见噶尔臧这副样子，心里不由划过一丝畅快之意，但面上还是不敢惹怒噶尔臧，她自己倒也罢了，如今巴雅尔还在里面睡觉呢，若是再吓到她，晚上怕是又要做噩梦了。
“我身边的人不都是被你控制起来了吗，我带谁没带谁，你难道不清楚？”她强撑着气势道。
噶尔臧眉头紧皱，盯着三公主看了好一会。
他自是看出了三公主在强撑，嘴角忍不住溢出一丝讥笑，也是，他这个妻子向来软弱的很，稍微吓一吓就破了胆子，怕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吧。
看到三公主这副如惊弓之鸟的样子，噶尔臧嫌弃地移开了视线，想当初刚成亲那会，他对这个细皮嫩肉的白净美人还是挺有兴趣的，身为下嫁的公主，他对自己这个额驸却也是百依百顺的，让他觉得相当有面子。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当最初那股子新奇劲过了，便只剩下厌烦，凡事都要恪守礼仪丝毫不逾矩的做派，实在是无趣的紧，相比于京城来的这种呆板扭捏的女子，他还是喜欢他们草原上那些大胆豪放的女子。
至于噶尔臧为何会突然来质问三公主，这事还要从昨日摔跤场说起。
当时他在摔跤场上刚赢了一局，谁知那蒙克突然上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竟还赢了他，要不是当时五贝勒和八贝勒在场并出手干预，他定会将他活捉了，又岂会让他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脱了。
后来，他让人满围场悄悄寻找蒙克，但他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半，根本找不到人，于是，噶尔臧心里也越发不安了起来。
他不傻，这蒙克出现在这里本就很蹊跷，以他的身份可没有资格来这里，可见定是被什么人带进来的，那为何要带他过来呢，还让他故意在自己面前露了一面？
无疑，这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所以，他必须要把蒙克抓住，他可以在喀喇沁部一手遮天，但在这木兰围场，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噶尔臧还是不敢造次。
若他曾经做的那些事情在此时被捅破，怕是真会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他第一怀疑的人选便是三公主，但现下他也回过神来了，三公主没这个本事，她身边的人早都被他控制起来了，她也没这个胆子。
但为了保险起见，噶尔臧还是不忘警告三公主一番。
“我劝你最好老实待着，更别痴心妄想什么不该想的，前几年出征准噶尔时，我们喀喇沁部可是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就算皇上知道了我们夫妻不和，看在我们征战有功的份上，也不会拿我怎么样，否则岂不是寒了蒙古各部的心。”
说罢，似是想起到了威慑作用，他竟一脚将旁边的矮桌踢翻了，上面的水壶杯子全西里咣当地碎了一地。
“记住了，你就是大清送给我们喀喇沁部的一个礼物，别太把自己当回事，皇家向来无情，没人会为你出头的！”
安清和四公主过来时，恰好就听到这‘砰’的一声巨响，以及噶尔臧最后这番话。
两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便和从营帐中出来的噶尔臧迎面撞上了。
四公主下意识护在安清身前，她五嫂如今有孕在身，可禁不起这莽夫冲撞。
紫苏她们几个也反应过来了，忙纷纷护在了自家主子身侧，安清则把明显被吓了一跳的多兰，往自己身侧拢了拢。
噶尔臧看到安清和四公主后，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张之色，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得有恃无恐了起来。
他胡乱地冲着两人点了下头示意，然后便没怎么当回事地径直离开了。
在噶尔臧看来，这大清皇宫的女子都和三公主一般，向来没什么主见，即便被他们撞到了又如何，总归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再说了，他方才可没碰四公主，就算是告到御前，他也是不怕的。
看到噶尔臧离开后，安清等人也默默松了口气，那人一看就莽撞，此时定是不宜与其硬碰硬。
而四公主则更多的是气氛，那噶尔臧也太放肆了吧，被她们撞见了竟还这般嚣张，可见平时对她姐姐也好不到哪里去。
“五嫂，咱们进去吗？”四公主问。
安清轻点了点头，既然都碰上了，自是要进去瞧瞧的。
只是，她低头看了看多兰，便直接吩咐人把她先带回去了，本来是要带她过来找巴雅尔玩的，但此时这情况却不合适了。
让人把多兰带走后，安清和四公主也没再耽搁，径直掀开营帐的帘子便走了进去。
她们进来时，三公主正坐在床边抱着被吓哭的巴雅尔在哄着。
方才噶尔臧那动静，直接把这小姑娘从睡梦中惊醒了，他前脚刚离开，三公主便直接冲进了里间，看到巴雅尔坐着床上，捂着嘴巴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样子，她瞬间便崩不住了。
但她还是强忍着眼泪，忙上前哄着女儿，巴雅尔这才失声哭了出来。
见到安清和四公主后，三公主愣了下，脸上随即闪过一丝难堪之色。
她不傻，两人进来的这时机，以及她们此刻的神情，明显是撞破了方才之事。
但三公主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只能专心哄着怀中哭泣不止的女儿，安清和四公主也没催她，就静静地在屋里等着她。
当巴雅尔终于哭累了再次睡着了后，三公主才把女儿放回床上，带着安清和四公主到了外间。
三人静默地坐在那里，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四公主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三姐姐，你同我们说实话，那噶尔臧是不是对你动手了？”
三公主神色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她张了半天的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她身旁的侍女突然跪了下来，恳求道：“公主，既然都被五福晋和四公主碰到了，您就别瞒着了吧。”
三公主脸上划过一行清泪，她摆了摆手，示意那侍女替她来说。
那侍女见自家公主松了口，也不再隐瞒，于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说了出来，其中自也包括今日噶尔臧来三公主这里闹这么一通的缘由。
安清听到这事，心里不由有些诧异，没想到胤祺昨日说的那摔跤场上的事竟还有这么个缘由。
那噶尔臧还真胆大包天，这种欺男霸女之事竟都敢做，真是不知所谓。
“三姐姐有什么打算吗，难道就要一直忍下去？”
四公主听完后，整个人都快要气炸了，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她三姐姐的额驸竟这般无耻。
三公主脸上闪过一丝凄然之色，“四妹妹，我不忍又能怎么办呢。”
四公主见她这样，立即便怒其不争道：“什么怎么办啊，当然是告诉皇阿玛呀，他敢这么欺负你，敢这么拿着咱们皇家当幌子为非作歹，皇阿玛自是不会放过他！”
“然后呢？”三公主问，“你们觉得皇阿玛会杀了他？”
四公主立马接道：“为什么不……”
但她话说到一半，突然便噎住了，她还真不确定。
就算是看在喀喇沁部的面子上，应该也不会轻易打杀了那噶尔臧，但惩戒一番定是在所难免的。
三公主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惩戒一番又有何用呢，日后皇阿玛回了京城，这天高皇帝远的，她又该如何。
再说了，若是真杀了噶尔臧，她和巴雅尔孤儿寡母的在喀喇沁部又要如何立足啊。
“四妹妹，我们俩不同，我额娘在宫里不得宠，又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撑腰，至于皇阿玛，他的儿女太多了，我又算得了什么呢。”三公主轻声道。
说不得最后还要连累在宫中本就不受宠的额娘，所以，何苦来哉啊。
听到这话，四公主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跟着默默叹气。
她额娘虽然也不受宠，也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但她姨母受宠啊，她还有五哥和九弟两个亲厚的兄弟，所以，与她三姐姐比，她确实是有倚仗的。
而且，她还有五嫂及她身后的娘家，科左后旗。
若是之前，四公主可能还没这么清楚的认知，但自她嫁到喀尔喀后，才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漠北蒙古那些人之所以不敢小瞧了她去，与这些有很大的关系。
安清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却把三公主的反应全然看在了眼里，心里不禁有些感慨，她是真没想到，那噶尔臧竟还是个pua的高手啊。
方才在营帐之外，她听到噶尔臧那句话时，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而通过那侍女的阐述，以及三公主回答四公主的那些话，已经基本可以证明了这一点。
噶尔臧是知晓三公主在宫里不受宠，于是通过贬低打压她的方式，来达到拿捏控制她的目的。
他不是没脑子，甚至他比三公主更清楚这个公主身份的意义是什么，否则也不会在外面顶着额驸的身份为非作歹。
“五嫂，这事你怎么看？”四公主显然也被三公主绕进去了，只一个劲地从自身找原因，觉得不受宠就注定被拿捏的陷阱中。
当然，还有她们深知满蒙联姻的无奈性。
安清沉思了片刻，抬头看向三公主，“三姐姐，这件事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由你亲自去向皇阿玛禀报。”
三公主不由一愣，她去向皇阿玛禀报？
不，这、这……
她从小到大基本就没怎么见过她皇阿玛，每次见面更是不由地紧张，甚至连话都说不好，她要如何去禀报啊。
更别说，还是为了状告噶尔臧了，说句丧气的话，她甚至觉得在皇阿玛心中，她都不一定有噶尔臧重要，毕竟他身后的喀喇沁部对皇阿玛更有用。
算了，人的命天注定，她认命便是。
那噶尔臧虽会对她动手，但基本都是推搡为主，每次顶多就是在被他推倒时磕碰些，他可能也是有些分寸的。
安清看三公主这副样子，其实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这哪里是有分寸，他分明就是在一步步试探，然后再确定对方只会忍耐时，便会更变本加厉。
但她也知人的性格轻易很难改变，三公主可能从小在宫里忍气吞声惯了，她的忍耐度也比旁人高。
“三姐姐，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噶尔臧是天生力气就很大吧。”安清问。
三公主愣了下，显然没料到突然会转到这个话题上，但还是如实回道：“对，他的力气是比平常人要大上些。”
他也正是凭借着这身力气，之前在准噶尔战场上还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安清静静地看着她，不紧不慢道：“那三姐姐可曾想过，像噶尔臧这么力大无穷的汉子，若是她一脚踢在巴雅尔身上，三姐姐可曾想过后果。”
说罢，她便意有所指地看向那个被噶尔臧踢散架的矮桌。
三公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不会吧，巴雅尔是她的女儿，而且他也从未……”
安清自是知道她说什么，“三姐姐确定他重视巴雅尔这个女儿吗？”
三公主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
没错，噶尔臧根本就不在意巴雅尔，否则也不会当着她的面发火，每每都将其吓哭。
“还有，还请三姐姐仔细想想，那噶尔臧推搡你时有没有逐渐开始变本加厉。”安清又道。
三公主神色一僵，见她这样子，不用问便知道结果了。
安清继续道：“所以说啊，谁又能保证得了以后呢，再说了，就算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忍心让巴雅尔整天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吗……”
*
安清和四公主从三公主营帐走出来时，四公主还是一脸懵的表情。
“五嫂，咱们真的不管三姐姐了吗？”她忍不住问道。
她三姐姐那性子向来胆小怕事，若是想让她亲自去给皇阿玛说，怕是难啊。
再说了，她的那些顾忌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安清扭头看了四公主一眼，语重心长道：“这件事的关键在三公主身上，若是她自己个立不起来，她们再怎么怒其不争也是无济于事。”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康熙的女儿，他不会对此置之不理的，但怎么管，管到什么程度，这很大程度还要取决于三公主了。
说得再直白些，康熙对子女的疼爱都是有条件的，据安清观察，这位千古一帝向来也不喜欢软弱无能的儿女，如果儿女争气，他自是乐意多疼爱些的，就如四公主一般。
但三公主自己立不起来，即便康熙知晓了此事，说不定还会埋怨女儿不争气呢。
至于三公主的那些顾虑，也不是完全没有破解之法，但这一切的先决条件都是得，三公主她能走出这第一步，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毕竟，三公主这桩婚事是满蒙联姻，中间关系众多，谁都没法越过康熙去做什么。
就是不知三公主有没有这个魄力了，只希望她能为母则刚。
四公主自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成吧，这事还得看三姐姐自己的。”
“不过，那我先去找人探听探听这喀喇沁部内部的情况，不管怎么说噶尔臧欺男霸女的行径，总归是触犯了国法的，他这一遭别想这么轻易地躲过。”
安清赞赏地看了四公主一眼，这丫头果然聪明，看问题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抛开什么满蒙联姻，噶尔臧却是实打实犯了法的，只要抓住这一点，他就别想轻易逃脱，三公主正是没有看破这一点，才被拿捏。
而且，还有那个蒙克，他能进得了这木兰围场，可见背后是有人助他的，无疑，他们的矛头定也是对准噶尔臧的。
至于什么人，十有八九就是喀喇沁部的人，或者说，更有可能是和噶尔臧有直接利益冲突之人。
安清和四公主分开后，刚回到营帐不久，便见她阿娘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娜仁王妃拉着安清，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
安清不由一愣，“阿娘，我没事啊，你这是怎么了？”
娜仁王妃见她真的没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你这丫头，还问我怎么了，我都听多兰身边的侍女说了，你怎么什么热闹都往前凑，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啊。”
她这一胎来的有多不容易，万一有点闪失可如何是好。
安清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之前去三公主营帐时，多兰身边的侍女也是跟着的，“阿娘，冤枉啊，我可没凑热闹啊，这不是赶巧了嘛，谁能想到能碰到这事啊。”
娜仁王妃自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安清见她阿娘跑的一头的汗，便知她这一路有多着急，于是拉着她把今日的事都讲了讲，也是想着顺便分散下她的注意力。
娜仁王妃听完，眉头紧皱道：“这噶尔臧也太不是东西了。”
安清心想可不是嘛，“阿娘，你对这喀喇沁部可有了解？”
娜仁王妃回道：“说来也是巧了，我还真知道一些。”
安清“哦”了一声，瞬间来了兴致。
娜仁王妃见女儿好奇，也没再兜圈子，径直把喀喇沁部的情况都说了说，准确来说，是噶尔臧家里的情况。
噶尔臧的阿爹是喀喇沁右翼旗的札萨克杜棱郡王，也就是和安清阿爹未提爵之前的位置相当，都是一旗札萨克郡王。
但他即是次子，就说明上面还有个大哥，而噶尔臧这个大哥叫巴彦，他们还有个弟弟叫塞棱，据说这三兄弟对他们父亲这个札萨克郡王爵位竞争很是激烈，平日里可没少在部落里争权夺利。
不过，因着噶尔臧是三公主额驸的身份，众人心里便也明白，他们这一旗下一任札萨克郡王十有八九是他的了。
毕竟，这由谁来承袭爵位理论上还是要由康熙来最后拍板的，而康熙把三公主嫁给噶尔臧在某种意义上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既然如此，那为何三兄弟还会争的如此厉害，这还要从噶尔臧的行事作风说起了，据说他在部落内处事很是跋扈，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对兄长和弟弟也不是很尊重。
安清心想那怪不得呢，现下事情也越发明了了，看样子带那个蒙克进来的人，应该就是这两兄弟的一人。
至于目的嘛，无非就是想在康熙面前揭露噶尔臧的罪行。
安清和她阿娘又聊了好一会，最后在对方一通叮嘱后，总算是把人送走了。
谁知，她前脚刚回到营帐，帘子又猛的被人从外面掀开，只见胤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你没事吧，那噶尔臧可有伤着你？”
有了她阿娘的例子在前，安清立马明白他这是怎么回事了，立马出声道：“我真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说罢，她还伸出双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然后一副任由对方打量的架势。
胤祺似是确定她的确没事后，也不由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安清这时也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胤祺如实回道：“回来时我碰到莫雅里了，她告诉我的。”
安清：“？？？”
不是，多兰身边的侍女就算了，她毕竟是半道就回去了，之后的事不知道也正常。
可这四公主分明是从头到尾都和她在一起，她有没有事，她不是最清楚的吗！
所以，她这究竟是怎么传的话啊，能让胤祺误会成噶尔臧伤到她了？
就离谱，这丫头到底行不行啊，传个话都传不明白，安清很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四公主若是知道她五嫂给了自己这么个评价，定会大呼冤枉。
天地可鉴啊，她可是一五一十传达的，绝对不存在任何问题，谁知道她五哥那脑子是怎么过滤的啊，最后竟能得出了这么结论！

第90章 五福晋90
在安清看来，三公主这事其实并不算太复杂，从噶尔臧这一系列行径便能看出来，像他这种大渣男，容忍退让都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只会让对方越发的得寸进尺罢了，唯一的法子就是直接摁死他，让其之后无法再兴风作浪。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个道理古今都适用。
但安清也明白，每个人的成长经历和见识阅历不同，有些她觉得很容易就能做出的决定，但对旁人而言，却是需要经过反复挣扎，在各种矛盾痛苦才能痛下决心的。
三公主显然就属于后者。
安清觉得三公主也并不是一味软弱之人，毕竟，在看到噶尔臧强抢人家妻女时，向来忍气吞声的她却能为此与噶尔臧发生争执，可见她也是有反抗的一面的。
但这也说明了她确实是个善良的人。
胤祺在知晓此事后，也是非常气愤，当场就要去找噶尔臧算账，好在被安清及时拉住了。
“这事不能意气用事，我们需从长计议才好。”
最主要的是，在三公主未痛下决心之前，他们也不宜打草惊蛇。
胤祺气的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虽然他和三公主这个姐姐的关系并不算亲厚，但却也容不得噶尔臧这般欺辱她。
“这事交给我吧，我会先让人私下里去查的，你就别为此事忧心了。”他不放心地交代道，似是想起什么，突然又说道：“对了，三妹妹那里，你近来也别去了。”
安清轻点了点头，她明白胤祺的顾虑，他这是怕她被噶尔臧伤到。
虽说她觉得这可能性不大，毕竟那噶尔臧又不是没脑子，但以防万一嘛，误伤也是伤，没必要冒这个险。
接下来的日子里，安清便没再继续插手管这事，胤祺和四公主全权包揽了下来，但他们也会随时同她同步消息。
除了两人之外，没几日的功夫，三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以及大公主和二公主竟也参与了进来。
他们分工十分明确，除了各自使用自己的势力去探查收集喀喇沁部内部的情况，以及噶尔臧这些年所犯的罪行外，以胤祺为首的阿哥这边，则是变着花样去找噶尔臧的茬，一是分散他的注意力，第二嘛，也是为了提前替三公主出一口恶气。
而大公主、二公主以及四公主她们还担任起了劝说三公主的事，他们也都清楚，这件事的关键在于三公主。
若是她自己不能立起来，旁人做太多也多，最后怕是都会落一个事倍功半的结局。
不过，最让安清好奇的是，他们这些人何时与三公主这么要好了啊。
皇子这边就不用说了，当初在皇宫时，他们和三公主这个姐姐也都基本没什么交集，这会怎的突然都为三公主出头了呢？
即便是公主这边，她之前也能明显感觉到，她们之间其实并不算太熟络，用四公主的话说，她们虽都嫁到了塞外，但也基本没什么联系，由此可以看出她们也就是面子情罢了。
所以，究竟是为何呢？
胤祺看着安清困惑的模样，无奈地解释道：“我们不止是为了三妹妹，也是有私心的。”
安清“啊”了一声，什么私心？
他们能有什么……她恍然大悟地抬头看向胤祺，原来是这样啊。
对啊，三公主身为大清抚蒙的公主，却被额驸这般欺辱，若是传出去了，对其他公主也是不利的。
若是噶尔臧未能得到重罚，那也就相当于给蒙古各部的一个信号，大清的公主是可以被轻视欺辱的。
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她们本就只身嫁到这塞外，如果众人连这层公主身份的忌惮都没有了，那结果可想而知。
至于阿哥们这边，他们虽不用过来抚蒙，但他们却也是有女儿的啊，宗室女子进行满蒙联姻的也不在少数。
还有另外一点，噶尔臧此举无异于是对皇家的无视，更是没把他们爱新觉罗家的男子当回事，所以，但凡有点血性的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安清忍不住扶额，她这政治敏感度还是太不够高啊，这般简单的道理竟都没想到。
不过，噶尔臧说的也没错，皇家向来无情，但那是在他们有利益冲突之时，相反的，若是他们利益达成一致时，团结起来的威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就比如此事，当木兰围场所有的皇子和公主都难得联合起来时，噶尔臧就瞬间吃不消了。
而三公主那边，安清虽没跟着其他公主过去，但因着有四公主在，那边的消息倒是有实时同步到她这里。
据说，三公主已经开始动摇了，四公主她们按着安清之前的策略，继续从巴雅尔着手。
安清之前也能看出来，三公主其实对噶尔臧并无多少情谊，当时她便松了一口气，这种情况最怕遇到的就是恋爱脑，好在三公主不是。
她的迟疑和犹豫只是因为自幼缺乏安全感，以及自身处境的过分低估罢了，这会有了兄弟姐妹们的支持，想必要迈出这一步，也会更容易些吧。
随着一众皇子公主的加入，安清对这事便没再怎么上心，一群打小便在后宫诡谲不定的局势中存活下来的人，对付一个区区的噶尔臧，那自是不在话下的。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在三公主做出决定后，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和四公主姐妹几人竟齐齐地来到了她这营帐，说是来找她出主意的。
安清还是有点懵，她们各个王者，来找她一个青铜出什么主意啊。
也真是太看得起她了吧。
“五弟妹，你就别谦虚了，我们都知晓你向来是心有成算的，是有大智慧的人。”大公主说道。
说罢，二公主、三公主和四公主三人也纷纷跟着点头附和。
安清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不是，她们这说的确定是她？
好吧，心有成算倒勉强撑得住吧，但大智慧她可是万万不可当的，顶多算是有些小聪明罢了。
但几人既然找上门来了，安清再推脱倒也不太好，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大姐姐这话说的，可真是太抬举我了，大智慧可不敢当，但多个人也多份力，那我就不推辞了，但若是我也实在没什么法子，各位姐姐可不许笑我啊。”
大公主她们笑了笑，顺着她的话插科打诨几句，才算正式进入了主题，把她们目前困扰之事说了出来。
关于噶尔臧的罪行，他们基本已经把证据收集齐全了，人证物证齐全，届时由三公主主动向康熙揭发，他定是逃不掉的。
但现下她们遇到的问题是，接下来三公主要何去何从？
他们皇阿玛会同意她和离带着女儿回京吗，毕竟，大清可还从未有和离的公主呢。
“三姐姐想和离回京吗？”安清问。
三公主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之色，回京后她要住哪里，很大可能是要带着巴雅尔住在宫里的吧。
可是，那层层宫墙里也不见得就能过的好啊，她自幼在宫里长大，这点她比谁都清楚，又怎么舍得让巴雅尔同她受一样的罪呢。
“不瞒五弟妹，我想留在喀喇沁。”三公主道。
她的公主府就在这里，府上也都是她陪嫁的宫人和侍卫，若是噶尔臧伏法了，那也就意味着她可以在公主府上当家做主了。
无疑，这比回宫可好太多了。
但问题是，若是她和噶尔臧和离了，便也没有由头再待在这边了，只能回京。
安清思索了片刻，问道：“那便不和离。”
“不和离？”几人异口同声诧异道。
可他们这些日子做的这些谋划都是冲着和离去的啊，若是不和离，三公主亲自揭发自己的丈夫，那哪里还能在喀喇沁部立足。
其实，他们之前还不太确定能否和离，毕竟，这可是满蒙联姻，但随着那噶尔臧犯罪证据越来越多，他们这才心里有了谱的。
这些安清自也是知晓的，胤祺之前同她说过，这些年那噶尔臧依仗着大清额驸的身份，可没少在部落里作威作福，平日除了欺压百姓，强抢人家妻女外，还霸占了不少人的家产。
还真可谓是胆大包天。
“三姐姐，噶尔臧后宅可有其他的子嗣？”安清问。
这个子嗣不是指女儿，而是指儿子。
三公主点了点头，回道：“除了巴雅尔，他还有一个儿子，是之前他强娶回来的一个妾室所生，那妾室生孩子难产去了，我看那孩子可怜，便一直有让人照顾着，如今也有两岁了。”
安清轻点了点头，那就好办了。
古人讲究出嫁从夫，即便噶尔臧本人罪不可恕，但三公主若是坚持在他获罪后，亲自抚养其子嗣，那也并不是不行。
毕竟，亲手揭穿他的罪行，为的是部落的百姓，也是为了坚持国家法度，算是三公主无奈之举，但她若是届时再坚持留下来替夫家抚养其子嗣，那便就是有情有义。
只要替三公主立住这有情有义的人设，还何愁无法在当地立足。
再说了，一旦噶尔臧倒台，那他们那一旗自然是要落到他哥哥或弟弟手中，但据安清所知，这两人现下都已经成亲了，即便是康熙再想嫁个公主或郡主过来，那也是行不通的。
所以，与其如此，且不如让三公主继续担负着抚蒙的义务，想必这也会是康熙和喀喇沁部都乐意看到的情况。
大公主几人也不傻，很快便明白了安清的意思。
三公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若是真能是这个结果的话，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届时几位姐姐，还有四妹妹，你们都在蒙古这边，大家守望相助，总归也是没人敢将你们轻视了去的，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安清笑道。
听到这话，大公主和二公主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均划过一丝震惊之色。
她们这个五弟妹还真不是一般人啊。
这两年，对于四公主在漠北的一些事迹，不管是大公主，还是二公主，自然也都是有所耳闻的，当时她们还都挺诧异。
即便是她们两人，也是嫁到蒙古多年才逐渐找到了些自己的定位，但四妹妹却能从一开始就知道。
当时，两人便怀疑过她身后有高人指点，而且还是一个对满蒙联姻以及蒙古各部情况十分熟悉的人，无疑，此人除了安清，也没有旁的人选了。
特别是最近几日，她们同四妹一起劝三妹，四妹时不时会说出一些语出惊人，但却又十分有道理的话，两人也都每每很有感触。
大公主对安清的印象本来就很好，此时却更加好了，毕竟，谁不喜欢有本事又聪明的人啊。
而二公主看着安清时，却在心里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
其实，她最开始对这个四弟妹的印象并不说不上好，主要是之前她三弟妹可没少在她面前说过安清的不是，她和三弟是一母同胞，所以，她便下意识觉得三弟妹可信些。
但随着这些日子在木兰围场的相处，二公主也慢慢发现她三弟妹越发不靠谱，反而是安清这个五弟妹，为人处世上几乎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来，心胸智慧更是远非一般女子能及啊。
所以，现在每每三弟妹在她面前再说五弟妹的是非，二公主心里也剩下了不耐烦。
还是五弟有福气啊，有了这般聪慧明理的好福晋。
安清可不知三福晋背后说她坏话之事，不过，若是她知道了，那她也……好吧，她也做不了什么，总不能上去找三福晋吵架吧。
啧~那可还真犯不着。
三公主的事情也算是有了章程，几人的心情也都跟着好了不少。
四公主屁颠屁颠地拉着安清的胳膊，对着大公主她们说道：“看吧，我就说五嫂厉害，肯定能有法子，大姐姐，我没说错吧。”
说罢，她还一脸‘我五嫂天下第一厉害’的表情，惹得大公主几人直接笑出了声。
安清无语望天，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她算是发现了，四公主就是她的无脑吹，也怪不得大公主她们会来找自己呢，原来都是这丫头在背后替她吹牛皮呀。
三公主这事接下来要如何做，大公主她们没说，安清也没再问。
她本来还想着等晚上胤祺回来问问他呢，看看他们是何计划，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几人在当晚康熙宴请蒙古各部的晚宴上便动了手。
当时，安清正在吃麦冬刚给她切好烤羊腿，便见三公主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起身来到中间空旷的草地上，对着上首的康熙直接便跪了下来。
“启禀皇阿玛，女儿有要事禀报！”
康熙似是怔了下，轻抬了抬手示意其起身，说道：“免礼吧，端静有何事要禀报，且说便是。”
和硕端静公主是三公主出嫁时的封号，端静也便成了她在康熙这里的称呼。
三公主先是谢了恩，随即站起身，看向旁边的噶尔臧。
噶尔臧这会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张之色，自打三公主方才起身时，他便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但他心里又忍不住劝自己，不会的，他这个妻子向来胆小如鼠，又在京城没什么倚仗，她不敢告状的。
三公主对上噶尔臧略带威胁的目光，心头不由一紧，条件反射性地就想后退，但当她却及时稳住了。
她努力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慌，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做完，否则她就对不起所有人为她的谋划。
三公主深吸了口气，然后直接指向噶尔臧，大声道：“今日，女儿要大义灭亲，揭发额驸噶尔臧的罪行！”
此话一落，场上众人不由倒抽了口气，康熙也随即皱了眉头。
安清也是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胤祺。
瞧这架势，难道之前没和康熙打招呼？
不是，他们这是不是太冒失，至少应该让康熙提前知道，这般把他架在那里，摆明了是逼迫之意啊。
行事这般莽撞没有章法，他们姐弟几个确定是认真的嘛。
胤祺看到安清脸上的震惊，自是明白她的担忧，遂侧了侧身子，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放心吧，此事皇阿玛早已知晓。”
安清直接懵了，直接抬头看向康熙，他现在这副样子，哪里像是提早知晓的啊。
吼~没想到老康也是演技派。
不过，在确定他们已经和老康通过气之后，安清也能安心地看戏了。
只见此时那噶尔臧震惊的表情直接僵在了脸上，似是怎么都没料到，那向来被她拿捏的三公主，竟然敢这般做。
“你这个……”
他那咒骂的话还没出口，就直接被康熙从上首砸下来的酒杯打断了。
“混账东西，敢对公主不敬，朕看你不想要这头上的脑袋了！”
此话一出，噶尔臧的爹，喀喇沁右翼旗的郡王札什承惠忙起身替儿子请罪，喀喇沁部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便基本没什么悬念了，三公主当着众人的面，有理有据地细数了噶尔臧这些年各种欺男霸女的罪行，甚至还把蒙克作为人证传了上来，最后还以一宗‘对皇家公主不敬’的罪名收尾。
最后的结果也基本如安清所料，虽然噶尔臧手中沾有人命，但康熙顾念着喀喇沁部的关系，只下旨将其关押在牢中终身监禁。
在封建王权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基本都是屁话，阶级特权在这个时代才是常态化，所以，安清一开始也料到了这个结果。
也好，被关在天牢中，失去了自由，也就不能再作威作福了，也算是他的报应吧。
在处理完噶尔臧后，这晚宴也这般仓促地收了场，接下来事情的安排，便要由康熙与喀喇沁部私下里的事了。
若无意外，应该都是朝着她们之前谋划的那般，三公主继续留在喀喇沁部，担负起抚蒙的责任。
但安清唯一担心的是，噶尔臧不会关两天就被人放出来了吧，毕竟监禁他的地方就在他们本地。
“不会。”胤祺回道，“塞棱不会允许的。”
塞棱，也就是噶尔臧的弟弟，也就是此次三公主选择合作的人。
揭发噶尔臧后，三公主既然想要继续留在喀喇沁部，那必然是要和下任领导者打好关系，塞棱在此次事件中也出了不少的力。
至于他们是如何在噶尔臧那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中，选了弟弟塞棱的，安清也没太过问。
只是，有一点她还是比较好奇的，那就是三公主到底是如何和康熙说的，以及康熙当时是个什么态度。
“五嫂，我给你说啊，三姐姐可厉害了，皇阿玛当时还夸赞了她呢。”四公主道。
三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没有，我也就是照着你们说的做的。”
四公主却反驳道：“三姐姐，你就别客气了，你不仅按照我们之前说的，把噶尔臧那些罪行一一陈述，最后还把他曾对大清不满的那些话都如实禀告了皇阿玛，这可是画龙点睛之笔啊。”
安清有些意外：“他还竟说过对大清不满的话？”
三公主点了点头：“就是前些年皇阿玛修建皇家别苑，征用了喀喇沁部数亩土地，噶尔臧曾在私下表达过不满，说是皇阿玛和大清抢了他们部落的地。”
安清挑了下眉，心想那怪不得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蒙古既已归顺大清，那便就是大清的一部分，什么他们部落的啊，在康熙看来，这些可都是他们大清的地方。
而噶尔臧这话，从某些方面也表明了他有不臣之心啊。
当然，三公主也有把噶尔臧对她动手的事也说了，但却美化了她中间软弱的应对过程，而是塑造成了忍辱负重，暗中慢慢收集证据，这也是安清提议的。
三公主一脸真诚地说道：“五弟妹，谢谢你。”
她现在终于知道，安清为何坚持要让她亲自去找皇阿玛说了，当时她皇阿玛听完她的话，虽然很生气，但她能看出来皇阿玛对自己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三公主也不傻，那时她便反应过来了，若是她只一味地软弱，任由着旁人将此事捅到皇阿玛面前，皇阿玛定会觉得她软弱无能的。
那也不会有如今这大好的局面。
经此一事后，日后，喀喇沁部定也不敢随意轻视她，她在公主府能当家做主，巴雅尔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真好。
安清笑着摆了摆手，在她看来，此事她其实并未帮上太大的忙，也就一开始费了些心，后续都是他们姐弟筹谋的。
不管大家都各自有着什么目的吧，这事总算是有了个圆满的结果。
事情解决至今已有几日了，三公主的脸上总算是见了几分笑容，不再像之前那般忧心忡忡的样子。
巴雅尔也是，这会也能开开心心和多兰一起玩耍了。
两个小姑娘在草原上肆意地跑着，你追我，我追你，身后还有三公主和侍女们跟着，一直喊着让她们慢一些。
安清和四公主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两人一人一个小马扎坐着，也很是惬意。
“五嫂，过几日，我有个惊喜要给你。”四公主说道。
安清没太在意，随口问道：“什么惊喜？”
四公主却摇了摇了头，很是神秘道：“等等再告诉你，现在还没到时候呢。”
安清不由‘嘿’了一声。
什么呀，这么神神秘秘的，搞得人心痒痒的。
可不管她怎么问，四公主都守口如瓶，安清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不说拉倒，大不了她回去问胤祺，他说不定知道。
谁知，安清回去还没来得及问，却从胤祺那里得知了另一个消息。
康熙竟把她三哥给召过来了。

第91章 五福晋91
“皇阿玛把我三哥召过来做什么？”安清一脸诧异道。
她三哥这会不是和她二哥一起在巴林部忙活着秋收之事嘛，康熙之前也是特地免了他们过来拜见，说是以秋收之事为重。
所以，这会怎的突然又改变主意了啊。
胤祺轻摇了摇头，回道：“什么事皇阿玛没说，但瞧着应该没什么大事。”
至少从他皇阿玛当时的反应看，不是什么坏事。
安清心想那就好，转念又问道：“那我二哥来吗？”
胤祺回道：“只有你三哥过来，你二哥那边暂时也脱不开身。”
巴林部去年从科左后旗那庄子上拿了些番薯藤种，安清二哥三哥亲自指导藤种越冬保存技术，还有种植事宜，所以，巴林部今年算是除了科左后旗外，蒙古各部间种植番薯数量最多的了。
这会正好是番薯收成之际，确实是脱不开身。
不过，安清还是很纳闷康熙这会召见她三哥到底是所谓何事，毕竟，这时候可已经到了木兰秋弥的尾声了，若不是什么紧急的事，应该也不会赶在这会将人匆忙叫过来。
第二日，安清来见她阿爹阿娘时，便想着问问他们，谁知两人听完也是一脸懵。
“皇上要召见伊德日？”岱布诧异道。
安清轻点了点头，“我听胤祺说的，前两日就让人去巴林部传话了，难道皇阿玛没和阿爹提过？”
岱布轻摇了摇头，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皱起眉头：“伊德日那混小子不会是惹什么事了吧，他难道也干了那些欺男霸女的了？”
问罢，他都没等人回他，便咬牙说道：“若真是这样，不用皇上动手，老子第一个就抽死他，也算是清理门楣了。”
安清忍不住扶额，从她阿爹这个‘也’便能看出症结所在了。
自从三公主当种揭穿噶尔臧的罪行，被康熙下令拘禁后，蒙古各部震惊之余，也都开始反省自身，开始纷纷着手排查各自家族中是否有这般不成器的小辈，要是真有的话，也能暗自处理了，都怕万一撞到康熙的枪口上。
所以，这些日子，草原上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都不由收敛了许多。
安清她阿爹自也没落下，也认真筛查了自家子弟，她大哥二哥打小就正直上进，自是挖不出什么黑料的，她阿爹便把所有的精力花在了她三哥身上。
但事实证明，她三哥除了会闯些无伤大雅的小祸，旁的事也是不会做的。
只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因着她大哥二哥太过省心，她三哥的那些小祸就被无限放大了，以至于，她阿爹如今把她三哥列为了他们科左后旗最不稳定的因素，重点关注了起来。
这不，才一听康熙要召见她三哥，她阿爹下意识就觉得他闯祸了。
“阿爹，三哥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嘛，他哪里做得出这些事来。”安清无奈道，但还是忍不住为伊德日喊起了冤来。
“还有，您这就过分了啊，三哥从小虽不太让您省心，但人品还是没得说的，您现下拿他同那噶尔臧比，他要是知晓了，定是不依的。”
岱布听到这话，瞬间不乐意了，“那臭小子不依又怎样，我是他老子，他还能反了天不成？”
安清瞬间皱起了眉头，一脸不赞同地说道：“阿爹，您这专制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啊，三哥又没招您惹您，您这冤枉了他，还成了他的不是了？”
她阿爹是典型的一言堂式大家长，从小到大，她最是见过他这般，每每都要同他掰扯，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她开始拉着她阿爹各种讲道理，中途还夹杂着各种事实案例进行佐证，可谓是有依有据，当然，她最后还不忘来个总结式结尾，“阿爹，我不是夸大其词啊，您这样可是非常不利于家庭和睦的！”
岱布看到安清这架势就头大，没法子啊，他也是被念叨怕了，这丫头从小就喜欢同他讲道理，这么多年他真是被她念叨怕了啊。
见安清终于说完了，岱布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连忙辩解道：“那个，阿爹这不是说话说顺嘴了嘛，其实，我平日里也没这么专制，你阿娘可以为我作证。”
说罢，他还求救似的看向自家王妃，希望她能替自己美言几句。
娜仁王妃见岱布这个反应，心里也暗骂了句活该，但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他们家王爷向来说一不二，也就是自家闺女能让他低头认错，这大概就是汉人常说的，一物降一物吧。
关于康熙为什么召见她三哥，安清疑惑了好几日，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但好在没多久，她三哥便来到了这木兰围场。
然后，康熙便把她阿爹和胤祺一并召见了过去。
安清和她阿娘等了许久，三人才从康熙的营帐回来，只是，他们进来后，岱布和伊德日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也不能说是奇怪吧，就是感觉两人都有点懵。
娜仁王妃见他们这样子，不由有些紧张了起来：“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啊，难道伊德日真惹什么大祸了？”
伊德日率先反应过来，很是无语地看着娜仁王妃：“阿娘，您怎么不盼我点好啊。”
娜仁王妃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少废话，皇上召你过来到底所谓何事，再卖关子，小心老娘抽你！”
伊德日见自家阿娘这般暴躁，下意识撇了撇嘴，但也不敢反抗，就能乖乖地解释了起来。
“皇阿玛这么着急召你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去清河一带协助四公主带着喀尔喀的牧民进行垦荒农耕的。”安清喃喃道。
所以，康熙这是同意了四公主讨要清河一带的事了啊。
伊德日点了点头，说道：“对，皇上说此次木兰秋弥结束后，让我带一些咱们部落擅长此事的族人同四公主过去，除了协助他们垦荒外，还要传授些农耕之术，若是顺利的话，希望能赶上明年春耕。”
安清心想那怪不得呢，她三哥这两年一直和她二哥一起忙着在蒙古各部间传授农耕之术，也是积累了些经验的，由他带人过去倒也合适。
之前她也同四公主说过，若是需要人手帮忙垦荒，她阿爹可以帮忙，所以，安清这会也没太当回事，只以为四公主此举应该是想要在康熙面前过个明路，为他们都避免些猜疑。
娜仁王妃听闻此事后，也是下意识松了口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那你们这副样子是做什么。”
伊德日下意识看向安清，道：“小妹，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安清挑了下眉，问道：“何事？”
伊德日挠了挠头，回：“四公主说，为了表示答谢，要把清河一带无偿借些土地给我们科左后旗进行耕种。”
安清“啊”了一声，借地方给他们科左后旗，四公主之前也没提过这事啊。
“借了多少？”她问。
伊德日回道：“八千亩。”
安清下意识看向胤祺。
清河一带占地多少，他们心里都是有数的，这八千亩可不是小数目了啊。
四公主显然是早有准备，且还能说服康熙，可见她没少为此费心思。
胤祺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轻摇了摇头，道：“这事我不知晓，莫雅里没同我商量，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小妹，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四公主说会同我们科左后旗签一个借期为百年的合约。”伊德日道。
“什么？”娜仁王妃瞪大眼，“你说多久？”
伊德日老老实实又重复了一遍，“一百年。”
安清也不由瞪大了眼，这哪里是借啊，说白送也不为过啊。
伊德日和岱布父子俩对视了一眼，谁说不是啊，当时他们在皇上营帐听到这事时也是好久没反应过来。
他们不傻，四公主这摆明了要给他们科左后旗便宜占啊，至于缘由，自是不会是什么协助垦荒的答谢，她是冲着安清的面子。
安清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四公主之前说的惊喜，就是指这个啊。
她和胤祺从她阿娘营帐出来后，便直奔四公主营帐而去，他们过来时，四公主正和她额驸多尔济从外面回来，两方人恰好在营帐门口遇到。
“五哥，五嫂。”多尔济冲着两人抱拳行了一礼。
两人随即也回了一礼，这不是安清第一次见多尔济，但还是忍不住为他这大块头惊讶，这人目测得有一米九了吧，还一身腱子肉，妥妥的草原汉子的形象。
但看他待四公主倒也算贴心，之前在宴会上时，看他对四公主照顾的那个劲，颇有几分铁汉柔情的意思。
四公主上前一把挽住安清的胳膊，笑呵呵地冲着胤祺和多尔济摆了摆手，“我和五嫂出去逛逛，你们进营帐去喝茶吧。”
胤祺一听这话，立马不放心地交代道：“你们不要走太远，别累着。”
四公主一脸‘你好啰嗦’的表情，“五哥，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五嫂的。”
安清和四公主并未走多远，就在他们营帐后面的一个小山坡上停了下来，四公主体贴地找了块平坦的草坪，然后把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铺在地上，两人并排坐了下来。
“五嫂，我送你的惊喜，你收到了吧。”四公主笑呵呵道。
安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四妹妹，你这惊喜我是真的不敢收啊，太贵重了。”
四公主摆了摆手，道：“什么贵不贵重的啊，能帮五嫂你们家解决当前的困境就行。”
安清顿了下，立马反应过来四公主为何会有此举了。
之前四公主还未出嫁时，她便经常窝在她那院子里听她讲草原上的事，那时安清同她讲过科左后旗的农牧规划问题，其中最大的问题便是农牧用地紧张。
他们科左后旗辖区占地与蒙古其他各部比，是稍逊色了一些的，毕竟，之前他们部落确实不受重视，而且，随着这些年垦荒农耕，草场面积也在缩小，这也之前他们转场冬牧场时，会特地绕到清河一带的原因。
那边有一大块大清官方的牧场，是蒙古各部转场过去过渡一下。
只是，安清没想到四公主竟将此事记在了心上，不得不说，她这八千亩的地确实解了他们部落当前的困境。
要知道随着大清在蒙古实行盟旗制度后，各个部落所管辖的区域便被固定了下来，轻易还真是没法子变动。
这也是之前她从未想过让康熙给他们部落多划些地方的原因，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四公主此举却正好解决了这一顾虑。
安清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四妹妹，这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毕竟，她把清河一带要过来，也是有着自己的目的，这一下减去了快五分之一，还真说不好会不会影响。
四公主却摆了摆手，“五嫂，你放心，我心中有数，不会耽误什么的。”
还剩下四万亩呢，完全够用了。
再者说，她本意也就是通过把清河一带从皇阿玛那里要过来，向漠北蒙古各部展现自己的能力与手腕，然后再通过带着当地牧民垦荒农耕来稳定下来，从而树立在本地的威望，所以，不管是四万亩，还是四万八，都没什么差的，自是也没什么影响。
安清见她心中有成算，倒也放心了，“多尔济是否介意此事？”
四公主不是很在意道：“那是皇阿玛给我的嫁妆，他介意什么啊。”
安清无奈摇了摇头，话是这么说，但两人既已是夫妻，很多事情便要商量着来，不然一旦生了嫌隙，四公主想做的那些事也会受到影响的。
四公主见她五嫂误会了，忙解释道：“五嫂，别担心，我不傻，这事我同多尔济说过，借给你们科左后旗的地方，我暗示他了，说这是皇阿玛觉得亏欠于你，特地以这种法子弥补你们科左后旗的。”
至于为何觉得亏欠，多尔济又不傻，京城的事他们这些塞外的事向来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自也知晓的。
“再说了，我这也不是骗他，皇阿玛要是没这心思，我哪里能劝说的动啊，所以，我五嫂，你就别有负担了，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安清见她竭力说服自己的样子，不由失笑，这点她自然也是知晓的，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康熙能同意这事，自也是在变着法子对她进行弥补。
但话说回来，若是没有四公主从中谋划，这事也是万万成不了的。
安清把这份情谊记在心中，也不再扭捏，“好吧，那我就在此替我家人谢谢四妹妹了。”
四公主摆了摆手，“五嫂这是哪里的话，你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再说了，真要谢的话，也是她谢谢安清才是。
当初她刚嫁到喀尔喀那会，科左后旗第一时间便让人特地上门送了礼，这无疑是在告诉漠北蒙古的众人，她这位四公主在塞外也是有人撑腰的，别想着京城离得远，便怠慢于她。
后来她五嫂的二哥三哥办差经过他们附近时，更是亲自登门拜访，也正是因为如此，漠北蒙古的众人也都看在眼里，对她也越发恭敬了。
这些四公主自是都懂的，也一直都记在心中，但她最想感谢的还是她五嫂当初在宫里教会的那些道理。
在此之前，不管是额娘姨母，还是后宫的众人，都以不同的形式告诉她，身为公主，她一生的前程与际遇都是维系在她皇阿玛的疼爱之上的，很多时候，她要学会认命。
但她五嫂却告诉她，她可以像宫里皇子一般，凭借着自身之力奋发向上，让自己过的更好。
所以，这才有如今的她，一个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把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她。
*
在木兰围场的最后一些日子里，众人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又惊讶了一把。
先是康熙亲自下旨把清河一带四万八千亩地补给四公主做嫁妆，随即又传出四公主拿出其中八千亩地无偿借给科左后旗百年的消息。
无疑，科左后旗再次成了蒙古众部羡慕的对象。
康熙给四公主补嫁妆一事，虽说众人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又都能理解，毕竟四公主嫁的可是漠北，那边可是时不时还有战乱的，多弥补份嫁妆也无可厚非。
但科左后旗这把却是天上掉了一个大馅饼啊，突然多了八千亩的辖区占地，这换谁谁不嫉妒啊，大家也不傻，也或多或少看穿这件事背后的隐情。
于是，蒙古各部之间又开始新一轮感慨岱布生了好女儿了。
安清这边也开始进入了即将和家人分别的焦虑期，她又开始每天黏在她阿娘的营帐内，和她阿娘说话聊天，同多兰玩耍，陪她阿爹和三哥用膳。
但即便她再不舍，还是到了分开的这一天，这日一大早，多兰听说安清要走后，便开始哭闹了起来，死活喊着让姑姑跟她回家的话。
安清不知是怀孕后多愁善感，还是被多兰这小丫头感染了，竟也跟着哭哭啼啼了起来，最后哭的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吓得娜仁王妃忙让人把多兰抱了出去。
“你这怀着身孕呢，情绪不好起伏太大，快缓缓。”
安清自也是知晓这个道理的，她努力平复了好一会，总算是心里的那丝委屈压下去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啥，就算是难过，这个时候不也应该是因为不舍嘛，她上一世就常听人说，孕激素对人的情绪影响很大，这次她算是见识到了。
没了多兰这个小丫头在身边干扰，她们母女两人终于可以在分开前好好说说话了。
“阿娘，我回京后，你们要好好的啊。”安清道，“要是有什么事，就让人给我送个信。”
娜仁王妃用湿毛巾帮她轻敷了下眼眶，“你就放心吧，我们在草原这边能有什么事，肯定好好的。”
有她这么个争气的女儿，如今在草原上，旁的部落自是都要给他们科左后旗几分面子的。
更别提，在木兰围场的这些日子，四位公主待她都很是和气，蒙古各部的女眷都看在眼里，这以后哪里还能不好啊。
“因着四公主那八千亩地，你阿爹如今走到哪里，都有人夸他是个有儿女福的有福之人呢。”
女婿是皇子，女儿得康熙看重，又同四公主交好，儿子上进也有本事，能协助旁的部落垦荒农耕，传授农耕之术，都是能干的人啊。
安清愣了下，“那阿爹没生气吗？”
去年她阿爹不还因为沾了她的光对提爵位之事不太高兴嘛，这次应该也会吧。
娜仁王妃摆了摆手，“他生什么气呀，我给你说啊，你阿爹他如今在草原上可神气了，旁人每每说一些夹枪带棒的酸话时，他就老神神在在地回一句‘没法子，孩子太争气，我也不想的’，十个人得有九个人被他堵的说不出话来。”
安清想象着他阿爹那傲娇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别说，还确实挺气人的。
娜仁王妃轻拍了拍她的手，交代道：“你啊，以后就别担心我们了，好好顾着自己和孩子，和姑爷把日子过好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安清笑着点了点头，“阿娘，你们就放心吧，我会的。”
母女两人又聊了会，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走出了营帐。
这时胤祺同岱布和伊德日父子在门口说话，见安清出来了，他忙走上前迎了过来。
见到安清微红的眼眶，胤祺不由一愣，她这是哭了？
因去年分开时，安清表现的太过平静，胤祺这次根本没想过她竟会哭，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大部队要开拔了，安清简单同她阿爹和三哥说了几句话后，便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慢慢行驶，她隔着车窗同家人挥手告别，直到他们的声音消失在视线中，安清才重新坐会马车内。
谁知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胤祺上了马车。
安清不由‘咦’了一声，“你怎么没去骑马啊？”
按照康熙的要求，皇子是要在前面骑着马开路的。
胤祺坐到安清身侧，回道：“不想骑马了，我同皇阿玛告了假，接下来都陪你坐马车。”
也能方便照顾她。
安清“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只以为他是不想骑马了。
两人在马车上说了会话，胤祺今日的话好像格外的多，安清同他说着说着，就不由有些犯困了。
“你靠着我睡会吧。”胤祺道。
安清也没客气，歪在他肩膀上就睡了起来，没多久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胤祺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早已熟睡的人儿，轻叹了口气，等以后有机会，他会带她回来的。
康熙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从塞外回到紫禁城时，刚好是十月的第一天。
安清这会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也开始显怀了，按照宜妃的意思，是让她好好休息一些日子，毕竟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
但她这会可闲不下来，因为皇庄上那些试验田里的玉米成熟了。

第92章 五福晋92
若只是收玉米之事，安清倒是不必亲自跑一趟，但这还事关她那农事学堂学生的阶段性成果验收，所以，她于情于理都要过去才好。
但不管是太后宜妃，还是胤祺和康熙，一开始都是不太放心的，毕竟事关皇家子嗣，她如今月份确实不小了，宫里的女子有孕后向来都是静养，像她这般一开始就各种折腾的还真没见过。
安清却觉得没什么，不管是在后世，还是在草原上，女子有孕后，只要胎象稳固，还是要该做什么做什么的啊。
再者说，她过去又不是干体力活的，一概衣食起居也全有人照顾，真累不着她。
但众人还是有些不放心，最后还是康熙拍板，让一直以来看顾看清这胎的太医，同她一起去了皇庄，当然，胤祺自是也要同行。
这次过去估计要多待一些日子，玉米收成后，便要开始忙春小麦播种的事情了，没法子，这个季节正是农忙的时候，也是农人们最开心的日子。
秋风吹过，五谷飘香，辛苦了半年的时间，终于到了要收获果实的时候了。
众人站在地头，看着自己试验田里的玉米，各个喜笑颜开，他们眼睛里都闪着激动的光芒，就等着安清一声令下，他们便立即就冲进地里去。
其实，按照安清本来的意思，这收玉米也不是什么技术活，不用非得劳累他们亲自干，让下人们干也是成的，他们只需在旁边进行最后的称重即可。
但众人听完这话，却难得一致地表示了强烈的反对，都坚持要亲自去田中掰玉米。
“那可不行，我们这都忙活了这么久了，哪里有最后让旁人摘了果子的道理。”
“就是啊，之前每一步都是我们辛苦自己来的，这临了临了，也不差这最后一步，我们自己来进行。”
“……”
安清见状，忍不住‘嘿’了一声，得得得，你们愿意自己找累，那可怪不得她了。
于是，她直接摆了摆手，众人立马便行动了起来，兴致勃勃地朝着各自的试验田奔去。
当初分试验田时，每个人也没多大的地方，约莫着每人也就一分地的样子，就算他们都亲力亲为，这么大点的地方，倒也不会真把他们给累坏了。
罢了，随他们去吧。
看着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身穿着泛旧的衣衫，穿梭在玉米秸秆中的身影，和最开始让他们翻地时，各个都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作对比，还真是让人唏嘘啊。
短短三四个月的时间，大家变化都挺大的。
就在安清站在地头颇为感慨之时，十五阿哥突然哒哒哒地朝着她跑过来，小家伙懂事的很，知道她五嫂肚子有小宝宝，于是在离她几米开外的地方，就及时止住了步子。
“五嫂，你要来我的地里掰玉米嘛。”他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邀请道。
安清摆了摆手，婉拒了十五阿哥的好意，“不了，小十五自己掰吧，五嫂看着就行。”
这玉米的秸秆可是刺挠的不行，她可不想遭这个罪。
十五阿哥看了看安清微微隆起的肚子，突然懊恼地拍了下脑门，他好笨啊，怎么把五嫂肚子里有小宝宝的事给忘了啊。
“成，那五嫂你好好歇着吧，等十五的玉米收好了，让我额娘给五嫂肚子里的小侄子做玉米饼子吃。”
安清摸了摸他的小光头，故意逗他，“哦，若是五嫂肚子里是个小侄女的话，咱们小十五就不给她饼子吃了吗？”
十五阿哥听到这话，忙使劲地摇着小脑袋，“不是，五嫂，十五不是这个意思，小侄子和小侄女都给吃。”
安清见他因着急解释而涨红的小脸，也不再逗他了，笑着回道：“好，五嫂就替肚子里小侄子/小侄女，谢谢他十五叔了。”
十五阿哥一听‘十五叔’这个称呼，立马笑的更开心了，“不客气，我是长辈，都是应该的。”
安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萝卜头自称长辈，这反差感也太萌了吧。
十五阿哥似是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转身就跑开了。
安清乐得不行，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进了玉米地。
十五阿哥人太小了，个子也矮，根本够不着去掰玉米，是他身边伺候的小太监一直在帮他掰，而他自己也没闲着，太监掰下玉米后，他接过来再丢进旁边的背篓里，坚持把参与感贯彻到底。
胤祺这会也在地里忙活，不过，他不是掰玉米，而是在监督众人，毕竟这最后可是要称重测算亩产的，也算是安清考核标准的一部分，那自是要监督好才行。
“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你去旁的地方逛逛吧。”他说道。
安清轻点了点头，这边确实没什么好待的，她正好也想在庄子上四处逛逛。
胤祺又不放心地交代了紫苏她们一番，“不要带你们主子走太远，多注意附近的环境，千万照顾好你们主子。”
紫苏几人自是忙了下来，“贝勒爷放心，奴婢一定看顾好主子。”
自打怀孕后，安清早都被人管习惯了，这会对胤祺这些话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几人从试验田这边离开，先是绕到了庄子外那大片的农田区瞧了瞧，这皇庄很大，除了那些各类试验田外，还有不少田地吗，远远望去，一眼根本瞧不到边。
这时候正是玉米和晚稻收获的季节，田地里满是忙碌的身影，因着庄子上人手实在不够，管事请了不少附近的农户过来帮忙，田垄间时不时地也能看到一些农户的孩子在玩耍。
她们一行人并未走远，绕了一圈后，便来到庄子上的果园这边。
这果园之前本就有不少品种的果树，后来安清又让人移栽过来了不少，也相应地扩大了些规模，也算是实现她水果自由的愿望。
十月正是苹果、梨、柿子和枣子等水果成熟的季节，恰好这些水果她这园子里都有，这会可谓是满园都飘着果香啊。
“主子，您瞧那几棵枣树，今年结的果子也太好了吧。”翠柳指着不远处，惊讶道。
安清顺势看去，眼前也不由一亮，可不是嘛，那几棵枣树长势也太好了吧。
只见那红通通的大枣压弯了枝头，像一串串晶莹的玛瑙般，一阵风吹来，那一个个胖胖的枣子就像在树枝上开心地荡秋干，瞧着很是喜人。
去年刚接手这庄子那会，这几棵枣树可只结了稀疏几个果子，当时他们也都是看到了的，也难怪翠柳这么惊讶。
旁边的管事也笑呵呵地说道：“福晋，这枣树在民间可是吉祥之树，象征着日子红红火火，幸福和美，也有早生贵子、多子多福之意，恭喜福晋和贝勒爷，这可是大吉之照。”
管事姓吴，是这果园的一个小管事，也是这皇庄原本的人。
安清笑了笑，她虽不信这些，但好话听着也开心。
“是你看顾有功，回头有赏。”
吴管事忙俯身行礼谢恩，这赏不赏的倒是其次，主要是想在福晋和贝勒爷前面留个印象。
“福晋，奴才看这些果树不日就都可成熟采摘了，您看这些果子要如何安排，是否还要像桃子那般处理？”
夏季的那会的桃子实在太多了，他们按照安清的意思，不少都做成了桃罐头，这些水果是否也要做成罐头，又要如何做呢？
安清摆了摆手，“不用，这些果子我自有安排，届时要送人。”
这果园之前不是如何安排的，大半部分种的都是桃树，所以，桃子成熟时实在是太多了，她才想着做成桃罐头储存，但如今这些水果不算太多，送送人应该就没剩多少了。
不过，既然送人的话，那自是要包装的好看些才行，这个之后再说吧，还不着急，她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
“吴管事，你让人拿个杆子过来，我们先打些枣子下来。”
看到这红彤彤的胖枣，安清早都馋的不行了，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吃到嘴里。
当然，和她一样馋的还有翠柳，“对啊对啊，先拿来了个杆子过来，这枣瞧着就甜，我看得都快流口水了。”
安清简直没眼看，她一孕妇馋就算了，这丫头怎的也这么馋啊，她才是货真价实的大馋丫头啊。
翠柳可不管自家主子那嫌弃的眼神，反正她早被嫌弃惯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再说了，别以为她没发现，自家主子明明也是馋的不行。
福晋交代的事，吴管事自是不敢耽搁，没多久就让人拿来了杆子，然后亲自上前帮着打枣子。
“福晋，您往旁边走些，待会别砸到您。”
安清轻点了点头，紫苏扶着她走到一边去，吴管事这才开始挥起了杆子。
一杆子打下去，那红枣子便像冰雹似，哗啦啦地落下来，金秋打枣的乐趣果然不错啊。
翠柳这个大馋丫头第一个冲了过去，捡起几颗胖枣子，在帕子上擦了擦，随即直接吃了一颗。
那清脆的声音，馋的安清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主子，您尝尝，特别甜。”翠柳又擦了一颗，屁颠屁颠地递给了安清。
麦冬见状忙上前拦住，一脸严肃地瞪着她，“翠柳，这枣子没洗，你怎么能直接拿给主子吃，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安清默默地缩回了刚想伸出的手，还很没义气地补了一刀，“就是，没洗就直接吃，翠柳，你埋不埋汰啊。”
翠柳瞪大眼看着自家主子，曾几何时，是谁在科尔沁摘野果子时告诉她，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
安清轻‘咳’了一声，直接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是她说的又怎样，谁让如今今非昔比啊，她现在可不敢说这话了。
至于为何还这么没义气地不到，嘤嘤嘤，她嫉妒啊，她都还没吃上那胖枣子呢。
李管事又敲了几杆子，这才让人开始把地上落下的枣子捡起来，最后安清心满意足地端着一小筐枣子回了院子。
当安清终于吃上心心念念的胖枣子时，胤祺恰好在这时回来了。
“吃枣子吗，可甜可甜了。”安清举着手中咬了一半的枣子，极力推荐了起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不甜不要钱！”
瞧她这架势，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卖枣子的呢。
胤祺眼底闪过丝笑意，自打怀孕后，她这性子越发孩子气了，每每都突然惹得他啼笑皆非。
他看着她手上剩下的那半颗枣子，稍稍停顿了下，俯身咬住了那半颗枣子，吃了起来。
安清本来演的正起劲呢，突然感觉指尖传来一抹温热，痒痒的，再然后她手上的枣子就没有了。
她震惊地看着胤祺，控诉道：“你、你偷吃我的枣子？！”
胤祺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回道：“不是你让我吃的吗？”
安清‘哼’了一声，说道：“我是让你从这果盘中拿，可没让你吃我的。”
胤祺“哦”了一声，悠悠道：“那你下次要说清楚些。”
安清噎了下，所以，这还成她的不是了？
可一时之间又没有反驳之词，只能愤愤地又从果盘拿了一个更胖更红的枣子，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口舌之争上输给胤祺，就好气哦。
呜呜呜，她一定是受孕激素影响，脑子才反应慢的，果然是一孕傻三年啊。
“等回宫我就要找额娘和皇玛嬷告状，你竟然连孕妇的吃食都抢。”安清不甘心地嘟囔道。
胤祺见她这样，越发忍不住想笑，他净了手后走过来，从果盘拿了一个枣子递了过去，“给，还你一颗，别告状行不行啊。”
安清小脑袋一扭，“不行，这颗和我之前的不一样。”
哼`每个枣子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这世上根本就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两颗枣子。
胤祺挑了下眉，回道：“成吧，那我还你个一样的便是。”
安清刚想说怎么可能，借着就看到他把那颗枣子塞到嘴里咬了一半，然后把剩下的半颗递给了她。
“这会一样了吧，都是半颗。”胤祺看着她，笑着说道，“不过，你说的没错，还是你刚刚那半颗枣子更甜。”
安清一脸无语看着他，“你幼不幼稚啊。”
胤祺“哦”了一声，一脸‘不是你先幼稚的吗’的表情。
安清：“……”
又输了一局，更气了。
安清默默把果盘拉到了自己面前，然后一本正经地转移了话题，“你怎的这会回来了，他们的玉米都掰完了？”
胤祺真是难得见安清吃瘪，但也知见好就收，别到时候真把人给惹恼了，那才得不偿失呢。
“都掰完了，玉米都按照你说的，放在太阳下晒着了。”
安清轻点了点头。
这把玉米从地里掰出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进行晾晒脱粒等工作，除此之外，地里的玉米秸秆还要清理出来。
当然，这些秸秆也不能丢掉，还要用来沤肥制肥，他们那地进行的是冬小麦夏玉米的连作，土地的肥力这会定是不足的，不仅要多施肥，还要施对肥，还有冬小麦种植前要整地，秋耕必须要深翻地才行，等等。
上面所说的这些种种，按照安清的要求，这一整套活计都是要他们亲力亲为的，她从旁进行指导教学。
这算是他们农事学堂的第二个集训学习，他们该请的假康熙也都允了，但这次和上次还是有些区别的，这次除了皇子们，全员都住在了安清这庄子上。
好在这庄子也够大。
但这倒也不是安清觉得他们来回奔波辛苦，实在是任务重且时间紧急，秋收加秋种叠加在了一起，农事又不等人，只能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了。
于是，这一忙就忙活了二十多日，直到冬小麦播种后，众人才总算缓了口气，感觉像是脱了层皮了一样。
主要是这些日子，除了忙活地里的秋收秋种的事外，安清还时不时地延伸出一堆农学知识让他们学习，就比如深翻地这一点，她除了让人手把手教他们深翻地的技巧外，还会告诉他们，每种庄稼在翻多深这点上，要分别对待等等。
总而言之，这二十来天，他们又经历一次从头脑到身体的深度疲惫。
但忙完之后，众人也不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为了让大家放松放松，安清特地在众人离开之前，组织了一场烧烤聚餐。
虽然他们这农事学堂，和别的学堂不同，但怎么说大家也算是同窗一场，特别是最近这些日子，大家基本吃住都在一起，情分也越发升温了不少。
不过，这次之后，有些人也就要从这农事学堂离开了，但并不是毕业，安清虽戏称她这是农事培训班，但这第一批培训班要想毕业，至少也要一年以上的时间。
毕竟，不管是春种秋收，还是夏耘冬藏，每一步都要等农时去见证，并不是书本上简单几页纸便能讲明白的，要知道，有时候知道和做到之间相差着十万八千里。
至于有些人为什么要离开呢，因为明年春天的会试。
古代的会试和殿试都是三年一次，而明年康熙三十九年，正是该会试的时候了，官二代那一波人中，可是有好些个要走科举路子的，他们来安清这农事班本也就是为了以后做官做积累。
众人边吃边聊天，胤祺和张廷玉并排坐在一起。
“恒臣，你明年春闱之事准备的如何了？”胤祺随口问。
张廷玉回道：“还可以，有我爹在那盯着，我这几年也都没敢闲着。”
想到张英，胤祺笑着点了点头，张大人是挺严格的，以前他在南书房任职时，还去充任过一段时间的上书房师傅，向来以严格出名。
他对他们这些皇子都尚且如此，对自己的亲儿子就更不用说了。
安清瞥了两人一眼，不知为何，她虽然直到胤祺和张廷玉私下里基本没什么交集，但却总莫名有种两人私交甚深的错觉。
反正挺奇怪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这种错觉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安清纳闷之时，张廷玉突然拱手对着她请求道：“接下来，希望五福晋能给学生留一块试验田。”
安清有些懵，他不是要忙明天春闱的事了吗，还要试验田做什么啊：“你还想过来？”
张廷玉点了点头，“是的。”
安清皱了下眉：“你忙的过来吗？”
他这要是因为学种地，而失了科举，那大清岂不是要少一位能臣了，这可不行啊，她承担不起。
张廷玉笑了笑，回道：“我爹从小就教我们，忙不过来向来都是推脱之词，只要想做的事，总能抽出时间兼顾的。”
安清：“！！！”
好家伙，没想到这张英大人，也是个鸡娃高手啊，瞧这话说的，妥妥的励志鸡汤语录啊。
当然，这话他也就是对着张廷玉这种学霸说可以，但凡对着她这种又懒又不喝鸡汤的人，十有八九是起不了作用的啊。
不过，既然张廷玉自称一句学生，安清觉得也应该提醒他两句，尽一下为人师的职责。
“留试验田这事好说，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明年春闱的事迫在眉睫，你应当分好主次，若是时间实在分布过来，你也要及时做好取舍。”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安清也能看出来，张廷玉来这农事学堂学种地，并不是想走农事官员的路子，他只是把这当成仕途之上的辅助，但这也没什么不好，只要能用在此所学知识帮助到百姓便好。
张廷玉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下，随即立马明白安清的意思，“多谢五福晋告诫，学生记下了。”
安清摆了摆手，告诫什么的谈不上，她这很大可能也就是多此一举，毕竟以张廷玉这人的才智，又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呢。
但多此一举也罢，她把该说的话说了就行，毕竟，大家总归相识一场，张廷玉又总是自称为学生，他们也勉强算是顶着半个师徒关系吧。
大家吃饱喝足后，安清看时间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随即对着众人丢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三日后，他们将进行一场阶段性考核。
也算是对他们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检验。

第93章 五福晋93
阶段性考核是什么意思？
众人一脸懵地看着安清，要怎么考核，他们那玉米不是都已经收了，等晒干脱粒直接看重量不就得了，还要怎么考核啊。
再说了，他们前两天才刚交过一篇玉米种植总结心得的文章，难道还不够吗？
安清老神神在在地看了众人一眼，当然不够了，她这几个月又不是只教了他们怎么种植玉米，还有水稻各个阶段稻田管理的知识，育种、土壤、肥料、病虫害等方面的管理，也都是穿插在平日的教学中的。
虽说到目前为止，她只进行过两次集训，但平日里她也没闲着，隔些日子变便会发一些她总结的农学资料给到众人学习。
更别提夏天那会，她在畅春园住着，但凡京郊周边或者她庄子上试验田里但凡出现什么病虫害，她都会第一时间带着众人赶过去，然后手把手教他们分辨病虫害，以及制作不同的土农药。
闹呢，他们以为自己都是带他们玩啊，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硬货，教了自然是要验收成果的。
安清解释道：“我说的这个阶段性考核，就是一次小结考试，至于考什么，就是我平日里教的都有可能会考。”
给你们这三日的时间准备，就是让他们回去复习复习，至少没来个突击性抽查考试，她这也算是相当仁义了。
众人虽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考试这个词却是实打实听懂了的。
“啊，怎么种地还要考试呀。”
人群中传来一声哀怨，立马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都纷纷小声抱怨了起来。
就是啊，这种地有什么好考试的，之前也没听说过这种考试啊。
安清冷‘哼’了一声，种地凭啥就不能考试了，看不起谁呢！
之前还没人系统地教他们怎么种地呢，这不也有了。
再说了，她这农事班课打着科学种田的名号呢，那自是和普通种地一样，这里面的学问他们不也是亲眼见证过了嘛。
“试卷我会出好，三日后，你们过来考试便是，先说好了哦，等考完待批阅试卷后，你们还要把试卷拿回家让你们家长签字的。”安清一锤定音道。
所以，都拿出十二分精神好好对待这场考试啊，毕竟，考不好可是要把试卷拿回家丢脸。
还要拿回家让家长签字？！
官二代组和皇子组瞬间哀嚎声响遍小院，万一考不好，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嘛。
张廷玉在旁默默叹了口气，得嘞，这次得好好考了，不然回去定要遭自家老头子奚落嘲笑。
“五福晋，学生的母亲已年过七十，她也不识字，这要如何是好？”一农政司的官员出声问道。
这位官员瞧着也有五十了，旁边还有几个同他年岁差不多的官员，也都眼巴巴地看了过来，他们其中有人的父母早已不在了。
安清想了下，回道：“那就让你家孩子签吧。”
那几位官员面面相觑，让孩子签，万一考不好，那岂不是在家里将威严尽失。
不成，不成，这可不成啊，他们这几日定要好好复习。
安清见到众人各种痛苦的表情，突然恶趣味上头，好像让他们家长都来开家长会啊。
但她转念一想，这最后累的可能是她自己，那还是算了吧，她可不想自讨苦吃。
不过，这也不妨碍她吓唬一下众人，“若是你们考的实在是太差了，我还会叫家长哦。”
众人：“……”
安清这次阶段考试，除了小十五因文化水平有限，识字不多，其他人全都悉数参加了，试卷是她亲自出的，题型方面则是参考后世的，共四种，分别是选择题、填空题、判断题和解答题，是百分制试卷。
至于难度，则属于偏上水平。
考场上，众人拿到试卷后，不由一脸懵，他们或多或少也参加不少考试，但这种出题形式他们可从来没见过啊，但好在也并不难理解，很快便上手做了起来。
整个考试时间是一个半小时，众人交卷后，安清当即便批阅了起来。
她批卷速度很快，当天便出了成绩，然后众人各自拿着试卷回家找人签字后，然后再重新交到了安清手里。
关于此次农事班集训也算正式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春小麦种植就很好操作了，有了她之前的那种植手册，去年朝廷又划定了试验区，这一块也算是有了一定的经验，甚至都不用安清亲自出马，那些农政司的官员就能带着人种好。
不过，因着他们这次试验田情况比较特殊，是紧接着夏玉米后直接种植，倒是也会出现些特殊情况，那届时出现问题解决问题便是。
安清这个农事学堂向来最讲究的就是学生学习的自主性，给他们一块试验田任由他们折腾，她不会每日看着他们学，一般有事联系，平日里没事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也是正常。
这模式倒是有些像后世的导员带研究生吧。
集训既然结束了，安清和胤祺也该离开这皇庄，回到宫里去了。
其实，她还挺想住在这庄子上，自由自在的，每日还都能去那试验田瞅瞅，简直不要太自在，但主要是每日胤祺上朝太麻烦了，他甚至比住在外城的大臣起的还要早。
离开庄子的前一晚，安清在忙着整理些农事学堂资料，最先看的便是考试的试卷，但她看的却不是成绩，这试卷是她批阅的，每个人的成绩如何她自是清楚的很。
所以，她看的是试卷上家长签字，及家长寄语。
这个家长寄语是安清临时添加的，当时出好卷子，她见后面纸上还有一片空白的地方，便随手在上面添加了这一行。
但这会一看她懵圈了，这古人也能拽文了吧，瞧瞧这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甚至有的还觉得她留的半页纸不够，竟还自己附上了一张。
啧~这浓浓表达欲，安清是隔着纸张都感受到了啊，不管是出于尊重，还是为人师表的责任，她都一一给看完了。
整个看完她就一个感受，这古人可真是太啰嗦了，他们写这么多，总的来说基本都是从三点切入的，一是对她这个老师的感激，二是对自家孩子/家长表现的评价，三则是对未来的期许几个方面。
但却不得不承认，人家这文采还真是不错，至少行文用词上很是讲究。
等看完农政司官员和官二代的试卷，一翻开皇子组这边，安清顿时乐了。
小九他们几个，不知道谁出的鬼主意，他们竟没去找康熙或各自的额娘，而去找大阿哥他们几个兄长了。
大阿哥给小九签的，太子给小十，三阿哥给十二阿哥，四阿哥给十三阿哥，八阿哥给十四阿哥，安清看着试卷上家长签字处的名字，顿时乐了。
她扭头看向胤祺，“这事你知晓吗？”
胤祺摇了摇头，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他们没人找我。”
安清挑了下眉，立马明白了几人的小心思。
这几个小滑头，应该怕胤祺给她通风报信，再被她给否决了，竟直接将他给跳了过去，然后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
不过，他们的心思安清也大概能猜出来，应该是怕被康熙看到他们分数吧。
这次考试的成绩基本和安清所料的差不多，除了农政司和户部的那些官员，考的最好的就是张廷玉，以及大公主的五弟卓泰了。
至于剩下的那些官二代和皇子组众人，他们虽然在试验田里劲头挺高的，但顶多算是有些好奇心，说对种田有多少兴趣，也是没多少的。
但即便是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安清还是没想到，小九、小十和小十四竟然能没考及格，分数出来时，她和胤祺都气笑了。
也怪不得他们不敢拿去让老康签字，这高低不得挨一顿骂啊。
可他们的算盘显然是打错了，不好意思，她的大老板可是老康啊，这些试卷最后还是要到他手中，所以，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们一个也都别想逃过。
只是，安清这会看着手里的试卷，不由有些好奇，康熙看到这些家长寄语会不会觉得啰嗦啊。
胤祺却直接给出了她答案：“不会，那些大臣给皇阿玛写的奏折，可比这冗长繁琐多了。”
安清挑了下眉，心想那就好，毕竟这些人里不少都是当朝大臣，若是因为此事让他们给康熙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那可就是她的罪过了啊。
但她转念一想，应该也不会，她觉得啰嗦，是因为她是理科生思维，但从文人的角度去看的话，他们这些寄语其实还都挺有水平的。
看完这些家长寄语后，安清也忙了起来，身为老师，自是也要对学生们做出评价的。
她根据不同学生的情况，对其该阶段的学习进行评价，她主要从几个方面进行切入，一是平常的表现，这个能看出学生对种地的兴趣及态度，二是试验田的收成，第三则是最后的考试分，这两是实打实数据摆在那里，无需多言。
这算是给康熙后续如何用这些人做一个参考，至于其他主观的意见，安清也没再多说，也有避嫌之意。
第二日回宫后，胤祺身为安清的助教，第一时间便把她昨晚整理好的这些资料送去了乾清宫。
但不巧的是，胤祺来到乾清宫时，康熙正在与大臣议事。
“五贝勒，皇上正在与张英、明珠和索额图大人在议事，要老奴帮您进去通传一声？“梁九功问。
明珠和索尔图竟都在里面了？
胤祺下意识皱了下眉，这两人一个是大阿哥一派，一个是太子一派，但因着前些在朝堂上党派纷争太厉害，近些年来，两人已不再得他皇阿玛重用了，所以像这种同时召见的情况更是少见。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总归和他大哥和太子二哥脱不了关系，毕竟，不管是大哥和明珠，还是太子与索额图，他们如今走的都很近。
所以，他还是别进去蹚这趟浑水了。
“不用，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胤祺看了看手中的资料，随即递到了梁九功手里，“这是农事学堂前些日子考试的试卷，麻烦你待会转交给皇阿玛就行。”
说罢，他把那些资料等交给梁九功后，便直接离开了。
正好他还要去衙门看看，虽说他在工部就是个闲差，但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庄子上，回来了自也应该去点个卯。
安清回到阿哥所也没闲着，她先是让人把从庄子上带回来的水果搬了下来，那果园里应季的水果基本都成熟了，前些日子，她专门让人编了精致的果篮，每种水果放一些，瞧着又好看又新奇，送人倒是很合适。
她让人把果篮分批送去了阿哥所其他福晋那里，大家现下都一起住着，别管关系亲不亲近，但该有的面子活还是要做的。
这水果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份心意罢了。
而安清自己则亲自带着果篮去了宁寿宫和翊坤宫，这出宫大半个多月了，回来了自是要去请安的。
她先去宁寿宫坐了坐，陪太后聊了会天。
太后看到她这果篮，瞧着很是新鲜，笑着夸赞道：“还是你这丫头心思巧，花样多。”
安清乐呵呵地回道：“皇玛嬷喜欢就好。”
从宁寿宫出来后，她又直接去了宜妃那里，安清刚迈进翊坤宫的大门，便看到喜珠在院子里忙活。
“五福晋，您回来了啊，娘娘今个早上还念叨您呢。”喜珠说着就要进去禀报。
安清忙拦住她，“不用了，我自己进去便好，给额娘一个惊喜。”
她本就是这翊坤宫的常客，和宜妃婆媳关系向来又好，她的话旁人自是要听的，于是喜珠笑着应了下来。
安清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子，见宜妃没在正堂，便转身朝着旁边的隔间走去，见她果然在隔间的软榻上坐着，手里不知在翻着什么。
“额娘，看看谁回来了。”
宜妃一抬头，看到安清后不由一愣，“你们回宫了？”
昨个小九他们才回宫，以她对安清的了解，还以为她得再在庄子上住一些日子呢，没想到今个就回来了。
安清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坐在软榻另一侧，“对啊，我这不是想额娘您了嘛，想的我茶不思饭不想的，没法子，只能赶紧地回来了呢。”
宜妃白了她一眼，这丫头什么德行，她这两年也算是吃的透透的，那张嘴啊，向来是哄死人不偿命的。
不过，能被她这么哄着，也是高兴的。
安清看宜妃面前册子，好奇地凑了过来：“额娘，您这是在看什么啊？”
方才她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就见她在那翻这个册子，连她进来了都没发现。
宜妃摆了摆手，随口回道：“今年不是要大选了吗，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秀女画册，皇上让我先瞧瞧，到时候选两个瞧着顺眼的。”
安清挑了下眉，康熙让宜妃选两个顺眼的，那定不是给他选妃子，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要给胤祺选人。
不过，想想也正常，她如今有孕在身，后院又没什么能得胤祺心意的人，康熙想着再给这个儿子挑两个人也是情有可原。
“额娘选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合心意的？”安清问。
若是挑出来了，她也能先了解了解，毕竟，也是要进他们那后院的，她身为直属领导也好先做个背调。
宜妃一脸‘别提了’的表情，她看这些画册都看一上午，早都看的头疼了，听到安清的话，立马递给了她，“要不你帮我看看吧。”
说着，她便把画册递到了安清面前。
安清不由一愣，让她选？
也行吧，她身为胤祺的福晋，给他选两个妾室，倒是也说的过去。
安清也没多想，屁颠颠翻起了那画册，看了好一圈后，指了两个自己瞧着最顺眼的：“我喜欢这个，还有这个。”
宜妃本来在喝茶，听到她这话，忙伸头看了过去，只是待看清画册上的女子后，忙摆了摆手，“小九说不喜欢这种类型的。”
安清第一反应就是这小九什么眼光啊，这多好看啊，为啥不喜欢。
但她随即才意识到一点，抬头看向宜妃，“不是给我们爷选的吗？”
关小九喜不喜欢什么事啊。
宜妃“啊”了一声，这下换她懵了，什么给老五选的，这明明就是给小九选的格格。
按照大清惯例，皇子在大婚前，是要选两个伺候的人，小九如今已经十六岁了，康熙也已给他选好福晋的人员，今年大选后应该就会赐婚。
所以，这才让她这个做额娘的先帮他挑两个人放在院子里。
婆媳俩面面相觑，宜妃顿时有些苦笑不得。
再说了，要真是给老五选的，她能这么堂而皇之和安清聊这些啊。
安清也很懵啊，不是，在她心里一直就把小九当个小屁孩看，没想到他这都要成亲了？
“也不小了，今年八月那会他不是刚过十六岁生辰，也到了要成亲的时候了。”宜妃道。
安清一想也是，古人十六岁就成年了，成婚也早，“小九的福晋，有人选了吗？”
小九的妾室她倒是不太在意，但他的福晋日后少不了要打交道，她还是比较关心的。
宜妃轻点了点头，“皇上早都有了人选，前些日子给我透了些风声，说是都督齐世家的女儿，董鄂氏。”
安清一脸茫然地“哦”了一声。
说来惭愧，她虽然来到这紫禁城两年多的时间了，但对这京城勋贵人家的情况确实不太了解。
宜妃见她这样子，便知道她没什么印象，于是便给她解释了起来。
这董鄂氏出身满洲正红旗，父亲是从一品武职京官，与三阿哥的福晋董鄂氏同出一个家族，算是堂姐妹关系吧。
安清眨了眨眼，和三福晋是堂姐妹？
那不完了啊，她和三福晋关系向来不好，她在背后肯定没少蛐蛐她，她们这妯娌关系岌岌可危啊。
宜妃看出了她的担心，出声安慰道：“放心吧，我找人查了，她们虽是堂姐妹，但关系还是隔得也有些远，平日里也没听说两人关系多亲厚。”
安清心想那就好。
宜妃见她松了口气的样子，忍不住乐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安清耸了耸肩，倒是实诚，“我这不是怕和未来九弟妹处不好，您夹在中间难做啊，毕竟，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是。”
宜妃自是也知晓这个的，要不然以安清那向来都是处不来就不处的惫懒性子，哪里会担心这些。
“额娘，那九弟妹你见过吗？”安清好奇道。
宜妃轻点了点头，“之前宫宴时远远瞧过一回。”
安清“哦”了一声，又问道：“那她是个什么性子啊？”
宜妃想了下，回了两个字，“端庄稳重。”
安清眨了眨眼，端庄稳重啊，那不错，岂不是和四福晋差不多。
她打趣地看向宜妃，“额娘，您不是一直都喜欢这种的儿媳妇嘛，这会总算是心想事成了啊。”
宜妃瞥了她一眼，立马看出了她想干什么。
果然，下一秒就见安清演了起来，“嘤嘤嘤，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是额娘唯一的宝贝儿媳妇了，您虽然更喜欢九弟妹那样的，但也不能偏心呀，万万不能有新人就忘了我这旧人啊。”
说罢，她还假装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宜妃无语望天，“都是要当额娘的人了，也不怕肚子的孩子笑话你。”
婆媳两人闹了一会后，终于再次回到了正题上。
不过，既然给小九选格格，那安清可就不掺和，若是给胤祺选，她这个做福晋的还能提提意见，但给小九选，还是别了吧，她实在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宜妃这会也回过神来了，想到安清误会她要给胤祺塞女人，瞬间觉得被冤枉了。
“哼~本宫可不是那种整日里想着给儿子院子里塞人的婆婆。”
安清默默地往矮桌上那画册的方向看了一眼，所以，她这是在做什么呢。
宜妃：“……”
这是她愿意嘛，还不是皇上让她选的人！
再说了，这是规矩，懂不懂啊，她又有什么法子！！
安清本就是想故意逗逗大美人婆婆，眼瞧着要把人惹毛了，连忙上前顺毛，但显然为时已晚，好话哄人的话说了一箩筐，最后她还是被‘轰’出了翊坤宫。
嘤~委屈。
翠柳却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主子，“您就别委屈了，还是想想怎么哄人吧。”
安清默默叹了口气，好吧，她以后再也不欠了。
至于怎么哄大美人婆婆啊，这个还真得回去好好想想才成。
主仆几人从翊坤宫离开后，就一路回了阿哥所，只是，当轿辇经过一处小花园时，安清突然听到一阵吵闹声。
她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假山旁，有两个人死死地扭打在了一起。
待看清脸后，安清不由一惊，竟然是三阿哥和十三阿哥！

第94章 五福晋94
乾清宫，康熙在议事中途休息时，梁九功拿着胤祺交给他的东西走了进来。
“万岁爷，方才五贝勒来了，给了奴才些农事学堂的试卷，说是让奴才转交给您。“他如实禀报道。
康熙顿时来了兴致，放下手中的茶盏，顺手接了过来。
农事学堂还考试了啊。
这事之前倒是没听安清和胤祺提过，不过，他也挺好奇这种地是如何考试的，难道还能让他们做篇辩论文章不成？
下首的明珠和索额图下意识对视了一眼，无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显然他们都并不知晓此事。
那就好，他们心里同时闪过这一念头。
两人各自隶属于大阿哥和太子的派别，虽针锋相对多年，但有些时候却又默契十足，就比如在拉拢五贝勒和五福晋之事上。
随着这两年安清在农事上越发得到康熙的重用后，不管是太子，还是大阿哥，他们曾极力想把胤祺拉和安清拉到自己阵营中，但奈何他们无意，始终极力避嫌。
但他们拉拢不到没关系，只要不被对方阵营就笼络过去就好，方才明珠和索尔图对视那一眼，也正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张英默默站在一侧，将两人方才的那番动作全看在了眼里，心里不由感慨了起来，不得不说，五贝勒在朝堂上的中立之举，是再明智不过的事了。
既然他自己没有夺嫡之意，那不牵扯到任何党派之争去，只踏实地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目前看来，不管是大阿哥一派，还是太子一派，他们都未曾有任何记恨他的意思，日后不管是谁坐上那个位置，于他而言都没什么大的威胁，也不会妨碍他做一个逍遥王爷。
其实，在这一方面，张英何尝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身为汉臣，在大清当官本就要各种小心，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只效忠于皇上，不牵扯党派之争，也不想要什么从龙之功，方能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上独善其身。
而不想夺嫡的五贝勒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至于农事学堂考试这事张英自然是知道的，毕竟，张廷玉那试卷最后家长签字就是他签的名，还有那家长寄语也是出自他之手。
张英抬头看了上首的康熙一眼，待看到对方脸上不易察觉那抹惊讶之色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他自然知道康熙为何惊讶，当初他看到那试卷时又何尝不是这个反应呢，不可否认，五福晋那试卷出的实在是妙啊。
那些题型瞧着奇怪，但细细琢磨之下，便能发现其另有深意。
就拿那什么选择题来说吧，张英也是在张廷玉的解释之下才知晓，那答应中的四个选项，一个正确的选项，藏在三个错误的选项之中，但那三个错误的选项却并不是随意凑的，每个都是该问题最容易犯错的地方。
这妙就妙在，不仅可以准确地检测简单的学习结果，而且还可以检查出理解、应用、分析等综合方面更为复杂的学习成果。
看完那张试卷后，张英才真正意识到种地之事上的学问究竟有多深。
之前关于五福晋办这农事学堂之事，朝堂上不少人不看好，觉得五福晋只是擅长种地，但并不代表她能擅长教学，后来看她只是让众人去地里折腾，不少人甚至表示了嗤之以鼻，心里越发认定她折腾不出花来。
孰知就这么一张试卷，便能狠狠打他们的脸。
更别提那学生试验田中这季玉米的收成了，即便是最差的收成都在全国粮食作物亩产之上，那些农政司官员的亩产甚至比普通玉米产量高出了百分之三十。
而他们都是按照五福晋的法子种植的这玉米。
最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这季玉米可是在上一季冬小麦收成之后，直接进行连作的，但收成却没减反增。
若是下一季冬小麦并未受到影响，皇上估计就要采纳了这冬小麦夏玉米连作一年两熟的法子了，这意味着什么，想想就忍不住让人激动。
百姓们一年的收成能翻倍，届时国库充盈，百姓手中有余粮，国力自然也能大大提高。
张英能想到的，康熙自也能想到，而且此时他比张英看到的东西则更多。
胤祺递来的这些东西中，除了试卷外，还有试验田具体的收成数据对比，以及玉米种植各阶段的注意事项分析，最后她竟还把所有的东西汇集成册，出了一本类似于之前小麦种植手册的玉米种植册子。
康熙心中对安清也越发满意了起来，她做事真是向来有条理，若是她是男子能入朝为官，那定是会有所作为。
他真是越看越满意，但当翻到最后皇子组的试卷时，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了。
这试卷考的最差的竟是他的几个阿哥，特别是小九、小十和小十四，竟然都没及格，真是给他丢脸！
就在康熙越往后翻越恼火时，最后却被安清那段教学总结的话安抚了几分，只见她在最后写着：人各有所长，不必强求，因人因天赋教学，才是正解。
行吧，有几分道理。
他们不擅长种地，那日后便好好在朝堂上磨炼就是，特别是小九和小十，两人如今已然成年，接下来也是该给他们派些简单的差事历练历练了。
还有，那家长签字那栏，那几个小滑头竟然去找了兄长，看着大阿哥和太子他们写的那家长寄语，康熙的眼底闪过丝笑意，不错，这么一瞧还挺兄友弟恭的。
但令康熙比较意外的是，张英的那次子张廷玉和常宁家的那小子卓泰，竟都学的还不错，尤其是那张廷玉，以后他可以多留意些。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那张廷玉要参加明年的春闱，等看看他的科举成绩再说吧。
康熙看完试卷后，本有意让下首三人也瞧瞧，今日叫他们过来，本也是为了明年春闱之事，看看这试卷倒也应景。
但他想了想，还是算了，这种地和科举还是不同，主要也是实在没脸，还是不行，待找个机会还是得好好教训那几个臭小子一番才好。
待康熙用了一盏茶后，议事继续。
今日康熙把明珠和索尔图喊过来，可不是仅仅为了商议明年秋闱之事这么简单，主要也是有着敲打两人之意。
因着之前朝堂上的结党营私，两人这几年虽然不再被他看重，但在朝堂上仍是党羽众多，特别是索尔图，在太子一派中仍起着重要的作用。
明珠也不遑多让，他虽比索尔图行事要隐蔽些，但据手下粘杆处递来的消息，他和大阿哥可一直都没有断了来往，甚至不少重要的决定，大阿哥可都是听寻他的意见。
而近来朝堂之上大阿哥和太子相争的越发厉害了，不用想都知道有两人的手笔若不是他们在大阿哥和太子身后撺掇，教坏了他们，兄弟两人又怎么可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康熙身为功绩卓越的帝王，骨子里自是有着旁人傲气，他如今虽意识到太子和大阿哥间的问题，但他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误导致的，只会觉得都是别人的问题。
比如他觉得是索尔图教坏了太子，是明珠领着大阿哥走了歪路，毕竟，他的保清和保成小时候都是多好的孩子，若无旁人挑唆，定是不会这般。
康熙想到这里，看着下首两人的目光越发不善了起来，甚至隐隐闪过了丝杀意。
但他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眼底的那丝杀意敛了回去，罢了，念在两人早年辅助他有功的份上，那便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吧，若是他们不再收敛，那也就别怪他不念旧情了。
明珠向来以多智闻名，伴君多年，更是常年揣摩这位帝王的心思，无疑，方才康熙那一眼已然让他背后冷汗直冒，心底也不由发寒。
但旁观一侧的索额图，却像是毫无察觉般，不知他是真没发现，还只是在假装不知。
而在场唯一的观众张英，自是将君臣三人的这场博弈尽收眼底，心里也忍不住发寒，越发坚定了不参与到储君之争的决定。
送走三人后，偌大的一个乾清宫东暖阁内，只剩下康熙一个，他闭着眼在那准备稍稍休息了片刻，再去批阅旁边那一堆奏折。
约摸着一刻钟后，康熙终于睁开了眼，但就在他正准备办公之时，只见一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启禀皇上，诚郡王和十三阿哥两人打起来了。”
康熙眉头紧皱，老三和十三打起来了！
这是为何？
“两人现下在何处？”他厉声问道。
小太监回：“回禀皇上，两位阿哥就在殿外。”
康熙抬手道：“让他们立马滚进来！”
见皇上发怒，小太监哪里敢耽搁，慌忙跑出去通传，没多会，十三阿哥和三阿哥一起走了大殿。
两人脸上都有淤青，皆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三阿哥似是有些心虚，而十三阿哥则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谁先动的手？”康熙冷声问。
问罢，他瞪了三阿哥一眼，好啊，竟然同小他十来岁的弟弟动起来手，可真有出息！
三阿哥感受他皇阿玛不善的目光，一脸懊恼地低下了头。
十三阿哥听到康熙的话后，立马上前一步道：“回禀皇阿玛，是儿子。”
康熙眉头又紧皱了几分，自打敏妃去世后，他对这个儿子的关注也越发多了些，自也知道这个儿子向来懂事，脾气也好，这背后定是有什么隐情。
但不管什么隐情，身为弟弟，对兄长动手，都是不可取的。
“是何缘由？”他压着性子，问道。
十三阿哥听到这话，眼底泛起了一丝泪花，但仍倔强地仰着脖子，出声控诉道：“皇阿玛，我额娘丧礼还未超百日，但三哥他却剃了发，他对我额娘这般不敬，儿子身为人子，实在是忍不了！”
康熙听到剃发，猛地朝三阿哥看了过去，他头顶果然很干净。
他随手抄起旁边的砚台，朝着下首扔了过去，“老三，你这个不孝不敬的混账东西，竟然做出丧期剃发这般忤逆之事，你……”
乾清宫内传来康熙暴怒的骂声，三阿哥缩在下首，连头都不敢抬。
他知道这次是惹大祸了，心里也是懊悔不已，早知道他就再忍几日了，但他哪里能想到这刚剃完发，出门就和小十三碰上了，还一眼就被他给发现了，然后招呼都不打一声，上来就对他动起来手。
但同时，三阿哥心里也不免记恨起了十三阿哥，觉得他太不依不饶了，这方才打了打了，为何又非得把这事闹到皇阿玛这里，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从十三阿哥说出缘由后，这打架之事就已经不是重点了。
对于三阿哥此举，康熙显然是十分震怒，当即便向宗人府发了一道谕旨，谴责三阿哥在敏妃丧期未满百日之期便擅自剃发，认为此举“殊属无礼”，并命令宗人府将三阿哥拘禁起来，要对他严加议罪。
没过多久，三阿哥被革除郡王爵位，降为贝勒的旨意传遍了前朝后宫。
众人一片哗然。
纳兰府。
明珠自打白日里从皇宫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之内，严令旁人不得打扰。
一直到傍晚时分，书房的门才从里面打开，而他身边的近侍早已门口等待多时，见他出来，忙迎上前去。
“大人，直郡王那里传消息过来了。”
明珠脸上无波无澜，大概迟疑了片刻，才问道：“何事？”
侍从回道：“回大人，是好事，直郡王说，诚郡王因在敏妃百日丧期剃发，被皇上革去郡王爵，降为贝勒了。”
明珠闻言，脸上不由一喜，但随即想起什么，那双黑沉的眸子又重新晦暗了下来。
他沉思了片刻，低声交代道：“明日我便会递个因病请辞的折子上去，届时，你让人去直郡王那里回他，说我突染恶疾，卧床不起。”
那侍从不由一愣，似是想起什么，很是不可思议道：“大人，您这是……”
明珠也没否认，轻‘嗯’了声，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般。”
侍从显然很不理解，“大人，如今直郡王局面一片大好，您这是为何？”
明珠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呢，三阿哥被降为贝勒，大阿哥便成了唯一享有爵位的皇子，这地位也是独一份了。
再加上，他是皇长子，之前在准噶尔战场上又立下了赫赫军功，就他现在这些成就，确实越来越有和太子抗衡的资本了。
可不是局面一片大好啊。
但他不得不退出来了，今日在乾清宫，明珠第一次这般明显感觉到康熙的杀意，无疑，他和索尔图现下已然成了康熙的眼中钉，今日他那番几乎就差摆明了的敲打之意，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来了。
接下来若是再不收敛，康熙定是要狠手收拾他们了。
明珠当初算是陪着这个少年帝王一路走来，他知晓他的手段和决绝，不管是当初擒鳌拜、平定三番，还是之后的三次准噶尔亲征，都能看出他们这位皇上的杀伐果断。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来，但凡他决定了的事，还真没人能阻挡得了。
所以啊，就算局面再大好又如何，他得有命博才行。
康熙如今正当盛年，他如今既已警告了他，若是他再不识好歹，下一次怕是就没有这般运气了。
既然决定装病，那做戏自是要做全套，当晚纳兰府便找了大夫上门。
胤祺从衙门回宫后，便听说了三阿哥和十三阿哥之事，但听到马祥下半句话，整个人都愣了。
“什么！你说福晋撞到了三哥和十三弟打架？”
马祥点头，“福晋从宜妃娘娘宫中回来，恰好路过，就碰到了。”
胤祺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福晋可还好，可有伤到？太医来过了吗？怎么说？”
马祥被自家主子这一连串的问题直接砸懵了，好在很快就缓过了神来，见到自家主子的脸色，忙回道：“那个，主子，您别着急，福晋她没事，也没伤着。”
胤祺一听安清没事，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转身朝着正院走去。
他过来时，安清正被紫苏扶着在院子里散步呢，她如今这身孕已有六个月了，肚子也大了些，紫苏不放心，便每每都要来扶着自己。
虽说她觉得没关系，但是在拗不过紫苏，便也只能由着她了。
“你回来了啊，晚膳咱们吃羊肉锅子行吗？”安清笑着问道。
胤祺几个健步走了过来，拉着她上下好一番打量，确定她没事后，才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安清也不傻，见他这阵仗，便知他这是知晓了她撞见三阿哥和十三阿哥打架之事了。
“放心吧，我又不傻，就我现在这情况，见人打架怎么可能凑上去啊，肯定是躲得远远的。”
而且，小十三那孩子也懂事，当时看到她时便立即就停了手，似是就怕误伤到她，虽说当时她离他们还挺远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怕吓到了她，毕竟孕妇也都受不得惊吓。
安清好些日子没吃锅子了，晚膳一不小心就用的多了些，但外面黑灯瞎火的，即便是提着宫灯，胤祺也不放心她去外面，于是两人便在屋子里，围着桌子消起了食来。
“三哥被革去爵位，降为贝勒的事，你可知道？”胤祺问。
安清点了点头，当时两人停手后，小十三便直接拉扯着三阿哥去了乾清宫。
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这么大劲，明明比三阿哥还矮了半头，但三阿哥却硬是挣脱不开，最后竟被他给扯着离开了。
也就是那时候，她才知道两人是为何打架。
安清当时就愣了，她是真没想到竟这么巧，撞到了这事，要知道在历史上三阿哥在敏妃百日丧期之内剃头被削爵的事，可并不是件寂寂无名的小事。
当时很多史学家分析，说这是大阿哥夺嫡大好局面的一个转折点，还有人说，这是十三阿哥被康熙重视的一个转折事件。
总而言之，算是九子夺嫡中很重要的一个事件吧。
“三哥也太不像话了，章母妃丧期未过，他竟敢擅自剃头，这乃是大不敬，也怪不得十三弟这般生气。”胤祺说道。
死者为大，这换成任何人，怕是都忍不了，他三哥落得这个下场也着实不冤枉。
“这离章母妃百日丧期也没几日了，他怎么就不能忍忍，就算是他一时忘记了，底下的奴才是做什么吃的，怎的也没人提个醒。”
胤祺自是知晓让他们百日不剃头，头顶很不舒服，他自己也忍着呢，但按规矩，皇族成员要在百日之后才能剃发，这也是对章母妃的尊重。
安清嘴角溢出丝冷笑，什么一时忘了啊，这都是三阿哥在面对康熙盛怒之下的推脱之言罢了，毕竟，宫里想剃头可不是简单的事，怎么可能无人提醒。
他只是存着轻视之意罢了，觉得反正也没几日了，就算被发现，只要不闹到康熙面前，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谁知偏偏这么不巧被小十三撞到了，还偏偏这向来脾气好的孩子竟一反常态，寸步不让就罢了，还被他闹到了御前。
安清想，以三阿哥的德行，怕是这会心里还在埋怨十三阿哥呢吧，还有三福晋和荣妃，她们也不知会不会迁怒。
小十三那里还好，他总归是皇子，平日里又和四阿哥走的近，多少能护着些。
不行，她明日得让人多顾着些八公主和十公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安清看着胤祺眉头微皱的样子，她知道，他这并不是为三阿哥烦忧什么，估计是在为着今后朝堂的趋势担心吧。
三阿哥这也成了贝勒，那大阿哥算是独树一帜了，成了皇子中唯一的王，从今之后怕是只会和太子争的更厉害了。
安清因知晓历史走向，也早料到了这一点，反倒没太大反应。
今日她在宜妃那里得知，不止小九的婚事定了下来，十阿哥的婚事也定了。
古人讲究先成家后立业，随着他们接连大婚之后，康熙也会慢慢将他们安排进朝堂，参与到政事中，随着越来越多的阿哥长大，他们手握权柄，开始分帮结派，朝堂局势只会更加严峻。
好在如今瞧着，她和胤祺倒是能置身事外，当然，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身处局中，情势也随时可能发生变化，马虎大意不得分毫。
至于小九，目前来看这孩子的品性算是被他掰过来了，没走歪，至于之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95章 五福晋95
关于明珠病重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前朝后宫，惠妃和大阿哥连着好几日派人去纳兰府上探望，但明珠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了起来。
据说大阿哥在府里都急的上火了，可见其是真的着急啊。
不过，想来也能理解，明珠向来是大阿哥一派的核心人物，更是他的智囊团，这些年大阿哥不少事都是找他去拿的主意，如今他突然病倒，届时若是有了个万一，那大阿哥也就相当于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左膀右臂。
安清对明珠倒是没多少印象，明珠和索尔图虽是康熙朝很有名的重臣，但她嫁过来时，两人因之前的党派之争，已然不再被康熙重用，两人的身影在朝堂之上也不再活跃，所以，关于他们的消息也不太多。
但对于历史上这两人，安清倒也是知晓些的，毕竟，他们在九子夺嫡中，也算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历史上的明珠身为大阿哥一派的人物，在夺嫡中后期，便不再常见其身影，如今看这意思，原来是重病了啊。
安清对此事倒也没多想，只以为明珠是真的生病了，但谁知转头却从胤祺那里得知，明珠应该是在装病。
“装病？”她诧异道，“为什么啊？”
如今大阿哥一派可谓是风光无限，怎么想都没道理在这种时候急流勇退啊，难道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还是说他能知晓历史的发展？
这不关是哪种，想想都不可能啊，所以究竟是为何呢，安清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胤祺也没瞒着她，“就在我们回宫那日，皇阿玛在乾清宫召见了他和索尔图，敲打了两人一番。”
安清心想那怪不得呢，两人如今在朝中已经都不再身居高位，康熙敲打他们所谓何事便一目了然了。
“那索尔图可有称病？”她问。
胤祺自是知晓她问这话是何意，摇头道：“并未，近日索尔图仍旧与太子二哥来往神秘。”
安清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心里也不由有些感慨，这明珠果然是个聪明的啊，他知道这是康熙给他们最后的机会，若是抓住了，便还有一线生机。
从历史解决来看，索尔图却未能抓住康熙给的机会，仍旧执迷不悟，最后才落得不得善终的下场，就连他的子孙都未能幸免于难。
但明珠显然是抓住了，所以，他至少保住一条性命，以至于他去世后，他的儿子们仍然得到了重用，并没有影响子孙的仕途，这也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只是，安清突然想到另一件事，胤祺是如何得知康熙在乾清宫敲打两人的，毕竟，这事康熙怎么也不可能做到人尽皆知吧。
“你不会在皇阿玛身边安插眼线了吧？！”她唯一想到的便是这个可能了。
但这可万万使不得啊，在老康身边安插人，一旦事发，那就算是彻底完蛋了，就算他们确实没有不臣之心，也是有嘴说不清的。
胤祺一脸无奈地看着安清，她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他怎么可能在他皇阿玛身边安插眼线，他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再说了，他皇阿玛身边被围的像是铁桶一般，哪里可能轻易就被人钻了空子。
“那日张英大人也在场。”他解释道。
安清眨了眨眼，还是有些懵：“所以呢？”
总不会是张英大人告诉他的吧，也没说两人有什么往回啊。
胤祺还真挺少见她反应这般慢的时候，他和张英是不熟，但和他儿子张廷玉还算熟络啊。
“今个我见到衡臣了，他隐晦提了一句。”
张廷玉自是不可能明目张胆说的，只隐晦说了句‘明珠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向来聪明’，剩下的都是胤祺自己推测的。
“就这些？”安清一脸诧异。
张廷玉就随口讲了这么一句闲话，他是如何推出来康熙敲打明珠和索尔图，以及明珠装病的结论的。
胤祺笑着点了点头，这些就够了。
那日他去乾清宫恰好赶上了他皇阿玛召见三人议事，第二日便传出明珠病重之事，他当时便觉得太过巧合了，今日听到张廷玉那话，事情便明了了起来。
再说了，张廷玉从来不是妄言之人，更不可能随便讲这种闲话，所以两相结合起来，便不难推测了。
安清看他这般云淡风轻地讲出自己的推论，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他们这些玩政治的，脑子就是转的灵光，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厉害啊。
她这个向来都是直线思维的理科生表示，她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
不过，对于有胤祺这么个朝堂之事这般敏锐的队友，安清还是十分放心的。
虽说他们并不打算掺和进去，但毕竟身处其中，局势走向如何还是要做到心知肚明，这样才能更好的独善其身。
从庄子回宫后，安清总算是彻底闲了下来，开始安心养胎了。
但她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人，这天收拾她那些种子时，突然看到了包之前农政司官员给她的草莓种子，说是先前传教士带过来的，康熙听说是水果后觉得没什么用，便随手丢在他们农政司。
安清之前随口问了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些的种子，谁知第二日便被塞了这包草莓种子，当时她可是大为惊喜，草莓多好吃啊，哪里没有用了。
但转念一想是康熙说的，就突然觉得正常的多了，她可都听胤祺说了，每年闽浙总督和福建巡抚都会上奏折，要给康熙进贡些当地的水果，比如台湾那边的芒果，但十次有八次都是被拒绝的。
对于这些草莓种子，安清本来是想留着明年开春在她那庄子上种的，但谁知这会瞧见了，突然想吃草莓的心达到了巅峰，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大手一挥，不就是想吃草莓嘛，种就是了，没有后世的反季节大棚种植草莓的条件，但现下暖房技术还是很成熟的，正好西暖阁那边有几间空房子可以用。
于是，安清当即便让小喜子拿上银子，去内务府找人来打造几间暖房出来，一想到寒冬飘雪的季节能吃上新鲜香甜的草莓，她就很是没出息咽了咽口水。
“主子，刘佳氏她们过来给您请安了。”紫苏从外面走进来，禀告道。
安清愣了下，她们怎么来了？
紫苏看自家主子这样子，便知道她定是忘了今个是什么日子了，“主子，今个是十五，按照您定下的规矩，她们是要给您请安的。”
安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十五啊，那怪不得呢。
按照她当初定下的规矩，初一十五她们是应该过来给她请安的。
只是，这自打去年接下皇庄后，安清这时不时就要出宫，今年更是没闲着，先是南巡，后来搬到畅春园没多久，又办了那农事学堂，之后又因敏妃去世回了宫，所以，经常初一十五都错过了。
之前又去塞外两个多月，回来又直接去了庄子，如今算起来，她这一年多确实没见过几人几次。
啧~瞧她这福晋当的，确实是有些不称职了。
成吧，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那便去见见吧。
安清来到正殿时，刘佳氏三人正在用茶，见她进来后，忙起身行礼。
“都起来吧，说起来咱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大家不用拘束。”
几人忙应了声是，随即谢了恩后，才各自坐了下来。
安清坐在上首，默默地打量着下面的几人，不由觉得有些陌生。
说实话，她虽嫁过来两年多了，但和胤祺这些妾室打的交道确实很少，因着刘佳氏之前被禁足了一年，后来她又忙着庄子上的事，像这种四人齐聚一堂的情况，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
平日即便是见面了，也基本都是像现在这般，讲些没滋没味的场面话，所以，陌生些也实属正常。
但安清自认应该还算是个不错的领导，至少吃穿用度及月银上，从未亏待过她们，甚至比旁的阿哥后院都要厚上几分，要是放在后世，能遇到像她这种待遇大方又事少的领导，何止是不错啊。
当然，安清也清楚，这些都是她的一厢情愿，毕竟人各有志，大家的追求不同。
她的视线从几个大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刘佳氏身侧的弘昇身上，下意识便皱了皱眉。
这孩子怎的这么瘦，虽说他是生下来便体弱，但去年放在胤祺前院养的时候分明还好好的啊，那时候明显壮实了不少。
还有，弘昇这孩子何时变得这般胆小怕人了，他虽是个腼腆的孩子，但却不怕生，行事也是大大方方的，去年在畅春园那会，还经常来她那院子找雪团玩呢。
可这会他瞧见自己，却是胆怯地躲在了刘佳氏的身侧，话都不敢同她说，甚至都不敢和她的目光对视，行事这般畏畏缩缩，这刘佳氏到底会不会养孩子啊。
怪不得前两日闲聊时，胤祺突然提出要把弘昇接到前院读书，她那时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年纪到了，胤祺要给他找先生了。
如今看来，他应该也是对刘佳氏不满了吧。
这好好的一孩子给养成这样，换谁谁不恼火啊，安清虽说对刘佳氏无感，但对弘昇这个孩子却还挺喜欢，如今瞧着他怯怯的样子，也是怪心疼的。
刘佳氏注意到安清的目光，下意识把弘昇往身后挡了挡，“福晋见谅，孩子还小怕生。”
安清听到这话瞬间更火了，本想借机训斥刘佳氏一番，但转念一想孩子还在呢，别再吓着他了，便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行，回头得好好和胤祺说说才成。
她虽一贯不想掺和旁人的事，但念着这孩子好歹也喊了自己许久的嫡额娘了，她总归是做不到坐视不理的。
打定主意后，安清收回视线，端起旁边的茶水，悠悠地喝了起来。
但她在打量下首几人的同时，她们也在打量着她。
刘佳氏看到安清面向这般红润，便猜到胎象定是稳固的，盯着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也不由恨了起来。
她自怀孕后，又是办农事学堂，又是塞外，来来回回这般折腾，怎么就没出点意外呢，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她之前怀弘昇那会，这也不敢做，那也不敢做，但如今瞧瞧安清，真是越想越不甘心。
之前日盼夜盼，就是希望她这般折腾，能把肚子的孩子折腾没了才好，如今都落了空，刘佳氏现下衣袖里的手绢都快被她扯烂了。
白佳氏看着安清的肚子，眼底闪过一丝嫉妒的神色，随即又看向自己平平的腹部，那抹嫉妒不由化成了不甘。
她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可如今爷被福晋把持着，别说是要个孩子了，她想同爷说句话都难。
想起之前福晋大婚时，她那会还庆幸终于有人能制衡住刘佳氏了，如今想想是多蠢的念头啊，至少那会刘佳氏虽会仗着孩子从她们屋子里抢人，但至少那会爷偶尔还会来她那里一次。
可现下呢，白佳氏一口牙都快要咬碎了。
至于瓜尔佳氏，她倒没什么异常，就默默地坐在那里，时不时地还会顺着安清的话聊上几句。
安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几人又聊了会，借机身子乏了，便让她们告退了。
“主子，那刘侧福晋老盯着您的肚子做什么，不会没安什么好心吧。”几人刚离开，翠柳便忍不住嘟囔道。
安清自是也察觉了，她又不傻，刘佳氏的心思她虽猜不明白，但总归不会是喜欢她这肚子的孩子就是了。
紫苏不放心地问道：“主子，刘侧福晋那里要不要派人盯着些？”
安清沉思了片刻，她虽向来不愿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别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说最初怀孕那会，她对这孩子还没有多少感情，但随着这孩子在她肚子里一日日长大，慢慢有了胎动反应后，她才终于有些理解了‘孩子是母亲的羁绊’这句话的含义了。
母子一场，她定要竭力护好他才行。
“留意些吧。”安清轻声交代道，“但最主要的还是咱们自己的院子，得看牢了。”
虽说这两年她这院子里的人表现都不错，也还算忠心，但总归还是注意些的，毕竟财帛动人心，人心最难测。
紫苏立马明白了安清的意思，应了下来。
刘佳氏几人从正院离开后，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如今后院的布局还和之前一样，刘佳氏带着弘昇住东配殿，白佳氏和瓜尔佳氏住在西配殿。
西配殿内。
白佳氏一进院子，便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哼！这宫里人都说八福晋善妒，依我看，她同咱福晋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瓜尔佳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抱怨了一通后，白佳氏似是仍觉不够，在那里仍自顾自地说着：“何止是八福晋比不上，满京城打听打听，谁家福晋怀孕后，还整日里霸着自家爷的，咱们这府里可是独一份了。”
瓜尔佳氏低垂着眼睫，似是漫不经心道：“福晋没不许贝勒爷来后院。”
是贝勒爷自己不愿来罢了。
这点旁人看不出来，她们身为爷后院的格格，自是比外人看的更清楚，其实，这和他们福晋还真没什么关系。
白佳氏一噎，看向瓜尔佳氏的目光瞬间不善了起来，“你到底是哪一头的，爷不来后院，你不也是什么都捞不着！”
“还有，什么福晋没有不许爷来后院，那都是她装得好，我也是最近才悟出来的，别看她整日里满不在乎的样子，若是她真没这心思，又何苦整日里拉着爷东跑西跑的，你瞧瞧这一年，爷在宫里才待过几日，就算他想来后院，又何曾有机会！”
从年初的南巡开始，她们就一直被丢在了宫里，这也就罢了，后来回来福晋被诊出了有孕，她倒是装的大度，把她们都带去了畅春园，但她自己却转头拉着爷去了庄子，更别提这次去塞外的事了。
谁家怀孕的妇人不老老实实在家养胎，就她和旁人不一样！
“福晋情愿拿着肚子里孩子这么折腾，都要把爷拢在身边，其心思可见有多深沉，我算是发现了，她才是那个最有手段的。”白佳氏愤恨地说道。
之前训斥奚落她的时候，说的倒是好听，还讽刺她不招爷喜欢，若是真觉得她们无用，不招爷喜欢，又何苦耍这样子的阴招，分明就是怕她们招了爷喜欢才是。
白佳氏越想越气，说罢，也不给瓜尔佳氏反驳的机会，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只是临走前，狠狠地瞪了瓜尔佳氏一眼，显然因着她方才的话，记恨上了她。
瓜尔佳氏站在院子里沉默了片刻，也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回到屋子后，那身边的宫女青儿忍不住说道：“主子，您这又是何苦呢，之前您和白佳格格闹僵了好长一段时间，最近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如今又何必因着为福晋说话，同她交恶呢。”
两人毕竟同一个院子住着，那白佳格格向来是个能折腾的人，今日之后怕是又要看她一段时间白眼了。
瓜尔佳氏笑着回道：“我没有替福晋说话，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青儿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家格格了，说她亲近福晋吧，也没见她多上赶着讨好，也不知道图什么。
“有什么看不懂的啊，我就是想踏踏实实地过好现下的日子罢了。”瓜尔佳氏笑道。
自打前年在畅春园她着急给家里筹银子那次，福晋似是知晓她往家里送银子的事了，之后不管是赏赐，还是过年过节的节礼，送到她这里都不再是宫里那些不能变卖的花样式物件，基本都是切切实实好好兑换银钱之物。
福晋虽什么都没说，但这份恩情她却要记着，平日里她也没什么回报的机会，若是再在她被人误解或污蔑时出言辩解一二都做不到，她会于心不安的。
青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家主子的难处，也知道她向来都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在这宫里过活，可是……
“格格，您难道真不觉得白佳格格说的那话其实挺有道理，也许福晋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得宠吧，若是她真不拦着爷来后院，又何必这么折腾呢。”
瓜尔佳氏却摇了摇头，“青儿，福晋不是拘泥于后宅之人，她有更大的胸襟，也有着常人没有的本事，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不吸引人呢。”
所以，爷喜欢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至于白佳氏说的那些话，听听也就罢了，她自小便知道，若是家里的爷们想去哪里，又岂是她们女子能阻拦住的。
瓜尔佳氏这两年旁眼瞧着，一开始只是觉得他们福晋不简单，不管是说话做事，还是为人处世，都能看出来她非池中之物，但这份不简单也仅仅限于他们这后宅及后宫之中。
但慢慢的她却发现，她错了，福晋何止是不简单，而是真正有大本事之人，她凭着自己种地的本事，入了皇上的眼，造福了天下的万千百姓，还帮着自己娘家提了爵位。
她这份能耐，瓜尔佳氏是由衷地佩服，她弟弟写信给她时，说了五福晋做的那些事，还说现下外面的百姓对福晋都很是感恩戴德。
试问这样的女子，天下又能有几人呢。
也是直到这时，瓜尔佳氏才确定，福晋绝不是寻常拘泥于后宅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心底一般都有着自己的傲气，她又怎会像白佳氏说的那般，耍那样的手段。
西配殿好不容易消停了下来，东配殿这边却显然一时半会消停不下来。
刘佳氏从正院回来后，一进屋子便发起了火，把桌子上的茶具全摔了个稀碎。
她身边的宫女瑞娟见状，忙冲着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想先让人把弘昇带下来，怕刘侧福晋吓着他。
谁知，那抱着弘昇的人还没走几步，便被刘佳氏直接给喊住了。
“把弘昇给我抱过来！”
主子发话了，他们做奴才的自是不敢反驳，忙把人抱了过去。
刘佳氏把弘昇抱在了怀里，弘昇显然被方才刘佳氏的举动吓坏了，此时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哭什么哭，你是你阿玛的长子，怎么能这般懦弱，怪不得你阿玛不喜欢你！”刘佳氏厉声道。
弘昇这会已经四岁了，他显然已经能听懂了这些，但毕竟还是孩子，本就被吓到了，如今又听到他阿玛不喜欢他，顿时便憋不住，直接放声哭了出来。
刘佳氏本就心烦，如今更是被他的哭声惹得上火，“哭哭哭，就知道哭，等福晋那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有你哭的时候！”

第96章 五福晋96
刘佳氏神色越发不耐，瑞娟见状，忙上前把弘昇抱了过来。
“主子，咱们小阿哥还小，小孩子哭都是正常的，您别生气。”
她一边劝着刘佳氏，一边轻拍着怀中弘昇小阿哥，试图将他安抚下来，好在她平日里和小阿哥待的久，他挺信任自己的，没多久哭声便小了不少。
刘佳氏听着瑞娟这话，心里越发烦躁了起来，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先把弘昇抱下去，她这会脑子乱的不行，实在是想先静静。
当然，也要想想接下来要如何走比较好。
瑞娟自是求之不得，她对着刘佳氏行了一礼后，便抱着小阿哥退了出去。
弘昇一路哭着被抱回了他自己的屋子，他哭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瑞娟哄了好久，才总算是把人暂时安抚了下来。
他睁着一双黢黑的眸子，眼睫上还沾着泪珠，看着瑞娟怯生生地问道：“额娘，她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了。”
瑞娟看着弘昇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不由一酸，“小阿哥，不会的，您的阿玛和额娘都很喜欢你，大家也都喜欢你。”
弘昇眨了眨眼，打了个哭嗝道：“可额娘说，阿玛不喜欢我，嫡额娘也……”
说到‘嫡额娘’三个字，他突然闭上了嘴，脸上还是闪过一丝惶恐之色，额娘不喜欢他提嫡额娘，每次都会好生气，所以，他不能说。
瑞娟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也不好受。
小阿哥算是她从襁褓中看着长大的，当初侧福晋刚生产完，她的奶嬷嬷赵嬷嬷被接进了宫后，赵嬷嬷主要负责照顾侧福晋，而她则被派去了看顾着小阿哥。
后来侧福晋犯了错被禁足，赵嬷嬷被送出了宫，小阿哥也被贝勒爷带去前院养着。
等到他再被送回来时，不得不承认，小阿哥被养的真的很好，身子硬朗了不少不说，性子也活泼了不少。
那时瑞娟便清楚，福晋对小阿哥这个庶长子绝无恶意，否则这一年的时间，她有的是机会动手，贝勒爷又对她如此信任，宫里又有皇上、太后和宜妃撑腰，她但凡有这个心思，小阿哥都不会这般好的走到他们面前。
小阿哥刚回来那会，每每提到福晋这个嫡额娘，眼睛里都是冒光的。
他曾私下里同她讲了许多福晋院子里的事，说喜欢福晋院子里的小猫，也喜欢福晋院子里的点心，还喜欢福晋院子里的紫苏姑姑她们。
但瑞娟能感觉到，小阿哥最喜欢的还是福晋这个嫡额娘。
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谁真心对他好，他也能感觉到。
但这个道理，刘侧福晋却偏偏想不明白，自打小阿哥被送回他们这东配殿，侧福晋便像是终于抓住救命稻草般，像是把禁足这一年的惶恐不安都寄托到了小阿哥身上。
她不许小阿哥提嫡福晋，还整日里同他灌输，说嫡福晋不是好人要害他的之类的话，小阿哥一开始还会弱弱的反驳，但每每都会被侧福晋训斥，久而久之，小阿哥也不再提了。
再加上，因着侧福晋整日阴晴不定的情绪，小阿哥本来岁数就不大，容易受影响，甚至晚上还经常会做噩梦惊醒，这样的情况下，又开始时不时地病上一场，身子也越发弱了。
之前瑞娟本以为赵嬷嬷被赶出宫了，没人再会撺掇她走歪路，就算看在小阿哥的份上，侧福晋也会有所收敛，她如今已是侧福晋，日后若是踏实守着小阿哥过日子也未尝不可。
至少从贝勒爷之前所作所为来看，他还是看重小阿哥的，不然当初那事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但瑞娟怎么也没想到侧福晋的心性已经完全左了，不管她怎么劝，对方都仍执迷不悟，坚持把福晋当做敌人。
无奈，她只能尽量想法子稳住她，但自打福晋有孕后，侧福晋似是受到大刺激一般，越发阴晴不定了起来，像今日这般迁怒小阿哥的事，近些日子来，也是常有发生。
为人奴婢的，说句很大不敬的话，她有时候是真的在想，贝勒爷还不如把小阿哥接去前院养着呢，总比在侧福晋身边整日担惊受怕的强。
但除了小阿哥外，瑞娟现下更担心地是，如今福晋回宫了，也不知自家主子会不会做出什么祸事来。
不成，这些日子她定要多留一些才好。
而此时刘佳氏这边，在弘昇被抱出去后，她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让任何人打扰。
她焦急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想到安清那微微隆起的肚子，她的心就像就像是被火烤了一般，但自打赵嬷嬷被送出宫后，她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瑞娟那丫头，除了会劝她忍，旁的都不会，更不会替她出谋划策，一想到要在这后宅忍一辈子，最后却什么都捞不着，她就不甘心。
她进宫这一遭，可不是为了屈于人下忍一辈子的。
当初赵嬷嬷当初被打了板子送出宫后，没多久便病逝了，刘佳氏是害怕了一段时间，但也只是那一段时间罢了。
后来福晋虽得了爷独宠，但成婚这么久，却迟迟未有身孕，那时后宫之中关于福晋不能生的消息，私底下也被人传来了。
刘佳氏也深以为然，毕竟这么久不能生，十有八九是身子有问题，当时她高兴了许久，更按捺住性子，表现出一副已悔过的模样，爷终于还是把弘昇还给了她，养在她的院里。
那段日子，她是真的想守着弘昇过日子的，毕竟，只要福晋不能生，那弘昇就是爷唯一的子嗣，即便日后爷的其他妾室再生了孩子，但她的弘昇占了长子的头衔，日后这府里的一切就都会是她儿子的，也就是她的。
但谁知她高兴没多，福晋那里便传出了有孕的消息，她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福晋若真生了个儿子，那可是嫡子啊，到时候哪里还有弘昇这个庶长子立足的地。
所以，此刻她已完全慌了神，但又因着无人可商议，只能独自在屋子里干着急。
晚上，胤祺从衙门回来后，便来到了安清这正院，两人用完膳，洗漱一番后，便上床歇息了。
安清穿着件素色绸缎的里衣，孕肚在单薄的衣服下，显得越发明显了。
“孩子今日可有闹你？”胤祺扶着她走到了床边，一手撩起了帐子，让她先坐了下来。
安清摇了摇头，“没闹，乖得不行，我觉得这孩子生下来定是个稳重省心的。”
太医都说了，她这个月份的孩子，胎动正是频繁的时候，但谁知她肚子里倒好，只会偶尔的动这么一下，其他时候都稳如老钟般。
就是这胎怀的太省心了，所以，她经常都会忘了自己肚子里揣了崽的事。
胤祺笑着回道：“倒是个知道疼额娘的。”
说罢，他轻轻抚摸着安清的肚子，“乖，等你生下来后，阿玛一定好好嘉奖你。”
不知是巧合，还是真听懂了胤祺这话，她肚子里的孩子竟然突然动了下，他竟然隔着肚皮踢了下胤祺的手。
安清瞪大眼，惊诧看着胤祺，“他不会真听懂了吧？”
胤祺笑道：“有可能，看样子我得信守承诺了啊。”
安清也乐了，“可不嘛，若是你糊弄他，日后他定会说他阿玛是个骗子哦。”
两人虽不是第一次和肚子里的孩子通过胎动的方式互动了，但还是忍不住感到神奇，特别是安清。
呜呜呜，终于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自己崽是最聪明的了，这老母亲老父亲滤镜还真不是开玩笑的啊。
安清一脸笑意地摸了摸肚子，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抬头看向胤祺，“今个我见着弘昇了。”
她似是组织了下措辞，说道：“他变化好像有些大。”
胤祺怔了下，对向安清的目光后，立马便明白她话中变化有些大的另一层意思了。
想到弘昇，他的眉头不由皱了几分，之前因为种种事宜，他之前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过弘昇，这次一见，他当时就有些没反应过来，那一刻他十分后悔之前把弘昇送回给刘佳氏养了。
因着他幼时的执念，总觉得孩子应该在亲生母亲长大，才算没有缺失，但却忘了也要分人，至少刘佳氏就不行。
不过，胤祺这个做阿玛的也是愧疚，他承认，在安清确认有孕后，他整个人的心思都在她和她肚子孩子的身上，从而对弘昇的关注也确实是有所欠缺。
安清默默叹了口气，这不是自己的孩子，有时候还真是不太好开口，就怕一个搞不好对方误会她另有所图就坏了。
当然，她也知道胤祺不是这种人，但分寸还是要把握好才行。
“你之前不是说想把他接到前院，找个先生给他启蒙吗，这事安排的如何了？“安清问。
虽说在她看来，四岁就启蒙，还是早了些，但古人向来如此，这事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再者说了，如今这情况，弘昇去前院倒也算是个法子，至少之前他在前院确实被养的很好。
胤祺轻“嗯”了声，道：“已经安排好了，这两日我便让人过来。”
安清点了点头，“那就好，但也别让孩子太累着，弘昇总归还小，还是身子最重要。”
胤祺知道她的意思，弘昇那孩子向来体弱，自是要多注意些才好。
他看到安清微皱的眉头，抬手给她轻抚了抚，他知道她平日比较喜欢弘昇那孩子，今日也定是实在看不过眼了才会同她说这番话。
但胤祺也不想让她忧思，这也是之前他并没和她说太多的原因。
“你别担心，好好养胎就好，别想太多，这事我会处理的，放心吧。”
安清自是放心的，笑着点了点头。
*
胤祺说到做到，第二日从正院离开后，便交代了马祥去办这事。
刘佳氏见到马祥过来，先是一喜，第一反应就是贝勒爷终于想起她了。
谁知，当听完马祥的来意后，她整个人如五雷轰顶般惊在了原地，贝勒爷竟然要把弘昇从她身边带走！
为什么啊，她是弘昇的亲额娘，又没犯什么错，为什么要把还要把孩子从她身边带走，凭什么？！
马祥看着刘佳氏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凭什么，就凭她整日里在小阿哥跟前胡说八道，挑拨他与贝勒爷和福晋的关系。
若说之前贝勒爷没料到就罢了，这次回宫见到弘昇小阿哥后，哪里可能不让人盯着东配殿这边，毕竟，一个好好的孩子刘佳氏给养成如今这般，换谁不好奇她究竟做了什么啊。
谁知这不查还好，一查简直惊掉了马祥的下巴，这刘佳氏还真是胆大包天，除了在小阿哥跟前口出狂言之外，竟还对孩子这般情绪化，哪里还有为人母该有的样子。
但马祥也得到了自家爷的嘱咐，这事暂时还不能挑明了说，免得刘佳氏把事情怪罪到福晋身上，去福晋院子闹就糟了。
福晋如今有孕在身，还是少让她操心些这凳子琐事吧。
“侧福晋，瞧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没人把弘昇小阿哥从您身边夺走，这不是爷对咱们小阿哥重视嘛，给他找好了启蒙先生，刘侧福晋，这是爷对小阿哥寄予厚望呢。”
说罢，他也不管刘佳氏怎么阻拦，直接让人将其拉开，然后带着小阿哥便离开了东配殿。
看着弘昇哭闹着被人抱走的身影，刘佳氏知道自己再做什么都无济于事，直接瘫坐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瑞娟看着小阿哥被带走，她也很是不舍，但她知晓这对弘昇来说是最好的选择，至少他在前院，有贝勒爷的人照看着，定是亏待不了她什么的。
只是，她看到瘫坐在地上的刘佳氏后，忙上前去把人扶起来，劝道：“主子，贝勒爷不是说了吗，要给咱们小阿哥找先生来启蒙了，您要往好处想，这是贝勒爷看重小阿哥呢，你应该高兴才是。”
刘佳氏听到这话，直接一把将她推开，恶狠狠地瞪着她，道：“你当本福晋是傻子吗，若只是为了启蒙，为何还要把弘昇带去前院，，难道住在本福晋这院子里，还能耽误什么不成。”
从她这东配殿到前院，本也就算不上远，若真只是为了给弘昇启蒙，又何须这般折腾。
瑞娟被斥责，心中闪过丝无奈，只能跪下来告罪，“主子恕罪，奴婢不敢。”
关于刘侧福晋那话，她确实也辩解不了什么，毕竟，贝勒爷此举显然是对刘侧福晋不满了，至于为何不满，这也并不难猜，小阿哥如今这般，换谁怕是都会起疑的吧。
“是福晋，一定是福晋干的！”刘佳氏看着正院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咬牙切齿道：“要不然怎么能这么巧，昨日我刚带了弘昇去了正院，今日爷就让人来吧弘昇带走了，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定是她在爷面前说了什么！”
东配殿闹了这么大动静，一墙之隔的西配殿自是听了个全场。
白佳氏和瓜尔佳氏站在院中，听到隔壁弘昇的哭声和刘佳氏的话，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或者说，她们是都没想到，爷竟然再次把小阿哥从刘佳氏这个生母身边带走了，这意味着什么，她们自是也知晓的。
爷这是对刘佳氏不满了啊，觉得她并未尽心抚养好弘昇小阿哥。
其实，不管是白佳氏，还是瓜尔佳氏，她们对刘佳氏一直都挺不理解的，这一年来，她们一墙之隔住着，自是也清楚刘佳氏平日里是如何照顾孩子的。
刘佳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经常在院中对小阿哥说一些无脑的话，每每训斥孩子更是不知节制。
她手握着贝勒爷的长子，不想着怎么好好教导，整日里竟搞些没用的，现下好了，什么都没了，也不知那脑子是怎么想的。
瓜尔佳氏因着前年在畅春园那会，同弘昇相处的还不错，她确实挺喜欢这孩子的，所以，之前也试图劝说过刘佳氏，但她压根就不把她的话当回事，甚至还觉得她居心叵测，不再让她接触小阿哥。
这一年来，她算是眼睁睁看着弘昇变成如今这般，虽瞧着也心疼，但她实在也是有心无力。
现下这个结果，瓜尔佳氏实则是为弘昇高兴的，他还是个孩子，不在额娘身边长大，可能会有缺憾，但若是一直被刘佳氏这般磋磨长大，受到的伤害只怕是更大。
刘佳氏还在那边咒骂着什么，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冲着谁去的。
瓜尔佳氏眉头微蹙。
她也能猜到，这十有八九是福晋看不过眼了，但福晋本就有着替爷看顾好子嗣的责任，她这般做本就无可厚非，刘佳氏竟敢这般放肆，还真是不知所谓。
白佳氏听到刘佳氏那般动静，脸上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
这之后怕是有好戏看了啊，刘佳氏被夺了儿子，定是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这个平静了许久的五贝勒府的后宅，终于要乱起了来。
但不知想起什么，她看了眼刘佳氏的东配殿，又转身看向正院的方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是可能的话，她倒不介意帮刘佳氏一把。
瓜尔佳氏站在白佳氏身侧，一回头正好看到她那略带深意的眼神，心底不由一沉。
她回到屋子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旁人可能不清楚，但她整日同白佳氏一起待着，心里自是知晓她的秉性。
白佳氏性子瞧着活泼爽利，但这只是表象，她实则有一个很致命的缺点，很容易陷入牛角尖。
自打之前她被福晋罚了后，瓜尔佳氏便明显能看出来，她这是把福晋记恨上了，方才瞧她那样子，她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瓜尔佳氏左思右想，还是把青儿叫了过来，问道：“你和绣房那个叫浅杏的丫头认识，是不是？”
青儿点了点头，“是的，主子，之前我们一起当过一些日子的差，后来我就被派到您身边服侍了。”
瓜尔佳氏轻‘嗯’了声，然后附耳过去说了些什么。
青儿一脸诧异道：“主子，您这是为何？”
“你照我说的办便好，其他不用管。”瓜尔佳氏道。
青儿忙应了声是，然后转身就去办事了。
正院这边，安清在暖房那边转了一圈，内务府的人在正在那里忙活，她也没多待，看了看进度便离开了。
等着暖房搭建好，她的草莓也就可以种了，想想就忍不住期待呢。
安清刚走进屋子，便看到翠柳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主子，我刚探得一个消息，不知准不准。”
安清以为她这是又听了什么八卦呢，也没太在意，只随口问道：“什么八卦，说来听听。”
翠柳摇了摇头，“主子，这次可不是八卦，我方才从浅杏那边过来，她说她之前和瓜尔佳格格身边的宫女聊天，那宫女说了句话，她觉得有些奇怪。”
安清“哦”了一声，“说了什么？”
翠柳回道：“她说，白佳格格好像不太喜欢福晋。”
安清挑了下眉，瓜尔佳氏身边的宫女，说白佳氏不喜欢她？
“主子，浅杏说她与那青儿关系还行，偶尔会凑在一起说会子话，但那青儿绝不是多嘴之人，更不会背后议论主子，所以，她才觉得这事奇怪。”翠柳道。
用浅杏的原话话，她总觉得青儿是故意在她跟前说的。
安清双眉微蹙，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闪过丝诧异。
这无疑是瓜尔佳氏故意让她身边的宫女说，或者说，她是想通过此法子，告诉自己些什么，毕竟翠柳和浅杏关系不错这事，在他们这后院不是什么秘密。
瓜尔佳氏自是也知晓这点的。
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因着胤祺把弘昇带去了前院，安清自是对刘佳氏充满了戒备，但说实话，她对白佳氏确实没怎么关注。
一是这事确实同她没关系，第二嘛，自打之前敲打过白佳氏那次后，她之后倒是一直都挺老实的，也难免会让安清放下戒心。
但如今瞧着，她倒也不是二哥让人省心的。
“主子，奴婢有一点不明白，这瓜尔佳格格为何不亲自来同您说啊？”翠柳很是不解道。
安清沉思了片刻，“她应该也只是怀疑，没什么证据吧。”
或者说，是她发现什么端倪，但一时又有些说不清，只能想着通过此种方式提醒她些什么。
再或者说，她有着其他的考量。
经过这两年的相处，安清对瓜尔佳氏的印象倒是还不错，这次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给她提了这么个醒，这份情她记着了。

第97章 五福晋97
转眼弘昇被胤祺接去前院已经快小一个月了，给他请了启蒙先生，但因顾念着他的身子，每日只安排了两个时辰的课程，课业也并不繁重。
安清看过先生的课业安排，读的就是些《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等颇为经典的启蒙书籍，她之前在课堂外旁听过一次，胤祺请的那先生着实不错，他教学的风格讲究的是寓教于学，寓教于乐，小孩子学着也不排斥。
再者，弘昇性子本就温和，现下更是怯人怯的厉害，若是请来的先生太过严厉了，对现阶段他的成长而言也并非是件好事，像如今这般就很好，可见胤祺这个阿玛也确实是用了心的。
而这段时间内，安清也没掉以轻心，一直都有让人盯着后院，刘佳氏和白佳氏那边暂时还没什么异常的动静，但她从不小看这宫里的任何人，更不会掉以轻心。
毕竟，有些事情可赌不起，一次大意可能就会换来余生的追悔莫及。
但安清谨慎归谨慎，却不会整日如惊弓之鸟一般，这样反而让她们得逞了，所以，她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手头上的事该做的也不会耽搁。
她如今已有七个多月的身孕了，该准备的也要准备起来了，但安清自己倒不用操心太多，接生嬷嬷以及孩子生下来后奶嬷嬷的人员问题上，都是是宜妃和太后在帮她安排，一应事宜也是由她们把关，对此她自是放心的。
至于宝宝生下来之后的各种小衣服，则被八公主包圆了，有的是她自己做的，有的是她盯着绣房的宫女做的，现下就已经攒了好几大箱子了，要不是她拦着，八公主还要再继续做呢。
当然，安清也没闲着，她画了些图纸，参照后世的婴儿床的样子，让内务府打造了一个能转动的婴儿摇篮床，如今瞧着，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个喜静的，届时再做些各种小动物布偶悬挂在摇篮床，让他自己个去自娱自乐吧。
除了忙着孩子的事，农事学堂那边她也没闲着，因着小麦种植之事朝廷现下算是已经有了体系，她倒没再去庄子上亲自指导，胤祺偶尔白日里过去转悠一圈，也会帮她送些相关学习资料过去。
“主子，您这花盆中的草莓苗可以移栽了吗？”翠柳蹲在西暖阁抄手游廊前，看着那排花盆兴致勃勃地问道。
安清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好笑。
自打她给翠柳形容过这草莓多好吃，她就一直念念不忘，整日里盯着她那草莓苗，恨不得它能一下子结出草莓来才好。
这丫头真是的，怎的比她一个孕妇还馋啊，她甚至有预感，等这草莓种出来，这丫头比她吃的都要多。
“别急，再过两日就可以了。”安清笑道。
她那暖房已经打造完了，内务府的人做事很麻利，再加上，这暖房不少宫里都有，他们在这块的技术也算是很成熟了，做起来自然也快些。
但安清见过的最大暖房还是要属宁寿宫，因着太后喜欢养花，她那花房的旁特地开辟出好大一块地方建了暖房。
当然，她这个确实没法比，毕竟这阿哥所的地方实在是有限，不过种她这些草莓倒是绰绰有余了。
安清这会肚子已经不小了，轻易不太好蹲下去，于是，她便让人把那花盆端到旁边的台子上，这样也方便她近距离打量起了这些草莓苗苗。
前段时间，刚开始建暖房那会，她就把草莓种子埋在了这些花盆中，进行育苗，这会已经过了四周了，这些草莓种子也早已出了苗，如今长出了3~4片真叶，确实是到了要移栽的时候了。
“主子，这草莓结果子后到底是什么样的啊，真有您说的这么好吃吗？”翠柳问道。
安清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了，草莓吃起来又香又甜，在我心里，是和西瓜一样好吃的水果。”
对于一个西瓜脑袋来说，这可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至于长什么样子嘛，现下草莓还没传进来，大概是在20世界初才传进中国，她之前还以为是这种子一直都没被人带过来呢，如今一看，原来是被忽视了。
但这会虽然还没有草莓，但中国却自古就有一种野草莓，从外形上判断，只是个头小了些。
“你见过蛇莓吗？”安清问，“有的地方也叫做地莓，草莓外形上比这蛇莓大一些，其他的倒是挺相像的。”
翠柳摇了摇头，“这蛇莓又是什么啊？”
安清也不知要如何解释，毕竟，这蛇莓就是野草莓，野草莓是什么，想必她也是不知道的，感觉这解释来解释去，莫名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循环中，怎么都说不清楚了。
麦冬恰好从旁边路过，听到翠柳的话后，出声解释道：“蛇莓是一种中药，医术上记载，其味甘、酸，属寒性，有小毒，具有清热解毒，散瘀消肿之效。”
安清怔了下，完全没料到还能从这个角度解释，但转念一想也成吧，至少也算个答案，总比被翠柳这丫头一直拉着她追问强。
谁知她还没松一口气，突然对上了麦冬担忧的眼神，“主子，您确定这东西结果后能吃吗？”
她看着那些草莓苗，一副很是不放心的样子，毕竟，那蛇莓可是有小毒的，虽然医术上记载，这点子毒性并无大碍，但总归还是让人不放心。
安清立马明白了麦冬的言外之意，“自然是能吃的，这草莓和蛇莓还是不一样的，再说了，那传教士也说，在他们的国家，这草莓就是种水果，很多人都吃的！”
她是真的有些急了，别到时候还不容把草莓种出来，麦冬这丫头再轴劲上来了，死活不让她吃，那她这岂不是白折腾了。
真是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没法子，这丫头如今鬼精的很，知道她的话自己不一定听，就常常会拉着胤祺当靠山，然后她就会拿着鸡毛当令箭。
翠柳闻言，却摆了摆手，很是大义凛然道：“麦冬，你别担心，到时候结果了，我做第一个吃的人，帮主子试毒，若是没问题，再让主子吃也不迟。”
安清一脸感动地看了翠柳，呜呜呜，平日里还真没白疼她啊。
但当她看到那丫头一脸馋相地盯着那花盆中草莓苗苗时，感动之情立马烟消云散。
哼~这臭丫头话说的好听，什么替她试毒，明明就是馋虫作祟罢了。
翠柳注意到自家主子的目光后，一脸讨好地笑了笑。
糟了，刚刚才激动，竟忘记装一装了，竟就这么露了馅。
这所谓的试毒确实是假，毕竟，在她看来，自家主子向来做什么都是对的，她既然说能吃，那这草莓自然是能吃的，这一点她从没怀疑过什么。
主仆几人在游廊前正说着话，这时，小喜子突然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福晋，有情况了？”他走近后，低声道。
安清神色一顿，立马明白了小喜子这句‘有情况’是指何意。
这些日子，她一直让小喜子带人盯着后院，看样子这是有动作了，就是不知道是谁。
她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小喜子也没拐弯抹角，三言两语便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是今个一早，白佳氏去了刘佳氏的那里串门，至于两人说了什么不知道，但随后刘侧福晋便让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去了趟太医院。
“主子，那小太监是空着手去的，回来时也并未见他带什么药，但奴才就是觉得这事蹊跷。”小喜子道。
虽然没什么确凿证据，但安清之前也交代过，但凡有什么异常都要上报，他自是不敢懈怠。
安清轻‘嗯’了声，她自是不会觉得小喜子小题大做，但她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刘佳氏这是要做什么。
“主子，我已经派人去太医院那边大厅了，稍后有消息再来告诉您。”小喜子道。
安清刚想说什么，看门的小太监领着太医院的人进了院子。
“福晋，太医院的人来送安胎药了。”
几人对视一眼，立马想到了什么。
安清并未多说什么，按照时间算，这会确实是太医院过来送安胎药的日子，而那送药的人，也是平日里常来的，一切都没什么异常。
但因着之前小喜子禀报的事，却很难不让人多想。
她示意麦冬把药接了过来，然后在那太医院送药的人离开后，几人便拿着药回了屋子。
麦冬将药放在桌子上，打开后开始一一查看了起来。
“主子，刘佳氏她们应该没这么笨吧，难道还真会明目张胆地在您的安胎药中下毒？”紫苏道。
这万一出了点什么事，立马便能顺藤摸瓜抓到罪魁祸首，可做的也太明显了。
翠柳冷‘哼’了一声，愤愤不平道：“那刘佳氏本也就没多聪明，再说了，狗急跳墙也是有的。”
自打弘昇小阿哥被贝勒爷带去前院后，她们几次碰到那刘佳氏，她瞧自家主子那眼神，摆明是记恨上了，她能做出什么来谁又知道呢。
安清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麦冬在那忙活，真相究竟如何，等她查完就知道了。
半晌后，麦冬总算是一一查看完了，她抬起头看向众人，“这些安胎药里没毒。”
安清见麦冬的表情有些奇怪，便知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于是也没着急说什么，而是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果然，麦冬却又说道：“但主子，这安胎药确实有问题，比您之前那安胎药方子上多了两味药。”
翠柳瞪大眼，声音不由提了几分，“那你还说这药没毒！”
麦冬扭头看向翠柳，“那两味药确实无毒，且还有着健脾开胃之效。”
翠柳顿时懵了，健脾开胃呀，这听着像是好事啊，难道那刘佳氏会这么好心？
她下意识否定了这一想法，谁对她们主子好心，刘佳氏都不可能。
“会不会是太医改了方子？”紫苏问道。
麦冬抿了抿嘴，回道：“也不太可能，昨日小齐太医过来给主子诊脉，并未说要换药方之事，而且，主子也未出现任何食欲不振的情况，自是不需要加这两种药材进去。”
小齐太医是太医院齐院正的徒弟，也是他的亲侄子，年岁不大，但医术却很精湛，在整个太医院都是数得上的名号的，安清这一胎便一直都是由他来看顾的。
翠柳听她说的云里雾里的，一会说药材无毒，一会又说没必要加进去，所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自然是坏事。”麦冬说罢，转头看向安清，“主子，之前小齐太医借了我不少妇人生产的医书，还有不少病例手札，上面有提到过一种某些富贵人家妻妾争宠便会用这种法子，就是往已有身孕的安胎药里加上些健脾开胃之药……”
其目的就是让孕妇胃口大开，从来多多进食，届时孩子长得太大了，生产时母体自然会受不住，子大难产便是在所难免的事。
若是安清今日没发现，日后长久服用这安胎药，那定会胃口大开，届时生产时真出了什么万一，那也是无迹可查的，还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我就说吧，那刘佳氏定没这么好心，但我没料到她这般蛇蝎心毒，竟冲着主子和小主子的命去的，真是其心可诛！”翠柳恶狠狠咒骂道。
安清下意识摸了摸隆起的肚子，似是对这一切并未有太大的反应。
她一直都知道，这宫里向来便是不安稳的，只是她也是幸运的那个，自打来到这紫禁城后，可以说一切都是顺风顺水，自也遇不到这些腌脏事。
但没遇到并不代表她就会天真地放下戒备，当初她阿娘让她把麦冬带来，也就是为了防着后宅里的这些阴私手段。
所以，麦冬擅医术这事，她从未对外宣扬过，即便是之前让她给敏妃诊脉时，也都是偷偷进行的，也算是以防万一吧，没想到今日还真用上了。
也幸亏自她有孕后，麦冬就广读关于女子生产类的医书，钻研其中，不然这个闷亏说不定还真吃了。
“主子，这法子最阴毒的远不止此，它还有后招。”麦冬道。
安清挑了下眉，问：“什么后招？”
麦冬神色肃然，“这后招便是，就算侥幸活了下来，日后怕是也再难有孕，而且想要再争宠也是不能的了。”
“这是为何？”翠柳急问道。
不难有孕倒好理解，毕竟难产后，子大伤了母体，但为何又不能争宠呢？
麦冬回道：“因为萎缩纹。”
何为萎缩纹？
这个安清倒是知道，萎缩纹，也就是后世的常见的妊娠纹。
她在有孕后，宜妃可是亲传了她许多保养的秘方，她阿娘也给了她一些方子，说是可以涂抹在肚子上，可以让妇人在怀孕期间不长纹。
就是和后世的妊娠油有异曲同工之处。
安清亲身感受，那些方子的效果确实不错，她自从显怀后便一直都有小心涂抹，至少到现在都没长纹。
当然，也不排除她是不长纹的体质，在后世也有女生根本不会长妊娠纹，这可是和“吃啥都不胖”“打死不长痘”一并被称三大最受羡慕的仙女体质。
她虽不在乎争不争宠什么的，但总归也是个爱美的人，没法子倒也罢了，既然有法子能避免，她又何须去冒这个险，毕竟，以现下的医疗条件，一旦长了妊娠纹，一般还真没法子祛除，只能预防为主。
“福晋，咱们现在要怎么办啊？”小喜子问道。
要怎么查，从哪里查，若是对方否认又当如何？
麦冬也适时出声道：“主子，因孕妇时有胃口不佳的情况，所以，这两味药也常被加在安胎药中。”
安清自是明白他们的意思，现下这情况就算查到什么，也不好直接把对方盯死，毕竟，这其中可辩解空间太大了。
但让她就此忍耐，等到届时再伺机而动，那自也是不可能的，她不可能拿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冒险。
她不是圣人，若这次的事真是刘佳氏和白佳氏所为，那她们就是触碰了她的底线，她们既是冲着她命来的，那她自然也不会再手软。
至于辩驳空间什么的，届时便也要看她给不给她们就是了。
安清从不推崇以权势和身份压人，但若是为了自保，她也不介意做回仗势欺人之人。
“小喜子，你带些人把咱们这后院给我看住了，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总而言之，暂时不许任何人进出。”安清交代道。
小喜子忙应了下来，他虽不知福晋要做什么，但听命行事便是。
安清看向麦冬，“你拿着我的宫牌，去前院找马祥要几个人，然后去太医院查清这两味药究竟是怎么加进去的，再想法子把刘佳氏找的那个太医院的小太监控制住，带回来让马祥审审。”
“切记，你们的动作一定要快，意在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了下来，紧接着自是不敢懈怠，忙下去办事了。
“主子，若是这事最后没查清楚，贝勒爷和宫里其他人会不会觉得您是故意在针对刘侧福晋和白佳格格？”紫苏有些担忧道。
这阿哥所本就有着关于五福晋善妒的流言蜚语，这事万一传出去，届时还不知又有什么传言呢。
谁知安清还没来及说什么，翠柳立马不干了，“紫苏姐，这次我就要批评你了，那些子无所谓的流言，哪里有咱们主子的母子的安危重要，咱们肯定不能因为这些被束住手脚，我赞同主子的做法，这次的事一定要彻查才行，汉人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叫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个！”
说罢，她还不忘摆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似是为了更有说服力。
安清不由被逗笑了，但翠柳这话也确实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宫里那些流言蜚语她不在乎，她向来都是个在乎里子比在乎面子多的人，所以，她自不会为了那些虚名，置自己与肚子里的孩子于险境。
说的再直白些，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去做，实在是没时间和精力去整日里和刘佳氏她们斗来斗去。
她的原则就是，大家能相安无事，那便怎么都好，若是不能，对方一旦出手，那她便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胤祺会不会误会，以安清对他的了解，应该是不会的，两人若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这队友当的也挺没意思的。
再退一步讲，就算胤祺会误会，这事她还是会做的，因为……这已经触及到她的底线了。
*
西配殿，白佳氏的屋子里。
白佳氏的贴身宫女鬼鬼祟祟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连忙把房门给关上了。
“怎么样了，刘佳氏出手了没？”白佳氏见宫女进来，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宫女回道：“格格，奴婢一路跟在刘侧福晋院子里的那小太监，见他进了太医院后门。”
白佳氏眼睛不由一亮，她就说吧，这刘佳氏在宫里定是有些可用的人。
毕竟，她可是侧福晋，在福晋未进门之前，他们这五皇子后宅都是由她管着，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趁机笼络些可用之人出来。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刘佳氏竟还真在太医院有人，也不枉费她费了这番心思。
“格格，这事您确定查不到咱们身上吗？”那宫女惴惴不安问。
白佳氏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放心吧，这关咱们什么事啊，我不就是去找刘佳氏话了会家常嘛，怎的呀，在咱们这五贝勒的后院，福晋连妾室间串门都不许？”
她就是去找刘佳氏聊了会家常，顺道讲了些她在娘家时听过的一些旧事罢了，她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哪里能想到刘佳氏会去用这法子害福晋啊。
最后就算真的查到这里，那她顶多算是无心之失罢了，做这事的是刘佳氏，同她有什么关系，这事说破天去了，也怪不得到她身上。
白佳氏很是沾沾自得，觉得自己这个借刀杀人的法子，简直不要太妙，就算福晋怀疑又如何，只要打死不承认不就好了。
这些日子，她旁眼瞧着刘佳氏始终没有动作，也是着急了，这才出面推了她一把。
但白佳氏不知道的是，她此时的有恃无恐有多讽刺，因为她不清楚，在权势面前，再多小聪明都是无用的。
若是有人不想留你，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消失，这种例子在后宫比比皆是，远的先不说，就这阿哥所里便不少。
然而事实也确实是如此，就在白佳氏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时，她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了，只见马祥领着人，站在了门口。
“白佳氏，你涉嫌谋害皇家子嗣，奴才奉福晋之令，请您过去一趟。”

第98章 五福晋98
安清也没想到事情进展的会这般顺利，麦冬在太医院走了一圈后，事情竟就基本水落石出了。
她先是找小齐太医确认是否更改药方，在确定并没有后，她直接去找了齐院正，要求严查此事，齐院正自是知晓五福晋此胎被多少人看重，自是不敢马虎，立马便在太医院内部查了起来。
说来也是巧了，麦冬按照安清的吩咐，本想偷偷将刘佳氏找的那人，谁知她还没得及行动，对方竟因做贼心虚的缘故，又或者是没想到安清这边动作会这么快吧，那人竟当场便露出了破绽来。
再之后一切便简单多了，有了这人的指认，马祥直接把刘佳氏身边那传话的小太监抓了过来，一番严刑拷打后，对方便都招了。
再然后，马祥便带人直接把刘佳氏和白佳氏控制起来，剩下的事安清便没再管，甚至都没再见两人。
胤祺被马祥派人告知了此事，第一时间便赶了回来，他先是来正院确定安清无恙后，这才赶去前院处理此事。
这件事并不难查，刘佳氏在人证俱全的情况下，辩无可辩，白佳氏则在短暂的慌乱后，便很快镇定了下来，坚持自己是无辜的，并无害福晋之心。
但她这点小伎俩哪里骗得过胤祺这个自小在后宫长大的皇子，他让人对白佳氏身边的宫女用了刑，没多久那宫女就撑不住全招了出来。
这事到此也算是彻底水落石出了。
待将人都带下去后，马祥低声问：“主子，这两人要如何处理？”
胤祺低头盯着脚尖，默默地坐在那里好半晌，似是终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心坏了，便留不得了。”
不然日后定会酿成大祸。
听到这话，马祥不由一愣，但他随即便也明白了胤祺的顾虑，他在后宫中待了这么多年，自是没少见因一时的优柔寡断，而最后酿成不可挽回之事的。
因顾念着安清有孕在身，之后的事胤祺便没再让她插手，但关于两人的处置结果，她也是知晓了的。
最终，这件事明面上处置的结果是，以白佳氏突患重疾为由，一辆马车出了宫，直接被送去了皇家庄子上静养，刘佳氏则被再次禁足在了她的院子里，只是这次还派了人进行看管，与其说是禁足，不如说是监禁。
得知这个处置结果那日，翠柳她们几人明显不太乐意，总觉得这处罚太轻了，毕竟，白佳氏被送到皇家庄子静养，也没说日后不许她再回来，刘佳氏禁足，指不定哪日又解禁了也不好说。
她们如此歹毒，都冲着自家主子命来了，最后却得了个如此不痛不痒的处置，岂不是太便宜她们了。
小喜子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自家的福晋的肚子，话到嘴边还是默默地咽了回去。
他自幼在宫里长大，比旁人知道的自是多一些，有时候这明面上看着越是不痛不痒的处罚，越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安清从胤祺的话语中，也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她不傻，皇家内子里的那些手段，她也不是没有耳闻，但她却不愿意再多想。
说她在逃避，也不是不行。
其实，上辈子安清就曾深刻剖析过自己的性格，她骨子里是那种不喜欢与人起冲突的性子，更不喜欢争斗，但上一世因着自幼在孤儿院长大，有些时候却不得不争，不得不强硬还手，否则她就会一直被欺负。
人善被人欺，在面对恶意时，她知道这样做没什么错，自小便学会以此来行事，但这和她厌烦这些麻烦并不冲突。
这大概也是她为什么会这般喜欢种地的原因吧。
安清之前选择不见刘佳氏和白佳氏，就是因为她厌烦了这些，见了又如何，她们说的无非也就是那些话，她猜也能猜到，向来争执的双方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那这些无畏的争执又有何意义呢。
她有时候甚至也想，若是大家一直相安无事，其实也挺好的，但人各有志，有些矛盾本就是存在的，该来的终还是来了。
可能是怀孕后体内激素紊乱的缘故，安清竟也有些伤春悲秋了起来，待她意识到这一问题后，便迅速调整了心态。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她现下的生活状态已经算是很好的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日子该怎么过，还是得怎么过。
可能是因着这一年来四处奔走的缘故，她突然觉得这宫里的日子实在是乏味的很，当然，也是因为孕晚期也确实比较难熬了些的原因。
进入孕晚期后，安清的脚开始肿了，时不时还会腿抽筋，随着孕肚越来越大，她的行动也开始不便了起来，白日里嗜睡，晚上却经常辗转反侧睡不着。
也是到了这时候，她才深切体会到怀孕究竟有多辛苦。
日子仍是不紧不慢地过着，京都又迎来飘雪的季节。
安清接连着进行了两年的紫禁城看雪的项目，也被迫停了下来，改成了在屋子里烤着暖炉，撸猫，隔着窗子观雪。
在给雪团的三花老婆取了名字之后，安清这个取名废柴终于在人家猫崽崽都长成大猫时前给取好了名字，一个叫蹦蹦，一个叫跳跳。
这名字简单易懂，从字面意思就能看出来，这是两只活泼的猫猫，安清觉得很是符合它们的性格，甚好。
但翠柳却很是嫌弃，“主子，您这名字取的也太随意了吧，瞧瞧旁人的猫，都叫‘乌云踏雪’、‘墨玉垂珠’什么的，一听就很风雅，但您这取的名字，一听就没气势。”
安清被嫌弃了，她也不在意，“都说了让你们取，你们偏偏让我取，现在取好了，你们又不乐意了，那还能怎么办，反正我是取好了，哼~不乐意你们也得给我憋着！”
恰好这时春晓端着一碗银耳百合红豆粥走了进来，“主子，我们可没不乐意哦，就翠柳一个人。”
说罢，她把粥放在安清面前，示意她趁热喝一些。
安清这会还确实有些饿了，她发现这孕后期是饿的越来越快了，但因又要顾忌不能吃太多，以免胎儿太大，所以只能少食多餐。
翠柳听到春晓的话，撇了撇嘴，道：“你就是没有养猫不知养猫苦，唉，蹦蹦、跳跳过来，我带你们出去溜达溜达。”
安清看着她这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丫头还真是口嫌身正直啊，嘴上嫌弃名字不好听，但都没她喊得顺口。
而她口中那句‘没有养猫不知养猫苦’是从何而来呢，那是因为这两只小猫现下是养在她和紫苏屋子里的。
至于缘由嘛，是这两只小崽子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许嬷嬷便怕它们误伤到安清，所以，便把它们原来的窝从东暖阁的耳房里搬了出去，本来想放到西暖阁旁边的耳房里，但翠柳却自告奋勇收留了她们。
许嬷嬷是宜妃送来的，是她亲自给安清选的官嬷嬷，她自打有孕后，身边也没个有个有经验的嬷嬷照顾，宜妃和太后都不太放心，最后便她出面从内务府选了一个，送到了她身边来。
其实，安清也是有奶嬷嬷的，按理说，她也是该跟着自己嫁过来的。
但因着她是从科尔沁远嫁京城，奶嬷嬷家里有儿子有孙子的，年纪也不小了，她不忍心奶嬷嬷与家里人分开，这便把人给留了下来。
不过，自打这许嬷嬷来了后，安清才深切感受到，身边确实是得有一个有经验的嬷嬷才好，麦冬虽懂医术，但总归还是个小姑娘，内子里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实属正常，毕竟，医书上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里又飘了几场雪，然后没过多久，便又到了宫里一年一度忙着过年的时候了。
今年这个年，可以说是安清嫁到这紫禁城后最轻松的一个年了，太后直接下旨免了她一切活动。所以，在旁人各种忙活的晕头转向时，她却在屋子里悠闲地翻着话本子打发时间。
真是无事一身轻啊。
翻了年，转眼进入到了康熙三十九年，正月。
安清这个时候肚子又大了些，用她的话说，就像是充了气的皮球一样。
“主子，四福晋带着弘晖小阿哥过来了。”紫苏进来禀报道。
安清这会正歪在外间的软榻上歇着呢，听到这会不由愣了下，四福晋来了？
“快请她们进来吧。”
对于四福晋的到来，她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这几个月她不方便外出，四福晋倒是隔一段日子便会来坐坐，时不时还会带上弘晖。
除了四福晋外，八公主也时不时带着十公主过来，陪她解闷。
待四福晋牵着弘晖走进来时，安清已经从软榻上坐了起来，见到两人后，忙笑呵呵冲着弘晖招了招了手。
“弘晖，来五婶母这边。”
弘晖抬头看了看他额娘，待得到准许后，才乖巧地走上前去，“弘晖给五婶母请安。”
小家伙现下快三岁了，长得虎头虎脑的，瞧着很是可爱。
安清把他拉了起来，笑着说道：“弘晖真乖。”
她抬头看向四福晋，招呼她坐了下来。
四福晋见安清身后软榻上的靠枕及毯子，便猜到她方才应该是在小憩，遂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没打扰你休息吧？”
安清摆了摆手，回道：“没有，我不困，就是犯懒了，想躺会。”
四福晋轻点了点头，看了看她的肚子，这个阶段确实是挺容易犯懒的，当初她怀弘晖那会也是。
“算算日子，你这也快到预产日期了吧？”
安清点了点头，回道：“太医说了，大概就这个底。”
四福晋笑着说道：“那还真快了，你现在定是特别期待吧。”
那个怀孕的母亲不期待和肚子里的孩子见面呢，特别是越到后期，越会盼着。
安清轻‘嗯’了声，她是挺期待的，但和四福晋想的倒是有点不同。
“我啊，就是想着赶紧把这肚子里的孩子给卸下来，也能让我轻快轻快。”
卸下来？
四福晋被她这个形容逗得哭笑不得，但仔细一想，好像这个词又莫名很贴切。
“五婶母，妹妹今个乖吗？”弘晖看着安清的肚子，奶声奶气地问道。
四福晋闻言，忙出声纠正他，“额娘怎么同你讲的，小孩子不许胡说，你五婶母肚子里明明就是弟弟。”
弘晖“哦”了一声，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失落。
可是，他真的很想要个妹妹啊。
安清知道四福晋的意思，但她是真的不在乎这些：“四嫂，没事，妹妹也挺好，弟弟妹妹都行，五婶母不挑的。”
只要孩子健健康康就行，男孩女孩都好。
说罢，她还笑着摸了摸弘晖的小光头，示意他没关系。
再说了，都说什么小孩子有灵眼什么的，在安清看来，这都是没有依据的，根据她为数不多的经验，这种情况，小孩子一般都是想要什么，便说什么。
三公主的女儿巴雅尔说她肚子里是弟弟，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巴雅尔想要她阿娘给她生个弟弟的缘故。
而她大哥的女儿多兰，因为想要姐姐，还一度指着她的肚子说，这里面是个姐姐，当时不管是安清，还是她阿娘都很是哭笑不得。
弘晖自然也是。
安清虽说了不在意，但四福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怎么的，这孩子就是想要妹妹，整日都念念不忘的。”
安清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让四福晋给她生个妹妹之类的话。
她知道四福晋在生弘晖时伤了身子，太医也说了，她之后怕是难以再有孕了，这话要说了，那才真是戳四福晋的肺管子呢。
“五婶母，弘晖能去看看您种的草莓吗？”弘晖歪着头，问道。
安清笑着回道：“当然可以了。”
说罢，她示意旁边的紫苏带他过去，四福晋也让弘晖身边伺候的人跟着一起过去。
对于弘晖这个要求，两人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之前他过来时定是没少去。
提起安清那暖房里的草莓，她就忍不住开心了起来，经过她的悉心照料，那草莓这会已经结果了，而且那果子瞧着结的可好了，估摸着再过些日子便能成熟。
她这心心念念盼了好几月的草莓，终于要炫到嘴里啊。
弘晖规规矩矩地同安清和四福晋各行了个礼后，这才跟着紫苏她们走出去。
安清每每看着他小小的一个人儿，礼数上却如此周全，都忍不住感慨：“弘晖可真像四哥啊。”
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一举一动都讲究个规矩最大，除了年纪小，暂且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外，其他的都挺像的，包括长相。
四福晋自是听到了安清的言外之意，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家爷确实是个极重规矩的人，连带着对弘晖要求也严格。
但好在弘晖也并不排斥，且凡事都以他阿玛为榜样，父子之间这种相处模式倒也和谐。
“五弟妹，宫里传的消息你可听说了？”四福晋问道。
安清愣了下，宫里又传什么消息了，最近也没听翠柳说什么八卦啊。
“四嫂，你也看到了，我这整日都在这院子里困着，哪里能听到什么消息啊。”
四福晋一想也是，也没再兜圈子，径直说道：“我听旁人说，皇阿玛要让已封爵的阿哥出宫分府了。”
安清倏地下坐直了身子，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四福晋，“真的吗，四嫂，这消息准不准啊，是四哥告诉你的吗？”
能出宫建府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她只是大概知道会在康熙四十年左右，胤祺这批皇子才能被老康放出宫去分府，但具体是左是右，是哪一年还真不清楚。
四福晋被她这反应吓一跳，忙上前扶住她，“你稳着些，可千万别摔了啊。”
她一个孕妇，哪里好这么大动作的，多危险啊。
安清“哦”了一声，乖巧地坐好了，然后眼巴巴地盯着四福晋，等她的回复。
四福晋有些好笑，她是向来知道这个五弟妹有些孩子气的，但如今都要当娘了，本以为也该稳重些的，没想到反而越发严重了。
“不是你四哥，是今个我额娘进宫同我说的，我方才也找人去打听了一番，据说现下宫里也都传开了。”
她其实也是不确定，这才想着来问问安清，只是没想到这事她比自己知道的还少。
安清听到这话，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原来是传言啊，这几年，关于能出宫建府这事隔些日子便能传上一次，若是宫里的传言，那还真没什么可参考性。
不过，这次的消息是能从四福晋的额娘口中说出来，想必是她娘家得到什么消息也不一定。
毕竟，四福晋的娘家还是有不少人在京都担任要职的，说不定就是从哪个环节窥探到了什么啊。
安清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本还想着等晚上胤祺回来，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谁知，她还没得及开口，就被胤祺那副喜气洋洋的样子闪到了眼。
“有什么好事吗？”
安清眨了眨眼，心想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
胤祺笑的很是开心：“你看出来了？”
安清心想你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她要是再看不出，岂不是太没眼力见了啊。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皇阿玛今日终于下旨让我们出宫分府了。”胤祺道。
安清虽然猜到了些，但亲耳听到康熙已经下旨了，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把。
她方才还只是以为胤祺也听到了些风声，没想到他带回来的却是板上钉钉的确切消息。
所以，他们真的可以出宫了啊，在这一刻安清喜悦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毕竟，有宽敞的大别墅住，谁愿意窝在这筒子楼里呀。
虽说她这‘筒子楼’的形容有些夸张了，这阿哥所里的环境虽说还不错，但真是太小了些，这宫里四四方方的小天地，她真是没啥好留恋的。
除了有些舍不得大美人婆婆和太后，但她是皇子福晋，想进宫请安那是随时的事嘛，递个牌子进来就好，那么连这点担忧也不成问题了。
胤祺见安清这么高兴，怕她误会了，忙解释道：“但这个分府之事还没这么快，待皇阿玛赐的那笔分府‘钱程’下来后，还要大修府邸的。”
然后府里各处还要添置些物件，反正零零散散下来，怎么也得折腾个小一年吧。
安清自是也知道这一点的。
这些年，每个阿哥的府邸其实早早就分好了，除了一些其他的考量之外，也确实是因着康熙手头比较紧，无法给每人赐下这笔二十三万两的‘钱程’，这才迟迟没下旨让这些儿子出宫分府。
一年就一年嘛，总归是等得起的，她的愿望就是，争取在孩子周岁时能搬出去。
对于能出宫分府这事，两人明显都是很期待的。
胤祺更是当即让马祥去书房，把他皇阿玛赐的府邸的府舆图拿了过来，拉着安清一起商量着要如何重新修建一番。
安清对此也很是有兴趣，毕竟，若无意外的话，这府邸可是日后长居之地，自然要好好规划规划才好。
康熙赐给胤祺的这府邸是前朝一个朝廷大员的宅子，因时间太久，没有常年维修，内务府那边这次是要好好上下里外都翻修一遍的。
这虽然是个大工程，但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拾掇这处宅子。
对安清来说，她的住处旁的都好说，但必须要在府里给她留出一大片空地做试验田才好，她要种地的。
按照她的计划，届时真要搬去宫外分府了，她就要开始杂交育种的研究了。
皇宫里地方太小了，就她正院里那一分多的地，根本就不够安清折腾的，而皇庄那边终究不能整日去住，在那边研究杂交育种自也是不方便。
但分府后就不一样了，皇子的府邸本就大，想做什么也就自由的多了。
因着这一消息，安清接下来开心了好几日。
她每天都兴致勃勃地拿着那张府舆图研究，说实话，要不是因为她现下出门实在是不方便，她都想亲自出宫去勘察一番了。
但出宫她就别想了，随着临产的日期越来越近，安清这院子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了起来。
宜妃和太后替她选好的奶嬷嬷和接生婆也早早就住了进来，两人还特地从翊坤宫和宁寿宫调来几个信得过的人，过来帮忙看顾着。
产房那边也布置好了，太医院也打好了招呼，该备着的，都一切准备就绪。
这天，安清还是和往常一样，用了晚膳后，胤祺便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本来还好好的，两人兴致勃勃在那讨论府邸之事，谁知安清脚下一顿，突然觉得身下传来一阵温热。
她……好像要生了！

第99章 五福晋99
胤祺本来就在扶着安清，她这边刚一停下，他便注意到了异常。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安清抿了抿嘴，她似乎并没有预料中的惊慌，只见她异常淡定的开口道：“我好像要生了。”
要生了？！
听到这话，胤祺先是一愣，随即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就连扶着安清的胳膊都不由僵硬了几分。
安清突然有些好笑，这又不是他生，他慌个什么劲啊，没见她这个正主都很淡定嘛。
啧啧~这优越感果真都是对比出来，这会一瞧，她倒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那意思了。
胤祺在短暂的慌神后，很快便缓过神来，他忙把不远处的几个守喜嬷嬷招呼了过来，众人一听安清要生了，瞬间忙活了起来。
两个嬷嬷先小心翼翼地从胤祺的手中把安清接了过来，然后将其抬到了产房，因着预产期将至，这些日子产房火炕和茶房里的锅炉是十二时辰都时刻烧着的，所以，这会产房内被烘的热烘烘，安清人一进来便感觉了一阵暖意。
安清被人安置在床上，身边围了一圈的人，接生嬷嬷紧接着被紫苏带了进来。
“福晋，奴婢冒犯了，现在要帮您查探下情况。”
安清自是清楚接生嬷嬷话中的查探是指何意，她轻点了点头，都到了这个时候，那些所谓的羞耻心什么的，都得暂且放放。
接生嬷嬷经验丰富，做起事来更是利索，她先是拿了个枕头给她垫着，随后用热水反复净了手后，便让人脱下了安清的情况，开始确定胎位的情况。
“福晋不用担心，目前来看，胎位是正的。”接生嬷嬷说道，“现下才开了一指多，还不着急，福晋您可以稍稍放松一会。”
因着安清刚用完膳不久，这会倒是不用再吃什么东西，接生嬷嬷吩咐人把参片准备好，以防中途她生的过程中力竭危险时，吊命所用。
当然，最好是不要用到。
安清听到胎位正，心下也不由松了口气，虽说是暂时的，但总归是个好的开始。
她感受着下身传来的疼痛感，原来才开了一指多啊，怪不得还没不是多疼。
安清向来不喜欢做稀里糊涂的事，更别提生孩子这种与她小命息息相关的事了，所以，在此之前她也有跟着麦冬了解了一些生产的事宜。
这个‘开指’叫做开宫口，也就是子宫扩张，而数字从“一”到“十”的计量单位，则表示子宫颈扩张由小到大，“开十指”就是扩张到最大了，已达到胎儿生出来的要求。
正常情况下，才开一指，就是表示还早着呢，不用紧张，多留意胎动即可，开到三指便可以，就可以准备起来了，但还是要慢慢等着，等开八指了，就需要加把劲，快生了，待十指全开，就代表着马上出来了！
所以，安清这会是确实不用急，她竟还有心情交代紫苏和麦冬一些事，至于翠柳和春晓两人都没挤进来，只能在外围眼巴巴望着。
她在屋里不急不慌的，但外面的人早都急疯了。
正院内这会灯火通明。
胤祺在正殿中边回踱着步，边望着产房的方向，焦急不已道：“这里面怎么没动静啊，到底什么情况？”
马祥知道自己主子这是关心则乱，但也只能尽力劝着：“主子，方才那人不是说了吗，福晋现下一切安好，您别担心，要不您先坐着歇会吧。”
胤祺摆了摆手，他这会哪里坐的住，恨不得现在就过去瞧瞧才好。
就在主仆两人说话之际，御药房的两位守喜的太医也闻讯赶了过来，“微臣给五贝勒……”
胤祺语气中不免带了些不耐：“行了，这种时候就别管这些虚礼了，都快赶紧过去瞧瞧福晋吧。”
两位太医忙应了下来，紧接着被人带到产房的外间，只待随时待命。
翠柳和麦冬听到太医过来了，忙出去查看，待看到熟悉的身影时，脸上直接闪过一抹狂喜。
“小齐太医，太好了，原来今个是你守夜啊。”
安清这胎一直都是小齐太医照顾的，有他在自是也能让人多放心些，虽说麦冬医术也很好，但多个人也多个保障嘛，毕竟，这小齐太医的医术比麦冬还要好，这点是经过麦冬亲自认证过的。
小齐太医拱手朝着两人行了一礼：“皇上特意交代过我叔父，这些日子五福晋临盆期将近，我和我叔父两人一直都是轮流值班。”
他的叔父就是齐院正，康熙既然亲自交代了他了，可见对安清这一胎也是尤为看重的，太医院的人自是不敢懈怠。
翊坤宫中，宜妃刚准备歇下，喜珠便急匆匆地进来禀报。
“主子，五贝勒让人来禀报，说是五福晋发动了。”
宜妃闻言立马下了床，边往外走，边吩咐道：“快让人进来伺候本宫穿衣，我得过去瞧瞧。”
这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趟，她得去给安清撑着才行。
待宜妃匆匆赶到阿哥所时，正巧在门前碰到了也是刚着急赶过来的太后。
两人一打照面，宜妃便忍不住开口道：“老五真是的，他怎么好去劳烦您啊，这孩子真不懂事。”
太后这么大年纪了，康熙但凡有个什么事都很少去劳烦她，就是怕扰她老人家休息。
老五这孩子倒是好，等被康熙知道，一顿斥责怕是少不了了。
太后却摆了摆手，回道：“不是老五，是哀家在这院里留了人。”
她自是知道没人敢去劳烦她，所以才一早便留个宁寿宫的人在这里，她也是实在不放心安清那孩子。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宜妃便扶着太后走了进去。
胤祺听说两人过来了，忙迎了出去，“皇玛嬷，您怎么来了？”
翊坤宫时他派人去通知的，他额娘早早交代过，他皇玛嬷虽也交代过，但他顾虑她老人家身体，并未让人去宁寿宫传话。
太后摆了摆手，没搭理他的话，转而问道：“怎么样了，现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里面具体什么情况，胤祺自是也说不清楚的，于是只能让人进去喊人来回来。
产房内，安清这会才刚开到二指呢，但下腹时不时传来一阵一阵的疼，脸色都疼的有些发白了，这还只是二指，她都不敢想象之后得多疼。
她听说太后和宜妃都来了，不由一愣，甚至连疼都顾不上了。
看这架势，她这一时半会也生不了啊，她们怎的这会来了？
方才安清可是听那接生嬷嬷说了，像她这种初产妇，从宫口开一指到十指全开，怎么的也要五六个时辰，这会才亥时，那估摸着算的话，怎么也要到明个早上了吧。
那要是一直在外面等着得多熬人啊，况且，太后还这般年纪了。
正殿内，小齐太医和麦冬出来回话。
“启禀太后、宜妃娘娘和五贝勒，五福晋现下精神尚好，胎位也正常，宫口已开了二指，接生嬷嬷正在里面守着呢，暂时一切安好。“小齐太医回道。
听到一切安好，屋内三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麦冬此时上前，冲着太后和宜妃行了一礼道：“太后娘娘，宜妃娘娘，我家主子让奴婢过来传话，她说她现下一切安好，距离生产估计还要等些时辰，实在不好劳烦你们在这等着，要不你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待她生了之后再让贝勒爷派人往翊坤宫和宁寿宫递个消息就成。”
胤祺自也是这个意思，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却被宜妃抢了个先，“本宫就不用了，我撑得住。”
说罢，她又看向太后，也跟着劝了起来，“皇额娘，您年纪大了，可不能这么熬着，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呢。”
太后摆了摆手，“还是别折腾了，哀家回去了，心悬着自也是睡不着的，所幸不如在这里等着的踏实。”
然后她看向麦冬，交代道：“进去告诉你们主子，哀家心里有数，若是真撑不住了，就在你们这院子里找个屋子歇下就成，让她在里面踏实生孩子便是，不用操心哀家。”
安清听到麦冬转达的话后，也没再坚持，成吧，太后虽瞧着好说话，但向来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外面总归有胤祺和宜妃在，会顾念她老人家的。
再者说，她这会还真有些顾不上了，这阵痛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以前常听人说，生孩子这事得一步步来，急不得，安清这把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大概两个时辰后，她终于开始剧烈阵痛了。
接生嬷嬷见状，忙上前安抚着，开始嘱咐她去自己的阵痛频率。
安清这会疼的脑子里都开始麻木了，但她因顾念着太后和宜妃都在外面，怕她们担心就死活咬着牙硬撑着。
但随着宫口开到五指之后，她便再也忍不住了，只能痛苦的喊了出来。
正殿内，随着时间的流逝，胤祺本就越发心焦难耐了起来，随着产房内安清传来的那声惨叫，他整个人瞬间慌了起来，抬步就要往产房冲去。
好在马祥一直在关注自家主子的情况，第一时间上前拦住了他。
“主子，您别急啊，里面没人出来禀告，就说明一切安好，您这样冒然闯进去，里面的人若是慌了阵脚，那可就不好了啊。”
宜妃这会也反应了过来，也忙上前劝道：“女子生产都是这般，马祥说的没错，先不说你闯进产房这合不合规矩，你进去本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误事罢了。”
胤祺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他也不是不懂这些，几年前刘佳氏生产时，当时的阵仗她也是见过的，方才也只是他下意识的行为罢了。
产房内再次传来安清的惨叫声，他已然坐不住了，虽说没再要往产房内冲，但却绕着正堂焦急地踱着步，时不时还要去产房外瞧一瞧。
宜妃被胤祺绕地脑瓜子疼，好不容易才忍住没骂人。
行吧，眼不见为净，她默默闭上了眼。
太后坐在上首，把胤祺方才的反应均收在了眼底，心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先是有些错愕，随即慢慢收回了视线。
安清不知自己究竟疼了多久，她觉得肚子这个孩子的叛逆都用在了最后这一步，不管她使多大的劲，他似是都不愿意出来一样。
后来，她的脑子都疼麻木了，只能接生嬷嬷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于是，她就整整生了一个晚上，在第二日东边天际微微泛亮之际，产房内终于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啼哭声。
“恭喜福晋，贺喜福晋，您生了位小阿哥。”
是个小阿哥啊，安清迷迷糊糊想到，看来弘晖那孩子要失望了，不是妹妹，是个弟弟。
接生嬷嬷将包好的孩子，递到了安清身侧，想让她看一眼。
但安清这会实在是太累了，随便瞥了眼孩子，便昏睡了过去。
而她在意识的最后一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这孩子真是她的生的吗，怎么这么丑啊。
安清这一觉感觉睡了一个世纪这么久，待她醒来时，人第一时间还有些迷糊，她下意识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是她在孕期内养成的习惯，但在下一秒，她突然懵住了。
瘪了？
安清猛地起身，但起到一半又跌了回去，下身传来的疼痛感，才突然让她意识回笼。
嘶~对了，她的孩子已经生了下来，肚子自然也就瘪了。
“主子，您醒了啊，可有哪里不舒服？”紫苏第一时间注意到床上的动静，
安清轻摇了摇头，这一觉睡得是挺好的，除了下身还有些疼外，倒是没什么不适的。
她稍稍动了下，只觉浑身清爽，昏睡前身上的黏腻感也早已不在，不用想都知道是在她睡过去有人替她收拾了。
紫苏这才松了口气，虽然在主子熟睡期间，小齐太医和麦冬都替她诊了脉，说她身子并无大碍，就是生产时耗费了太多体力，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会瞧见主子安然无恙地醒来，她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动静，安清闻声望了过去，只见宜妃的身影出现了屋内。
“额娘，您来了啊。”她笑着说道。
宜妃走过来，好一顿上下打量，确保她无事后，才松了口气。
“什么时候醒的，见过孩子没有？”
安清摇了摇头，“还没呢，我这才刚醒，额娘您就来了，说起来，咱们还是心意相通呢。”
宜妃嗔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遭了这么大罪，竟还有心情贫嘴。”
她一听安清刚醒，忙吩咐人把一早准备好的吃食端进来，生孩子可是件极大消耗体力的事，听说她昏睡过去前只喝了几口参汤，这睡了这么久，不用想就知道饿坏了。
安清这会确实是挺饿的，笑着回道：“还是额娘疼我啊。”
宜妃虽早已经习惯了她的各种甜言蜜语，但还是忍不住笑骂道：“就你嘴甜。”
安清嘿嘿一笑，“我才没有，那是额娘你对我好。”
说罢，她似是想起什么，开口道：“额娘，您是不知道，我一开始生的时候也慌的不行，但听到您和皇玛嬷来了，我这心立马就踏实。”
宜妃笑着给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随口说道：“慌什么啊，老五不是也在外面嘛。”
安清摆了摆手，回道：“别提了，额娘您是没看见，爷比我还不淡定。”
然后，她便把胤祺知道她要生了那会的表现，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通。
宜妃听完，也颇为嫌弃道：“那他是挺没出息的。”
安清一听宜妃这形容，顿时觉得不至于，忙又替胤祺往回拉了拉形象。
没出息真不至于，但总归是没有她沉得住气就是了，啧~没想到她骨子里还有干大事的潜质啊。
宜妃见她一脸臭屁的样子，简直没眼看，这丫头果真还是那德行，不夸夸自己浑身都难受。
就在婆媳两人说笑之际，奶嬷嬷听说福晋醒了，第一时间抱着小阿哥从隔壁侧间过来了。
“快来瞧瞧吧，咱们小阿哥生的可好了。”宜妃笑呵呵地从奶嬷嬷手里接过孩子。
安清这会坐在床上，只能看到包着孩子的红色小花被，但听到宜妃这话，不由一愣。
生的可好了？
她怎么好像记得睡前瞧了一眼，这孩子貌似有点丑吧。
难道是她当时太累了，眼花了？
安清一想还真有可能，那会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再说了，她和胤祺长得都不差，从基因来看，他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啊。
但就在她满心期待下，宜妃终于把孩子抱了过来，放在她身侧的位置。
安清：“……”
这叫生的好？
她突然有些怀疑大美人婆婆的眼光了，还是说这就是隔代亲的滤镜？
“怎么了啊？”宜妃看她那表情，不由觉得奇怪。
安清看孩子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道：“额娘，有点丑啊。”
宜妃懵了下，有点丑，什么有点丑？
安清默默看向身侧的孩子，一切不言而喻。
宜妃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待视线落在孙子身上时，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是说孩子有点丑？！
宜妃突然哭笑不得了起来，“你这丫头，常言道，儿不嫌母丑，母亲又怎么可能……”
安清抿了抿嘴，弱弱地辩解道：“常言是说，儿不嫌母丑，但没说母不可以嫌弃儿丑啊。”
宜妃忍不住扶额，差点被她绕进去了，重点不是儿不嫌母丑，也不是母不嫌儿丑的事，是她的乖孙孙并不丑！！
“额娘，这虽然是我亲儿子吧，但我真的没办法违心地夸他好看，你瞧瞧啊，这红彤彤的，像个猴似的。”安清实在没办法舍弃自己的审美，但她也不忘保证道：“但您放心啊，总归是我费了这么大劲生下来的，他长什么样我都还是爱他的。”
说罢，她还很是慈爱地拍了拍小花被子，语重心长道：“儿子啊，还好咱们家有钱，不然就以你这长相，日后都不一定能找得到媳妇。”
宜妃都被气笑了。
还是旁边的奶嬷嬷出声说道：“福晋，刚生下来的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咱们小阿哥还算是好的呢，过几日长开了就好了。”
安清诧异：“真的吗？”
宜妃深吸了口气，“当然是真的了，老五生下来那会可还没这么好看呢，你瞧瞧他现在丑吗？！”
安清如实回道：“不丑。”
凭心而论，胤祺那长相不仅不丑，还已经能算到好看行列了。
若真是如此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突然就放心了不少。
不过，安清确实不知道这事，她之前也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孩子，她大嫂生乌日图的时候，恰好赶上秋收，等她带着部落的族人秋收完，回去的时候乌日图都快满月了。
而多兰出生时，她那会都嫁到这紫禁城了，更是没机会瞧了。
事实证明，确实像宜妃和那奶嬷嬷所说，这刚出生的孩子，那还真是一天一个样啊，这才短短几日的时间，原本红彤彤的小猴子慢慢开始褪红、消肿，原本白皙的皮肤显露了出来，五官也越来越好看。
等到洗三之日时，他已然是完全变了个样子，再也不是安清口中那个丑儿子了。
还真是挺神奇的一件事。
安清对于自家儿子的变化还是相当满意的，不过，这孩子的性子果真如她所料那般，是个沉稳安静，除了饿了尿了拉了会哼哼两句外，安清这几日就没听他哭过。
“主子，我把小主子抱出去吧，该让刘妈妈给小主子换衣裳了，待会还要送出去洗三呢。”紫苏说。
安清轻点了点了，算算时辰，确实该准备了，今日要给孩子办洗三礼，也不知道外面现下如何了。
新生儿出生第三日，要进行一场洗浴仪式，被称为‘洗三，又称洗三朝。
这是新生儿脱离孕期残余，正式进入婴儿期的象征，此习俗在唐宋之时便已有，大清入关后，清宫中也开始沿用。
首先，由钦天监根据孩子的生辰八字选择的吉时，由出生三天后，向南洗浴。
在洗浴开始前，由旁边的嬷嬷先将槐叶、艾草煮过的水倒入盆中，然后趁热将家中长辈等人所送的贺礼金银钱物和鸡蛋、花生、红枣等一起投入水中，这一步被称为’添盆。
添盆之后，就要由年长而受尊重的女性为婴儿洗身了，洗时还要一边以手搅水，一边口中念诵祝福词，这一步叫做‘搅盆’。
安清也是在昨日才得知，太后竟主动提出要担任这个‘搅盆’的长辈，她当时便有些惊讶，要知道即便是太子的长子，都没这个待遇的啊。
要说这天下谁是最受尊重的女人，那自然非太后莫属，且太后如今已快要到六十了，这个岁数在古代绝对算是高寿之人，由她担任这个‘搅盆’的长辈，也是对孩子最好的祝福。
但想想又能理解，胤祺是由太后抚养长大的，她老人家也向来是明目张胆地偏心这个孙子，如今再明目张胆地偏心重孙，旁人倒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不管是太子，还是其他阿哥，大家多多少少都习惯了。
但有时候就是这样，习惯归习惯，亲眼瞧着还是忍不住泛酸。
就比如这现下这洗三礼吧，他们兄弟谁还没个儿子，谁还没给儿子办过洗三礼，但又何时见过这场面啊。

第100章 五福晋100
要说今日哪里最热闹，自然是阿哥所内五贝勒的府邸处了，五贝勒近日喜得嫡子，今个恰好是小阿哥的洗三之日，据说康熙、太后亲临阿哥所，这宫里其他的人自然也都来捧场了。
为了赶在康熙和太后之前，四妃早早便过来了，其他阿哥及太子等人也来的很早，胤祺负责招呼兄弟们，宜妃则在屋内招待着惠妃三人。
至于太子妃和皇子福晋，则都坐在外间，因着安清这会在坐月子，倒是没法子出来招呼她们，按理说，大家都是妯娌，即便没人招呼，也不会让场子冷下来才是，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几人依次坐着，各自喝着茶，打眼瞧去，其他人仿佛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有大福晋显得最为拘束。
如今这大福晋是大阿哥去年秋天那会新娶的继福晋张佳氏，张佳氏是总兵官张浩尚之女，而这总兵官属正二品高级武官。
大阿哥娶继福晋大婚那日，安清当时因有孕在身并未去吃喜宴，宫中虽无明令，但不少人也是忌讳孕妇出现在婚宴上的，说是不吉利。
她自己虽不认可这些，但总归也不会去给人家触这个霉头，毕竟，这不是上赶着结仇嘛，她没这么缺心眼。
再之后，也就是过年那会了，安清又被太后特批了留在院里养胎，所以，就这么阴差阳错的，直到如今她都没有见过这位新的大福晋。
但同在阿哥所住着，关于大阿哥院里的事倒也有些风声漏了出来，据说张佳氏进门后，和先大福晋留下的四女一子相处并不是很好。
大阿哥那嫡子倒好还说，他现下也就是个不到三岁的小娃娃，闹不出什么事来，但先大福晋留下的那几个女儿，最大的如今都十一岁了，最小的那个也有七岁了，她们早已懂事，和母亲的感情自是深厚，对待这个取代了她们母亲位置的人，自是先天就带有敌意。
呛几声嘴都是小事，冷嘲热讽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张佳氏身为继母地位本就尴尬，又不好一进门就责罚她们，不然一个苛待先头福晋的子女这一个罪名，就够她受的了。
所以，这种情况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忍着。
安清每每听说这些，也只能感慨一句继母难为啊，但对大阿哥在先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去世都不足一年的情况下，又转身另娶了继福晋张佳氏这事，心里也是唏嘘不已。
四福晋坐在大福晋身侧，看大福晋这般局促，也知她这是不习惯，遂轻声与她交谈了几句，她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洗三礼是在前院举办的，紫苏和奶嬷嬷把小阿哥收拾好后，看时候差不多了，便抱了过来。
她们一进来，屋内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紫苏直接锁定了宜妃，然后示意奶嬷嬷把孩子抱了过去。
宜妃第一时间便起身迎上前去，其他三妃也紧跟其后，因着这会的天还有些冷，孩子这一路被小被子裹得很严实，到了屋子里，倒是能给掀开了。
“来，往碳炉那边走走，那边暖和。”宜妃出声道。
奶嬷嬷自是听令行事，往旁边走了走，紫苏也上前，帮着那奶嬷嬷一起把包裹着严实的小被子揭开。
四妃都围了过来，太子妃及皇子福晋们也纷纷走了过来。
无疑，大家都想瞧瞧这位小阿哥，四福晋昨个才去瞧过安清，自是见过孩子的，这会倒是没挤过去凑热闹，她远远地站在了外围。
其实，宜妃这会也挺期待的，自打出生那日后，她这几日都在忙着这洗三礼的事，便没来得及过去安清那瞧瞧。
但凡生育过的人都知道，这刚出生的小孩子都是一天一个样的，她还真挺好奇如今这孩子长成啥样了。
待紫苏把小花被子掀开后，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就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小家伙这会是醒着的，突然看到这么些人，他也没哭，而是瞪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左看右看，奶呼呼的样子，甚是灵动。
众人不由一愣，都没想到他如今是醒着的，而且醒着了竟然没哭，真是奇了啊。
宜妃看清眼前的孩子，身子却不由一僵，她下意识地扶着旁边的桌子，才堪堪稳住身子。
德妃就在宜妃身侧，自是最先注意到她的异样，待顺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那小花被中孩子的脸时，整个人也愣了。
然后是惠妃和荣妃，她们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看了看宜妃，又看了看孩子，惊愕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除了紫苏和奶嬷嬷外，这屋里其他的人都是背着四妃站的，这会倒是没发现她们的反常。
“小阿哥长得真好啊，又白又胖的，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三福晋出声感慨道。
她虽和安清不太对付，但因着成婚多年一直都没有孩子，对小孩子天然就带着几分好感，大人间的事她自是不会迁怒到一个小孩子身上。
特别是面前小家伙，脸色红润，精神头一看就很好，很是招人喜欢。
太子妃眼底也闪过一丝暗淡之色，谁说不是啊，这孩子生的可真好。
她有时候是真的不得不羡慕安清的好运气，这成婚两年多一直都未有身孕，谁知一朝有孕便顺利诞下了个这么康健的小阿哥，这种福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特别是在这宫中。
而她显然就没这般好运气，和太子成亲多年了，也一直未给东宫诞下个嫡子，这也是她的一块心头病。
在众人心思各异时，小家伙看了一圈后，视线恰好就和宜妃对上了，他并未像之前和其他人对视那般，很快移开。
祖孙两人四目相对好一会，小家伙突然冲着她笑了一下。
众人在一旁瞧着都觉得很神奇，但宜妃只觉得眼眶发热，德妃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似是无声的安抚着什么。
惠妃和荣妃也对着她投去了宽慰的眼神。
太子妃她们就算是再迟钝也发现了异常，她们面面相觑，但都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太监的通传声，“皇上、太后驾到！”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忙转身就要出去迎驾，但他们还未来得及动作，康熙这边已经扶着太后走了起来。
“给皇上/皇阿玛、皇额娘/皇玛嬷请安。”
康熙和太后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他朝着屋内扫了一眼，目光落了不远处的那奶嬷嬷身上，“你，把孩子抱过来给朕和皇额娘瞧瞧。”
奶嬷嬷自是不敢耽搁，忙小心翼翼地抱着小阿哥走了过去。
康熙和太后看到孩子后，和四妃的反应几乎一样，都不由一愣。
特别是太后，孩子刚生下来那会她是见到，但那时孩子还没褪肿，说实话分不太清长相，但这会显然已经能看出来了。
她看了看孩子，又转头看向宜妃，轻声道：“这孩子，长得倒是像她玛嬷。”
太后这话一落，众人下意识看了宜妃和孩子，别说，这眉眼还真是挺像的。
康熙轻抬了抬手，示意让那奶嬷嬷把孩子递给他。
紫苏在旁瞧着心惊胆战的，她一开始还以为康熙不会抱孩子，但是谁知他抱孩子的姿势却很是熟练。
其他人却没这个担心，她们在宫里多年，自是知道太子是康熙亲手养大的，抱孩子对他来说还真不是难事。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奇怪，太子妃等人心下也疑惑了起来，她们总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不知道的事，若只因为这孩子和宜妃长得像，康熙他们也不该是这反应啊。
毕竟，孩子和祖母长的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果然，过了半晌，才听到康熙轻声道：“要说像，这孩子和小十一刚生下来那会倒是真的很像。”
这话一出，太子妃几人终于反应过来时怎么回事了，怪不得方才宜妃她们是那个反应呢，原来症结出在这里。
洗三的吉时很快要到了，众人都挪步到了正殿，康熙和太后坐在上首，然后是四妃，及太子太子妃等人。
宫人这边一宣布吉时已到，便有官嬷嬷领着宫人们走起了洗三流程，在添盆环节时，官嬷嬷将之前众长辈赐赠的贺礼都倒进了盆中。
然而，就在准备进入下一环节时，康熙却突然开了口，“等等！”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只见康熙突然起身走到盆前，解下了随身系着的龙纹玉佩丢了进去。
“行了，继续吧。”
太子和众阿哥不由愣住了，这是为何？
皇阿玛之前不是已经给过添盆之物了吗，就是盆里的那个玉扳指，方才在门外他们可都瞧见了，这会怎么的又添？
而且，还是贴身的龙纹玉佩，这难免不让他们多想。
相比于皇子们，方才在屋子里的众人这会却是猜出了些什么，太子妃低声在太子耳边说了什么，大福晋她们亦是如此。
待听完后，太子和大阿哥等人立马也明白了康熙此举背后的深意。
十一阿哥早夭，这龙纹玉佩，是康熙的贴身之物，他添到盆众，这是想要多给这个像十一弟的孩子添些福气之意。
洗三礼继续进行着，奶嬷嬷很快把小阿哥抱了过来，太后也起身上前，进行‘搅盆’之礼，最后她接过官嬷嬷递过来的葱白，在小阿哥身上轻轻打三下，并念诵祝词：“一打聪明，二打伶俐、三打邪魔……”
这场洗三礼办的很是热闹，但外面的热闹自是和安清这个坐月子的人无关，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时不时往窗外瞧一瞧。
唉~这坐月子真是难熬啊，也不能出门，自能在屋子里窝着，主要是真无聊。
“主子，我方才去拿暖房里瞧了瞧，草莓有不少都熟了，我能摘些吃吗？”翠柳眼巴巴地看着安清，像只大馋猫。
安清好笑地瞪了她一眼，“去吧，多摘些，挑着红的摘，你主子我也要吃。”
她那暖房里的草莓当初种的那会已经有些晚了，所以，她估摸着得到二月份才能大面积成熟，如今瞧着也差不多了，她生产前一日还进去瞧过，确实是可以吃的。
前些日子已经零星的熟了一些，因着她肚子还揣着一个崽，麦冬和太医都拦着不让她乱吃东西，最后倒是都便宜了翠柳。
这丫头也算变相的实现了要给她试毒的承诺吧。
“主子，您能吃吗？”翠柳弱弱地问道。
安清好不容易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当然能吃了，那草莓本来就没毒，传教士亲口验证的，她之前还亲身试吃那老些，不到现在也没事嘛。
“我这孩子也生了，太医和麦冬都不会说什么的，你就放心去摘吧，没事。”
产妇月子里也是可以适量吃水果的，之前太医也说过。
翠柳一想也是，太医是这么说过，至于这草莓有没有毒这点，她倒是没有怀疑，毕竟，她亲身尝试过，没有人比她更有说服力。
在翠柳去摘草莓之际，紫苏和奶嬷嬷也抱着小阿哥回来了。
谁知小家伙一进门就嚎了几嗓子，安清估摸着是饿了，于是递给了旁边的奶嬷嬷，让她抱下去喂奶。
安清这会已经喝了回奶药了，皇家规矩，不允许亲自喂奶，但她自己其实也是乐意的，皇家的奶嬷嬷挑选流程本就严格，又有宜妃和太后双层把关，由她们轮流给小宝喂奶，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但说到底也是她不想遭这个罪，上辈子，她在网上就经常见到一些妈妈吐槽各种喂母乳时遭的罪，什么堵奶、乳腺炎等等，反正听着就挺疼的。
而且凭心而论，真论忌口这一块，她还真不一定比奶嬷嬷做的好，毕竟，她是真的馋啊。
奶嬷嬷下去后，紫苏突然凑到安清身边，开口道：“主子，我有件事要同您禀告。”
安清见她这样子，不由一愣，“什么事？”
难道是在前院洗三礼上发生了什么？
紫苏也没隐瞒，把方才在前院的事都说了一遍，也包括添盆时康熙又额外添了枚龙纹玉佩的事。
安清不由“啊”了一声，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你是说，小宝和十一阿哥小时候很像？”
小宝是她给孩子起的小名，平时喊着也方便。
紫苏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安清眨了眨眼，她这几日是发现小宝眉眼间是和宜妃还挺像的，但她却从没往十一阿哥身上想。
她也没见过小十一，只见过他的一张画像，还是十来岁的时候，他小时候长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安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到底有多像你知道吗？”
紫苏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但看到皇上和宜妃娘娘她们的反应，应该是很像。”
要不然他们当时也不是那种反应，还有惠妃德妃她们也是。
胤祺在前院忙完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
安清正在床上逗儿子玩呢，小家伙刚睡醒喝了顿奶，这会正是精神的时候。
她拿着个小玩偶，在他头上晃来晃去，小家伙眼睛跟着转来转去，还一本正经的表情，瞧着可好玩了。
胤祺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嘴角不由地笑出了个弧度。
“前面都忙完了吗？”安清随口问道。
胤祺轻点了点头，随即坐到了床沿上，回道：“都忙完了。”
听到旁边的动静，小家伙直接转头看了过来，待看到来人是胤祺时，突然冲着他笑了下。
安清‘嘿’了一声，“这个小没良心的，我逗他好半天了，他一个笑脸没有，这一见到笑的倒是欢。”
提起这事她就恼火，这臭小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好像很喜欢胤祺这个阿玛，每次见到他好像都很开心的样子，还很喜欢被他抱着。
对此，安清表示非常嫉妒，凭什么啊，这小崽子可是她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
小家伙可能也感觉他额娘深深的怨念了，然后转过头，冲着他额娘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安清顿时乐了，还算这小崽子有点求生欲。
不过，她看着自个儿子的笑脸，突然笑道：“呦，这就是无齿呀。”
胤祺听到她的话，忍不住扶额道：“以后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他会学坏的。”
安清笑的前俯后仰，“什么学坏啊，谐音梗懂不懂。”
说罢，她指着儿子嘴，补充道：“无齿，无牙齿。”
胤祺怔了下，也总算明白此‘无齿’非彼‘无耻’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在床上逗了一会儿子，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子觉多，小家伙很快便犯困了，安清轻拍了拍他的肚子，小家伙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也是她觉得很是神奇的地方，这孩子是来报恩的吧，饿了吃困了睡，平时也不闹人，岂不就是传说中的天使宝宝嘛。
安清这会也突然想起了正事，她看了眼襁褓中的儿子，又抬头看向胤祺：“我听说，小宝长得像十一弟？”
胤祺知道她这是知晓洗三时发生的事了，遂也没隐瞒，把自己知道都说了。
其实，十一弟出生那会，他刚去上书房上学没多久，当时年纪也不大，对十一弟那会的样子确实没什么印象，所以，这几日他也没往这方面想。
但在今日洗三礼之后，他便去找了张十一弟小时候的画像，看完之后才知道额娘他们为何会如此惊讶。
“有多像？”安清好奇道。
胤祺沉吟了片刻，回道：“七八分吧。”
七八分的话，那确实是挺像的了。
安清想了想，问道：“额娘她还好吧？”
唉~小宝长得和他十一叔这么像，大美人婆婆看到不触景生情才怪。
说罢，她轻点了点小家伙的额头，低声道：“臭小子，害你玛嬷伤心了吧。”
胤祺却笑着摇了摇头，“不会，额娘就是刚开始有些惊讶，之后我瞧着她好像还好。”
能有一个和十一弟如此相像的孩子，对他额娘而言，也算是一种欣慰吧。
安清一想也是，但同时她又不由有些感慨，遗传还真是门玄学啊，她怎么也没想过自己能生个像十一弟一般的儿子，这隔代遗传也没这么隔代法吧。
不过，她低头看向熟悉的小家伙，其实嘴巴和鼻子挺像胤祺的。
安清仔细回想了一番，十一阿哥的嘴巴还好，鼻子确实和胤祺挺像，都是那种高挺的鼻梁，这点随了康熙。
再加上他们叔侄两人的眉眼都酷似宜妃，若是从这里论的话，倒也说的通。
至于哪里像她嘛，安清在小家伙脸上找了好一番，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得嘞，感觉这儿子白生了。
“他皮肤白像你。”胤祺道。
所以，也不算白生。
安清心想也成吧，总归是还有一点遗传到的。
就在她稍稍找到了心里安慰时，翠柳突然端着碟子草莓走了进来。
“主子，草莓奴婢给你洗好了。”
安清：“……”
她都忘了，这丫头之前去摘草莓一直就没回来过，她就说这一天好像忘了什么呢，原来是这事啊。
她看了看胤祺，又看了看眼神明显躲闪的翠柳，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这臭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合着她这草莓都摘了一天呀。
还故意挑在胤祺在的时候，把草莓给她送过来，这摆明就是不想让她吃啊。
翠柳心里也暗暗叫苦，这事真不怪她，她之前去暖房摘草莓时，恰好碰到了麦冬，被她警告一番后也不敢再送给自家主子送草莓进来了。
毕竟，麦冬可说了，主子刚生产完身子虚弱，若是真吃出个好歹来，那届时可是要出大事的。
好在今个一天主子都没想起这事，这不，她见贝勒爷过来了，才连忙把草莓端了进来，就是想着贝勒爷一定会阻止自家主子的。
然而，让主仆两人意外的是，胤祺却没拦着她，而是从翠柳手中接过了碟子，递到了安清面前。
安清一脸懵，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给我吃的？”
胤祺轻点了点头，“太医说，要少吃些。”
安清最初在那暖房种草莓时，他便去问过几个传教士，他们都说在他们的国家，这草莓就是一种水果。
之前那暖房的草莓陆续熟了一些后，他让太医验了，自己也吃了些，此时已能确定并无大碍了。
安清忙点头应了下来，直接捏起了一颗塞进嘴里，酸甜适度，果香浓郁，不愧是她亲手种出来的啊。
罢了，少吃些就少吃些，总比没得吃的强。
要不然她忙活了这么久，最后一个都吃不到嘴里的话，她真的会郁闷而死的。
为了表达对胤祺的感谢，安清在碟子种挑了颗最大最红的，递到了他的嘴边，一脸讨好道：“你也吃，特别甜。”
胤祺自是不会拒绝，顺着她的手咬住了那颗草莓，唇腹还在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
他嘴角轻扬了扬，意有所指道：“嗯，是很甜。”
谁知，安清只觉手指痒痒的，下意识搓了下，然后完全没当回事：“那是，不是我吹牛啊，我这人天生就有种地的天赋，从小不管种什么都比别人种的好。”
她吹完牛了，还不忘念叨起了暖房里的草莓要如何安排，好东西自然要分享啊。
“草莓这会差不多都熟了，这显然是不能久放，转头给皇玛嬷和额娘多送上一些吧，皇阿玛那里也少不了，还有……”
胤祺：“……”
他终于明白给瞎子抛媚眼是什么感觉了。

第101章 五福晋101
在这么个朔风吹雪，平常人家想吃个新鲜蔬菜都难的季节，安清暖房里种出来的草莓，着实是让她在宫里宫外又火了一把。
她先是派人给太后和宜妃宫里送了一些，两人对这个草莓都是赞不绝口，甚至当天就让人过来再要了些，可见其喜爱程度。
这也在安清的意料之中，冬季里外面数九寒天的，人一般都不太出去，而屋子里不管是暖炕，还是暖炉的碳火烧的又往往都很足，暖和是暖和了，但人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里，不免燥的慌。
若是这个时候能吃上一口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草莓，那简直不要太畅快啊。
上一世，安清冬季最喜欢做的就是在暖气开的十足的宿舍中，吃着香甜可口的大草莓，大的两口一个，小的一口一个，没一会就能炫完一大盆。
要不是现下身子确实是不允许，她高低也得来这么一回啊。
至于康熙那里，安清自是也不会落下，说来也是巧了，她让小喜子送去乾清宫的时候，据说康熙当时正在召见几个传教士。
那些传教士自是都认识这草莓的，毕竟，这些草莓种子还是他们带过来的呢，但当他们见到安清用他们带来的那些种子种出的这草莓后，还是不由惊讶了一把。
这草莓的个头不仅品相也好，还又大又甜，一口吃进嘴里甚至都能爆汁，比他们国家那些草莓好的不是一点两点。
“敢问陛下，五福晋真是用我们带的种子种的吗？”一传教士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道。
康熙摆了摆手，很是笃定道：“自是千真万确，你们这草莓在我们大清境内可从未出现过。”
几位传教士心想也是，这种水果他们在大清还真没见过，那究竟是为何啊？
“这草莓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种植法子不成？”另一传教士猜测道。
关于是否有特殊种植法子这事，康熙自是不清楚的，准确来说，要不是前些日子老五拉着太医各种折腾，他都不知道安清那丫头竟然把他之前随手丢在农政司的草莓给种出来了，还是大冬天在暖房里种的。
按理说，以他的经验，冬季在暖房种植蔬菜都比正常季节的蔬菜品质要差一些，但瞧这几个传教士的意思，安清这草莓竟比他们国家正常季节的草莓还要好啊。
恰好这会康熙也没什么大事，看到这几个传教士困惑不已的样子，他也不由好奇了起来，于是便派人去了趟阿哥所。
紫苏进来禀报乾清宫来人时，安清刚跟着官嬷嬷做了遍产后修复的妇人操，她边用帕子擦着额头的细汗，边纳闷了起来。
康熙这会派人过来做什么，不会也是来要草莓的吧？
“可有说皇阿玛有何吩咐，若是要草莓的，你让翠柳去暖房再摘些便是。”安清道。
紫苏摇了摇头，回道：“回主子，来人是梁公公，并未说是要草莓的，只说要替皇上问您点事。”
安清挑了下眉，康熙要问她点事？
“成吧，你去把梁公公带进来吧。”
安清这会在做月子，梁九功进来后，也只能进到外间，两人需隔着屏风门帘说话。
当她听完梁九功的话后，整个人懵了一瞬，她这草莓可有特殊的种植法子？
没有呀，就是普普通通的法子啊，她之前也问过农政司的官员，那些传教士说的种植法子和她的法子其实没什么区别。
“不瞒梁公公，我确实是没什么特殊的法子，可能就是老天赏饭吃吧，同样的法子，同样的种子土地，不知为何，我好像打小种什么都比旁人要好。”安清很是凡尔赛地秀了一把。
但她这确实说的也是实话，上辈子就是这样，她从小基本种什么都能活，有时候随便丢一把种子在地里都长得比别人好，后来进了农学院也是，都是同样的法子，同样的种子肥料，她的试验田就是要比旁边师兄师姐的要长得好。
师兄师姐他们经常开玩笑，说她身上不会有什么种地系统吧，或者有什么灵泉之类的，当然，这些都是玩笑话，她身上自是没有这些，若是非要说的话，她大概就是和这土地有着些莫名不可说的缘分吧。
因着整个孕晚期安清都没什么事，这暖房里的草莓基本都是她亲自管理的，所以，这草莓结果时确实还挺喜人的。
梁九功一听这话顿时懵了，这解释怎么听着像是糊弄人的呀，但放在五福晋身上吧，又莫名觉得很合理。
只是，他觉得合理没用啊。
“五福晋，要不您想个合适的说辞，皇上和那些外国传教士大人都在乾清宫等着呢。”梁九功委婉地提醒道。
有没有法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个合适的说辞，能让康熙在那些传教士面前长长脸。
安清也不傻，自是秒懂了梁九功的暗示。
让老康在那些外国人面前长脸啊，她沉思了片刻，开口道：“梁公公，劳烦您回去替我禀告皇阿玛，就说我种植这草莓就是按照传教士说的法子种的，确实没什么特殊的方法，至于为何这果子结的这般好，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种地这一块讲究的就是水源和土地，我们大清泱泱大国，地大物博，山清水秀，水土养人……”
安清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大概意思就是，方法是没什么特别的，但我们大清水土好，风水也好，所以，那土地里长出的果实自然也会好啊。
梁九功听完眼睛都亮了，心想这个回答好啊，这不就是变着法子在说大清得天独厚嘛，于是他二话没说，立马便赶回乾清宫禀报去了。
安清也没太当回事，就只当是随手帮康熙个小忙而已，却完全没料到因为此举，直接让她这草莓在京都里打出了名声。
这事她也是后来听胤祺说的，据说，梁九功回到乾清宫便把安清那番话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等他说完，整个大殿内都沉默了。
那几个传教士先是有点懵，但随即均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康熙当时得意极了，拉着那些传教士好一番吹嘘，说什么论种地这一领域，我泱泱中华，就从来没输过。
而当日除了传教士外，乾清宫大殿上还有不少朝廷要员，众人当时瞬间就昂首挺胸起来，好像民族自豪感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再之后，这番话不知被谁传了出去，没几日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就连茶馆说书先生都以此为素材连夜编出了新的故事，连什么大清种地技术惊艳洋人、天佑我泱泱中华之类的话都出来了。
安清听到都懵了，合着这把她这牛皮吹的这么大啊。
然后，这件事带来的后续影响就是，她这些草莓又保不住了。
康熙那里又送了好一些过去，另外，太子那里，阿哥所的其他阿哥那里也都少不了，安清为了好看还专门让人编了些小号的竹篮，就像后世水果篮那种，不用装太多，还好看。
没法子啊，之前安清除了些亲近的人，旁的人都没送，虽然她确定这草莓肯定没毒，但大家都没见过，有没有毒他们自是也不敢轻信，她以这个为借口倒也说的过去。
但经过乾清宫大殿一事，这借口也算是不攻自破了，毕竟，那些传教士洋人吃了，康熙吃了，那日大殿上的大臣们也有不少都尝了啊。
不过，好在安清那几间房子打造出来的暖房大约有一分多的地，她这草莓也算高产，结的确实也不少，不然还真分不过来。
除此之外，安清还给她家在京城的一些亲戚也送了些，那些亲戚基本都是从蒙古嫁过来，或者家里有人嫁去蒙古，嫁到这紫禁城快三年了，她虽不太社交，但当初她阿爹阿娘给了她一张京城各亲戚的名单，她还是一直都有在走动的，逢年过节也会送节礼。
毕竟，在这个甚时讲究宗族姻亲观念的社会，她也不好太过特立独行，人情往来该有还是要有的。
还有宜妃娘家的亲戚，也就是胤祺的外家，他外祖父虽在盛京，但有几个舅舅还是京都当差的。
对了，还有安清农事学堂的那些学生，她也不厚此薄彼，每人都让人送了些过去。
这草莓虽说就是个水果，但和当初那西瓜一样，吃的就是这个头一份的稀罕劲。
所以一时之间，这京都之中，谁家要是能收到这草莓，那绝对是件脸上有光的事。
至于太后和宜妃那里，她则是让翠柳她们单独留出来的，她的原则就是，至少在这一茬草莓成熟期内，要保证每日给宁寿宫和翊坤宫的供应量。
所以，每日一大早，宫里人便能看到宁寿宫和翊坤宫的人过来阿哥所摘最新鲜的草莓带回宫去，可是酸了不少人。
当然，这待遇自然少不了乾清宫了，至于老康是自己吃，还是拿来赏人，那她就不管了，反正该有的孝敬她给到就是了。
安清还让人给九阿哥的准福晋董鄂氏府上也送去了些。
对于这位未来妯娌，她是从来不吝啬抛出善意的，她也是希望日后妯娌两人能和和睦睦的，也不让大美人婆婆夹在中间难做。
只希望这位未来的九弟妹能明白她这份善意啊。
董鄂府。
安清派过来送草莓的人刚刚离开，董鄂氏一家人盯着那满满一竹篮草莓，面面相觑。
这就是近日里在京城名声大噪的草莓啊，而且，还是五福晋亲自让人送来的。
齐世今日恰好不当值，他看向自己的夫人觉罗氏，以及自己的小女儿，也就是已经被康熙赐婚的准九福晋，董鄂婉韵。
“你们上次进宫，不是说没见过五福晋吗？”齐世问道。
觉罗氏回道：“的确没见过啊。”
她们是过年那会进的宫，她领着女儿亲自去翊坤宫拜见了宜妃，那会五福晋忙着养胎呢，她们也不好上门打扰，这才没见着。
董鄂婉韵也回道：“是的，阿玛，我和阿娘确实没见过五福晋。”
齐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自是明白五福晋此举之意，人家身为嫂子，首先抛出了善意，就说明日后是想要和自家女儿好好相处的，他们自也不能不识好歹。
“人家礼数周到，婉韵你日后也要对人家以礼相待。”齐世交代道。
董鄂婉韵微微颔首，“阿玛放心，女儿晓得。”
齐世离开后，觉罗氏便让人把这竹篮的草莓拿了下去，这虽名义上是安清送给婉韵的，但他们家向来和睦，有什么好东西自是要分一分，大家都是如此。
母女两人回到内宅后，觉罗氏忍不住交代起了女儿。
“婉韵，额娘觉得，你还是别听你堂姐说的那些话，五福晋瞧着并非像她说的那般。”
觉罗氏口中的堂姐就是三福晋，上次她们去宫里拜见完宜妃后，便被三福晋的人请了过去，当时她们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当见完三福晋后，母女俩人脸色都不太好。
从三福晋的描述中，五福晋并不是个好相与的，性格刁蛮，做事霸道，一言不合便会当场发作，反正是个极难相处的人。
最主要的是，她甚得宜妃喜爱这事，可是宫里宫外都知晓的啊，自家女儿如今得了这么个妯娌，日后哪里还能得什么好啊。
觉罗氏这些日子每每提起，都是愁的不行。
但今日一看，五福晋好像也并非如此啊。
特别是今个那来送草莓的人，据说是五福晋院里的管事太监，他待他们一家都很是和善有礼，丝毫不见任何失礼乖张之处，这自也代表着五福晋对他们的态度。
觉罗氏见女儿不应话，以为她没听进去，忙忍不住又交代了一遍，“这五福晋可是你嫡亲的妯娌，还向来得宜妃娘娘宠爱，你嫁过去后得和她好好相处才是。”
虽说都是妯娌，但也分个亲疏远近之分，五阿哥和九阿哥可是一母同胞，她们亲近本也是理所当然。
三福晋虽说是他们本家，但两家的关系实则并不深厚，这些年和三福晋的来往也不多，如何抉择自是一目了然。
董鄂婉韵本来在想事情，被她额娘的话直接拉了回来，“额娘，女儿不是那般蠢笨之人，堂姐的话，我本来也没信。”
她虽在宫外，但对五福晋在农耕之事上做的贡献还是知晓的，能心系百姓的人，哪里又可能是她堂姐口中那般。
“我之前不是劝过额娘嘛，您不用担心，堂姐从小什么性子，她的话您听听便好，阿玛也常说，勿自他口知人心，这个道理女儿还是晓得的。”董鄂婉韵道。
觉罗氏见女儿是真没信，也不由放下心来了。
董鄂婉韵看着觉罗氏，眼巴巴问道：“额娘，您可还有事，若是无事的话，女儿想看会书。”
觉罗氏看到自家女儿已然握在手里的书，摆了摆手，“看吧，看吧。”
说罢，她便起身朝着外面走去，但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书桌前的女儿，默默叹了口气。
自家这女儿哪哪都好，就是性子随了她阿玛，说话做事更是丁是丁卯是卯，规矩是规矩，但在有些人眼里，不免古板了些。
族中不少人在背地里都喊她小古板。
唉，日后这嫁进皇家，也不知道日后是福是祸啊。
*
因着草莓之事，安清这个月子坐的也不算无聊。
除此之外，宜妃更是三天两头往她这院子里跑，还有八公主和四福晋，也是时不时就过来一趟，她想闷也闷不着。
不过，安清也知道，宜妃过来看她倒是其次，主要是来看小宝的，因着小家伙和十一阿哥长得像的缘故，宜妃真是把他疼到了骨子里。
就因为宜妃来的太勤了，有好几次康熙白日里想去翊坤宫坐坐，都扑了个空呢。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小宝终于满月了，而安清也出了月子。
整个月子里，因着不用喂奶，娃也有人帮着带，她这身子确实调养的不错，身材也恢复了不少，安清穿上新做好的衣裳，对这铜镜上下打量了好一番，表示非常满意。
凹凸有致，该长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也瘦了下来，她心里不得不再次感慨，这宫里的官嬷嬷是真有两把刷子啊。
她能有如今成果，官嬷嬷可是功不可没。
对安清如今这身材满意的，除了她自己外，显然还有胤祺。
出月子的当晚，正院里便一夜叫了五次水，每每觉得要休战了，结果两人不知怎么的，又擦枪走火了，然后又重新翻滚到了一起，直接折腾到了天际泛白。
当然，这其中安清也要负一部分责任，毕竟素了这么久，她也是会馋肉的啊。
整个孕期两人房事都很节制，当然，主要是胤祺坚持，完全按照太医的嘱咐来，在孕中期适度同房过，孕早期和孕晚期坚决杜绝，安清有时候都挺佩服他的忍耐力的。
这不，一朝解禁，难免就放纵了些，都是饮食男女，正当青春的，也是人之常情。
因着之前洗三礼的风头有些大了，满月礼嘛，安清和胤祺商量了一番后，还决定小办，摆几桌即可。
康熙似是也认可了他们的做法，满月礼当日并未送太打眼的礼，太后和宜妃亦是，当然，两人背后可是补了不少好东西的。
他们虽未大办，但不少人还是托人送了礼过来的，宫里宫外都有，也都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基本都是照着小孩子样式准备的，他们还不好拒收，于是只能先记下来，日后有机会还礼便是。
但不管是洗三礼，还是满月礼，旁人送的东西，安清都让人单独成册，给小家伙收了起来，等日后给他当老婆本。
不过，当安清翻看那册子时，顿时眼红不已，这小家伙，小小年纪，就如此富有，真让人羡慕啊。
满月礼之后没多久，胤祺便去求着康熙把孩子名字定了下来，叫弘晊，晊字，誉指正大光明之意，是个不错的名字。
“皇阿玛博学多记，取名之事上，自是没的说。”胤祺笑道。
安清瞥了他一眼，哼，别以为她没听出来他这是在嘲笑她的取名水平。
“那还不是你非让我起名字，我都说了我是起名废柴了，你还非要我要给小宝取小名，我取了吧，你又嘲笑我，你这人真是不讲武德！”
胤祺无奈扶额，他也是真没想过她如此不擅长。
小宝这个名字，简单点倒没什么，小时候听着也还好，但一个男孩子长大后还要背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怪怪的。
他也是真的怕儿子以后会怪他，这才一满月就去求着他皇阿玛赐名的，毕竟在皇家，一般都是得到孩子周岁后，他皇阿玛才会赐名。
皇家孩子夭折率高，一般周岁后，便表示这个孩子立住了，这时才会取名。
都说小孩子见风就长，安清之前还不太信，但自己养了娃后，才终于见识到了这一点，小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啊。
天气慢慢暖和起来后，安清也开始带着小家伙出门了。
为了方便，她还专门花了大价钱，让内务府的人按着她画出来的图纸，打造一款婴儿推车，这样去翊坤宫和宁寿宫可就方便多了，直接小车一推就能出门，小家伙躺在车上还能照样睡觉，不耽误。
立夏过后，紫禁城也慢慢开始热了起来，康熙大手一挥，又带着宫中众人转战到了畅春园。
畅春园的日子过的倒也惬意，安清非常喜欢她在畅春园这个三面临水的院子，风景好，又凉快，无聊时还能钓钓鱼。
不过，今年她不再执着于把雪团拽到她这边了，因为她也是有崽的人了，闲来无事钓鱼时，她便会让人把小宝放在婴儿推车推出来，放在背阴处，这样她便能边钓鱼边逗逗小家伙了。
“主子，四福晋带着弘晖小阿哥来了。”紫苏过来禀报道。
安清本来在钓鱼，听到这话忙把鱼竿递给了旁边的人，推着婴儿车回去了。
她一进门便看到了弘晖正在门口东张西望的，见到她后忙小跑了过来，但在她几步之远时，又紧急停住了脚步行礼。
“弘晖请五婶母安。”
安清笑着抬了抬手，“免礼吧，弘晖真乖。”
弘晖起身后，朝着婴儿车纱帐里探头看去，“五婶母，弟弟醒了吗？”
关于妹妹变弟弟这事，弘晖经历过最初的失望之后，很快便坦然接受了，现下更对五叔家的弟弟喜欢的不得了。
安清笑道：“醒着呢，走，咱们先进屋去，然后再让弟弟和你玩好不好？”
弘晖乖巧地点了点头。
安清伸手牵着他的手，一起进了屋子。
四福晋见他们进来，也起身走了过去，待看到在婴儿车内自己吃手玩的小宝，还是忍不住感慨道：“弘晊也太乖了吧，醒了不哭也不闹，弘晖像他这么大那会可不行，一会不抱着就能把嗓子哭哑了。”
弘晖听到额娘说自己，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弘晖没有弟弟乖，让额娘受累了。”
安清笑着摸了把他的小光头，“哪有啊，我们弘晖明明也很乖，瞧，这都知道心疼额娘了呢。”
弘晖小孩子本就脸皮薄，听到五婶母夸他，虽然很高兴，但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紫苏过来把婴儿车接了过去，随后把弘晊抱到了旁边大一些的婴儿床上，弘晖则坐在旁边，拿玩具逗弟弟玩。
安清和四福晋则在不远处喝茶，这副场景很是常见，两人边喝着茶边聊起了家常。
没过一会，翠柳突然进来禀报，说是四福晋院里主事太监要求见四福晋，说是有要事禀报。
安清听到这话，扭头看向四福晋道：“四嫂，你有事先去忙吧，弘晖我替你看着。”
四福晋也没推辞，起身道：“那就有劳五弟妹了，我去去就回。”

第102章 五福晋102
四福晋说去去就回，果真很快就回来了。
安清本来在婴儿床边陪着弘晖逗儿子玩呢，见她神色有些肃然，忙走了过来。
“四嫂，你还好吧？”
她没问发生何事，是怕四福晋有什么不好说的，这么问反而为难了她。
谁知，四福晋却摇了摇头，径直开口道：“无事，方才我阿玛让人来传话，说今日朝堂上，皇阿玛直接下令让领侍卫大臣索额图大人，退出了官场。”
安清一愣，康熙这是终于对索尔图下手了？
去年那会，康熙在乾清宫敲打了明珠和索尔图一番，明珠识时务趁机称了病，如今还未痊愈，在府里养病呢，对大阿哥一派都采取避而不见的态度。
但索尔图却明显没把康熙的警告听进去，依然我行我素，与太子一党交往甚密，她和胤祺之前便猜测，康熙怕是在憋着劲抓他的把柄吧。
如今一看，果真是如此啊。
“四嫂可知具体因为何事？”安清问。
四福晋轻点了点头，回道：“据说是有人向皇阿玛举报，说索尔图大人在家中抱怨皇阿玛冷落了太子。”
安清心里有了定论，什么有什么举报啊，摆明了就是康熙让粘杆处的人盯着呢，就等着抓索尔图的小辫子。
啧~这索尔图也是真够不小心的，即便是在家中也是要谨言慎行的啊，这样对康熙不满的话，他也敢说出口，难道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不成。
但据说索尔图是个武将，行事上没有明珠细致谨慎也正常，这把柄被抓住似乎也在情理当中。
康熙如今只是让索尔图退出官场，显然还是念在他之前功劳的份上，对其手下留情了的，若是他真能领会到康熙的用意，之后在府中安享晚年倒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可安清知晓历史上索尔图的结局，他显然并没有这个觉悟，又或者说，他也是没得选吧。
后世不少人都说索尔图不如明珠聪明，懂得见好就收，但在安清看来实则不然，明珠之所以能如此果断地做出抉择，也是因为他和大阿哥之间羁绊较少的缘故。
明珠和大阿哥的关系，并不像后世很多影视剧所说那般，明珠是惠妃的哥哥，也就是大阿哥的外家，实则两人并无血缘关系，他支持大阿哥也只是因为朝堂党争的选择罢了。
早些年，康熙扶持他起来就是为了在朝堂上制衡索尔图，当然，他也趁此机会凭借自己的聪明头脑，从一名普通的侍卫步步高升，成为了朝堂上权倾朝野的存在。
但索尔图背后的赫舍里氏却实打实是太子的外家，他本人更是太子的叔公，所以，因着血缘关系，赫舍里氏也天然就是太子一党，太子亦是很信任索尔图及他背后的赫舍里族人。
据安清所知，明珠本人退出来后，实则他背后的纳兰家也没彻底退出夺嫡的行列，比如，他的儿子揆叙，就是八爷党中核心人物之一，可见就算是为了家族，他们也没法子彻底从这摊夺嫡的浑水中走出来。
不过，康熙此举却让安清觉得有些安心，怎么说呢，对待曾经的有功之臣，他会在一定程度上念旧情，这一点就好。
所以说啊，她现下做出的功劳越大，日后若真行将踏错了，想必康熙也会念着曾经功劳的份上，对他们网开一面的吧。
当然，这种情况是最坏的打算，安清还是绝对不要发生的好，所以，还是得继续谨言慎行啊。
“五弟妹，前朝后宫息息相关，如今这事，后宫怕是也不会太平，我们爷和五弟都不在，咱们得看紧院子里人，之后行事还是谨慎些好。”四福晋提醒道。
安清轻点了点头。
上个月，胤祺和四阿哥被康熙派去山东赈灾，至今还未回来，她们这些女眷总归对前朝事情知道的消息慢些，确实是要多加注意些，万一撞到枪口上可就麻烦。
四福的阿玛让人过来给她传话，估计也是这个缘故，毕竟四阿哥这会也不在。
“多谢四嫂提醒，我会多加注意的。”
她自是明白四福晋的好意，否则以她向来谨慎的性子，定是不会在她面前说这些，毕竟，后宫女子议论前朝政事，这可是后宫大忌。
说起来，人和人的缘分还真是奇妙，安清虽然知晓历史，但因着并不想蹚这趟浑水，所以即便知道四阿哥最后会夺嫡成功，也没有想上赶着去抱大腿，自然也就有主动与四福晋交好的打算。
但几次出巡后，她和四福晋的关系却莫名亲近了不少，特别是上次南巡后，因着同乘坐一舟的缘故，两人来回路上也慢慢熟悉了起来，后来回到皇宫后，这情分也没淡去，来往也比之前更频繁了些。
特别是安清孕晚期养胎期间，四福晋似是怕她无聊，便常常带着弘晖来她这院陪她解闷。
“额娘，五婶母，弟弟睡着了。”弘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两人身前，压着嗓子很小声说道。
安清见他这样不由一乐，“弘晖，没事，咱们正常说话，扰不了弟弟什么的，那臭小子能睡的很。”
何止是能睡啊，还很能吃呢，一天要四个乳母轮流着喂他才行，这能吃能睡的，明明只有三四个月大的小婴儿，那体格子一看就很结实。
四福晋往婴儿床那边看了一眼，很是羡慕，能吃能睡，没病没灾的，这已经是宫里很多孩子比不上的了，若是他的弘晖能这般，她也是别无所求了。
只可惜弘晖是早产，生下来身子就比一般孩子弱，能安然长到如今，她已是千般小心晚万般注意了，即便如此，他还是隔些日子便要病上一场，很是让人忧心。
而弘晖这边，因为弟弟睡着了，没人陪他玩了而不由有些失落。
他好不容易才来找弟弟一次，真有些不舍得，但他也知道，弟弟现在是个小宝宝，额娘说小宝宝多睡觉，才能长大，他不能打扰弟弟睡觉。
四福晋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那你要好好吃饭，别再生病了，这样额娘就能经常带你来找弟弟玩了。”
弘晖听到这话，立马高兴道：“好的，额娘，我一定好好吃饭。”
安清看着弘晖瘦瘦的小脸，心里不由感慨，这孩子也太瘦了些。
按理说，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脸上一般都是胖乎乎的，但弘晖却因为经常生病的缘故，怎么都吃不胖，比同龄的孩子甚至还矮了些。
据她所知，历史上雍正这个嫡长子在八岁那年夭折了，好像是病逝。
之前安清也让麦冬给弘晖诊过一脉，他是胎里带的不足，身子确实比一般孩子弱了些，但旁的问题倒是没有的，这种情况倒也不是完全没法子。
“四嫂，我觉得平日里你可以让弘晖多运动运动，这样小孩子身子也能壮实些。”安清道。
四福晋以为她是指让弘晖练些骑射功夫，道：“这孩子随他阿玛，不太喜欢这些，之前他阿玛也找了武师傅，就想着让他能习些武，这样身子骨也能好些，但武师傅却说孩子太小了，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毕竟，弘晖现下才三岁，习武确实也早了些。
安清见她误会了，忙解释道：“四嫂，你误会我意思了，我说的不是习武，是你让他多动动，比如每日在院子慢跑上几圈，跳跳绳之类的，一开始运动量不要太大，循序渐进着来，这样时间久了，小孩子的身子也就强健起来。”
说罢，她还不由给她举了个例子，“我大哥的儿子乌日图，也是早产，生他前我大嫂生他前不小心摔了一脚，那孩子生下来后，身子骨也弱，三天两头就要病上一场，后来也是按照这法子，慢慢养好的。”
四福晋双眼不由一亮，“当真？”
乌日图那小子，他自是见过的，前年在木兰围场时，他壮的简直像个小牛犊一般，不仅骑马骑的好，她见过他在摔跤场同人摔跤呢，对方比他大，他确实愣是赢了人家。
安清笑着点了点头，回道：“自是千真万确。”
她顿了下，又补充了句：“四嫂，我说句可能有些不妥帖的话，你别见怪啊，这宫里养孩子虽向来是怎么精贵怎么来，但在我们草原上的人看来啊，小孩子有时候也不要太过精贵，稍稍皮实些养反倒更好。”
四福晋听到这话，忙忙摆了摆手，很是感激道：“五弟妹这说的是哪里话，你这是心疼弘晖这孩子，我识好歹。”
又怎么可能见怪呢。
再说了，据她了解，安清养孩子确实也不像宫里人那般，就比如今日，她竟然会把孩子推到湖边陪她钓鱼，还说什么多晒些日光，对孩子身体好。
虽然这说法她从未听说过，还觉得安清是胡闹，抱出去总归是要见风的，若是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但事实证明，弘晊那孩子又确实被养的很好，如今都三四个月了，愣是没有过什么头疼脑热的时候。
四福晋一开始还觉得会不会是巧合，但如今听她说起乌日图的事，倒觉得她这可能真是经验，现下想想，蒙古的孩子确实都很壮实。
而她也只是希望她的弘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
“成，那我回去也试试，让弘晖多动动。”四福晋笑着回道，“五弟妹，你可还有其他法子，就是你侄子当初的经验？”
她想的简单，既然乌日图也是早产，他和弘晖的情况很像，那自是要多请教请教。
这自然是有的，安清也没瞒着，又同她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还有一些饮食均衡之类的建议。
她看了看弘晖这个小萝卜头，这孩子是真乖，希望他以后能好好的，不要走历史上早夭的结局。
四福晋真是越听越觉得有道理，恨不得立马便回去带着弘晖调养起来，她看了看这个五弟妹，心里不由感慨，她真厉害啊，好像什么都懂。
就像屋子那婴儿车、婴儿床，还有那些玩具，瞧着虽然古怪的很，但却很实用，小孩子也确实喜欢。
康熙让索尔图退出官场之事，在前朝闹的确实不小，连带着后宫也隐隐受到了些影响。
索尔图是太子一派的核心人物，这对太子的影响自是不小，不知为何，太子似是认定这向康熙举报的人是大阿哥，然后便在前朝对大阿哥势力进行了反击，这些日子拉了不少大阿哥的人下来。
大阿哥自然不会坐等着挨打，也进行了相应的反击。
两方一时之间剑拔弩张，朝堂上更是乌烟瘴气，连带着康熙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阴沉。
安清听完忍不住摇了摇头，太子对索尔图表现的越是在乎，只怕他在康熙那里便越发没有活路了吧，毕竟，也没哪个皇帝能容忍自己定下的储君，对外戚会这般看重。
为了避免被殃及池鱼，近来日子来，其他阿哥都老实多了，不仅表现在阿哥本人身上，就连他们的后院也平静了许多，当然，这功劳要归结于他们的福晋。
就像四福晋，这些日子可没少操心，因着四阿哥不在京都，她生怕被人拿来挡了刀，近日来对后院的人盯得越发紧了，整日里都不得闲。
好在胤祺这后院如今也简单，没这么多人，在这畅春园的只有她和瓜尔佳氏两人，刘佳氏这会还被拘禁在东配殿内。
至于白佳氏，也是在她出了月子，胤祺才同她说，白佳氏在庄子上‘病故’了，至于如何‘病故’的她也没多问，总归就是那些皇家内子里的手段。
首先撇开旁的不讲，皇家最是容不得对加害子嗣的行为，安清一早也便猜到了。
而刘佳氏，胤祺可能是顾念着弘昇，并未对其出手，但却莫名懂了胤祺的盘算，一个常年被幽禁与外界隔绝的人，又真的能撑多久呢。
安清看穿了也并未决定多管什么，她不是圣母，在两人决定对她出手时，这一切就成了定局。
但不管怎么说，胤祺这后院这会只有她和瓜尔佳氏，瓜尔佳氏又向来本分，倒也乐得省心。
日后就不太好说了，这后院总归是要再进人的，大家总归是有利益冲突的，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人不惹我，我就不犯人’。
罢了，轻松一日是一日，及时行乐最重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就在安清刚庆幸不久，紫苏却匆匆走了进来。
“福晋，瓜尔佳格格求见，奴婢瞧她的样子似是很慌张，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安清一怔，这不会是说什么来什么吧，她刚说少了许多麻烦，瓜尔佳氏就出事了？
“去带她进来吧。”
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出现问题便解决问题就是。
紫苏没多久就把人领进了屋来，瓜尔佳氏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福晋，妾身家里出事了，妾身想求您出手相助！”
安清听到是瓜尔佳氏家里的事，不由一愣，“有什么事，你先起来慢慢说。”
接下来在瓜尔佳氏条理清晰的叙述，她总算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原来是瓜尔佳氏的阿玛在赌坊输了不少银子，欠下了一笔不菲的印子钱，然后她阿玛意外去世后，那些放印子钱的人便找上了门来，还把她弟弟带走了，让他们筹钱赎人。
这不，她额娘没法子了，只能让人来找她。
安清听完，突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也是印子钱，要知道前些日子，太子就是利用黑赌坊放印子钱逼出人命的事，拉下来了大阿哥的好几个门客。
这种敏感的时候，瓜尔佳氏家出了这种事，很难不让她多想。
瓜尔佳氏总归是胤祺的格格，若是有人想借着她娘家搞什么事，这事还真不得不防。
“你阿玛可是那帮人逼死的？”安清问。
瓜尔佳氏摇了摇头，深吸了口气，道：“回福晋，不是，我额娘说了，是我阿玛喝醉了酒，自己跌进河里淹死的，她亲眼所见，当时救上来还是晚了。”
安清听到这话，倒是隐隐松了口气。
不是就好，若真是被那放印子钱逼死的，她很难不把这事同大阿哥和太子那事联想在一起。
“你想让我如何帮你？”安清问。
瓜尔佳氏说罢又跪了下来，“福晋，妾身知道这样要求不合规矩，但如今妾身的弟弟等着救命呢，妾身只能厚着脸皮听您开口，您看，可否给妾身预支些月银。”
安清一听她竟是要预支月银，倒是有些意外，“你需要多少？”
瓜尔佳氏抿了抿嘴，“回福晋，二千两。”
安清挑了下眉，二千两，对普通人家来说确实不是个小数目啊。
以前便听说瓜尔佳氏阿玛不务正业，整日里游手好闲，没想到竟还沉迷于赌博。
瓜尔佳氏说完，自己也羞愧地低下了头。
她只是个格格，除了其他的分例，每月到手的现银月俸也就只有五两，她这张口就是要预支二千两，这一下子算是预支了三十多年的月俸，要不是实在没法子了，她还真开不了这个口。
安清想了下，说道：“救人要紧，这月俸我同意给你预支了。”
于公，她是福晋，瓜尔佳氏是胤祺的格格，管理好后宅是她的责任，她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于私而言，自她进门后，瓜尔佳氏一直本本分分，她和瓜尔佳氏一直相处的还算和谐，她自是没有在这种事情上与她为难。
不过，安清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这笔钱自是要从胤祺的私库里出，若是瓜尔佳氏张口找她借钱，那她自己出倒是没问题，但既是预支月俸，那自是胤祺出了。
瓜尔佳氏见安清这么爽快，先是愣了下，随即一脸感激道：“多谢福晋大恩，妾身没齿难忘。”
安清却摆了摆手，道：“我之前说过，你是爷的格格，也是咱们府上的人，若是真遇到难处，找我和爷都是可以的。”
这话她既说出了口，自然也是算数的。
但这事安清左想右想还是决定帮人帮到底，她准备亲自带些人陪瓜尔佳氏回去一趟，毕竟她阿玛去世了，她现下过去瞧一眼也是好的。
再者说，一般能放印子钱的都不是什么善茬，若是瓜尔佳氏家里人拿了银钱过去，对方还是不放人，甚至狮子大开口，那可就不妙了。
当然了，主要的原因还是她终究有些不放心，生怕同太子和大阿哥有关，她过去也是想亲眼探探情况。
安清一直秉持着小心为上的原则，万一真被对方拿着当了筏子，早些知道也早些做应对才是。
不过，现下胤祺不在，安清想出去一趟也不太容易，好在胤祺离开前特地把马祥给她留了下来，这会倒是派上了用场。
她先是紫苏去找马祥，让他备好马车，再带些侍卫一路护送他们过去。
而她自己呢，虽说康熙给了她随时出宫的特权，但前提是和胤祺一起，可这会胤祺人又不在，所以，她还要到太后那里讨个旨意才行。
毕竟，没有太后或康熙的旨意，后宫众人是没法子随意出入皇宫的。
这个旨意自是不好讨的，但对安清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太后听她说完事情的始末后，当即便把出宫的腰牌给了她。
另外避免惹人闲话，还让宁寿宫里两个嬷嬷随她过去。
“弘晊，你可妥善安排好？”太后问。
安清有些懵了，弘晊有什么要安排啊，她这出去一趟就回来了，又不会在外面过去。
太后瞥了她一眼，很是无奈道：“你这当额娘的，可是真够心大的，把孩子一个人留在院子里，你也能放心？”
说罢，她看向一旁的乌兰嬷嬷，道：“罢了，你带些人同她一起回去吧，把弘晊接哀家这里来。”
安清挠了挠头，她是真没想这么多，按照她的打算，是准备带翠柳和麦冬去的，紫苏和春晓都会留下守着她那院子和弘晊。
再说了，宜妃和太后也在宫里，想想这确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当然，送到太后宫里那就更加让人放心了，这也给她提了个醒，日后若是出宫了，可以把弘晊丢给太后或者大美人婆婆。
嘿嘿，这样她就能更放心地出门了。
安清一切准备妥当后，便带着瓜尔佳氏出了畅春园，马车一路畅通无阻赶回了京城。

第103章 五福晋103
清朝分旗人和民人。
清军刚入关那会，内城和外城都是旗人和民人混居的，但在顺治五年八月，为了加强管理，于是便决定实行旗人民人分居，朝廷则直接下旨让旗人居住在内城，也就是北城，民人搬到了外城南城居住。
瓜尔佳氏家里就是普通的旗人家庭，属于镶黄旗，居住在北城西南方向。
此时瓜尔佳氏家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门口悬挂着白幡，不大的小院中站的满满当当的全是人，众人不知在讨论着什么，
一年长的老爷子坐在上首的位置，旁边站着一个老妇人，而老妇人身侧站着的一位中年妇人，她的身边还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小姑娘，瞧着不大，大些的那个瞧着十来岁，小点的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这中年妇人正是瓜尔佳氏的额娘，索绰罗氏，那老爷子和老妇人正是索绰罗氏的阿玛和额娘，身侧的两个小姑娘则是她的女儿，院子中的也都是她的娘家人。
短短几日里，瓜尔佳氏的阿玛意外去世，弟弟又被上门讨债的人抓了去，家里的一些亲戚怕沾惹上麻烦，都对他们一家人避之不及。
倒是索绰罗氏的娘家人闻讯后，带着堪堪凑够了五十两的银子赶了过来，虽说是杯水车薪，但这种时候，也只有真正的家人才会如此了。
“如月那里可有让人递话过去？”上首的老爷子出声问道。
如月，正是瓜尔佳氏在娘家的闺名。
索绰罗氏点了点头，“昨个已经让人捎消息过去了，但如月在五贝勒府里并不受宠，她平日里的月银也都让人捎来贴补家用了，她估计也是没什么法子。”
说罢，索绰罗氏擦了擦眼角的泪，若不是逼不得已，她也不想给女儿传信过去让她为难的，但现下是真没法子了。
院内众人不由叹了口气，他们都是旗人，自是知晓若不受宠，即便是在皇子后院那也是无济于事的。
“要不先把房子卖了吧，得先把布彦泰救出来才行。”说话的事瓜尔佳氏的大舅舅，而他口中的布彦泰，正是瓜尔佳氏的弟弟。
“可房子若是卖了，日后他们娘几个孤儿寡母的，又要住在哪里啊。”有人提出疑虑。
瓜尔佳氏的大舅舅摆了摆手，说道：“现下哪里还能管这么多，先把人救出来再说吧，那群赌坊的人可不是善茬，他们那些手段，布彦泰估计受不住。”
“可是，就算这院子卖了，估计也不够吧。”那人又道。
何止是不够，可差远了。
众人闻言，只能默默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院子是瓜尔佳氏的祖产，但实在是不大，卖了也远远凑不够赌坊的两千两啊。
索绰罗氏的额娘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她的女儿命苦啊，嫁了个这么不着调的女婿，没过几年好日子，他就把祖产都给败光了，这些年全靠她一个人做些零工养活了好几个儿女，好在儿女们都懂事，本以为快要能熬到头了，谁知这女婿竟还留下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活着的时候根本指望不上，怎么死了死了还要害的一家人不得安宁，这让他们孤儿寡母的日后可如何活啊。
索绰罗氏听到大哥的话，又想到儿子那瘦弱的身板，眼底闪过一抹坚定，“那便卖房子吧，不管能凑够多少，先给赌坊送过去，看能不能把布彦泰赎回来，剩下的我们慢慢还便是。”
大不了去外城租赁房子住，只要人能平安无事，总是有法子活下去的。
众人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没旁的法子了，到时候和赌坊好好谈谈，想必他们应该也会权衡吧，毕竟，若是人都没了，他们的银子不也打水漂了吗。
但大家心里也隐约都明白，这大概率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罢了，赌坊是个什么地方啊，他们哪里会这么好说话，被逼债到卖房卖地都是小事，逼着人卖儿鬻女的也不在少数。
索绰罗氏瞥了眼年幼的女儿，心里满是悲愤，自家那瘟神死了便死了，却还要在死之前坑了她的孩子们一把，若是他们娘几个这一关真躲不过去，那日后到了阴曹地府里，她也绝不会放过他！
安清等人乘着马车，途径外城从宣武门直接进入到内城，没多久便顺着瓜尔佳氏指路的方向，马车停在了瓜尔佳氏家门口。
院内众人本来都陷在一种低迷的气氛中，听到门口的动静，都不由一激灵，索绰罗氏身旁的两个女儿，都吓得往她身边靠了靠。
“难道是赌坊的那些人又回来了？”有人出声道。
坐在上首的老爷子，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走，出去瞧瞧。”
若真是赌坊的人，他们也躲不过去，早晚要面对的，只希望对方能稍微通融一番，给一条生路出来。
众人刚走到门口，便看到瓜尔佳氏正要从马车上下来。
“如月！”众人异口同声道。
瓜尔佳氏一转头，正好看到从院子里出来的额娘和妹妹，还有外祖父一家。
不用想都知道，这种时候外祖父一家过来，定是冲着弟弟的事来的。
在瓜尔佳氏下来后，马车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众人的目光不由又落在了她身后的马车上。
难道这里面的人是五贝勒？
也是，如月现下是皇家的妾室，若是没有人陪着怎么可能让她轻易出来呢。
但不是说她在五贝勒府不受宠吗，那此时五贝勒又为何会亲自陪她回来？
瓜尔佳氏见状，低声提醒道：“外祖父，额娘，里面是福晋。”
众人不由一愣，她们似是怎么都没想到五福晋竟会来一个格格的娘家。
紫苏掀开车帘，安清从马车中走了下来。
众人反应过来后，忙俯身行礼，“奴才给五福晋请安。”
不管是瓜尔佳氏，还索绰罗氏，都是旗人，他们对皇家之人都是自称奴才。
安清忙示意紫苏上前扶起瓜尔佳氏的外祖父，“老爷子，不用多礼，我此次过来是为救人而来。”
说罢，她看了瓜尔佳氏一眼，示意她先去屋内了解情况，正事要紧。
瓜尔佳氏自然也知晓这点，她们出宫一趟本就不容易，得抓紧把事情解决，将她弟弟救回来才好。
进到院子里，安清被人请着坐在上首，也就是方才瓜尔佳氏外祖父坐的地方，至于为什么不进屋去，因为里面这会正陈设着瓜尔佳氏阿玛的灵堂。
索绰罗氏把家里最好的茶叶拿了出来，用几个尚且还算能看得过去的杯子，泡了杯茶水送了上来。
“五福晋恕罪，家里实在简陋，招待不周，还请您见谅。”瓜尔佳氏外祖父请罪道。
安清轻抬了抬手，回道：“理解，家中突遭变故，也是无奈之举。”
说罢，她指了下旁边的马祥，道：“这是贝勒爷身边的管事，你们把赌坊的具体情况先说说吧。”
众人一听这是五贝勒身边的管事，心里更是踏实了几分，然后瓜尔佳氏的大舅舅主动上前把那赌坊的情况都说了一番。
瓜尔佳氏阿玛欠债的赌坊是城西的进财赌坊，赌坊规模不小，在这京城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平日里光是打手就有百十号人，他们除了开赌坊，背地里还兼着放印子钱，据说背后的靠山很硬，没人敢惹……
安清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方才的那番话中，她也总结出了几点，瓜尔佳氏的阿玛是那赌坊的常客，那两千两银子的印子钱也不是一日欠下的，那就不存在被人下套的可能性。
她转头看向马祥，“马祥，你带几个人跟过去，先把人赎回来再说。”
说罢，还让紫苏把银票拿给马祥，然后她又给马祥使了个眼色，让他查查这背后的东家是谁，以及这事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事对马祥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常年跟着胤祺身边，这京城中但凡有头有脸些的人，自是都认识他，再说了，他是带着银子上门的，欠债还钱，谁也说不出任何不是来。
瓜尔佳氏的大舅舅闻言，脸上立马露出一丝大喜之色，有五贝勒身边的人过去，那对方自是不敢故意为难，布彦泰这次有救了。
他妹妹一家也有救了。
最后，由瓜尔佳氏的大舅舅和表弟带路，马祥领着几个侍卫一起去赌坊赎人。
安清看着瓜尔佳氏额娘和两个妹妹看着她殷切的眼神，便知她们是有话想和她说，想来也是，瓜尔佳氏进宫后也没什么出宫的机会，平日里也只能通过旁人捎些消息，这好不容易见了一面，自是想要说些私话。
“瓜尔佳氏，你既已回来了，便进去给你阿玛磕个头烧柱香吧。”
瓜尔佳氏不傻，自是知道这是福晋给她和额娘妹妹说话的机会，她一脸感激地谢了恩后，便由着她额娘领着进了屋子。
“如月，你这是？”索绰罗氏一进屋便忙不迭地问道。
一个福晋主动上门替一个格格解决麻烦，这事怎么想都没这么简单，难道是自己女儿答应了对方什么条件？
至于什么条件，后宅之中无非就是争宠害人那些事罢了。
瓜尔佳氏拍了拍她额娘的胳膊，“额娘，放心吧，没你想的那些事，福晋人很好，救布彦泰的银子，也是我找福晋预支的月银。”
索绰罗氏将信将疑，明显还是有些不信，“真的？”
瓜尔佳氏无奈解释道：“福晋的名声，想必额娘也有所耳闻吧，她那般有能耐的人，您觉得她能需要女儿做什么呢。”
索绰罗氏虽只是普通的妇人，但安清的名声在京城早已传遍了，她就算再孤陋寡闻，也是知晓的。
更何况自家女儿进的就是这五贝勒的后宅，那她对五福晋的事自也是上了心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之前便一直在担心自己女儿，有这么个出生好自个又有本事的主母，也不知是喜是忧。
但方才一见，五福晋瞧着就是个面善之人，说话办事也很和善，想必也不会为难人。
“你是个有福的，摊上五福晋这么好的主母，日后额娘也能放心了。”
瓜尔佳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之前就是怕她额娘担心，让人捎信出来说了自己的情况，但现下看来，她额娘还是没信啊。
她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蹲下来看了看两个妹妹，“大妹，小妹，你们可还记得我？”
两个小姑娘明显不认得她了，都怯怯地躲在索绰罗氏身后，不过也能理解，瓜尔佳氏进宫选秀都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两人都还小。
“这是你们大姐，快喊人。”索绰罗氏推了推两个小女儿，道。
两个小姑娘一听是经常从宫里捎东西给她们的大姐，乖巧地喊道：“大姐！”
瓜尔佳氏笑着摸了摸两人的头，“乖。”
“娘，布彦泰和妹妹们都大了，阿玛去了，日后您就带着他们好好过吧，布彦泰读书还不错，待过几年也可以让他下场试试了，看他能不能给您考个秀才回来。”
其实，瓜尔佳氏想说的是阿玛去了也好，至少不会再给他们这个家拖后腿了，但她知道这种不孝的话不能说，实则她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说她无情也好，说她不孝也罢，总而言之，在瓜尔佳氏的记忆中，他的阿玛整日里除了喝酒，就是无所事事，谁知后来也被人带进了赌场，自此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她爷爷之前还是留下些祖产的，但基本都被他阿玛变卖干净了，如今只剩下了这处宅子了，要不然她额娘和弟弟妹妹们都没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次她找福晋预支了这么多月银，日后她也没法子往外面定期捎银子出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索绰罗氏听到她提起布彦泰读书的事，脸上突然闪过一抹欲言又止的神色。
她想说什么，但想了想又不知要如何开口，罢了，待会她应该就知道了。
母女两人在屋里说着私房话，安清在院子中却被那块菜地和几盆花吸引了目光，那花盆边都碎了好几块，但别说，长势还真不错。
她粗略看了下，就知道这种菜和种花之人，是个对种东西有研究的，从这菜地的田垄便能看出来。
“五福晋，这是布彦泰那孩子种的，他平日里喜欢种这些。”瓜尔佳氏的外祖父出声道。
安清一听是瓜尔佳氏弟弟种的，不禁有些意外，她之前听她提过，说她弟弟喜欢折腾些花花草草，原来是真的啊。
马祥那边比安清预料的要快得多，只见他没多久便把人带了回来，瓜尔佳氏母女听到院外的动静，也忙从灵堂走了出来。
只是，当瓜尔佳氏看到弟弟一瘸一拐的腿时，顿住了。
安清也不由皱了下眉，她扭头看向马祥，这什么意思，难道那赌坊还动私刑了？
马祥走近后，低声道：“福晋，我问过了，赌坊就是把人关着，并未动私刑，瓜尔佳格格弟弟的腿，说是都伤好久了，与赌坊无关。”
说罢，他又把查到的事情都交代了一番，这赌坊背后的靠山是谁暂时还没查出来，但对方见他过去了，倒是很客气，并没出什么乱子。
“福晋，关于那赌坊背后的东家，我会再让人去继续查的。”
安清轻点了点，她也知道这事没这么容易。
“福晋，还有一事，您之前和我说欠了二千两银子，但对方却说只欠了五百两。”马祥道。
五百两？
安清不由一愣，瓜尔佳氏没有说谎的必要，那问题十有八九出在赌坊那边，“你可看了欠条？”
马祥轻点了点头，“奴才看了，欠条上确实是五百两，奴才瞧那些人心虚的反应，应该是出在这印子钱的利息上。”
安清立马明白了，放印子钱是民间借贷行为，可不是什么合法的事。
印子钱是古代高利贷中的一种形式，放债人以高利去给人发放贷款，本息到期再一起计算，借款人必须定期偿还本息。
放印子钱在清朝初期就已经非常盛行了，据说前些年有官员曾向康熙陈述当时人民生计的十大弊害，印子钱就名列其中。
所以，当时康熙便直接下令禁止，明确规定放债利息不得超过本金，但实则放印子钱的非法活动在民间依旧猖獗。
胤祺之前同她提过，说这放印子钱的人，大都是军营中的军官，他们凭借武力和特权横行霸道为非作歹，地方官员也不敢干涉，于是，这法令慢慢变成了一纸空文。
赌坊里的人定是认出了马祥是胤祺身边的人，自是不敢在皇子头上触霉头，这才有了二千两欠款变五百两的事。
“这五百两银子的利钱你可有付清？“安清问。
马祥回道：“福晋放心，奴才已经按照市面上正常利钱付清了，在大庭广众下还的银钱，对方也已经把借条还了回来。”
说罢，他把对方还回来的欠条，以及他要求对方签的还钱凭证都交给了安清。
安清听到这话，瞬间放心了。
而瓜尔佳氏这边，待看到布彦泰一瘸一拐地走来时，第一反应和安清一样，以为他是被赌坊的人用私刑了，忙喊着要让人出去请大夫。
“大姐，你别着急，不用请大夫，我这脚伤了好久了。”布彦泰道。
瓜尔佳氏一愣，伤好久了？
索绰罗氏默默叹了口气，她也知这事是瞒不住了，遂只能如实同女儿交了底。
原来前年瓜尔佳氏在畅春园着急筹钱那次，其实就是为了这事，最后却也没能治好，那时他们怕她担心才没告诉她实情。
说起来这事还是瓜尔佳氏那阿玛造的孽，他喝了酒在大街上差点被路过的马车撞到，布彦泰为了救他被马车压断了腿。
瓜尔佳氏愣了下，心里对他阿玛的恨更浓了几分，她不死心道：“是不是大夫……”
布彦泰摇了摇头，笑道：“大姐，当时找的就是京城最好医馆的大夫，说是脚踝骨碎了，没法子了。”
说罢，他拍了拍瓜尔佳氏的手，道：“大姐，真没事，我这妨碍不了什么的，也能正常出去给人帮工补贴家用，不碍事的。”
瓜尔佳氏眼眶不由红了几分，“那你从小这么喜欢读书，还一心想要……”
她说着说着，就不由失了声，身患残疾之人，日后还如何参加科举啊。
安清也没料到竟是因为这么个原因，她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麦冬。
麦冬冲着她轻摇了摇头，脚踝骨都碎了，拿确实是没法子了。
安清默默叹了口气。
布彦泰却笑着摇了摇头，“大姐，你只真不用替我担心，人生一世，不是只有一条路能走的，也不是非得科举才能出头，我现下年纪还不大，边走边找嘛，总能找到一条适合我的路。”
也许不会有什么大的出息，但总归也能养家活口，如今这样也很好，读书本就是件费钱的事，自从爷爷去世后，家里越来越拮据，要不是额娘坚持，布彦泰早都不想读了。
再喜欢读书又如何，读书没有家人重要，再者说，他也不是只喜欢读书一件事。
安清听到布彦泰这番话，不由挑了下眉。
她很是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小小年纪，在被生活这般磋磨下，竟还能这般乐观豁达，这份心性实属难得啊。
见弟弟这般想得开，瓜尔佳氏也很快缓了过来，对啊，人只要平平安安就好，其他的都好说，这次的事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她理好思绪后，似是想起什么，忙领着布彦泰朝安清走了过来。
“布彦泰，这是五福晋，你这次能平安回来，都是托了五福晋的福，快给五福晋谢恩。”瓜尔佳氏道。
安清还没反应过来，布彦泰便直接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个头。
“布彦泰多谢五福晋大恩！”
安清示意马祥将人扶起来，回道：“不用行此大礼，你姐姐是五贝勒府的人，这些都是我身为福晋应该做的。”
她话虽这么说，但众人也不傻，哪里有这么多应不应该，若不是她心善，这事她就算坐视不理，旁人也说不得她半句不是。
安清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小菜园，问道：“听说，这些菜是你种的？”

第104章 五福晋104
布彦泰顺着安清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福晋，这些是奴才随便种着玩的，让您见笑了。”
关于五福晋擅长种地之事，民间早都传遍了，不管是那一度响彻京城的西瓜、草莓，还是那‘青风病’‘鬼麦’等困扰古今上千年的病虫害问题等等，都令百姓们拍手称绝。
他这种的这点子菜，在她面前怕是再雕虫小技的事了吧。
安清笑了笑，继续问道：“我瞧着你这田垄不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布彦泰如实回道：“是奴才自己琢磨出来的，我们这院子比较低，这样更容易灌溉和排水。”
安清轻点了点头，这种利于灌溉型的田垄虽还有些粗糙，但对一个没有任何农学基础理论知识的人来说，能琢磨出来已经很是厉害了。
至少说明他在种地这方面有些悟性，且有钻研的精神。
“你方才说平时会出去帮工，一般都会去哪里？”安清问。
布彦泰下意识看了瓜尔佳氏一眼，他不想让姐姐担心，但面对安清的问话又不好模棱两可，遂只能如实回道：“会去……酒楼洗盘子。”
瓜尔佳氏听到这话，眼底明显闪过一抹心疼。
安清心下也有了谱，他这个年纪，再加上腿又有问题，旁的活计确实也不好找。
“你可愿去我的庄子上做活？”她问道。
布彦泰一愣，能去庄子上做活，不管做什么吧，都自然要比去酒楼做这种散活要强。
但他看了眼旁边的姐姐，突然有些迟疑，姐姐是五贝勒的妾室，今日为了救他去求了五福晋，已然是欠下了大人情，他不好再给姐姐添麻烦，也不好再劳烦五福晋费心了。
“多谢福晋，今日已经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布彦泰不……”
安清自是看懂了他的顾虑，抬了抬手，直接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放心，这和你姐姐没关系，我只是瞧着你在种地上有些悟性，庄子上正好有适合你的活计，但种地也确实是一件苦差事，你可以好好考虑，不用着急回复，也可和家人商量商量。”
布彦泰一听是去庄子种地，心里不由一动，对他而言，种地可算不上什么苦差事，而且还是在五福晋的庄子上种地，他可都听说了，她庄子上种地的法子可与旁人不同，里面可是有很多学问呢。
“对了，我那庄子就是之前皇上赏的皇庄，待遇还不错，农事学堂也是在那边办的，平日里开课时你可去旁听，你姐姐总归是我们府里的人，若是你真有本事，能学有所成，日后贝勒爷也可替你谋个差事。”安清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像你方才说的，人生在世，不是只有一条能走的。”
她是真的喜欢眼前这个少年身上这股子不服输不认命的劲，若是他真的在种地一途上很有天赋，她也愿意亲自培养他，给他一个机会。
安清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众人都愣了。
农事学堂他们自然是有所耳闻的，那可是大清唯一的教种地的学堂啊，据说能进去的要么是朝廷官员，要么是达官显贵家的子弟，听说还有皇子呢。
这种机会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啊，院内的众人均一脸焦急地布彦泰，要不是碍于不合规矩，都恨不得当场替他应了下来。
而且，五福晋这给的可不止是一个活计，若是真能学好，五贝勒还能帮着安排差事，这日后的前程还能差了？
马祥看出安清这是想要抬举瓜尔佳格格的弟弟，若是瓜尔佳氏这弟弟真能学好，根本不用贝勒爷出手，福晋自己就能给他安排好，毕竟，她那农事学堂可是能亲自向皇上举荐人才的。
他也笑着附和道：“福晋您谦虚了，您那庄子上福利何止是不错啊，奴才若不是还得给主子办事，都想去福晋您那庄子上当差。”
他这话说的可不是什么违心的话，安清那庄子上的待遇确实很是不错，除了基本的月银外，还有各种补贴，比如夏季高温补贴、冬季碳火补贴，各种节假日还有什么节日福利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做五休二轮流当值的制度，反正各种待遇真是没得说。
布彦泰在听到能去农事学堂旁听已然动摇了，但就在他犹豫不决时，瓜尔佳氏直接拉着他跪在了安清身前。
“妾身和弟弟布彦泰，多谢福晋抬举。”
瓜尔佳氏感激到无以复加，她弟弟若是真能跟着福晋学本事，日后也算是有了前程，这种大恩她和她家人都没齿难忘。
事情到这会也算是解决了，安清见时间不早了，也没多耽搁，便要带着瓜尔佳氏回去了，虽然她阿玛去世，但宫里有规矩。
瓜尔佳氏自是懂得这个道理，这次已然是特例了，若是没有福晋出面，她一个小小的格格，又哪里有资格回来。
临离开前，安清把瓜尔佳氏喊到身侧，然后示意紫苏给了她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让她给家里人送去。
“福晋，这万万不可，妾身已经预支了这么多银两，都不知道何年何月能还清，怎还有脸拿着银子。”瓜尔佳氏羞愧道。
安清这才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把那赌坊欠银从二千两降到五百两的事情同她说，于是三言两语便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阿玛借的印子钱本金加利息共还了赌坊是五百五十两，这五十两你也拿着吧，凑够六百两。”
安清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直接上了马车。
瓜尔佳氏知晓她的好意，她看了看穷徒四壁的家里，以及年幼的弟妹，“妾身多谢福晋。”
说罢，她接过紫苏手中的五十两银票，转身朝着她额娘走去，然后母女两人在你来我往推辞了一番后，索绰罗氏最终还是收下了这张银票。
众人依次站在门口，目送着马车离开，直到一行人消失在视线之中。
待一回到院子中，瓜尔佳氏的大舅舅便激动地开口道：“阿玛，三妹，布彦泰这可是撞大运了啊。”
众人被他这一惊一乍的举动吓一大跳，瓜尔佳氏的外祖父皱着眉道：“什么撞大运了，你说清楚些。”
瓜尔佳氏的大舅舅也不再兜圈子，直接回道：“阿玛，您是不知道，就五福晋那农事学堂有多难进啊，满朝不少大臣都想着法子把自家子弟往里面塞，但奈何根本就进不去，你说咱们布彦泰是不是撞大运了，虽然只能旁听，但已经不知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了。”
众人听到这话都很是惊讶，他们是真没想到那农事学堂竟这边那厉害。
但他们也都没怀疑瓜尔佳氏的大舅舅的话，他如今在朝廷大员家当差，知道自是比他们要多的多，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定是真的。
“我还听说，皇上对五福晋这农事学堂很是看重，能被五福晋认可的人，都是会被皇上重用的。”
瓜尔佳氏的外祖父闻言，突然一脸严肃地看向旁边布彦泰，“布彦泰，你记住了，咱们给人做事最重要的就是本分，待你去了庄子后，切记要踏踏实实做事，千万不要想着耍什么心眼，我瞧着那五福晋是个厉害的，也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这种机会一辈子不见得会碰到一次，若是失去了，只怕是终身有憾。
布彦泰立马一脸慎重地保证道：“外祖父放心，孙儿记住了，孙儿一定踏踏实实跟着五福晋做事，绝不会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瓜尔佳氏的外祖父颇为欣慰地点了点了头，也是，这孩子和他阿玛不一样，打小就是个正派的孩子，他确实是哥让人放心的。
*
安清一行人是傍晚时分赶到的畅春园，这次的事还好是虚惊一场，之后几日也并未有什么异样，她这才算放下心来。
不过，这件事她认真想了想，还是决定写了封信让人给胤祺递了过去，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让他知道的好，万一真有什么，他也能有些警惕。
仲夏六月，又到了一年中冬小麦成熟的季节。
胤祺那边有事耽搁了，未能及时赶回来，安清便要自己去庄子上，不管是收小麦，还是她那农事课堂，都耽误不得。
但在去庄子前，她要把小宝送去大美人婆婆那里，这次过去少说也得半个月，到了那边事情太多了，孩子肯定是顾不过来的。
再说了，孩子如今还小，还是留在畅春园这边比较好。
除了小宝外，安清还准备把弘昇也送到宜妃那里去。
弘昇自从去年从刘佳氏院子搬出来后，算是彻底养在了前院，由胤祺亲自看顾，但这次他领了差事去了外地，照看弘昇的事自然也落在了安清这个福晋的身上。
不过，前院有胤祺留下的冯嬷嬷照看，她平时倒也不用太费心，只是以前她没孩子倒也罢了，如今她有了小宝，有时候对弘昇倒是也要顾忌一些。
就比如这次，若是只把小宝送去宜妃那里，宫里人怕是要嚼口舌了，说什么不是亲生的果然不在意之类的话，再或者，觉得她只让自己的孩子亲近宜妃和太后，居心叵测什么的，那可就不妙了。
当然，外人说的这些口舌之言倒也罢了，她主要也是怕给弘昇这孩子心里留下不平，胤祺这后院目前就这两个孩子，安清还是希望他们兄弟两人日后能和睦相处的。
“弘昇，你过来，嫡额娘有话要同你说。”安清冲着不远处坐在婴儿车旁，拿着玩具逗弟弟的弘昇招了招手。
弘昇一听安清喊他，忙放下手中的小兔子玩具跑了过来，有些怯怯地喊道：“嫡额娘。”
安清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随手拿了块红豆酥递给他。
弘昇乐呵呵地接过过去，他最爱吃嫡额娘这里的红豆酥了，“多谢嫡额娘。”
之前因着刘佳氏的缘故，弘昇搬到前院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有些不见靠近安清，安清知道这孩子胆小，也没刻意去接近他，也只初一十五时，他才会被人带过来请安。
但后来也是巧了，她那草莓熟了后，安清让人给弘昇也送去了些，没想到那孩子竟这般喜欢吃草莓，于是她便让人多送了几次，自从那之后，这孩子倒是没多怕她了。
再后来，等她生下小宝后，弘昇倒是过来的频繁了些，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弟弟，每每过来都要陪着他玩好久。
当然，也有可能是平日里没什么玩伴的缘故，小孩子嘛，都还是喜欢和小孩子玩。
安清拿着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糕点渣：“弘昇，嫡额娘明日要去庄子去收小麦了，届时会把弟弟送去你们玛嬷宫里，你陪弟弟一起过去好不好？”
弘昇怔了下，他自是见过宜妃这个玛嬷的，但却不太熟络，一想到去要去那个玛嬷宫里，他还是会有些怕。
他手紧紧拽着衣服，低着头没应声。
瑞娟看到弘昇的样子，忙忍不住提醒道：“弘昇小阿哥，福晋问您话呢。”
被人一催促，弘昇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慌乱地抬头看着向清：“嫡额娘，我、我……”
安清见他这样，忙出声安抚他，“弘昇，没关系的啊，嫡额娘这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愿不愿意都行，说出来便好，不要怕。”
弘昇抿了抿嘴，在安清鼓励的目光下，似是终于鼓起了勇气，道：“嫡额娘，我能跟着您去看收小麦吗？”
安清不由愣了下，似是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回答。
弘昇以为安清不同意，又不由有些慌了，“嫡额娘，不行就算了。”
安清见他误会了，忙回道：“抱歉啊，嫡额娘刚刚在想别的事，你想去便去，没什么不行的。”
弘昇一听可以去庄子，顿时高兴的不行，他还没去过外面呢，“那弟弟去吗？”
他觉得弟弟应该也想去的吧。
安清笑着回道：“弟弟还太小了，去了也看不懂，等他大些再带他去吧。”
弘昇“哦”了一声，乖巧地点了点头。
安清见他放松下来了，便趁机多说了几句，“弘昇，以后想做什么，直接同你阿玛说，或者和我说都行。”
她觉得弘昇这还孩子胆小是一方面，他好像也不太有自己的主见，这些日子，她旁眼看着，不管他身边的人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即便有时候会不喜欢，却也不会主动说什么。
这可不行啊，好在这孩子如今还小，等胤祺回来，她也同他提提。
弘昇迟疑了片刻，轻点了点小脑袋，道：“好。”
安清夸了他一句‘乖’，然后转身交代瑞娟，“你先带着小阿哥回去，替他收拾些随身衣物，这次过去你也跟着吧。”
瑞娟忙应了下来。
从正院出来，瑞娟领着弘昇朝他的院子走去。
瑞娟本来是刘佳氏身边贴身伺候，但之前胤祺刚把弘昇从刘佳氏那接出来时，他因着不适应旁人伺候，整日哭闹不停，胤祺没法子便把之前在刘佳氏那院照顾弘昇的瑞娟调到了前院。
他一开始不太信任刘佳氏身边的人，对瑞娟并不信任，怕她私下里带坏了弘昇，但后来他让人盯了好久，发现这瑞娟还算规矩，后来才放心地把她留下。
当然，这还因为马祥调查才发现，之前瑞娟在刘佳氏身边时，便会经常劝导她，不要和福晋过不去，她也因此惹了刘佳氏的厌弃，才被派去照顾弘昇的。
而对瑞娟来说，也正是因为被调到了前院，才没被刘佳氏后来作死的的事牵连，否则这会她也应该被拘禁在东配殿中。
弘昇一想着能出去玩就很开心，不由蹦跶了两下：“瑞娟姑姑，你说的对，嫡额娘很好。”
和额娘说的不一样。
之前嫡额娘让人给他送来了好多好多特别好吃的草莓，瑞娟姑姑就告诉他嫡额娘很好，还让他去和嫡额娘道谢呢。
瑞娟笑了笑，说道：“那你以后就多去找弟弟玩。”
弘昇使劲点了点头，“好，我喜欢弟弟，也喜欢嫡额娘。”
他说着说着，好像把自己给说高兴了，不由又蹦跶了几下。
只是，他不知想起来什么，突然停了下来，“瑞娟姑姑，我额娘她病好些了吗？”
虽然他额娘对他很凶，但他还是有些想她，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额娘了，瑞娟姑姑说额娘病了，病的很重，要好好养病，旁人不能打扰，他也不行。
瑞娟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小阿哥，别担心，会好的。”
但她清楚，侧福晋估计是好不了了，只是这也怨不得旁人。
*
安清这次去庄子上，不仅带了弘昇，随行的人员还带了瓜尔佳氏。
至于带她的过来的原因有二，一是布彦泰如今在她庄子上干活，她过来，姐弟两人也能见见，这世道本就对女子不易，出嫁后想回趟娘家并不是易事，特别是进了皇家，既然有这个机会，安清也愿意与人方便。
第二是嘛，瓜尔佳氏在庄子上也能帮她看顾着些弘昇。
她这到了庄子上，不仅要忙着收小麦和农事学堂的事，还有冬小麦夏玉米连作一年两熟的事，加上前年那季的冬小麦，这一年半的时间，她那庄子的不少试验田在经历过连作三季作物，结果还是非常成功，至少每一季的亩产相较一年一熟的而言，并不逊色。
既然不会减产，那这一年两熟自然就要比以一年一熟多出一倍的粮食来，康熙又不傻，自是知道要选哪一种了。
当然，还好等到这季小麦产量具体统计出来后，她再详细地出一份种植总结报告出来，基本就齐活了。
再者说，她这农事学堂满打满算了也办了有一年了，里面的学生也基本都亲自经历了这冬小麦和夏玉米一年两熟的耕种全过程，等康熙要在部分地区推行时，那些农政司的官员基本可以直接上岗了。
至于官二代和皇子组就算了，就他们那水平，安清可不敢给他们毕业。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安清来到庄子上，其他人还没到。
她站在麦田旁，闻着空气中麦子的香气，听着布谷鸟的叫声，整个人都不由放松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身边有动静，下意识转身看了过去。
是张廷玉和卓泰。
两人率先拱手给安清行了个礼，这是学生给老师行的礼。
这也是他们这农事学堂众人默认的事，因着这学堂的特殊性，安清不让他们喊老师，但每次见面，众人都会向她行礼。
安清抬了抬手，随即看向张廷玉说道：“张大人，还没来得及恭喜你高中呢。”
今年春闱，张廷玉果然不负众望，顺利考中进士，被授为翰林院庶吉士，如今在翰林院负责编修的差事。
张廷玉笑着回道：“学生没让您丢脸。”
安清笑了笑，视线随即落在了一旁的卓泰身上。
卓泰见状，忙摆了摆手：“五嫂，你不用恭喜我，我可没考上。”
他本就不擅长读书，从小到大都是被他阿玛逼着去读的书，考不上再正常不过了，他有时候也不太明白，他好歹也是一皇亲国戚，皇上是他皇伯父，日后大小也会有份差事的啊，他阿玛是哪根筋没搭对，非得逼着他走科举。
不过，现在好了，他阿玛终于不逼他了，说只要他好好跟着他五嫂学种地就行。
安清看到这副‘我学渣我骄傲’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但她之前也听胤祺提过，说恭亲王常宁逼着自家儿子读书的事，不止是卓泰，他几个哥哥也没躲过。
安清估摸着这恭亲王和康熙应该挺像的，都是鸡娃高手那一挂的，只不过康熙更严重一些。
两人来了之后，没过多久，农事学堂的人便来齐了。
现下农事学堂的人少了不少，官二代这一波人因为之前春闱之事，有些人便退了出去，皇子组这边，小九小十如今已开始当差了，被康熙派了“御前行走”，带在身边学习政事。
十二、十三和十四阿哥，可能是康熙发现他们实在没什么种地天赋，便把他们都圈在上书房，开始专心攻克学业去了，所以，皇子这一挂只剩下小十五一人。
据说康熙也问过他还要不要继续来，小十五很是坚定地说要来，所以，皇子组这边才没至于全军覆灭。
不过，对安清来说，他们不来正好，说句直白些的，她是想培养专业种地人才的，就他们那几个，就算能学有所成，康熙还真能给他们派到各处种地去。
反正安清是不相信。
“小十五过来，五嫂交给你个任务？”安清道。
十五阿哥一听他五嫂要给他派任务，顿时来了兴致，颠颠地跑了过来，“五嫂，你有什么要十五做的，尽管开口就是。”
说罢，他还挺了挺小胸脯，一副‘五嫂让我干活我骄傲’的表情。
安清笑着摸了摸他的小光头，随即让人把弘昇带了过来，“小十五，这是弘昇，你五哥的儿子，也是你侄子，你帮五嫂带着他好不好？”
小十五这会已经七岁了，弘昇四岁，叔侄两人虽只悬殊三岁，但辈分却是实打实差着呢。
十五阿哥点了点头，一想到自己是长辈，就很兴奋，“好，五嫂你交给我吧，我肯定照顾好弘昇。”
安清转身给弘昇介绍道：“弘昇，这是你十五叔，他对这里很熟，你不懂的就问他。”
弘昇点了点头，然后乖巧地喊了句：“十五叔。”
十五阿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奶声奶气又铿锵有力地回道：“乖。”
安清直接被他这句‘乖’逗喷了，不是，这孩子跟谁学的啊。

第105章 五福晋105
风吹麦田千层浪，又是一年丰收时。
金黄的小麦在微风中起舞，宛如大地流金一般，闪烁着农人们辛勤的光芒。
安清并未着急让众人去收割他们各自试验田中的麦子，而是带着他们来到了庄子上大片麦田的区域。
“李大人，吴大人，你们来判断一下，这些麦子是否可以收割了？”她转身看向旁边的两位农政司官员。
这两人是安清这届农事学堂中最优秀的学生，李茂盛和吴达明。
当然，这也与他们本就是农政司的官员有很大关系，因着自身本就有些农学知识的基础，再加上安清这一年来有意的重点培养，两人如今已然能独当一面了。
之前听康熙那意思，接下来在北方地区推广冬小麦夏玉米一年两熟制的事，便准备交于两人负责。
大家似是早已习惯了安清这种随机抽查提问的教学方式，只见被点名的两人不慌不忙地走到麦田边查看了起来。
“回五福晋，微臣瞧着这地里的麦子才九成熟，按理说，还应再等几日才好收成。”李茂盛拱手回道。
吴达明也随后回道：“下官和李大人看法一致。”
只是，两人说完都有些不解，瞧着不远处地头前忙活的农人，这些人力有庄子上的家丁，也有管事雇佣来帮忙收麦子的短工，他们那架势好像是准备好下地收麦子了。
五福晋这地里的麦子难道这会就要收？
可这才九成熟，还未全熟啊。
安清轻点了点头，没错，她庄子上的麦子都是九成熟就要收的，年年都是。
“今日我便教给大家几句麦收农谚吧。”她出声道。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来农事学堂一年了，农谚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早已不再陌生，安清经常随口便能抛出好几个农谚，这一年下来，他们那专门记载农谚的小册子已经不知记了多少。
二十四个节气都有，很实用，又很好记，还有七十二气候，这些可都是大自然的语言，也是用来指导农事活动的依据。
不过，这麦收农谚他们之前还真没听过，这会都不由竖起了耳朵，准备好好记下来。
安清开口道：“关于麦收的农谚，只需记住一句很重要的即可，叫‘麦收九成熟，不收十成落’，或者也可以记住另一句，‘九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一成丢’。”
这两句其实都是一个意思，说小麦九成熟的时候去收割，则能够得到十成的小麦，而若小麦十成熟的时候去收割，那就只能得到九成的小麦，浪费了一成小麦。
大家听完不由一愣，这和过往的认知有很大的区别，可即便如此，仍然没有任何人质疑安清的这话的真伪性，下意识便觉得她是对的。
这就是当在某一领域取得绝对的权威后，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就比如现在，她每每提出一个农学观点，已经不需要像最初那般，要经过反复证明才能人相信并接受。
这不仅是对于农事学堂的众人而言，对于康熙以及朝堂上的百官亦是如此。
前些日子，山东、河北等地因为突遭暴风雨天气，小麦出现了大面积倒伏的情况，往年出现这种情况，衙门都是鼓励百姓们去试着把小麦扶起来，但这种做法却是大错特错的。
小麦发生倒伏之后，如果人工强行扶起的话会再次导致茎秆和根部断，不但起不来任何作用，还会造成二次伤害。
当时康熙着人来问她时，安清第一个强调的便是不要扶，顺其自然，让小麦慢慢恢复生长，然后又给了一系列的补救措施，比如要用10%比例的草木灰水溶液去促进生长和灌浆，尽量减轻因倒伏而造成的减产的情况。
再比如，为了避免倒伏的麦田，容易让小麦染上条锈病、赤霉病等小麦常见病虫害，所以，在此期间还要加强对这些病虫害的防治工作，定期进行喷洒相关的土农药等等。
她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本以为康熙和朝廷百官怎么也会让她去佐证一下，谁知人家直接让采纳并实施了。
当然，结果也证明她这些做法都是非常有效的，成功挽回了不少地方的小麦，避免了严重减产甚至绝产的情况。
也就是那时，安清才突然意识到，经过她之前几年的努力，她如今在农事这一块的权威性，已然是得到了康熙及百官们的认可。
虽说这种一人权威性的认可，在科研学术发展上并不是什么好事，但对此时的安清而言，确实件好事。
她急于在整个大清境内推广后世科学种田的技术，有了这种权威性认可，会替她省去许多麻烦。
至于之后农学科研发展这一块，说直白些，对目前大清的而言，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下关于种地的很多事情上，缺少一个统一的标准。
就比如这‘麦收九成熟，不收十成落’这事，其实这会不少种了多年地有经验的人农人，也发现了这个现象，他们虽然可能
不会说这么个谚语，但却知道小麦九成熟的就要收了，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他们祖辈留下来的常识。
但这种常识具有很大的地域局限性，所以，这些基本型的农学知识事关天下万万千千的农人，必须在全大清统一了才行。
安清一直都知晓，这农事课堂上有几位农政司的官员，一直在有意识地整理她说过的那些农谚，似是准备汇集成册传遍开来，她觉得这样就很好。
不过，即便众人轻易接受安清这一农谚，但她教学过程中尽量讲究知之甚解，还是为众人解释了一番小麦九成熟就要收割的缘由。
若是等到小麦完全成熟后再去收获，那就很容易出现“掉穗”现象。
这种“掉穗”现象分为两种，一种是小麦在完全成熟后，茎杆变黄，比较脆弱，而穗部又会比较重，便会出现“头重脚轻”而掉穗的情况，另一种，是指镰刀手工收割过程中，人为因素也会导致“掉穗”。
而这个“掉穗”，便是该过程中的那一成损失。
其实，若是从小麦生育期来分析也能解释，小麦成熟期共分为三个阶段，分别为乳熟期、蜡熟期和完熟期。
在一般情况下，蜡熟期内收获则是为最佳时期，也救和“九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一成丢”这句话对应上了。
安清带着众人在麦田里绕了一大圈，等把该讲的都讲清楚后，她这才又领着众人回到了他们各自的试验田。
和之前收玉米时一样，各自负责各自的试验田，不仅要抢收小麦，还要为下一茬玉米抢播，至于‘抢’的什么，自然是农时了。
大家干的热火朝天，安清虽然没亲自下地割麦子，但倒也没闲着，她忙着给那果园的果树搞嫁接呢。
这会是夏季，正是砧穗容易离皮时，她先给一批葡萄嫩枝进行了嫁接，随即又捯饬了一波核桃芽接，这两年安清一有空就会来折腾这片果园，所以，她这果园里的果子结的也就比别的地方好吃的多。
天一热人就不乐意动弹，安清尤其严重，但干农活时除外。
这不，她午间歇响起来后，便带着帽子去了果园，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才干完，不过她回来的还算早，众人这会还都在田地里忙活呢。
安清洗了澡出来，头发擦的半干不干，披散着躺在了竹椅上，傍晚的风吹来，带来了丝丝凉意。
春晓又开始带着一众厨娘忙活做晚饭了，和去年一样，农忙季她那些农事学堂的学生基本都是住在庄子上的，吃和住也都是庄子上负责。
安清远远地看着院子外的她们抬着一筐一筐的食材经过，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住就罢了，庄子上本就有地方，他们一直住在前院，倒也费不了什么事，但他们吃食上的一概开销，好像都是这庄子上负责的吧。
虽说这皇庄康熙赏她的，但那也是她立了功得来的，自然也就是她的了，那不就是花她的银子嘛！
这农事学堂是给老康培养人才的，凭什么她花银子啊，天下哪有这么个道理。
安清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像冤大头，还真是又出钱又出力啊。
不行，她高低得想个法子从康熙那里拨点款才行，就当是农事学堂的专项基金了。
至于想什么法子呢，就在安清琢磨怎么把这笔钱搞过来时，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了院子门口。
咦，这是哪里来的马车，怎么还进庄子里面啊。
安清不由起身过去查看，谁知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胤祺从马车上下来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哎，不对，他怎么坐马车来的，没骑马啊。
胤祺自也看到安清了，但他没着急过来，而是又转身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然后从里面抱出来了个孩子。
是小宝！
安清懵了下，快步走了过来，“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
小宝这会还在睡着，她说话声音不敢太大，怕吵醒他。
胤祺脸上闪过丝无奈，抬了抬下巴，道：“你瞧瞧他那眼睛。”
安清不明所以，他眼睛怎么了？
吼~怎么肿成核桃了，这、这不会是被什么虫子咬的吧。
胤祺解释道：“不是虫子咬的，是这小子自己哭的。”
安清“啊”了一声，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啊。
这孩子都四个多月了，她就没见她哭过几回，怎么可能把眼睛都哭肿了。
恰好这会喜珠也从马车上下来了，她是奉宜妃之命，陪着五贝勒把孩子送过来的。
“五福晋，您是不知道，您离开那天小阿哥白天还好好的，但到晚上都还没见到您，他就不愿意了，哭的那叫一个伤心，谁哄都不行，当天晚上连奶嬷嬷的奶都不吃了……”
当时给宜妃急的啊，抱着哄了大半宿，可能是哭累了，好不容易才睡着了，但谁知等第二日一醒又不行了。
好在胤祺今日回来了，宜妃本想着让他这个阿玛哄哄，看能不能好些，谁知还是不行，最后只能赶紧送过来。
“娘娘知道您有正事要忙，想着小阿哥可能就是没和您分开过不适应，缓两天就好，谁知这都三日了，还是不见好，每日除了睡觉吃奶，其他时候都在哭闹，娘娘也实在是怕小阿哥哭个好歹出来啊。”
安清自然知道喜珠不可能说谎，但她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她低头看着胤祺怀中睡的并不踏实的小宝，这孩子这么黏她吗！
这还真不怪安清意外，自打小宝出生后，就特别乖，白天她有时间就带带她，晚上基本都是跟着奶嬷嬷睡的。
上次去瓜尔佳氏家时，把他送到太后宫里一天也没什么事啊，她去接他的时候，乌兰嬷嬷还说就没见过这么乖的孩子，不哭不闹，谁抱都行，特别好哄呢。
没想到这小子这次却给她憋了个大的，把自己给哭成这德行。
胤祺抱着他睡的并不安稳，小家伙的眉头还微皱着呢，安清看他这眼睛也是心疼的不行，她抬手想试着给他把额头抚平。
谁知小家伙下一秒竟然就醒了。
只见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然后看到抱着他的人是他阿玛后，小嘴一撇，又准备要哭了。
安清忙出声安抚道：“小宝乖，不哭，不哭，额娘在呢。”
说罢，她便从胤祺手上把孩子抱了过来，轻声哄了起来。
小家伙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直接扭头看了过来，待看到安清后，先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待被她抱到怀里后，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委屈都哭了出来，又像是在控诉安清这个额娘丢下他似的。
安清顿时慌了，求助地看向胤祺。
不是，这怎么搞啊。
胤祺也有些手足无措，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小子竟然这么能哭，这一路过来哭得他头疼。
他试着想把儿子抱过来，但奈何小家伙一只手死死拽住安清的衣服，压根不撒手。
安清无法，只能笨拙地抱着他在院子里边走边哄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停止了哭声。
看到小家伙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的可怜样，她这个做额娘的终于有点自责了，要是知道他这么黏自己，之前就给他带来庄子上了。
喜珠见小阿哥终于没事了，这才放心地回去交差。
安清知道宜妃肯定在等她的消息，也没留她，她让紫苏从庄子上摘了些新鲜的水果蔬菜，给宜妃尝尝鲜。
也安抚一下她这两日煎熬的心。
自打到安清怀里，小宝谁的不让抱了，中途紫苏觉得主子抱累了，想替替她都不行。
她就这样抱了一晚上，用晚膳的时候，还是胤祺好说歹说才让他抱了会，但前提是不能让安清离开他的视线，不然，还是得哭。
安清在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慢慢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大概就是小孩子的安全感的问题吧。
虽然小宝不是个黏人的孩子，但在她肚子里十个月，出生之后也一直没和她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喜珠也说了，她离开那日白天他并未有什么反应，是直到晚上都没见到她才开始哭闹的。
也许，在他的认知里会有一个评判体系，比如她离开多久是正常，超过这个时长就不行了。
也是她考虑不周了，他平时再乖、再让人省心，总归还只是个孩子啊。
等晚上把小宝哄睡后，安清这会才顾得上和胤祺说上话。
“不是说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吗？”她问。
胤祺刚洗完澡从浴房出来，见儿子睡了，也不由松了口气。
“那边差事挺顺利的，我和四哥后来也没再多待，就早回来了些日子。”
安清“哦”了一声，“对了，我之前给你写的信，你收到了吗？”
胤祺轻点了点头，“收到了，当时正准备要回来，便没给你回信，想着回来说的更清楚些。”
安清倒不介意回不回信的事，“那你查清楚了吗？”
胤祺拍了拍她的手，回道：“放心吧，查清楚了，那进财赌坊背后的靠山是大哥的人，在军中当值，不过，瓜尔佳氏娘家之事就是个巧合，并没有谁的手笔。”
安清一听这话就放心，之前听马祥说，这京城中放印子钱的大都是军营中的军官，她便猜测那赌坊背后应该是大阿哥的人。
毕竟，这可是在京城，一扁担都能砸到好几个皇亲国戚的地方，若真是普通的军官，他们可没这么大的胆子，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倚仗。
大阿哥的势力又向来在军中，这便很好猜了。
不过，这也是安清之前一直不太放心的地方，前些日子太子就是为了这事，拔掉了大阿哥不少人，所以她下意识便怀疑是不是太子想拿他们当枪使，去对付大阿哥。
若是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有些麻烦，至少表明太子也要对他们出手了，对于如今明哲保身的两人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你在信里说，你在庄子上给了瓜尔佳氏的弟弟一个差事？”胤祺问。
安清点了点头，这事她在信里简单提了提，但并未细说，“我见他挺有种地天分的，便让他来庄子上试试。”
她也没瞒着胤祺，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若是布彦泰真有天分，她准备亲自带带他。
胤祺有些意外，“你这是准备收他当徒弟？”
要知道农事学堂那些人，顶多是算学生。
安清愣了下，收徒弟？
她倒没想这么多，顶多就算是惜才吧。
“是不是徒弟的都无所谓，种地这活计，也不是什么只传徒弟的武功秘术，我的目标也从来不是传承师门。”
当然，她以后真碰上能走农业科研路子的苗子，那她还真可以收个徒弟，就是不知道这布彦泰有没有这方面天赋了。
安清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道：“对了，我大话都替你说出去了，你到时候别忘了兑现承诺。”
胤祺挑了下眉，不解道：“什么承诺？”
安清把那日在瓜尔佳氏家里的说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所以啊，若是布彦泰真学的还不错，你千万得给安排个差事啊。”
不然，她多没面子呀。
胤祺自是不会驳了她的面子，“放心吧，你的承诺，就是我的承诺，我定不会让你失了面子的。”
安清心想这还差不多，她好不容易吹了次牛，若是没兑现，那还真是够丢脸的。
当然，若是胤祺不帮她，那她就自己想法，大不了去找康熙就是了，想她一个堂堂农事学堂的老师，这点面子他总归要给自己的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不知为何，聊着聊着就变味了。
额……这个大概要从胤祺也上到床上开始。
他这次出去办差满打满算也有两个月，古话说，小别胜新欢啊，所以说啊，有点蠢蠢欲动、干柴烈火什么的也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胤祺的手刚搭上安清的腰上，却被她紧急叫了停。
“不行，小宝还在呢。”
胤祺身子不由一僵，扭头看向床里面睡的四脚朝天的儿子，脸上闪过丝懊恼之色。
看着眼眶微微红肿的小可怜，他沉吟了片刻，声音有些低哑，“让他去隔壁睡吧。”
那心里仅存的那点微薄的父爱，终究还是没战胜心里的挣扎。
安清舔了下嘴，有些迟疑：“这，不太好吧。”
他会哭吧。
胤祺一本正经道：“没事，他是男孩子，突然跟着咱们睡，怕是会不习惯。”
安清：“……”
这话他还真说的出口，良心确定不会痛吗？！
“行吧，那你去喊人。”
事实证明，她那微薄的母爱也没好到哪里去，而且良心确实不会痛！
于是，可怜的弘晊小阿哥，就这么在睡梦中被这对无良的父母丢到了隔壁。
胤祺快去快回，把儿子丢给奶嬷嬷照看后，再次回到房内。
烛火摇曳，干柴烈火，一室旖旎风光。
折腾了半宿，安清感觉自己还没睡多会，突然就被一阵由远而近的哭声吵醒了。
她懵了两秒后，突然反应过来是自家儿子的哭声。
胤祺显然也被吵醒了。
安清一脸哀怨地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胤祺忍不住扶额，在一声高于一声的哭声中，他只能颇为狼狈地穿上外衫，去外面接自家那突然黏人的小崽子。

第106章 五福晋106
胤祺匆忙地打开了房门，外面天还黑的，只见奶嬷嬷抱着哭闹不止的小宝站在门口，紫苏在旁边提着宫灯。
“贝勒爷恕罪，和前几日一样，小阿哥半夜醒来就一直哭，奴婢实在没法子了，只能抱着她来找您和福晋。”奶嬷嬷诚惶诚恐道。
要不是如此，她也不敢大半夜过来扰了主子休息。
胤祺看了眼在奶嬷嬷怀里哭的不能自已的儿子，无奈地将人接了过来：“小阿哥吃过夜奶了吗？”
奶嬷嬷立马回道：“方才吃过了，小阿哥就是要吃夜奶才醒的，这次吃完能撑到明个早上。”
胤祺轻‘嗯’了声，抱着儿子回了屋子，并吩咐门外的两人把房门给关上。
安清这会也已经起身了，她坐在床上，看着胤祺抱着仍哭着的小可怜走了进来。
当父子两人走到床边时，小家伙看到自家额娘后，竟突然朝她伸出了手，一副求抱抱的模样。
安清忙往窗外挪了两步伸手去接儿子，待小家伙到了他额娘怀中后，哭声就渐渐地停了下来。
他撇了撇嘴，瞪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她，似是在控诉她又把自己抛下一样。
安清被自家儿子看的颇有些心虚，立马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很是干脆利索地把锅甩给了胤祺。
“小宝啊，你听额娘讲，这事真不怪额娘，是你阿玛把你抱过去的，额娘拦了，但实在拦不住。”
说罢，她又摆出一副痛心疾首但又无能为力的模样，企图蒙混过关。
胤祺忍不住扶额，她卖他倒是卖的顺手，真是一点犹豫都不带有的啊。
“你说这些，他也听不懂。”
反倒是他，听的那叫一个真真的。
胤祺本意是想提醒安清，她这种行为不仅达不到甩锅的目的，反而还平白‘得罪’了他，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谁知安清压根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很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有些事要从娃娃抓起，耳濡目染下，长大后都不用教什么，他就都明白了。”
胤祺：“……”
耳濡目染什么？
耳濡目染凡事有什么不好的事，都是他这个阿玛做的，与她在这个额娘无关？
不得不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胤祺还真是真相了。
安清笑的很是谄媚：“不都说慈母严父嘛，我这也是帮你，再说了，你是咱们的一家之主，权威性还是要在孩子面前立起来的。”
胤祺已经不想说话了，谁家一家之主是专门负责来背锅的啊。
安清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且自认为在孩子未来的教育问题上，两人已经愉快地达成了一致，于是便拉着自家儿子逗了起来。
小家伙被逗的咯咯咯直笑，那微红的眼眶还未散去，真是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啊。
不过，母子两人玩闹了会，同时打了一个哈欠。
这三更半夜的，确实是困啊，小宝没多久就没趴在安清的话里睡着了，他的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里衣，似是怕再一次被这对无良父母送出去。
安清困的撑不住了，两人刚折腾了一番，再加上本就没睡多会，她这边倒下，头一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胤祺瞥了眼隔在他和安清中间的小崽子，眼神颇为哀怨。
他额娘之前说的果然没错，儿子都是讨债鬼！
小宝被送到庄子上后，再次变成了那个不爱哭闹的孩子，只是越发黏人了起来，当然，这个黏人对象只针对安清。
最初的那几日，真的是一眼不见就要哭上一场，后来可能慢慢缓过来了，时间也一点点延长，从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最后总算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但最长也只能撑住一个白天，再长些那就不行了。
安清这才默默松了口气，还好这小子没真变成一个黏人包，不然她还真得头疼一番，他现下还小，带去地里也不合适。
毕竟，割麦子的时候，由于秸秆比较干燥，会导致麦芒四处飘飞，也会导致秸秆的飘飞，很多大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小孩子了。
好在果园菜园这一块离麦地有些距离，空气清新，适合带小孩子过来溜达。
安清无事时会带着小宝、弘昇和小十五过来，四处闲逛的同时，还能摘些蔬菜水果，小十五和弘昇两个特别喜欢来这里。
夏收夏种，无缝衔接，庄子上忙的如火如荼，虽然很累，但大家脸上都洋溢着欣喜的笑容。
忙活了大半个月后，一行人又要回畅春园了。
临离开前，瓜尔佳氏来和弟弟布彦泰告别。
“大姐，你放心吧，我在这里待的真的挺好的，现下主要负责看顾试验田那边的活计，管事很和善，还专门让一个老农带我，在农事学堂的课上，我虽然是旁听的，但福晋也让人单独给我留出了一个试验田，和农事学堂那些人一起种东西呢。”布彦泰手舞足蹈地说着，能看得出他真的很开心。
在这庄子上不仅能做活赚银子补贴家用，还能学到很多东西，这是自他腿伤了之后，第一次明确地看到了未来，前途一片光明的未来。
瓜尔佳氏看着布彦泰这副模样，也是打心底里为他开心。
她当初进宫选秀时，布彦泰已经八岁了，他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她自是知晓自己这个弟弟的秉性，因着阿玛的缘故，布彦泰一直都很懂事，读书也很用功，她知道，他自小就有这远大的志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家人过上好的日子。
所以，瓜尔佳氏才在知道他脚出问题后这般担心，布彦泰是个心思重的孩子，不管什么都藏在心中，他虽面上表现出一副放下了的样子，但她却怕他想不开。
如今瓜尔佳氏也算是彻底放心了，她最后再看了眼这庄子，眼底满是依依不舍。
这段日子也是她进宫后最开心的时光，不仅每日都见到弟弟，隔三差五的，她额娘和妹妹们也会过来。
瓜尔佳氏知道这是福晋给她的便利，心里也着实感激，还有布彦泰的事，她在心里默默发誓，日后福晋若是有用得到她的地方，她定会肝脑涂地。
春华秋实，硕果累累，转眼又到了一年秋忙季。
农事学堂的人换了一波，走了几个农政官员，康熙又送来几个，官二代这边也有人走，有人来，但上一届的学生也大概留下来了一半。
这学习进度不一样，摆明不适合再放在一个大班里教学，于是，安清将这些学生一分为二，这样也能更好的因材施教。
但无疑，这样的话，她的教学任务又重了些，以至于这次过来，她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人都累瘦了好几斤。
安清这次成功吸取了夏收那回的经验教训，没把小宝留在宫里，果断带了过来，或者说，是自打那次之后，她只要出门超过一日的，都不敢把这小崽子丢下了。
她是真的怕这小崽子再闹上这么一通，不止她怕，宜妃显然也是怕了的。
听宜妃后来给她描述，平时乖得没边的小崽子，那几日简直比混世小魔王还折磨人，都给她快搞出阴影来了，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但凡见他撇了撇嘴，宜妃就开始慌了。
想到这些，安清忍不住摇了摇头，随即瞥了眼不远处一脸乖巧的臭小子，还是无法将他和那个混世小魔王联系在一起。
小家伙如今已经九个月大了，还不会走，但爬的却很利索，说话方面，能蹦出一些简单的音了，但复杂一些的还是不会说。
注意到额娘在看自己，小宝笑的很开心，举起胖乎乎的小手道：“娘，果果，吃。”
安清看着他黏糊糊的小胖手，还有那手上被咬的不堪入目的一小块苹果，有些嫌弃，“乖，额娘不饿，给你阿玛吃吧。”
最近她这果园里的苹果熟了，经过前两年她各种嫁接，如今这苹果口感和品质上上升的不是一点两点，小宝就尤其爱吃这苹果，吃的那叫一个香。
小宝立马转身看向胤祺：“啊、玛！”
然后再次举起了自己的小胖手，意思不言而喻。
胤祺显然也嫌弃自家儿子，但还是很含蓄地说道：“阿玛不吃，你自己吃吧。”
小家伙可看不懂什么嫌弃不嫌弃的，他让了一圈后，发现阿玛和额娘都不吃，然后就塞进了自己嘴里，用小奶牙吧唧一口咬掉了一块，很是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咱们明日就要回宫了，你可还有什么要带的？”安清问胤祺。
胤祺回道：“放心吧，马祥都收拾好了。”
安清点了点头，收拾好了就成。
他们这次情况比较特殊，康熙八月份带着众人从畅春园回宫时，他们便没回去，而是直接来了庄子，中途也回去过几次，但都是没几日便又回来了。
所以，这中间零零散散地在这里住了好些日子了，东西也是越来越多，收拾起来自然也就麻烦了些。
不得不说，安清还是喜欢住在庄子上，要不是必须要回去了，她还想再住些日子呢。
但没法子啊，过几日就是太后的寿辰了，他们自是要赶回去的。
今年是太后的六十岁大寿，康康早早就让人准备了起来，那日要在宫中大办寿宴，邀请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来为太后祝寿。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带着小宝回宫了，安清回到阿哥所收拾了一番后，便领着小宝去宁寿宫请安了。
太后喜欢这小崽子，距离上次他们回宫一个月前的事了，想必她老人家也想他了吧。
也是巧了，安清母子两人过来时，宁寿宫正热闹呢，惠宜德荣四妃都在，最让她意外的是，佟佳贵妃也在。
这位佟佳贵妃是领侍卫大臣佟国维的女儿，已逝孝懿仁皇后的胞妹，也是康熙母家的亲表妹。
她是康熙三十年入的宫，之前都称格格，但属于妃级，在宫里的地位是在四妃之后的，但就在上个月，康熙突然诏封其为贵妃，位份在四妃之上，成为后宫实际之首领。
和孝昭仁皇后与温僖贵妃关系相仿，孝懿仁皇后丧期结束不久，佟佳贵妃作为其胞妹，便被纳进了康熙这后宫。
据说这既是为了维护八旗勋旧世家与宫廷姻亲关系，也是对孝懿仁皇后的一种余泽。
反正安清听完很是纳闷，这人家都死了，你把人家妹妹纳为妾室，这对所谓的余泽确定人家会想要？
依她看，未必吧。
但没法子啊，皇家恩泽，不想要也是万万不能拒绝的，不仅不能拒绝，还要表现的欢天喜地才行。
安清和胤祺上次从庄子上赶回宫，就是为了参加佟佳贵妃的册封礼。
她当时还以为大美人婆婆会不开心，毕竟，她在妃位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往上再进一步，想必心里也不好受吧。
谁知，宜妃却摆了摆手，表现的很是淡然，“我出身在这摆着呢，坐到妃位就已经是到头了，再往上就不想了。”
若是说早些年，她还会想一想，毕竟在这后宫中哪个不想往上爬啊，但这些年却早已看透了，康熙向来看重出身，不止是她，其他三妃也是，他们都是包衣出身，和满洲八旗勋贵世家出身的人自是没得比。
但安清还是有些纳闷，这佟佳贵妃之前在后宫好像都挺低调的，也没见多受宠，这怎的突然就晋升了啊。
“佟家是皇上的母家，皇上向来厚待佟家一族，封佟佳氏为贵妃只是早晚的事。”宜妃解释道。
佟国维是康熙生母的亲弟弟，也就是康熙的亲舅舅，康熙生母早亡，他对生母一直都有着亏欠之情，便想办法补偿生母的娘家。
在前朝重用佟家的人，要知道佟家可是有着‘佟半朝’之称的，就连安清那农事课堂，最新进了一批人，里面就有佟家子弟。
至于后宫嘛，自然就是提位份了，在佟家已经出了一个皇后的前提下，又出了个佟佳贵妃，可见康熙确实是厚待佟家啊。
安清进到宁寿宫正殿后，先是给坐在上首的太后行了礼，然后又依次给佟佳贵妃和四妃请了安。
太后看到小宝后，嘴角的笑就没压下去后，待安清这边刚请完安，她老人家便迫不及待开了口。
“快把弘晊抱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安清笑着从旁边的奶嬷嬷手里接过儿子，随手把他丢在太后身后的软榻上。
这小崽子如今有些重了，抱一会就得胳膊疼，再把太后累着可就不好了。
“皇玛嬷，这小子最近胖了不少，你别抱他了，就让他在那爬着玩吧。”她笑道。
小宝突然被他额娘放下，好像有点没反应过来，只瞪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安清笑了笑，对他说道：“儿子，来，给你乌库妈妈笑一个。”
在辈分上，太后是小宝的曾祖母，而曾祖母在满语中就叫乌库妈妈。
小胖宝宝还是很听她额娘话的，立马对着太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几颗小乳牙全都露了出来，那模样真是又搞笑又可爱。
众人都被逗乐了，太后更是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小家伙以为乌库妈妈同自己玩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孩子的笑声本就容易感染人，大家这下子更开心了。
就连向来和宜妃不对付的惠妃和荣妃，看着宜妃这孙子都忍不住眼热的慌，这孩子可太招人稀罕了啊。
宜妃这个玛嬷自也是稀罕的不行，说起来，小宝长得虽然和小十一很像，但性格却一点都不像，小十一打小性格就有些腼腆，但小宝却见谁都不怵，之前被康熙抱着，他竟还拽了他皇玛法的胡子呢。
就因为这事，安清背后念叨了他好久，说老虎的胡子都敢拔，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皇玛嬷，我和爷决定了，您今年大寿，我们就准备把这小子送给您做贺礼了。”安清笑着说道。
小宝见安清指了指他，还以为他额娘同他玩呢，直接开口喊了声‘娘’。
太后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道：“呦，傻小子哎，你额娘这都要把你送人了，你还傻乐呢。”
小宝小胖手一拍，还傻呵呵跟着学起了话来：“乐！”
众人又被他这个傻乎乎的样子逗笑了，小家伙虽然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看别人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宜妃看着安清，笑着打趣道：“你这丫头上次可是夸下海口了的，说是要送你皇玛嬷一份特别的礼物，还保证说我们之前都没见过，怎的，不会是大话说早了，现在准备不出来了，就拿儿子来充数了。”
安清听到这话，扭头看向在一旁傻乐的小宝，很是幸灾乐祸道：“弘晊，你玛嬷嫌弃你了哦。”
宜妃一听她这话，气的拍了她一下，“你少挑拨我们祖孙的关系，本宫何时嫌弃弘晊了。”
“就刚刚啊，”安清理直气壮道，“额娘，您刚说的话，可别想不承认啊，皇玛嬷和佟母妃她们都听到了哦，您都说我拿弘晊凑数了，既然是凑数，那不就是很嫌弃的意思。”
她说完这段有些绕口的歪理后，立马躲到了旁边的佟佳贵妃身后，害的宜妃想再拍她一下都没拍着。
宜妃瞪了她一眼，一副‘你等着，待会回去收拾你’的表情。
佟佳贵妃看着身侧的安清，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都做额娘了，竟还这般孩子气。
不过，她确实很喜欢安清的性子，只是这些年她深居简出惯了，倒是和她没什么接触。
之前王贵人带着小十五来她宫里请安时，她倒是常听小十五提起这个五嫂，能让小孩子这般喜欢的人，可见人品和心性都差不到哪里去。
佟佳贵妃看了眼旁边的宜妃，她是个有儿女福的啊。
安清闹了一番后，也坐了下来，笑呵呵地说道：“皇玛嬷，等您寿宴那天，您就瞧着吧，虽然我那礼物不贵重，但保证够新鲜，我保证你们之前都没见过哦。”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更好奇了。
不过，安清却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神神秘秘的，反而惹得人更心痒难耐。
清朝皇太后的生日被称万寿节，而万寿节明确被列入嘉礼的范畴，过的比较隆重。
皇帝要先派遣官员去祭祀太庙后殿，文武百官进表称赞，与此同时，皇帝也要进表朝贺。
很快到了太后寿宴这日，不得不说，这场圣寿宴康熙确实是花了心思的。
圣寿宴一开始，康熙便领着一众皇子和王公大臣给太后行礼祝贺，然后是由佟佳贵妃率众妃嫔与公主、福晋和命妇等人，向太后行礼，紧接着才正式宣布开宴。
而宴会开席一开始，康熙便特地让御膳房的人数了一万粒米做成饭呈给太后，称这是“万国玉粒饭”，太后开心的不得了，随即便让人将饭分了下来吃。
安清和胤祺都分到了，就连弘昇和小宝也有，每人面前的碟子里就一点点，但这玩意本来也不是冲着饱吃的，就是个好彩头罢了。
接着便就到了送贺礼环节。
康熙就不用说了，他身为人子，这种表孝心的环节自是当仁不让，那一排礼物被一一搬出来，那琳琅满目的都有点闪到了安清的眼睛。
先送上来的是御制万寿无疆赋围屏一架，随后是御制龟鹤遐龄花一对，紧接着是自鸣钟、寿山石群仙拱寿、千秋洋镜、百花洋镜及东珠珊瑚金珀御风石等等，念珠、皮裘、羽缎、汉玉、玛瑙等好东西也有不少。
另外，还有99件雕官窑的古玩等。
当然，呈上来的还只是一小部分，那长长的寿礼单子，负责读礼单的太监都不知道读了多久。
安清忍不住感慨，太后这寿宴真是小发了一笔啊。
康熙之后，便轮到太子等皇子们送礼了。
他们这些孙辈，自是不好和康熙相比，除了没有他财大气粗外，其次也不好盖了他们皇阿玛的风头，所以，他们并不需要多贵重，一般都是送些一看就费了心思的东西即可。
比如太子和太子妃送了一尊长生智慧金佛，据说是在寺庙开过光的，再比如大阿哥和大福晋夫妻送的是两人亲笔抄录的祝寿佛经《无量寿经》和《阿弥陀经》，然后是三阿哥和……
很快就轮到了胤祺和安清上场。
只见两人端着一个精美的托盘就上来了，托盘上似是放着什么东西，但用红布盖着，搞得很是神秘。
康熙坐在上首，笑呵呵地开了口：“安清，朕之前可听说了，你和老五这次要给你们皇玛嬷准备一份新鲜的寿礼，你还放出话说，保证我们大家都没见过，可有这事？”

第107章 五福晋107
康熙这话一出，安清有些懵了。
不是，这事怎么连康熙都知道了，她真没想把牛吹这么大啊。
众人听到康熙这话，也都顿时来了兴致，不由都勾着脑袋想看清楚那红布之下究竟盖着的是什么，能让五福晋这么大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话。
看着众人那期待的眼神，安清突然就骑虎难下，她当时说那话的时候，真没把康熙他们算在内啊，她就是在太后和宜妃她们面前耍耍嘴皮子罢了。
她用求救的目光地看向身旁的胤祺，这下可怎么办啊。
胤祺嘴角微微扬了下，对着她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似是怕她不明白，他身子往她那倾了倾，低声腹语道：“皇阿玛没见过。”
安清愣了下，立马反应了过来，对啊，之前胤祺也说，她准备的那东西，他可从未见过，那康熙肯定也没见过啊，不然以康熙但凡什么新鲜东西都要拉着儿子们开开眼的性子，胤祺不可能不知道。
她还真就不信了，康熙都没见过，底下那些人还敢说自己见过？
皇帝的新衣嘛，稳了稳了。
安清心里有了底气后，面上也越发淡定了，但该谦虚还是要谦虚一下的：“回皇阿玛，儿媳是说过这话，但儿媳也不敢欺瞒，这话确实是有大言不惭的成分在。”
众人见她竟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大言不惭，先是一怔，随即却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你自己表现越坦诚、越松弛有度，旁人也会下意识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比如现在，若是安清是被别人指责大言不惭，那无疑是贬义的，但她自己说出口，反倒没了那个意思。
康熙也笑了，还不忘打趣她，“怎的，这就没自信了，可不像你的性子啊。”
安清摆了摆手，立马顺着杆子拍起来马屁：“在皇阿玛您面前没自信，那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康熙显然已经习惯了她这见缝插针拍马屁的德行，但还是忍不住笑骂了她两句。
宴会上众人见到这场景，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安清在康熙这里受宠之事，前朝后宫就没人不知。
太后也适时地出来替安清打圆场，“你这丫头，别紧张，你皇阿玛就是同你们开玩笑的，哀家的寿宴，不管你们送什么，哀家都是欢喜的。”
说罢，她还不忘看向太子和大阿哥等皇子的方向，说道：“你们也是，都有心了。”
随着太后这番话，场面顿时温馨了起来，这一刻，她就像普通人家的老太太一般，只是期待着儿孙承欢膝下而已，旁的都不重要。
有了太后的说辞，安清则更加有底气，于是，她冲着旁边的小太监抬了抬手，小太监她的示意下，则朝着那礼物走去。
全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不管怎么说，他们还都挺好奇的。
只见那小太监轻轻掀开了那托盘上的红布，众人的呼吸都不由跟着一滞，然后终于看清了那托盘中的寿礼。
竟是……苹果！
硕大的一个托盘中，整整齐齐摆着两排苹果，有人还默默数了起来，一、二、三……十六，整整十六个苹果。
众人懵了一瞬，都不由纳闷了起来，这苹果有什么新鲜的啊，不就是平时司空见惯的东西嘛。
“皇玛嬷，这是我和爷亲手种的苹果，特地摘了这些最大最甜的送给您。”安清笑呵呵说道。
然后，她便看了胤祺一眼。
胤祺会意，轻点了点头，同她一起念出了之前排练好的台词，“孙子/孙媳，祝皇玛嬷福禄双全，寿比南山，笑颜常开，平安喜乐！”
两人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大殿，这本也没什么特别，送寿礼自是要说祝寿词的，之前太子他们亦是。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安清和胤祺的声音刚落，一道小奶音紧跟着传了过来。
“乐！乐！乐！”
众人扭头一看，只见被奶嬷嬷抱在怀里的小宝，正拍着小胖手，很是捧场地附和着他的阿玛额娘。
安清忍不住扶额，这真是意外，不是他们提前安排的啊，小家伙最近处于学话期，虽然会说的不多，但只要谁说话碰到他会的，那必然要趁机捧场一番的。
而前几日在太后宫里他恰好学会了这个‘乐’字，这不，就被他抓住个会说的了。
但别说，还真有双重奏那味。
小家伙看到额娘在看自己，立马骄傲地拍着小胸脯，求夸夸：“娘，宝，棒！”
这是他们母子间平时的习惯，每次小宝学会什么新词，她都会夸他，久而久之，他还学会了主动求夸夸。
安清看着自家傻儿子有些无奈，只能默默地朝着他竖起了个大拇指。
小家伙接受到自家额娘的夸赞后，瞬间更开心，继续拍着手在那一直‘乐’个不停。
大殿内众人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小宝这突然的神来一笔，确实把气氛活跃了起来。
康熙身侧的佟佳贵妃，也笑着开口道：“哎呦，咱们弘晊真聪明啊，这么小就知道要给太后祝寿了。”
太后自是开心的不行，招了招手，让那奶嬷嬷把小宝抱了过来。
小家伙见到熟悉的太后，似是求表现一眼，又朝着她喊了句‘乐’。
太后乐得一把将他抱到了怀里，嘴里还不忘附和道：“都听咱们弘晊的，乌库妈妈以后每日都乐呵呵的。”
旁边的康熙也难得笑开了花，“这小子都会说话了啊，上次见他还只会‘啊’呢。”
小宝听到康熙说话时，下意识扭头看了过来，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对视了好一会，他也不害怕，冲着康熙一咧嘴笑了笑，露出了几颗小乳牙。
康熙看着奶乎乎的小孙子，心里也喜欢的不行，但顾念着这会是国宴，不好把小家伙抱过来，心里还不免有些遗憾。
下首的太子和大阿哥他们，心里又不由泛起了酸来。
几人都忍不住纷纷在心里感慨了起来，老五这到底什么命啊，儿子还这么小，就能在皇阿玛面前替他争脸了。
这一插曲之后，大殿内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这苹果上面。
原来是五贝勒和五福晋亲自种的苹果啊，用心倒是用心了，但这和之前安清所说的那话也对不上啊。
难道是五福晋种的苹果与寻常的不同，就像那西瓜似的，虽都是西瓜，五福晋那西瓜不管是个头，还是口感，那可是寻常西瓜没法子比的啊。
这苹果的个头确实比寻常的要大上一些。
但也不对啊，不是说保证他们都没见过吗，不管怎么说，这苹果还是那苹果的样子，有什么没见过。
康熙见安清和胤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便觉得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他抬了抬手，示意梁九功走进去瞧瞧。
梁九功忙领命上前，他本来还没太在意，但走上前后，突然‘咦’了一声。
众人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难道这苹果还有什么隐情。
梁九功似是终于看清楚了，忙转身朝着康熙回道：“启禀皇上，五贝勒和五福晋的这苹果上有字。”
康熙不由挑了下眉，看向站在大殿中的安清和胤祺，“你们还在苹果上写字了？”
安清刚想回答不是写的时，梁九功却突然很是意外地开了口：“皇上，奴才瞧着这字倒不是写上去，好像是像是长在苹果上的。”
说罢，他还是试着上首轻擦拭了一下，上面的字并未出现任何异样。
康熙转头看向安清。
安清笑着回道：“启禀皇阿玛，那字确实可以说是长在苹果上的，洗不掉，也不妨碍食用。”
长在苹果上的字！！！
众人不由倒吸了口气，这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却不明白了，这什么时候苹果上也能长出字来了？
都知道五福晋擅长种东西，但何时逆天到这个地步了啊。
康熙显然也被勾起了兴趣，抬了抬手，示意人将那苹果拿过来。
待梁九功把那苹果连着托盘一起端到康熙面前后，康熙立马拿起一个苹果看了起来，这上面竟是个‘福’字。
确实不是写上去的，也不是刻上去的，还真是长在上面，和苹果合为一体的。
虽然不知道安清这是用了什么法子，但康熙却很轻易便认出了这是胤祺的字体。
他依次把上面的苹果拿起来了看了个遍，福禄双全，寿比南山，笑颜常开，平安喜乐！
正是两人刚才读的那祝寿词。
“皇额娘，您也瞧瞧，这字确实是长在苹果上的。”康熙抬了抬手，示意梁九功给太后端过去。
听到这话，众人都不由诧异了起来，还真是长在上面的啊。
等那苹果放到太后面前时，佟佳贵妃和惠宜德荣四妃都纷纷围了上来。
“天呐，这字还真是长在苹果上的啊。”佟佳贵妃很是惊讶地说道，“皇额娘，您瞧，这些苹果上面的字连起来读，恰好是五贝勒夫妻给您的祝寿词呢。”
太后瞧着也稀罕的不行，她自是认出来了，这上面是老五的字，而这把字弄到苹果上的法子，定是安清那丫头的点子。
“这份寿礼，哀家很是喜欢，你们夫妻两人有心了。”
太后说罢，看到下首众人都勾着脑袋往这边看，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抬了抬手道：“也拿过去给大家伙都瞧瞧吧。”
旁人伺候的小太监忙应了下来，然后端着那托盘往下面走去。
安清这苹果又大又红，所以，那上面的字就显得尤为清晰。
因着是太后的寿礼，也没几个人敢真上手，也就皇子们敢拿起来看看，但也都是轻拿轻放，生怕损毁了，大臣和皇亲国戚这边，大家就谨慎多了，但看完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还真是长在苹果上的啊。
安清看着众人惊讶的反应，心里乐呵的不行，后世烂大街的戏码，竟惊艳了古人一把。
康熙看着安清，笑着问道：“来，说说吧，这字是怎么弄上去的？”
安清回道：“回禀皇阿玛，儿媳是利用日光光照，将这字给种在果子上面的。”
其实，苹果上印字是件很简单的事，归根到底就是利用光照时间。
在一张蜡纸上剪出想要的字，然后只需在苹果没有红的时候，将这个字贴在苹果上面，因着字的部分和周围的部分光照时间不一样，就会呈现出字来，而那字就正是你剪的那个字。
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至于具体怎么做的，因着之后她还有旁的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就不方便说了，所以，在征求了康熙的意见后，由胤祺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阐述了一遍。
康熙听完立马便明白了，看着安清说道：“在种东西上，果然还是你这丫头有法子啊，不错不错。”
众人听到这话，更是心痒难耐了，还真是种出来的啊，可这要怎么种啊。
安清面对众人投来的求知若渴的眼神，一概选择了无视，坚持这股神秘感保持到底，毕竟她是真的另有打算。
寿宴送礼环节继续。
但无疑，太后这场圣寿宴，安清和胤祺的这份寿礼在一众寿礼中拔得了头筹。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宫里宫外都在讨论这苹果上是如何种出字来的，可谓是好不热闹啊。
圣寿宴过后，安清又彻底闲了下来，整日里除了在院子里逗娃，就是推着娃出去串门，除了去翊坤宫和宁寿宫外，也经常去四福晋那院，偶尔也回去八公主那里坐坐。
但最常去还是翊坤宫，除了遛娃外，还是瞧瞧大美人婆婆，一举两得。
这日，她又来到了翊坤宫，恰好宜妃要去佟佳贵妃那里一趟，说是要有些事要商议，自打佟佳贵妃升到贵妃职位后，如今后宫则由她管理后宫，四妃协助。
于是，宜妃便推着宝贝大孙子去串门了，安清却没去，近来那小子说话越来越溜了，竟莫名有些话痨的潜质。
他那张小嘴整日里就不闲着，吵的人脑壳疼，所以，她直接把小崽子丢给了宜妃，自己则留在翊坤宫里喝茶躲会清闲。
然而，安清茶还没喝多少，九阿哥竟耸拉着脑袋走了进来。
“五嫂，我额娘呢？”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安清回道。“去贵妃娘娘宫里，估计一会就回来了。”
安清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怎么这副鬼德行，怎的，这都快要大婚的人了，不高兴？”
他和董鄂氏的婚事就定在月底，宜妃今个就是找佟佳贵妃商量这事的。
九阿哥摆了摆手，歪在椅子上，蔫蔫地道：“和大婚没关系。”
安清见他这样子，顿时来了兴致，故意说道：“那是怎么了，你这不会是在前朝惹出什么祸，来找额娘搬救兵的吧？”
谁知，九阿哥听到这话竟然没炸毛，而是低垂着脑袋，道：“放心吧，我没惹事。”
安清挑了下眉，没惹事还这副德行？
“五嫂，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九阿哥低声道。
安清愣了下，这小子向来是‘小爷天下第一拽’的样子，怎的今日突然走emo路线了。
瞧他这样子，十有八九是遇到什么事，受到打击了吧。
啧~少年总是在涉足社会后，才发现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啊。
“为什么这么觉得？”她问。
九阿哥轻轻叹了口气，自从跟在皇阿玛身边学习政务后，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很笨，明明八哥一眼就能瞧出来皇阿玛的意思，他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一次、两次、三次……次数多了，不免让人产生自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挺没用的。
“你不能这么比啊，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同，那是你还没找到你能做的事。”安清看孩子自我怀疑成这样，不由又充当了把知心姐姐。
旁的不提，就单单说成长环境吧，八阿哥那情况，从小说句寄人篱下也不夸张，他自是渐渐就养成了察言观色的能力，这自是九阿哥不能比的。
“可我武力值也不行啊，我拉弓甚至都比不上十三弟。”九阿哥道。
而且十三弟也很聪明，他比自己还小上几岁，有时候皇阿玛说话，他都比自己要反应快。
上不及兄，下比不上弟，这的确时间很让人沮丧的事。
“五嫂，你说我到底能干什么啊？”九阿哥眼巴巴地看着安清，问道。
之前在农事学堂的时候，他五嫂和他聊过一次，当时他考试考的很差，整体成绩也是在班级里倒数，本以为要挨骂了，谁知他五嫂不仅没骂他，还鼓励他说种不好地没关系，去找自己能做好的事就行。
可是，这都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难道他真就要这样一辈子都一事无成了吗？
安清顿了下，并没有着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小九，你喜欢什么？”
很喜欢的那种。
九阿哥一愣，虽然不知道他五嫂为何突然绕到这个话题上，但还是认真思考了起来，他喜欢什么啊，还是很喜欢的那种。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瞥了他五嫂一眼，弱弱地说道：“五嫂，那我说了你可不能骂我啊，更不能撺掇额娘抽我，我这都要成亲的人了。”
若是这时候才被抽一顿，等以后福晋进门，那他才是真的彻底没脸了。
安清忍不住皱了下眉，总觉得这小子没憋好屁，“好，你说吧。”
九阿哥抿了抿嘴，似还是有些迟疑，“那你保证。”
安清‘嘿’了一声，直接剥了瓣橘子皮丢了过去，“你爱说不说！”
还让她保证，他咋不上天呢。
九阿哥见状，忙见好就收，“五嫂，别别别，我说。”
他搓了搓手，有些局促道：“那个，我还是最喜欢银子。”
听到这话，安清突然有种预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事，“喜欢银子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你至于怕成这样吗，只要你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就成了吗！”
她那次撺掇宜妃抽他，那是因为他爱银子嘛，明明就是因为他敲诈好吧。
九阿哥一想也是，他现在早不干那些事了，这两年渐渐长大后，也跟在他五哥五嫂身边看了很多事，也知道当初那举动有多上不了台面，自是不会再去做了。
可是，那要如何赚钱子啊。
安清理所当然回道：“自然是做买卖了。”
还有什么能比经商更能赚钱啊，贪赃枉法除外。
九阿哥听到这话，连连摆手道：“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贱，皇家子弟怎能去经商，这也太没出息了吧。”
安清白了他一眼，“你少来，京中这么铺子，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有多少背后的主子都是你们皇家子弟。”
闹呢，真当皇家子弟就不用花钱了啊，旁的不说，太子和大阿哥就不少，只不过都是挂在身边奴才名下的罢了，不然以他们的年俸，哪里养的起手底下这么多门客，总得搞点来钱的路子才行，这经商便是其中之一。
再说了，商人怎么就最低贱了，经商还能给这个社会提供工作岗位呢。
九阿哥还是有些迟疑，“皇阿玛不会允许的。”
安清冲着他抬了抬下巴，“那你看我啊，种地的，皇阿玛有说什么吗？”
不仅没说什么，还大力支持呢，这前提是什么，当然是她在种地上确实有点子本事。
所以说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你能真的做出些成绩来，旁人的眼光自然也就变了。
再说了，旁人的眼光真这么重要嘛，重要得过自己的心意？
九阿哥一想还真是，若是在之前，皇阿玛怎么可能让一个皇子福晋去抛头露面办什么农事学堂啊。
可她五嫂偏偏就行。
安清也不会劝人，特别是他们这种富家子弟的烦恼，于是，便提议他去找他五哥聊聊，这方面想必胤祺有很多经验。
九阿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安清见他这样，也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别人说了自己就能懂的，再说了，他现在担心的还真有些远了，他是不是经商这一块料还不一定呢。
得先去做了才知道。
“我手头有桩还算不错的买卖，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第108章 五福晋108
九阿哥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什么买卖？”
他五嫂的买卖，肯定能赚钱！
若说九阿哥以前对安清没什么特别的了解，但在农事学堂待了这么长时间，他算是打心底服气了。
她虽然整日瞧着乐呵呵的，和那些不谙世事的王公贵族的女子没什么两样，但只有和她相处过的人都知道，她在很多事情上的认知，真的比很多人都要厉害，经常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就像张廷玉那种被他皇阿玛连连称赞的人，都说从他五嫂身上受益匪浅。
这大概就是先生们常说的大智若愚吧，而他今日能毫无负担地同他五嫂聊起自己的困惑，也正是是基于此。
当然，最重要的是，跟着他五嫂干没有后顾之忧啊，九阿哥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宫里他五嫂的靠山可比他们兄弟多多了。
安清也没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上次寿宴上送给皇玛嬷的那种带字的苹果，我那还有不少。”
当日给太后准备寿礼时，她便拉着胤祺把整片果园的苹果树都折腾了一番，只不过上面的字却不同，太后那份自然是独一无二的。
九阿哥一听是那印字的苹果，顿时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那日寿宴你和五哥神神秘秘的，没把法子说出来呢，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皇玛嬷寿宴后，大家伙对那能在苹果上种出字的这事实在好奇的紧，他们兄弟亦是，但不管他们怎么追问他五哥，他都始终闭口不谈，原来是因为这事啊。
安清笑了笑，没说话。
她当时之所以没说出来，确实为了这一茬，保持神秘感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这带字的苹果在太后寿宴上也算是打出了些名声来，现下整个京城的达官显贵都对这苹果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若是这会推出去，肯定不愁没有销路。
九阿哥自是也想到了这些，何止是不愁没有销路啊，先不提这带字的苹果有多稀罕，这可是太后圣寿宴上最出彩的贺礼啊，就冲着这一点，不知有多少人要趋之若鹜。
他不由开始盘算了起来，“咱们这价格上肯定要定高些，就卖给那些达官贵族和富商们，他们那些人有的是银子，不愁卖不出去。”
安清瞥了他一眼，这小子还挺有商业头脑的嘛，市场定位很清晰啊。
“对了，五嫂，你那苹果还剩多少，上面的字和皇玛嬷那寿礼一样吗？”九阿哥问道。
安清伸手比了个三的手势，“苹果大概还有3000多个吧，皇玛嬷那寿礼是独一无二的，咱们要卖的自是和那些不一样，所有的苹果上都是同一个字。”
“什么字？”九阿哥问。
安清回道：“‘福’字。”
她当时也是为了偷懒，直接都全给印了‘福’字，就像是后世对联一样，有时候一个‘福’字便涵盖了所有。
这眼瞧着没多久就要过年了，若是把这些苹果推入市场，正好能在那会讨个吉利。
当然，除了‘福’字这一噱头外，她这苹果口感也很好，是她嫁接之后的功劳，比现下的水果相比，好吃的可不是一点两点。
她家小宝就是这苹果的忠实爱好者。
“福字好啊，”九阿哥兴奋的搓了搓手，“马上就要过年了，若是能吃上‘福’字的苹果，那定是会福气满满的一年，这彩头好。”
说罢，他又有些可惜地说道：“就是这数量少了些，才三千个啊，五嫂，你和五哥当初怎的没多弄一些啊。”
安清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她就是当时给太后准备寿礼时临时起意搞的，那果园里就这么些苹果树，她和胤祺能有什么法子呀。
“算了，物以稀为贵，咱们这卖的时候操作得当了，这估计也不少赚。”九阿哥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抬头看安清。
“五嫂，这带字的苹果是你和五哥送给皇玛嬷的寿礼，若是再拿出去卖，皇玛嬷不会介意吧。”
如果真因为这事，让皇玛嬷对他五哥和五嫂两人不满意了，那才是真的因小失大了啊。
安清见这小子并没有被银钱蒙住了双眼，还知道关心她和他五哥，心下也有些欣慰。
“放心吧，我已经提前和皇玛嬷说过这事了，她老人家没什么意见。”
九阿哥一听这话，瞬间放下了心来。
也是，就皇玛嬷偏心五哥五嫂那劲，她老人家又怎么可能真的生他们的气。
“五嫂，我再最后一个问题哈。“九阿哥怕自己问题太多，惹得安清烦他，遂小心翼翼道：“哪个，不是弟弟不相信你啊，就是咱们这苹果能放到过年那会吗，别到时候苹果再坏了，那多可惜啊。”
安清确实被他问的没啥耐心了，“废话，这个我自有法子保存，货源你就不用管了，保证质量差不了，销售渠道这块交给你，怎么卖，定价多少，你来定，届时卖了银子，咱们五五分，怎么样，敢不敢来？”
九阿哥一拍桌子，很是豪气道：“那必须敢来了啊，这买卖一看就很有搞头，傻子才不干呢。”
“咱们得先说好啊，前提是，不能仗着你皇子的身份，强买强卖啊，要做正经买卖。”安清不放心地交代道。
主要是历史上这小子没少搞一些骚操作，连大清版‘三角贸易’都能搞出来的人，她还真怕他不走寻常路。
九阿哥一脸‘你觉得我是白痴吗’的表情，“就咱这买卖还需要强买强卖？笑话，我今个就把话放在这里，你就瞧着吧，到时候只有不够卖的份！”
当然，他也不傻，知道这是他五嫂待他好，要不然这种一看就能赚钱的买卖，何必找他合作。
他确实想赚银子，但更想看看自己适不适合走这条路。
“五嫂，谢谢你啊。”九阿哥一脸认真道。
安清摆了摆手，说道：“别谢我，还是谢你五哥吧，这苹果上面的字可都是他一个一个写的。”
她就是出了个点子，那苹果上的字，都是胤祺带人一个个弄好的，她还真没费什么心。
九阿哥脑子里突然有了画面，在农事学堂那些日子，他五哥就是经常跟在他五嫂身后，还说是他五嫂的助手。
他犹豫了下，问道：“五嫂，我能问你件私事吗？”
安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得看看你多隐私了。”
九阿哥抿了抿嘴，支支吾吾道：“你真的不觉的我五哥他……没这么好吗？”
虽然是他亲哥，但凭心而论，他五嫂确实很优秀，但与之相比，他五哥就逊色多了，也不能说不好吧，就是平庸了些。
就像他一般，上比不了八哥，下比不上他十三弟，他五哥又何尝不是呢。
安清不傻，立马从他这支支吾吾的话中明白了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凭心而论，她是真不觉得胤祺平庸，很多事情上，他甚至比她这个有历史先知的人看的还透，他之所以并不像旁的皇子，又何尝不是在藏拙。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觉得你五哥这样，就很好。”
“哪里好？”
“哪哪都好。”
“……”
*
晚膳后，安清给小宝洗漱了一番后，便把他抱到了床上，进入到了每日的睡前亲子时间。
当然，这个亲子时间主要留给胤祺，毕竟，她白日里有的是时间，胤祺这个阿玛却只有晚上这会能得闲。
父子两人在床上玩起了搭积木的游戏，这积木还是安清孕期时闲来无聊，画了图样子让内务府做出来的，没想到这会倒成了小宝最爱的玩具之一。
小孩子晚上睡的早，没玩多会，小宝就打起了哈欠，安清把他放在床上，边轻拍着他的后背，边给唱了首他最爱的摇篮曲，不一会就睡着了。
胤祺蹑手蹑脚地将他抱去了隔壁，交给了奶嬷嬷照顾。
“怎么样，他没醒吧？”安清问。
胤祺边脱掉外衫，边回道：“没有，睡得很沉。”
安清轻点了点头，心想那就好。
自打之前庄子上的事后，小家伙就隔三差五要跟着他们睡，但他如今也不小了，他们便琢磨着要给他分房睡。
目前看来，小家伙适应的还挺良好的。
“对了，今个在额娘宫里我见到小九了，我和他聊了聊，我准备把咱们庄子上剩下的那些苹果交给他来卖。”安清道。
胤祺愣了下，安清之前同他说过，想把庄子上那些苹果给卖了这事，只是没料到她会找小九合作。
“为何会找小九？”他问。
安清也没瞒着他，把小九的困惑都同他说了，“去年在庄子上时，小九同我聊过一次，我觉得他对做生意挺感兴趣的，就想着给他个机会试试。”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道：“总比让他牵扯进争储的事里强。”
胤祺突然明白了什么，怪不得她怎么突然想卖苹果了，之前不管是那习惯，还是那草莓，可都从没见她想有过经商念头啊。
这事她怕从一开始那些苹果就是为小九准备的吧。
不得不说，胤祺确实是猜对了，当初给那些苹果印字时，安清确实就有这个这个打算。
至于经商之事，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还真都没想过。
也不能说她不想，是她真没这脑子啊，术业有专攻，她还是老老实实种她的地吧。
胤祺也明白她那句‘总比让他牵扯进争储的事里强’具体指的是什么。
小九自打被他皇阿玛带到身边学习政事后，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朝堂，而近些日子来，他和八弟走的可谓是越来越近了，这本来也没什么，总归是兄弟，亲近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之前一直在上书房读书那会，关系也还不错。
但问题是如今可早不是上书房那会了，八弟现下在朝堂之上很是活跃，自打封爵后，他成了所有皇子种最年轻的贝勒，在前朝也渐渐冒了头，皇阿玛也多次对其委以重任，他都表现的很是出色。
这几年间，凡是和老八共事过的，不管是朝中的科举文臣，还是满洲的军功勋贵，都对其赞赏有加，在文武百官中素有‘贤名’传出。
前些日子，老八的额娘卫贵人更是母以子贵，被正是册封为了良嫔。
而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近来不管是大阿哥，还是太子，在朝堂上越发脾气暴躁了起来，被皇阿玛训斥了好几次了。
最让胤祺担忧的是，老八竟开始广结群臣，朝堂上那些原本就对太子不满的满洲勋贵，竟隐隐有簇拥到老八身边的趋势。
所以，这种时候他自是不希望小九和老八搅和在一起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给他找点事干也好，虽说对于皇子来说，经商并不是什么能上得了台面的事，但总归比掺和到夺嫡中强。
安清也确实是这个意思，给他找点活干，转移转移注意力，总好过搅和进夺嫡这摊浑水中强。
九阿哥大婚日期是定在了十二月下旬，安清身为嫡亲的嫂子，这一天自然是不能闲着，想她成亲那会，拜完堂被送进新房后，宜妃是让四公主来陪她的。
如今，四公主不在宫里，这位置也就由她给顶上了。
这是安清第一次‘见’这个九弟妹，当然，见是见不到的，毕竟隔着个红盖头呢，顶多算是第一次接触吧。
两人简单说了一会子话，安清大概也摸清了些自己这个九弟妹的性子，话不多，却是个极为守规矩的人，就看她一板一眼坐姿便能看出来。
但看清来却不是难相处的人，之前安清生小宝那会，满月时，董鄂府特地让人送来和满月礼，其中就有这董鄂氏亲手做的小孩子的鞋袜，那做工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就连八公主都夸她女红做的好呢。
之后，董鄂氏又让人送了几次小孩子的衣服，安清也时不时回了一些礼，有的是她阿爹阿娘从蒙古那边让人送来的皮子，也有庄子上的水果，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处的竟还不错。
她一开始担心地妯娌不和之事，如今看来暂时是没这方面担忧了，至于之后嘛，只要大家都能以诚相待，这关系定只有越来越好的份。
家和万事兴嘛，安清对此还是挺开心的。
小九新婚，第二日自是要带新婚福晋去翊坤宫请安的，安清这个嫂子自也是要在场的。
她难得起了个大早，认真地收拾了一番后，就带着被打扮的很是喜庆的小宝和弘昇赶到了翊坤宫。
宜妃和郭贵人已经早早收拾好，坐在正殿里喝上茶了。
母子两人前脚刚进门，就同时打了个哈欠，显然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宜妃看这一大一小两人，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真是谁带的像谁啊。
当然，这个像不是指长相，而是指行为举止。
就比如能睡这件事吧，安清向来是个能睡的，这点毋庸置疑，每日不睡够八个小时，那白日里必然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干什么都提不劲来，而小宝竟也不遑多让，也是个能睡的。
所以，胤祺下朝回来，最常见的就是母子俩并排躺在那里睡回笼觉的场景，一大一小，连睡姿都罕见的相同。
安清带着弘昇和小宝给宜妃和郭贵人见了礼。
“额娘，您怎么起这么早啊，不会又紧张的一宿没睡好吧。”她笑呵呵道。
宜妃白了她一眼，这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别以为她没听出来，她这是在拿当初她和老五成婚那会，她愁的一宿没睡好的事笑话她呢。
也怪莫雅里那丫头，真的太不靠谱了，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自打和安清好了之后，真的是什么都往外说。
安清瞧见大美人婆婆白了自己一眼后，立马见好就收，把手中的小宝当成挡箭牌，直接塞到了宜妃怀里，然后还转身把弘昇推到了宜妃身边。
“来，不是想你们玛嬷了嘛，快和你们玛嬷亲近亲近。”
自打有了小宝后，弘昇来翊坤宫也勤了不少，和宜妃这个玛嬷也越发熟悉了起来，但可能因为性格原因，他每次过来还是有些拘束。
小宝也很捧他额娘的场，立马附和道：“想玛嬷，亲亲。”
说罢，一口亲在了宜妃的脸上。
小家伙如今十一个月了，说话也越来越溜，至于走路嘛，能站起来扶着椅子走两步，但还不太稳。
宜妃本来就没生气，被宝贝孙子亲了下，立马笑开了花，“咱们弘晊真乖，哼~比你额娘乖。”
小宝跟着学起了话，“额娘乖！”
宜妃点了点他的鼻子，“不对，是你额娘不乖。”
小家伙哪里懂这些，只知道鹦鹉学舌，“额娘，不乖！”
宜妃笑着应道：“对，不乖，没咱们小宝乖。”
小宝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开心地拍着自己想小胸脯，很是骄傲道：“宝，乖！”
郭贵人在旁边看着祖孙两人的互动，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安清瞥了眼自家傻儿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宜妃也没冷落弘昇，转头与他说了会子话。
安清坐下来没喝多会的茶，九阿哥就带着她的福晋董鄂氏过来请安了。
安清总算见到自己这个九弟妹了，长得还挺好看，是小家碧玉的那种类型，举止得体，有礼有节，一看就是那种家里规矩极好的贵女。
新妇请安敬茶后，宜妃这个婆婆不偏不倚，也送了董鄂氏一支点翠嵌珠鸾鸟步摇，和当初安清一样，只是样式稍稍有了些区别。
而安清身为亲嫂子，自也是要送见面礼的，她把自己早早准备好的翡翠玉镯送了出去，郭贵人这个姨母也送了一支点翠花钗。
董鄂氏收完礼后，也适时地拿出了给弘昇和小宝这两个小辈的礼物。
从礼物上就能看出董鄂氏是个极其妥帖的人，她给两个孩子准备的东西虽不同，但贵重程度上却不偏不倚，并未因为弘昇是庶出，就有所怠慢。
“还快谢谢你们九婶母。”安清笑道。
弘昇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弘昇多谢九婶母。”
小宝这傻小子收到礼物后，就在那抱着稀罕个不停，压根没听到他额娘的话。
安清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小宝瞪着他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很是无辜地看着她额娘：“额娘？”
安清指了指董鄂氏，提醒道：“你个小财迷，额娘教你的都忘了，收到礼要谢谢婶婶。”
小家伙似是终于想起来了，立马看向董鄂氏，“谢谢婶婶，宝，喜欢！”
说罢，他还双手举起了手中的小金锁，笑的乳牙都全露了出来。
董鄂氏看着小宝虎头虎脑的样子，心里很是喜欢这个侄子，之后在宜妃身边逗弄了好久，郭贵人见她这么喜欢孩子，好笑着打趣她以后多生几个。
毫无疑问，董鄂氏顿时羞红了脸。
九阿哥却趁着这个时候，和安清在那里讨论起了过年期间卖那苹果之事。
安清本就对做生意没兴趣，也懒得和他讨论这些，“小九，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既然交给了你，那你全权负责就行，我信得过你。”
九阿哥一看安清竟这么信任他，感激之余更是连连保证，一定不辜负她的期望。
临近春节，宫里宫外又都忙了起来。
这日，康熙突然召见胤祺，他匆匆赶来了乾清宫。
“皇阿玛，您找儿臣何事？”胤祺问。
康熙刚批阅了几本奏折，见胤祺来了后，随手将批完的一本奏折丢到了一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那府邸修建的如何了？”
胤祺一听他皇阿玛提起府邸的事，也没多想，顺口回道：“已经修建的差不多了，年前估计能完工。”
不仅是他的府邸修的差不多了，他大哥、三哥和四哥都快修好了，等过了年挑了吉时就能搬出宫了。
说起这府邸，这一年来他和安清可没少往那边跑，府舆图更是快被他们翻烂了，但成果目前看来还不错，至少都是按照他们的规划来的。
康熙点了点头，谁知话锋一转，却突然问道：“你院里那个刘佳氏现下如何了？”
胤祺一愣，当初刘佳氏和白佳氏合谋害安清的事，康熙是知晓的，对两人的处置也是他默许的，毕竟，谋害皇嗣，心术不正之人，自然是留不得的。
但为了顾念弘昇的面子，他也赞同胤祺的做法。
“前些日子，太医去瞧了瞧，说估计撑不了多久了。”他如实回道。
康熙轻‘嗯’ 了声，沉吟了一会，开口道：“待刘佳氏一去，你那后院拢共也就只剩一个格格了，人还是少了些。”

第109章 五福晋109
胤祺默默叹了口气，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他一直知道会有这一天，之前额娘以没有嫡子的名头替他挡过一回，在江南那会他自己也拿安清忙不过的由头也挡过了一回，但他一直都知道，这些终究只是一时权宜之计。
而就在刚刚他皇阿玛提起刘佳氏时，他便知道今日是躲不掉了。
躲不掉便不躲了，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便早晚要有这一遭。
胤祺深吸了口气，出声道：“皇阿玛，儿臣觉得现下就很好，不想再往后院添人。”
康熙双眉微皱：“不想添人？”
胤祺微微颔首，神色中透着一抹坚定：“回皇阿玛，儿臣的确不想添人，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这话一落，大殿内迎来一阵落针可闻的沉默。
旁边侍奉茶水的太监，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几分，梁九功更是一脸诧异地看向下首的胤祺。
他在康熙身边待的久，自是最清楚的，这是他对儿子表达关心的方式，不仅他知道，旁的人自也是清楚的，所以，不管是旁的阿哥，还是太子，这些年谁也没拒绝过康熙，五贝勒今个倒是开了先河了。
康熙静静地看着站在下首的儿子，好半晌没有开口，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好像对胤祺这个答案早已有了预料一般，但在场之人却又都能感觉到，这抹平静中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其实，只要康熙想知道，这后宫还真没什么事能瞒住他，胤祺自打和安清大婚后，就从未再踏过后院其他人的院子这事，都早已在阿哥所传遍了，他又怎么可能不知。
之前他之所以没插手，最开始也是觉得两人新婚燕尔，这种情况估计也保持不了多久，至于后来，随着安清在种地之事做出的贡献越来越多，他念着她的功劳，也不好拉下脸去管这些，便一直以安清膝下无子为由劝自己，想着等等再说吧。
在康熙看来，这也算是对安清这个有功之人的恩泽。
所以，不管是宜妃替老五婉拒那次，还是在江南老五自己找借口推托那次，康熙无非都是顺水推舟罢了。
但如今他们的嫡子也已立住了，康熙便彻底没了继续纵容下去的理由，再加上，老五后院接连少了一个格格和侧福晋，人确实少的有些看不过去，这才有了今日这出。
“老五，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康熙冷声道。
胤祺迎着他皇阿玛审视的目光，丝毫不惧：“回皇阿玛，儿臣知道。”
康熙沉吟片刻，突然厉声问道：“这事，可是安清不愿？”
若是安清不愿，那便是容不下人，一个善妒的名号压下来，怕是够她受的了。
胤祺却没慌，只拱手回道：“皇阿玛明察，此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全是儿臣一人之意。”
身为儿子，对康熙这个皇阿玛自然还是有所了解的，这和安清本就没关系，他皇阿玛不可能不知道，至于会不会迁怒……
“皇阿玛，安清曾多次同儿臣说过，在她心里，您是自古以来少有的圣君，她说能为您解忧，是她的荣幸。”
康熙：“……”
他不傻，自是能听出来这是这番恭维之言的背后之意。
安清有没有说过这番话，康熙无从得知，但他却很清楚的知道，老五这逆子是在变相提醒他，安清帮他帮大清解决了这么多难题，若是他因此事迁怒与安清，非但不是明君所为，还堵不住文武百官和天下众人之口。
“很好，既然如此，那便是你的问题了，老五，刘佳氏和白佳氏一事，你可曾反思过，若不是你一碗水端不平，又何至于把安清置身在那般危险之中。“康熙道。
归根究底是他此举不妥，只一味地宠爱一人，后宅哪里会安宁。
胤祺淡声道：“没有旁人不就好了。”
所以，他才不想再往后院添人。
“你，”康熙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何时遇到这种情况，“荒唐！天下男子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自古便是如此。”
“皇阿玛，您真这么觉得吗，那您为何从未给大清的驸马赏过人？”胤祺反问道。
事已至此，他也已经豁出去了，反正他没什么所求，顶多就是遭了皇阿玛的厌弃，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康熙一噎，就像是当面被人打了一耳光似的。
是啊，若是真觉得没什么，这些年他给儿子赏人，也曾给重臣赏过妾室，但为什么偏偏没有自己的女婿赏过？
即便是他最不受宠的女儿，都未曾有过。
被人下了面子，康熙顿时恼羞成怒了起来，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茶盏就朝着胤祺丢了过去。
胤祺没躲，也没退让半步，那茶盏精准无误地砸在了他的额头上，然后，额头上便肉眼可见的冒出了一条血痕。
“皇阿玛息怒，儿臣有罪！”他并未管头上的伤口，而是径直跪在地上请罪。
康熙哪里看不出来，他嘴上说着有罪，但仍是一副犟种模样，摆明了就是死不悔改的架势。
他知道再谈下去也谈不出什么结果来，于是眼不见心不烦地摆了摆手，把人赶了出去。
走出乾清宫，胤祺低着头站在门口，好半晌没有动，不知在想什么。
马祥默默走上前来，他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看到自己爷额头上的伤，也隐约明白些什么，毕竟，除了万岁爷，可没什么人敢伤皇子啊。
“爷，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您头上的伤得赶紧处理一下。”马祥有些着急道。
胤祺似是终于回过神来，悠悠抬起头，轻‘嗯’了声，“走吧。”
说罢，他便抬脚离开了。
马祥看着自家主子离开的方向，不由一愣，不是，那也不是回阿哥所的方向啊。
乾清宫内，康熙喝了好几杯茶水，才总算是把火气给压下来去了。
“五贝勒可回去了？”
他那伤口虽瞧着不太严重，但总归是在脸上，还是要及时处理才好。
梁九功迟疑了下，回道：“奴才瞧着，是往太后的宁寿宫方向去了。”
康熙一愣，似是明白了什么：“他头上的伤可有处理？”
梁九功如实回道：“回万岁爷，未曾处理。”
康熙突然就气笑了，“这混账，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去找他皇玛嬷告状！”
以前刚去上书房那会，每次康熙训斥了他一番，他必然要跑去宁寿宫，也不能说是告状吧，但他每次都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太后本就疼他，哪里看得了这个。
所以，太后紧接着必然会派人请他去宁寿宫喝茶。
这一转眼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随着胤祺越来越年长，这种情况便没在发生过了。
谁知这次他竟然故技重施，康熙冷哼了一声，这次他还真是打错了算盘。
旁的事倒还好说，但这事，太后定不会帮他。
就在康熙十分笃定之际，突然一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启禀皇上，宁寿宫的乌兰嬷嬷来了，说太后想请您过去喝茶。”
康熙一愣，太后怎么可能……但他随即想到什么，突然又放下心来了。
“朕确实好久没去宁寿宫陪皇额娘喝茶了，走吧。”
宁寿宫中。
康熙过来时，胤祺显然已经离开，太后让人换好茶水，母子两人相对而坐，喝起了茶。
“皇额娘，您近来身子可还好，前两日儿子听太医说，您有些咳嗽，可有好些？”康熙出声道。
太后摆了摆手，回道：“哀家无事，就是感染了些小风寒，吃了几副药就好了，这点小事倒是累的皇帝跟着担心了。”
康熙笑道：“瞧皇额娘说的，关心您本就是儿子应该做的，说起来也是儿子惭愧，该早些过来看看您的。”
太后笑着回道：“皇帝日理万机，还是朝事要紧，哀家这边你不用担心，贵妃她们都有经常过来陪哀家说说话。”
母子两人寒暄了一番后，太后也没再兜圈子，径直切入了正题。
“老五来哀家这里了，他额头上的伤哀家也已经让太医处理好了，皇帝放心吧。”
康熙回道：“是儿子的不是，让皇额娘担心了。”
太后摆了摆手，道：“这事不怪皇帝，确实是老五那孩子莽撞了。”
说罢，她轻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手中的茶盏，抬头看向康熙：“皇帝，哀家也不同你兜圈子了，今日喊你过来，就是想替老五求个情，希望你能成全了那孩子的心意。”
康熙端着茶盏的手不由一顿，似是完全没料到太后会说出这番话，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太后，“皇额娘，您怎么……”
太后知道康熙为何会有这种反应，他自幼是由太皇太后抚养长大，深受其影响，打小就被灌输爱新觉罗子孙不可沉迷情爱，是懦夫所为，为君者更是不可用情过深，除了伤己也伤人等话。
康熙信任太后太后这个祖母，对她的话也一直都坚定地执行着，这些年，太后都看在眼里。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也有人说，爱新觉罗家盛产情种，从太宗皇太极到先帝，两人皆因一女子，闹得前朝后宫不宁。
皇太极和海兰珠那会，太后还没进宫，但她从小就听家里的长辈讲起这位帝王，据说他是位极其冷酷的人，曾为了皇位休掉了青梅竹马的妻子，也为了巩固其帝位，让自己的另一个妃改嫁于他人，而就是这么一位无情的帝王，却在遇到海兰珠后，一切都变了，他对海兰珠的那些宠爱事迹，在草原上早已都传遍了。
草原上不知多少女子都梦想着能成为海兰珠，太后当时亦是如此，但当她进宫后，才发现先帝可能是皇太极，但海兰珠却不是她，而是董鄂妃。
而这两对痴情之人的结局又何曾相似，皇太极和先帝都曾将海兰珠和董鄂妃的儿子立为太子，两人的孩子却偏偏都没立住，这两个女子也都在此后没多久年纪轻轻便烟消玉损了，而皇太极和先帝也都因痛失挚爱，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太后身为先帝的继后，曾亲眼见过先帝和董鄂妃之间的感情，特别是先帝看董鄂妃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她也曾心有不甘过，但最终还是屈服于了现实。
若是这世上谁最恨‘爱新觉罗家盛产情种’这话，怕是无人能比得上太皇太后了吧，她曾亲眼看着自己的夫婿对别的女子极尽宠爱，而后自己的儿子也步了后尘，她又怎么可能不恨不怨。
所以，太皇太后为了避免孙子再走上这一条不归路，自幼没少对康熙各种教育，大到帝王的职责，小到讲海兰珠和董鄂妃各种恃宠而骄的事迹，就是为了避免他步两人后尘。
康熙从小就知道祖母对海兰珠和董鄂妃的恨意，也一直以为太后对董鄂妃也是恨的，毕竟，当年他皇阿玛曾一度要废除太后的后位，而另立董鄂妃为后。
太后自然也知道康熙这个的想法，但其实，她并不恨董鄂妃，只是因为太皇太后恨这个夺走儿子的女人，她才不曾为这事辩解，让人都误以为她也是恨董鄂妃的。
海兰珠是否有一些恃宠而骄的事迹，太后不曾得知，但董鄂氏她却是知晓的，那个女子温良贤淑，待人宽厚，即便先帝那般宠爱，也从未因此对她这个皇后有任何不敬之举。
当年先帝在太后各种施压下，仍坚持要废了她这个皇后，另立董鄂氏为后，是董鄂氏以性命相要挟，才最终打消了先帝废后的念头，不管董鄂氏是因何做出此番举动，这事太后都是念她人情的。
“皇额娘，祖训……”康熙试图再劝说道。
太后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哀家知道祖训，皇家子嗣昌盛，才象征着大清国祚绵长。”
大清是少数民族入关，统治人口这般庞大的汉人，本就是不占优势，所以，才有这一所谓的祖训。
“皇帝，这一点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太后道，“也正是因此，哀家今日才有机会向你开这个口。”
后宫现下有十五位皇子，这数量已经是极好的了，所以，这延绵大清子嗣一事，少老五一个也碍不得什么。
康熙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沉吟了好一会，才低声开口道：“皇额娘，儿子知道您疼爱老五，但您可听说过‘自古情深多不寿’这句话。”
不管是太宗，还是他皇阿玛，若不是用情太深，最后又何故如此，他怕老五最终也……
太后闻言，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康熙，但随即似是想通了什么，默默叹了口气。
自古情深多不寿，看来在康熙看来，不管是太宗皇太极，还是先帝，两人的不幸都源于情深二字，两人若不是用情太深，自然不会在海兰珠和董鄂妃离世后，便经不住悲痛而英年早逝。
但他却未曾想过，海兰珠和董鄂妃又是因何这么离世的呢，海兰珠她不知晓具体的，但董鄂妃是如何烟消玉损的，她心里还是有些数的。
当年董鄂妃正是因为先帝的独宠，让她成为了整个后宫之敌，太后太后更是看她极不顺眼，后来先帝又折腾废后另立之事，可谓是将董鄂氏架在了火上烤，那些日子，董鄂氏在后宫之中可谓是如履薄冰。
最后，在经历了丧子之痛、皇帝废后、婆媳关系紧张等一系列风波之后，董鄂妃终究是耗尽了心神，没支撑住，很快便离开了人世。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太皇太后的手笔。
而海兰珠当时在后宫的处境，怕是也不遑多让吧，皇太极当时的皇后是太后太后的亲姑姑，姑侄两人在后宫眼瞧着海兰珠威胁了她们的地位，又怎么可能不反击呢。
但这些话，太后都不能说，不论如何，太皇太后于她都有恩。
再者说，康熙的想法也不是轻易能改变的，而她今日的目的，也不是来改变康熙的想法，她是要为老五达成心愿。
老五的心思，这几年太后也是有所察觉的，特别是安清生产那日，她眼瞧着老五那般慌乱的样子，当年董鄂妃生产时，她在先帝身上也曾见到过。
但在太后看来，老五和先帝还是不同的，安清和董鄂妃也不一样，而老五不想要后宅再进人，何尝不是一种对两人的保护呢。
之前刘佳氏和白佳氏不就是明晃晃的例子嘛，多亏了安清那丫头机敏，这才没让两人得手。
就像老五说的那般，没有旁人不就好了，届时自然不用再有这些顾虑。
太后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道：“皇帝，当年你体恤哀家膝下空虚，将老五送来了宁寿宫，哀家知道，你那时便放弃了他，是吧。”
康熙猛地抬头，一脸诧异地看向太后，似是想看她这话是否是他想的那般。
太后笑了笑，继续说道：“咱们满洲没有立太子的传统，那些都是汉人的习俗，虽说这些年下来，太子表现的也确实很争气，但当年皇帝你立太子那会，想必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吧。”
康熙怔了下，但太后这话他却也反驳不了什么。
凭心而论，当年立太子，确实是实属形势所迫，当时正处于三藩之乱危机之际，吴三桂已席卷了半个大清，为了凝聚人心，争取汉人群体的支持，康熙这才决定依照中原汉人的政治传统，立胤礽这个嫡长子为太子。
虽说当时对太子能不能继承大统尚不能定，但那会康熙可以确定的是，为了摆脱蒙古各部对清廷的辖制，定是不能再出一位和蒙古有关系的皇子继承大统。
所以，当时他把老五送到宁寿宫时，也就直接断掉了他未来的可能。
这些年，康熙隐约也能猜出些，太后是明白他意思的，但出于母子二人之间的默契，便都不曾说破，谁知太后今日却此时给挑破了。
太后叹了口气，道：“皇帝，这些年，哀家虽从未说过什么，但哀家知道你的不得已，也明白江山社稷之重，你做的并没有错，但哀家对老五这孩子还是心里有愧，要不是因为我这个老婆子，他也不会……”
康熙忙出声打断了太后的话，“皇额娘，您千万不要这么想，老五能在你膝下长大，是他的幸运，您放心，儿子日后也定不会亏待于他。”
太后轻点了点头，“皇帝哀家自是信得过的，也从未担心过此事，所以，皇帝啊，既然如此，何不如了老五的心愿呢，总归也碍不了大清的社稷。”
既然一开始便注定无缘那个位置，随心所欲些又何妨。
“哀家也知晓，你是一片慈父之心，害怕他走上先帝的老路，但安清那孩子哀家瞧着，身子骨硬朗的很，一看就是有福长寿的人，再从另一个方面想，以那孩子的才能，若是将她缠在后宅那些琐碎之事中，对大清也未尝是件好事吧……”
康熙在宁寿宫待了许久才离开，太后早已屏退了左右之人，母子两人所说之话，并未有第三人知道。
待康熙一离开，乌兰嬷嬷才匆匆走了进来，她一脸关切地问道：“主子，皇上那里可松口了？”
太后手持着念珠，好半晌才听到她轻‘嗯’了一声。
“派个人去阿哥所老五那里，告诉他成了，让他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乌兰嬷嬷一听这话，也忍不住跟着松了口气。
方才五贝勒那般样子来到宁寿宫，一进门便跪在了太后面前，说想求她一件事。
乌兰嬷嬷当时便心疼的不行，五贝勒自幼在太后身边长大，自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也是打心里希望他能过的好。
“好好好，老奴这就让人去办，想必五贝勒这会也是在着急等消息吧。”
宁寿宫来人时，胤祺正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确实像乌兰嬷嬷所说那般，他在等消息。
当听到那小太监的话后，他紧绷着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脸上更是溢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无疑，他这一步是走对了。

第110章 五福晋110
胤祺一直都知道他皇阿玛的想法是很难改变的，他常年身居高位，也早已习惯了所有人的服从顺从，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但这事拖太久了，怕是早晚会把安清给牵扯进来。
旁的先不说，若是他皇阿玛直接挑好了人，然后再去找安清，让她把人领回去，她届时也只有遵命的份。
所以，这件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速战速决，既然事情已经捅破了，那便趁热打铁好了。
其实，在此之前，胤祺一直都在想着若是真到了这一日要如何处理，他额娘虽然知晓他对安清的心意，但她却无法说服皇阿玛，在这件事上，能说服得了他皇阿玛的，怕是唯有他皇玛嬷一人。
他皇阿玛敬重他皇玛嬷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皇玛嬷足够了解他皇阿玛。
但这事让胤祺一直有所顾忌的是，他皇玛嬷是否会站在他这一边。
宫里人都知道，当年先帝因独宠董鄂妃，曾一度要废了他皇玛嬷这个皇后，所以，众人都说他皇玛嬷恨极了董鄂妃，也厌恶那些为情乱智之人。
就连他额娘在知晓他的心意后都叮嘱他，此事万万不可在他皇玛嬷跟前袒露半分，否则对他对安清都没什么好处。
但自小在皇玛嬷膝下长大，胤祺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他皇玛嬷并不像宫中传言那般，他尤记得小时候，他皇玛嬷还曾在他跟前提过先帝和董鄂妃，她当时的反应很平淡，并未说两人任何不好的话，语气中还隐约有些……向往和眷恋。
所以，胤祺承认，走这一步他有赌的成分，除了赌他皇玛嬷能说服得了他皇阿玛，也在赌他皇玛嬷会支持他。
再者说，从私心上来讲，皇玛嬷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之一，他并不想对她有所欺瞒，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这一步他是迟早都要走的。
思绪不由飘回到之前在宁寿宫的场景。
胤祺从乾清宫一路来到宁寿宫，太后见他过来，本来还挺开心，但待人一走近，她便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他额头上的伤口。
“老五，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她急切地问道。
胤祺扑通一声跪在了太后身前，神色戚戚道：“皇玛嬷，孙儿有一事相求。”
太后不由一愣，她还从未见他这样过，不用猜都知道，这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不管你想求什么，都得先把额头上的伤处理了再说。”
说罢，她便转身交代乌兰嬷嬷去请太医。
至于胤祺头上的伤，太后也不傻，自是猜到了是康熙所为，毕竟，能在这宫里伤皇子的人，也就只有他那个老子了。
“你起来再说吧。”太后道。
胤祺摇了摇头，坚持要跪在把话说完，太后也没再强求他，任由他跪着把方才在乾清宫的事都说了一遍。
“皇玛嬷，孙儿真不想再往后院添人了，求您成全。”
太后眉头微皱，看着跪在面前孙儿，开口问道：“是因为安清吗？”
胤祺知晓太后想问的是什么，也没隐瞒，轻点了点头，“是，孙儿没什么大的志向，也不怕被皇阿玛厌弃，只想守着她过日子就好。”
太后静静地看着他，问道：“你觉得哀家会成全你？”
胤祺眼神没有任何闪躲，很是坦诚地回道：“回皇玛嬷，孙儿并不知道您会不会成全，但这事孙儿想让您知道，也不想瞒您。”
一句‘想让您知道，也不想瞒您’直接让太后心头不由一酸，这个由她一手养大的孩子，终究是按照她期待的样子长大了。
她进宫之后便一直不受先帝喜欢，多年来无子无宠，虽坐在皇后的位子上，但也只能在深宫中惶恐又寂寥地熬着。
后来康熙继位后，她又成了太后，但很多事情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改变，因着两人并非亲生母子，很多事情都要注意分寸，这么多年来，不管是前朝后宫，她都习惯了装聋作哑，这也是她在这后宫的生存之道。
说白了，如今这满宫上下并无她任何血亲，所以，何必管这么多惹人烦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事情便也就这样过了。
太后向来都是如此，对康熙如此，对胤祺亦是。
即便是胤祺这个自幼在她身边长大的孙子，在猜到他对安清的心思后，她也还是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一直都以为这样对大家都好，但直到胤祺那句‘不想瞒您’，她才明白自己其实也是有期待的。
“宫里那些传言你没听说吗？”太后问。
胤祺轻点了点头，“不瞒皇玛嬷，孙儿听说了。”
太后“哦”了一声，问：“你就不怕我迁怒于安清？”
胤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您不会，就像您了解孙儿一样，孙儿自幼在您身边长大，对您也了解。”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这满宫的人都觉得她恨董鄂妃，恨先帝那般为情乱智的人，包括康熙这个皇帝，但老五却偏偏瞧出来了。
事实证明，这个她一手抚养大的孩子，没有白疼啊。
*
事情解决了，胤祺顿时觉得一直遮在头上的乌云散开了，像是有一道光直接撒了下来，整个人生都充满了希望。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努力想把心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压下去，但下一秒还是忍不住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马祥本来守在门口，突然看到自家主子跑了出来，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当看到方向是福晋那院的，这才松了口气。
正院这边，安清正在院子里牵着小宝看雪呢。
又到了紫禁城飘雪的季节，这雪是从昨个晚上开始下的，早上起来后也没停，这会雪小了点后，安清便抱着小宝出来堆雪人。
小喜子一听要给小阿哥堆雪人，早带着院子的小太监忙活了起来，翠柳她们几个也赶过来凑热闹，院子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就连雪团看到大家伙都出来了，也带着老婆孩子出来溜达，没多久洁白的雪地上便留下了一朵朵洁白的像梅花一样的小脚印。
小宝这会已经能站稳了，歪歪扭扭也能走上几步，安清把他放在雪堆旁边，蹲着抓起了一小把雪让他捏了捏。
小家伙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雪，之前这紫禁城早已下了好几场雪了，上一次大雪时，安清还带着他去这城楼上看了这紫禁城的雪景呢。
“额凉，雪没了。”小家伙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想向安清再讨一些雪。
安清又捏了一小搓放在他手心中，没多久雪花再次慢慢融化在手掌的温度中，母子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没过多久，小喜子那边的雪人就已经堆好了，小家伙看到雪人后，瞬间兴奋了起来。
“雪人，雪人！”
他突然挣开安清扶着他的手，歪歪扭扭朝着雪人的方向走去。
这雪地本就滑，再加上小家伙走路也不稳，没走上两步就直接原地摔了个大马趴。
小家伙穿的很厚，还带着一个毛茸茸带耳朵的小帽子，这会在地上蛄蛹着想爬起啦的样子，滑稽搞笑的很。
安清突然玩心大起，忙拦住了要上前扶人的宫人，径自走到跟前。
“额凉，救我。”小家伙见到自家额娘后，乖巧地伸出了手，求抱抱。
安清顺势将人给抱了起来，然后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小宝，额娘陪你玩堆雪人好不好啊。”
小家伙眨了眨眼，以为额娘是要抱他去看那堆好的雪人，忙乐呵呵地回道：“好啊，好啊，堆雪……”
他话音还未落，下一秒，安清就直接一推，把他再次推到了旁边的雪堆里，开心地用雪把他埋起来。
“小宝，别着急哦，额娘这就把你堆成雪人！”
小家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后，开始使劲挣扎了起来，“不要，额娘，小宝不是雪人，不要……”
安清一手按着他，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生孩子不就是玩的嘛，别说，自家这傻儿子还挺好玩的。
胤祺赶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只见自家儿子正被他那无良额娘按在地上，往身上堆雪玩呢。
那傻小子似是想爬起来，还在那里使劲蹬腿，奈何人小力微，根本不是他额娘的对手。
旁边的一众下人想上前却又不敢，只能在那干着急。
“主子，您别折腾小主子啊，小心染了风寒。”紫苏在一旁焦急地劝道。
安清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放心吧，他穿的这么厚，外面的那裘衣又防水，不碍事的。”
小宝被她额娘按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一抬头，正好看到他阿玛在不远处，忙挥着手喊道：“阿玛，救命啊。”
众人闻言，忙回头看了过去，包括安清。
当她看到不远处的胤祺时，突然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毕竟，这儿子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啊。
胤祺无奈上前，总算是将自家傻儿子从额娘的魔爪中拯救了出来，
“阿玛，额凉，坏坏，哼~推宝！”小家伙很是委屈地给他阿玛告状。
安清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哎，你这小子是不是玩不起啊，不是你答应了要玩的嘛，怎么转头还告起状来了。”
还讲不讲武德了！
胤祺有些无语地瞥了安清一眼，但还是转头看向自家儿子，警告道：“不许说额娘坏话，额娘那是同你玩呢。”
小宝见自家阿玛不向着自己，撇了撇嘴，一副很是委屈地表情。
安清见胤祺站在自己这一边，腰杆子顿时就硬了起来：“就是，你个没良心的臭小子，我好心陪你玩，你还骂我坏，小心我打你屁股哦。”
威胁完儿子，安清打算见好就收，谁知一抬头，突然看到了胤祺额头上的伤，不由一愣。
“你额头怎么了？”
胤祺怔了下，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头上伤的事。
“没什么，不小心误伤了。”
安清下意识皱了下眉头，不小心误伤的？
她看到他那伤口的位置，这得多不小心才能伤到那里啊。
“在乾清宫误伤的？”她试探性问道。
胤祺知道她向来敏锐，只是没想到竟一猜就中，“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
安清见他这反应，立马看出来他并不想细说，遂也没再继续追问。
“你这伤口处理吗？”
胤祺轻点了点头，回道：“已经让太医看过了，也上过药了，之后注意些就行。”
“阿玛，呼呼，不疼。”小宝揽着胤祺的脖子，学着安清平时给他呼呼的样子，朝着胤祺额头伤口的位置吹了口气。
胤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宝乖，阿玛不疼了。”
他回头看了看安清，又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心里突然就释怀了。
方才从书房里冲出来时，他很是迫切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安清，但在过来的路上时，他远远瞧见了瓜尔佳氏，才意识到现下还未到时候。
对啊，他们之间还有一个瓜尔佳氏，瓜尔佳氏在这后院向来本分，他之前也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安排她。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但现下却还不是时候，而且，他还不知瓜尔佳氏是何想法，所以，这事究竟能不能成，都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胤祺也想通了，他慢慢做便是，好在现在已经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两人总归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总有一天她能看清自己的心意。

第111章 五福晋111
一场春雨一场暖。
自打立春之后，京城已经下了好几场雨了，天气也越发暖和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像是一幅没有尽头的画卷。
安清难得有这个闲情雅致，让人在游廊前摆上了桌椅，备好了茶水，观雨听风。
朦胧烟雨中，那宫中的红墙绿瓦都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美。
安清让人给小宝换掉了厚重的冬衣，换上了相对轻快些的衣裳，小家伙现在已经能走能跑了，这自打能走路稳当后，他整天就不得闲，满院子折腾。
别看这小子人小腿短，但耐不住人家倒腾的快啊，有时候奶嬷嬷一个看不住，他就能跑老远，追都追不上他。
“哎，小宝，外面下雨了，不能跑出去啊，小心我揍你屁股！”安清看着那不省心的儿子，在游廊前，试探地想出去的样子，忍不住警告道。
小家伙精得很，听到他额娘的话，忙收回了试探的小脚，很是讨好地笑道：“额娘，小宝乖，没有出去哦。”
额娘揍人很疼的，他可不能上赶着讨打。
安清冷‘哼’了一声，道：“你小子少卖乖，你敢出去个试试！”
小家伙见在他额娘这讨不到好，立马拉着旁边的紫苏姑姑，央求着她带自己去西暖阁那边找雪团。
看这倒霉儿子又去嚯嚯雪团一家了，她忍不住扶额，这孩子怎么就一点闲不住呢。
安清有时候也纳闷了，明明刚生下来那会明明还是个沉稳的性子，不哭不闹乖得很，怎么越大越变了呢。
难道还真应了大美人婆婆说的那话，谁带的孩子像谁？
安清忙甩了甩脑袋，这可和她什么关系，她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沉稳的。
啧~某人显然是对自己缺乏清晰的认知啊，谁家沉稳的额娘会把自己一岁多的儿子按在雪里玩呀。
雨渐渐停了，天还是有些阴着，院子里的众人也各自开始忙活了起来。
安清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刚准备回屋子里躺会，便看到四福晋竟然领着弘晖来串门了。
“四嫂，怎的这会过来了？”安清诧异道。
这会雨才刚停，宫人怕是才刚开始清理地面的水洼吧，按理说，这会大家想出门一般都会等上一等，免得路上溅的一身水渍。
四福晋笑着解释道：“还不是弘晖这孩子，非闹着要来找弘晊弟弟玩，这不，雨才刚停，就迫不及待地要过来。”
“弘晖给五婶母请安。”弘晖很是乖巧地行礼。
安清稀罕地摸了摸他的小光头，“弘晖乖，五婶母把弟弟喊过来和你玩哈。”
她这话刚落，还没开始喊人，小宝就听见动静从西暖阁跑了出来，两小只一见面就亲热腻歪到了一起，手牵手到旁边玩搭积木去了。
安清将四福晋请到了屋内，两人边喝茶边聊起了闲天。
“我瞧弘晖的身子骨好像硬朗了不少。”
四福晋听到这话，脸上瞬间溢出一丝轻柔，“多亏了之前五弟妹的法子，最近换季弘晖都没生病，太医也说了，再养养就和正常孩子差不多了。”
安清听完也很高兴，这大半年来确实很少听到弘晖生病的消息，“那就好。”
弘晖这孩子确实挺讨人喜欢的，她也希望他能好好的。
“对了，四嫂，你们也是下个月搬吗？”
翻了年后，阿哥所便热闹了起来，经过内务府去年一年的加班加点的努力，各个阿哥的府邸终于都修整的差不多了，那接下来自然就是要出宫分府了。
四福晋眼底明显闪过丝笑意，回道：“嗯，下个月月底，钦天监算出了几个好日子，大哥和三哥要先搬，我们跟在后面。”
安清点了点头，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大家有多着急搬出去啊，一个月里搬三个，这架势真是一天都不想等啊。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宫外除了住着宽敞些，总归也比这宫里自由多了。
“五弟妹，你们搬出宫的日子定了吗？“四福晋问。
安清摆了摆手，笑道：“钦天监还没腾出手来算下下个月的好日子呢，反正我们一定是选最近的呗。”
他们搬完，后面还有七阿哥、八阿哥呢，也不能耽误了别人不是。
四福晋会心地笑了下，可不是嘛，大家真的都在这宫里憋坏了，能早出去一天都是好的。
“不过，也有一点不好，这以后出宫后，咱们串门就没这么容易了。”
安清心想还真是，在这阿哥所住着，四阿哥住处就在他们隔壁，想串门就是抬脚的事，但出了宫后可就不一样啊。
四阿哥的府邸在铁狮子胡同，他们的府邸是在烧酒胡同，中间隔了两条街呢。
这说远也不算多远，但和在阿哥所是没得比的，想要串个门，那腿着去肯定是不行的，要套车才行。
说来也巧了，八阿哥的府邸倒是在四阿哥的隔壁，他们两家都是住的很近，而且小九的府邸也在那边。
不过，小九大婚不久，没赶上这第一波出宫的名单，就连这分府的‘钱程’康熙前段日子才刚拨下去，他们估计要明年才能出去。
两人又聊了会出宫的事宜，安清趁机找四福晋打听了下这其中的讲究和门道。
“旁的都好说，大厨房管事那边可要把好了关。”
出宫分府，总归要带人出去的，管事这一块便尤为重要，旁的都倒好，他们身边也都是有人可用，唯独这大厨房管事需要另挑。
毕竟，在这阿哥所他们都是在御茶膳房统一提膳的。
而大厨房这块又掌管着整个府邸的饮食，这里面涉及到很多东西，若是这个管事不可用，分府之后会平白多出很多麻烦。
安清自是听懂了四福晋的言外之意，这出宫分府自是要带一批人出去的，按照流程，这些都是要内务府安排。
所以，自打去年分府的旨意下来后，这宫里一些有心思的早都开始钻营了起来，特别是御茶膳房这一块，不少人都在寻找更好的出处。
若说之前，他们这五贝勒府也算是热灶了，宫里不少人都在各种使法子找门路，想跟着他们出宫，这当不了一把手管事没关系，各处的二把手那也是相当抢手的。
因此，去年一整年，不管是紫苏她们，还是小喜子，都有不少人想走他们的路子，安清也不排斥这种方式，让他们好好选，反正都是要带些人出去的，由他们筛选完，总好过内务府随机送的强。
本来以为这事基本没什么悬念了，但谁知自打年前，胤祺那次不知为何在乾清宫被‘误伤’后，这几个月来，康熙似是都不太待见他，其表现就是在前朝公开斥责他了好几次。
于是，宫里慢慢便有了流言，说五贝勒已经被皇上厌弃了，日后怕是再难能重获圣心，而他们五贝勒府这热灶也顺势便成了冷板凳，之前不少想发设法贴上来的人，瞬间也没了消息。
“哼！真是一群势利眼，都不是之前拉着我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的时候，现在看见我恨不得躲八百丈远。”翠柳愤愤不平道。
紫苏和小喜子这边也不遑多让，几人也都气得不行。
安清倒是没太所谓，她和胤祺本就没什么凌云志，此时帮他们筛选掉了一批心比天高的人也是好事。
“李顺那边近来可有异样？”她看想春晓，问道。
李顺是御茶膳房的二把手大师傅，也是安清看好的日后分府后的厨房大管事，这两年，她这院的伙食也都是他负责的。
去年分府的旨意刚下来那会，李顺便通过春晓递了投名状过来，她也就顺势应了下来。
春晓回道：“主子放心，李大厨那边一切无恙，昨个还同奴婢说，等咱们贝勒府确定好出宫的日子告诉他一声，他先带着徒弟去府邸替您和贝勒爷张罗好。”
安清轻点了点头，那就好，厨房这边稳住了，至于旁的，出宫到了府邸后再慢慢张罗便是。
至于老康什么心思，她也懒得猜了，反正人家儿子多，任性些也正常，爱待见谁待见谁呗，无所谓了。
御茶膳房内。
此时正值饭点，十几个灶眼都在热火朝天的忙着，李顺刚把五福晋院的膳食准备好，便忙吩咐小徒弟给送过去。
旁边灶眼的大师傅王兴走了过来，语气很是阴阳怪气道：“恭喜啊，李公公，这五贝勒府大厨房管事的位置你这把可是稳了啊。”
之前五贝勒府是热灶的时候，那大厨房管事的位置可有不少人都盯着呢，其中便有王兴，但奈何五福晋身边春晓似乎更待见李顺，他只能转而再找出路。
他如今可是攀上了八福晋，虽说不能去八贝勒府当厨房管事，但二把手这个位置却是稳了的。
李顺瞟了他一眼，假笑道：“多谢王公公吉言，若这事真成了，我定请你喝酒。”
王兴想看对方笑话没看成，不由冷‘哼’了一声，“喝酒就算了，有那银子你还是好好留着日后以备不时之需吧，毕竟，冷灶头烧不来热火啊。”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灶房。
李顺忍不住‘呸’了一声，鼠目寸光的东西，五贝勒再不济也是个皇子，轮的上他一个狗奴才说三道四。
且瞧着吧，五贝勒府这门热灶还真冷不了，先不说五贝勒如何，就单看五福晋，人家那是有大本事的人，现下还帮皇上管着农事学堂的事宜，想翻身还不是早晚的事。
再说了，他一开始看重五贝勒府，也不是冲着什么热灶不热灶的，而是冲着五福晋待下人是出了名的好。
他在这宫里带了大半辈子，都是身子埋了半截黄土的人了，说直白些，他也不图什么飞黄腾达，就是想找个地方踏踏实实当差罢了。
这五贝勒府就再合适不过了，据他这些年的观察，五贝勒和五福晋是再踏实不过的人，跟着这样的主子稳妥啊。
整个四月里，安清和胤祺好像一直在参加各种开府宴，从月初大阿哥，到月中的三阿哥，以及月末的四阿哥，以至于感觉没隔上几日便要出宫一趟。
每次参加宴席离开，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得让马车去他们府上转上一圈，一副恨不得立马就搬进去的架势。
不过，距离他们开府的日子也近了，这不知钦天监是怎么算的，五月竟然只有在下旬有一个吉日，按照长幼有序，这一日自然就落在了胤祺头上。
至于七阿哥和八阿哥，没法子，他们只能继续再等着了。
日子仍是不紧不慢地过着，很快就到了五贝勒出宫的日子。

第112章 五福晋112
五月二十日，小满，也是钦天监算出适合搬府的吉日。
这日一大早，五贝勒府的众人从阿哥所一路步行走出了宫，宫门口早已安排好了马车，载着他们来到了烧酒胡同的五贝勒府。
这条胡同只有他们一家皇子府，倒也清净，安清领着众人站在府邸门口，看着这面阔五间的正门，门口立着两座大狮子，越看越觉得威武大气。
真好啊，终于搬出来了。
安清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比较念旧的人，但从皇宫里搬出来的那瞬间，她唯一地感觉就是轻松，穿过宫墙，远离那个四四方方的小天地，有种天高任鸟飞的实感。
她和胤祺对视了一眼，然后大手一挥，领着众人便进了府。
府舆图是安清和胤祺手把手修改的，在此之前也来过好几次，可以说，这府邸中一草一木他们都很清楚，所以，这会他们也没忙着四处参观，而是各自忙活整顿了起来。
胤祺领着弘昇去了前院，之前在阿哥所条件有限，弘昇那会没有单独的院子，但这里有条件了，自是要单独给他分了院子。
其实，就连小宝的院子也都准备好了，但小家伙这会还小，还没到分院的年龄，等再大一些后，按照规矩他也是要搬去前院的。
安清领着众人来到了后宅，她没让瓜尔佳氏跟着伺候，而是让她自行去她的院子。
如今胤祺这后院只有她和瓜尔佳氏两人了，刘佳氏在一月之前病逝了，这事并未引起多大风波，其身后事胤祺也没让安清插手，全程是马祥带着内务府的人操办的。
据说办的很是简单，只在东配殿设了一日灵堂，让弘昇去磕了几个头，便匆匆将人下葬了。
安清这边，带着紫苏她们来到了她日后居住的正院——栖云馆。
这名字是胤祺主动提出要帮她取的，安清强烈怀疑他是在嫌弃自己取名的能力，但她也乐得轻松。
今个搬家折腾起来的太早了，小宝瞌睡了一路，这进了府，安清第一时间就让人把他带下去睡觉了。
其实，她也困啊，但却没那小子好命，这刚搬进来第一日，府里可有一堆事等着她呢。
新家新气象，忙活了一上午，临近中午时，天突然阴云密布，狂风大作，没多久就噼里啪啦下起了豆大的雨珠。
“这钦天监是怎么算的啊，说好是搬府的吉日呢，怎么还下起雨来了。”翠柳边归拢着东西，边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嘟囔道。
什么好日子啊，谁家好人搬家遇到下雨能开心。
但安清却显然是那个例外，“你主子我就挺开心的啊，今个可是小满，自然是个好日子。”
在二十四节气中，她最喜欢的就是小满了。
像夏至、冬至，春分、秋分，这些节气代表着季节分割，而小暑、大暑，小寒、大寒，则代表气候天气，再比如惊蛰，代表物候风物等。
而小满，则是代表农业生产的节气。
再者说，小满下雨可是好兆头，现下农人判断一年雨水多少，不少都是看小满那天下不下雨，若是下雨，那今年大概率是个雨水丰沛的年份，也就意味着是丰收年。
在安清看来，这个说法是有一定道理，小满有雨麦齐头嘛。
这会是小麦抽穗的关键期，此时的雨水恰好为小麦灌浆提供了充足的水分，能让小麦抽穗更齐整，颗粒饱满，自是丰收在望。
后院一个较为偏远的院落，瓜尔佳氏正带着贴身宫女青儿，在屋子里忙活着收拾东西。
“主子，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让奴婢把东西都先收了进来，不然这会可就麻烦了。”
方才青儿看天气还不错，虽没什么大日头，但把衣服晾出来通通风，但被自家主子阻止了，说怕是要下雨，没想到这会还真下雨了。
瓜尔佳氏笑了笑，回道：“过来的路上，我也是听福晋提了一句。”
青儿心想那怪不得呢，都说农人最会观天气，福晋种地这么厉害，看天气自然也是没得说。
想到福晋，青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家主子，“主子，有句话奴婢不知当不当讲。”
瓜尔佳氏笑了笑，回道：“无碍，有什么说便是。”
青儿顿了下，似是在思考怎么开口，“主子，奴婢瞧着福晋也不像是介怀的人，您又何必选这么偏远的院子呢。”
去年修建院子那会，安清特地把府舆图拿了出来，让瓜尔佳氏自己选院子，关于院子的风格也让她自己定的。
毕竟，若无意外的话，他们下半辈子都要住在这里了，自是要有合心意的院子才好。
但瓜尔佳氏却偏偏在一众院落里选了个最偏最远的，还说自己喜欢清静，安清劝了她几句，还给了她几日考虑的时间，但她最终也没改变初衷。
青儿自是了解自家主子的，知道她这么做就是为了避嫌，可是，她瞧福晋也不像是容不下人的，她家主子这又是何必呢。
瓜尔佳氏却摇了摇头，笑着回道：“和福晋没关系，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福晋仁义大度，那是福晋人好，但她该有的态度也是要有的。
虽说如今这情况，她给福晋也造不成什么威胁，但她总归是贝勒爷的格格，不想给福晋碍眼。
于瓜尔佳氏而言，安清对她家有大恩，她现在无力偿还，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略还一二了。
自打搬进贝勒府后，安清上下好一番整顿，待一切都走上正轨后，她和胤祺商量了一番，终于定了六月初五这日，设开府宴。
两人秉持着一向低调的原则，这次开府宴并不准备大办，一场小型的家宴即可。
这日一大早，安清和胤祺才刚用完膳，就听人来禀报说九阿哥就领着九福晋上门了。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她看着九阿哥九福晋，一脸诧异道。
九阿哥回道：“早吗，还好吧。”
安清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会还不到辰时，按后世的时间算，才七点多，他们这宴席是中午开的，正常情况下，大家都是十点之后才会陆续登门。
所以，这会七点多他们就来了，还不算早？！
九福晋一脸歉意道：“抱歉啊，五嫂，我们来的是有些早了，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她自是知道这样有些失礼，但奈何扛不住自家爷坚持，她也是一路被拉过来的。
安清摆了摆手，打扰倒是不至于，就是有些惊讶罢了。
但她还没来得说什么，九阿哥却不以为然道：“打扰什么啊，你这话就说见外了，五哥五嫂又不是旁人。”
安清笑着附和道：“九弟说的对，自家人不见外，你们早些来，待会还能帮我和你五哥招呼客人呢。”
九福晋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被安清三言两语宽慰了不少。
“对了，五嫂，你们这出来分府后，管着一大家子的开销，哪哪都要钱，银钱上肯定不凑手，要不我还是先把之前卖苹果的钱给你吧。”九阿哥道。
“不用，放你那里吧，”安清摆了摆手，道：“不是说好了入股的吗，怎么，你这是不准备带我和你五哥发财了？”
九阿哥一听这话，立马不干了，“五嫂，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啊，我五哥就罢了，五嫂你可是我的伯乐，要不是你之前找我和卖苹果，我可攒不下来这第一桶金，我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你。”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买卖，他确定自己是真的很喜欢经商，对日后的路也越发清晰了起来。
安清挑了挑眉，心想这还差不多，算这小子有良心。
不过，提起九阿哥过年期间卖福字苹果这事，安清真的只想说一句，服气！
经过这次，真的不得不承认，有的人真就是天生的商人，比如九阿哥。
安清当初对那苹果的价钱做过预测，在这么多层buff的叠加下，她那苹果走高端路线，按照单个卖的话，一个苹果定价一两银子已经算是顶天了。
毕竟三千多个苹果，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在京城这块折腾倒也能消耗的掉，这里的有钱人还算不少。
但谁能想到三千来个苹果，他最后竟然整整卖出了三十多万两银子，相当于一个苹果卖出了一百两的高价！
一百两是什么概念啊，要知道康熙后宫贵人位份每月的俸银才一百两，在外面米铺去买米，一两银子便能买上150斤最优质的大米了。
所以，一百两银子买一个苹果，疯球了！
安清刚知道那会，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不会是倚仗皇子身份，强买强卖了吧，不然，这哪里来的这么多冤大头。
但细问之下，她才总算是把来龙去脉理了个清楚。
安清本以为九阿哥顶多就是在京城折腾折腾，谁知他最后竟然憋了把这么大的，以京城向四周扩散，直接把市场直接扩大到小半个大清。
太后的圣寿宴在十一月初，那会距离过年大概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时间上确实是操作的开的。
至于这具体的操作过程，安清了解完后，愣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从找准定位、造势、饥饿营销、分销等等一系列手段，竟被他一个古人玩的炉火纯青，可不就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啊。
在安清把这笔买卖完全委托给九阿哥后，九阿哥第一时间便把定位找准了，或者说把目标受众定好了，大清最有钱的那一波人。
至于第二步，他专门找了人为这福字苹果编故事，什么天生地长的‘福’气祥瑞（利用古代人迷信心理），太后圣寿宴上的最佳寿礼（皇家尊贵效应）等等，反正是怎么夸大怎么来，故事编的那叫一个精彩。
第三步，他便开始锁定销售区域，至于这个是如何锁定的，九阿哥直接找了各地的皇商合作，接下来便是通过当地的酒楼茶楼的说书先生，把之前编好的故事迅速传播开来，进行充分的造势。
然后就这么进行一系列操作，他竟还真把这事办成了，据说在不少地方，这福字苹果被炒的很高，不少当地的土财主、富商官绅等人竟还就吃这套。
都说富人的钱好赚，安清这把算是信了。
具体中间怎么操作的，安清也没细问，这不用想都知道，其中会有多复杂多麻烦，但凡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事都成不了。
结果就是扣除了中间产生的一些成本，他们净赚了二十万两，两人五五分账后，一人则是十万两。
安清当时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特地让胤祺去查了一番，确定九阿哥在整个操作过程中是合法合规的，他确实明码标价，也没虚假宣传功效什么的，她这才放下心来。
当然，这其中不免利用了他皇子身份的便利，比如运输上，比如人手上，再比如通过内务府拿到那些皇商的名单，人家能买他的账，自也有他身份的缘故。
但说到底，这些也无可厚非。
“小九，可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吗，上次那苹果的买卖也就是占了巧字，说到底也就是一次性买卖。”安清提醒道。
九阿哥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琢磨这些，做买卖自然得往长久了走才行，他心里也隐约有了些方向，但具体的还需要再好好想想才成。
“五嫂，你就放心吧，等我想好了，肯定第一个找你拿主意。”
安清心想，找她拿主意就算了，在商业头脑这块，她可比不上他。
但她也没拒绝，到时候给他把把关还是可以的，至少得确定他别往歪门邪道上走啊。
巳时过后，宾客们便开始逐渐上门了，安清和胤祺也开始忙了起来。
这也是他们这府邸修建后第一次对外示人，之前京城便一直有传言，说五贝勒府邸与京城旁的府邸都大为不同，所以，大家上门第一件事便是四处参观了起来。

第113章 五福晋113
胤祺领着一众兄弟在宅子简单逛了一圈后，众人心里都不由犯起了嘀咕，这宅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和大家的府邸大差不差。
更甚者说，老五这府邸还略显简陋了些，没有戏楼，也没有修什么江南水乡的亭台楼阁园子，更没什么奢华的建筑或摆件，比大阿哥和三阿哥那宅子差远了不说，连之前众人觉得太过朴素的四阿哥府邸都比不上。
所以，京城那传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十阿哥向来心直口快，直接开口问出了所有的人疑惑：“五哥，你这宅子是不是太简陋了些，我听九哥说，不是把二十三万两都花完了吗，你这银子花哪里了啊？”
不会是被内务府那些狗奴才给贪墨了吧。
当然，这话十阿哥并没说出来，他没这么傻，毕竟，现下可是太子的人掌管着内务府这一块，若是真把这话说出来了，那和公开打太子的脸有什么区别。
太子听到这话，神色也不由凝重了几分。
他不傻，自是知道其他兄弟分府是大事，既然内务府这一块是他的人负责，那在这种事上便是万万不可能动手脚的，否则一旦事发，他皇阿玛定会误会他容不下兄弟。
尤其是老五，他背后可是站着太后和宜妃呢，换句话说，太子就算是真想动什么手脚，他也不会拿老五开刀。
难道是手下的人瞒着他做了手脚？
太子心思急转而下，这一刻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谁知，胤祺却笑了笑，开口道：“十弟，你别急，银子自是花到了该花的地方。”
众人不由一愣，看他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好奇心不由被勾了起来。
胤祺也没再兜圈子，直接领着众人穿过了后罩房，而在这一排罩房之后，则是大有乾坤。
随着大门一开，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子古朴田园风，似是一瞬间便置身到了田园山水间。
入门的牌匾之上，赫然写着六个大字——绿里飘香农庄。
绿里飘香先不提，农庄二字这就很好理解了，但众人还是有些诧异，这在府邸中辟出一块农庄，也确实是新鲜。
众人都不用猜都知道，这定是安清的主意，他们也确实没猜错，这确实是她的主意。
不过，安清这个农庄则更像一个小型的农事试验场，但和皇庄上的那个还不同，那边更倾向于农学研究，而这里还兼具了一定的观赏游乐性质，更像一个休闲农业园——度假农场。
全场大概分为试验区、普通耕作区、蔬菜区、苗圃、果树区、桑园等六个部分，这就相当于把后罩房后面的半个府邸重新打翻重新布局了，也怪不得这么烧银子呢。
大阿哥看了胤祺一眼，欲言又止道：“老五，你这也……太惯着你福晋了吧。”
一个府邸就这么大，他竟然拿出一半给安清折腾，这不管怎么看都不像话啊。
除了四阿哥，太子和三阿哥等人也显然都是这个想法，均是一脸不太赞同的样子。
不过，九阿哥和十阿哥倒不是觉得他五哥不该惯着他五嫂什么的，只是觉得想要种东西去城外多买些庄子就好了，这里可是寸土寸金的内城啊，折腾这些多不划算。
至于四阿哥，他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为何，总觉得安清折腾这些东西似是有什么讲究，或者说有什么更深的用意。
不得不说，四阿哥在一定程度是看穿了安清的，她这农庄本就是按照后世农事试验场搞的，确实有着某些打算，但主要原因还是她自己乐意。
出一趟城到皇庄上去，单程都要一个多时辰，平日里无事时，她也不能每日都往外跑啊，想想就折腾人，胤祺身上又有差事，没日要上朝，去城外庄子上长住也不切合实际，自然还是在府里折腾比较方便。
要像他们这么想，那在家里建戏楼的不也是浪费，去外面听就好了嘛，所以说啊，自家的府邸怎么乐意怎么来就好了，这玩意不能用什么划不划算来评估。
胤祺也没辩解，只笑着回道：“让兄弟几个见笑了，也没什么惯着不惯着的，主要是我这府里人不多，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众人不傻，立马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近几个月来，外人可能不知道康熙突然冷落胤祺的缘由，但包括太子在内的众阿哥却是清楚的，那日在乾清宫胤祺被伤的缘由，他们后来也都多多少少了解到了。
老五是因为不想后院再进人，与他们皇阿玛起了争执，据说最后还惊动了他们皇玛嬷，看最后的结果他皇阿玛算是默许了，但无疑，老五同时也失了皇恩。
他们真的很想胤祺问一句，这样值得吗？
大阿哥心里很是不屑，一个女人而已，即便是再能干又如何，哪里比得上皇阿玛的看重，但凡有些雄心抱负的男子都知道要如何选。
再者说，男子三妻四妾自古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老五就是糊涂，这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太子和三阿哥的想法也基本差不多，就连向来以和八福晋恩爱著称的八阿哥，对他五哥的做法显然也是不赞同的。
八阿哥觉得他五哥太不会变通了，大可不必直接同他皇阿玛对上，皇阿玛赏的人收进后院便是，总归又不是养不起，至于宠谁不宠谁，还不是他自己说的算。
但不可否认的是，胤祺失了势对他们而言却是件好事，虽说老五一直表现的不争不抢，但他们夫妻两人这几年做的事影响总归是太大了，他们总归还是不安的。
这几年户部日渐增长的粮食产量，都是实打实的功绩，还有安清那农事学堂，这才不到两年的功夫，已经培养出了好几个能用之人，还被他皇阿玛重用了，这日后怎么样还真说不准。
毕竟，人心都是善变，今日不争，并不代表日后也不争。
可老五如今一折腾，算是绝了这一后患，他皇阿玛再糊涂，也不可能拿着大清的社稷江山开玩笑。
对于康熙的这番举动，胤祺隐约也猜到了，这是他皇阿玛的故意为之，有威慑之意，怕其他兄弟有样学样。
他皇玛嬷也曾私下给他透露过，让他不用担心，胤祺本也就不介意这些，所以，即便是被他皇阿玛当众训斥，他也没太所谓。
但他不在乎这些，并不代表其他人不在乎，所以，前些日子，康熙以八阿哥子嗣不丰为由，让他额娘良嫔帮着选了两个格格送了过去，据说八阿哥连着在那两个格格后院待了一个来月，而且，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八福晋竟从头到尾都没闹。
总而言之，人各有志罢了。
安清这边，在太子妃和众福晋过来后，她也领着众人在府邸转了一圈，只是她们恰好比胤祺等人早了一步，这会已经逛完了往回走。
这次他们的开府宴也只请了一众阿哥和福晋，连皇室宗亲和两人母家的亲戚都没请，可谓是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了。
宴请女客这边的宴席摆在了安清的栖云馆，他们一进院子，恰好路过安清给小宝特地打造的一个儿童游乐园城堡，她是按照后世印象中的样子画的图纸，然后让内务府的工匠建的，有滑梯、攀爬架、海洋球池等，里面还有安清亲自画的各式各样的彩画Q版小动物和花草树木。
此时小宝、弘昇和弘晖三个孩子正在里面疯玩呢，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这个城堡还是很受小孩子喜爱的，小宝倒还好，他平日里就活泼，但能让弘晖和弘昇这两个比较腼腆的孩子这么撒欢，可见其对孩子的吸引力有多大。
“早知道五弟妹这有这么个地方，我就把府里的孩子带过来玩了，他们定会很开心。”大福晋笑着说道。
太子妃等人也跟着附和了起来，安清笑着欢迎大家随时来玩。
但她也知道这都是些场面话罢了，先不说她们的关系如何，就在场的几人，除了她和四福晋、七福晋现在膝下有孩子外，其他的都还没有孩子，她们就算再大度，也不会带着妾室的孩子过来玩吧。
安清领着众人回到了院子，她是东道主，自然得热络地招呼客人。
但不知为何，八福晋今个好像尤其的安静，从过来后就没说过几句话，这会还坐在那里兀自发起了呆。
安清注意到她的异样后，出于礼节，上前关心了两句：“八弟妹，我见你都没怎么说话，可是哪里不舒服？”
八福晋本来在想事情，听到安清的话后，先是愣了半拍，随时才勉强扯了丝笑意，回道：“多谢五嫂关心，我没事。”
安清看她可不像没事的样子，但介于她们的关系本也没这么亲近，对方又明显不想多说，她自是不会再继续追问下去讨人嫌。
“那八弟妹你随意啊，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还请八弟妹多多见谅。”
八福晋笑着回道，“五嫂客气了。”
两人说了番客气话后，安清便离开了，只是离开前，她还是很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真不怪她多心，主要是八福晋今个这般表现真的是太异常了，以她往常张扬的做派，但凡她们妯娌聚在一起，她哪次不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这次可太反常了，没瞧见方才太子妃她们也频频往这边瞧嘛。
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安清自是得多个心眼，但转念一想，她和八福晋虽说没什么太深的交情，但也没仇没怨啊，她也没理由在这种日子里给她找不痛快。
难道是来大姨妈了？
啧~别说，还真有可能，毕竟，女人来大姨妈期间情绪萎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安清自以为看透了真相，接下来也没再关注八福晋这边，反正还有九福晋在旁边替她盯着呢，出不了什么大事。
八福晋看着安清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晦涩不明的情绪。
她低垂这眼睫，静静地盯着脚尖，脑子里不由回想起方才看到的那农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起来。
这自打她嫁进皇家后，宫里宫外的人都说八阿哥待她好，对她情谊甚笃。
都说爱新觉罗家惯出情种，太宗皇太极和海兰珠，先帝和董鄂妃，不少人都在私下里说，八阿哥就是爱新觉罗家这一辈的那个情种。
八福晋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还一直为此沾沾自得，但今日才突然意识到，和八阿哥比，五阿哥怕才是那个情种吧。
关于五阿哥突然失去圣意这事，八福晋也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在皇阿玛突然让额娘往她们院里送了两个格格过来后，八阿哥便与她透了底。
当听到五哥为了不愿意往后院添人而惹怒了皇阿玛后，八福晋第一反应是震惊，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止不住的羡慕。
八阿哥说皇阿玛这是在敲打他，八福晋却没得选，即便心里再憋屈，但为了八阿哥的大局却又不得不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日日地往后院那些小妖精的院子里去。
若说之前江南皇阿玛借曹寅之手送人那次，八福晋还能勉强说服自己，是皇阿玛看在安清解决鬼麦一事有功，没往他们后院塞人，和五阿哥没什么关系。
但这次的事，她却不得不承认，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是可以拒绝所谓的皇恩的，即便代价是失去权势和前程。
可那又如何，对于女人来说，什么宏图大业，什么圣意恩宠，哪里比得上枕边人这份偏爱重要，若是能选，她也希望八阿哥能直接拒绝，但他却没有。
这场宴会一切都很顺利，人虽然不多，但大家总归也算是宾主尽欢。
宴席散去，众宾客也要离开，安清和胤祺出门相送，但谁知大家刚走到门口，就和迎面而来的梁九功撞了个满怀。
“五贝勒、五福晋，老奴奉皇上和太后之命，前来给你们送些赏赐。”
众人不由一愣，太子和大阿哥他们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羡慕之色。
老五这什么命啊，都失了圣恩了，还能让皇阿玛特地在他开府宴时赏赐，竟还特是让梁九功这个御前红人亲自跑了这一趟，这摆明了就是告诉前朝后宫的众人，老子的儿子老子可以冷落，但你们却不能怠慢了。
这是在替老五撑场子啊。
当然，他们也不傻，梁九功方才也说了，是奉皇上和太后之命，可见此事多半是太后她老人家在背后替老五使得力。
所以说，太子他们才羡慕啊，只要有皇玛嬷在，老五做什么都有人给他兜着，要是换做他们可就不行了。
胤祺和安清将众人和梁九功送出门后，两人看着桌子上那琳琅满目的赏赐，面面相觑。
“皇阿玛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待见你呢，还是不待见你啊？”安清一脸茫然道。
她不知这其中的弯弯道道，自然也猜不到康熙意图何在。
胤祺面上不显，心里却越发明白了。
看来他之前的猜测没有错，他皇阿玛之前各种不待见他，一半是因为他皇阿玛虽然在那件事妥协了，可心里总归还是有气的，但这个气是那种老子和儿子的赌气成分，现在都过去好几个月，应该也消的差不多了。
至于另一半呢，也就是他之前想的那般，震慑住其他的兄弟，要不然今日来赏赐，也不会特地加上皇玛嬷，这也是变相提醒旁的兄弟，他之所以是那个例外，是因为有皇玛嬷的偏爱，旁的人要想有样学样，可就没这么运气了。
“待不待见都无所谓，我总归是皇阿玛的儿子，他也不会真的拿我怎么样，咱们以后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胤祺笑着说道。
安清挑了下眉，心想也是。
世间纷扰，安得静好。
不管外面再纷纷扰扰，他们关起门来，在这独居一隅的府邸里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第114章 五福晋114
康熙四十二年，五月。
傍晚，胤祺从衙门回到府邸，进门后他便直奔正院栖云馆而去。
“你们福晋呢？”胤祺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并未找到安清，恰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紫苏。
紫苏忙回道：“回贝勒爷，主子带着小主子和弘昇小阿哥去农庄摘樱桃去了。”
胤祺轻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后罩房方向的农庄而去。
农庄的果树区内，这会是樱桃成熟的季节，安清领着小宝和弘昇站在樱桃树下，看着踩在梯子上的小喜子摘樱桃。
樱桃树长得高，站着能摘的那些早都被摘光了，而长在树梢上要爬树或站在木梯子上摘才行，这就是常说的樱桃好吃但难摘。
“小喜子，你摘旁边那个又大又红的，我要那个！”小宝站在树底下，仰着脑袋喊道。
小喜子在梯子上应道：“好的，弘晊小阿哥，奴才给您摘。”
安清看小家伙站的离梯子太近，有些碍事了，于是冲着他喊道：“小宝，来额娘这里。”
小家伙听到自家额娘的话，下意识撅了撅嘴，不太高兴地跑了过来，“额娘，您怎么还喊我小宝啊，不是说了嘛，以后要喊我弘晊。”
安清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如今三岁多了，也知道要面子了，前两天去宫里回来，不知怎的便嫌弃起了她取的这个名字，死活不乐意让她喊了。
后来她找宜妃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是在宫里和大阿哥的儿子弘昱碰上了，结果被对方嘲笑小宝这名字不够男子汉，这才有了这一出。
“好，额娘以后注意，尽量不喊你小宝。”安清笑道，“但你也得体谅额娘，额娘都喊这么久了，一时之间改不过来也是正常，要不咱们打个商量，以后在家里还喊你小宝，出门再喊你弘晊，好不好？”
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法子也成，反正在家里也没人笑话他。
“好，那额娘你可千万记住了啊，以后出门别喊错了。”小宝一脸慎重地交代道，说罢他又转身看向弘昇，“哥哥，你也要记住了哦。”
弘昇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之色，“对不起啊，小宝，之前都是我不好。”
前两天小宝去上书房接他下学，是他不好，喊了他小宝，这才给恰好路过的弘昱听到了，给小宝惹来了一通嘲笑。
弘昇越想越愧疚，他应该想到的，除了在家里嫡额娘会喊小宝，一般出门在外，不管是阿玛，还是玛嬷和乌库妈妈，都是唤他弘晊。
小宝却摆了摆手，回道：“哥哥，没关系的，之前那是咱们没约定好，这不能怪你。”
恰好这时小喜子摘好樱桃从梯子上下来，小宝见状，立马拉起弘昇的手跑了过去。
胤祺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见到兄弟两人和谐相处的样子，心里很是宽慰。
他府里孩子注定不会很多，但他希望他们之间都能手足情深，不要像如今他们兄弟一样，兄弟相争、骨肉相残。
安清感觉身后有人，一回头便看到了不远处胤祺，有些意外道：“你今个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前几日他可是每每天都黑透了才能回来。
胤祺走到了她身前，笑着回道：“今个衙门没什么事，我就早回来了会。”
安清轻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突然小宝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一头冲过来抱住了胤祺的大腿。
“阿玛，你可算是回来了，小宝都好几日没见到你了！”小家伙委委屈屈地控诉道。
胤祺伸手将他抱了起来，满洲人讲究抱孙不抱子，但在胤祺身上却从这种说法，小宝可是他打小抱到这般大的。
“阿玛近日有些忙，过些日子就好了。”他出声给小家伙解释道。
弘昇这时也走了过来，他见到胤祺后，不由有些拘束，“儿子给阿玛请安。”
胤祺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礼，“近来在上书房读书可还好？”
弘昇如今七岁了，今年年初去的上书房读书。
“多谢阿玛关心，儿子一切都好。”弘昇回道。
胤祺轻点了点头，“有些日子没检查你功课了，今个正好得空，待会回去随我去趟书房吧。”
弘昇一听他阿玛要检查课业，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脑子里开始疯狂回忆这几日先生教的东西。
安清在旁边看着，心里忍不住吐槽了起来，这自打弘昇去上书房读书后，这父子俩只要一见面，十次里得有八次是要检查课业的，别说弘昇一个孩子紧张了，这换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但她也不好在孩子面前驳了胤祺这个阿玛的面子，只能短暂地转移下话题：“行了，咱们先回去吃樱桃吧，刚摘的，最新鲜了。”
小宝这个吃货，一听要吃樱桃，立马嚷嚷了起来，“额娘，我今天一定要吃好多好多的樱桃。”
说罢，他还不忘把弘昇带上，“哥哥也要吃好多好多！”
安清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想的美，别拿你哥哥当幌子，待会就要用膳了，你最好给我老实吃饭，别逼我揍你！”
小家伙顿时不乐意了，扭头看向他阿玛，似是想让他替自己说话。
胤祺轻‘咳’了一声，“你额娘说的对。”
小宝：“……”
哼~他就知道阿玛靠不住！
时值黄昏，金乌将坠，残阳洒在旁边的麦田里，像是给麦穗染上了一层金边。
几人并肩走在路上，弘昇的余光瞥见了被阿玛抱在怀里的弟弟，眼底闪过一丝艳羡。
但就在下一瞬间，他的手突然被嫡额娘牵了起来。
弘昇抬头望了过去，安清什么都没说，只冲着他笑了笑。
这一刻，弘昇心里暖暖的，被嫡额娘牵着的小手也慢慢放松了下来，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轻快了起来。
晚膳后，胤祺领着弘昇回前院检查课业，安清则把小宝打包扔进了浴室，天越来越热了，这小子又疯跑了一天，不给他洗个澡，真怕他臭了。
待她把小家伙收拾妥当，好不容易哄睡了之后，胤祺也回来了。
“我抱他回去吧。”胤祺道。
安清点了点头，“行吧，这臭小子如今太重了，我都要抱不动他了。”
别说是她，他身边伺候的嬷嬷和宫女都有些抱不动了，但这小子却偏偏喜欢赖在他们这屋里睡觉，每每都是睡着后再抱到隔壁去。
胤祺将人抱了出去，安清也趁着这个机会去洗漱了一番，待她从浴房出来后，便看到他坐在桌案前发愣。
安清见他这样子，便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仔细想想，他今个一晚上好像也都是这般神不守舍的。
她算了算日子，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可是朝廷上发生什么事了？”
胤祺回过神来，过了一会，才轻点了点头，“果然如你所料，今个皇阿玛下旨，把索额图拘禁了。”
安清默默叹了口气，还真是这事啊。
按照时间来看，历史上索额图确实是这会被拘禁的。
至于胤祺这句‘果然如你所料’还要从一个多月前讲起，不，准确来说是从年初那次南巡讲起。
今年年初，康熙进行了第四次南巡，安清知道这次南巡并不太平，所以从一开始便没有去争取，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康熙是在今年正月十六出发南下，但在一行人到达大运河德州时，太子突然病的非常厉害，康熙便留在城中等他恢复，太子这一病就是半个多月，等他复原时，康熙担心他身子骨吃不消，便决定放弃南巡，于三月返回了京城。
这听着也都挺正常的，也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胤祺却从此次南巡随行的四阿哥那里听说一件事。
当时太子在德州病重之时，索额图曾偷偷带着大夫过去了一趟，让大夫对太子进行医治，随即在其病情转好后，又偷偷返回了京城。
安清当时听到这里便知道大事不妙了，这事乍一听没什么大问题，但问题是四阿哥都知道的事，就说明这事并没有这么隐蔽，康熙肯定也是知晓的了。
索额图无召过去本就不妥，重点他还偷偷带着大夫过去，怎么的，这是担心康熙这个亲生父亲对太子的病这个不上心，再甚者说，他这是怀疑康熙想趁机要太子的命？
更重要的是，这事说不清是太子之意，还是索额图关心则乱后的反应，但不管是哪种，太子不仅没禀报康熙，也没第一时间让索额图离开，便说明他信任索额图这个叔公，远胜过康熙这个父亲。
那这可就触犯康熙的逆鳞了，不管怎么说，太子都是康熙亲手养大的，对他的感情也比其他儿子要深，这个结果自是他不能接受的。
至于康熙当时之所以隐忍不发，也是顾及着皇家颜面，他们本就是在南巡途中，但凡稍稍露出一些皇家秘辛出去，民间自然会流言纷起，康熙向来注重名声和慈父的形象，这种污名定是不想背的。
但索额图却也逃不掉的，康熙回到京城后，定是不会放过他。
安清问道：“是何罪名？”
胤祺迟疑了下，脸上闪过丝意味不明的神色，“意图谋反。”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明白，索额图这下是非死不可了，毕竟，康熙这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砸下来，他就是没打算让索额图活。
但稍稍了解些当朝局势的人都知道，索额图只要没有脑子被驴踢了，他都不会走‘谋反’这一步臭棋。
先不说他如今已经退出官场，有没有这个能力，且就单从如今局势而言，大阿哥和八阿哥在朝堂之上虽然势头很高，但总归太子还是稳居储君之位的，索额图完全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铤而走险。
安清虽早早知道了索额图的结局，但之前还是心存些侥幸，毕竟，索额图之死将会成为太子和康熙关系的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无疑，康熙此举本意是要用索额图之死来敲打太子，让他回到自己身边，借此来挽回父子关系，但奈何这注定是他的一厢情愿，身边的人他皇阿玛说杀就杀，太子又怎么可能不怕呢，父子关系也将迎来更大挑战。
但这在其他皇子看来，康熙对太子态度的转变，却恰恰是他们的机会，所以，也是在此之后，九子夺嫡开始越发激烈了起来。
这京城也将成为真正的是非之地。
“若是有机会，你可愿意离开京城？”安清试探性地问道。
接下来的局势只会越来越糟，这会才康熙四十二年，距离康熙四十七年废太子还有整整五年的时间。
先不说这五年时间里，他们要时刻保持着警惕，不被牵扯任何一方夺嫡势力中要耗费多少心力，就单从胤祺的性子来看，让他在旁边看着兄弟手足相残，他心里想必也是要经历着非人的煎熬。
所以，暂避出京也不失为一种保全之策。
听到这话，胤祺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离开京城？
这是他之前从未考虑过的事情，所以，他一时之间也没办法给安清答案。
安清就是这么一问，也并没有想让他立即给出答案，或者说，她只是想在他心里留下这么一个种子。
她知道对胤祺而言，这将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毕竟，他的所有家人都在这里。
再者说，怎么出去？去哪里？康熙会不会放人？
这些也都是要好好筹谋一番的。

第115章 五福晋115
索额图被拘禁之后，太子几乎每日都会去乾清宫求情，但每次都被康熙无情地拒之门外。
这日，太子再一次吃了闭门羹，回到毓庆宫后，他在桌案前沉思了许久，终于还是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了身边的亲信，让他送出宫去。
既然皇阿玛不见他，那他也只能另找出路，叔公辅佐自己这么多年，是他在官场上最大的依靠，他不能出事。
然而，太子不知道的是，恰恰就是他这一举动加速了索额图的死亡。
乾清宫中，康熙听完粘杆处首领的汇报，脸色阴沉的可怕。
“确定信件送去了赫舍里府？”
首领拱手回道：“回禀皇上，千真万确，属下亲眼瞧着这信件送到了心裕大人手中，心裕大人随后找来了发保大人，两人进书房密谋了整整一个时辰，便让亲信送了几封信件到了几位大臣手中。”
心裕和发保是索额图的弟弟，两人也是索额图一党的重要人物，太子此时传信给他们，想做什么的就显而易见了。
“好好好，这就是朕亲手养大的好儿子！”康熙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冷笑道：“好你个索额图，竟将朕的儿子蛊惑成这般，心里只记得他索额图，将朕这个皇阿玛置于何地？！”
首领低垂着头恭敬地立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跟在康熙身边多年，自是知晓这位帝王雷霆一怒的后果有多严重，这几年随着太子越发脱离控制后，康熙对索额图的杀念便一日胜过一日，如今瞧着算是达到了顶端了。
太子算是康熙打小手把手教出来的，他越是看重太子，那对其的控制欲就会越强，不会准许他在自己规划好的既定路线上出现任何偏差，所以，如今出现这个情况，那带坏太子这个责任也有且只能由索额图来承担。
当天，乾清宫便接连发出了两道旨意。
一是收押拘禁心裕、发保等索额图党羽之人，明旨表明，倘若生事，立即族诛。
第二道旨意则送往宗人府，密旨令三阿哥、四阿哥等夜间察视牢房，对索额图严加审问。
没过多久，康熙直接一道旨意将索额图赐死在幽禁之地，就这样，太子也就此失去了他在官场当中最大的依靠。
听闻索额图死讯时，太子正在毓庆宫中的书房和谋士商议要事，他当场便直接瘫坐在了书房的椅子上。
太子的贴身太监见状，忙将众人全支了出去，然后转身回到书房，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
“主子，您还好吧？”
太子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冒上来，声音都不由带上了颤抖：“你先出去，把门关上，孤想一个人静静。”
那太监虽不太放心，但也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只能暂且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被从外面关上，屋内倏地暗了下来。
太子怔怔地坐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视线落在半空的虚焦处，眼底满是恐惧。
他身边的人皇阿玛竟然说杀就杀，叔公可不是之前那几个被杀的奴才，他可是满洲大族赫舍里家的人，又是朝廷重臣，皇阿玛怎么能……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这个储君，皇阿玛也能说废便废。
不可否认，太子活了二十九年，第一次清晰的认知到，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倚仗于他的皇阿玛，甚至之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一切，瞬间变得不这么稳固了，他这个储君有没有做到头，也都是皇阿玛一句话的事。
是不是有朝一日，他皇阿玛也会像对待叔公一般，将他也赐死在宗人府。
想到这个可能，太子便忍不住遍体生寒，明明是酷暑夏季，却忍不住打起了冷颤。
一切确实都朝着安清预料的发展着，康熙本来是想敲打下太子，让其重新回到正轨之上，但他万万没料到的是，太子却被他这一举动直接吓破了胆，曾经那个飞扬跋扈的太子骄子，也开始变得战战兢兢、患得患失了起来。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随着索额图一死，太子一党可谓是元气大伤，康熙对太子的不满，让朝堂之上众大臣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不少大臣开始聚集到大阿哥和八阿哥身边，两人在前朝一时风头无限，成了皇子中炙手可热的存在。
但这显然不是康熙的本意，至少在目前来看，他心中继承大统的人选还仍是太子无疑，不管是大阿哥，还是八阿哥的势力，他们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为了制衡太子而存在的，如今天平两边明显失衡了，太子显然是处于劣势了。
于是，康熙便做出了另一个决定，给太子加重砝码，把十三阿哥推到了太子那边，让他去辅佐太子。
至于是如何操作的，其实是很简单的一种方式——赐婚。
康熙将索额图的外孙女兆佳氏指给了十三阿哥做福晋，这也就意味着将索额图一党的残余势力交到了十三阿哥的手里。
安清听到这一消息时，她正在皇庄上授课，又是一年夏玉米收获的季节，她站在地头望着一望无际的田地，久久才吐了一口浊气。
虽然早都知道了会有这一天，但当它真的来临时，别说胤祺了，安清也都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不得不承认，随着这些年的相处，她已经无法再简单地将身边这些人简单当成历史中简单几页就能概括的过客，心境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自打敏妃去世后，这几年，十三阿哥确实受到了康熙更多的关注，每每外出也都会将其带在身边，十三阿哥自己也争气，是难得能文能武的少年英才，不仅擅长书法、吟诗作画，更是精于骑射，据说能百步穿杨。
他如今才堪堪十七岁，已经多次被康熙单独派往盛京、泰山等地进行祭祀，不管是因着对敏妃的愧疚，还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喜爱这个儿子，可见康熙对其确实是足够偏爱的。
但谁能想到，正是康熙此时让十三阿哥去辅佐太子的这一特殊安排，成了他们父子之间最后的深情了。
在太子第一次被废后，十三阿哥也受到了牵连，被康熙所厌弃，骤然失宠，此后十几年间，十三阿哥也将迎来他人生中萧索寒冬，一直到雍正继位后，才算是迎重新来寒冬后的暖春。
最是无情帝王家，其间的痛苦和落差，也只有当事人才感受深刻。
这几年因着十三阿哥在康熙面前受宠，连带着八公主和十公主在后宫都水涨船高，即便安清不派人盯着，也没有人敢再欺负到她们头上。
在他们额娘去世后，这个小小少年便肩负起了长兄如父的职责，他努力在康熙这个皇阿玛面前求表现，又何尝不是为了在后宫中的两个妹妹。
所以，即便是知道历史的走向，安清也没法去干涉十三阿哥的选择，只能任由着他走向自己的路。
每每这个时候，她唯一能劝自己的就是，好在四阿哥继位后，他能重新等来人生的曙光。
苦尽甘来，苦尽甘来啊，可若是有的选，又有谁愿意去吃苦呢，不过都是身不由己罢了。
户部门口。
胤祺过来办些事，忙完后恰好到了放衙的时辰，出门便和四阿哥迎面撞上了，两人一问都是要回府，于是便结伴同行。
只是，两人这边刚来到马车处，便远远瞧着十三阿哥等在了那里。
“十三，过来。”四阿哥冲着他招手道。
十三阿哥随即走了过来，冲着两人喊道：“四哥，五哥。”
胤祺轻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也是来户部办事？”
十三阿哥摇了摇头，下意识看向四阿哥，“不是，我是来等四哥的。”
四阿哥看着面前这个弟弟，似是猜到了他为何而来，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先上马车吧，今个去我府上用晚膳吧。”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胤祺，“五弟，你也一起吧，咱们兄弟也好久都没一起吃过饭了。”
胤祺有些迟疑，他见十三这样子便知他定是有事，自己过去怕是会不方便吧。
“四哥，要不下次吧。”
十三阿哥自是看出了他五哥的顾虑，摆了摆手，道：“五哥，没事，你也来吧，弟弟没什么不方便的。”
这些年，四哥和五哥对他一直都很照顾，还有五嫂，额娘去世后，要不是她在宫里顾着八妹和十妹，她们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呢。
所以，这十三阿哥心里，他们才是他真正愿意亲近的人，特别是四哥，可如今他皇阿玛把他推到太子二哥的身边，十三阿哥总觉得对不住他四哥。
因着此事，他近来一直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四哥，今日过来也是找他四哥解释解释，他不想因为此事，和从小就对他好的四哥疏远了，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胤祺见状，也不好再推辞，便同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这些年，他在兄弟之间，也就和四哥、十三弟走的近一些，因着两人之前在朝堂也不站队，和他们走的近一些倒也无妨。
但如今十三弟被皇阿玛推到了太子一派，日后怕是也要避嫌了。
十三阿哥来时本来都想的好好的，但如今见到人后，却突然不知要说什么了，“四哥，我……”
四阿哥对这个弟弟向来了解，他话虽未说出口，但却也猜到他要说什么了，“十三，你不必有负担，二哥是储君，咱们辅佐他也是应当，皇阿玛的安排总归是没有错的。”
说罢，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咱们兄弟以前如何，日后也不会变。”
只是明面上还是要注意些了，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亲近了，毕竟要顾及太子的感受，不然他一个太子的人，若是待他四哥比太子亲近，这让太子如何想，又让他皇阿玛如何想。
十三阿哥自是明白这个道理，是啊，对于皇阿玛的安排，他们都拒绝不了。
马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重。
胤祺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第一次深刻意识到一件事，有时候争不争真还由不得他们自己选。
就像十三弟一般，皇阿玛亲手将他推到了太子那边，可又何曾问过他的意见。
或者说，就算是问了，十三弟又可有拒绝的权利呢。
胤祺又不由联想到自己，他皇阿玛目前倒是没有让他搅进这趟浑水的意思，但自打索额图死后，太子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由着他保持中立了，好几次都各种明示暗示过他，还有他大哥和八弟，也都从各个方面透露出了拉他过去的意思。
因着他背后的蒙古势力，以及安清那农事学堂和这几年种地一事上的功绩，他们显然已经成了一块让各方都垂涎欲滴的香饽饽，此时再想置身事外，早已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也许真像安清说的那般，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也许离开京城是最好的选择。
晚膳后，安清将小宝哄睡后，便去浴房洗漱了，待她出来，正好撞到了从外面回来的胤祺。
“你喝酒了？”
安清离他近了些，闻到他身上很浓的酒味。
胤祺轻‘嗯’了声：“陪四哥和十三弟喝了些。”
安清知道他今晚是和四阿哥、十三阿哥在一起的事，晚膳前马祥过来禀报过，“那你快去洗洗吧，需要让麦冬帮你煮些醒酒汤吗？”
胤祺摇了摇头，“不用，也没喝多少。”
说罢，他抬脚便向着浴房走去，他知道安清睡觉时不太喜欢闻太重的味道。
安清看他确实也好，并没有醉意，便轻点了点头。
谁知，胤祺走了两步，突然转身看了过来，“你之前说有机会离开京城，那个机会，可是和咱们后院的农庄有关？”

第116章 五福晋116
乾清宫内，康熙正同一众官员商议山东大饥之事，众皇子也在其中。
去年山东夏秋之际，全境出现大面积水灾，庄稼全都被淹死，导致山东多地的百姓颗粒无收。
而自古以来，与饥荒相伴生的就是‘人相食’三个字，‘两脚羊’这一词便是灾荒年对人的代称。
前朝远的暂且不说，就从康熙继位后看，基本每隔上几年便会出现一次饥荒，康熙元年的吴川大饥，康熙七年的应山、无极大饥等等，这期间最近最严重的一次饥荒便是康熙三十一年，洪洞、临汾、襄陵、富平、盩厔、泾阳、陕西多地出现大饥。
康熙三十一年的那次大饥，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的场景，朝堂中不少人至今仍历历在目，包括康熙在内。
但从灾情规模和受灾地严重程度来看，这次山东的情况远比康熙三十一年那次要严重的多，当时满朝文武瞬间严阵以待，康熙随即准许山东开仓赈济，更是第一时间命截漕米五十万石，差大臣三路往赈饥民。
那会大家都以为此次山东定是难逃一劫，毕竟，赈灾的米粮有限，撑的了一时，但久了就难说了，可灾荒本就不是一时能解决的了的。
但让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由于前几年在山东、河南等北方地区推广了冬小麦和夏玉米的一年两熟制，使得百姓们手中的余粮丰盈了不少，所以，百姓们靠着手中的余粮和朝廷赈灾的粮食，竟差不多撑过了去年的饥荒，神奇地完成了自救。
这也是康熙以及满朝上下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安清推广的这冬小麦和夏玉米的一年两熟制的重要作用，在关键时刻是真真实实救了无数百姓的命。
但祸不单行，众人还没高兴多久，山东却在今年春夏却仍然阴雨连绵，河决海泛，最让人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大雨再次引发水灾，山东境内九十四州县再次罹患。
山东接连两年遭受了如此大的天灾，这个时代百姓们都是靠天吃饭，抗风险的能力本就弱，能撑的了一个灾年便已经是极限。
所以，今年山东境内还是大面积爆发了大饥。
山东本就是大清的人口大省，遭遇了如此连年天灾，百姓们哪里还能有活路，皆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只能等待着朝廷的救济。
不错，这几年朝廷确实国库充盈了不少，但应对如此大的灾情，那还是非常吃力的，也撑不了多久。
这会恰好又处于青黄不接之时，地里的粮食还未成熟，各地的余粮经过一年的消耗也都严重不足，康熙在想发设法多处调粮无果后，眼瞧着山东境内即将出现饿殍遍野的情况，蒙古那边却递上了折子，说是有粮可帮助朝廷赈灾。
消息传过来时，不止是康熙，满朝上下无人不震惊于此，要知道早些年蒙古各部可是每年都要上折子求朝廷要救济粮的啊。
虽说最近几年，大家隐约也知道蒙古垦荒农耕之事进行的还算顺利，没想到他们在这时候却发挥了这么大的作用。
“启禀皇上，科左后旗带头运来的第一波救灾粮，已经到达灾区前线，虽大多是番薯，但对灾民而言却也都是救命的粮食，百姓们终于不用再挨饿了。”户部尚书马齐禀报道。
这次灾情面前，蒙古各部中第一个上折子的便是安清的阿爹，他们科左后旗本垦荒耕种面积最大，也最成熟，这两年部落里番薯推广种植基本普及了下来。
再加上，四公主在清水河一带租给他们部落的八千多亩地，这两年也是连年丰收，所以，部落里余粮充足也是正常。
在科左后旗率先表态后，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以及四公主等人也紧跟其后，代表其所在部落递了折子过来，表示可以运出一部分余粮赈灾。
再然后，蒙古其他各部也纷纷响应了起来，毕竟这几年，康熙让安清的二哥等人在蒙古各部鼓励垦荒之事，也都有了一定的成果，再加上番薯高产，他们虽没有科左后旗余粮这般充足，但也还是有结余的，拿出一部分帮助赈灾倒也是有能力的。
康熙听闻灾情稳定下来后，轻吐出来口浊气，这些日子悬挂在心头的大事总算能落地了。
此次山东大饥，他是真的没料到最后竟然是从蒙古各部调度赈灾，心中对此次起到带头作用的科左后旗及岱布父子也越发满意了起来。
但不管是康熙，还是满朝官员，他们也都是知道，这次蒙古之所以能在如此关键时刻伸出援手，归根到底还是在安清的身上。
是她搞出了番薯藤种冬藏技术，让蒙古各部近几年可以推广开这种高产农作物。
还有之前各地调度余粮时，他们也明显发现，因为安清这些年在种地上各种功绩，也实实在在让各地收成增加了不少，这要是换做早些年，朝廷可拿不出这么多赈灾粮。
若说之前大家都没什么具体的实感，但此次却清楚地认识到了，安清这些年到底零零散散拼凑在一起做了多大的事，她影响到了千千万万的百姓，也在无形中巩固了大清的根基。
晚上放衙后，胤祺回到府邸，第一时间便把山东灾情之事告知了安清，他知道她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关注着前线的灾情。
听到科左后旗的第一波救济粮已经运到灾情前线时，安清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到了就好，有了粮食百姓们就不会挨饿了。
胤祺看她这样子，也忍不住跟着扬了扬嘴角，“就这么高兴啊。”
安清使劲点了点头：“对啊，当然高兴了，就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对清朝灾荒史稍有了解的都知道，康熙四十二年至康熙四十三年期间，山东是全国灾情最严重的地区，旱涝迭加，出现大饥，史称“山左奇荒”。
“人相食，民生大半，至食屋草。”
安清当时看到史书上这短短几行字，眼前出现的却是百姓们食不果腹的场景，十月秋方尽，农家已绝食，能在这种大灾之年撑下来的，少之又少。
人最怕的就是天灾人祸，人祸还尚可想发设法避免，但在天灾面前，人却无能无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灾后救灾的各项事宜。
这几年，安清一直都有在默默筹划，她虽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大的能力，但还是想为这些灾情中的百姓们稍稍谋出一条生路来。
所以，她推广冬小麦和夏玉米一年两熟制，山东向来是种植小麦的大省，这种一年两熟的法子是让他们余粮充盈最快的法子。
还有在蒙古各部推广番薯种植，也是想着在改善当地牧民生存条件之余，也能在关键时候给灾区伸出一些援手，毕竟，蒙古地区普遍还算是风调雨顺，没什么山东这种连年大灾的情况。
她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在这次发挥了最大的作用，作为一个农学人，她在此刻觉得无比的自豪，也前所未有的满足。
胤祺静静地看着烛光下人儿，心里也忍不住为安清骄傲。
她何止是了不起啊，这些年来，她踏实做的每一件事，在这一刻却显现出这么直观。
尤记得在江宁府那次，她面带期待地说想让更多人能吃饱饭，能活下去，如今她却是真的做到了，她让此次山东饥荒中无数百姓活了下来。
这是何等了不起之事。
安清高兴一番后，突然想起了正事，问道：“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请皇阿玛来咱们府里啊，折子可写好了？”
胤祺回道：“我想着过几日就去说，山东灾情如今也暂时控制住了，皇阿玛想必也有这个心情。”
安清点了点头，说道：“我今个进宫也同皇玛嬷和额娘说了，她们说支持咱们的决定，皇玛嬷还说了，若是需要她同皇阿玛开口，你尽管去同她讲。”
说罢，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按照时间看，我二哥的折子应该也递到皇阿玛那里了。”
胤祺轻‘嗯’了声，“那咱们先等着吧，若无意外，皇阿玛定会先召见你。”
安清也这么觉得，但还是有些不太确定，“你觉得皇阿玛能同意吗？”
胤祺沉思了一瞬，回道：“经历过此次山东大饥之事，我想皇阿玛应该也意识到了蒙古各部及东北地区的重要性，很大可能会同意的。”
安清听他这话，瞬间放心了不少。
如今京城是多事之秋，她和胤祺之前也达成了一致意见，决定暂时避出京城去，但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康熙是否会同意。
按照安清的打算，她是想去东北奉天省筹设一个大型的农事试验场，那里地大物博，如今尚未开垦耕种的土地很多，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对如今的大清而言，兴办农业教育和筹设农事试验场对改进农业条件这块还是很必要的，这几年农事学堂已经算是上了轨道，安清也有意识培养了几位农政司的官员，编写了一些基础的农学书籍，接下来由他们来授课也已经基本没有问题了。
毕竟，农事学堂一开始的定位就是科学种田农事速成班，不涉及科研这块，那些基本知识都是现成的，也没什么难度。
至于筹设农事试验场这事，她是准备从各地引进栽培各种农作物，从而在种植的过程中进行改良品种，推广反复试验后，再推广给普通百姓，这也是推动农业发展很重要的一步。
而她后罩房的那农庄，就是这农事试验场的缩小版，这次邀请康熙来农庄参观，也是想着好说服他。
当然，为了能更好地说服康熙，她也加大了筹码，让她二哥给康熙递了份折子，讲明了下蒙古各部盐渍化的土地占比，她过去也能顺带着帮着治理一下这方面的问题。
只是康熙这两年显然比之前敏感多疑了不少，他又向来忌惮胤祺同蒙古各部接触颇深，所以，他们这次是否能达成目的，还尚且是一个未知数。
接下来，难免要少不了一通博弈了。

第117章 五福晋117
此次山东救灾之事，让康熙和满朝文武清晰认识到了垦荒开发和土地利用率的重要性，尤其是北方地区。
南方在历朝历代都是天下闻名粮仓的存在，那里土地相对肥沃，水源充沛，气候条件也适宜种地，但有一个问题是，南方虽然耕地相对较多，但人口密集度也高，人均粮食产量也堪堪够百姓们糊口而已，别说出现像山东这种大灾，小灾都根本无法自顾。
康熙看着户部最新提交上来的新增人口与耕地统计的数据，眉头紧皱，人地矛盾如今又严重了不少，若是再任其发展下去，定会成为朝廷的隐患。
他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下首的一众大臣，问道：“你们对此都有什么想法？”
众大臣面面相觑，显然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好的法子。
康熙看向下首的张廷玉，直接点名道：“张廷玉，你在农事学堂也待了好几年了，你先来说说吧。”
张廷玉闻言，忙拱手回道：“回禀皇上，微臣惭愧，学艺不精，只算是有些拙见，不知能否可行。
康熙摆了摆手，说道：“无妨，说来听听便是。”
张廷玉组织了下语言，开口道：“南方的土地既然开发的差不多了，那也只有在土地利用率上下功夫了，但南方地区和北方不同，南方因气候温暖和生长季节长的原因，多熟制复种模式也早已经发展很成熟了，这一点想必户部和农政司的同僚都很清楚。”
朝堂上不少大臣都下意识跟着点了点头，这里不止是户部和农政司的人，还有一些去南方外放任职过的官员，都曾身为一方父母官，对这些自然也都有所了解的。
在南方双稻一年两熟的种植模式在前朝就已经很普遍了，部分地区比如像广东、福建等地还形成了麦、稻、稻，或油菜、稻、麦的三熟制，复种指数可谓是大为提高。
这也是南方地区向来富硕的原因。
只是，旁边一位大臣不解地问道：“张大人这话是何意，南方土地利用率既然已如此之高，哪里还有提高的余地，又谈何在这方面下功夫呢？”
众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康熙也不由看了过来。
张廷玉在满朝文武质疑的目光中，不慌不忙地讲道：“方才咱们说的这些都是指南方的传统农业区，但据微臣所知，南方还有不少的山区、半山区或丘陵地区土地贫瘠的地区，这些地方也是可以利用起来的，微臣记得之前五福晋在课堂曾提过一个理念，叫‘杂粮南传’。”
“像玉米和番薯这种杂粮，种植时对土地要求没这么高，而且产量又不低，倒是可以暂时缓解民食的问题。”
这话一落，众人不由也思考了起来，特别经历过此次山东灾情，大家对玉米和番薯能活命之事算是有了深刻的认知，南方那些山区土地本来就不适合种水稻和小麦，若是用来种植这对土地没这么高的‘杂粮’，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法子。
张廷玉见众人理解了，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话锋一转道：“至于北方的土地，据微臣所知，黑龙江军屯田的产量并不是很可观，微臣觉得倒是可以从这一块好好发发力。”
康熙听到这话，下意识抬头看了张廷玉一眼。
黑龙江寒地黑土，滋养天成，目前是以八旗官兵为主的官庄旗地、官田为主要形式进行屯田开垦。
但由于当地地寒霜早，霜冻灾害等情况较为常见，再加之当地的农耕技术比较落后，官兵也不谙耕种之事，所以，屯田开垦根本满足不了基本需求，大部分军粮仍需由盛京、吉林远道运送而来。
但那里土地如此广阔，若是能充分地利用起来，前景确实很是乐观，旁的先不说，若是能实现自给自足，至少盛京、吉林等地就不用再给其供应军粮了。
可现下最重要的问题是，当地情况比较复杂棘手，像‘地寒霜早，霜冻灾害’这些情况，现下根本就没有很好的应对之策，那谈何提高当地的农作物产量。
康熙沉思片刻，问道：“你既已提出，可是有什么法子？”
张廷玉摇了摇头：“回禀皇上，微臣有愧，这些前朝并没有先例，微臣在种地一事上也只是学了些皮毛，像这种需深度探索钻研之事，更是做不来，也没这方面天赋。”
至于谁有这方面天赋，那则不言而喻了，满朝文武脑子里都同时闪过了一个人，五福晋！
像这种需开辟农业先河之事，若说真有人能做成，想必也只有她了吧。
这点旁人都能想到，康熙自是也不例外，他不由又想到胤祺昨个递上来的折子，心里越发不确定了起来。
朝会结束后，康熙单独留下了李光地、张英和马齐几位大臣，商议政事。
他也没兜圈子，直接把从蒙古那边递来的折子拿出来，让他们轮番传阅着看。
这折子是安清的二哥色布腾多尔济递上来的，近几年来，他们在蒙古各部之间穿梭，在蒙古各地传授农耕之事基本完成了，他这次上折子是想请命，去尝试治理前些年因蒙古各部垦荒不当造成的草场生态退化问题，其中最为严重的便是草原盐渍化。
农是国之根本，若说之前人多地少，对劣质土地的开发和改良没有紧迫感，但随着这几年人口越来越多，荒地也多已被复垦，那改善劣质土地确实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要知道这盐渍化可不止漠南蒙古那边有，漠北和漠西也存在这种情况，另外，像河南豫东地区、黄河中下游地区以及东北多地，也有因盐渍化、盐碱化等劣质土地。
若是真能有法子改善，这对大清而言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但色布腾多尔济折子中也提到了，他们目前对这种情况毫无头绪，需要朝廷派适合的农耕专业人员给予帮助。
至于这个适合的农耕专业人员是谁，心里也有了谱。
康熙见三人看完折子后，他也没着急开口，而是让梁九功把另一份折子递了过去。
而这个折子就是胤祺昨个递上来的，提出想去奉天府筹建农事试验场一事，另外还附带了一份关于农事试验场的规划书。
这份规划书条理清晰，几人看完便基本就明白的差不多了。
“你们看完这两份折子，有什么看法吗？”康熙问。
李光地、张英和马齐三人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谁也没先开口。
几人都不傻，自是看出了五贝勒这是要出京啊，只是还不知道康熙是什么态度，贸然开口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但康熙却似是和三人杠上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李光地沉吟片刻，率先上前一步，拱手回道：“回禀皇上，微臣觉得此事可行，五贝勒和五福晋心怀百姓，乃是大清和百姓之福。”
康熙愣了下，他以为最先开口的是张英或马齐，但却怎么也没想到是一向滑不溜手的李光地。
再者，李光地刚调回京城不久，他和老五应该也没什么交集才是，怎的突然帮他说话了？
面对康熙的，李光地却神色坦荡清明：“微臣不敢欺瞒，这些年微臣负责治理黄河，看到过太多百姓因天灾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情况……”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瞬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抛开一切来说，不管是盐渍地的治理，还是军屯田和那个农事试验场，这些差事若是真的能办好，哪怕办好一件，于大清和百姓都是万幸之事。
这次山东大饥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张英和马齐见状，也纷纷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看法。
两人之前因着自家儿子是安清农事学堂的学生，本来还不好这么直白地表达支持，多少要避些嫌，但如今被李光地起了这么个调子，他们倒是没什么不好说的，于是开始从不同角度表达自己支持的理由。
几人离开后，康熙坐在龙椅上沉思了好久，才吩咐人去传五贝勒过来。
胤祺从宫里赶回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安清这边刚让人摆好膳，见他进来后，不由问了句，“今个怎的这么晚，是衙门有什么急事吗？”
胤祺怔怔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安清神色不由一紧，“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胤祺见她误会了，忙回道：“没事，别担心，就是皇阿玛方才召见我，他同意咱们去奉天府建农事试验场的事了。”
这话一出换安清懵了，她不由“啊”了一声，“成、成了？”
这么突然的吗？！
不是，她本来都做好严阵以待，等着康熙召见她，和他博弈一番呢，谁知他这么容易就松口了。
还有，康熙还没来他们府上的农庄参观呢呀！
“为什么啊？”安清还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胤祺沉吟了一瞬，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皇阿玛在召见我之前，召见了李光地、张英以及马齐三位大人。”
虽然不确定他们说了什么，但胤祺估摸着他皇阿玛突然松口，十有八九与他们有关，毕竟，在此之前他递了折子上去，他皇阿玛的态度明显还是迟疑的。
安清愣了下，李光地、张英和马齐三人，如今在朝堂中都身居高位，而且向来不牵扯到党派之争的事中，算是康熙现下比较信任的朝臣了。
但他们为什么要帮着她和胤祺啊，胤祺毕竟是个皇子，他们难道不怕康熙疑心他们站队皇子？
胤祺看了安清一眼，他倒是隐约猜出了些缘由。
这些年因着安清在农事上做出的成绩，朝堂上不少官员对她都是很有好感的，特别是这次山东大饥一事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再者说，这几年众人也能多多少少看出来，她做这些为的从不是私心，而是一心为了百姓生计，像她这种纯善之人，别说是朝臣了，就连他们兄弟间，不少人对她都很敬佩。
就连他向来寡言的四哥，都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表示，说安清是这世间难得有大才，且胸有大义的女子。
想必李光地等人也是因为这个缘由吧，胤祺想。
不得不说，胤祺确实猜对了一部分，不管是李光地，还是张英和马齐，他们能在这时候挺身而出，真的是不为旁的，只因为官者，最初心里都是有着一份为解民之疾苦之心。
从某些角度上来看，康熙亦是。
他身为一个帝王的疑心让他不放心老五去那边，但他心底又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于百姓于大清社稷，都应该让他们过去。
所以，他才迟疑了，才会召见李光地等人，询问他们的意见。
不管怎么说，康熙能放他们出京，除了觉得自己准备了这么一大通阵仗竟没有用武之地外，安清还是非常高兴。
用不上也好，说实话，她一个搞科研技术的，还真不擅长与人博弈，更何况对手还是康熙这个深谙其道之人，想想那个场面都令人头疼。
嘻嘻~如今这样，也勉强算是她不战而胜了吧，安清很是厚脸皮地想。
出京这事既然在康熙那里拍板了，那么接下来便进入准备阶段了。
胤祺这边主要是交接衙门的差事，以及对手下的人进行妥善安排等事宜，至于安清这边，首先就是农事学堂的事。
这几年她有意识培养了几位能代课的农政司官员，从去年开始，她已经逐渐开始在教学这一块放手了，那几位农政司的官员已经完全能独立教学，这一块倒是好安排。
其次就是府上的事了，她和胤祺这一走，五贝勒府定是要有个人管事才行，胤祺那边会留下几个自己的人，至于后宅之事，安清的意思是想让瓜尔佳氏主事。
毕竟，如今后宅之中正经的主子也就是她和瓜尔佳氏两个，而且这两年安清发现瓜尔佳氏也是有这方面能力的，之前有一段时间农事学堂那边忙得实在脱不开身，瓜尔佳氏也替她管过一些府上的琐事，她做事谨慎妥帖、条理清晰，竟没出现任何纰漏。
但不论如何，这事还是得征求下瓜尔佳氏本人的意见。
安清将她喊过来后，便将她和胤祺即将出京，以及想让她留下来管理后宅之事都言简意赅地说了。
“若是你想跟着我们出京，也没问题，这事不强求，完全看你自己个的意思。”
他们这次出去短时间之内是不打算回来的，瓜尔佳氏身为胤祺的格格，跟着过去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瓜尔佳氏却压根没有一点迟疑，直接摇了摇头，回道：“福晋，我留下来，替您和爷看好咱们的府邸。”
安清见她没有勉强的意思，轻点了点头，“那好，这离我们出京还有些日子，若是你改变了主意，可以随时来和我说。”
瓜尔佳氏也没反驳，点头应了下来，但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好不容易能有一个报答福晋的机会，她自是要好好表现才行。
再者说，这几年她早都看清楚了贝勒爷的心思，也早已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她本打算是后半辈子在这后院当个隐形人的，但如今福晋和贝勒爷出去了，这府邸总要有人守着才行，那便由她来吧。
这件事说完后，安清则又提起了另一件事，“这次我想带布彦泰过去，但考虑到他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若是你们家里人另有打算，他也可以继续在农事学堂那边当差，这件事你同布彦泰和你额娘他们商量一下吧。”
这几年，布彦泰一直都跟在她身边学习，于农学一途上他确实是挺有天赋的，且他又很好学，这两年在她的有意引导下，更是把农书翻了个遍。
按照安清的意思，是想把他带在身边好好培养的，算是正式收为徒弟吧。
当然，这还要看他自己以及家人的意思，毕竟如今瓜尔佳氏家里就这么一个男丁，眼瞧着到了成亲的年纪，若是他们家人想让他留在京城成家也正常。
瓜尔佳氏听到安清要带弟弟出京，眼底蓦地闪过一丝狂喜，她不傻，知道福晋这是重视自家弟弟，也是难得的机会。
但她知晓福晋的顾虑，并没自作主张替弟弟应下来。
但瓜尔佳氏也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她这次定要好好说服她额娘和弟弟。
于是，她当天下午便找安清拿了出府的腰牌，回了趟娘家。
谁知瓜尔佳氏一进院门，便看到布彦泰正跪在她额娘面前求什么，而她外公和舅舅也在。
“这是怎么了？”她有些诧异道。
众人闻言，齐齐转过头来，“大姐/如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瓜尔佳氏见这阵仗，便没先说来意，“没什么事，就是帮福晋办点事，恰好路过这边，便想着回来看看。”
说罢，她看向了跪在布彦泰，目露询问之色。
布彦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瓜尔佳氏的额娘索绰罗氏率先开了口，“他想和五福晋一起出京，这是求我同意呢，还把你外公和舅舅喊来做说客。”
说罢，她还瞪了布彦泰一眼，看着架势显然是不赞同他这一做法，“你如今在农事学堂待的好好的，也是个小管事了，何故还要折腾这些。”
布彦泰却摇了摇头，道：“额娘，我这个小管事是怎么来的，您还不清楚吗，那是五福晋体恤，想让我在农事学堂学习，但又顾念着咱们家的情况，想再给我一份有俸禄的活计，这才有了这一安排。”
索绰罗氏自是知道这一点的，但在她看来，农事学堂是朝廷的学堂，如今也划到了农政司下面，那也算是朝廷衙门了，而布彦泰这个农事学堂的小管事，也勉强算是份官差，已经算是顶顶不错的，作何还要折腾啊。
布彦泰继续说道：“额娘，五福晋这次过去是要治理劣质土地，以及建农事试验场的事，这些可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我想跟着过去看能不能出一份力。”
之前安清在农事学堂安排一众事宜时，也讲了自己接下来的安排，布彦泰当时就想开口的，但他知道额娘定是不会同意，这才想着找他外公和舅舅来一起劝劝。
等说服了他额娘，接下来他再去求福晋，他也不求什么旁的，哪怕让他跟过去打打下手也是好的。
毕竟，跟在福晋身边能学到的东西可以农事学堂多多了。
瓜尔佳氏的外公和舅舅倒是挺赞同布彦泰的做法，也跟着在旁边劝了起来，尤其是瓜尔佳氏的舅舅在外面当差，对这事的看法更长远。
“大妹，你就随了布彦泰的意思吧，五福晋可是个了不得的人，她干的也都是大事，前些日子那山东大饥的事你想必也听说了吧，若是没有五福晋，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呢。”
听到舅舅提到此事，布彦泰更是使劲的点头附和。
谁说不是啊，这事在农事学堂早都传遍了，他知道的自也比他舅舅要多，心里的触动自也是很大。
像之前五福晋在课堂上所说，身为农学人，要天然带着些使命，比如让更多人吃饱饭，再比如在天灾面前能救更多的人命。
之前他听到这些还不太懂，觉得太大太空了，他们说白了就是种地的，又不是朝廷要员，哪里还能顾得上这么多。
但经此一事后，布彦泰似是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使命，他也想为天下百姓做些什么，哪怕一点点也好。
听完布彦泰的话，院中的众人不由陷入了沉默。
瓜尔佳氏的外公与有荣焉地拍了拍外孙的肩膀，然后看向自家女儿，“就让孩子去吧。”
索绰罗氏心里也不免有些触动，但她张了张嘴，道：“可布彦泰的亲事怎么办，我本来还想着过些日子给他相看呢。”
此次出京，何时能回来还不一定，孩子如今也到岁数了，总不能耽搁了婚事吧。
布彦泰一听这话，忙说道：“额娘，儿子还小，婚事上不着急。”
说罢，他似是想起什么，低声道：“再说了，男子还是要先立业再成家的，不然没法子给人家姑娘一个好的生活，把人娶回来岂不是害了人家。”
索绰罗氏默默叹了口气，她只是知道自家儿子这是想起他那不成器的阿玛了，“成吧，你如今也大了，额娘也管不了你了，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吧。”
布彦泰一看他额娘松口，瞬间高兴地跳了起来。
索绰罗氏看他这个样子，没好气地说道：“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人家五福晋还不一定会愿意带你呢，到时候要是被拒绝了，你就乖乖回来给我相看！”
瓜尔佳氏闻言，默默站了起来，说道：“额娘，这也是我今日来的目的，福晋就是想让我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让布彦泰跟着她出京。”
索绰罗氏：“……”

第118章 五福晋118
关于安清要带布彦泰出京一事，瓜尔佳氏一家人都很开心，就连之前还嘴硬的索绰罗氏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她笑着笑着，余光瞥见自己的女儿，眼底不由划过担忧之色。
趁着众人不注意，索绰罗氏把瓜尔佳氏拉进了屋子里，母女两人说起了私房话。
“如月，这次五贝勒和五福晋出京，可有说要带着你一同过去？”索绰罗氏问道。
瓜尔佳氏也不傻，立马明白了她额娘的言外之意，“福晋提了，但我拒绝了。”
索绰罗氏不由一愣，问道：“拒绝了？为什么要拒绝啊，你不知道他们这次出去要很久吗！”
瓜尔佳氏笑了笑，也没再和她额娘兜圈子，而是选择了直接摊牌，“额娘，我都知道，但您想必也听说了些风声吧，贝勒爷心里只有福晋，我现下在贝勒爷的后宅就是个摆设，跟不跟去都一样。”
关于五贝勒独宠五福晋之事，索绰罗氏之前也听过些风声，特别是这些年，五贝勒那后院一直都未进人，外面这风言风语早都传遍了。
可她一直都没敢问女儿，心底也抱着丝侥幸，她心想五贝勒府后院只有福晋和如月两人，如月就算是再不受宠，一个月里也是分到几日的吧，这样日子久了，总能有个一儿半女，到时候也算是有了依靠。
但这会却亲耳听到女儿说自己在后院就是摆设这话，她顿时不知所措了起来，“五贝勒好歹是皇子，皇上和宜妃娘娘能乐意？”
皇家向来注重子嗣，那这事以后说不定还有转机。
瓜尔佳氏却摇了摇头，“额娘，您好好想想，自打福晋进门，我们这后院就一直没进过新人，若是没有皇上和宜妃娘娘的默许，您觉得这事可能嘛！”
远的不说，八贝勒那里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八福晋顶着善妒的名号在宫里过了这些年，最终不还是没有阻挡住皇上给八贝勒赐人。
她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认的是，他们后院这事定是在皇上、宜妃以及太后那里都过了明面的。
所以，这已然是板上钉钉之事，瓜尔佳氏也是想让她额娘尽早认清现实的好。
“那这可如何是好，你还这么年轻，这、这……”索绰罗氏脸上闪过丝慌乱。
瓜尔佳氏轻怕了拍她额娘的手，劝慰道：“额娘，我觉得如今这样就挺好，我是皇家的妾室，除了没有宠爱外，也算是衣食无忧了，而且福晋人又好，这几年女儿的日子真的过的挺舒坦的。”
话是这样说，但索绰罗氏心里还是不得劲，“可你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的，这以后总归也不是个法子啊。”
瓜尔佳氏却不以为然，“您去瞧瞧，别说是皇子了，那些勋贵家后院，有多少女子都是无子无宠的，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女儿好歹是皇家的妾室……”
她拉着自家额娘好一阵劝说，索绰罗氏却还是一脸哀愁的样子，“都是我们拖累了你啊。”
自家女儿是什么性子，她还是了解的，五福晋待他们家里有恩，她现下这般不争不抢的，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瓜尔佳氏闻言，不由有些哭笑不得，“额娘，您可真是太看得起您女儿了，我不争不抢的原因很简单，只因我有自知之明。”
说罢，她便把福晋进门后，贝勒爷就没再进过后院的事说了，包括刘佳氏和白佳氏之前争宠无果的事也简略提了些，但她也有分寸，关于皇家秘辛的部分都给省略了。
索绰罗氏没想到竟还有这些内情，听完整个都愣住了。
所以，五贝勒这还真是满心满眼都是福晋啊。
“额娘，说句大言不惭的话，若我是男子，遇到福晋这样的女子，我的眼里也瞧不见旁的人。”瓜尔佳氏说道。
索绰罗氏想到之前见到安清的场景，还有自家儿女口中的描述，她也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一个了不得的女子，“都是人的命啊，罢了，罢了。”
能平平安安活着就好，其他的似乎也没这么重要了。
瓜尔佳氏见她额娘终于看开了，也不由笑了笑，“额娘，福晋此次离京，把府邸的管家权交给了我。”
索绰罗氏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真的？”
瓜尔佳氏笑着点了点头。
索绰罗氏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这样也好，能有些事情做，总比被困在后院了却余生强。
“福晋是个好人啊。”
瓜尔佳氏自是明白她额娘这句话指的是什么，是啊，福晋是个难得的好人，她心思澄澈，做人做事似是有着自己的一套标准，只求问心无愧。
*
在索绰罗氏为自己女儿的事忧心之时，五贝勒府正院栖云馆内，安清也正在为紫苏那几个丫头操心呢。
自从搬出宫后，她就一直琢磨着她们几个的终身大事发愁，按照安清本来的意思，是想着让她们自己找喜欢的，届时她放了她们的身契，再给她们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即可。
但安清慢慢发现，理想太丰满，现实还是太骨感了，这几个丫头好像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这才发现问题所在，社交圈太窄了。
这两年，她整日不是在皇庄忙农事学堂的事，就是在后院的农庄各种折腾，日子可谓是过的十分充实，但社交基本没咋有，除了四福晋、九福晋她们会偶尔过来串门，就是进宫去给宜妃和太后请安时，去八公主那里溜达一圈，其他时间基本全埋在地里头了。
所以说啊，摊上她这么个宅的主子，紫苏她们几个的社交圈又能宽到哪里去，毕竟，她们所有的工作内容都是围绕她转的啊。
紫苏却率先表了态，“主子，奴婢不想嫁人，奴婢还要跟在您身边照顾您和小主子呢。”
嫁了人，也就意味着要离开主子身边，她不愿意。
春晓也连忙表态道：“奴婢也是，嫁人有什么好的啊，哪里有跟在主子身边好。”
“就是，主子，您变了，您之前可是一直都说一辈子不嫁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怎的现在还催婚了呀，”翠柳边控诉，边不解了起来，“难道是……生了孩子的女人都会这样？”
安清忍不住扶额，别以为她没听出来，这臭丫头就是在变相地吐槽她婆婆妈妈了。
但她能有什么法子啊，没错，她至今仍然认为成不成亲真不是非做不可的事，但她却不想她们是因为要照顾自己选择不嫁，这两者的概念不一样。
安清知道这几个丫头死心眼，一时半会怕是也劝不通，那便以后再说吧，反正她们年岁也还好，在后世也就刚过来法定结婚年龄而已。
“成吧，你们自己个上些心，遇到合适的人，也别错过，就像麦冬一样。”
说罢，安清看向麦冬，道：“麦冬，这次你就留下吧，接下来你和小齐太医的婚事我们怕是赶不上了，但你放心，我会交代好的，届时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人。”
小齐太医，全名齐重楼，齐院正的侄子，是之前安清怀小宝那会一直负责她脉案的太医，也就是那会，麦冬为了更好的照顾她，经常会向小齐太医请教，两人这样一来一往，日子久了，竟生出了情愫来。
安清当时听闻这事时，可是惊讶了好久，毕竟，她是怎么也想不到麦冬这个小古板，竟然是她们几人中最早找到意中人的，她一直都以为是性子比较比较活络的翠柳呢。
不过，据她观察，这小齐太医人品还不错，长得白白净净的，家世也清白，更重要的是身边至今还没有妾室，就冲着这一点，安清还是很看好他的。
两人的婚事定在今年年底，安清这一出去，怕是赶不回来了，但她也会提前安排好一切，临近婚期时，由瓜尔佳氏操持好，从贝勒府出嫁即可。
成亲当日，她还准备请九福晋或四福晋来替她送麦冬出嫁，麦冬总归是她身边的人，该有的牌面还是要给足的，这样到了婆家也没人敢轻视她。
安清觉得一切安排的还算妥帖，但谁知麦冬却突然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来，一脸认真道：“主子，这次我要跟你走。”
安清也没多想，只以为她是不舍得自己，笑着说道：“别闹，这离年底也没几个月了，你跟我走做什么，届时还要着急忙慌的赶回来，累不累啊。”
麦冬抿了抿嘴，回道：“我不赶回来了，就一直跟在主子身边，您出门在外，身边没个擅医的人，那怎么行啊。”
当初王妃把她买下来，送到主子身边，就是看中了她擅医，在主子身边能多一份保障，她如今怎么能因着自己的私心，就不顾主子的安危呢。
安清拍了拍她的肩膀，开玩笑道：“怎的，这世上难道还能就只有你一个大夫啊，再说了，你家主子身子骨倍棒，没事的。”
麦冬却坚持道：“主子你是大人，倒是还好，但小主子还这么小，万一途中有个头疼脑热的，哪里能这么及时找到大夫，我不放心。”
安清：“……”
好吧，她承认自从小宝那臭小子出生后，紫苏她们几个心都快偏的没边了，嘤嘤嘤~她再也不是她们最重要的主子了。
因为，她们有了更重要的小主子！
“那小齐太医怎么办，你这丫头别任性，届时我会交代瓜尔佳氏好好给你操办的。”安清说道，“至于小宝，你就放心吧，有这么多人照顾他呢，出不了什么事。”
不过，麦冬这话倒是提醒她了，他们这出行队伍里得安排个大夫才行，但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她明个问问胤祺，看他手下的人里有没有人擅医术的。
实在不行，花重金请个大夫与他们随行就是，等到了地方安定下来，再派人把大夫送回来便是。
麦冬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主子，您不用再替我操心了，这事我已经同他说好了。”
安清不由愣了一下，说什么？和谁说好了？
小齐太医吗！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了什么？”
麦冬低垂着眼睫，低声道：“我让他重现再找一个合适的人成亲。”
安清：“！！！”
这不就是分手了吗？！
不是，这丫头……
翠柳她们三个也是一脸诧异，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事。
“你怎的如此大胆，这事也不同我们商量商量，就这般自作主张的决定了，你真的是，你……”安清显然是被她给气到了，话说到一半竟然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
紫苏最先反应过来，忙过来给安清拍了拍背，“主子，您先别生气，咱们先听听麦冬怎么说。”
安清却没好气地说道：“听她说什么！简直胡闹，婚事岂是儿戏，你先派人去小齐太医的府上，把人请过来一趟，具体怎么回事，我要当面问问他们俩！”
麦冬什么性子她还是了解，不用问都知道，定是这丫头听说他们要出京，一时之间钻了牛角尖，但这事明明就有解决的法子，何故让她牺牲自己的幸福。
麦冬见状，忙说道：“主子，您不用找他了，我们已经……”
安清瞪了她一眼，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麦冬默默地闭上了嘴。
她知道自家主子脾气很好，但若是真的生起气来，却也是很吓人的，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能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小喜子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福晋，小齐太医求见。”
“小齐太医怎的这时候过来了，他这会不是该在宫里当差吗？”翠柳诧异道，“不、不会是来退……”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
但她这话确实也说到了众人的心声，两人是下了聘礼，走了婚书的，若是真有什么变故，确实是要有退婚这一流程。
麦冬低着头，不说话，似是也默认了翠柳这话。
安清深吸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先见了人再说，“让他进来吧。”
没过多会，小喜子便领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走了进来，可能是常年习医与医术打交道的缘故，他身上竟有一股子淡淡的文人的气质。
齐重楼进来后，第一眼便落在了安清身侧的麦冬身上，只是对方一直低着头，并未给他任何回应。
安清从他进来后，就默默观察着他的反应，待见他看向麦冬的目光时，心里突然平静了下来。
她有预感，对方今个过来应该不是退亲的。
那就好，只要不是退亲，那这事就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
齐重楼给安清行了礼后，也没绕圈子，直接开口道：“今日微臣过来，是想求福晋不要取消微臣和麦冬的婚事，微臣已经……”
麦冬听到这话，却立马坐不住了，“这和福晋没有关系，是我……”
安清却伸手拦住了她，“让小齐太医把话说完。”
齐重楼拱了拱手，继续说道：“微臣已经和家里人商量好了，等稍后让微臣的伯父向皇上请命，届时微臣也随福晋和贝勒爷出京。”
说罢，他抬头看向麦冬，含情脉脉道：“你之前说的那些问题，都解决了。”
所以，是不是就不用分开了。
麦冬眼眶突然就红了，她蓦地转过身去，开口道：“你不必如此的……”
安清静静地看着两人，有种平白被塞了一嘴狗粮的感觉。
不过，她心里对齐重楼的好感顿时又多了不少，旁的不说，他对麦冬的感情确实是真的，而且也算有担当，从他先去说服家人，然后才过来表态这点就能看出来。
但感情这回事，最怕的就是这种强烈的牺牲感。
他为了麦冬舍弃京城的一切和在太医院的前程，这份牺牲太重了，对麦冬而言也是压力。
“你说，你要跟着我们出京，你能确定日后不后悔吗？”安清问。
齐重楼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好后悔的，不瞒五福晋，这也是微臣的愿望，微臣打小就想周游各地，并不只想待在京城，只是之前并没有什么合适的由头，家里人也不同意，若此次福晋和五贝勒能同意，微臣自是感激不尽。”
安清和齐重楼四目相对，见他目光清明，方才那话应该也没有作假，心里也越发踏实了下来，但她也没有松口，而是选择把问题重新抛给了他们自己。
“这事我暂且还不能给你答复，你们两人之间的事，还是要两人解决好，等有了结论再来同我说。”
说罢，她摆了摆手，示意麦冬和齐重楼两人先出去商量好了再说。
麦冬一开始还有些别扭，但被翠柳和春晓两人推了出去，齐重楼见状，忙朝着安清拱了拱手，紧跟着追了上去。
安清远远瞧着两人消失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事她不能听齐重楼一面之词，得再让人去问问齐院正才好，具体如何，之后都弄清楚了再说吧。
原则就是，不要给麦冬的婚后生活留下任何隐患才好。

第119章 五福晋119
他们出京的时间定在了一个月后。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安清手头的事也安排的差不多了，这些日子她几乎雷打不动地每日都带着小宝去宫里头，宜妃和太后虽然支持他们的决定，但能看出来她们心里也很不舍。
这天，安清上午忙着处理些琐事，本打算午间歇完晌，再带着小宝进宫转一圈，谁知她歇响才刚起身，马祥就匆匆跑了过来。
“福晋，主子让我来同您说一声，下午皇上要带着太后和宜妃娘娘来咱们府里。”
“皇阿玛他们要过来？”安清不由一愣，问道：“有说要做什么吗？”
这康熙怎的突然要来他们府邸了啊，还带着太后和宜妃，之前可一点征兆没有，这也太奇怪了吧。
马祥回道：“好像是主子之前请皇上来咱们府邸瞧您的农庄，皇上今个午间突然想起来了。”
安清：“……”
这老康的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些！！
当初胤祺邀请康熙来农庄参观，为的是想说服他同意去奉天府建农事试验场的事，谁知当时这事进展的这般顺利，她自然也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没想到康熙竟然这会想起来了。
但想想也行吧，他们自从分府后，宜妃和太后还从未来他们这府里瞧瞧呢。
“额娘，咱们什么时候进宫去看玛嬷和乌库妈妈呀？”小宝从外面跑了进来，最近每日都要进宫，小家伙显然已经习惯了。
安清摆了摆手，道：“今个咱们不进宫了，待会你玛嬷和乌库妈妈要来咱们府里。”
小家伙听到这话，直接开心地蹦了起来，“真的吗，太好了，那我要给她们看看我的城堡。”
安清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每次家里来人，他必然要带人去他那儿童游乐园城堡嘚瑟嘚瑟，可见他对那里有多不喜欢。
下午，康熙带着众人过来时，安清早早就领着府里的人候在了门口。
同行之人有太后、宜妃和小九夫妻两人，看这意思康熙是有意在他们离京前来场家庭聚会啊。
既然康熙此行过来的由头是要瞧瞧她后院那农场，进门后他们便直奔目的地，众人在各个区域转悠了一圈下来，康熙一副颇为满意。
虽说之前看了胤祺递上来的农场规划书，里面讲的很全面也很仔细，但与实地亲眼所见还是有些差别的。
“皇阿玛，除了您在这里看到的普通耕作区、蔬菜区、果蔬区、苗圃区和桑园区外，在奉天新建的农事试验场还会增加树林区和牧草区，一共八个部分，这也是结合那边的实际情况。”胤祺解释道。
康熙微微颔首，道：“农事方面，你和安清办事朕还是放心的，你们过去尽管放手做，有什么需要支援的写折子送回来便是。”
胤祺还是难得看到他皇阿玛这般慈眉善目的一面，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康熙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个寻常人家里的父亲一般交代起了些注意事项，“你在奉天府建如此大的农场，旁的先不说，在占地上多少会与当地一些士绅豪族的利益起些冲突，你们处理此事的时候注意要圆滑些，朕已经下旨给三官保了，他会全力支持你的。”
三官保是宜妃的父亲，也是盛京内务府掌关防印佐领，而奉天府就设立在盛京。
按理说，三官保是胤祺的外祖父，就算没有康熙的旨意，他也定是要护着自家外孙的，但有了明旨后还是不一样，至少可以名正言顺的护犊子！
胤祺眼底闪过一丝温情，“劳累皇阿玛为儿子操心了，儿子过去定会好好为咱们大清建好第一个农事试验场。”
九阿哥在旁边看着他皇阿玛和五哥，心里也不免有些感慨，随着这几年太子和大阿哥他们争斗的越发厉害后，他已经很少见他皇阿玛这个样子过了。
都说皇家之中无父子，他以前虽然也明白，但还没有这么深的感受，父不是父，子不是子，越瞧越觉得心寒。
但今日他却突然发现，也许只要不搅和进皇权争斗中，皇家之中还是能有父子情的，就比如他五哥，一直不争不抢，在朝堂上也不结党营私，这大概也是皇阿玛这次能这般放他出京的原因之一吧。
若是换成旁人，比如大哥、八哥他们，这事怕是都办不成。
当然，他们轻易也不会主动离京的，毕竟远离了朝堂，他们之前经营的一切也就白费了，相应的，离那个位置也就越远了。
相比于前面父子几人难得的温情时刻，安清她们这边就是常规操作了，她和九福晋陪在太后和宜妃身侧，有说有笑地逛了起来。
太后看着安清这个农庄，真是越看越喜欢啊，都赞不绝口夸一路了。
“皇玛嬷要是喜欢的话，随时来这里住啊，我给您和额娘都留了院子的，每日一直都有人打扫呢。”安清笑着说道。
当初修府邸时，她和胤祺商量了一番，给太后和宜妃单独留了个院子，院子的修建风格也都是两人喜欢的。
小宝在一旁还很是积极地附和道：“对啊，乌库妈妈，您的院子里额娘还让人种了许多花，孙孙去瞧过，可好看了。”
太后脸上闪过一丝欣慰之色，看着安清无奈道：“之前不是说了吗，不用特意留个院子给哀家，又不能来住，多破费啊。”
老五这府邸本也不是多大，这农庄又占了大半的地方，她虽还没去前院看过，但也知这府邸的院落定是有限的，又何必白白浪费一处呢。
宜妃也跟着说道：“就是啊，我先前也说他们来着，谁知他们当面答应的好好的，背地里却阳奉阴违。”
两人话虽这般说着，但眼底的笑意却是骗不了人的，特别是宜妃，就因着老五在府邸单独给她一处院子的事，让她在惠德荣三妃面前扬眉吐气了好些日子呢。
毕竟，她们在自己个亲儿子府邸可没这待遇啊。
“乌库妈妈，玛嬷，话不是这么讲的哦，额娘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府里自然要有你们的院子，虽然你们不能过来住，但该有的还是要有的呢，意义不一样。”小宝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头头是道地说道。
太后瞧着稀罕的不行，“呦，咱们弘晊还知道这么多呢，真厉害。”
小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回乌库妈妈，孙孙其实也不太懂，这些都是听额娘说的。”
几个大人顿时被小家伙的诚实天真逗乐了，小宝虽然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但也不妨碍他跟着大家一起傻乐。
安清看着自家傻儿子，简直是没眼看，但提起太后和宜妃那院子的初衷，也确实是如小宝所说的那般，她是打心底里把太后和宜妃当成家人看的。
据她所知，太后的那院子，多半是用不上了，康熙主张以孝治天下，只要他还活着一日，碍于孝道，他也不可能让太后出宫住的，但宜妃却不一样，她还是有机会的。
历史上，康熙在离世之前曾特意下过一到圣旨，内容是在他离世之后，准许生前有子嗣的妃嫔可以直接移居到儿子的府邸中去生活，不用在宫中独自生活。
旁的不说，单从这道旨意能看出来，康熙死前是真的为这些后宫嫔妃的出路仔细考虑过的，这大概也是在死前对这些曾经陪伴过自己的女子做最后的交代。
而这道旨意也是康熙打破当时宫廷规制所定下的，所以，此时宜妃她们不晓得也是正常。
安清见太后是真的很喜欢他们这府邸，于是笑着说道：“皇玛嬷，您以后可以过来小住嘛，偶尔过来住个三五日的，无伤大雅。”
就算旁人知道了，也说不了什么的，胤祺毕竟在太后膝下长大，等他们离开后，太后因想念孙子，偶尔过来小住几日，也在情理之中。
太后听到这话，确实有些意动了，她是真的很喜欢老五这府邸，特别是这个农庄，每日闲来无事过来逛逛，醉心田园山水，体验农耕之乐，想想就自在。
九福晋默默在旁边瞧着，心里也将这一点记在了心里，是啊，既然是一家人，那日后他们的府里也定要是给皇玛嬷和额娘留处院子的，还是五嫂想的周到。
好在他们明年才能出宫分府，宫外的府邸如今还在修建中，等今个回去她就要同自家爷说说这事。
安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冲着小宝招了招手，道：“去同你皇玛法和阿玛说，咱们去前面的亭子歇歇吧。”
小家伙这个时候正是求表现的时候，一看额娘给他派活了，立马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他们一众人很快来到了前面的凉亭，安清已经让人提前准备好了茶水糕点，还有园子里刚摘的新鲜水果，这逛了好一会了，确实是有些累了。
康熙把小宝带在了身侧，能看出来他还是挺喜欢小宝这个孙子的，而小宝这小子又向来会哄人，没多会，就将同桌上的康熙、太后和宜妃逗的哈哈大笑。
安清忍不住同身侧的胤祺吐槽道，“瞧瞧你儿子，那小嘴给抹了蜜似的，也不知道这小子随了谁了。”
胤祺默默转头看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安清：“……”
好吧，这点她确实赖不到胤祺身上去，但这小子也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吧，他可比自己能哄人多了。
“五嫂，咱们聊聊呗。”九阿哥冲着安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旁边聊。
安清转头看向胤祺。
胤祺轻点了点头，低声道：“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两人都大概猜出九阿哥所为何事了，安清也没多想，起身同九阿哥走出了凉亭，“怎么了，你这是又琢磨出什么赚钱的买卖了？”
九阿哥摆了摆手，“瞧五嫂说的，这赚钱的买卖哪里是这么好琢磨的啊。”
安清挑了下眉，问：“那你喊我出来做什么？”
九阿哥回道：“没怎么啊，这不是看你和五哥这几日就要离京了吗，我就是想着再给你汇报汇报咱们商行的情况。”
安清一听是这事，说道：“不用，商行的事你做主便是，经商这方面你比我精通。”
九阿哥却很坚持，“那不成，你是咱们商行的大股东，有些事情你还是要知晓的，亲兄弟明算账嘛。”
安清见他这般坚持，也只能硬着头皮听他说了起来。
但因着她对经商的事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听着听着就不由走起了神来。
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九阿哥，安清心里还真是不免有些感慨的，这几年她和九阿哥合伙做的买卖越来越大，成立的商行更是贯穿了南北，已经初见规模，不得不承人，小九这小子是有点经商天赋在身上的。
三年前，他们凭借着那印字苹果赚到了第一桶金后，九阿哥就一直在苦思冥想要做什么生意，他试着开过酒楼，也开了几家铺子，虽说也都还不错，但这些小买卖显然满足不了他的雄心壮志。
突然有一日，他跑过来找到安清和胤祺，说自己找到了一个非常赚钱的路子，安清当时还没太当回事，但当九阿哥说完，她整个人都愣了。
他所谓的赚钱的路子，就是后世历史上九阿哥那赫赫有名的堪称大清三角贸易的走私活动！
“不行，你把丝绸运到北方去卖，这个没有问题，但是大清明令规定，东北的人参鹿茸这些物产是不许私人买卖的，皇阿玛知道了饶不了你！”安清厉声反对道。
东北这些物产都是由内务府经办的，你搞走私，还搞你老子的钱，是多想不开啊。
就在安清以为得好一番说教时，谁知九阿哥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
“五嫂，你放心吧，之前咱们说好的，只做正经买卖。”
安清愣了下，不解问：“那你这是？”
九阿哥老神神在在地回道：“这还不好办吗，我找皇阿玛合作不就得了，这内务府每年经办这些东西的收益我都查清楚了，这中间的利润虚着呢，我若是能让皇阿玛赚更多的钱，那不也是好事一件嘛。”
然后，他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商行具体的操作，总而言之，这倒卖丝绸啊、人参鹿茸啊，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中间还有一些其他的买卖。
安清听的云里雾里的，但她可以确定的是，这事若是能成，赚钱是肯定的。
毕竟，历史上的九阿哥靠着他那不合法的三角贸易，可是赚了不少暴利的，若是如今能合法，那这事倒是还真能干。
在安清这里得到肯定后，九阿哥就开始各种忙活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康熙的，这事最后竟还真让他给办成了。
他们这商行也办的有模有样，南北的商路也打开了，这些年安清没少让九阿哥的人在南北各处帮她找良种，说起来这也是意外收获了。
而且，在此次山东大灾中，九阿哥代表他们商行主动捐了不少银子和粮食，也积极联系了各地商户积极运粮调粮救灾，出了好大一番力。
安清听胤祺说，经过此事后，康熙对九阿哥很是另眼相待，不用想知道，他此后在行商这条路上只会越走越顺。
而她的小金库也会越来越丰盈，毕竟，九阿哥那商行她可是占着股的呢。
啧~安清莫名就体验了一把投资成功后一夜暴富的感觉，感觉余生无忧了啊。
日子仍不紧不慢地过着，终于到了他们离京的日子。
这日一大早，她和胤祺领着小宝进宫给太后和宜妃告了别，然后回到府里后，准备坐马车出城。
谁知，他们刚走到门口，便迎面看到了一群人来给他们送别。
四阿哥和四福晋领着弘晖，九阿哥夫妻和十阿哥夫妻都来了，还有张廷玉、卓泰，以及安清农学院带过的那些学生。
安清和胤祺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意外之色，前些日子他们特地办了场家宴，就是想着在离京前与大家再聚聚，算是分别宴了，没想到他们今日竟还会来。
“四哥、四嫂，你们这是……”安清看了眼众人，突然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四福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我们大家伙商量着来送送你们，下次再见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安清向来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她很快调整好情绪，一一同大家告起了别。
大人这边忙着说话，小孩子们也没闲着。
小宝一手拉着弘晖，一手拉着弘昇，交代道：“弘晖哥哥，弘昇哥哥，我会给你们写信的，你们在京城要好好的哦。”
安清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面，三小只也是一脸的依依不舍。
“五婶母，你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啊。”弘晖看着安清道。
安清摸了摸他的头，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轻柔，“谢谢弘晖，五婶母会的。”
这会已经过了历史上弘晖夭折的日子，这孩子算是过了这一关了。
说罢，她看向弘昇，又轻声交代了一番。
此次出京，弘昇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他如今已经八岁了，在上书房课业耽误不得，别说是他了，再过两三年，小宝到了上书房的年纪，也是要将他送回来的，这也是康熙对爱新觉罗子孙的要求。
“嫡额娘，您放心吧，儿子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照顾好自己和弟弟。”弘昇很是懂事地说道。
安清轻点了点头，因着小宝的关系，他们兄弟两人关系好，弘昇这两年基本也算是在她跟前长大的，她对他的感情自然也和前些年不一样了。
“我和你阿玛不在京城，但你记住了，你是咱们五贝勒府的长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委屈自己，去宫里找你玛嬷和乌库妈妈，她们是给你做主的，明白了吗？”她嘱咐道。
府里安清倒不担心，胤祺前院留了不少人，后院又有瓜尔佳氏主事，倒是没人敢给他一个孩子委屈受，但在外面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在上书房，那些皇子皇孙之间也是会发生矛盾的，这个时候自是要有人替他撑腰才行。
弘昇心里不由闪过一丝暖意，他知道嫡额娘这是担心自己被人欺负，“嗯，儿子会的。”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安清坐在马车上，隔着车窗，冲着门口的众人挥手道别，众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
马车越走越远，驶出了街道，驶离了城门，朝着北方直奔而去。

第120章 五福晋120
风吹草地见牛羊。
安清一行人从京城出发，直奔科左后旗辖区而来，路上走走停停终于在半个月后到达了目的地。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她心情也瞬间明朗起来。
“额娘，这里就是你的家乡吗，好美啊。”小宝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趴在马车的窗户朝外面看去，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使了。
安清看着自家儿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那是，早都和你说过了，额娘的家乡可美了。”
说起来这还是小家伙第一次来草原呢，自打他出生后，因着各种事情耽搁了，木兰围猎基本都是隔一年进行一次，像今年就没有，之前几年她和胤祺也是因为各种原因，都没在随行的队伍中，所以，小家伙自然也没机会了。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距离，安清远远瞧见她阿爹阿娘的身影。
“阿爹，阿娘！”
等马车一停，她就忍不住掀开车帘，直接跳了下去，吓得胤祺一激灵，忙上前去扶人。
“你慢些，别摔着了。”他提醒道。
小宝也从马车中探出了个脑袋，一脸不赞同的模样，“额娘，您还总说我毛毛躁躁的，不稳重，您这也没稳重到哪里去。”
安清这会哪里顾得上和这爷俩叨叨，只胡乱地应了两声，便朝着她阿爹阿娘的方向跑去了。
上次见面还是怀小宝的时候，四年了，她整整四年没见她阿爹阿娘他们了。
小宝摇了摇头，老气横秋道：“阿玛，额娘是不是把咱们俩给忘了啊。”
之前在路上说好了的，等见到外爷外奶奶，额娘要帮他介绍的，但这会瞧他额娘的样子，哪里还记得他们爷俩呀。
胤祺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之色，回道：“都是阿玛不好。”
上次从木兰围场分开时，他答应了要尽快找机会带她回来，但却整整迟了四年，安清也四年没见家人了，也难怪她会如此激动。
小宝却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见他阿玛这都能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只能默默叹了口气。
唉~他阿玛真是太惯着他额娘了啊。
胤祺牵着小宝过来时，安清正抱着她阿爹阿娘好一阵稀罕呢。
小宝见自家额娘不靠谱，只能上前拉着她的衣角提醒道：“额娘，您忘了给小宝介绍了。”
他的声音一落，安清还没反应过来，倒是旁边的岱布和娜仁王妃回过神来了，两人同时低头看了过来，恰好和奶呼呼的小团子撞了个满眼。
“哎呦，这就是弘晊吧。”娜仁王妃松开女儿的手，直接蹲下身来小宝保持着平视的位置。
岱布也顺势蹲了下来，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孙。
小宝也不怯场，对着两人很是自信大方地自我介绍了起来，“外爷，外奶奶好，我是额娘的儿子弘晊，小名叫小宝，你们是家人，额娘说了家人可以喊小名，所以，你们可以喊我小宝哦。”
娜仁王妃瞬间被萌化了，拉着他的手，一口一个‘乖孙’地喊着。
岱布也不遑多让，他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脸都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
因着常年在宜妃和太后身边的缘故，小宝这小家伙最是知道怎么哄长辈开心这事了，只见他三言两语就将两人哄的喜笑颜开。
安清看着自家倒霉儿子瞬间分走的宠爱，哀怨地看向胤祺。
嘤嘤嘤~她再也不是他阿爹阿娘最疼爱的宝了。
胤祺笑着牵起了她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她，似是在说她还有他。
乌日图见他姑姑身边终于有了位置，忙领着妹妹多兰走了过来，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姑姑，姑父！”
安清一回头，看到面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乌日图和已经到自己腰的多兰，不由一愣，这两个孩子长得也太快了吧。
不过，想想也是，小孩子长得本就快，一年一个样的，何况都四年了，大变了个样也实属正常。
见到了侄子侄女，她这会哪里还顾得上被小宝那臭小子抢走关注的事，忙拉着两人上下好一番打量啊。
多兰这小丫头真是越长越水灵了，她现下七岁，长得越来越像她大嫂了，身上有着蒙古草原小姑娘特有的飒爽劲。
至于乌日图，十五岁的少年，高高大大的，长得壮实有力，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追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子了，只是……
“乌日图，你这脸是怎么搞的，这么黑！”
这小子以前也不算黑啊，但这会瞧着都快要赶上他三哥了吧。
多兰听到这话，立马控诉道：“姑姑，你都不知道，哥哥今年夏天一直在草原上各种疯跑，阿爹阿娘拦都拦不住，哼~他还每次都不带我，嫌我麻烦。”
安清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无疑，方才抱怨了这么一通，最后一句‘不带她’才是重点吧。
“乌日图，你还是注意些吧，可别真晒得同你小叔叔一样黑了。”她笑道。
乌日图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姑姑，小叔叔说了，咱们草原男儿与紫禁城的男子不一样，黑点不碍事，能找着媳妇。”
多兰似是终于抓到她哥的把柄了，立马嘲笑道：“哥哥，你羞羞脸，竟然想着找媳妇。”
安清和胤祺也是一脸打趣地看着他，臭小子，年龄不大，竟都琢磨起找媳妇的事了。
乌日图似是也反应过来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冲着几人憨厚地笑了笑，“我可没想，这话是小叔叔说的，我就是转述一下。”
多兰却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不管，你说了就是想了，明个我就告诉阿娘，让她给你找媳妇。”
乌日图一听这话还得了，立马就要上手收拾着小丫头，兄妹两人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安清大哥和二哥他们是晚上才回来的。
他大哥现下已经基本接受了科左后旗的事务，白日里忙得要命，他二哥在蒙古各部传授农耕之术的差事已经完成了，因成果确实突出，前些日子康熙对所有领这个差事的官员都嘉奖了一番，她二哥更是被康熙封了个镇国公的爵位。
如今她二哥又接了治理蒙古各部劣质地的差事，若是日后表现优异，这爵位再往上提一提也不是问题。
至于她三哥呢，这会还在清水河一带，快到秋收的时候了，他带着部落里的一些族人在那边等着收庄稼，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不过，等这次秋收一过，安清便要把她三哥带走了，接下来她可是还有要事让他做呢。
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自是要热闹热闹，更别提还是胤祺这个贵婿首次上门，岱布当晚便在部落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族里面的亲戚都被请了过来。
安清和她阿娘、大嫂和二嫂待在一起，看着胤祺被族中的人围着喝酒，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
胤祺酒量虽还可以，但也扛不住被这么多围攻啊，而且他作为女婿上门，面对她家里这些亲戚又不好推辞，只能一杯又一杯的被灌酒。
蒙古人本就能喝，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就在安清想着怎么替他解围时，娜仁王妃却突然有了动作。
她直接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过去告诉阿尔坦他们，不要灌五贝勒酒，他明个可还有正事呢，若真被他们耽误了事，小心我抽他！”
阿尔坦是安清二叔家的儿子，也是她堂弟，那小子比自己小两岁，在部落里时有名的能喝，灌胤祺酒的那群人里就属他最积极。
那侍女自是不敢耽搁，匆匆跑过去把娜仁王妃的话转达了过去，阿尔坦他们果然也老实了起来。
“怪不得都说丈母娘疼女婿呢，小妹还没说什么，阿娘您倒是心疼上了。”安清的二嫂笑着打趣道。
娜仁王妃睨了她一眼，道：“前些日子，老二刚封了镇国公，你们回你娘家，你那些堂兄弟们也没少灌老二酒吧，听说你阿娘都抽鞭子了。”
安清的大嫂也笑着附和道：“就是，二弟妹，你这就不对了，怎么，只许你阿娘心疼女婿，就不许咱们阿娘心疼了，这就叫谁的女婿谁心疼啊。”
几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到熟悉的地方，安清也难得彻底放松了下来，陪着阿娘她们喝了不少果酒，本来以为这果酒没什么度数，也没太注意，谁知一不小心竟喝的有点上头了，晕乎乎的。
胤祺这时候也终于抽开身走了过来，见她面颊绯红，还不由一愣，“你喝醉了？”
安清摆了摆手，回道：“没有醉，就是有些上头了，没事，我歇会就好。”
胤祺见她说话还算利索，便不由放下心了。
他想了想，指着不远处的草坡，道：“那我陪你去旁边吹吹风吧，顺便看看星星。”
安清自是乐意的，好久没在草原上看星星了，还怪想念的。
只是，她看了眼不远处被多兰他们牵着疯跑的小宝，“要把小宝带过去吗？”
草原的星星多美呀，小家伙至今还没机会好好欣赏欣赏呢。
胤祺瞥了眼不远处的儿子，目光不由深了深，“不用，他这会玩的正开心呢，别打扰他。”
安清一想也是，那小子向来是个不玩尽兴不收场的主，这会去喊他看星星，估计他还不乐意呢，到时候再不情不愿的，平白扰了她看星星的雅致。
两人达成一致意见后，果断抛下了儿子独自去看星星了。
草原的夜色，美的一如既往。
安清没去宴会旁边的那个草坡，而是领着胤祺来到她以前最喜欢看星星的地方，这里离营地稍微远了一些，但正因为远离了喧嚣的人群，才能更全心全意地看星星。
胤祺将带来的披风铺好，安清心满意足地躺在了上面，他顺势躺在了她的旁边。
两人静静地看着星星，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后，安清突然指着天上的星星，给他讲起了草原上一些关于星星的传说，慢慢的，又从星星的传说讲到了小时候的一些趣事。
可能是突然回到了熟悉地方的缘故，不少过往的记忆也随之涌现而出，有些甚至连她自己都快要忘了，但却在这时全都跑了出来。
胤祺听的很认真，时不时地也会给她一些回应，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听她说，似是从她的描述中，逐渐构建出她曾经生活的全部。
两人就这样一个讲，一个听，不知过了多久，安清突然觉得有些晕乎乎的，大概是酒意上头了吧，她强撑着想保持着清明，但最终还是不敌，直接脑袋一歪，倒在胤祺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月光如水，轻轻洒下，为夜晚的草原增加了一层朦胧的美感。
胤祺慢慢转过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看着肩膀上熟睡的人儿，眉眼间满是柔情。
不远处的宴会早已结束，草原上只有偶尔几处篝火还在燃着，零零散散的，与天上的星星似是融为了一体。
胤祺瞧着时辰不早了，也怕安清在外面着凉，他蹑手蹑脚地起身，将人抱在了怀里，朝着营地而去。
紫苏远远瞧见贝勒爷抱着自家主子回来，忙把帐篷的帘子掀开。
胤祺低声交代她去准备些热水和毛巾，便抱着安清走进了帐篷，谁知他刚走到床边，就看到小宝正气呼呼地坐在床上，瞪着他。
“阿玛，你和额娘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带我一起！”
胤祺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小声些，别扰了你额娘休息。”
小家伙似是这会才注意到自家阿玛怀里的额娘，忙捂着嘴巴乖巧地避到一边，不碍他阿玛的事。
胤祺将人放在床上，帮她脱掉了鞋子和外衫。
恰好这会紫苏也端着水走了进来，“贝勒爷，奴婢来吧。”
胤祺轻点了点头，嘱咐了她几句，便领着小宝去了外间。
小家伙憋了好一会了，这一出来立马就控诉道：“阿玛，我听紫苏姑姑说，你们去看星星了，你和额娘怎么能抛下儿子去看星星啊。”
胤祺瞥了他一眼，道：“我们何时抛下你了，分明是你自己个玩疯了，我还没说你呢，你晚上是怎么看着你额娘的，只知道自己疯玩，你额娘喝醉了你都不知道。”
小宝不由“啊”了一声，指着里间诧异道：“额娘那不是睡着了，是醉了？”
胤祺轻“嗯”了声。
小宝瞬间有些底气不足，晚上他阿玛确实交代他看好额娘的，这事是他没做好，所以也不好再追究两人抛下他看星星的事了。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去你帐篷里睡觉吧。”胤祺道。
小宝抿了抿嘴，“阿玛，我今晚能和你们睡吗？”
胤祺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不能，你睡觉不老实，会压着你额娘的，去自己睡。”
小宝“哦”了一声，很是沮丧地喊来了身边的嬷嬷，乖乖地去隔壁帐篷睡觉了。
没法子呀，在这事上他阿玛太不好说话了，要是换成他额娘，说不定他撒撒娇耍耍赖就能留下来。
可惜他额娘这会醉了啊，小家伙离开的背影都不由带上一丝惆怅。
第二日一早，安清醒来时头还有些晕，但好在昨晚胤祺把她喊醒让她喝了碗醒酒汤，这会倒是没这么难受。
等吃完早饭后，安清也算是缓过来了，好在没耽误正事。
她昨晚已经同她二哥说好了，今日要同朝廷之前那些传授蒙古各部农耕之术的官员一起去附近一些盐渍化的草场实地考察一番。
安清和胤祺算是朝廷派来的外援，帮助他们一起治理草原退化等问题。
两人过来时，色布腾多尔济已经把众人都带过来了。
安清对这些人不太熟悉，之前在木兰围场时，康熙只召见了她二哥、三哥和黄茂大人，当时因着藤种越冬技术一事，她和这位黄茂大人也见过几次。
额……只是，她这会突然都有些认不出人来了，他怎的这么黑了！
“五福晋，别来无恙。”黄茂笑着打招呼道。
安清怔了下，“别来无恙啊，黄大人。”
啧~曾经的内阁大学士都晒成黑老头了，可想草原日照之威力。
啧啧~这么一想她曾经整日在草原疯跑还能这么白，果然是属于天生丽质了啊。
安清在心里臭美了一番后，便开始投入到工作之中，他们先是骑马去科左后旗辖区内盐渍化的草场转了一圈，然后又就近跑了几个部落。
他们科左后旗在牧场维护上向来用心，再加上她前些年的努力，盐渍化的区域并不算大，而且已经得到有效的遏制了，没有再继续蔓延的情况。
但旁的部就不容乐观了，早些年为了响应清廷的号召，他们开垦了不少草场，但因着实在没什么经验，造成了很多滥垦滥伐的情况，不少地方草场退化，造成了盐渍化。
还好目前情况还不算太严重，及时治理的话，倒是还有希望能还草原一片绿意。
他们一行人最后勘察的是伊尔根觉罗族的草场，巧的是，他们竟还在草场碰到了一个熟人。
“好巧啊，牧仁王子。”安清笑道。
自打康熙三十七年那次木兰秋弥后，他们一直都没见过，没想到今日竟在这边偶遇了。
牧仁同众人见了礼，笑着回道：“不巧，听说了你们要过来，我是专门过来等你们的。”

第121章 五福晋121
安清大概也猜到了牧仁为何会等在这里了，据她所知，伊尔根觉罗族的草场退化情况，比他们科左后旗严重多了，这会他估计就是为这事来的。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料，牧仁很快便开口道：“五贝勒和福晋今个是否还有时间，我想让福晋帮忙去我们另一个草场看看。”
胤祺见到牧仁后，心绪不由复杂，但看对方是为正事而来，他自是不好多说什么，于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安清。
安清见眼天色尚早，反正他们接下来也没其他安排了，若是离的不远倒是可以跑一趟。
牧仁摇了摇头，回道：“那草场离这边并不算太远，骑马大概一刻钟的路程。”
安清轻点了点头，“好，那便过去瞧瞧吧。”
一行人骑马飞奔在草原上，在牧仁的带领下，很快便到了伊尔根据罗族的另一个草场。
安清等人在操场查探了一番后，她也猜到了牧仁为何非要带他们来这里看看的原因了。
不得不说，伊尔根据罗族的这一块草场是他们今个勘察的所有草场中退化最严重的，已经不仅仅限于盐渍化了，甚至还有些碱化的程度，再发展下去这里将会成为一片盐碱地。
土壤盐渍化是指易溶性盐分在土壤表层积累的一种现象或者过程，而盐碱化是土壤的盐化和碱化的统称。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盐碱化是比盐渍化更严重的一种情况。
不过，草原上确实也有不少盐碱地，或者说，盐碱土在大清境内时最主要的中低产土壤类型之一，安清之前从户部统计的数据看到，大清盐碱地分布很是广泛，从南方到北方，从沿海到西北草原，以及东北不少地区，均有大量的盐碱土分布。
若是能将这些盐碱地或盐渍地改良出来，整个大清的粮食产量将会提高不少。
当然，治理盐碱化这个问题，即便在后世也是十分繁琐且长线的过程，好在也不是没有法子。
安清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是负责指导她二哥手下这些农事官员，等他们逐渐上手后，后续就是日复一日地重复与坚持，这些繁琐的事务还要靠他们。
总而言之一句话，她只是个技术指导，来传授先进治理改良方法的。
“牧仁王子，我想征用你们这块草场做试验田，不知你们是否愿意？”安清还不忘把试验田可能存在的弊端说了一下，“因为是试验田，效果暂时还无法保证，这点你们需要提前得知一下。”
虽说她还是比较有把握的，但出于严谨性考虑，还是多这么一嘴。
这块草场的情况比较复杂，具有一定的典型性，若是能在这里领着众人治理一段日子，他们定是能很快上手了。
这也是今个安清四处勘察的目的之一，找到一个最适合的试验草场。
牧仁自是求之不得，这边草场退化的区域还在不断蔓延，早治理也就意味着能早些恢复，再不济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控制也好。
牧仁摆了摆手，“无事，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你尽管放开了做便是。”
说罢，他似是迟疑了下，好半晌开口道：“那个，我有个不情之请。”
安清以为他这是有什么顾虑，说道：“不用有顾忌，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牧仁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顾虑，我就是想问问，接下啦这些日子是否方便让我也跟着学习一下？”
安清一听是这事，想都没想就答应，“当然可以，你还可以在你们族里选一些的人一起过来。”
这次改良盐碱地和她二哥之前传授农耕之术是一样的，就是想着把这治理技术传播出去，这样各部自己也就能操作了。
两方敲定一些细节后，接下来便进入到了实际操作环节了。
因着科左后旗离牧仁族里的那草场不远，安清和胤祺他们也没再挪动，继续住在了家里，然后只需每日一早赶过，晚上再赶回来即可。
安清上辈子跟着导师做过这一课题，也亲自去盐碱地实操过，所以，关于如何改良盐碱地这事她倒也算是轻车熟路。
首先禁牧封育是必须的，使自然植被得以休养生息进而得到有效的恢复，草场中那些盐渍化还算比较轻的地方，就可以采用这种法子。
至于那些盐碱化严重的部分草场，安清领着众人实施了一些化学改良措施，就是施用石膏和风化煤。
石膏对碱性土壤可是有着很好的改良效果，碱土中碳酸钠被石膏置换，形成了石灰和中性盐，能消除掉土壤中的碱性，而风化煤中则含有相当多的腐殖酸，可以改良土壤的碱性，从而降低土壤中盐碱的危害。
这两样东西虽不常用，但这会却是有的。
石膏现下普遍用于做豆腐和药物使用，至于风化煤，这会虽然没这个名字，但却也不难找，去找出露于地表或埋藏于浅部的煤层，那些煤层经过风化作用后，性质发生了极为明显的改变，也就是后世所谓的风化煤。
这两样化学措施对治理盐碱地很有效果，至于那些主要是盐渍化的草场，安清用的主要是一些生物改良的措施，在盐渍化草地种植抗盐和耐盐植物。
比如星星草和草木樨。
星星草这种牧草算是分布比较广泛的，具有很强的耐盐、耐碱、耐旱、耐寒的特性，对盐渍化土壤具有较好的改良效果。
还有草木樨，俗称野苜蓿，这种牧草则具有耐旱能力很强，耐寒、耐瘠性也较强，还具有一定的耐盐能力。
星星草和野苜蓿能暖地，不怕盐碱，还能作为绿肥肥地，待种了几年后，土壤中的碱性和盐性逐渐降低，土地自然就改良过来了。
据说道光年间就是因为大范围种植野苜蓿，使北方许多的不毛之地化为沃田，养活了不少的饥民。
就这样，安清领着众人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来月，总算是把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便是要给草原些时间，让这些措施起效的同时，也能让那些土地得到休养生息。
这日，安清领着她二哥和那些农事官员在草场里做最后的复盘，也是为了方便他们之后去各部推广。
胤祺站在旁边，因着大家都在积极地提各种问题，把安清整个团团包围住了，他多少有些碍事了，于是便往后面退了退。
这时牧仁走了过来，“聊聊？”
胤祺一愣，他看着对方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这句聊聊是想聊什么。
“好。”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草坡，道：“去那边吧。”
牧仁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来到草坡，但过来后，一时之间谁也没先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牧仁看着不远处安清忙碌的身影，眼底闪过了一丝释然。
那年从木兰围场离开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从手下之人那里得知在木兰围场时，五贝勒的人好像来打听过他的事，那时牧仁便隐隐察觉到胤祺似是知道了他对安清的心思。
当时他还因着此事担心了好久，怕给安清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后来在多方打听下，他知道胤祺并未因此事迁怒于安清，这才稍稍放心下来了。
本来这事他还不太确定，但这些日子，胤祺每每见他靠近安清时做出的那副防备的样子，牧仁就算再傻，也能明白了。
所以，这才有了他们之间这场突如其来的‘聊聊’。
大概过了好一会，牧仁嘴角轻扯了丝笑意，开口道：“我要成婚了。”
这些年，他也渐渐放下了，前些日子他阿娘给他介绍了个草原上的姑娘，他们相处的还不错，若无意外的话，今年年底就能成婚。
胤祺不由一怔，蓦地转头看了过去，似是有些诧异。
牧仁轻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胤祺低笑了一声，对方如此坦荡，倒是显得他这些日子小人之心了。
是啊，初次相见时，他便知道牧仁是磊落的少年，当初虽然还对安清有意，但却能竭力约束自己，不给对方造成困扰，这样的人，是值得敬佩的。
“恭喜了。”胤祺由衷地说道。
不得不承认，之前在得知牧仁仍未成婚时，他是很有压力的，毕竟，有这样的一个情敌在，任谁都会自行惭愧吧。
但如今见他看开了，放下了，心里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真的替他高兴。
牧仁笑了笑，回道：“多谢。”
两人这场谈话，莫名其妙的开始，又莫名其妙的结束，虽什么都未说破，但相视一笑后，却又什么都明白了。
安清这边好不容易忙完了，一转头，正好看到不远处草坡上胤祺和牧仁并排而立的身影，不由有些纳闷。
奇怪，两人何时变得这么要好了啊。
“小妹，剩下的这些收尾的活就交给我们吧，今个你和胤祺早些回去，阿娘早上还念叨呢，说小宝都好些日子没见你们了，说想你们想的不行。”罗布藏喇什道。
安清一想也成，这些日子每天都早出晚归的，确实是好久没见小家伙了，别说小宝想他们了，她和胤祺也想他啊。
兄妹俩刚说完，胤祺恰好也回来了，两人便直接牵着马离开了。
刚走出草场时，安清想到方才的事，不由随口一问，“刚刚看到你和牧仁在一起，是有什么事吗？”
胤祺牵着马绳子一顿，“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了两句，对了，他说他年底要成婚了。”
安清不由有些诧异，“真的吗，那太好了，但有些可惜了，没机会和他说恭喜了。”
今个离开后，他们也不会再过来了，之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牧仁年岁同她和她三哥差不多大，他这个年龄在草原上这会已经算是很晚成亲的了，就连她三哥这个之前死活不乐意成婚的人，都在前年成了亲。
胤祺笑着回道：“没事，我同他讲了恭喜，是替我们俩说的。”
安清挑了下眉，心想也成吧，总归是把祝福送到了就好。
因着前面还有一段坡，两人都没着急骑马，而是牵着马绳不紧不慢地走着。
胤祺默默地走了好一会，突然转头看向安清，道：“你觉得牧仁怎么样？”
安清不由‘啊’了一声，似是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牧仁怎么样？
自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啊，毕竟，能成为她三哥的朋友，人品自是差不了的。
而且，从她和牧仁相处的感受来看，他是一个很开朗明亮的人，待人接物也很和善有礼，反正和他相处起来真的很舒服。
只是，安清不明白的是，胤祺怎么突然对牧仁这么好奇？
她转头静静打量着他，想看出点端倪，但当对上他略显闪躲的目光时，安清脑子突然‘叮’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不会是知道她曾经要和牧仁谈婚论嫁的事了吧？！
安清默默回想着这些日子胤祺的异常，以及他面对牧仁时的警惕，得嘞，这事十有八九是了。
不过，她倒是没猜到胤祺早早便知晓了此事，而是以为他是近些日子来在族里听谁说的。
“我觉得牧仁很好啊。”她说道。
胤祺神色不由一僵。
安清又笑着补充道：“很适合当朋友。”
胤祺抬头看了过来，当对上安清戏谑的目光时，突然明白她这是看出来了，耳后不由泛起一抹绯红。
毕竟，吃醋被看穿，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一想到安清的回答，胤祺嘴角不由轻轻扯了下，“我也觉得他很好。”
说罢，他停顿了下，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但我也还不错。”
安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一阵微风吹来，抚过两人满是笑意的脸。
落日的余辉下，两人并肩走过草坡，然后同时一跃而上，骑着骏马奔驰在草原上。
两人一路回到科左后旗的辖区，安清远远便瞧见了小宝的身影，他正被她三哥抱着，骑在马上飞奔。
小宝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激动地朝着他们挥手，“额娘，阿玛！”
安清和胤祺骑马走近后，她笑着同她三哥打招呼，“三哥，清水河那边忙完了吗？”
伊德日笑着摇了摇头，“忙得差不多了，阿爹让人给我捎信，说你找我有事，让我快些回来，这不，我就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小宝见他额娘只顾着和三舅舅聊天，顿时有些急了，在马上直接朝安清伸出了胳膊，“额娘，我要和你一起骑马！”
这点小要求，安清自是不会拒绝，她和伊德日很是默契地在马上完成了交接，把小家伙抱到了自己的身前。
小宝第一次和他额娘一起骑马，自是稀罕的不行，安清带着他在草原上绕了好一圈后，他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去找他阿玛了。
然后，胤祺又带着他在草原上跑起了马来。
安清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来到她三哥身边，终于有机会好好和他三哥聊会天了。
“三嫂回来了吗，说起来，我还没机会见过这位三嫂呢。”她笑道。
伊德日笑着挠了挠头，“回来了，在阿娘帐篷里陪她说话呢。”
安清挑了下眉，“呦，三嫂真孝顺啊，三哥好福气哦。”
她虽然没机会见过这位三嫂，但关于她三哥和三嫂的事知道的还是蛮多的，之前她阿娘在信里可没少同她提。
据说，他三哥对人家可是一见钟情呢，死皮赖脸求着阿娘去说的亲。
伊德日在他小妹面前本就没皮没脸惯了，被她打趣几句自是不会不好意思，还很是臭屁地把自个媳妇夸了好一番。
安清很是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恶毒小姑子，不会为难你媳妇的。”
不用这么费劲心思地替他媳妇刷好感度。
伊德日见小心思被看穿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后，又顺杆子的夸起了安清，“那是，我小妹可是天下最好的妹妹，没有之一。”
安清很是问心无愧地收下了这一赞扬。
兄妹两人一顿插科打诨后，也慢慢聊起了真事。
“小妹，阿爹说你有要事让我做，是和之后去奉天府建农事试验场有关吗？”伊德日问道。
安清摇了摇头，回道：“不是，我们接下来先不去奉天府，去黑龙江。”
他们此次出京康熙给了他们三个任务，一是治理草原上盐渍化的劣质土地，二是在奉天府建立大清第一个农事试验场，第三个则是看有没有法子提高黑龙江地区的军屯田的产量。
任务的重要性也是依次而论的，所以，他们出京后这才一路朝着蒙古奔来，但安清偏偏最看好的是第三个任务。
黑龙江地区的军屯田，那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北大荒地区啊，新中国建国之后，将北大荒打造成北大仓这事，想必没有哪一个农学生是不知道的吧。
而她这次过去的目的就是，将如今还是不毛之地的‘北大荒’变成大清的粮仓‘北大仓’！

第122章 五福晋122
伊德日不由一愣，“去黑龙江？”
那边天寒地冻、穷乡僻壤的，去那里做什么啊，多遭罪呀。
这次皇上给他小妹和妹夫的差事，他回来后也听他阿爹说了，除了治理草原那些退化的土地外，不就是去奉天府建农事试验场这事最重要了吗？
至于提高黑龙江军屯产量那事，不止康熙和满朝文武不太看重，伊德日也觉得十有八九没什么希望，那里条件实在是太苦寒了，人待着都费劲，更何况庄稼了。
按照他的想法，随便派个她小妹手下擅长种地的人过去指导指导就好，实在不行，他带人跑一趟也成。
总而言之，他小妹就没必要亲自跑过去受罪了，还是去奉天府比较好，那里待着也能更舒坦些。
当伊德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安清很是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三哥，我是带着差事出来了。”
她又不是冲着舒坦来的，再说了，对她而言，一想着能将亘古荒原打造出一片奇迹出来，安清心里就忍不住汹涌澎湃了起来。
“还有啊，这次你也得跟着我过去。”她说道。
在安清看来，这次去开发北大荒，可是个难得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啊。
她大哥继承他们科左后旗的爵位，她二哥现下基本是稳定下来了，有了镇国公的爵位，待这次改良盐碱地的差事出了成绩，康熙定是会再行嘉奖，爵位再往上提一提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如今也只剩她三哥一人没有爵位了，他这几年一直在清水河一带替四公主指导垦荒耕种之事，以及管理四公主借给他们的清水河一带的地，按照他爹和大哥的意思，日后清水河那边就归她三哥管了。
安清之前也觉得还不错，即便没有爵位在身，总归也算有个不错的差事，清水河那边水草肥美、土地肥沃，不管是耕种还是放牧，目测日子过的都会很舒坦。
但现下有机会了，她还是想替她三哥挣个前程回来的，反正北大荒那边她也不可能一直在，前期安排妥当后，那边总归要留下一个管事的人，她三哥就是最好的人选啊。
有朝一日，若是北大荒那边真的成了大清的粮仓，一个镇国公的爵位，康熙应该还是舍得的吧。
但这件事注定是个长线的活计，想要出显著的成果，少则三五年，长则十来年，甚至还有可能更长，所以，这事她也不能擅自做主，需征求家里人及她三哥三嫂的同意才好。
晚上，他们一家人吃完饭后，安清把家里所有成员都召集到了一起，直接把自己这一想法说了出来。
岱布沉默了一会，看向长子阿布喇坦，“老大，这事你怎么看？”
阿布喇坦没着急回答，而是看向安清，“小妹，你觉得黑龙江那一块真能种出庄稼吗？”
他这话也问出了在场其他人的心声。
那边军屯田的情况他们多少都是知道一些的，一年之中有三分之二的冰霜期，滴水成冰、鹅毛大雪在那里是最常见的景象，就这种地方真能种出东西来，还能成为大清的粮仓？
安清轻“嗯”了声，回道：“大哥，你还记得我十二岁那年，我硬拉着你和三哥陪我跑过去一趟，你们还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吗？”
伊德日立马回道：“小妹你说，那里的土地很肥沃，太适合种庄稼了。”
安清笑着点了点头。
那里可是世界三大黑土带之一，土质很是肥沃，有机质含量极高，向来有着“捏把黑土冒油花，插双筷子也发芽”的美称。
再者，那边还有着丰富的水利资源，黑龙江、松花江和乌苏里江三条水脉在平原深处相汇，东流到海，地表上江河纵横，地下水储量很是可观，另外，大气降水也非常充盈，可谓是极为适宜农业的发展。
当时安清过去瞧了之后，看到这么到荒地，真的是心痒难耐，可惜那块是边防地区，都是军屯田，私人是不允许买卖的，不然她高低得买些地下来自己种庄稼啊。
“当然了，那便自古便是蛮荒之地，气候条件也严峻，屯垦固边难度自然也不小，但我还是挺有信心的。”
听到这番话，众人立马觉得这事靠谱了，毕竟，在种地一途上，安清从小到大可打破那些别人口中的‘不可能’，他们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
岱布对女儿的决定向来都是支持的，所以，关于他们接下来要去黑龙江之事也表示了赞同，只是，他却不太赞同伊德日过去。
“也不一定要老三过去，等你们在那边安排的差不多了，五贝勒那边留几个可靠的人看着也行。”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了起来。
他们自是知道安清为何让伊德日过去，无非就是想把这个机会给到他，让他也能有机会封爵，但是，他们部落因着安清这个女儿已经得到这么多好处了，实在是没脸再占女儿的功劳。
毕竟，女儿如今已经嫁人了，这让胤祺这个女婿作何感想，自古夫妻一体，这功劳若是能落在女婿身上，也是理所当然的，总没有一个劲让出嫁的女儿贴补娘家的道理。
安清立马明白了她阿爹的意思，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
她就知道，阿爹和大哥他们又会有这个顾虑。
胤祺轻拍了拍她的手，适时出声道：“阿爹，这里都是咱们家自己人，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如今京城局势复杂，我们兄弟之间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我们在黑龙江真做出了很大的功绩，皇阿玛也不会跳过其他兄弟，封赏到我头上的。”
与其奖赏落空，自是不如落在自家人头上来得实在。
岱布父子几人都不由一愣，他们是真没想到胤祺竟会讲的这般直白，当然，他们也明白，他这是真的拿他们当一家人了。
也是，这些日子胤祺的表现，的确是没同他们见外。
最值得一提的是，他竟也跟着安清改了口，喊岱布阿爹，喊娜仁王妃阿娘，他第一喊的时候是在当天的晚宴上，吓得岱布差点把手中的酒杯扔了出去，连连说着不合规矩，但奈何胤祺坚持说就在自家里没这么多讲究，便把这事定了下来。
见他们明显有所松动，胤祺笑了笑，继续说道：“再者说，皇阿玛给我派的主要差事是在奉天府建农事试验场，我手下的人如今也都已经有了安排，三哥过去也是帮安清的忙。”
安清闻言忙使劲点头道：“就是，就是，旁的人我可不放心。”
说罢，她又看向她三哥身边的三嫂，“不过，这事还需要问问三嫂的意见才好，毕竟，三哥一旦决定过去，这一时半会回不来，那里条件艰苦，你们要是决定好了，接下来怕是要暂居在那里才行。”
其木格本来只是默默坐在旁边，听到安清问她的这话，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我、我都行，看阿爹和阿娘的安排。”
虽然有些意外，但其木格不傻，她自是知道小姑子主动征求她的意见，是对她这个三嫂的尊重，她心里自也是非常感激的。
以前就常常听伊德日说，他小妹是天下最好的妹妹，这话其木格是信的，毕竟，安清如今在草原上的名望之高，想不知道都很难，但她还是很忐忑，怕这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子会不喜欢自己。
她昨晚甚至辗转到半夜都没睡着，谁知今个一见面，之前的一切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小姑子这般有本事，没想到人却出奇的和善，而且听小姑子这意思，她这次也是能跟过的，其木格对此自是乐意至极的，虽然黑龙江那边条件艰苦，但只要他们夫妻不用常年两地分开，旁的都能克服。
安清笑了笑，回道：“好，那就听阿爹阿娘的吧。”
虽然胤祺把话说的这般直白了，但岱布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倒是娜仁王妃很是爽利地拍了板，“成，那就照安清的意思来吧，伊德日跟着过去。”
说罢，她又看向三个儿子，耳提面命地交代他们要记得安清对他们的好。
三人自是满口应了下来。
这伊德日默默叹了口气，“唉~小妹，我又占你便宜了。”
安清闻言，一拳头捶了过去，“什么占不占便宜的，这事我是领头人，成了也是我功劳最大，你可抢不走，再说了，我又不能在那边长待，总归要有个放心的人替我管着才好，三哥你这也是在帮我忙。”
胤祺也在旁边笑道：“三哥，咱们是一家人，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
伊德日自是知道两人在劝慰自己，他大手一挥，也不再矫情了，反正从小到大，他都快被小妹罩习惯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
齐齐哈尔城，黑龙江将军府衙门驻地。
黑龙江将军博定看着手中银库主事递上来的文件，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了，“怎么又没军粮了，我记得三个月前不是才从盛京调来一批粮食吗？”
主事苦哈哈地回道：“回将军，上次盛京那边只调过来了200石粮食，咱们黑龙江整个驻防这么多士兵，能撑三个月已经是极限，要不是之前将士们轮班时去挖野草打野味一切吃，根本就撑不到现在。”
但如今已经外面冰天雪地的，哪里还能找到野菜和猎物啊。
博定一听这话，也有些诧异，“怎么才调来这点军粮？”
主事忙回道：“当时恰好赶上山东大饥，皇上从盛京和吉林也调了不少粮食过去，他们也是实在匀不出来了，说是先让咱们顶顶，待秋收时，咱们军屯田里总能收获些粮食吧。”
一提起今年军屯田的收成，博定脸上的愁容更重了几分。
他们这边条件太艰苦了，地里根本就没法子种庄稼啊，这些年他们尝试了不少法子，但每每都是以失败告终，谁能懂一亩地里播下35斤种子，最后只收获26斤半小麦的酸楚。
今年更是惨淡，因着冻害严重，地里的庄稼基本都绝产了，那里还能收获得了粮食啊。
折腾了这么多年，只是一次一次证明了，他们这千古荒原，真的没法子大丰收啊，博定很是泄气地想，以后还是不折腾了吧，免得还浪费粮种。
主事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试探性问道：“将军，皇上不是派了五贝勒和五福晋过来了吗，说不定能有转机呢。”
他们虽在边远防区，但关于五福晋的大名还是听闻了的，毕竟，谁能想到曾经要靠着朝廷每年接济粮食的蒙古各部，今年竟在山东大灾时有余粮运出救灾。
既然蒙古各部可以，他们这里说不定也行啊。
博定却摆了摆手，很是沮丧道：“咱们和蒙古各部还是不一样的，这里的天气可比他们冷多了。”
一年中有三分之二的冰霜期，就算是再会种地的人，面对这般严峻的天气，又能有什么办法，难道五福晋还真能逆天而为？
主事一想也是，旁人不了解也许还能抱着些希望，但对他们这些亲身经历过无数次失败的人而言，早已经心灰意冷了。
博定慢慢收回了思绪，罢了，远的也顾不上，还是把眼前的难题解决了再说，总不能让将士们断粮吧。
“你先带人拿银子去找城中的百姓们那里买些吧，我这就写折子递去京城，求皇上拨军粮。”
主事回道：“那将军您快些啊，城中百姓们的粮食也快见底了。”
博定轻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桌案前，开始奋笔疾书地写折子，半晌后，他传来通信兵，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了京城。
*
安清又在科左后旗待了几日，陪了陪她阿爹阿娘，然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和胤祺启程去黑龙江。
“额娘，小宝也要去，你和阿玛不能丢下我。”小家伙眼眶红红地说道。
安清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也是于心不忍。
自打前几日告诉他，这次他要留在草原，不能跟着他们去黑龙江了，小家伙就哭了好几场了。
但也是实在没法子啊，那边条件太苦了，这会才十月底，据说已经开始飘雪了，他们也是实在担心小宝会受不住。
“你听话啊，额娘和阿玛要去办正事，你过去了不方便，就留在草原上陪外爷外奶奶，等我们回到盛京，就第一时间来接你好不好？”安清轻声哄道。
小宝撇了撇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不好，额娘，小宝很乖的，我不会打扰你和阿玛办正事，你们就带着我吧。”
安清见惯了小家伙调皮捣蛋的样子，他突然这个样子，她哪里受得了啊，眼眶也不由红了。
再加上，她本来也就舍不得他，小宝如今四岁了，除了这两年他偶尔会在宫里留宿一晚，他们母子还真的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不舍归不舍，她的理智还是在的，这个时代的小孩子这么脆弱，她可不敢拿自家儿子冒险。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时，胤祺走了进来，他看见安清红了眼眶，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神色也不由严肃了起来。
“弘晊，忘记我同你说过的话了吗，嗯？”
小家伙被他阿玛喊大名，立马老实了下来，不敢再磨他额娘了，“好吧，额娘，小宝乖，你一定要记得来接我哦。”
安清自是满口应了下来，“放心吧，额娘也想你，肯定会来接你的。”
小宝这边安排好后，便轮到其他的人了。
安清准备把麦冬和春晓留下来照顾小宝，虽说在科左后旗有阿娘看顾着，自是没什么不放心的，但她还是怕小孩子身边没什么熟悉的人会害怕，胤祺也留了几个侍卫。
“小齐太医，要不你也和麦冬留下来吧。”安清道。
经过一番磨难后，小齐太医还是向康熙递了折子，自请跟随他们出京，康熙本也有意派个太医跟着，直接就准了。
这事也就这么敲了下来，至于麦冬和他的婚事仍然不变，但婚期却往后推迟了些，待安清他们在这边稳定下来再做打算。
齐重楼拱手回道：“微臣本就是随行太医，自是要在您和五贝勒身边才是，这是微臣的职责。”
麦冬也忍不住说道：“主子，您就让他跟着吧，黑龙江那边天寒地冻的，奴婢实在是不放心您和贝勒爷。”
安清本是不向拆散这对小情侣，但见两人坚持，也没再说什么了。
麦冬说的对，他们随行这么多人，队伍里还是有个懂医的人比较放心。
待一切安排妥当后，他们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离开了草原，踏上了去北大荒的征程。

第123章 五福晋123
十一月下旬，安清一行人迎着鹅毛大雪进了黑龙江将军府衙门驻地，齐齐哈尔城。
从草原一路向北，这已经是他们经历的第三场暴雪了，越往北走越能感受到这自古蛮荒之地的荒凉，茫茫的荒山野岭之间，举目所望，尽是荒芜之地，只有各城周围零星散落些规模不大的小村庄，人烟很是稀少。
马车进了城门后，安清掀开车帘，往外瞧去，可能因着大雪天的缘故，城中的店铺不少都没开门，路上更是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百姓，但能看出他们各个都面黄肌瘦，穿着破旧补丁落着补丁的棉衣，脸上满是疲惫的神情。
这些还都是城里面的百姓，相对来说还能好一些，周边那些村落的百姓过的则是更苦。
安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边天气条件本就严峻，若是再没有充足的粮食，很多人怕是很难撑下去，这也大概是这边人烟稀少的根本原因。
可是，这里明明就有着很肥沃的土地啊，但愿以后能好起来吧。
就在安清思绪越飞越远时，突然从旁边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声，她扭头望过去，看到不远处一家商铺的门口，一个老人家跌坐在雪地上，不远处还有一个小男孩趴在地上。
看这架势，应该是老人家抱着孩子走路时不小心摔倒了所致。
“停一下。”安清出声道。
车夫听到话后，第一时间把马车停了下来。
胤祺正在车上看信件，没注意到车外的情况，听到安清突然让停车，不解地看了过来，“怎么了吗？”
安清指了指窗外，道：“我们下去瞧瞧吧。”
正好她也想找人问问这边的情况。
胤祺轻点了点头，“好。”
说罢，他便吩咐旁边的侍卫先将两人从雪地里扶起来，待两人从马车上下来后，老人家正抱着孙子在那里哄呢。
“狗蛋不哭，给爷爷瞧瞧，摔到哪里没有，都怪爷爷不好，没走稳路。”
那怀里的小孩，边用衣袖抹着眼泪，边断断续续地回道：“爷爷，狗蛋不疼，可狗蛋肚子饿。”
听到孙子这话，李老汉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孩子，咱们再忍忍啊，晚上爷爷多分你半个窝窝头。”
家里粮食实在是不多了，得省着些吃才行，所以现下这城里大多数人家都是一天吃一顿，白天就只能这么硬扛着，晚上再吃一顿。
可大人还好，知道轻重，咬着牙忍忍就过去了，小孩子哪里懂这些，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喊饿，大人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安清不是京城中那些不谙世事的富家子弟，她见惯了底层贫苦百姓的不易，所以，仅从这对爷孙的对话中，她便估摸出了他们的情况。
“老人家，你们没事吧？”
李老汉方才只顾着哄孙子了，这会才注意到安清和胤祺，他看了看两人身上的穿着，以及旁边的马车和侍卫，立马猜出了他们非富即贵。
“多谢贵人，若是没有你们帮忙，俺这把老骨头还真没法子站起来。”
说罢，他就把孙子放在了地上，要给两人行礼。
安清抬手将人扶了起来，“老人家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你们方才可有摔到哪里，我们这里恰好有大夫，可帮你们瞧瞧。”
李老汉一听这话，忙摆了摆手，“劳烦贵人费心了，俺们皮糙肉厚的，摔一下不碍事的，哪里用的着看大夫啊。”
安清见他推辞，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老人旁边的孙子，那个叫狗蛋的小男孩，瞧着也就小宝的年纪差不多，脸冻得通红，皮肤都被这北方的烈风吹的裂开了一个个小口子，看着就觉得疼。
但就是太瘦了，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上，连小孩子常见的婴儿肥都没有了。
小男孩瞪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半张着嘴巴，一脸赞叹道：“姐姐，你好像仙女啊。”
安清不由笑了出来，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夸像仙女呢，没想到还是个孩子。
她蹲下身和小男孩保持平视的位置，笑着问道：“我刚刚听你爷爷喊你狗蛋，所以，你是叫狗蛋吗？”
小男孩使劲地点了点头，很是自豪地说道：“嗯，仙女姐姐，我叫狗蛋，我爷爷给我起的名字。”
旁边的李老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让贵人见笑了，俺们这边的人都说，贱名好养活。”
安清倒是没什么见笑的，她这个娶名废哪里有资格嘲笑别人啊。
“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哦，所以，你不用喊我姐姐，差辈分了，你可以喊我姨姨。”
狗蛋“哦”了一声，很是乖巧地喊道：“仙女姨姨。”
安清见他坚持把‘仙女’这个称呼带上，也没再纠正他，而是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面馆，说道：“刚刚听到你说肚子饿，狗蛋，姨姨请你吃面好不好？”
狗蛋一听能吃面，眼睛瞬间就亮了，但他没急着答应，而是转头看向了他爷爷。
李老汉闻言，忙摆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俺们无亲无故的，怎好让贵人请吃面。”
安清笑了笑，“不碍事的，老人家，我儿子和狗蛋差不多大，我瞧着他就亲切，您就别客气了，一顿面我家夫君还是请得起的。”
说罢，她转头看向了胤祺，打趣道：“你说是吧，夫君？”
胤祺还是第一次听安清这般称呼他，眼底不由闪过丝笑意，这个称呼他喜欢。
“娘子都开口了，夫君自是得办到。”
说罢，他转身对李老汉说道：“老人家，还请你们赏脸啊。”
然后又冲着旁边的侍卫使了个颜色，对方立马意会，扶着李老汉和狗蛋就往面前走去，边走还边劝着什么。
李老汉见推辞不掉，便拉着孙子不停道谢。
当然，他心底也是想的，毕竟，看着自家孙子那渴望的眼神，他心里也不好受啊。
狗蛋一听能吃面了，整个人开心的都要跳起来了，“谢谢仙女姨姨！”
安清挑了下眉，很是洋洋自得地看向胤祺，“他比小宝有眼光！”
至少小宝就没喊过她仙女额娘。
胤祺见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道：“就这么开心？”
安清理所当然道：“那当然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仙女’这个词赞扬我的美貌啊。”
说罢，她还很是臭屁地撩了下被风吹散的额间碎发。
“唉，现在回头想想，这说起来都是额娘的不是了。”
胤祺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很是不解问：“这和额娘有什么关系？”
安清回道：“自然是有关系啊，谁让额娘长得这么美，有个这么美的玛嬷在，小宝那臭小子的眼光从小就被养刁了，哪里还能注意他额娘的美啊。”
“唉，不行不行，我晚上得给额娘写信，找她控诉，都是她太美了，倒显得我一般了，其实，我也是蛮好看，对吧？”
胤祺轻点了点头，很是认真地回道：“你最好看，比额娘好看。”
至少在他心里是这样。
安清：“……倒也不必这么违心。”
听着像是讽刺她似的。
“什么违心啊？”伊德日恰好走了过来，他们的马车的在后面，见前面的马车迟迟没走，这才下来瞧瞧。
安清很是臭屁地把方才的事情简单说了说，着重强调了对方喊她仙女这事。
伊德日“啊”了一声，“小妹，你什么时候也在乎这个了？”
为了一句仙女，就要当街停下来请人吃饭，这还是他认识的小妹嘛，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外貌了啊。
安清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说了你也不懂，快去后面喊大家下来去吃面吧，正好赶了这么久的路，大家肯定也都饿了。”
伊德日“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转身去后面招呼众人进店吃面了。
别说，他刚好还真有些饿了。
安清和胤祺也紧跟着进了面馆，这面馆并不大，只零星地摆了几张桌子，两人直接坐在了李老汉那一桌。
这店里面只做最简单的阳春面，配菜也就几种，安清也没点菜，直接让他们都上来尝尝。
掌柜的见两人这穿着，立马局促地上来说道：“两位贵客，咱们这店小，饭菜怕是会不合你们的口味。”
安清摆了摆手，“无碍，送上来便是。”
掌柜的听到这话，才敢踏实去做面，毕竟，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本地的，这要的分量又不小，若是因为不合口味不愿意付银子该如何是好。
他们是小本买卖，可亏不起啊。
没过多久，安清这桌的面便送上来了，当看到碗里的面时，她才突然反应过来掌柜的为何方才会这般谨慎了，真的是清汤寡水的面，上面连个葱花都没有。
但想想也能理解，这会外面冰天雪地的，物资又短缺，想要搞些新鲜的葱也不容易。
和贵人同桌吃饭，李老汉本就拘谨的很，见对方迟迟不动筷，他们爷孙俩自是也不敢动筷子的。
还是胤祺先反应过来，忙招呼两人吃面。
待看到安清和胤祺动筷子后，李老汉忙招呼孙子吃了起来，一口热汤面入口，爷孙两人脸上都露出一种惊喜的表情，他们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这种白面面条了。
安清和胤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由默默叹了口，但他们默契地没有打扰两人，而是径自吃起了自己碗里的面。
中途她又让掌柜的给李老汉爷孙又添了一碗，待几人都吃饱之后，安清也终于找到机会同他们闲聊了起来，顺便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
“贵人可能有所不知，俺们这里种庄稼实在上不来产量，老天爷不赏饭吃呀，就拿今年来说，那地里的庄稼遭受了严重的冻害，收上来的粮食，都还没播下去的种子多呢，真是不给人一点活路啊。”李老汉越说越愁闷了起来。
今年这个冬季难捱啊，家里的粮食不多了，只能把留的粮种拿出来吃，就这样，明年的粮种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但现在若不吃的话的，一家子就都得饿死，根本撑不到明年。
安清也不知道要如何劝他，好像告诉他以后会好的，这话估计听着也不会信吧。
好在李老汉也没在这种情绪里陷很久，当然，也有可能是顾及着他们两人。
“看贵人这行头，是从外地来的吗，怎么想着来我们这里啊。”他问道。
安清笑着回道：“对，我们是从蒙古那边来的，过来办些事。”
李老汉听到他们从蒙古来，眼睛不由一亮，“蒙古好啊，听说那边的牧民前几年种了什么番薯，如今冬天都不用饿肚子了，真是让人羡慕。”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里满是向往。
不仅李老汉，就连这开面馆的店家，以及店内打杂的小二都也是满脸羡慕的样子。
能不饿肚子，是这个时代大多数百姓最大的期盼了。
将军府衙门府邸。
博定收到城门守军传的信，说是五贝勒和五福晋已经进城了，他便紧赶慢赶着从城外驻军地赶回来迎接两人。
但谁知他回来后，衙门里的人却说没见到五贝勒和五福晋过来。
“将军，您别着急，应该是在城里被什么事耽搁了，属下已经派人去打探了。”一将士道。
博定轻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大概过了半刻钟后，那出去打探的将士终于冒着风雪赶了回来。
“启禀将军，属下查探到五贝勒和五福晋正在城中的一家面馆吃面。”
博定双眉微皱，吃面？
他沉思了片刻，道：“走，你们随我过去迎一迎吧。”

第124章 五福晋124
外面风雪交加，安清和胤祺已经在面馆了同李老汉等人聊了好一会了。
恰好这会外面风雪大，店里没什么客人，掌柜的和打杂的小二见他们好说话，也加入了他们的闲聊中。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已经大概把当地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其木格和伊德日另一桌上吃着面，听到这边的情况后，其木格低声道：“之前都说草原上牧民的日子不好过，没想到这里的百姓日子更不好过。”
伊德日心想谁说不是呢，但他信任自家小妹的，“无事，咱们小妹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其木格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虽然和自家小姑子相处时间并不算长，但对她却莫名的信任，既然那日安清说了有信心，那就一定能成。
博定带着人匆忙赶到面馆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场景，他之前回京述职时是见过五贝勒的，自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至于他身边那位女子，想必就是五福晋吧。
“下官参见五贝勒、五福晋。”
一群官兵突然闯进来，面馆里的众人都吓了一大跳，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呢，谁知他们却突然对着安清和胤祺行礼。
方才他们怎么称呼两人来着，五贝勒、五福晋？
那不就是皇子吗，老天爷呀，他们刚刚还和两人说了这么多！
几个人都吓得不轻，特别是同桌的李老汉，吓得直接从凳子上跌下来。
“老人家，小心！”
胤祺见状，忙伸手去扶人，李老汉吓得连连退后，拉着孙子站起来就要给两人磕头，还好被旁边的马祥及时扶住了。
安清和胤祺见他们确实是不自在，也就没在面馆里多待，让人付了银子后，便同博定将军他们一同回了衙门。
临离开前，她还让紫苏拿了一包点心给了狗蛋，小家伙本来还紧张的不行，看到塞到他手里的点心后，眼睛瞬间就亮了，还下意识便咽了下口水。
小孩子总归是小孩子，看到好吃的就会开心，饿肚子就会哭，他们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来到衙门后，博定便想着第一时间安排他们去休息。
“五贝勒，福晋，你们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下官已经让人在衙门后院收拾出了住处，但咱们这里条件比不上京城，还请见谅。”
胤祺摆了摆手，回道：“无碍，出门在外，没这么多讲究，入乡随俗便好。”
安清也点了点头，说道：“将军，你让人带着我们的人去搬下行李就好，这会还早，我们也不累，不用着急休息，将军若是公务不忙的话，便把衙门的人喊来，咱们来说说正事吧。”
博定愣了下，他下意识看向胤祺。
胤祺直接说道：“这次差事，福晋是主要负责人，你们听她的便是。”
听到这话，博定心里也有数了，看来之前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不假，五贝勒和五福晋很是伉俪情深，如今有五贝勒这句话，以后他也知道要如何行事了。
“好，下官这就让人去安排，五贝勒和福晋稍等。”
安清笑道：“将军辛苦了。”
博定忙回道：“福晋客气，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说罢，他便下去安排人办事去了，没过多久，衙门里各部门的人也都来了。
黑龙江将军衙门的内部机构，分设了印务处，兵、刑、工、户四司及银库，各处分别设有主事一人，及笔帖式及员外郎若干。
这次来的只是各处主事，其他人并未过来。
安清见人来齐了，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想必各位都很清楚，这次我和五贝勒受皇阿玛之命前来此处，就是为着军屯田的事而来，那么现在麻烦诸位说说咱们这里情况吧。”
众人纷纷看向博定，他是黑龙江的驻守将军，也是这里最大的官，大家自是要看他的意思。
博定轻点了点头，道：“你们如实配合福晋便是。”
众人听到这话，便心里有谱了，户司的主事率先把他们各处军屯田这些年的产量禀报了出来，其他人也纷纷把各自负责的部分如实说了出来。
除了刑司的官员，他甚至都有些不明白这次为什么会让他过来，毕竟，其他各处和军屯田的事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除了他之外。
当然，他也没傻到当场去问为什么，总归就是过来旁听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安清一边听一边询问了些具体的问题，甚至还拿出随身的地图，同众人一同商议了起来。
博定不由一愣，他还以为五贝勒和五福晋过来就是走个过场，但看五福晋这个架势，这是准备要折腾一场啊。
想到这些年每次失望的场景，以及次次把将士们折腾的人疲力竭的样子，他再次肯定了之前的想法，不要再折腾了，反正也折腾不出什么来，只是平白让将士们受累和失望罢了。
安清目光不经意瞥到一旁的博定，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开口问道：“将军可是有话要说？”
博定本来还在想着怎么开口，见状也不再迟疑，拱手说道：“福晋，下官是个粗人，说话可能不太中听，还希望您不要见怪。”
安清摆了摆手，回道：“但说无妨。”
博定沉吟了片刻，似是在想怎么开口比较合适，最后却发现自己实在是做不来文官那些弯弯道道，只是有一说一把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
“依下官之意，咱们这里实在是不适合种庄稼，还是别折腾了吧。”
这话一落，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安清愣了下，不是，他这是什么意思啊，她过来不就是为着这事嘛？
大概是好久没在种地这个她擅长的专业领域听到质疑声了，安清一时之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倒是一旁的胤祺皱着眉，质问道：“博定将军，你这是何意？”
话既已说出口，博定也没打算收回去，“回五贝勒，下官知道这样说，您和福晋可能会不高兴，但咱们这里的实际情况便是如此，一年中有三分之二的冰霜期，咱们这里自古就是不毛之地，折腾这么多又何苦来哉，总归都是白搭。”
安清这会也反应过来了，被质疑她也不恼，而是笑了笑，开口道：“那可能要让将军失望了，我同你的想法却恰恰相反，我觉得咱们这里可以大有所为，一年有三分之二的冰霜期又如何，自古便是不毛之地又如何，我们就人定胜天。”
博定听到这话只觉荒唐，他是武人，脾气本就火爆，这样话赶话说着，很快就急眼了，说起话来也不免冷嘲热讽了起来：“福晋还真是好大口气的啊，简直就是可笑，人如何能与天斗？”
自古种地就是靠天吃饭，想与天斗，那也看地里的庄稼听不听话了。
胤祺听到这话脸色立马难看了起来，安清忙冲着他摇了摇头，她大概也明白博定为何会有这般反应，估计是在这片荒地上投入了太多心血过后的失望累积而成的吧。
但她拦住了胤祺，却没顾上一旁的伊德日，他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博定将军，我妹妹敬重你，但也请注意说话的态度。”
博定却仍梗着脖子回道：“伊德日小王子，下官说的不对吗，逆天而为的事，反正我活了这么大是没瞧见过。”
伊德日见他不知悔改，顿时气炸了，博定是黑龙江驻军的将军又如何，他可管不了自己。
当然，就算对方能管的自己，只要敢这般针对他小妹，他也照样不放过。
“笑话，这世上你没瞧过的事多了去了，别把自己想的多了不起，以前你知道番薯藤种冬藏技术吗，你知道如何防治‘稻瘟病’‘鬼麦’等农作物病虫害吗，你知道北方如何能一年两熟吗，这些你统统都不知道，别说你了，自古以来就没人知道，但我妹妹就干成了！”
“所以啊，你不知道那也只能证明你无知，博定将军，我劝你还是别拿无知当什么光彩的事，只会平白惹人笑话罢了。”
他一气呵成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后，还不忘冷‘哼’了两声，就差直接把‘鄙夷’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博定毫无疑问被惹怒了，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伊德日刚想说什么，就被旁边的下属忙拦了下来。
闹呢，没看到五贝勒还憋着呢吗，要不是五福晋拦着，这会怕是早都发火了。
人家可是皇家的龙子龙孙啊，过来做的事又有着皇上旨意，于情于理都占着上风，这事要闹大了，他们将军搞不好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将军，您别激动，伊德日小王子说的没错，在种地一途上，整个大清都无人能比得上五福晋，她说可以自是有些她的道理，咱们听她的便是。”一主事忙出来劝道。
当然，顺便还不忘拍拍安清的马屁，希望她能消消气。
“也请五贝勒和福晋见谅，咱们家将军也是真心被今年各处军屯田的收成伤到了，他们不是针对谁，只是一年一年的努力都以失败告终，换谁怕是都受不了啊。”
安清轻点了点头，这个她理解，而且她也并没有生气。
她是无法逆天而为，但却可以因时因地而宜地种植适合的农作物，总归是有法子的。
“将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既然我们来了，自是没打算就这么空手而归，所以，将军，我们打个赌如何，接下来只要你能全力配合我们，我定让这片黑土地绿意盎然，也让将士们体会到丰收的喜悦！”

第125章 五福晋125
将军府衙门后宅。
伊德日越想还是越觉得不太放心，“小妹，你说博定他不会给你使绊子吧？”
博定是整个黑龙江的驻守将军，也是这里最大的官，若是他真不肯配合，这事还真有难搞。
安清本来在指挥紫苏她们收拾东西，听到这话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三哥，你想多了，博定将军不是这种人，他就是脾气爆了些，武将嘛，也正常。”
在过来之前，对于博定的人品过往，他们自是调查过的，若是他真是小人，方才在书房那会她也不会对他那般客气。
伊德日不确定看向胤祺，“妹夫，真是这样吗？”
胤祺轻点了点头，回道：“博定此人虽然有些固执，但人品还是没问题地，他既然应下来，便不会耍这种小动作。”
再说了，博定也不傻，给一个皇子和皇子福晋使绊子，他是嫌自己好日子过太久吗？
伊德日一想也是，心顿时放进了肚子里，只是他很好奇安清接下来要如何做。
毕竟，她同博定说要打赌时，一副很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心里早已有了谱吧。
对于安清而言，谱自然是有的，但她接下来还需实地勘察一番才好。
于是，从第二日起，她和胤祺便开始忙活起来，这些年，他们虽没什么大的野心，但还是有意培养出了一批可为他们所用的农人，这次也基本全带了过来。
他们每日早出晚归，以齐齐哈尔城为中心朝四周蔓延，把周边所有的军屯田基本都逛了个圈。
北大荒自古以来，就是蛮荒之地，果真不是说说而已，安清虽然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亲自到了实地还是震惊了一把。
在后世，她在各类文献上看过建国之后开发北大荒的图片和影视资料，那时候条件已经是够艰苦了，但谁能想到在二百多年前的北大荒环境更为恶劣。
这里荆莽丛生，沼泽遍布，风雪肆虐，更是时不时有野兽成群，人烟罕至，同时伴随的问题便是寒冷、偏僻、荒蛮、凶险，以至于自身难以克服的困难等等。
这些日子，他们每日都行走在这片黑土地上，冒着风雪踏冰而行，每日在茫茫荒原上来回穿梭于一块一块的军屯田间。
第一日的时候因没考虑周全，他们回来的时候鞋子都湿透了，安清紧急让人紫苏带人用防水的皮子做了些鞋子，之后的日子才稍稍好受一些。
他们白日里在城外四处勘察，晚上回来还会开会各种商议，可谓是忙的不可开交。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在四处勘察各地情况，安清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留下来。
这边的情况比她想像的还要复杂，垦荒难度也比蒙古那边高很多，即便她能提前做好规划，但紧急出现什么情况，她三哥怕是应付不来，至少第一年她得全程看着才行。
“待明年开春，你带些人去奉天府忙筹建农事试验场的事，我想留在这里亲自看着，咱们兵分两路行吗？”安清问道。
这些日子，农事试验场那边，胤祺一直和他外祖父保持着书信联系，那边的一些情况也基本搞清楚了。
至于如何筹建农事试验场的流程，安清对胤祺还是比较放心的，毕竟，他们府里那个小型的农事试验场就是他一手操办的，这几年也都是他在管理，包括皇庄的一众事宜。
说起来，这其实也是安清在偷懒，她实在是不想管这些琐事，便都交给了胤祺，恰好胤祺在这方面还算擅长，两人倒是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胤祺虽然不想和安清分开两地，但他也知道正事要紧，奉天府离这边虽然有些路程，但他大不了两边跑就是了。
“成，就按照你说的办吧，但有一点，你必须好好照顾自己，不能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安清满口应了下来，“放心吧，紫苏和翠柳会盯着我的。”
两人商量好后，接下来便是要去找博定去商议开春后垦荒之事，他是黑龙江驻守的将军，也是本地最大的官员，很多事情都绕不开他。
像开荒时需要人手，还有锻造合适的农具、兴修水利方面等等，都是需要当地衙门支持的，他们带来的那些人手可不够用。
“你们是想用齐齐哈尔东屏那块的军屯田？”博定问。
安清点了点了头，回道：“我们是想用那块的军屯田，但那点地方还不够，等开春土地融冰后，还需要将军派些人同我们一起开荒。”
目前齐齐哈尔东屏那块的军屯田占地并不大，她需要沿着附近的军屯田继续朝周边垦荒，从而形成一定的规模，在那块创建了北大荒第一座军农场。
她过来可不是东一锄头西一棒槌漫无目的地开垦，既然后世已经有了成功样例，那照着走总归大方向错不了。
很多事情都是要一步一步来，一口气吃不成一个胖子，农耕之事更是如此，有时候步子迈的太大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那他们就脚踏实地，从一个农场一个农场的开垦，经年累月之后，让这片荒原长满丰收的庄稼。
而安清之所以选择齐齐哈尔东屏那个地方建立第一个军农场的原因，除了那里本身的地质条件外，也因那块距离齐齐哈尔城不算太远，这周边的人口聚集相对密集一些，届时也能把所有的资源最大利益化。
博定愣了下，不解问：“还要继续垦荒，之前那些军屯田不能用吗？”
在他看来，垦荒可是件极费力的事，现下各处这些军屯田就是之前他带着将士们开垦出来的，完全可以用那些啊，总比重新垦荒容易吧。
安清摇了摇头，回道：“那些军屯田都太分散了，不仅无法形成人员上的规模化管理，而且对于后续庄稼遇到各种问题，也不能第一时间进行挽救。”
想要征服这片黑土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之后也定会遇到各种问题，这些都是在所难免的，他们需要再实践中总结经验，这样之后才能更好的继续。
博定轻点了点头，他虽然没太明白，但也没反对，“福晋，除了日常巡逻站岗的官兵，开春后我会把其他所有能调出将士都调出来，协助你进行垦荒。”
听到这话，安清不由一愣，她本以为还需要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他今个竟这么好说话，不再像之前那般固执了。
“那就多谢将军了。”
博定自是看到了安清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心里也不禁有些别扭。
这些日子，五贝勒夫妻每日都早出晚归的事，他也是都看在眼里的，旁的先不说，就冲着两人这办事的态度，他打心眼里佩服。
要知道这里的冬季，外面可是零下几十度啊，他们一个天潢贵胄，一个王公贵族家娇养大的贵女，却偏偏能吃下这个苦，足以见他们的决心。
特别是五福晋，说实话，之前博定并没太把她当回事，没错，他是从没质疑过对方在种地一事的成就，但他却不觉得对方真会亲力亲为，也许她就是在种地上有些天赋，但指望她亲自下田耕种估计不太可能，估计就是指使手下的人做罢了。
但没想到的是，她一介弱女子竟真能这般亲力亲为，博定突然觉得，没准她真能成事。
若真能如此，那便是众将士之幸，是本地百姓之幸。
“福晋不用客气，这些都是下官应该做的。”博定迟疑了下，又说道：“下官虽是一介武官，但也知事情轻重，还请五贝勒和福晋放心，上次既然说了会全力相助，那便绝不会食言。”
更不会做背地里使绊子之事。
安清和胤祺对视了一眼，虽不知什么原因，但见对方态度明显软化了不少，他们也是乐见其成的。
特别是安清，她向来讨厌麻烦，大家若是能达成一致，自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胤祺出声道：“将军言重了，你的为人，我们从未怀疑过。”
安清也顺势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和安排都说了说，垦荒之事要等到明年融冰后再说，但现下要做的事还真不少，首先当初之急便是要把改良的农具打造出来。
现下生产力如此落后，没有机械化的农具，想要唤醒这块沉睡千年的黑土地，只能完全靠人力而为，所以，安清便在现有的条件下，将许多农具都进行了改良，就是希望日后能减轻些人力，从而加速垦荒耕种进程。
胤祺之前在工部当了这么多年的差事，对农具这一块还算是颇有心得的，在他看了安清画的图纸后，立马便看出了其省时省力之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他便拉着衙门内工司的官差一起开始琢磨打造了起来，安清也没闲着，开始对开春后垦荒之事做起了详细规划。
日子在忙碌中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底，因着手头上的事太多了，他们并未能像之前计划的那般赶回蒙古过年。
说起来，这是两人在外地过的第一个年，特别是胤祺。
边塞城的新年，自是比不上京城里热闹，城里几乎到年三十那日也略微有了些年味，百姓们有的在门上贴了对联，有的挂上了灯笼，然后在晚上能吃上一顿杂面饺子，就已经算是过年了。
衙门里的众官差已经放了假，大家都有一家老小的，安清和胤祺自是不会这种日子打扰他们，于是，两人只是同伊德日他们在衙门后宅一起吃了顿还算丰盛的年夜饭。
饭后，大家便各自散去，安清和胤祺两人也回了屋子，拿出白日里刚从京城送来的信件，在烛火下翻看了起来。

第126章 五福晋126
这些信件就是普通的家信，有太后、宜妃和小九夫妻的，也有瓜尔佳氏和弘昇等人的，当然，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康熙。
安清之前大概也听说过，康熙对儿子们表达父爱的方式就是写信，就像之前出征准噶尔时，那会太子监国，他也是一封接着一封信往京城递，后来还因太子未回信而勃然大怒。
若说这里面多少有着对太子监国的不放心，但据说那会，三阿哥生病了，康熙也是亲自写信表达关怀，可见这也是一种他和儿子的情感沟通模式。
他不仅对儿子这样，对后宫嫔妃亦是如此，康熙四十二年的那次南巡，宜妃也没去，安清由此进宫请安时，恰好瞧到宜妃在看康熙送来的信，旁边还有一个小木匣子，里面全是之前康熙每次外出给宜妃写的信，不仅是宜妃，据说惠德荣及佟佳贵妃都有。
对于康熙爱给人写信这事，安清以前就是听说，还没觉得怎么样，但这次却深刻地体会到了。
这自打他们离开京城后，康熙那满腔父爱似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出口，隔上一段日子就会给胤祺送来一封信。
“给，皇阿玛的信你要好好看，别辜负他一片慈父之心哦。”安清熟练地从一堆信件中，准确无误地找到康熙的那封，很是打趣地递到胤祺面前。
胤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自是看到她话里的调侃。
他皇阿玛的信确实是有些……
对于康熙给胤祺写的信件，安清一开始还会好奇，凑过去瞧瞧都写了什么，但看完几次后，她便再也不看了，主要是康熙那信真的太肉麻了，她真有点吃不消。
可能是家庭氛围不一样，她同阿爹阿娘很亲近，但在表达感情的方式上，都比较偏内敛，平日里写信时只会道些家常，偶尔会直白的表达思念，可却不会像康熙那般，什么‘吾爱儿’‘时刻惦念’‘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等等话，那真是张口就来啊，反正安清是挺不习惯康熙这种直白的热情。
不过，雍正大概就是继承了他老爹爱讲肉麻话这点吧，但他典型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毕竟，后世他在批阅奏折时给大臣们写的那些话，可是被广为流传。
比如他称隆科多是‘全国人民的好舅舅’，对年羹尧的一个劲的示爱，像称呼对方是‘朕之恩人也’，还更是直白地表示过‘我如果不做一个出色的皇帝话，都不配你对我这么好’。
总而言之，肉麻至极，看了不由起一身鸡皮疙瘩啊。
“四哥给你写的信，我能看看吗？”安清蠢蠢欲动问。
胤祺看了她一眼，不解问：“怎么突然想看四哥的信了？”
安清‘嘿嘿’笑了两声，也没隐瞒，“我想瞧瞧，看四哥是不是也像皇阿玛一样嘛。”
胤祺愣了下，顿时哭笑不得起来，“你想多了，四哥向来是个情绪含蓄的人。”
他哪里会写出那般直白的话，怕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写不出来吧。
安清‘啧啧’了两声，心想你还是不了解你四哥啊，他可一点都不含蓄啊，这会之所以压抑着本性，还不是因为幼年时被康熙那句‘喜怒不定’评价束缚住了，等日后他登位后，就会彻底解放天性，只希望胤祺到时候不要太惊讶才好。
毕竟，能说出‘朕就是这样汉子’的人，又能含蓄到哪里去。
胤祺虽然搞不懂安清怎么能把他四哥和皇阿玛联系到一起，但也没拦着她看信，直接从旁边几封信中找到他四哥的信递了过去。
安清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薄薄的两页纸，她很快就看完了，但脸上不免闪过丝失望之色。
还真是一封平平无常的信件啊，表达上中规中矩，倒是一点不见肉麻，就最后几行嘱托了胤祺这个弟弟要照顾好身体。
不过，四阿哥这封信里除了写了些家常外，还颇为隐晦提到了些京城的情势，从他的字里行间中能看出，京中如今形式越发的严峻了。
他们这次出来，胤祺自是在京中留了人的，会定期将京城形势告知他们，除了他们兄弟几个的明争暗斗越发严重外，太子和康熙的父子关系也越发貌合形离了。
这也一直都在安清的预料之中，当初康熙决定处死索额图时，便注定了是这么一个结果。
叔公索额图的死，让太子变得敏感多疑、患得患失，再也不会像之前那般确定自己这个储君一定能走到最后了，所以，他开始担心自己的失败，整日活在对未知的恐惧中，那所有的言行举止也会随之变形。
康熙本就是个敏感多疑的皇帝，见太子越发诡异的行径，也不免会担心太子会为了索额图这个叔公找他报仇，慢慢在心里埋下了太子会谋反的种子。
这也是第一次废太子之时康熙会反应这般激烈的原因。
所以，长期处在这种环境下父子，又怎么可能回到最初呢，康熙想通过索额图之死来敲打太子，将他拉到自己既定路线上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安清默默叹了口气，她也没别的想法，只希望他们这几年能一直都不用回去，至少把历史上两次废太子风波撑过去吧。
京中那摊子浑水还是离得越远越好啊。
胤祺的情绪也不免因着京城之事受到了些影响，安清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想这么多，“还有这么多呢，我们继续看信吧。”
胤祺轻点了点头，两人继续看起来信。
安清随手拿起了一封，拆开一看，不由‘咦’了声，“这里怎么有小宝的信啊？”
胤祺也有些意外，按理说小宝现下还在科左后旗，京城送来的信件里不应该夹杂着这一封啊。
两人把小宝的信拆开，看完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之前小家伙给宜妃、太后以及弘晖和弘昇写信时，也给康熙写了一封，康熙这次也给他写了信，还让送信的人先去了科左后旗，小家伙这才有机会捎封信回来的。
至于小家伙是如何写的信嘛，其实就是画的画。
从他很小的时候，安清就画一些Q版的漫画逗他玩，他有样学样也用炭笔跟着学着画了起来，久而久之，还真越来越像这么回事了，但和她比还是差远了。
小家伙的画则更抽象一些，就说她这会看的这封信吧，换做旁人还真不一定看得懂。
“小宝控诉我们呢，说咱们俩一点都不想他，都不接他来过年。”安清一脸无奈道。
看着那画上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小人，她心里也不好受，他们这次过来才知道这边环境有多差。
毫不夸张的说，这会外面估计都得零下四十多度吧，他们大人捂的严严实实的从外面走一圈回来，都得缓上好一会，让他这会过来，那得多遭罪啊。
还是年后开春了再把人接来吧。
胤祺也无奈扬了扬手中信，“他也去找皇阿玛告状了，说我们俩都不管孩子。”
安清：“……”
这臭小子，怪不得怎么突然给康熙写信了呢，想都不用想了，宜妃和太后那里肯定也告状了。
哼~真是的，小告状精！
不过，她却有一个问题，就他画的那画，康熙确定能看懂？
胤祺回道：“皇阿玛找了弘晖和弘昇过去翻译的。”
原来是这样啊，那怪不得呢。
在京城中，三人经常在一起玩，小宝的画两人没少看，他们每次都连蒙带猜地读个七七八八，后来他们离开京城后，小宝给两人写信也是通过这种方式。
不过，他们给小宝回信就是正常写信了，小宝那个‘文盲’每次都要旁人读才行。
当安清看到太后和宜妃的信时，果真如她所料，那臭小子告状了，以至于两人在信里都数落了起了她和胤祺，甚至就连弘昇写来的信，都也隐晦地埋怨了几句。
啧~和小宝那臭小子相比，他们果然是失宠了啊。
这个除夕夜两人就在看信和回信中度过了，待他们忙完后，前院正好放起了烟花，旧的一年结束，新的一年开始了。
胤祺抬头看向安清，眉眼间满是轻柔：“新年快乐。”
安清笑着回道：“新年快乐！”
又过了一年，历史的齿轮进入到了康熙四十五年。
过了年开春后，这片黑土地仍然被冰雪覆盖着，一直到了四月份之后才开始化冻，安清第一时间带着人忙活了起来。
原本的那些军屯田，他们要抓紧农时赶快播种上了春小麦，黑龙江冬季漫长，气候寒冷，小麦是无法安然越冬的，从而不适合冬小麦的生长，但当春季气温回升后，春小麦的生长速度就会比较快，所以，种植春小麦是比较合适的。
而这些小麦种子是安清特地让人从京城她那皇庄上运来的，这些年她一直在着力培育些抗寒的小麦种子，也取得了一些成果，正好可以用在此地。
不过，安清农场这边春小麦播种播的倒是挺顺利的，周边的百姓们却陷入了困境，因着去年庄稼遭遇冻害欠收，他们为了平安度过寒冬，把家里原本留下的麦种都吃了，这些已经无种子可播进地里了。
博定在知晓百姓们的难处后，也是无能无力，说直白些，要不是安清让人送来的一些麦种，那些军屯田的种子也是没有的，于是他只能找到安清。
安清了解完情况后，二话没说将手中的种子交给了博定，一年的播种季可是大事，耽误了农时，那今年才是真的完了。
好在他们运来的麦种充足，再加上周边的百姓也没很多人，大家稍稍分一分勉强匀了过来，安清还派了一批农人过去指导当地的百姓如何浸种播种，以及传授防治冻害的法子。
博定虽知晓百姓们的难处，但也不好占了安清的便宜，于是一开始提出等百姓们地里的小麦收成后，以两成的利把所借的良种还了回来，安清直接拒绝了，届时只需借多少还多少即可，她本就不指着这利赚上一笔，自是不会要什么利的。
再说了，本地百姓们过的已经很苦了，种上一季小麦本就收成不了多少，还要交税给朝廷，本来就剩的不多了，她实在不忍心再雪上加霜。
待春小麦的种子播进地里后，安清又开始带着将士们在原本的军屯田附近抓紧垦荒，她今年的目的可是要把这第一个军农场建起来的，之前的那些军屯田哪里够啊。
至于这些新垦荒出来的地要如何处理，春小麦的播种农时已过，再种自然是不行的，所以，安清准备待五六月份的时候，在新垦荒出的土地上种上一季玉米。
这里一般是十月份开始进入霜冻期，而玉米恰好可以赶在九月份收成，正好能够赶到上。
因着要抢在玉米农时前开垦出更多的土地，他们自然要夜以继日的忙活，博定也没有食言，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能调来的将士全都调开了，但人手显然还是不够。
但最让安清意外的是，百姓们为了感激她借他们麦种之事，在播种完小麦后，竟都自发来帮着她在农场划定的范围内垦荒，也让他们的垦荒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在后世第一批北大荒开拓者曾传唱着这样一首歌谣：“早起三点半，归来星满天；啃着冻馍馍，雪花汤就饭……”
他们现在又何尝不是呢，当然，饮食方面还是要好不少的，安清知道垦荒是体力活，一开始便让胤祺朝京城给康熙递了折子，调来一批粮食，包括玉米和红薯，就想着至少要让大家在出大力气时能吃饱，不至于饿着肚子干活。
在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五月初的某一天，安清正在地里领着众人在地里垦荒时，远远瞧见不远处一马车朝这边走了过来。
“主子，是不是贝勒爷回来了啊？”翠柳惊喜道。
安清抬头望了过去，因马车还有些距离，看不清驾车的人是谁，但她算了算时间，还真有可能。
胤祺在二月份的时候便去了盛京，他过去是为了建农事试验场的事，这也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要分开行动。
他这一走也两个来月了，前些日子来信还说快要过来了，但要先去科左后旗把小宝接过来，想到能见到儿子，安清心里也是很激动的，毕竟分开这么久了，她也想他啊。
就在她出神之际，马车的帘子突然掀开了，紧接着从里面伸出一个小脑袋。
“额娘，我来了！”

第127章 五福晋127
还真是小宝！
安清丢下手中的锄头，慌忙朝着地头跑去，紫苏和翠柳也紧跟其后，脸上满是肉眼可见的开心，她们也好久没见小主子了。
马车刚停下来，小宝就忍不住掀开帘子，冲着下面的安清扑了过去，眼瞧着他就要跳下去时，还好被他身后的胤祺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后领子。
“自己多重心里没点数吗，你这样扑下去，可有想过你额娘是否撑的住，都六岁了，怎么还这般无状！”
被阿玛训了一顿，小宝撇了撇嘴，但也知道阿玛说的对，他方才就是见到额娘太高兴了嘛。
“小主子，奴才抱您下来吧。”马祥在一旁说道。
小家伙“哦”了一声，乖乖地朝他伸出了两只手，马祥顺势将他抱了下来。
安清刚想上前去抱儿子，谁知小家伙却仗着个子小灵活，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呜呜呜呜呜，额娘，你骗人，你之前明明说了很快就来接我，这都过了多久了啊，我天天在草原上等着你们来接我，你们知道我每天过的有多苦吗？！”
毫不夸张，小家伙真是哭的超大声的，虽然有点只打雷不下雨的架势，但安清还从未见他哭的这么凶过，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看来孩子是真的伤心了啊。
胤祺没好气地瞥了眼自家儿子，然后看着安清说道：“别听他卖惨，我可听多兰和乌日图说了，他整日在草原上疯跑的可开心了。”
小宝气呼呼地瞪了眼拆他台的阿玛，极力狡辩道：“我那是怕外爷和外奶奶担心，每日都在强颜欢笑罢了。”
安清挑了下眉，呦，小家伙进步了啊，竟然都会用‘强颜欢笑’这个词了。
不过，对他方才那话，她也是信了的，不管怎么说，小宝也才刚过六岁生辰的孩子，又是第一次同父母分开这么久，就算他再没心没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安清摸了摸小家伙的脸，很是歉疚地说道：“这次是额娘的不是，分开这么久，额娘每日也想你！”
小宝抱怨归抱怨，但也不忍自家额娘难过，于是很是大度地说道：“额娘，那我这次原谅了你，下次可不许了哦。”
安清笑着点了点头，“好。”
胤祺在一旁见母子两人快速重归于好，脸上也闪过丝笑意。
因着没及时去接他的事，这小子气了他一路，他以为见到安清后还会再闹上一场，没想到竟然这么好哄，害他白担心了一场。
但胤祺哪里知道，小宝的气早在这一路上同他撒完了，要不然才会这么好说话呢。
“额娘，你们这是在垦荒吗，我帮你吧。”小宝伸着脖子，兴致勃勃道。
安清满口应了下来。
她从小就不拘着小宝，他愿意去地里撒欢也绝不拦着，当然，她一开始是挺期待小宝随了自己的种田天赋的，这样她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但后来发现，他就单纯小孩子心性，喜欢在地里撒欢而已，种地的事却没什么很大的兴趣，安清这才作罢。
没兴趣就没兴趣吧，他喜欢做什么都成，不勉强。
地里这会有不少将士和百姓们在忙活着垦荒，他们自是也注意到安清这边的动静，不少人是见过胤祺的，自也猜出了小宝的身份。
“那是五贝勒和福晋的儿子吧，长得真好啊，像个小仙童似的。”
“可不是嘛，俺们活这么久了，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孩子，不愧是皇家的子孙啊，瞧着就是有福气的。”
“……”
小孩子之间是互相吸引的，小宝跑到地里后，第一时间便冲着不远处的一个小男孩冲了过去。
附近的百姓们都来帮着农场垦荒，家里的孩子有些没人看着，便也一同带了过来，小点的就被家人背在身上，大些的就力所能及地帮些忙。
安清也没拦着，虽然也不忍心让小孩子帮忙，但她心里也清楚，在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百姓们家里也实在没什么余粮了，在农场这边垦荒是管餐食的，他们将孩子带过来，何尝不是想在吃饭时将自己的那份省些出来给孩子。
所以，她让准备饭食的那些衙役们每日都尽量多准备些，不求餐食有多好，但尽量能让大家吃饱。
百姓们也不傻，心里也默默念着安清的这份好，在垦荒时则更加尽心尽力了。
而小宝跑向的这个小男孩恰好是狗蛋，他是跟着家里人过来的，他爷爷李老汉也在。
“你好，我叫弘晊，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宝很是熟络地打招呼道。
狗蛋似是没想到对方会和自己说话，不由有些慌乱，“你、你好，我叫狗蛋。”
小宝迟疑了下，狗蛋？
还有人叫这种名字嘛。
原本以为他额娘给自己取小宝这个名字就已经很随意了，没想到还有人比他的名字更随意的。
不过，小宝是个乖孩子，从来不会因为人家的外貌和名字就取笑人，他额娘说，这是不礼貌的。
“你是仙女姨姨的儿子吗？”狗蛋疑惑道。
小宝挠了挠头，有些没听懂，“谁是仙女姨姨啊，我是我额娘的儿子。”
狗蛋指了指不远处的安清，道：“仙女姨姨就是福晋。”
小宝“哦”了一声，“没错，那就是我额娘。”
说罢，他还很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他额娘是很好看。
比旁人的额娘都要好看。
“我方才过来时，看到他们好像都在看着我说什么，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小宝悄么地问。
狗蛋也没隐瞒，如实回道：“他们都说你是小仙童。”
“小仙童？”小宝不解道，“他们为什么喊我小仙童啊？”
狗蛋挠了挠头，回道：“应该是因为你是仙女姨姨的儿子，所以才叫你小仙童吧。”
小宝一想也有道理，他额娘是仙女，他是小仙童也没错。
两小只说了一会话，也慢慢熟络了起来，没过多久就和旁边其他小孩子也玩到一起去。
安清远远瞧着，也没太当回事，小宝这孩子打小就是个社牛，走到哪里都不用担心他，她有时候都怀疑，以她和胤祺的性子，是怎么生出这么个社牛的孩子的啊。
“十一弟也是个社牛吗？”她问道。
小家伙既然和他十一叔长得这般像，那性格想必也很应该很像吧。
胤祺一脸不解：“社牛，是何意？”
安清想了想，解释道：“就是形容那种和人打交道的时候不胆怯，和谁都能游刃有余地交谈的人。”
胤祺摇了摇头，“不是，十一弟打小性子就腼腆，小九小时候还背地里吐槽他像个小姑娘。”
安清更纳闷了，不像小十一，那像谁啊。
胤祺似是有些迟疑地瞥了眼不远处，说道：“你没觉得他性格有些像三哥吗？”
安清一愣，下意识朝着伊德日的方向看去，只见他正和一群将士们打的火热，边说着话边朝着这边走过来。
那些将士是博定派过来替班的，他三哥应该是在过来的路上碰到的。
别说，还真的很像。
伊德日本来在和人聊着天，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安清和胤祺，先是一愣，然后同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后，便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妹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他惊讶道，“我刚从衙门那边过来，怎么没见到你？”
胤祺先喊了声‘三哥’，然后回道：“刚过来，我们还没去衙门，直接来的这边。”
伊德日“哦”了一声，心想那怪不得呢，“小宝呢，你没把他接来吗？”
胤祺指了指不远处，道：“在那边玩呢。”
伊德日转头望去，果真在一群孩子中间瞧到了自家外甥，于是二话没说，抬脚就迫不及待地朝着小宝走了过去。
“小宝！”他隔老远就扯着嗓子喊道。
小宝一回头看到三舅舅，也很兴奋，直接小跑着扑了过来，“三舅舅！”
然后一大一小成功会晤，伊德日更是直接把小家伙抱起来放在了肩头。
安清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收回了视线，同胤祺聊起了正事。
“这次在奉天府那边可有遇到什么麻烦？”
他这次过去待的时间比计划的稍久了点，应该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
胤祺也没隐瞒，轻点了点头，“是遇到了些麻烦，但现下已无碍，都解决了。”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建农事试验场首要问题就是要解决占地问题，奉天府那边有不少官田，根据实地考察，他选出了最合适的选址。
但问题就出在，那部分官田被当地的满洲勋贵世家们占用了不少，盛京那边是他们满族的发源地，满洲八旗中不少人的祖籍都在这里，出现这种情况倒也是早有所料。
以前是怎么样不管，但如今既然要建农事试验管，这部分的官田朝廷自是要收回的，而由谁出门收回，自是胤祺这个负责人了。
所以，前段日子他一直在和那些满洲勋贵周旋，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好在有他外祖父在那里，熟悉当地的情况，在当地又有一定的声望，很多事情解决起来倒也没这么麻烦，只是稍稍费了些时间。
好在一切都解决了，那边此时已经有条不紊地进入了筹建阶段，有他外祖父和舅舅们替他看顾着，他这才去了科左后旗接上小宝，紧赶慢赶地赶了回来。
安清一听都解决了，也没再多问，胤祺的办事能力她自是信的过的。
“有没有替我同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他们问好？”
之前出京后他们便直奔科尔沁去了，后来又来了黑龙江，便没顾得上去盛京拜见长辈，说起来确实有些失礼。
胤祺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吧，外祖父他们都理解，不会怪你的，你这边正事要紧。”
说罢，他又想起什么，“额娘前些日子也特地给外祖父他们写了封信，替你解释了，还说了不少好话。”
安清听到这话不由一愣，宜妃还专门替她写信解释了？
大美人婆婆真是人美心善啊，不仅没怪她，还替她说好话！
呜呜呜，她可太爱她了。
不行，她回去就要给写一封长长的感谢信送回京去，将她心中那滔滔不绝的爱意全都表达出来。
有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于是，半个月后，远在紫禁城的宜妃突然收到安清的信件，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毕竟，这可还没到他们固定通信的日子啊。
当她着急忙慌地拆开信，看到满篇上肉麻不已的话时，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这丫头吃错药了？！

第128章 五福晋128
经过将士和百姓们的共同努力，终于赶上了玉米播种的农时，安清在黑龙江的第一个军农场也按照她的计划顺利创建了起来。
之后几个月的时间里，她亲自领着农人们指导将士及百姓们如何进行科学的田间管理事宜，预防冻害、除草、喷药杀虫、制肥沤肥等等，在大家不辞辛苦的努力下，七月初的时候，终于春小麦到了收获的季节。
黑土地虽肥力好，但因这个时代种种条件的限制，小麦产量方面倒是没有多大的跨越，平均亩产也就不到三百斤吧，只是稍稍比其他地方好上一些，这还是在今年整体算是风调雨顺的情况下。
对于这个收成，算是在安清意料之中的，她倒是没多惊讶，但这对博定他们以及当地的百姓们而言，当亲眼看到这么多小麦摆在那里时，他们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可是史无前例的大丰收啊。
比其他地方产量还要好上一些了，这放在以前哪里敢想呀。
就在博定还没从小麦的产量中缓过来时，九月份，军农场里那些玉米也到了收获的时节。
当一个又一个的玉米棒子在地头堆成小山，将士们的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那是付出后得到收获的喜悦，是不用再在寒冷刺骨的冬季里饿肚子的希望。
朝廷每年的军粮和军饷是固定的，他们驻守在边关苦寒之地，条件再艰苦都不怕，但却是怕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以往他们这般辛苦的垦荒屯田，就是希望有这么一日，在经历过无数次失败后，终于还是迎来了这一天。
但将士们心里也清楚，这份希望是五福晋和五贝勒带来的，特别是五福晋。
这大半年来，她一个弱女子每日同他们一般奔走在田间地头，不畏辛苦，也不嫌繁琐，耐心地指导着他们侍弄地里的这些庄稼，最终才得到了这样令人满意的回报。
博定从人群中走过，来到安清和胤祺面前，“福晋，下官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正式向你道歉，当日是下官口出无状，对不住了。”
他说罢，直接抱拳单膝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安清先是一愣，待回过神来，她忙示意胤祺将人扶起来。
“将军，你不必如此，我们当日就是意见不同，争辩了几句，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放在心上。”
人家大度，给他台阶下，但博定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福晋大人有大量，下官是个粗人，旁的话也不多说，日后您有什么需要下官做的，尽管开口。”
安清笑着摆了摆手。
这还真不是她大度，主要是博定真没碍着她什么，她总不能因为人家一开始和她有些分歧，说了些稍微不太顺耳的话就一直记在心上吧。
她没这么小气，当然，也没这么闲。
在黑龙江这块土地上，有了第一个军农场成功的先例，那接下来便容易的许多，一个接着一个，有条不紊的在这块黑土地上慢慢铺开便是。
有朝一日，总能让这片自古荒凉的黑土地上长出丰收的奇迹，从北大荒到北大仓的转变，需要的也只是时间罢了。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如此反复，四季轮回。
转眼到了康熙四十七年，又是一年春小麦的丰收季，各个军农场的地里满是将士们忙碌的身影，他们显然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屯田戍边的生活。
三年多的时间里，安清领着众人在黑龙江驻防管辖的齐齐哈尔、瑷珲、墨尔根、呼兰和呼伦贝尔等七座城池，都各自建立了一处军农场。
甚至还在宁古塔附近建了一处劳改农场。
从安清过来的第二年开始，黑龙江驻军便已经不需要再从盛京及吉林等地调军粮了，将士们实现了自给自足，各城衙门的库房中都有了充足的余粮。
除了各个军农场连年丰收，当地百姓们亦是，大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好。
俗话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不管是百姓，还是将士们，大家呈现出的精神面貌也完全不同了，整体呈现一种欣欣向荣的状态。
但这对安清而言，还远远不够，自给自足只是第一步而已，这片黑土地上还能创造出更大的奇迹。
“福晋，您之前提的建议，下官已经写了折子递去了京城，只等皇上那边的回复。”博定道。
安清轻点了点头，博定所说的建议是指之前她提议将士家属随军一事。
这几年之所以一直围绕着城池周边展开筹建军农场，主要原因就是缺少垦荒人手问题，军农场主要依赖的就是戍边的将士，自然不能离他们太远。
但这边很是地大物博，还有很多有待开发的地方，可这里本就是人烟稀少之地，后世在开发北大荒之事上，依靠的是举国之力，因为国情的不同，这会想依靠举国之力是不现实的，所以，他们也只能尽量想更多的法子。
将士们从各地而来，长年在此地戍守边关，有的未成家，有的成家了，成家的人，不少妻儿老小都在老家，若是能过来，当地能给分配土地进行垦荒，那也就相当于在本地扎根了。
当然，这个所谓的随军政策，即便朝廷同意了，对将士们而言也都是自愿的，总不能硬把人家扣在这里不是。
“前些日子，我同五贝勒爷商议了下，这两年河南、安徽、山东等部分地区出现了严重的旱灾，很多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我们已经同皇阿玛去信商量了，看能不能允许些灾民出关来咱们这边。”安清道。
博定脸上闪过丝诧异：“他们能愿意来吗？”
毕竟，他们这边条件确实挺艰苦的，灾民们但凡有一丝希望，怕是都不会选择来这种苦寒之地吧。
安清摆了摆手，道：“自愿嘛，若是真活不下去了，这里对他们而言，总归也是一条出路。”
边关虽苦，但若是能有一个安身之处，有一份养家的田地，苦些又如何呢，只要能带着一家老小活下去便好。
商议完正事后，博定着急忙慌地离开，又赶去城郊兵营训练去了。
安清则被紫苏扶着，回了衙门后宅。
这三年来，她和胤祺带着小宝，基本就是在奉天府和黑龙江各地来回往返，奉天府的那边的农事试验场已经筹建完成了，平日里是布彦泰在那边主事，至于黑龙江这边是她三哥留在本地看着。
“额娘，儿子回来了。”
小宝，哦，不对，得喊弘晊才行，这臭小子如今八岁了，自打跟着先生读书后，便再也不愿接受小宝这个名字了，说是不稳重。
不过，他每日都跟着先生读书，如今确实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模样。
安清笑了笑，问道：“怎么样，有没有饿啊，额娘让你春晓姑姑做了你最爱吃的点心。”
弘晊眼睛瞬间就亮了，但迟疑了下，问道：“阿玛回来了吗，他说让我回来先去找他检查功课。”
安清回道：“你阿玛还没回来呢，等他回来了，我让人去唤你。”
弘晊：“多谢额娘，那儿子这就去瞧瞧。”
说罢，他便朝着厨房的方向跑了过去。
安清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管多大，都还真是个小馋猫啊。
这几年，她和胤祺分工明确，胤祺负责弘晊的学业，她在负责弘晊的吃喝玩乐，对安清而言，这个安排很是合理。
儿子才刚离开，胤祺便回来了，他一进门便走到安清身边关心道：“今个肚子里的孩子可闹你了？”
安清闻言，手下意识放在了肚子上，“还好，这些日子乖了不少。”
她是两个多月前确定有孕的，当时他们刚从奉天府那边过来，春晓当天做了一道她最爱吃的清蒸鱼，她一闻到那味当时便吐得不行，麦冬帮她诊脉后才确定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她和胤祺听闻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是懵的，特别是安清，自打生完小宝后，她这肚子一直也没有消息，她也没太在意，一直只以为自己是不易有孕体质，谁知道竟这么突然就有了二胎。
这完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可更让他们措手不及的还在后面呢，安清怀小宝时整个孕期简直不要太顺利，没有孕吐，也没什么其他不适，但这胎可真是把她折腾坏了，整整吐了一个多月，毫不夸张的说，吐的最严重那会，她根本都下不了床，看人都重影。
好在最近半个月才稍稍缓了过来，要不然她还真是一点正事都干不了，不过现下还是要养胎为主，大部分事还都是胤祺在做，她动动嘴皮子就好。
就像是这会军农场里收麦子之事，都是他整日带着人在外面忙活。
“小齐太医下午可有来给你诊脉？”胤祺问。
安清点了点头，“来了，脉象平稳，胎儿一切都好。”
胤祺一听胎像稳定，瞬间也就放下心来了。
“主子，那事您还没同贝勒爷说呢。”紫苏在旁边小声提醒道。
胤祺不解问，“什么事？”
安清也有些没反应过来，紫苏无奈，只能指了指她的肚子，她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对了，今个小齐太医给我诊脉，说我这胎很有可能是双胎。”
胤祺直接愣住了，说话都不由有些结巴了，“双、双胎？”
安清点了点头，“他是这么说的，有九成把握吧。”
说是有九成把握，但以小齐太医的医术，这事基本就没跑了。
“你怎么这么意外啊，我和我三哥就是双生子，所以，我怀双胎也正常吧。”
她家可是有双胞胎基因的呀，她和她三哥，还有她额娘和小姨也是双生子，所以，之前她怀小宝时，她额娘才会担心她头胎怀了双胎不好生。
胤祺摇了摇头，回道：“不是意外，是有些担心，我听说怀双胎好像会很辛苦。”
安清心想可不是嘛，但如今有都有了，还能怎么办呀，“无事，回头我给额娘写信，她身边有几个擅长调养和接生双胎的嬷嬷，我听话便是。”
胤祺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事得多问问阿娘，她有经验，很多事情肯定比咱们懂。”
安清也是这么觉得的，她虽然向来随意惯了，不喜欢被拘着，但在这种事情上，她还是很是愿意被拘着的，毕竟，她是真的惜命啊。
不过，对于怀了双胎的事，她也没太担心，她额娘因家族里有双胎基因，在这方面的经验和准备也比较齐全，至少她所知道的，她阿娘家里生双胎的亲戚都很平安。
胤祺不知道想到什么，思索片刻，突然抬头看向安清，“这事得给京里去封信了。”
安清顿了下，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不能再拖了，关于她有身孕这事不能再瞒了，皇家子嗣问题本就是大事，他们虽然在外面，但若是有意瞒着，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安清看着自己的肚子，默默叹了口气，说起来这胎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啊，怎么就偏偏赶上这么时候啊。
这会是康熙三十七年七月份，离康熙第一次废太子也就两个多月的时间了，这信往京城一送，康熙若是让他们回去可如何是好。
躲了几年，却偏偏在这种时候没躲过去，想想就很恼火。
罢了，罢了，眼下也是没别的法子了，就算康熙让他们回去也不是立马就能走的，这边不少事情还要安排呢，耽搁几个月也属正常。
九月康熙就要第一次废太子了，只要能把这个时间段躲过去就行，届时等他们回京，也算是把最强的那股风暴避开了。
至于之后嘛，应该也波及不到他们身上，毕竟他们在外面这么久，京中之事怎么也牵扯不到他们身上吧。
再说了，万一呢，康熙并没召他们回去呢，那岂不是一切问题都不存在了啊，安清心存侥幸想。
“行，写信吧。”

第129章 五福晋129
宁寿宫内，康熙正陪着太后喝茶，两人眉眼间都是喜气洋洋的神色。
无疑，他们已经收到了胤祺从黑龙江那边送来的信件。
“这两个孩子也真是的，都三个多月的身孕了才写信告诉我们。”太后言语中略带了埋怨，但脸上的神色却是骗不了人的。
康熙也是难得的心情好，替两人打起了圆场，“老五夫妻俩做事向来稳妥，估计是想等坐稳了胎再报喜，他们在外地，也不想让咱们跟着担心。”
太后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她笑着点了点头，“皇帝说的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老五信里说安清肚子里这胎极有可能是双胎，真是祖宗保佑啊，咱们皇家多久没出这种喜事了。”
康熙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心道也不是嘛，这几年，他本来还有些担心老五子嗣的问题，如今倒是放心了。
“也是正常，儿子听说岱布王妃的娘家最是常出现双生子，安清和伊德日不就是龙凤胎嘛。”
太后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致，“龙凤胎好啊，说起来，老五还没闺女呢。”
康熙显然也是这般想的，但他倒不是因为老五没闺女，而是龙凤胎，龙凤呈祥，在皇家是大吉之兆啊。
“皇额娘，我想让老五夫妻回京。”
这也是康熙今个过来的主要目的，他就是想着和太后商量商量，把安清和胤祺召回京。
这三年多的时间，老五夫妻在外面确实干了不少实事，蒙古那边的盐碱地治理已经有了显著的效果，安清那些治理盐碱地的法子，不仅用在了蒙古各部，也已经逐步推广到了北方不少地区。
在奉天府的农事试验场也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这是大清的第一个农事相关的试验场，接下来将用于北方农作物种植的各种研究，按照安清信件中所说，那里将会成为北方作物的育种中心。
但最让康熙意外的还是如今黑龙江那边军屯田产量，当初张廷玉的建议，他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其实心里并未抱多大希望，没想到安清却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自古的蛮荒之地如今却能丰收，用朝廷百官们的话说，这代表着大清国运昌盛啊。
至于前些日子老五来信说，想让关内无处可去的灾民去黑龙江那边定居垦荒，康熙思索了许久，也同朝中几位重臣商议了一番，确实可以试试。
太后听到康熙想让安清和胤祺回来，先是一愣，随即问道：“他们那边的差事办完了吗？”
康熙摆了摆手，回道：“他们的那几件差事都是长线的活计，如今只算是刚出了些成果。”
太后不解问：“那皇帝这是？”
“皇额娘，边塞苦寒，他们身边就跟着一个太医，安清这胎又是双胎，还是回京让人放心些。”康熙语重心长道。
从感情上来讲，安清是他们皇家的媳妇，肚子里又怀着他们皇家的子嗣，康熙自是不希望她出事，而从一个帝王的私心来讲，他也是希望安清能好好的，大清需要她，百姓们也需要她。
“老五他们手下也不是没有可用之人，留在那边看顾着便是，总归已经走上正轨，他们不在那边守着也无妨。再者说，弘晊那孩子都八岁了，早两年就到了去上书房的年纪，总不好一直在外面，耽搁了学业。”
听到康熙提起弘晊，太后也不好再说什么，之前关于弘晊的读书问题，要不是她帮着说情，康熙在去年就要派人将他接回来去上书房读书了。
不过，看康熙这意思，老五和安清在外面的那些差事并不会转交给他人，那她也就放心了。
虽说老五他们没什么野心，但没道理两人辛辛苦苦在外面做了这么多事，好不容易出了些功绩，最后要是被旁人摘了桃子，那她是第一个不乐意的。
不过，他们能回来也好，好几年没见了，太后也是真的很想他们啊。
盛京，奉天府内。
康熙让他们回京城的信件是七月底送来的，转眼到了八月底，安清和胤祺把黑龙江那边的事情安排妥帖后，便来到了这边，开始着手安排农事试验场的事。
其实，这边的事也没什么好处理的，因着两人这几年基本都是两边跑，在人员管理上也提前做好安排，再加上有胤祺的外祖父和舅舅看着，倒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这日，胤祺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瞧他的样子，应该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皇阿玛从木兰围场让人送了急信过来，他让咱们尽快安排好这边的事，速速回京去。”
安清心里一凌，估摸着时间，应该就是这会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胤祺轻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丝悲戚之色，回道：“小十八突染恶疾去了，太子被皇阿玛拘禁了起来，罪名是……谋逆。”
安清顿了下，随即默默地闭上了双眼，小十八他……终究还是没躲过。
最近几年，随着成年皇子的野心逐渐显现出来，康熙可能感受到了来自儿子们威胁，他开始越发亲近那些年幼的儿子，稚子尚幼，既可以放心地倾覆他的父爱，又不用担心什么。
所以，此次木兰秋弥，康熙带了好几个年幼的儿子，其中十八阿哥就是最小的那个，年仅七岁。
小十八和小十五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是王贵人所生，之前因着小十五的缘故，安清也见过几回小十八，那孩子是完全继承了王贵人的美貌，长得是真的好啊，也因此极得康熙宠爱。
而关于历史上关于小十八的结局，安清自是知晓的，十八阿哥的意外夭折算是第一次废太子事件的导火索吧，她之前也想试着看能不能让小十八那孩子避免下这个结局，但她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小十八这孩子和弘晖不同，弘晖是因为早产身子骨弱，精心调养加合理的锻炼，算是被她干预成功了，但小十八这孩子打小身子骨就不错，听小十五说，他都不怎么生病的，至于历史上他究竟是染上何种恶疾夭折的，安清也不是很清楚，即便想提前安排些什么都无从下手。
再加上，她又无法干涉康熙带谁去塞外出巡，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之前给小十五写了封信，这次他也在随行皇子名单中，让他多多照顾小十八，还以小十八年纪小为由，让他找康熙要了个太医随行照顾。
但没想到这个悲剧还是无法避免。
胤祺将她拥在怀里，低声劝解道：“你别太难过，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小十八他……这大概就是命吧。”
他语气中夹杂着悲凉，却似是又有些习以为常了，皇宫里的孩子夭折的实在是太多了。
安清深吸了口气，轻‘嗯’了声，她知晓轻重，肚子里如今还有两个孩子呢，她经不起大悲大痛。
“放心吧，我无事，皇阿玛既然让咱们尽快回京，那就别耽搁。”
胤祺轻点了点头，他自是明白安清的意思。
如今太子突然被拘禁，还是以谋逆这种大罪名，他皇阿玛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也不是很清楚，他所知道的太少了，至于为何会发展至此，以及太子和他皇阿玛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都无从得知。
而此时这种敏感时期，更是不敢贸然派人去探查。
就是因为不知道是何原因，胤祺心里才越发焦急了起来，他皇阿玛这次塞外巡，带了他大哥、太子二哥、三哥，以及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和最小的十八。
难道是太子和小十八之死有关？
但这也不可能啊，小十八还只是个孩子，他额娘又是个汉妃，即便近几年被皇阿玛所喜爱，于太子而言也没有威胁啊，太子也不应该这么糊涂才是。
看到胤祺紧皱的眉头，安清虽然知晓事情的大概，但她却没法说出来。
太子这两年行为虽然越发没有了章法，但确实也不至于糊涂到这个份上，对一个毫无威胁的弟弟下手，他又没疯。
据历史上的记载，此次是十八阿哥意外病重后，康熙很是忧心，但太子因着和小十八没什么感情，全程对这个弟弟得病之事表现的都很冷漠，从而让康熙觉得她冷血无情，狠狠责骂了他一顿。
这几年太子本就如惊弓之鸟一般活着，康熙此举让他顿时慌了脚，一时鬼迷心窍下竟做出了用刀划破康熙帐篷窥探之事，康熙这才以为他要谋逆。
当然，这其中怕是也少不了大阿哥一派的推波助澜吧，毕竟，同样身在塞外，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呢。
京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康熙又亲自传信让他们回去，他们自是不好再耽搁，接着便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手头的事，朝着京城赶去。
半个月后，安清一行人的马车抵达了京城，而康熙等人是前两日才从塞外回来的。
如今京中形势不稳，两人回到贝勒府后，也没多做停留，便直接进了宫。

第130章 五福晋130
进了宫后，胤祺要去乾清宫面圣，安清则带着弘晊去宁寿宫见太后和宜妃。
“弘晊，照顾好你额娘。”胤祺不放心交代道。
弘晊早已习惯了他阿玛此类的唠叨，小大人一样的保证道：“阿玛，您就放心吧，儿子会好好看着额娘和她肚子里地弟弟妹妹的。”
安清见父子两人这般，也很是无奈，“我真没事，就在宫里能有什么事，你还是快些去觐见皇阿玛吧，别耽搁了。”
胤祺也知道不好再耽搁了，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弘晊看着他阿玛离开的身影，重重叹了口气，“阿玛怎么总把额娘当小孩啊。”
安清心想谁说不是呢，她都这么大人了，还能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胤祺就是太大惊小怪了。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吐槽两句，就听弘晊补充了一句，“不过，这说起来也不能怪阿玛，是额娘您太不省心了。”
安清‘嘿’了一声，立马不服气地说道：“臭小子，瞎说什么呢，我何时不省心了！”
弘晊默默地扭过头，逐一给她细数了起来，“这个时节，是谁昨个还嚷嚷着要吃冰的，前几日又是谁一时玩的开心了，走得飞快，还差点跌倒了，还有……”
安清：“……”
好吧，她竟无言以对。
哼~这臭小子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就爱揭她这个老母亲的短。
母子两人来到宁寿宫的时候，太后和宜妃都等好一会了，正急不可耐地伸着脖子往外面瞧呢。
这不，见他们进来后，直接站起身迎了过来，也顾不得什么规矩和体统了。
“孙儿弘晊给乌库妈妈和玛嬷请安。”弘晊规矩地行了个礼。
安清刚想俯身行礼，却被太后一把给扶住了，“成了，成了，这里也没旁人，你都这么大的肚子，就别折腾了。”
她如今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了，因着是双胎，本就比寻常孕妇的肚子要大上一些，瞧着确实挺唬人的。
宜妃也在一旁笑道：“可不是嘛，都是自家人，咱们不在乎这些虚礼。”
安清亲热地拉着两人的手，笑着打趣道：“哎呀，皇玛嬷，额娘，你们这样会宠坏我的哦。”
乌兰嬷嬷满脸笑意的打圆场，“五福晋是有所不知啊，您不在京城的这几年，太后和宜妃娘娘可是整天念叨您啊，这会回来了，可不得使劲宠着才行。”
几人有说有笑的坐了下来，太后和宜妃顺势关心起了安清的身体，以及她肚子里孩子的情况。
“皇玛嬷，额娘，你们就放心吧，方才进宫前小齐太医刚替我诊了脉，肚子里的孩子一切安好。”安清道。
太后轻点了点头，“那就好，你这胎是双胎，平日里可要多注意些，你们刚回京，府里如今伺候的人可有不足？”
安清知道太后在担心什么，笑着回道：“皇玛嬷放心，之前在盛京时，我阿娘送来了几个嬷嬷擅长调养和接生双胎的嬷嬷，这次都跟着回京了。”
听到这话，太后和宜妃都不由松了口气，岱布王妃的娘家多双生子的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有她派来的人伺候着，自是让人放心的。
见大家稀罕的差不多了，弘晊默默在后面叹了口气，一脸哀怨道：“唉~果然是有了新孙孙，我这个旧孙子就不稀罕了啊。”
太后和宜妃这才突然回过神来，哎呀，从一进门他们的注意力就全被安清那肚子上，还真把他给忽略了。
“你这孩子，什么新旧的，你们都是玛嬷的心头宝，都一样。”宜妃慌忙找补道。
太后也忙把人唤到跟前，很是认真地上下打量了起来，一口一个‘乖乖’的喊着，那是稀罕个不行啊。
小孩子长得本就快，弘晊离开京城时只有五岁，如今都八岁了，不仅个子长高了不少，五官也稍稍长变了一些，好在安清隔几个月就让胤祺给他画幅画像送回来，这会倒也不显得陌生。
弘晊这孩子也懂事，自打他们离京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亲自给太后和宜妃写信，一开始是画画，后来跟着先生读书后，便慢慢变成了写信，太后和宜妃也会亲自给他回信。
所以，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见不到面，但祖孙三人的感情依然很好。
“乌库妈妈，玛嬷，孙儿可想你们了。”
“好孩子，乌库妈妈也想你。”
“玛嬷也是……”
宁寿宫中，祖孙几人其乐融融，乾清宫这边，康熙也是这几日难得的平和。
“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阿玛万福金安。”胤祺跪地行了个大礼。
康熙见到三年未见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免礼吧，老五，回来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胤祺拱手回道：“多谢皇阿玛关心，一切都很顺利。”
康熙微微颔首，“安清和弘晊现下何在？”
胤祺回道：“回皇阿玛，他们是同儿子一起进宫的，现下应该已经到宁寿里了。”
康熙很是欣慰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好，你皇玛嬷和额娘整日里念叨着他们。”
父子两人三年未见，按理说应该是有许多话要说的，但恰逢这么个敏感时期，胤祺也不敢多问，只能康熙问什么他回答什么，时不时地再关心一下他皇阿玛的身体，关于太子之事更是只字不敢提。
但康熙对胤祺这个儿子倒是还算信任，竟主动提起了之前塞外之事，当然，他此举目的也不是想怎么样，大概就是单纯地想找人诉说一下吧。
胤祺从乾清宫出来后，在门口静静站了好一会，不知在想什么，待回过神后，只默默叹了口气，抬脚朝着宁寿宫而去。
他来到宁寿宫时，自也是躲不过被太后和宜妃拉着一阵嘘寒问暖。
胤祺在屋子里瞧了一圈，不解问：“弘晊去哪里了？”
安清笑着回道：“马上要到下学的时辰，他去上书房接弘昇去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这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弘晊那小子的声音，无疑，这是接到人回来了。
“额娘，我把哥哥接回来了。”弘晊人未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很快，弘晊便和弘昇一同走了进来，弘昇见到阿玛和嫡额娘，神色不由有些激动。
“弘昇给阿玛、嫡额娘请安。”
安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少年，不得不感慨，时间过的真快啊。
弘昇如今都已经十二岁了，长得高高瘦瘦，眉眼间瞧着倒是有些胤祺的影子。
想她当初刚见这孩子那会，他还是个尚不会走路的孩子啊。
他们一家人在宁寿宫待了好一会，差不多要到宫里落锁的时候才离开，回到府邸后，瓜尔佳氏已经让人备好了饭菜，他们一起用了晚膳后，便各自回了院子。
弘晊如今也大了，自是不能像之前那般住在安清这里，瓜尔佳氏也一早就让人将他在前院的院子收拾了出来，这不，刚用完膳便拉着弘昇回了前院。
主院这边，安清和胤祺两人洗漱完，便坐在床上开始分析起了如今京城里的局势。
前两日，康熙已经昭告天地神庙，将废太子之事昭告于天下了，并将索额图两子及太子左右之人苏尔特等人诛杀，太子如今也被幽禁于咸安宫内，由大阿哥和四阿哥共同看管。
第一次废太子之事已成了定局。
今日在宁寿宫，太后也将之前在塞外的事同他们讲了讲，今年康熙去塞外照例是带了太后随行，所以，她老人家也算是对当时情况比较了解的了。
根据太后对当时情况的描述，太子被抓之时，是只身一人出现在康熙营帐外的，周边也并未有什么援兵或者叛军之类的，若说谋逆确实有些不太妥当。
从目前所有的证据显示，太子应该并无谋逆的迹象，更像是当时太子因小十八之事被他皇阿玛严厉训斥之后，因精神恍惚或恐惧而慌乱了阵脚所致。
至于‘谋逆’一判词是从何而来的，据说是当时太子被抓带进帐篷时，康熙脱口而出的话。
“你说，皇阿玛他为何会反应如此过激？”胤祺问。
这也是胤祺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谋逆这种大罪，他皇阿玛竟然能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况下脱口而出，难道这事是一开始就冲着废了太子打算的？
可今日他瞧着皇阿玛的反应又明显不像啊。
安清见他这般困惑，迟疑了下，还是把心中的想法挑能说的说了些。
康熙此次对太子有如此明显过激的行为，显然是这几年日积月累的形成的，他们父子之间的猜忌显然已经达到了不可调和的阶段，只是在这次事件上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了而已。
当然，在她看来，这也和康熙的应激反应有着很大的关系。
后世不少人分析康熙，说他幼年时染上天花被送去宫外皇庄，举目无亲，后来回到皇宫后又父母双亡，小小年纪登基为帝，还要遭受像鳌拜这种强臣的压制，因此，他的身边是从小就充满着各种不安全感，而这种不安全感也渐渐成了童年的隐影，伴随着他的一生。
所以，只要是感受到威胁，即便是没有证据，只要他凭借直觉感受到威胁，那就会爆发出明显的过激反应，像之前的智擒鳌拜、平定三番都是。
还有此次一废太子事件也是，康熙见到太子用刀划破他的黄帐窥探，他的应激反应就是下意识认为太子要为索额图找他报仇了，这也是他为何能脱口而出‘谋逆’一词的缘由。
可想而知，自打处死索额图后，康熙心里怕是就一直埋了这么一颗猜忌的种子吧。
但安清也知道，如今只是一废太子的开始，之后产生的连锁反应才最棘手的。
“你今日在宫里，可探知到十三弟现下如何了？”安清问。
此次十三阿哥也在出巡塞外的名单中，当初他被康熙推到了太子身边，让他去辅佐太子，在塞外时太子一出事，十三阿哥也当即就被康熙派人看管了起来。
胤祺摇了摇头，回道：“今日在宫中除了皇阿玛，我并未见到其他人，待明日我找个机会，去问问四哥吧。”
安清轻点了点头，也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关系向来要好，十三阿哥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四阿哥定是很清楚的吧。
“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有我呢，你现下最重要的事好好安胎，听太医的话，切忌忧思忧虑。”胤祺怕安清太过担心，劝慰道。
安清笑着应了下来，“放心吧，我晓得的。”

第131章 五福晋131
随着太子被废，京中夺嫡的各方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大阿哥，他是长子，又同太子争斗了这么多年，如今太子倒台了，那最是风光便是他了，其次便是三阿哥和八阿哥。
三阿哥这些年召集了一批饱学之士，专门负责编书，现下他在清流文人的群体中呼声很高。
至于八阿哥，在康熙废除太子第三日，便被康熙任命为内务府总管事，又因着这些年经营的好名声，八贝勒府一时之间门庭若市。
在波诡云谲的局势中，有人想趁机站队博个好前程的，自然也有人费劲心思置身事外，一心想要明哲保身。
胤祺就属于后者，因着避嫌的缘故，他回来几日了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四阿哥府询问十三弟的事。
这日下午，他刚从宫里出来，恰好遇上了四阿哥，兄弟俩难得碰上，从对方的神色中能明显看出双方都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于是四阿哥便找了个由头，跟着胤祺来到了五贝勒府。
前院，书房内。
马祥送了些茶水和点心进去后，便随即退了出来，还不忘替两人将房门带上，而他自己则在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屋内，胤祺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四哥，十三弟现下如何了？”
四阿哥似是料到了他会问这事，并没有很意外，“十三弟现下同二哥一起，被拘禁在咸福宫旁边的院子，除了不能自由出入外，目前一切都好。”
胤祺闻言，也不由放下心来。
一切都好便好，废太子目前是由他和四阿哥共同负责看管，十三弟在那边自是也不会受到什么苛待。
“四哥，你可知皇阿玛为何把十三弟也关了起来，他可有……”
胤祺话虽未说完，但四阿哥却懂了他的意思。
四阿哥默默叹了口气，道：“之前我去问了十三弟，他说在塞外时二哥曾让他去皇阿玛营帐外探听，被他拒绝了，但并未主动将此事上报皇阿玛。”
胤祺立马明白了，十三弟虽未答应太子去窥探他皇阿玛的起居，但却也没向他皇阿玛禀报太子竟有此异心，因此事后便被他皇阿玛视为了不忠不孝之举。
可这事确实很棘手，十三弟是太子的人，他当时若是去回禀了皇阿玛，太子再一口否认了，他又该如何是好。
再退一步讲，即便是他皇阿玛信了，但他可是皇阿玛亲自送到太子麾下的人，届时皇阿玛又会不会认为他背主呢。
总而言之，此事于十三弟而言是死局，好像不管怎么做都无解。
四阿哥自也是能想到这些，所以，他倒是不太担心十三弟的安危，毕竟，他真的什么都没做，相信不久后应该便能被他皇阿玛放出来。
但经此一事后，他在皇阿玛那里怕是要被冷落了。
“十三的府里和十妹那里我有让你四嫂多顾着些了，你告诉五弟妹，让她不要担心。”四阿哥道。
安清现下是有孕在身，月份也大了，又听说是双胎，确实不宜太劳心劳力。
胤祺轻点了点头，也明白他四哥的好意。
十三弟这一遭难，他身边的人自是最先受到影响，八妹妹在康熙四十五年时，已经下嫁给了蒙古博尔济吉特氏的郡王仓津，现下宫中只有十妹一个妹妹了。
“多谢四哥了，安清昨个还说要进宫去瞧瞧十妹，也是怕她在宫里被人冷待。”
四阿哥摆了摆手，道：“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再说了，在你们回京前，除了你四嫂外，宜母妃也派人去兆祥所给十妹送了几趟吃食。”
敏妃生前可和宜妃没什么交情，宜妃此举无疑是为了安清，知晓她同八公主交好，遂也替她顾着些十公主。
四阿哥有时候确实是挺羡慕五弟的，宜妃娘娘待他们夫妻是真的好啊，不像他额娘，明知他与十三弟交好，却从不会为他做这些，前几日竟还将他喊去永和宫，不仅让他和十三弟划清界限，话里话外还想让他在皇阿玛面前多替十四弟说话。
想到这些，四阿哥的眼底不由闪过丝失落，这种时候让他替十四弟谋划，他额娘打的什么算盘，他又何尝不知。
正院，栖云馆内。
安清刚在嬷嬷的陪同下，去后院的农庄溜达了一圈回来，听闻四阿哥在前院后，她思索了片刻，让人把弘晊叫了过来。
“额娘，你找我有事？”
安清轻点了点头，示意他附耳过来，低声说了什么。
弘晊一脸狐疑，问：“额娘，您这是做什么？”
安清摆了摆手，“你别管这么多，照做便是。”
弘晊‘哦’了一声，见他额娘这副做派，便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能认命地去西暖阁前的游廊前端起了一盆长势喜人的兰花，朝着前院的方向走去了。
苏培盛和马祥书房前的空地上闲聊，抬头恰好看到了吭哧吭哧抱着个花盆进来的弘晊，苏培盛忙迎了上去。
“哎呦喂，弘晊小阿哥，您怎么自己端着这么重的东西啊，快给奴才吧。”
这怎么也没个人帮着端，五贝勒府的奴才都是怎么当差的。
弘晊对苏培盛还有些印象，记得他好像是四伯身边的人，“没事，我端的动。”
说罢，他轻轻一侧身便避开了。
苏培盛愣了下，然后转身看向马祥，“这……”
马祥似是早都见怪不怪了，“无碍，我们福晋打小就这么锻炼小阿哥。”
再说了，他们这些年在外面，其实也没这多讲究。
“马管事，我阿玛呢，额娘让我来找他有事。”弘晊问道。
他话音刚落，恰好书房的门就打开了，胤祺和四阿哥从里面走了出来。
“弘晊，过来，见过你四伯。”
弘晊闻言，忙把手中的花盆递给了旁边的马祥，然后规矩地给四阿哥行了礼，“侄儿给四伯请安。”
四阿哥忙把人扶了起来，冰块脸上难得见了丝笑意，“前两日就听弘晖说，弘晊长高了不少，这会一瞧还真是，也壮实了。”
胤祺笑道：“这孩子在外面没人拘着，整日里就知道疯跑。”
弘晊在旁边，笑着挠了挠头。
“你刚刚说，你额娘让你过来做什么？”胤祺问道。
弘晊“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正事，忙指了指马祥手中的那盆兰花道：“阿玛，额娘让我把这盆花先放在你的书房几日。”
胤祺不由一愣，“你额娘之前不是说要扔了吗？”
怎么突然又要放在他书房里了？
四阿哥也朝着那盆兰花看了过去，那是一盆建兰，他也没太在意，安清擅长种地，种点花花草草对她而言自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那盆花瞧着长得挺好的啊，为何要扔了呀。
“这盆兰花怎么了？”四阿哥随口问道。
瞧着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啊。
胤祺回道：“也没怎么的，就是不知道为何，养了这么久就是不开花。”
说罢，他便把这盆花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原来这盆兰花是安清在盛京时意外在路边发现的，说是在北方室外这种野生兰花很是难得，于是便让人移栽到了花盆中，谁知这花都养了好几个月了，愣是一点开花的迹象都没有。
为此，安清研究了好久，但却什么原因都没发现，也试了不少补救措施，都无济于事，后来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前两日，一气之下便扬言要扔了。
当然，她也没真扔，只是从屋子里移了出来而已。
“你额娘有说什么吗？”胤祺问。
弘晊终于逮到机会说话了，“额娘说，这花总归精心养了这么久，哪里是说弃便能弃的，人非草木，都是有感情的嘛，所以，她说先放您书房几日，等过几日她气消了，再端回去看看继续养养看，万一要是能开花了呢。”
四阿哥本来没太在意，但听到这番话后，似是联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回到府邸后。
四阿哥径直去了书房，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独自待了好一会，接着便喊来了门口的小厮。
“去把戴先生请过来。”
戴铎很快被请了过来，他一进书房，便出声问道：“贝勒爷，您找属下有事？”
四阿哥轻点了点头。
戴铎是他府里的幕僚，也是四阿哥极为信重的人，他也没瞒着，把安清那盆兰花的插曲讲了出来。
听完这番话，戴铎立马明白了四阿哥的意思，“贝勒爷，您的意思是废太子便如同那盆兰花？”
四阿哥没反驳，这些日子他一直很纠结一件事，太子被废后，朝堂之上一直都不稳，皇阿玛让他和大哥共同看守废太子，但他却发现些不对劲。
他大哥竟然在虐待和裁撤废太子二哥身边的仆人，还在废太子试图向上伸冤时，多次拦截，前几日他大哥还要求他一起封锁住二哥的伸冤渠道，不许他同皇阿玛禀报。
为此，四阿哥已经困扰好几日了，此时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支持他大哥，一起封锁消息，其二就是将此事上报于他皇阿玛，替废太子传达冤屈。
但不管是选择哪一条都相当于直接站队了，所以，这事他不得不慎重。
可今日五弟妹那番话却实实在在提醒了他，他忽略最重要的一点，这件事最重要依然是他皇阿玛的态度。
对啊，人非草木，都是有感情的，哪是说弃便能轻易弃了的，他皇阿玛若是对二哥还念情分，那太子之位即便被废了，依然有复立的可能。
太子是皇阿玛亲手养大的孩子，在他皇阿玛心中的分量，自是他们其他兄弟不能比的，回来的路上，四阿哥细细回想了近来去见他皇阿玛的场景。
不得不说，很多细节都表明，他皇阿玛还是很在意废太子的。
戴铎轻点了点头，回道：“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回京后，皇上让您和直郡王一起看管废太子，可见对直郡王亦是不信任的，属下觉得，皇上身子骨如今还很硬朗，比起旁的，您当下尽心当差才是最紧要的。”
主仆两人对视了一眼，这事便基本有了定论。
康熙自然让四阿哥看管废太子，那发生任何事他上报总是没错的，但至于要如何上报，这个分寸还是要好好拿捏一下。
“贝勒爷，您觉得五福晋此举是有意还是无心？”戴铎问。
四阿哥迟疑了片刻，回道：“据我所知，五弟妹向来心思通透。”
旁的不说，这些年她和五弟做了这么多事，却又能在朝堂之事上置身事外，还不被他皇阿玛猜忌，便能看出一二。
“不管是有心也好，无意也罢，五弟五弟妹这个情分，我都记下了。”

第132章 五福晋132
看到四阿哥这般反应，戴铎迟疑了片刻，试探性问道：“贝勒爷，属下见您同五贝勒私下里关系还不错，不知是否可以争取一下。”
这句争取是何意，便不言而喻了。
五贝勒身后站着蒙古，五福晋因擅长种田，在朝堂之上很是得那些汉臣们的好感，其中以张英父子为代表，其在民间的声望亦是旁人比不的。
还有他们此次出京，几件差事都办的相当出色，而且，听闻黑龙江的驻守将军博定对其五贝勒夫妻两人也很是赞赏。
至于宫里面，不管是太后，还是宜妃，她们在皇上心里的分量也都不低。
戴铎身为四贝勒的幕僚，自是清楚他心里亦有登大位之心，只是如今局势未明，四贝勒在一众皇子中，显然也没什么优势，此时若是能把五贝勒拉拢过来，绝对是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四阿哥沉吟了片刻，回道：“五弟向来心不在此，这些年，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他和五弟妹一直都在努力置身事外，他们既然心不在此，我又何必强人所难。”
戴铎张了张嘴，道：“但今日五福晋此举，是否存着试探或示好之意。”
四阿哥摇了摇头，说道：“若真是如此，又何须这般拐弯抹角。”
以他对五弟和五弟妹的了解，两人向来最是直爽，五弟妹今日此举怕也是顾念着和自家福晋的情分，才提醒一二吧。
说起来这事，四阿哥也不由感慨，当年他是看在五弟的面子上，让自家福晋多照顾着些这位远嫁而来的五弟妹，没想到两人竟处的这般要好，即便五弟妹这几年在外地，每次往京城送东西，都少不了他家福晋那份。
就连当初体弱多病的弘晖，也是听信了五弟妹的法子，才有如今这副好身子骨，这事不止四福晋感念在心，四阿哥又何尝不是。
再者说，他如今如此式微，前途如何尚不明确，又何必拉五弟他们下水呢。
只要两人能保持中立，日后不管是他们兄弟谁坐上了那个位子，大清和天下百姓们都需要五弟妹那般有才能之人，她和五弟心性纯良，是做实事的人，不应该将他们牵扯进夺嫡的这趟浑水中。
戴铎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不得不承认，他还是赞同四阿哥的。
五福晋这种千年难遇的种地奇才，是百姓之福啊，若是真因夺储之争，而被下一任帝王疑心猜忌不再重用，那确实是大清之祸，也是百姓之失。
“贝勒爷，您说，五福晋是如何看出您有此心的？”戴铎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以如今京中之形式，四阿哥尚且还属于蛰伏状态，知道他亦有心大位之人，可谓是少之又少，不管是之前的太子一派，还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大阿哥和八阿哥等人，他们都尚属于被麻痹的状态，五贝勒和五福晋这才刚回京，又是从何看出的呢。
四阿哥沉思了片刻，道：“或许不是看出了什么，只是怕我在此时投错了诚吧。”
戴铎轻点了点头，也认可这一说法。
他也没再多想，而是转念商量起了正事来，“贝勒爷，如今之局势，与其出现个新太子，且不如保留一个有污点的旧太子，也算是稳住了局势，您如今羽翼未丰，还需要些时间。”
四阿哥立马明白了戴铎之意，这是让他帮太子伸冤。
但他也是此意，以当前的情势，不管是谁当上了太子，都不可能是他，保留一个有污点的旧太子，对他而言才是最有利的局面。
他自幼便明白一个道理，凡事都不能操之过急，要静待时机。
今日五弟妹的话，还提醒了四阿哥很重要的一点，他皇阿玛的态度。
废太子这般大的事，都是他皇阿玛一句话便能决定的，立谁做太子又何尝不是。
“戴先生，你说皇阿玛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儿子？”四阿哥问。
早年间，他皇阿玛很喜欢太子，也喜欢他大哥，可如今太子被废，而他大哥瞧着也被他皇阿玛忌惮了，不然又为何临时派他过去和他大哥一同看守废太子呢。
就连前几年比较受宠的十三弟，如今也被他皇阿玛拘禁着，难道是老八那种？
想来应该是吧，毕竟，在废太子之后，他皇阿玛就封了老八为内务府总管事，那可是个肥差啊，之前都是在太子的亲信手中，可见对其之信任。
戴铎却摇了摇头，说道：“贝勒爷，您且瞧着吧，接下来八贝勒怕是也讨不到好了。”
四阿哥双眉微皱，疑惑道：“先生此话何意？”
戴铎回道：“自古以来，身为英明君王的儿子可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贝勒爷，您可还记得我之前同您讲过，做当今圣上的儿子难在何处吗？”
四阿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回道：“不露其长，恐见其弃，过露其长，恐见其疑。”
戴铎轻点了点头。
康熙的儿子众多，想在一众儿子中脱颖而出，如果没有充分展示自己的特长，那便会被看做平庸之子，如五贝勒，他因避嫌而过于藏拙，所以打小在康熙这个父亲心中便不免落得一个平庸的印象。
当然，这也是因为五贝勒确实没有夺嫡之心，那于他如今所处的情形，此举却也是极为明智的。
这也就是不露其长，恐见其弃。
而至于过露其长，恐见其疑呢，若是过分展示自己的优长，又会遭到猜疑，这句话说的就是如今的八阿哥。
八阿哥太会笼络人心了，这些年一直在朝堂之上广结党羽，自废太子之后，他做这个内务府总管才多久，各处都在称赞他的才得，那康熙这个皇帝又怎会不忌惮。
只是如今康熙可能还尚未反应过来，或者还未顾得上，待时机一到，康熙怀疑其居心，八阿哥又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啊。
所以说，八阿哥如今局面一片大好，又何尝不是潜伏着巨大的危机。
五贝勒府，正院中，安清正美滋滋地吃着春晓刚出炉的蜂蜜小面包，酥酥脆脆的，那叫一个香啊。
她这一胎是双胎，在控制体重上比生弘晊时可严格多了，所以，每日的吃食都要让给她调养身子的嬷嬷亲自过目才行，就这蜂蜜小面包都想了好些日子了，今个才好不容易给安排上。
当然，安清也知晓轻重，毕竟胎大难产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胤祺带着弘晊进来时，安清刚准备吃第二个，只见弘晊屁颠颠地跑了过来。
“额娘，这蜂蜜小面包春晓姑姑可有多做上一些？”
安清见他一副小馋猫的样子，忍不住乐了，“你春晓姑姑正在小厨房里做第二锅呢，这会赶快过应该能赶上刚出炉的，去吃吧。”
弘晊立马应了下来，“好嘞，多谢额娘。”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小厨房跑去，边跑还边嚷嚷道：“刚出锅的蜂蜜小面包最好吃了，我给哥哥也送一份过去。”
见他急哄哄的样子，安清忍不住摇了摇头，弘昇虽不是她亲生得，但总归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又是弘晊的兄弟，他们兄弟感情好，她和胤祺自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皇家最不缺的就是手足相残的戏码，他们俩无力阻拦，但还是希望他们这个小家中能和和睦睦的。
“你也吃一块吧，别说，春晓这手艺又涨了。”安清把装着小面包的碟子往胤祺跟前推了推，道。
胤祺知道她的吃食都是嬷嬷提前定好份量的，自是不会和她一个孕妇抢，但还是忍不住逗逗她，“不是都念叨好些日子了嘛，你真舍得分我？”
安清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道：“这有舍不得的啊，你吃几个，我待会再补上就是。”
正好还能再吃上刚出炉的呢。
胤祺愣了下，随即忍不住扶额。
是啊，补上也就好了，又不是没有了，他这脑子真的是……
安清这会也反应过来了，顿时乐的不行，指着他笑道：“都说一孕傻三年，原来傻的是你啊。”
胤祺也不恼，笑着捏起一块小面包同她一起吃了起来。
两人边吃边闲聊了起来，胤祺不由提起了之前安清让弘晊往他书房送兰花之事。
“你是故意让弘晊去送花的吧。”他说道。
安清挑了下眉，“你瞧出来了？”
胤祺笑着点了点头，若说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但后来稍稍多想些便什么都明白了。
不过，他和四阿哥一样，只以为安清是在提醒四阿哥别错估了形势，站到了大阿哥那边去。
只是，胤祺有一点不明白，安清是如何得知他四哥此时的境遇。
要不是方才在书房闲聊时，他四哥隐隐透露了几句，说他大哥竟以看守之便虐待他二哥身边的人，以及阻拦他二哥伸冤的渠道，胤祺都不知道他四哥此时正处在两难之地。
“猜的啊，大阿哥可不是什么磊落之人，又和太子争了这么多年，两人说句势同水火也不为过吧，大阿哥又怎么可能不成趁机出出气呢。”安清道。
胤祺默默叹了口气，“可毕竟是兄弟，大哥他……”
安清心想，那是因为他人心善，才总不想把人往坏处想，什么兄弟啊，对太子和大阿哥而言，两人怕是早已把对方恨之入骨了吧。
就算是把两人的境地换一换，太子估计也会如此，毕竟，这对手好不容易失势了，这痛打落水狗之事自是要干的，若是让对方翻了身，那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再说了，皇阿玛在回京后突然让你四哥一起去看守废太子，这事本来就不正常，就是一个看守的事，何以要派两位皇子，可见皇阿玛也是发现了什么吧。”
胤祺没想到她竟然连这都猜到了，不由笑道：“这一孕傻三年之事，在你身上还真是完全看不出来。”
安清很是臭屁地回道：“那是，还不是因为我太聪明了，即便因着怀孕傻了一点点，那也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换而言之，就是起点太高，即便被拉下来一点，那也是在平均值之上的。
胤祺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一脸宠溺的附和道：“没错，就是这么个道理。”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来。
安清屁颠颠乐呵了好一会，才终于想起来问道：“所以，大阿哥究竟做了什么让皇阿玛忌惮他？”
胤祺也没瞒着，他这几日探听到的事简单说了说。
原来太子夜探康熙营帐这事是被大阿哥的人发现的，然后添油加醋向康熙禀报了此事，但因表现的太过激动亢奋了，这才引起了康熙的忌惮。
安清听完后还真是忍不住一阵唏嘘，大阿哥这也太沉不住气了吧，这种时候怎么说也要装一装，政治敏感度怎的这么低呀。
但她转念一想似乎又有些理解了，大阿哥与太子水火不融这么多年，又是从小被太子这个二弟压着一头长大的，他心中对太子的怨念怕是已经深入骨髓了，这好不容易抓到对方这么大一个致命的把柄，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好像也正常。
这大概就是乐极生悲最好的例子吧。
可是，从目前的情势看，大阿哥好像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并未警觉，开始有所收敛，却一心只想着摁死太子，殊不知危险就在他身后，不知何时便会悄然而至。

第133章 五福晋133
胤祺把从四阿哥那里打听的十三阿哥的消息告诉了安清，她听完后也算是稍稍放心了些，但心里也大概明白，十三阿哥真正难的还在后面呢。
历史上关于十三阿哥在一废太子这段变故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据说是雍正上位后把不利于十三阿哥的史料都给删了，但十三哥在此之后骤然失宠，却是无疑的，因为他在康熙年间一直都是个光头阿哥，被未被康熙加封任何爵位。
对胤祺和四阿哥而言，他们仅仅只是觉得康熙关押着十三阿哥，是因为十三阿哥当时并未将太子要刺探黄帐之事上报于康熙，从而惹得康熙的不喜。
但问题是当时十三阿哥虽未将此事上报于康熙，但却对太子进行了规劝，这事康熙也是知晓的啊，即便他一时不高兴，可总不至于到最后对太子都原谅了，还迁怒着十三阿哥吧，甚至整个康熙晚年都不待见这个儿子。
这事怎么想都不合理，而且太子在复立后，也显然并未捞一把十三阿哥这个自己人，这其中定应该还有着旁的内情。
后世曾有人推测，可能是在一废太子期间，四阿哥可能错判了形式被人捉住了什么把柄，最后是十三阿哥帮他顶了下来，这才招了康熙的厌弃。
虽然这一猜测无从印证，但安清却觉得，以她对十三阿哥的了解，还是极有可能的，所以，她这次也是想着提醒四阿哥一二，也是怕他在这时候做出些错误的决断。
当然，不可否认，她此举也有着趁机卖四阿哥一个人情的打算，虽然她和胤祺并不打算掺和夺嫡这趟浑水，但情况允许的条件下，稍稍抱一下雍正的大腿也无不可。
但安清瞥了眼胤祺，突然有些好奇了起来。
他这会难道真的一点都没发现四阿哥也有夺嫡的念头吗？
“你觉得四哥有没有那个心思？”她试探性问道。
胤祺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什么心思？”
安清抿了抿嘴，指了指皇宫的方向，低声道：“就是那个位子啊。”
胤祺怔了下，“四哥，他、他应该没有吧。”
他四哥这些年既没想他大哥那样整日与废太子争锋相对，也不像三哥和八弟那般，在朝堂上四处笼络朝臣，还真没看出来。
安清挑了下眉，一副‘你还是单纯了’的表情：“这可不好说哦，以前可能没有，但如今废太子倒了，大家都是皇阿玛的儿子，但凡有点志气的，谁还能没点想法啊。”
胤祺刚想说他就没有想法，但转念想到安清方才的话，不由愣了下，“所以，你是嫌我没志气。”
安清也被他这跳跃的脑回路搞得一懵，“这种志气我可不希望你有，我还是比较喜欢你这种与世无争的做派。”
闹呢，胤祺要真是有这么大的志向，她才真是会愁死呢，好吧。
胤祺听到这话才不由松了口气，他是真的志不在此，但也怕因此会让安清失望，好在他们一直都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
“你是看好四哥？”他问。
安清笑了笑，也没隐瞒：“我希望是四哥，他是个善于解决问题的人，也能看得到百姓们的疾苦。”
不管后世对于雍正继位的合法性有许多质疑，对他私人品德有多少攻击，但却鲜少有人却质疑他的功绩，他真的是历史上难得当之无愧的勤政之君。
撇开这些历史评价，安清单单就她所了解的四阿哥来说，他确实是个干实事的人，之前下江南遇到杀婴之事，据胤祺所说，当时就是他向康熙进言直接指出了背后的根本问题，道出了百姓们的苦楚。
而且，从私心上来讲，胤祺与四阿哥私下关系不错，她与四福晋也交好，日后若四阿哥当了皇帝，弘晊那小子和弘晖兄弟也不错，啧啧，他们一家人也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了啊。
果然，抱对大腿这种事还是很重要的。
“所以，你今日让弘晊说的那番话也是有这方面提醒四哥之意？”胤祺问。
除了提醒他四哥别站错队，也有警示他别轻举妄动之意，他皇阿玛只要对废太子还有情分，那他们这些儿子不管有什么心思都必须要压下去。
安清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你四哥能明白了吗？
胤祺思索了片刻，“四哥离开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想，他若是真有此意，应该是明白了。”
*
京中局势再如何紧张，但这日子还是要照常的过。
安清他们回来后，她算是彻底闲了下来，因着她有孕，府里的事暂时还是由瓜尔佳氏管着，她现下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把肚子这两娃给生下来。
弘晊也已经正式去上书房读书了，一开始安清还有些担心他会跟不上进度，谁知人家第一日下学回到家，就屁颠颠地过来说被上书房的老师表扬了。
行吧，看来这两年胤祺对这小子的学业是一点没敢松懈啊。
前两年康熙有意让他们把弘晊送回京读书，胤祺在信里可是好一番保证不会让他耽误了学业，再加上有太后和宜妃帮着说情，这才将弘晊留在他们身边的，如今他也算是完成了对康熙的保证吧。
这日，安清在府中待着实在没什么事，一大早便直接进了宫，她想着中午在宜妃宫里蹭顿饭，下午去宁寿宫陪太后她老人家解解闷，傍晚他们母子一起回家正正好。
弘晊来到上书房好几天了，这也算是她第一次来接他下学。
安清本来还幻想着这小子见到自己得多惊喜呢，谁知他倒是先带来了一个惊喜。
看着面前鼻青脸肿的儿子，她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来，“这是怎么了，撞墙上了？”
宜妃在旁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这个当额娘的还真是心大，撞墙上哪有撞成这样的啊。”
这分明就是被人打了。
安清“哦”了一声，面色不变问：“所以，你这是和人打架了？”
弘晊瞧不出他额娘有没有生气，心里也不由有些没底，“嗯，打了，但不是我先惹事的，是弘昱他欺负人在先，后来又带人堵我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弘昱是大阿哥的嫡长子，平日里被惠妃宠的没边，算是目前上书房里的一霸，平日里大家都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少都躲着些他，但弘晊却显然不买他的账。
安清看了眼旁边一脸忐忑的弘昇，问道：“那你们这是单挑，还是群殴？”
弘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弘晊却很是讲义气地先开了口：“额娘，这事和哥哥没关系，他当时不在场，是后来才赶过来的。”
安清见他问一句答一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跟在弘晊身边的哈哈珠子过来回话。
哈哈珠子是皇子、王公大臣身边的随侍人员，平时负责供奉衣食，弘晊身侧的两个哈哈珠子是胤祺回京后才给他选的。
安清指了一个比较伶俐的过来回话，通过那哈哈珠子的描述，他们也总算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是今日下学时，弘晊和弘昇本来是要一起来翊坤宫的，但走到半道上，弘昇突然发现自己的随身玉佩落在上书房了，于是便带着人慌忙赶回去找。
而弘晊则留在原地等他，谁知恰好遇到了弘昱经过此地，两人在上书房就不太对付，这三言两语就呛了起来，弘晊不想在宫里惹事，本来想一走了之，谁知弘昱却让身边的人将他堵住了。
弘晊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主，于是两人便这么动起来了手，等弘昇赶回来时，两人都打完了，弘昱身边伺候的人也机灵，远远瞧着弘昇赶回来了，怕自家小主子吃亏，忙护着弘昱跑远了。
宜妃听完顿时不干了，指着弘晊身边伺候的人就骂道，“你们是做什么吃的，就这么看着自家主子吃亏。”
弘晊忙替他们说情：“玛嬷，这事真不怪他们，弘昱身边带的人多，把他们都给拦下来了，他们想帮忙也没法子啊。”
宜妃自然也想到了，但她还是气不过，弘昱和弘昇是同岁，比弘晊大四岁啊，这两人动起手来，谁吃亏谁占便宜岂不是一目了然。
“弘昱都多大了，你才多大，他倒是真好意思和你动手，不行，这事我得去找惠妃说道说道，哼~以大欺小，还要不要脸了。”
说罢，她就要拉着弘晊去找惠妃。
安清见状，忙说道：“额娘，小孩子打架也正常，找家长就算了吧。”
宜妃摆了摆手，回道：“你不懂，咱们这叫先发制人，再说了，这件事上咱们可是占着理的，就算是闹到皇上和太后那里咱也不怕。”
安清心想，闹到太后那里可不是不怕嘛，就冲着她老人家护短的样子，估计不怕惠妃叫过来训斥一顿都不会罢休。
至于康熙嘛，手心手背都是孙子，他又能说什么呢，这事他们确实是没什么好怕的。
宜妃动作也快，安清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就已经拉着弘晊气势汹汹出了门，瞧她那架势，不像是找人说理的，倒像是去干架的。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她还是很了解的，就从那小子刚刚的反应来看，他定是没吃亏。
这几年在草原和边塞可不是白待的，又跟着博定将军练了这么久的武，别看他这会鼻青脸肿的有点惨，弘昱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十有八九比他伤的还重。
一转头恰好看到弘昇满脸愧疚地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安清知道这孩子心思向来敏感，特别是这次他们回来，虽然他和弘晊兄弟关系不错，但每每在她和胤祺身边时，总能看出他的局促和不安。
她默默叹了口气，隐约也猜出了他这份局促和不安来源于哪里。
“弘昇，你过来，同嫡额娘说说话。”

第134章 五福晋134
弘昇似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他听到安清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听话地走了过去。
他张了张嘴，声音中有些愧疚，又有些不安：“嫡额娘，对不起。”
安清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温柔，“弘昇，这事和你并没有关系，不用对不起，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弘昇深吸了口气，似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看着安清开口道：“嫡额娘，弘昱之所以去找弘晊的麻烦，都是为了我。”
安清有些意外，她倒是没想到这里，只以为弘晊和弘昱只是单纯不对付，毕竟他们离开京城之前他们就曾因‘小宝’这个名字闹过一场，当时弘昱嘲笑小宝这个名字不男子汉，弘晊这小子记仇的不行，这次回京之前还特地找自己强调过，千万不能再喊他小宝了，特别是在外人面前。
“那具体是因为什么，你能给嫡额娘说说吗？”她试探性问道。
弘昇点了点头，把事情的始末简单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几年在上书房里，弘昇和弘昱并不是很对付，最近弘晊去了上书房后，发现自家哥哥被人欺负，那自是理所当然地站在了弘昇这一边，然后就和弘昱发生了几次冲突，两人的关系也急剧恶化，这才有了今日打架一事。
虽然弘昇说的比较委婉，但安清毕竟是个成年人，从他避重就轻的阐述中，隐约也猜到了些什么。
弘昱那孩子她虽接触不多，但从各方面了解的来看，那孩子确实是被娇惯的不行，如今的大福晋是大阿哥后娶的继福晋，对先福晋留下的孩子本就不好多插手管教，所以，这些年他基本是由惠妃和大阿哥管着。
他身为大阿哥的嫡长子，又是当初在大阿哥那般期待下出生，承载着父亲对嫡长子身份的不甘，可想而知平日里定没少被身边的人灌输什么嫡长身份高贵之类的言论，久而久之也养成了他高高在上的做派。
这几年他们不在京城，弘昇又向来懂事，估计是不想给宜妃和太后惹麻烦，在上书房时怕是没少被弘昱欺负吧。
她就说嘛，弘晊那小子虽然在他们面前装的乖巧，但实则是那种鬼精鬼精、八面玲珑的性子，之前她还在想，怎的刚到上书房就和弘昱起了冲突，不应该这么沉不住气啊，原来是看弘昇被欺负了呀。
那这就说得通了，毕竟这小子极度护短的性子也是祖传的。
“嫡额娘，对不起，弘晊这次都是为了我，要不是因为我，弘晊也不会打架，更……”
安清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很是不以为然道：“没事，男孩子嘛，哪有不打架的，不是什么大事。”
弘昇惊讶的表情僵在脸上，但随即想到什么，又觉得这确实是他嫡额娘能说出的话。
在他的印象里，好像在嫡额娘那里，不管弘晊闯了什么祸都不会挨骂，嫡额娘会耐心地询问他原因，给他分析对错，讲道理。
当然，这也不是纵容娇惯，不会挨骂的前提是弘晊没犯原则性的错误，不然他就会挨打。
记得弘晊三岁那会，因为不好好吃饭，耍脾气把饭菜都洒在了地上，那会他小小一个人，犟脾气上来了，浪费粮食竟还死不认错，被嫡额娘拿着柳条追着满院子打，即便后来阿玛来了都不敢拦。
那是弘昇唯一一次见到嫡额娘这般生气，在他的印象里，嫡额娘好像一直都是笑呵呵的样子，但没想到生起气来会这么吓人。
弘晊后来偷偷告诉他，自打那次被抽了柳条以后，他就再也不敢惹嫡额娘了，因为柳条抽屁股真的真的很疼。
说实话，弘昇从小就很羡慕弘晊，若是他也能有这么好的额娘该多好啊。
“弘昇，不知你阿玛有没有同你讲过这话，但今个嫡额娘想和你说说，你大概也知道，和你旁的叔叔伯伯家比，咱们府里的孩子并不多，不算嫡额娘肚子里的，就只有你和弘晊两兄弟，你们俩是亲兄弟，嫡额娘和你阿玛也没旁的期待，只希望你们兄弟俩能兄弟友爱，你方才说弘昇是为了你才和弘昱打架的，那嫡额娘觉得他这事做的就更没错了。”
“所以，你也不要怕，若是被人欺负了，就打回去，千万别忍气吞声，委屈了自己，放心吧，出什么事都有你阿玛给你顶着呢。”
在安清看来，弘昇这孩子像胤祺，秉性淳厚，心性善良，但不同的是两人的成长环境不同，虽然父子两人都算是不在亲生母亲身边长大的，但胤祺那会有太后撑腰，和兄弟相处时倒是不会受什么委屈，这一点弘昇却不同。
之前也是他们忽略了，既然这会意识到了，之后也要注意些。
人非草木，相处久了都是有感情的，安清也是真的希望这孩子能好好的。
两人在翊坤宫里没说多会话，宜妃就拉着弘晊回来了，安清没想到他们竟然回来的这么快，不由有些惊讶。
宜妃却摆了摆手，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道：“弘昱被打的更厉害。”
想她一进延禧宫看到弘昱脸上伤，以及他一瘸一拐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立马就熄灭了，毕竟，在这种直观上的对比很明显，谁占上风一目了然。
不过，虽然自家孙子没吃亏，但该说的还是要说，谁让这事他们占着理呢，不过火力却没这么强了。
安清心想果然如此：“那怎么办啊？”
儿子把人给打了，她这个做额娘的是不是要上门看看呀。
宜妃却很是傲娇地‘哼’了一声：“什么怎么办啊，他比弘晊大这么多都打不过咱们，还想怎么着。”
技不如人，也只能甘拜下风罢了。
“总归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罢了，大阿哥和惠妃要真有什么事，让他们找我和胤祺便是，你这大着肚子呢，不要操这么多的心，好好养胎才是。”
安清见宜妃前后两副样子，忍不住想笑，好嘛，护短这一块，果然是祖传一脉相承啊。
但也行吧，这事就让胤祺和大阿哥去解决吧。
安清领着两个孩子从翊坤宫离开，回到府上后，因着这会离晚膳还早，弘晊和弘昇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兄弟两人的院子离的很近，中间就隔了一个小花园。
分开之前，弘晊突然冲着弘昇附耳低声道：“哥哥，你放心吧，我这伤不重，其实，今个是我故意激怒弘昱，让他和我打一架的。”
弘昇一愣，不可思议道：“你故意的？”
弘晊很是傲娇地点了点头：“对啊，我就是故意的。”
自从去上书房读书后，他才知道哥哥这几年竟一直被弘昱欺负，还总是拿哥哥庶出的身份冷嘲热讽，他早都想动手教训弘昱一顿了，但因在上书房一直不好动手，今个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他自然是不会放过。
说罢，弘晊指了指自己的伤，挑了下眉，很是神气道：“其实，这些也都是苦肉计，我若是不带些伤，那到时候有理也变没理了。”
弘昱虽然比他大四岁，个子也比他高，但他之前在科尔沁跟着大表哥和三舅舅他们学摔跤，可是下了苦功夫的，这几年更是跟着武师傅和博定将军练武，旁的他不敢说，但对付弘昱那个娇生惯养长大的金贵娇娇儿还是很有把握的。
说罢，他还故作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弘昇的肩膀，道：“哥哥，你就是太老实了，有时候咱们要兵不厌诈，经过这次事情后，弘昱以后在上书房肯定不敢再故意找茬了。”
胤祺回来后，听到安清说了弘晊和弘昱打架的事，不禁有些意外。
“弘晊没事吧，有没有找太医过来瞧瞧？”
安清回：“放心吧，在翊坤宫的时候，额娘就找了太医瞧了，没什么大碍，就是些皮肉伤。”
说罢，她顿了下，又说道：“不过，从宫里回来的路上，我观察了下，总觉得这事是弘晊那臭小子故意的。”
只能说果然知子莫若母，这么短的时间就被她给看破了。
胤祺皱了下眉，不解道：“不是说都问清楚了吗，是弘昱先动的手，也是他先带人堵的弘晊吗？”
安清摆了摆手，“十有八九是他故意激怒了对方，那臭小子鬼精鬼精的。”
想到自家儿子那性子，她也是忍不住觉得神奇，小时候还没觉得什么，这越长大越明显了。
啧~想她和胤祺这般憨厚的人，怎的就生了这么个性子的孩子啊，也不知是随了谁了。
不过，安清倒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人的性子嘛，本就不分什么好坏，只要品性不坏，怎么都好。
“弘晊这事你就别操心了，等赶明个我找个机会套套他的话。”安清说道。
孩子总归还小，偶尔耍一些小聪明也无碍，但有时候做事却不太能把握好分寸，这时候还是需要他们做父母的替他把把关，若是越界了，也好及时纠正，免得以后误入歧途。
“只是，我觉得弘昇那孩子心思好像有些重，你这个阿玛有时间还是要多和他聊一聊。”

第135章 五福晋135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弘昇独自坐在窗边发了好久的呆。
他现在整个人都很乱，但想到弘晊方才的话，他嘴角忍不住扬了扬，还有今日在翊坤宫中，嫡额娘同他说的那番话，他能感觉出对方的关心，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落寞。
随着这几年渐渐长大，也听到了很多闲言碎语，有人说他嫡额娘待他并不是真心，只是故意做给阿玛瞧的，还有人说嫡额娘挑拨阿玛，把他一个留在京城，而他们一家三口去了科尔沁，其居心叵测等等，类似于这种，弘昇从来都是不信的。
他不傻，嫡额娘待他如何，他能感受的到，在他的记忆中，嫡额娘从未刻意接近过自己，她每每只会在他过去请安时，给他好吃的点心，关心关心他的衣食起居，旁的都不曾过多插手过问，更别提在阿玛面前故意对他好了，但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善意。
小时候还不太懂，只觉得困惑，嫡额娘明明也不讨厌自己，但为何待自己却总有些距离感，后来大了些才渐渐明白，嫡额娘这约摸是在避嫌吧。
还是后来弘晊出生后，他因着喜欢这个弟弟，又在瑞娟姑姑的鼓励下，去嫡额娘院子里的次数才渐渐多了起来，以至于后来弟弟大些后，他每天都会过去，那几年里的一日三餐，几乎有两餐都是在嫡额娘那里用的。
再然后，就是阿玛和嫡额娘，还有弘晊出京的事了，其实，那会他阿玛来问过他想不想同他们一起出去，若是他想的话，他会去想法子。
但他那会已经在上书房内读了好几年的书了，很多道理也懂了些，他知道皇玛法最是看重皇家子孙读书的事，这事并不好办，一个不小心便会惹得皇玛法不喜，所以他便拒绝了阿玛。
可是，最近突然有人告诉他，说他额娘的死与嫡额娘有关，弘昇第一反应自是不信的。
关于他额娘的事，弘昇记得并不是太多了，只知道额娘是病逝的，身边的人也很少同他提起，包括他阿玛，只有瑞娟姑姑偶尔同他说小时候的事时会提到一些，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总是会想到他额娘。
甚至有时候看到嫡额娘和弟弟相处的样子，他也忍不住去想，若是他额娘在世的话，他们会不会也是这般相处。
这些日子，弘昇不止一次想去找阿玛或嫡额娘去问清楚，却在见到他们后，又不知要如何开口，他理智上告诉自己要相信嫡额娘，但不知为何，这件事却像根刺一样扎在了他的心里。
所以，每每在见到嫡额娘和弘晊时，他就会莫名犯别扭，但看到他们待自己仍是一如既往的好时，他心里又很是羞愧。
弘昇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困住了，不断挣扎着，却又始终总是找不到出口。
前院书房内，胤祺听完马祥的禀告后，脸色阴沉的吓人。
好一个刘家啊，竟然敢在背后同弘昇说这些莫须有的话来挑拨是非，他们真是活腻了！
“主子，刘家的人要怎么处理？”马祥问。
胤祺沉吟了片刻，回道：“刘家的事稍后再说，你先去把弘昇叫来。”
他们这次回京后，弘昇的异样他不是没注意到，但也没多想，只以为他可能是不太习惯，毕竟中间隔着好几年的时间，一时生疏了倒也不奇怪，慢慢会好的。
但自打那日安清提醒他弘昇这孩子心事有些重后，胤祺也开始留心起来了，这一留心便发现了些端倪，只是没想到顺藤摸瓜，竟被他查到这背后竟是刘家的人在搞鬼。
没多久，马祥就去把弘昇请了过来。
“阿玛，您找我？”
胤祺轻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说。
弘昇以为他阿玛是让他过来例行检查学业的，并没有太在意。
胤祺也没兜圈子，而是径直开口道：“弘昇，你如今也不小了，阿玛觉得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弘昇身子不由一僵，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蓦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胤祺停顿了片刻，但是视线却没有任何闪躲，“是关于你额娘的，我知道刘家人最近来找过你。”
弘昇突然觉得喉头有些干涩，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直直地看着他阿玛。
胤祺默默叹了口气，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我觉得并没有办法长话短说，所以，你先耐心地听着，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问。”
说罢，他便把当年安清怀弘晊时，刘佳氏和白佳氏联手欲害安清的事都讲了出来。
弘昇听完后，身子不由晃了晃，神色中闪过一丝痛苦：“阿玛，您是说我、我额娘她……要害嫡额娘和弘昇。”
胤祺知道这对他来说有些残忍，毕竟没人愿意接受自己额娘是那样的人，但事已至此，这事便也瞒不住了。
“这些是证据，还有当时相关的人员画押供词，其中也有你额娘的。”
他当初把所有的证据保存起来，便想着或许有一天能用到，没想到还真用到了。
弘昇颤着手一一翻阅了起来，这些证据上都有着内务府慎刑司的印章，可想而知，当初这事并不是他阿玛或嫡额娘私自处置，而是走了宫规的，其真实性并没有可质疑的。
“那我额娘她……”
胤祺顿了下，自是明白他想问什么，摇了摇头，道：“你额娘确实是病逝的，当时这事并未闹大，阿玛去求了你皇玛法，并未将此事公开处置，但你额娘也因此被拘禁了起来。”
弘昇也不傻，他额娘出手谋害皇家子嗣，最后却仅仅是被拘禁，这其中缘由他自是能想明白。
这都是为了他。
现在回头想想刘家人同他说的那些话，他就不由觉得很荒唐，他们说嫡额娘害死了他额娘，但事实确实他额娘才是要害人的那个。
“阿玛，若是刘家没有派人来找我，您和嫡额娘是不是永远不会让我知道这些？”弘昇眼眶微微泛红，能看出来他在极力地忍着。
胤祺并没有否认，“你嫡额娘说，她毕竟是你的额娘。”
弘昇还有什么不明白，所以，不管是他阿玛，还是嫡额娘，他们都在努力维持他额娘在他心里的那份美好，怪不得身边人从未有人说过他额娘的不是。
但这份美好终究还是被毁了。
他突然为前些日子自己曾经的迟疑而羞愧，甚至不知道日后要如何面对嫡额娘和弘晊。
胤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你嫡额娘和弘晊都不知道这些，阿玛也不打算告诉他们，日后你还是可以照常和他们相处……”
弘昇从胤祺的书房出来后，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弘晊的院子门口。
弘晊刚好从他额娘那回来，看到弘昇后，很是开心迎了上去，“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弘昇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弘晊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把人拉进了自己的院子，然后把下人都打发了出去，才问道：“哥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弘昇看着面前一脸关心自己的弟弟，心里满是愧疚，他知道，阿玛说不会告诉弟弟和嫡额娘，是不想让他难堪，但他终究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于是，他还是选择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他前些日子的迟疑和摇摆，即便弘晊以后都认他这个哥哥了，他也认。
弘晊听的眼睛都直了，所以他哥哥的额娘曾经害过他额娘和他，这……
他平时虽然鬼精灵了些，但总归也才是个八岁的孩子，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也正常。
但弘昇却误以为他不打算理自己了，不由低下了头。
“哥哥，你别难过，我们没办法选择父母是什么人，但可以选择自己能成为什么人。”弘晊很是小大人似地拍了拍弘昇的肩膀。
这话是他额娘之前说的，当时他们还在边塞，有一日垦荒时遇到了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旁人都喊他小窃贼，只因为他爹爹因偷窃入了大狱，家里又没什么旁的人了，只能四处乞讨为生。
后来，他额娘收留了这个小乞丐，给他活计干，也给他饭吃，那会他特别不理解额娘为什么要收留这个小贼，但他额娘却说，这小乞丐并没有偷过任何东西，即便快要饿死了，也不曾去偷窃，所以，不能喊他小贼。
而那话就是当初他额娘对那小乞丐说的，后来那小乞丐被他们从黑龙江带去了奉天府，被他额娘安排进了农事试验场里做活，他很能干，也凭借着自己双手养活了自己，并没有像他爹爹一样。
弘昇诧异地抬起头，“我额娘曾害了嫡额娘和你，你不介意吗？”
弘晊想了想，回道：“介意的，但这和哥哥没有关系，你额娘是你额娘，你是你。”
说罢，他笑着眨了眨眼，“我只记得小时候有次我闯祸了，拔了额娘地里的麦苗，是哥哥挡在我前面，说是你拔的，还有一次，我不小心摔了阿玛最喜欢的砚台，也是你帮我顶了……”
弘昇听到这些往事，嘴角也不由扬了扬，“其实，嫡额娘和阿玛都知道的。”
小时候不懂，还以为他们装的有多好，后来大些才明白，他们那些小把戏，只是大人们没有拆穿罢了。
弘晊却摆了摆手，“那不重要，就算额娘和阿玛都知道，也不能抹去哥哥你帮我的事实。”
弘昇静静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弟弟，心里不由一暖，之前的阴霾好像也全都一扫而空了。
之前刘家人同他说，在皇家里，兄弟阋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还说让他做好防备，但此时此刻，他却清晰地知道，他们兄弟不会。
*
转眼进入到了十月。
安清的肚子又大了些，她整里闷在院子无聊的紧，这日是众人去宁寿宫请安的日子，除了宫里的嫔妃外，各皇子福晋也要进宫，她也难得去凑了个热闹。
太后见她过来不由有些意外，忙让人给搬来了个椅子让她坐下，“不是免了你的请安，你这么大的肚子，还过来凑什么热闹。”
安清笑呵呵地回道：“皇玛嬷，这可怪不得我哦，也不知怎的，我这一大早就一门心思想进宫，肯定是肚子里的孩子想您了。”
“你这皮猴，还有没有点当额娘的样子了，竟好意思往孩子身上赖。”太后笑骂道。
祖孙两人你来我往笑闹了一番，气氛好不欢快，大殿里的众人也不由被感染了，都跟着笑了起来。
今日在场的除了佟佳贵妃、惠宜德荣四妃外，还有几个宫里如今受宠的小答应，皇子福晋这边呢，除了从前的太子妃之外，其他人都过来了。
像这种集体过来请安的日子，本就是相当于一个小型的聚会，大家陪着太后聊聊天，解解闷，安清左右坐着的是九福晋和十福晋。
九福晋就不用说了，她们可是亲妯娌，关系自是比旁人亲近些，至于十福晋嘛，因着她也出身蒙古，和安清倒也有不少话题。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大殿之内好不热闹。
谁知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太后，不好了，皇上在乾清宫对阿哥大发雷霆，还、还……”
康熙对众阿哥大发雷霆？
这自打废太子之后，康熙情绪一直不好，如今这般又是为何，大殿内众人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太后眉头微皱，看着那小太监呵斥道：“还什么，混账东西，连回个话都说清楚了！”
那小太监闻言，扑通一声跪在里地上，再也不敢有任何迟疑。
“皇上他还拔刀要劈了十四阿哥，多亏了五贝勒，是他紧要关头跪在地上抱住了皇上的腿，这才没酿成惨祸！”

第136章 五福晋136
乾清宫，东暖阁内。
康熙看着手里的折子，眉头越发紧皱了起来，半晌后，他气的一抬手直接将案桌上的那一沓奏折全扫了出去。
帝王一怒，梁九功等一众在屋内服侍的人忙跪地请罪。
“皇上息怒。”
康熙瞥了眼散落一地的折子，声音越发冷了几分：“还真是狼子野心，他们这当朕是傻子吗！”
前些日子他才刚在朝堂上公开表态，说大阿哥秉性躁急、愚顽，不会成为新任太子，于是，这几日关于各种攻讦诽谤废太子的谣言便突然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这背后究竟是谁所为，便不言而喻了。
转念又想到老四昨个同他秘密汇报之事，康熙的心里火气又蹭的冒了上来，神色也不由凝重了起来。
他竟不知太子在被废之后，老大会在背后这般磋磨他，还敢把伸冤渠道给拦截了，他这究竟是要做什么，若不是之前他警惕了几分，让老四和老大一起去看守太子，那老大岂不是会更加为所欲为、一手遮天。
“派个人将直郡王给朕叫过来。”
梁九功自是不敢懈怠，忙安排了个小太监去请人，他自己则蹲下身来把散落在一地的奏折，待看清奏折上的内容后，眸光不由一深。
他将收拾好的奏折，重新放到康熙的桌案上，沉吟了片刻，轻声劝道：“皇上您当心身子，气大伤身，太医前个可交代了，说您要多放宽心。”
康熙冷‘哼’了一声，“放宽心，他们何曾又想让朕省心。”
说罢，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颓废了起来，“你说，朕这个父亲是不是当的挺失败的。”
亲手养大的儿子，和自己离了心，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帝王之术，好像也出现了问题。
不久之前，对于太子和老大关系，康熙还一直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也能控制好那个度，但如今他却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梁九功低垂着眼睑颤了下，似是就在康熙这句话，但面上仍表现出一片惶恐之色。
“皇上您言重了，奴才虽是无根之人，这辈子注定无儿女缘，但也知左右手都有不对付的时候，何况是和旁人呢，骨肉兄弟，有些争端不和也无可厚非，总归还是有情分在的，不会真把对方如何的。”
情分？
康熙垂在桌案上的手不由一顿，而梁九功最后那句‘不会把对方如何的’的话，却莫名像是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康熙的心里，忍不住生根发芽，蔓延出一个更可怕的想法。
大阿哥当真不会把太子如何吗？康熙自己突然都有些不确定了。
没过多久，大阿哥便被人请了过来。
他身形本就高大健硕，再加上又是武将出身，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子杀伐之气。
“儿臣参见皇阿玛！”
康熙请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礼。
大阿哥起身后，出声问道：“敢问皇阿玛找儿臣过来所谓何事？”
康熙面色如常，语气也没什么波澜，“老大，这些日子在朝堂上关于参废太子的事，你觉得如何处置是好啊？”
大阿哥心里不由一紧，忙抬头望了过去，但见他皇阿玛神色如常，和以往同他正常议事的样子没有差别，也不由放下了些警惕。
“回皇阿玛，俗话说，无风不起浪，废太子这些年德行有亏之事，儿臣也是知晓一些的，可碍于君臣有别，儿臣之前并不好多做评价，但如今废太子不仅德行有亏，竟还企图谋逆弑君，那儿臣也斗胆说一句，就算是为了服众，也请皇阿玛秉公处理。”
康熙听到这话，不由‘哦’了一声，“那以废太子之罪，你觉得要如何秉公处理才好？”
大阿哥铿锵有力回道：“回禀皇阿玛，以儿臣之见，自是当杀之以绝后患。”
说罢，他似是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若是皇阿玛您有所不便，儿臣愿意为您解忧，可以代杀之。”
代杀之！！！
康熙脊背不由一凉，心里瞬间泛起了惊涛巨浪，他竟不知大阿哥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这般你死我活的地步！
那可是他的血肉至亲啊，他如何能说出这般话，待骨肉兄弟都能如此，若有朝一日，那对他这个父亲是不是也可以轻易杀之。
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长子，康熙只觉得寒意四起，以前他只觉得老大莽撞暴躁，但没想到竟如此冷血、阴狠，且危险。
大阿哥见康熙迟迟不说话，心下也不由有些急了，难道他还没彻底放弃废太子？
那可不行，这太子之位可以落在他头上，但绝不可以让废太子有翻身之可能。
“皇阿玛，您若是担心国无储君，大可不必，儿臣愿举荐八弟为新太子，并辅佐之。”大阿哥拱手回道。
康熙怔了下，眉头微皱：“你要举荐老八为太子？”
大阿哥回道：“是的，八弟向来能干，在朝中素有贤明，曾有相士说他必有大贵，且满朝文武无不对其赞赏有加，若他为新太子，百官必能信服，于大清根基而言，亦是幸事。”
在大阿哥心里，老八在他额娘膝下长大，算是他额娘的养子，日后若是他能登大位，于他们而言自也是最优选择。
八阿哥在朝中素贤名之事，康熙自是知晓的，也知道老八在朝中人员极好，而在此之前他也是很信任八阿哥的，但却没料到老八竟也有夺嫡之心。
而且，还能让老大举荐，并甘愿辅佐他！
要知道大阿哥曾经对太子这个储君都从未有过任何辅佐之意，但如今瞧着，却心甘情愿辅佐老八，这事却是康熙从未料到的。
难道老八之前便和老大沆瀣一气了，那老大要谋害太子之事是否也与他有关？
当康熙对八阿哥的信任出现一丝裂痕时，之前的不少并未太当回事的事情，便立马被他从脑子里调出来进行反刍。
前些日子，他任命老八为内务府总管事，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据说老八在内务府很是得人心，之前还未觉得有何不妥，只觉得他差事办的不错。
但现下细细想来，内务府终究还是他这个皇帝的内务府，老八这般到处妄博虚名，广结人心，把皇家的恩德都归到他自己的身上，那要他这个皇帝做什么。
由此可见，其心可诛！
康熙这个人向来多疑敏感，当意识到一些事情脱离他的掌控时，便下意识觉得受到了威胁，随即便很容易爆发出明显的过激反应。
就比如……此时此刻。
他立马让人把所有成年皇子全叫了过来，其目的自是要测试一番。
康熙坐在上首，看着下面一众正当壮年的儿子，心里突然升起了一抹急促的危机感，所以，这些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的儿子中，又有多少心怀各异。
虽然心里受到了不少冲击，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方才老大同朕举荐了老八，说他有太子之能，堪为新太子人选，此事，你们兄弟以为如何？”
众人心下不由一惊，特别是八阿哥，似是完全没来到大阿哥会有此举，心下不由忐忑了起来。
旁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因拿捏不清康熙的心思，一时之间谁也没敢开口，就怕一个不留心撞到了炮口上。
但康熙本就疑心四起，面对众人的沉默，只以为他们是在默许，心中怒火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康熙的怒斥声响遍了整个大殿。
“老八，没想到朕竟看错了你，你这般狼子野心，平日里伪装的倒是好，朕看你有此心非一日之意，怕是早已蓄谋已久，整日里沽名钓誉也就罢了，甚至不惜谋害太子为你腾位置，还真真是我大清的贤王！”
盛怒之下，康熙也颇为不管不顾，但他最后这话可就严重了，竟然说八阿哥谋害太子，这罪名可不小啊。
下首一众皇子纷纷垂手跪在了地上，“皇阿玛息怒！”
八阿哥声音也不由有些发颤，“皇阿玛明鉴，儿臣绝无此意。”
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也随即上前替其求情。
“皇阿玛，八哥绝不可能谋害太子，请您明鉴。”十阿哥道。
十四阿哥本就莽撞些，一着急起来也不免有些失了分寸，竟顶撞起了康熙，“皇阿玛，您不能这么空口白牙地冤枉了八哥，儿子愿意以性命替八哥担保！”
这话一落，大殿内蓦地陷入了一阵落针可闻的安静中，众人的心也不由提了起来。
康熙脸色铁青地看着下首的众人，他是真没想到啊，除了老大外，老十和老十四竟也被老八笼络过去了。
老十四这个逆子，为了老八竟不惜当众赌咒发誓。
康熙蓦地站起身，抽出身后挂着刀，然后，提着刀一步一步从殿上走了下来，“好好好，那今日朕便成全了你！”
众皇子显然没料到剧情会是这般走向，忙纷纷跪下来求情，皇阿玛显然气急了，这是要当场活劈了十四阿哥啊。
“皇阿玛息怒，十四弟还小，不懂事，您千万别同他一般计较啊！”
“皇阿玛，请您三思，十四弟……”
“皇阿玛……”
大殿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求情声，但这显然并不能将盛怒之中的康熙劝阻下来，只见他一步步朝着十四阿哥走去。
十四阿哥此时显然也是怕了，脸色白的吓人，跪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整个人脸上满是恐慌。
瞧康熙来真的，众人都慌了神，紧要关头，恰好康熙这会走到了胤祺身前，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直接跪着上前死死抱住了康熙的腿。
康熙动弹不得，低头一看脚下之人是老五。
胤祺目光不躲闪，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皇阿玛，哀求道：“皇阿玛息怒，要打要罚都好，儿子求您饶了十四弟一命。”
旁边的九阿哥见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忙上前抱住了康熙的另一条腿。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五哥置于危险之中啊，于是只能一咬牙上前分担些火力，这样的话，就算皇阿玛生气，要砍人，他和他五哥一人砍一刀，也总比他五哥挨两刀要好。
其他的阿哥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忙纷纷跪着上前挡在了康熙面前。
康熙也慢慢从盛怒之中缓了过来，理智渐渐回笼。
他看了看不远处惨白着脸的老十四，又看了看最先抱住自己的腿的老五，心底突然溢出一抹欣慰，生死关头，他也是有这般顾念手足之情的儿子啊。
‘啪嗒’一声，康熙手中的刀被丢在了大殿之上，众人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宁寿宫中。
那小太监的话一落，屋内众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特别是德妃和十四福晋，在听说康熙竟拔刀要劈了十四阿哥后，两人直接就慌了神，德妃还好些，算是稳住了，十四福晋则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宜妃和太后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太后强撑起了场面，问那小太监，“阿哥们现下何在？”
小太监回道：“回太后，还在乾清宫。”
太后轻点了点头，对着众人道：“皇帝估计就是一时盛怒，既然已经被老五拦下来，想必也不会再出事，你们都先各自回自己的宫里去吧，也好派人去乾清宫外守着。”
众人自是不会推脱，急匆匆地离开了宁寿宫，安清和宜妃却留了下来，而太后则直接派人去乾清宫外，胤起一旦出来便会被请过来。
同时留下来的还有九福晋，宜妃在这里，待会九阿哥自是也会被带过来。
宜妃刚刚听到胤祺竟然敢拦康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会才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安清还有孕在身。
“安清，你不要慌啊，肚子里的孩子要紧，老五没事的。”她轻拍着安清的手，劝慰道。
太后也起身过来查看安清的情况，毕竟，她这会月份这么大了，可担不起这惊吓。
安清忙回道：“皇玛嬷，额娘，你们放心吧，我无碍。”
没过多久，胤祺和九阿哥便来到了宁寿宫。
宜妃气冲冲地捶了胤祺几下，“你这孩子，怎么敢的啊。”
帝王一怒，浮尸千里，他这般莽撞上前，万一康熙迁怒于他，再伤了他该如何是好。
太后也是一脸心有余悸，皇帝她还是了解的，能让他当场拔刀要劈人，可见是气到失去理智了，还好是有惊无险。
胤祺也知道自己这事鲁莽了，但当时事出紧急，也是真的没法子了，“皇玛嬷，额娘，真没你们想的这么凶险，我抱着皇阿玛的腿后，九弟也扑了上来，抱住了皇阿玛的另一条腿，然后其他兄弟也纷纷围了上来。”
那种情况，就算他皇阿玛再生气，总不至于失去理智到把所有儿子都砍了吧。
宜妃一听九阿哥竟也去抱康熙大腿了，不由一脸诧异道：“你也去抱你皇阿玛的腿了？”
真的假的？
自己儿子她还是了解的，这小子向来滑头的很，也没老五这般重情，怎的会为了素来没什么太深交情的十四豁出命去！
九阿哥见他额娘这反应，顿时不乐意，“额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呀，儿子是怂了点，但五哥可是我亲哥，我还总不至于这么冷血吧！”
众人不由恍然大悟，哦，原来他不是为了十四阿哥，是为了胤祺啊。
“所以，你冲上去抱着皇阿玛的腿，是为了替你五哥分担火力？”安清不解问。
九阿哥理所当然回道：“对啊，那种情况我也没别的法子了，万一皇阿玛真要砍人，也不至于逮着一个人砍。”
胤祺似是完全没料到九阿哥竟是抱着这想法冲上去的，心下不由一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九弟。”
九阿哥摆了摆手，“咱们兄弟不讲这些。”
这两个儿子同时置于危险之中，宜妃虽然有些心有余悸，但也确实欣慰兄弟两人的感情深厚。
“臭小子，你五哥没白疼你！”
太后也一脸欣慰看着兄弟两人，九阿哥虽不在她膝下长大，但毕竟是胤祺的亲弟弟，看到兄弟俩感情好，她自也是高兴。
而相比于其他人，看到九阿哥这般，安清心里却不免有些触动。
这些年，九阿哥生意越做越大，并未像历史上那般成了八爷党，所以，刚刚听到他也上前拦康熙了，便下意识以为他是为八阿哥，没想到背后原因竟是如此。
从宁寿宫离开后，胤祺和安清便出了宫，因路上不好多说，回到府里，安清这才从胤祺口中得知事情的始末。
九龙夺嫡中这段历史，她自是知晓的，也是历史上的胤祺在夺嫡之中为数不多被记录在册的事件之一。
安清之前是想过替胤祺避开这件事，虽然知道历史上最后是有惊无险，可世事无常，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呢。
但他们紧急被康熙从东北召了回来，她又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哪一日发生，那便是想躲也躲不开，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抱歉啊，你当时肯定被吓到了吧。”胤祺一脸愧疚道。
他那会从乾清宫出来，听说安清也在宫里时，便担心的不行，好在到宁寿宫见到她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安清笑着回道：“回话的人没兜圈子，我当时便知道你无碍，又怎么会被吓着。”
胤祺一想也是。
“你当时怎么想的，真不怕吗？”安清有些好奇地问道。
胤祺摇了摇头，当时情况实在是太危急了，他真没想这么多，毕竟，那刀眼瞧着就要落在十四身上了，若是不拦着这怕是不死也要重伤。
“但事后想起来，却不由有些后怕。”
安清“哦”了一声，“怕什么？”
胤祺轻摸了摸她的肚子，“怕看不到你和孩子了。”
若是他真出什么事，留下安清他们孤儿寡母的，他又如何放得了心啊。
但转念一想，即便他出什么事了，以安清的性子和能力，也能把孩子养好，日子该怎么过还会怎么过，好像有没有他，都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个可能，胤祺便不免有些沮丧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安清肚子的孩子突然用力踢了一脚，正好踢到了胤祺落在她肚子的手上，好像是对他方才那话的回应。
两人不由一愣，这一胎，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肚子里的孩子这么大动静。
安清回过神来，突然乐了：“瞧见没，宝宝这是在教训你这个阿玛呢，让你下次不要再以身犯险了。”
胤祺也笑了出来，轻摸着她的肚子，说道：“好，阿玛错了，下次一定改，但你们不许再这么用力踢额娘的肚子了哦。”
这次肚子的里的孩子再次给了回应，只不过，这次踢的力道小了许多，瞧这意思好像在说，既然你都知道错了，那就原谅你吧。
两人虽不是第一次当父母了，但还是觉得挺神奇的，稀罕了好一会后，才总算是聊会了正题。
“皇阿玛当时便下令把大哥和八弟关押起来了，还下旨让托合齐彻查此事，之后会怎么样，还尚且未知。”胤祺道。
大阿哥当时称有术士说八阿哥有大贵之相，这个术士是谁，康熙自是要彻查，还有大阿哥和八阿哥是否谋害太子之事，也要重新彻查。
安清默默叹了口气，还能如何呀，大阿哥此举可谓是把他和八阿哥都害惨了，这也是九子夺嫡中，两人开始走下坡路的转折点。
接下来京城又要不太平了啊。

第137章 五福晋137
凡事只要发现端倪，那顺藤摸瓜往下查，多少都会连泥带水牵扯些旁的东西出来，大阿哥这次就是典型的例子。
康熙先是让九门提督托合齐去调查那日大阿哥口中所说术士之事，没想到很快便有了消息，那术士叫张明德，混迹在京城王公贵族之间，这些年一直利用满洲勋贵对太子的不满，便各种口出狂言，坑蒙拐骗。
托合齐很快就将张明德缉拿了，这人就是个软骨头，基本没费什么功夫便将事情的始末给全盘审问了出来。
他曾扬言自己有十六个功夫了得的兄弟可以刺杀太子，最先是企图拜在八阿哥门下，但却被八阿哥直接轰走了，然后他又不死心，去找了大阿哥，没想到大阿哥竟然还真信了，还与其认真谋划暗杀太子之事，只是恰好赶上了这次塞外巡太子夜探康熙营帐之事，太子随即被废，这事才无疾而终。
在托合齐将此事禀报了之后，三阿哥又突然上奏，说是发现了大阿哥在通过蒙古喇嘛魇镇废太子，康熙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大为震惊，先是刺杀，后是魇镇，简直就是无所不用其极。
特别是魇镇之事，清人很是忌讳这个，只因有段时间因为魇镇发生过战乱，引起了极大的社会动荡，因此大清入关之后便将其明令禁止了。
所以，可想而知大阿哥此举有多作死，把祖宗明令禁止的东西拿出来谋害一国储君，康熙自是不会饶恕，于是开始严令调查魇镇一案，但在此过程中，又出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以大阿哥为首的反动势力太过嚣张，竟将一准备自首的知情人杀人灭口了。
这一行为无疑是火上浇油，康熙怎么可能允许他所统治的大清有这般嚣张的人，即便这个人是他的儿子也不行。
于是，当在大阿哥府中搜到魇镇废太子的证据后，于当年十一月初一，康熙直接下令剥夺了大阿哥的一切爵位，并将其永久圈禁，不得释放。
这一场从九月底延伸的风波，总算是在此时告一段落，京中众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虽然从审理结果来看，八阿哥确实冤枉，他并未同大阿哥一切参与到谋害废太子一事中，但却也让康熙对其有了忌惮之心，最终还是革除了八阿哥的贝勒爵位。
安清得知这个消息时，只默默叹了口气，她知道，康熙此举既是因为忌惮八阿哥，但同时也是为了复立太子做铺垫了。
无疑，此时在康熙的心里已经为废太子之前所有异常行径找到了托辞——魇镇所致。
但在此过程中，还是发生了一件对安清而言很是出乎意料之事，三阿哥则向康熙禀报大阿哥魇镇废太子一事时，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竟似是似非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意指十三阿哥可能也牵扯到了这里面，使得康熙对十三阿哥的疑心更重了。
后来，胤祺从四阿哥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大概，这些年康熙和太子关系紧张，十三阿哥因着是康熙送到太子身边的，可想而知，他在太子那里也讨不到什么好，所以，有段时间大阿哥找过十三阿哥，想笼络他到自己阵营，但十三阿哥并未同意，恰好那段时间正是大阿哥筹谋魇镇废太子之时。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三哥怎可这般行事。”胤祺双眉紧皱，满脸不赞同的神色，似是想不明白三阿哥此举意欲何为。
安清冷笑了声，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三阿哥此举就是故意为之，他利用康熙生性多疑的性子，让康熙越发怀疑十三狼子野心，从而厌恶了他。
但据她所知，这些年十三阿哥虽受康熙重视，却并未做任何针对十三阿哥的事，但三阿哥突然在此时摆了十三阿哥一道，分明就是为了之前被降爵一事进行报复。
安清都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三阿哥这事做的确实很小人，先前是他在人家十三阿哥的额娘百日孝期之间剃头，被降爵也是他做错了事，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突然蹦起来咬了人一口，可见其心性之小，人品更是不行。
不止是康熙，即便之后太子复立后，十三阿哥的处境也不会改善，太子怕是对其也心存芥蒂了。
原来，十三阿哥在康熙晚年的抑郁不得志都是来源于此。
不过，安清此时也终于明白了，怪不得历史上雍正上位后，朝堂上向来待人和善的十三阿哥，为何会这般针对三阿哥了，以至于他在整个雍正朝都被各种打压。
所以说啊，人在做天在看，只要做了就都是要还的，日后怕是有他后悔的时候。
三阿哥之后如何后悔，那是之后的事了，但十三阿哥算是彻底招了康熙的不喜，因着并未查到实质的证据，十三阿哥在被圈禁了三个月后，还是被放了出来，只是此时一落千丈般的失宠却也是肉眼可见的。
以至于曾经热闹非凡的十三阿哥府前，也变得门可罗雀，京城中那些对其上赶着的人，也开始避之不及，这不仅是对十三阿哥，连带着十三福晋及其府内的人亦是。
人性的趋利避害，在此刻彰显无疑。
经历这番风波后，京城平静了许久，转眼进入了十二月，安清也眼瞧着到了预产期了，她也越发注意了起来，无事基本不出门了。
但这日，她还是挺着个大肚子进了宫，只因今个是十公主出嫁的日子。
自打敏妃去世后，那会还没分府，八公主便经常带着十公主来找安清解闷，那会十公主还只是个九岁的孩子，而如今她却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十公主下嫁的是漠南蒙古的一个小贵族，这门亲事是康熙早些年定下的，他也算兑现了当初对敏妃的承诺，八公主和十公主都嫁到了漠南。
只是，今日大喜的十公主瞧着并不开心，反而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用想都知道，她这是在为她十三哥如今的处境担心。
“十三嫂，我十三哥他还好吗？”十公主问道。
十三阿哥近来的境遇，她虽在后宫之中，但也是听说了的，心中自是十分忧心。
十三福晋拍了拍她的手，强撑出一丝笑意，劝慰道：“十妹妹，不用担心，你十三哥一切都好。”
只是，她这话太没有说服力了，姑嫂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眶都不由红了起来。
安清一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十公主最先反应过来，忙迎上前来：“五嫂，您不在府里好好待着，怎么来了啊？”
她看着安清的肚子，脸上不由有些担心。
十三福晋也很诧异，都知道安清快要生了，哪里能想到她这会竟会过来。
安清摆了摆手，“无碍，今个可是十妹妹大喜的日子，五嫂自是要来给你添妆的。”
说罢，她便让人把带来的东西拿了上来，除了首饰配饰外，还有些名贵的布料。
安清今日这份添妆在整个京城都算是比较厚的了，但更厚的是情分，她能在此时过来，并未因十三阿哥之事避嫌，还挺着这么大个的肚子，十公主都不知要说什么好了，只能一脸感动地杵在那里。
安清进来没多久，四福晋也来了，几人说说笑笑，终于有了些大喜之日的气氛。
没多久就到了吉时，喜嬷嬷便进来催了。
安清看着十公主一阵风便能吹跑的小身板，还是有些不放心，拉着她的手嘱咐道：“十妹妹，从京城到塞外路途遥远，切记要照顾好自己。”
说罢，她迟疑了下，低声道：“五嫂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十三哥总归是皇子，待过些日子皇阿玛气消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十公主眼睛不由一亮，不确定道：“十三哥他，真会好起来吗？”
安清轻点了点头，笑着回道：“会的。”
虽然要经历一段很长时间的蛰伏期，但十三阿哥总会迎来他寒冬后的暖春，毕竟，他可是雍正朝的‘常务副皇帝’啊。
“放心，京城还有我们呢，倒是你，要顾好自己，别让你十三哥和八姐姐担心。”
除了她八姐姐和十三哥外，十公主最信任的人便是她五嫂了，既然她说能，那便一定可以。
“好，五嫂，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十公主在喜嬷嬷的搀扶下，坐下了喜轿，安清她们则站在兆祥所门口，目送着送亲的队伍慢慢走远。
一切结束后，妯娌三人也该离开了。
按照惯例，安清只要进宫了，肯定是要去翊坤宫和宁寿宫转一圈的，但她这会肚子实在是太大了，走来走去也确实不方便。
当然，她也是心虚，怕被宜妃和太后念叨。
于是，安清决定悄么么来鬼鬼祟祟走，直奔宫门而去，争取不留下一片云彩。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十三福晋和四福晋竟然也和她同行，十三福晋倒也罢了，宫里也没她的正经婆婆，走就走了，可四福晋有啊。
四福晋脸上溢出一丝苦笑，这些日子德妃并不待见她，即便是过去了也会吃闭门羹，她又何苦去自讨没趣呢，所幸今个也不是进宫请安的日子，不过去也无碍。
安清也很快反应过来了，近来宫里德妃不待见四阿哥夫妇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先前她去宜妃宫里时便听说了。
这事还要从上次康熙在乾清宫要活劈了十四阿哥那次说起，德妃这是在埋怨当时四阿哥没有去护十四阿哥。
说得再直白些，她是怨四阿哥没有像胤祺一样，冲上去抱住康熙的腿，据宜妃说，德妃事后还在永和宫当着一众奴才的面斥责四阿哥冷血，说他连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都不顾，枉为人。
这话说的可就严重了，德妃这是丝毫没有顾及四阿哥的名声啊，毕竟，这话从一个母亲嘴里说出去，四阿哥这个儿子哪里还有什么颜面。
但据胤祺描述，当时在大殿上，四阿哥离康熙还是有些距离的。
暂且先不说这操作起来有没有可能，就单单从当时的情况来分析，康熙那会本就因着皇子之间拉帮结派而恼火，觉得十四阿哥能为了八阿哥忤逆他这个皇阿玛，若是此时与十四阿哥一母同胞的四阿哥冲上去抱住康熙的腿，那他会如何想，只怕是会更加火上浇油吧。
说不准理智一失，还真能当场劈了四阿哥和十四阿哥，那届时场面才真是失控了。
以安清对德妃的了解，她觉得德妃不可能想不到这些，但还是因此迁怒了四阿哥，可见这心都偏到哪里去了。
还是那句话啊，家中兄弟姐妹不和的，多半是父母一碗水端不平。
而这次，四阿哥和德妃这对母子怕是要彻底离了心啊。
妯娌三人一路来到宫门口，四福晋和十三福晋看着安清那肚子也是不放心，非要亲自送她回去才行，所幸他们两府离的也不远，三人同行倒也耽搁不了多久。
马车上，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但十三福晋似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一路上都没说几句话。
“十三弟妹，可是府上遇到难事了？”四福晋问。
十三福晋刚想说没什么，但对上两人关切的目光后，还是咽了回去。
自打他们家爷出事后，他们府上确实不好过，但患难见真情，在旁人避都来不及时，也只有四贝勒府和五贝勒府不仅未与他们疏远，还每每在他们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
十三福晋知道她若不说，两人定会担心，于是也就没再瞒着了：“也没什么，就是方才十妹妹给我看了八妹的信，大夫说她这一胎也是双胎。”
她这话一落，安清和四福晋立马明白了十三福晋在担心什么，和安清的情况不一样，八公主是头胎，确实是挺令人担心的。
“十三弟妹别忧心，我娘家有些擅长调养和接生双胎的嬷嬷，回去我便写信送去蒙古，让我阿娘送两个嬷嬷到八妹妹那里，她这会月份还浅，好好调养着，肯定会无碍的。”安清道。
科左后旗远在蒙古，十三福晋和四福晋是不知那边情况的，但听了安清的话立马放心了不少。
四福晋更是突然想起安清身边跟着那两个蒙古嬷嬷，之前她还奇怪着呢，五弟妹第一胎时她娘家并未送人过来，怎的这胎千里迢迢送了两个嬷嬷来，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八公主怀双胎可不是小事，安清自是放在了心上，回到府上便直奔书房，写了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了科左后旗。
关于八公主有孕的事，安清之前在盛京那会便知道了，但当时她月份小，刚有一个月的身孕，还不能诊出是否是双胎，算算日子，这会确实能诊出来了。
这几年在外面，她和四公主、八公主通信倒很是频繁，但自打这次回京后，她们好像有默契般，都没再写过信，也是怕平白惹些争端罢了。
不过，幸好今日十三福晋看了十公主那信，不然这么重要的事还真给耽误了啊。
安清从书房出来后，便让人藤椅搬到了院子里，这会正好快到中午了，太阳暖和和地晒在身上，舒服地让人想闭上眼睛。
紫苏从屋子里拿来了一个毯子，“主子，盖着些，别着凉了。”
安清轻点了点头，虽说并未觉得冷，但她这会确实可没有任性的资格，还是乖乖听话的好，没法子，惜命啊。
她躺在藤椅上，惬意地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还有不远处猫爬架上晒太阳的雪团一家四口。
时间过得飞快，如今雪团和美美都已经是十来岁老猫了，就连他们的孩子也都八岁多了，这一家四口妥妥进入了猫界的老龄化，要知道猫的平均寿命只有十五年左右。
当初雪团把它老婆孩子带回来时，安清突然意识到给猫猫绝育的问题，好在这会给猫猫绝育的经验已经比较成熟了，于是她便做主给它们做了绝育手术，所以，它们至今还只有一家四口。
前几年他们出京时，安清并未将它们带上，而是留在她这院子里，平日院子里也有人照顾，也没什么可担心的，那会她很是庆幸雪团有了老婆孩子，不然丢下它一个人多少有些不落忍。
安清摸了摸肚子，养只小猫都要操心这么多，更何况孩子了，弘晊渐渐大了，这又来了两个，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牵挂又要多两个了啊。
就在她感慨万千时，突然感觉到下身有些不对劲，一股湿意顺着腿流了下来。
安清有了第一胎经验，自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她也没惊慌，而是侧过身，平静地说道：“哈斯嬷嬷，我好像要生了。”
哈斯嬷嬷就是安清阿娘送来的嬷嬷之一，对接生双胎很有经验，听到安清的话后，她不见一丝慌乱，起身便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主子，您别慌，老奴先扶您进屋瞧瞧。”
说罢，她便招呼人将安清抬进了产房，经检查后，安清这会确实是要生了。
“要生了？产期不是还有大半个多月吗，怎的这会就生了呀，嬷嬷，主子不会有什么事吧？”翠柳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哈斯嬷嬷没回她话，而是转身看向安清，用蒙语安抚道：“主子，您是双胎，早产些日子都是正常，您千万放轻松，别担心，有老奴在呢，您和小主子们都会平安的。”
安清笑着点了点头，“有嬷嬷在，我自是放心的。”
哈斯嬷嬷是极有经验的接生嬷嬷，听她阿娘说，经她手接生的双胎就有二十多个，而且各个都母子平安，有她坐阵，安清自是安心了不少。
再说了，早在半个月前，小齐太医和太医院另一位有经验的老太医就已经被胤祺接到了府上住着，听外面这动静，这会怕是已经过来候着了。
安清默默给自己打气，万事俱备，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按部就班地生便是，没什么好怕的！
产房内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此时守在外面的小喜子突然反应了过来，糟了，忘记派人过去禀告贝勒爷了。
于是，他火急火燎叫来一个小太监，“快去禀告贝勒爷，福晋要生了。”
乾清宫门口，马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绕着根柱子走来走去，但视线就一直没离开过门口的方向。
方才府里的人过来禀报，说福晋要生了，但好死不死自家主子今个不知怎么了，被皇上扣下来这么久，他守在外面都看着其他人进进出出，却迟迟看不到自家主子的身影，都快要急死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马祥终于看到胤祺刚里面走了出来，他忙跑上前去。
“主子，福晋要生了！”
安清要生了？
胤祺脑子懵了下，下一秒，拔腿就朝着宫门的方向跑去，马祥紧跟其后，主仆两人飞奔而去身影在宫里形成了一道风景线。
他们今个是乘马车过来的，但到宫门口时，胤祺却直接朝着不远处的马跑了过去，然后二话不说，从那牵马的小太监手里夺走了马鞭，然后翻身一跃上马，扬长而去。
那马是十阿哥的，旁边的小太监也是十阿哥府上的，他自是认识胤祺，只是见自家主子的马被五贝勒骑走了，整个人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还好马祥及时赶了过来，开口道：“我们贝勒爷有急事，先借十阿哥的马一用，稍后会送回你们府上。”
说罢，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那是我们府上的马车，待会十阿哥出来，可先乘那马车离开。”
胤祺一路从宫门飞驰而行，紧赶慢赶回到了府里，谁知一脚刚迈进正院的门，便听到了一声嘹亮婴儿哭声。
这是已经生了？
他脚下不由一顿，随即又快走几步来到了产房门口，接生嬷嬷这时也恰好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他后顿时喜笑颜开。
“恭喜贝勒爷，福晋生了一个小阿哥和小格格，母子平安。”

第138章 五福晋138
安清也没想到这胎竟然生的顺利，不仅生的快些，也顺当，基本没受什么罪。
胤祺进来时，产房内已经收拾干净，她也已经擦好身子，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正倚在床头上，笑看着身侧两个红彤彤的小猴子。
听到动静，安清抬头望过去，看到胤祺后忙冲着他招了招手，很是兴奋道：“快来瞧二宝三宝。”
二宝？三宝？
胤祺听到这两个名字，嘴角下意识抽了下，但他并未多言，而是走向前看着安清上下好一番打量：“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先睡会？”
记得她生小宝那会，孩子生下来后睡了好久，这次生了两个，想必会更累吧。
安清笑着回道：“无碍，我这会感觉还好，待会困了再睡。”
上次是头胎，生的时间比较长，再加上那会生的时候本来就是晚上，又折腾了一宿，所以，不管是体力还是精力都耗费的差不多了，生完后自是倒头就睡，和这次自然不一样。
胤祺见她精神头瞧着还不错，也稍稍放心了不少，这才低头去看旁边两个裹在襁褓中的孩子。
因着是双生子，这两个孩子比弘晊刚出生那会小了不少，但太医已经检查过了，说孩子各方面都挺好的，并没有什么胎里不足的情况。
安清当时听完也是默默松了口气，之前她还一直担心双胎，怕万一出什么变故，如今平安健康就好。
两个小家伙刚吃完奶被奶嬷嬷抱进来不久，这会睡得正香呢，从外形上看，这两个小崽子还挺团结的，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个四斤三两，一个四斤五两，基本没差多少。
至于长相嘛，这会因着还红皱红皱的，根本瞧不出什么，也不知长得像不像。
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安清这会倒是没嫌弃两个小崽子丑了，反正慢慢张开后都会好的，再怎么样都会比现在好看就是了。
胤祺稀罕地看着两个孩子，最后却把目光落在了安清的身上，语气轻柔道：“辛苦你了，说好了要陪着你生产的。”
安清耸了耸肩，回道：“没法子啊，谁让这两个小崽子着急呀。”
胤祺笑了笑，确实挺着急的，但也好，没折腾他们额娘。
“这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妹妹？”瞅着两小只看了好一会，他也没分辨出来。
安清指了指左边的小花被子，“这是哥哥二宝，比妹妹三宝早出生不到半刻钟。”
“二宝、三宝？”胤祺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安清点了点头，说道：“二宝和三宝是我给他们取的乳名，跟着他们哥哥走的，你觉得怎么样啊？”
反正她是挺满意的，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嘛，都是他们的宝贝。
胤祺看着一双熟睡的儿女，迟疑了下，然后很是委婉地说道：“哥哥叫小宝，他们若是叫二宝三宝不太合适吧。”
按照她这个取名的逻辑，小宝应该是弟弟才对。
安清愣了下，一想还真是，啧~失策了，当时也没料到这一出啊，早知道就给小宝取大宝了。
“那要取什么好呀？”
一下子来了两个小崽子，对于她这个取名废材来说，确实是很为难了，二宝、三宝这两个名字还是她想了好久的呢。
胤祺迟疑了下，之前安清一直说乳名她取，所以，他还真没想过这事，这突然问他还真有些反应过来。
“要不，他们兄妹俩的名字就让皇玛嬷和额娘取吧。”
安清一听这建议好啊，当场拍板定了下来，正好两个崽子，一人一个也分的过来。
五贝勒府喜得龙凤胎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宫里，康熙正在乾清宫召见大臣，休息的空隙听到这消息后，龙颜大悦。
“好好好，龙凤胎好啊，乃大吉之兆！”
大臣们也纷纷附和起来，各种吉祥话响彻了整个大殿。
这些日子来，康熙也是难得这么发自内心的开心，当场便让梁九功开了他的私库，流水一般的赏赐从宫里出去，送往了五贝勒府。
翊坤宫中。
宜妃听完那报喜嬷嬷的话后，整个人不由一愣。
安清今个进宫给十公主送亲之事，她只是知晓的，那丫头还以为只要不来翊坤宫她就不会知道，怎么可能啊，她早都猜到了好吧。
为了以防万一，在宫里别出什么事，宜妃还一早就让人去盯着，亲眼看着她安全出了宫才放心的。
怎的这会就生了，难道是回去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五福晋现下如何了？”宜妃关切道。
那报喜嬷嬷忙回道：“宜妃娘娘放心，五福晋一切安好，小阿哥和小格格也安好。”
宜妃这才松了口气，想到又多了个孙子孙女，也是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
“宜妃娘娘，五贝勒和五福晋让奴婢传话，说这两个孩子的乳名想让您和太后来取，就是不知您愿不愿意？”嬷嬷道。
这还用问嘛，宜妃自是乐意至极的啊，她似是一刻都等不及了，当即便带着人去了宁寿宫，和太后她老人家商量着如何分配。
虽然是两个崽子，但一男一女，这名字自是不能随便取的。
宜妃过来时，太后显然也已经收到了消息，高兴的不得了，连着整个宁寿宫上下都喜气洋洋的，最后两人友好协商了下，由太后取哥哥的乳名，宜妃取妹妹的。
不过，两人显然都很慎重，并未当场把名字定下来，而是决定回去好好想想，反正也不用这么着急。
弘晊和弘昇两兄弟从上书房下学，一进府便看到府里众人皆是喜笑颜开的样子，一群人在进进出出不知忙些什么，两人不由有些纳闷。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府里是发生何事了？”弘晊拦下一个小太监，问道。
那小太监忙回道：“回小阿哥，福晋给您生了一个弟弟和妹妹，奴才们在忙着去各府送喜蛋。”
弘晊和弘昇对视一眼，都不由一愣，额娘/嫡额娘生了？！
下一秒，只见两人拔腿就朝着正院飞奔跑去，远远看到胤祺从屋子里出来。
“阿玛，额娘还好吗？”弘晊气喘吁吁问道。
弘昇也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看着他阿玛。
胤祺冲着两人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低声道：“放心吧，你们额娘没事，这会累了，刚睡下，你们轻声些。”
两人听到这话都不由松了口气，弘晊又紧跟着问道：“弟弟妹妹在哪啊，我和哥哥想去看看他们。”
胤祺领着两人来到了侧间，两个小崽子这会正在并排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好丑啊。”弘晊有些嫌弃道。
这红彤彤、皱巴巴的样子，像他之前见过的野猴子一样。
弘昇在一旁笑着解释道：“我听嬷嬷说，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以后慢慢就好看了。”
弘晊还是想象不出来，这么丑要怎么才能变好看。
胤祺实在没忍住白了自家倒霉儿子一眼，没好气道：“你刚生下来那会更丑，差点把你额娘丑哭了。”
弘晊下意识就想反驳，却突然想起来之前玛嬷好像确实同他讲过，他刚出生那会额娘很是嫌弃他来着，还担心他长得太丑找不到媳妇呢。
以前他还不太信，以为是他额娘故意的，毕竟再丑能丑到哪里去，但这会看到床上的两个小崽子，他突然就有些信了。
若是真一直都这么丑的话，好像确实挺难找到媳妇的。
五贝勒喜得一双儿女的事，在京城很快就传遍了，众人不由感慨五贝勒真是好福气。
毕竟，龙凤呈祥在皇家可是大吉之兆，没瞧见那日皇上往五贝勒府上送来的那些个赏赐嘛，东西倒是其次，主要是皇恩浩荡啊，哪个见了不眼红呀。
安清和胤祺在京里向来低调，此时自是也不想张扬，于是两人商量一番，便决定洗三礼就不大办了，就他们一家人关起门在家里办一场小的就好。
至于理由嘛，倒也好找，双胎的孩子本就相对而说脆弱些，这个时候也养养也是应该的。
但俗话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洗三礼可以躲过去，满月就不行了，康熙头一个就不答应。
毕竟，皇家多久没出现过龙凤胎了，这本就该是大肆庆祝之事，哪里有偷偷摸摸的道理。
满月这日，五贝勒府面前可是极为热闹的，除了皇亲国戚外，还有不少朝中大臣携着家眷前来道贺。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倒不是冲着安清和胤祺的，而是冲着皇家，皇家的大喜事，自是要上门恭贺才行。
前院如何热闹，安清是全然不知晓的，因为这会她还在坐月子，因着是双胎，不管是嬷嬷，还是太医，都建议她做双月子。
这不，孩子们的满月礼她也是出席不了的，而女眷这边的席面，她则直接交给了九福晋和瓜尔佳氏来负责。
瓜尔佳氏是五贝勒府的格格，又一直替安清这个福晋管着府里的事，由她来操办席面之事自是无可厚非，而九福晋则负责招待女眷们，她和安清可是亲妯娌，由她代为招待，自也是再适合不过了。
而安清这个甩手掌柜当的也是极为放心的。
她这会正喜滋滋地在床上逗两个小崽子呢，这会他们刚吃完奶，醒着呢，于是安清拿着一个小玩具在那逗他们玩。
这一个月来，母子三人算是每天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一起，安清是眼睁睁瞧着这两个小崽子长开了的。
怎么说的，她和她三哥虽然皮肤差别比较大，但五官相似度还是有六七分的，但她这两个小崽子却长得却一点不像，用后世的说法，应该是异卵双胞胎。
不过，安清现下却遇到了一个极为苦恼的问题，那就是她和胤祺好像都有些偏心妹妹，其表现在他们总会下意识先去抱妹妹、逗妹妹玩。
虽然理智上告诉她这是不对的，但看着面前香香软软的妹妹和老气横秋的哥哥，唉~偏爱有时候也是有道理的啊。
这样可不行，子女不和，多是父母无德，她得一碗水端平才好，安清闭上眼默默告诫自己。
然后，她再次睁开眼，拿着手中的玩具去逗哥哥，可是不管她怎么逗，哥哥都一直面无表情，眼珠子倒是会随着她手里的玩具来回动。
“儿子，给你额娘个面子，笑一个好不好。”安清道。
哥哥听到她的话，然后将视线从玩具上移到了她的脸上，但还是没什么反应，倒是一旁的妹妹‘咯咯’得笑了出来。
安清：“……”
“呦，这孩子的笑声这么大呢，是哥哥还是妹妹？”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安清抬头望过去，竟是宜妃。
“额娘，您怎么来了？”她很是惊讶道，之前也没听说大美人婆婆要过来啊。
宜妃走近后，睨了她一眼：“怎么的，本宫来看看自己的孙子孙女都不行了？”
安清笑呵呵道：“额娘果然偏心，只想你孙子孙女，就不想我啊。”
宜妃见她面色红润，就知道她这个月子做的不错，也放心了不少，“想你这没良心的丫头做什么，进宫了都不去瞧本宫一眼。”
安清立马反应了过来，得嘞，宜妃这是知道她之前偷摸进宫给十公主送亲的事了，瞧这架势还打算秋后算账啊。
“哎呦，额娘，您快来瞧瞧呀，我给您生了多好的大孙子大孙女，白白胖胖的，还一下得俩，您满京城打听打听去，谁家儿媳妇能这么棒啊。”
宜妃本就是这么随口一说，也没打算什么秋后算账，但瞧她这厚脸皮的德行，顿时哭笑不得地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都是三个孩子的额娘了，怎么还这副德行。”
安清‘嘿嘿’了两声，讨好地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
宜妃懒得搭理她，径直把话题转了回去：“今个我是跟着你皇阿玛过来的，太后本来也要来的，但恰好前两日偶感了风寒，这才没来。”
安清听到这话，忙关心道：“皇玛嬷没事吧？”
宜妃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大碍，吃了几副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她说小孩子身子弱，别被传染了，就不过来了，等说过些日子你们把孩子抱进宫给她瞧也不迟。”
听到太后无碍，安清倒也放心了。
说完正事，宜妃终于有空看她的大胖孙子孙女了。
她很是稀罕地抱完这个，又去抱另一个，忙叨的不行，当然，人家也乐在其中。
“这两个孩子性子竟差这么多，妹妹像你，活泼开朗，哥哥倒是稳重的很。”宜妃评价道，“不过，这样也挺好，男孩子嘛，稳重些是好的，女孩子还是活泼些招人稀罕。”
安清心想可不是嘛，这哥哥都稳重过头了，感觉比她这个额娘还稳重。
“他们还小，以后性子说不定会变的。”她道。
宜妃坚持道：“都说从小看老，性子都是打小定的。”
安清却不这么认为，“这可不好说啊，也有例外，你瞧弘晊，生下来那会简直乖的没边，再看看这会，判若两人啊。”
小时候她还以为弘晊会是个憨厚沉稳的性子的呢，特别是刚生下来那会，不哭不闹的，简直不要太好带啊，再瞧瞧这会，整天上房揭瓦，鬼精鬼精的，那心眼比她都要多。
宜妃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谁说我们弘晊不沉稳了，你满京城打听打听，哪家的孩子能比咱们……”
看着大美人婆婆护犊子的劲立马上来了，安清默默闭上了嘴。
大意了，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啊，弘晊那臭小子倚仗着那张极像十一弟的脸，在大美人婆婆那里永远是位居第一位的好孙子。
宜妃念叨完后，终于又把精力放在面前这对乖孙孙身上，再次稀罕了起来。
“额娘，您瞧妹妹的嘴巴鼻子，长得是不是很像你啊。”安清说道。
宜妃一瞧还真是，除了嘴巴鼻子外，脸型瞧着也有些像。
婆媳两人这边正聊得火热，胤祺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皇阿玛想看看孩子，我先抱出去，待会再给你们送回来。”
康熙这个皇玛法要看孩子，安清自是没有意见，抬了抬手，示意胤祺抱出去吧。
胤祺先抱起妹妹递给了旁边的嬷嬷，就在他把哥哥也抱了起来，正准备递给另一位嬷嬷时，宜妃不由‘咦’了一声。
“怎么了，额娘？”安清好奇问。
宜妃指了指胤祺怀里的哥哥，“你们瞧瞧，这眉眼之间是不是有些神似你皇阿玛啊。”
安清伸着脖子看了过去，之前没太注意，但这会经宜妃这么一说，别说，还真有些像啊。
刚刚还说妹妹像宜妃，这会又发现哥哥像康熙，安清耸了耸肩，扭头看向胤祺，“这没有一个像我们的，合着咱俩白忙活了呗。”
她这话一出，屋内众人不由一愣。
胤祺忍不住扶额。
她这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还好此时没有外人在。
宜妃在一旁听着又好气又好笑：“这是什么话，不像你们，难道就不是你们的孩子了？”
怎么就白忙活了啊。
不是，等等……
这话怎么听着莫名有些不对劲！
安清话虽这么说，但两个小崽子也不是一点不像她和胤祺。
比如妹妹的眼睛，就很像安清，都是那种大大的杏眼，哥哥的眉眼虽然神似康熙，可其实细看也是像胤祺的，没法子，谁让他爹也像他爷爷啊。
但不得不说的是，这两个小崽子都是挑着优点生的，就比如康熙长得虽然不是特别出众，但偏偏眉眼生的很好，大美人婆婆就更不用说了。
安清对此还是很得意的，她的崽真争气，好会遗传啊。
这场满月宴办的很是成功，康熙领着宜妃过来转了一圈便直接回宫了，胤祺在前院一直招待着宾客，好不容易把众人送走后，他只感觉浑身力气被抽干了一般。
九阿哥一直在帮着他五哥待客，席间更是帮着挡了不少酒，这会也没好到哪里去。
兄弟两人瘫坐在藤椅上歇了好一会，胤祺觉得差不多缓过了，就想着去后院看看安清和孩子。
谁知，九阿哥却一把拦住了他，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五哥，别着急走啊，再陪我待会。”
胤祺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你还不回府，你福晋呢？”
九阿哥一听他提起九福晋，重重叹了口气：“五哥，弟弟心里苦啊，你陪我喝点吧。”
说罢，他竟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一壶酒。
胤祺双眉紧皱，“到底什么事，别磨磨唧唧的，快说！”
九阿哥心里苦啊，仰头灌了一口气，才开始对着他五哥大倒苦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些日子他和人谈生意，去了趟楚馆秦楼，但也没做什么，就是听听小曲，喝喝小酒，谁知这事被九福晋给知道了，便义正言辞地劝诫他不要去那种地方，还说是什么有失皇家身份。
九阿哥本就一身逆骨，被自家福晋这般下面子，哪里肯干啊，于是第二日便大摇大摆地又去了一趟，毫无疑问，回来又被九福晋找上门劝诫了，再然后两人就像是杠上了一样，一个继续去，一个继续劝诫。
就这样连着几次后，九福晋突然就不来了，九阿哥还以为自己赢了呢，谁知第二日他便被宜妃叫去翊坤宫，招来了一顿狗血淋头的大骂外，还差点挨了柳条。
九阿哥就算再犟也不敢去了，但在这件事上他却也觉得输给了九福晋，没脸的很，这不，便想借着酒意找他五哥抱怨抱怨。
说罢，他还不忘感慨了一句：“五哥，还是你好啊，五嫂从来不管着你。”
哪里像他的福晋，像个小古板似的，整天揪着书上那些所谓的圣人道理，各种告诫他，管着他，连去楚馆秦楼喝酒听曲都不行。
胤祺：“……”
他瞧着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扎他心窝子的倒霉弟弟，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天知道，他有多巴不得安清能这么管着他啊。
“滚回你府上去，别逼我抽你！”胤祺凉凉道。
九阿哥：“……”
不是，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第139章 五福晋139
胤祺被倒霉弟弟气的胃疼，把人赶走后，他在前院把一些琐事处理完后，正准备去正院看安清和孩子时，马祥突然来报，说是瓜尔佳氏求见。
他怔了下，显然是没来到对方会过来，“可有说何事？”
马祥摇了摇头，回道：“并未，只说有要事要同贝勒爷您当面说。”
胤祺沉思了一瞬，说道：“让她进来吧。”
没多会，马祥便带着瓜尔佳氏走了进来。
“妾身给贝勒爷请安。”瓜尔佳氏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胤祺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这会过来所谓何事？”
瓜尔佳氏也没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出了来意：“贝勒爷，妾身今日过来，是想问您之前说的事还算数吗？”
胤祺下意识皱了下眉，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之前同瓜尔佳氏说过什么事。
自从刘佳氏和白佳氏没了后，这些年后院也就只有瓜尔佳氏一个格格了，不过，胤祺这些年却是鲜少见过她，瓜尔佳氏很是乖觉，每每去福晋那里都是找他不在时候过去，更是从不会主动来前院，即便偶尔远远在府里碰见了，她大多也会避开。
所以，这几年他们实在都没说上几次话，又谈何说什么事了。
等等，胤祺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下意识抬头望过去，似是想从瓜尔佳氏那确认什么。
瓜尔佳氏轻点了点头，开口道：“前几年贝勒爷给妾身信里说，让妾身考虑假死改嫁之事，妾身当时回绝了您，但如今又改了想法，遂斗胆问问贝勒爷，那事可还能作数。”
胤祺想都没想，立马回道：“自是作数的。”
他回答如此之急切，似是怕慢一秒对方就会反悔似的。
瓜尔佳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胤祺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由轻咳了一声，似是想掩盖住这丝尴尬。
但他之所以如此激动，却也实属情有可原，当初他皇阿玛默认他后院不再进人时，他便有了这个念头，只是时机还未成熟，他皇阿玛那会虽然松了口，但心里实则还是憋着些气的，若是那时他再着急处理了瓜尔佳氏，只怕会弄巧成拙。
但胤祺当时并未有什么动作，而是在他和安清出京后第三年，他才写信同瓜尔佳氏提了此事，只是瓜尔佳氏当时在信里婉，说自己并不想改嫁，这事自然也就无疾而终了。
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胤祺当时沮丧了好久，在他看来，自己明明就只差一步了，可偏偏还是未能如愿。
但这事总归还是要瓜尔佳氏同意才好，她不愿意，也没法子强求，所以，他本以为这事已成定局了，没想到如今却突然有了转机，让他有机会能得偿所愿。
所以，他又怎么可能不激动啊。
“你可是有了想嫁之人？”胤祺问。
若是真有了，他也好让人查查，虽说他是迫切了些，但也不希望瓜尔佳氏稀里糊涂所嫁非人。
瓜尔佳氏笑着摇了摇头，回道：“妾身并未有想嫁之人，却想要假死离开。”
她整日待在后宅中，虽不受宠，但毕竟顶着皇家妾室的身份，哪里敢见什么外男，而且她本也对改嫁之事没什么兴趣。
可能是自小见了她阿玛太多不靠谱的事，她并不觉得改嫁一个男子就一定能过的好，她也早已经做好了在这五贝勒府后宅做一辈子摆设的打算，反正衣食无忧，日子过的也算舒坦，并没什么不好的。
那如今为何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自然是因为瓜尔佳氏突然想明白了些事。
其实，当初收到那封信时，她并未能理解贝勒爷的用意，只以为是他和福晋可怜自己，就像她额娘一样，觉得她在后宅不受宠，还无子无女，所以，才有了想让她假死改嫁的提议。
但自从福晋和贝勒爷回京后，瓜尔佳氏却慢慢发现，福晋好像并不知道这事，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可能是贝勒爷一个人的意思。
最开始她还有些不明白贝勒爷的用意，但前些日子她因着要与福晋商议满月宴的事，去正院就勤了些，有时候事情太急也顾不得避着贝勒爷，自是也见到了些他和福晋的相处日常。
瓜尔佳氏在某一刻突然恍然大悟，贝勒爷是想给福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啊。
说实话，在想明白的那一刻，她是替福晋高兴。
瓜尔佳氏本就感念福晋的恩情，能回报福晋的不多，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的存在至少能替福晋挡一下外面那些善妒的风言风语，但如今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所以，她自是愿意成全的。
胤祺怔了下，突然明白了瓜尔佳氏的意思，心里也感念她的成全。
“你真的想好了吗？”他最后确认道。
毕竟，假死不是小事，一旦决定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她这个人了，只能隐姓埋名地过下半生。
瓜尔佳氏重重地点了点头，“妾身考虑好了，请贝勒爷安排吧。”
自从成了皇家的格格，她就从来没想过还能有重得自由身的一天，心中不由开阔了起来，隐姓埋名又如何，在这四四方方的后宅之中，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隐姓埋名呢。
胤祺轻‘嗯’了声，也没再多什么，而是转而问起了旁的：“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瓜尔佳氏回道：“妾身想去盛京找家人，以后应该也会在那边定居下来。”
她是五贝勒府的格格，虽说一直在后宅深居简出，但因着这几年管家，也见过不少人，若是留在京城总归是有些不便的，她也不想给福晋和贝勒爷招惹麻烦。
至于为何要去盛京找家人，这事还要从她弟弟布彦泰说起。
布彦泰跟着安清出京后，也正式将他收为了徒弟，在外面那几年，她也一直把布彦泰带在身边指导，先是在蒙古治理盐碱地，后又去黑龙江垦荒，再然后就是在奉天府建农事试验场，反正全程都是将他带在身边。
安清也没什么带徒弟的经验，她只能像上一世导师那样，把他当个研究生来带，就是什么都教点，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去发现他的特长和兴趣，从而再着重培养。
后来发现，布彦泰治理培育良种这一块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安清便把他留在了农事试验场那边，专门负责这部分的差事。
再后来，布彦泰在当地认识了一个姑娘，是当地一个小官家的女儿，两人成了亲后并在去年有了个孩子，农事试验场的差事本也是官差，他算是在那边定了下来，所以便把瓜尔佳氏的娘亲和两个妹妹都接了过去。
瓜尔佳氏这会过去，也算是一家人团圆了。
胤祺轻点了点头，盛京那边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她家人都在那边，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好，新户籍我会让人给你安排好，还会在那边给你置办些田地和房产，虽说没有多大富大贵，但也能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届时再给些银钱傍身，不管她后半生是否选择再嫁人，以后也都算了保障。
瓜尔佳氏总归是跟了他一场，胤祺给不了她其他的，但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还是希望她能过的好一些。
瓜尔佳氏笑了笑，没有拒绝，“那就多谢贝勒爷了，能遇到贝勒爷和福晋，是妾身的福气。”
说罢，她福身行了一礼：“妾身也祝爷和福晋余生都能，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瓜尔佳氏离开后，胤祺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了许久，才勉强压下了些心中的激动。
当他来到正院时，安清刚把两个小崽子哄睡，放在了那个大号的婴儿床上，两小只把手举到头上，做出一副投降的架势，真是越看越有意思。
“他们睡多久了？”胤祺走过来，低声问道。
安清回道：“才刚刚睡下。”
说罢，她便拉着胤祺去了外间，这会才刚睡下，可不能给吵醒了，不然肯定哭闹个不停，这两小崽子和小宝那会可不一样，特别是妹妹，那嗓门叫一个大啊，哥哥还好，平时基本不太哭，但闹觉闹得厉害的时候除外。
一想到两个小崽子那双重奏一般的魔音绕耳，安清就忍不住激灵了一下，啧~真是怕了怕了。
两人来到外间后，恰好春晓给安清做的甜羹好了，于是她边吃边同胤祺说起了话。
“这甜羹还不错，你确定不要来点？”
胤祺摇了摇头，轻笑道：“不用，你吃吧。”
安清“哦”了一声，虽然她觉得真的挺好喝的，但见他没兴趣，也就没强求。
“对了，额娘今个说，她和皇玛嬷把哥哥和妹妹的名字取好了，你知道吗？”她问道。
说起让太后和宜妃给宝宝取名的事，安清就想笑，她本来以为两人很快就能定下来，但哪能像她们竟然和自己一样，也有取名困难症，这不，都过去了一个月了才把名字取好。
胤祺听到这话，不由来了兴致，“额娘没同说，她们给取了什么名字？”
安清也没卖关子，直接回道：“哥哥是皇玛嬷取的，叫祝敦，妹妹是额娘取的，叫雅利奇。”
在满语里，祝敦的意思是大山的脊梁，而雅利奇则是小甜果的意思。
安清觉得这两个名字取的都特别好，说来也是巧了，竟然莫名和这两个孩子的性子很贴合。
胤祺也轻点了点头，他也觉得不错。
这次他并未着急找他皇阿玛赐名，上次弘晊已经例外一次，这次就按照规矩来的好，安清也赞同。
聊完名字的事后，和往常一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胤祺讲了些今个满月宴上的事，安清也听的津津有味。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胤祺有些奇怪，怎么说呢，总感觉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安清不解道。
胤祺还没想好要如何同安清提这事，没想到被她敏锐的发现了，一时有些不知从哪里说起，只能干巴巴说道：“瓜尔佳氏要离开了。”
安清眨了眨眼，有点懵。
不是，瓜尔佳氏要离开了是什么意思？
这每个字都懂，怎么组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了啊，她不是五贝勒府的格格嘛，能去哪里啊。
胤祺组织了下语言，把这件事的始末简单说了一下。
安清听完后，整个人愣了好一会。
听到几年前胤祺就想让瓜尔佳氏改嫁之事，她更是诧异不已，这事之前他可从未和自己提起过啊。
“当时不知道事情能不能成，我就没同你说。”胤祺解释道。
后来瓜尔佳氏回信婉拒了此事，那就更没有必要提了。
安清问：“那这事好办吗？”
皇家的妾室这么假死出去，宫里也没这么好糊弄吧。
胤祺回道：“不难办，瓜尔佳氏假死后会离开京城，我会让人妥善处理好的。”
安清“哦”了一声，突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有些奇怪。
胤祺张了张嘴，似是有些很困难地开了口，“所以，等瓜尔佳氏离开后，我是不是就有资格了？”
安清不由“啊”了一声，显然没反应过来，“什么资格？”
胤祺深吸了口气，直直地看着她，道：“一个让你喜欢的资格。”

第140章 五福晋140
面对胤祺这突如起来的告白，安清当下第一反应是懵的，或者准确来说，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当然，这不知所措并不意味着这些年她完全不知胤祺的心意，自打成婚了，两人朝夕相处也有十来年的时间了，安清就算再迟钝，也不可能一点端倪都发现不了。
特别是近几年，在旁的皇子后院都在不停进新人的情况下，胤祺这后院竟然一个人都没进，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定是做了些什么。
只是胤祺之所以这么做的背后原因是什么，她从来不愿自己往深了想。
“为何会觉得，你没有让我喜欢的资格？”安清问。
胤祺沉默了片刻，回道：“因为你曾经说过，让你真心嫁的夫婿，只能有你一个人。”
安清神情一滞，思绪也不由随着这句话追溯到了许久之前。
可能是太久了，久到她蓦地听到都有些恍惚，那会她刚及笄不久，在一次蒙古各部女子的宴会上，她同族中的姐妹们喝了点酒，稍稍有些上头时说了这么一番话，只是不知胤祺却又是从何处得知。
安清试图从过往的回忆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时，她的脑子突然闪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牧仁！
上次在伊尔根觉罗族治理牧场那次，胤祺期初对牧仁的戒备和警惕，以及在知道对方将要成婚后的轻松，无疑都是吃醋的表现。
那是也是安清第一次有些清晰地感觉到胤祺可能有点喜欢她。
但从他当时的反应来看，肯定不是刚知道她和牧仁曾差点议亲的事，那若是再往前推的话，就是第一次去木兰围场的时候了。
竟这么早？！
安清心中不由一惊。
所以，他这么早他就开始在意了，而且，甚至还为了达到她的要求一直在默默努力了这么年。
但震惊之余却也不免有些触动，安清曾经非常相信一句话，说感情里不要听对方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上一世她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就是因为对方只一味地承诺，但却什么都不做，所以，后来在他受不住家里的压力娶了个门当户对的老婆时，安清也并未表现的多伤心，似乎这一切都早已有迹可循。
若问她对胤祺是什么感情，其实，这么多年早已说不清了。
安清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从来就不想做一个只拘泥于后宅相夫教子的妇人，所以，从一开始她便把胤祺当成同事/朋友，后来有了弘晊，她也渐渐把他当成亲人一般，再后来……她也分不太清了，也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但有时候安清也会忍不住回想着十来年的婚姻，好像不管她想要做什么，胤祺都会在一旁默默支持，他好像没有这个时代最是常见大男子主义，不会束缚她，也不会要求她必须按照他的想法来。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他们没吵过架，也也没闹过别扭，万事都有商有量，她觉得这样的夫妻相处模式已经是极好了。
所以，从内心深处来讲，安清并不想打破它，也避免再生事端。
也许是她胆怯吧，也许是……看到对方眼底那炙热毫无保留的感情，下意识就想要后退。
胤祺自是看出了她的迟疑，不由有些着急了，“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失去了这个资格，可是我之前并不知道会遇到你，你放心，我也已经同皇阿玛说过了，他不会再给我赏人了，额娘和皇玛嬷也没有意见，而且，我也绝不是一时兴起，自从与你成亲后，我便没有再……”
他绞尽脑汁解释着，尽可能把每种可能让安清迟疑的因素都替她排除，但说到最后，似是有些难为情，胤祺不由顿了下，安清却明白他的未言之意。
他想说的是，自从他们成亲后，他便没再去过旁人的院子吧。
胤祺深吸了口气，“安清，你不用承诺什么，只需告诉给我个答案就好了。”
所以，他如今有没有这个资格了。
安清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两人相处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慌乱无措、语无伦次的样子，说一点不心动那定是假的。
他背后默默坚持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却只是为了想要一个资格。
一个让她喜欢的资格。
安清突然形容不出来自己此刻的心情，有些酸涩，但又有些莫名的欣喜：“这对你很重要吗？”
胤祺重重地点头，很是认真地回道：“很重要。”
安清似是想通了什么，突然笑了，“有了。”
他已经朝着她走了九十九步了，她不忍再拒绝，而且，她也不想拒绝。
所以，那便试试吧。
胤祺也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尘埃落定后的开心，只要迈出这一步便好，两人总归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他很知足。
“这就够了，你不要有负担，剩下的我们就交给时间吧，好不好啊？”他轻声问道。
安清点了点头，回道：“好。”
话说开了后，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却莫名有些暧昧了起来。
但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哭声，是雅利奇，那丫头的嗓门都快穿破屋顶了。
安清刚想起身，胤祺却快了她一步，“我去，你继续吃吧。”
说罢，他便已经走进了里间，很快就出了哄孩子的声音。
“雅利奇乖，阿玛在呢，不哭，不哭。”
安清怔怔望着里间的方向，突然有些想笑。
所以，他们这算什么呀，孩子都有三个了，怎么还突然谈起感情来了啊。
*
瓜尔佳氏假死之事定下来后，胤祺便着手让人安排了起来，先是让其称病，然后再请来了小齐太医替其诊治，其结果自是染重疾命悬一线，太医院也留了脉案，之后只待时机成熟，宣布死讯即可。
一个月后，瓜尔佳氏乔装了一番，准备在一个深夜悄然离开五贝勒府。
安清和胤祺亲自将她送到了后门。
“福晋、贝勒爷，止步吧，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瓜尔佳氏说道。
安清转身看向了紫苏，对方递上了来一个包裹，这里面是一些金银细软，是她给瓜尔佳氏准备的。
瓜尔佳氏见状，忙推辞道：“福晋不可，贝勒爷已经给过了。”
安清却坚持把包裹塞到了她的手里，穷家富路，多有些银钱傍身总归是好的。
“贝勒爷是贝勒爷的，这是我的一些心意，收下吧。”
瓜尔佳氏迟疑了一瞬，知道再推辞便显得生分了，便也没再拒绝，“妾身多谢福晋。”
安清轻点了点头，“到了那边，安顿好了，让布彦泰给我回封信。”
她和布彦泰是名义上的师徒，本就一直有书信往来，由他送来的信，旁人自是不会多想。
瓜尔佳氏笑着应了下来，“福晋、贝勒爷，珍重。”
两人轻点了点头，时间确实不早了，他们也没再耽搁。
瓜尔佳氏要先坐着马车去城内的一座私宅暂避，待明日一早城门开了，便由专门的人亲自护送她前往了盛京。
待马车离开后，两人也转身回了宅子。
繁星夜幕下，胤祺很是自然地牵起了安清的手，并肩走在了鹅卵石的小路上，一路无话，氛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子暖意。
关于五贝勒府里的瓜尔佳格格突然没了的事，在宫里宫外还是掀起了一阵小风波。
按理说皇子后院的一个小格格没了，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应该不至于如此吧，但没法子啊，谁让这可是五贝勒府后宅唯一的妾室啊，这可不打眼了嘛。
但好在这事做的隐蔽，倒也没让人发现什么端倪，不过，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只要他们死不承认便好，毕竟，康熙那边胤祺已经隐晦地打过招呼了，也不知道他怎么说的，反正康熙算是默认了此事吧。
至于太后和宜妃那里嘛，安清一开始就没瞒着她们，当时两人见她竟这般大大咧咧把事情摊在她们面前，均是一脸无语的表情。
宜妃更是当场吐槽了起来，“你这丫头，懂不懂什么是心照不宣啊。”
安清却不以为然道：“哎呀，额娘和皇玛嬷又不是旁人，对你们没什么不能说的。”
两人面上虽很无语，但对于安清这份坦诚，不管是宜妃，还是太后，她们显然还是很吃这套的。
毕竟，在这宫里见多了各种虚与委蛇、口是心非，她们确实更喜欢这种毫无保留的赤诚。
对于瓜尔佳氏的离开，于安清的生活而言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平日里除了在院子里逗逗娃，就是处理一些公事。
他们虽然回了京，但之前在外面的差事却并未卸下，不管是黑龙江垦荒的事，还是奉天府农事试验场的事，他们还是会定期处理一些事宜。
旁的一些是还好说，胤祺会处理，但事关到农业专业领域，还是得她出马才行，再加上，京城农事学堂那边，时不时地还要她帮着解决些麻烦。
所以啊，她自打出了月子，基本就没怎么闲着。
“主子，时辰到了，你起来走走，歇会。”翠柳来到桌案前提醒道。
安清正在帮着农事学堂那些修改最新的教案，正好没多少就能搞完了，她自是不想半途停下来。
“没事，我不累，先把手头这点活做完再歇吧。”
谁知，翠柳却很是强硬地说道：“不行，主子，贝勒爷特意交代了，还说让我晚上向他禀报呢。”
安清听到这话，忍不住露出了痛苦面具。
行吧，行吧，歇会就歇会，反正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的，总比晚上回来被胤祺念叨的好。
安清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离开了桌案，但离开时还是没忍住瞪了翠柳一眼：“你这丫头，到底谁是你主子啊。”
动不动就打她的小报告，哼~她哪里还有半点主子的威严。
翠柳耸了耸肩，很是理所当然那地回道：“谁有道理，我就听谁的啊。”
安清懒得搭理她，径自来到了窗前，扭扭脖子，转转腰，简单做了一下伸展运动。
“主子，我发现你和贝勒爷最近好像有些不一样了？”翠柳突然凑了过来，说道。
安清顿了下，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哪里不一样了？”
翠柳挠了挠头，也有些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吧，你们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样了。”
还有两人相处时的那种氛围，就怎么说呢，比以前黏糊多了。
有吗？
自从胤祺挑破这层窗户纸后，安清觉得他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吧，除了偶尔床上之事会稍稍放纵些，旁的好像都和以前一样啊。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的，相比于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她还是比较喜欢细水长流般的感觉。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便是。
就像胤祺说的那般，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
转眼便到了康熙四十八年的三月，近来朝堂上的局势又越发紧张了起来，因为康熙起了复立太子的念头。
在此之前，康熙已经为了复立太子做了许多铺垫，大阿哥被圈禁，八阿哥被革爵了，甚至还疯狂暗示众大臣。
然而，这次复立太子之事却未能如康熙预料的发展，就在他提出让群臣们推选出新太子后，向来最是擅长揣摩康熙心意的朝臣，却还是集体举荐了八阿哥。
经过两次投票后，结果皆是如此，康熙只能以八阿哥刚犯了错，再加上其母出身微贱给否决了。
眼瞧着不能按照自己的预期走，最后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康熙只能以孝庄太后给他托梦让他复立太子的借口，凭借着他多年的威望，硬是压下一众朝臣，重新复立了太子。
随即为了安抚其余皇子，进行了康熙年间的第二次大封皇子。
将皇三子、皇四子、皇五子晋封为亲王，皇七子和皇十子封为郡王，皇九子、皇十二子、皇十四子封为贝子。
同年十月，则进行了正式册封，胤祺被封为了和硕恒亲王，曾经的五贝勒府，也正式改成了恒亲王府。

第141章 五福晋141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又到了一年之中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之时，城郊外的皇庄上的春耕插秧季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农人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在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
皇庄的一块试验田边，安清指导庄子上的人进行插秧，这块地里的水稻是她今年的试验新品种，对此自是要十分上心才好。
好在她这庄子上的人都是种田老手了，基本稍微提点下即可，倒也不用费多少功夫。
安清这边刚忙完手头的活计，一回头，恰好看到不远处稻田里的祝敦和雅利奇，她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他们是什么时候下到地里去的啊？
安清边朝那边走去，边发出了老母亲无奈的咆哮：“祝敦、雅利奇，你们在干什么呢？”
这两个小崽子如今三岁了，正是闲不住的年龄，稍稍一会看不住就能上房揭瓦。
不过，祝敦倒还好些，这个孩子性子慢，破坏力相对来说也没这么强，但雅利奇这丫头就不行了，她那性子真的如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一旦疯跑起来，安清有时候都追不上她。
“额娘，我们在学插秧呢，你快来看呀。”雅利奇挥着她的小胖手，扯着嗓门冲着她额娘喊道。
那语气中的得意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安清走近一瞧，看着那田里七扭八歪、乱七八糟的秧苗，忍不住扶额，这丫头还好意思显摆。
但祝敦面前那块稻田竟意外的不错，那齐排排的秧苗，还真搞得挺有模有样的。
“祝敦，这些都是你插的吗？”安清问道。
祝敦老实地点了点头，然后指着旁边的农人，回道：“是的，额娘，是我和妹妹跟着伯伯婶婶们学的。”
说罢，还一脸期翼地看着安清，似是在等她的评价。
安清笑着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很棒！”
第一次插秧，能插成这样确实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更何况他还这么小。
祝敦嘴角扬了扬，露出一个很是含蓄的笑容，“谢谢额娘。”
“额娘，我呢，我呢？”雅利奇仰着小脑袋，急哄哄地求表扬。
安清自是不会打击孩子的自信心，也毫不犹豫地冲着她竖起了个大拇指，“雅利奇也不错哦。”
“好耶，额娘也夸我了！”雅利奇直接欢呼了起来。
她性子本就欢脱，欢呼还不够，竟还想要蹦起来，但她明显忘了自己这会还在水田里呢，然后身子一歪，直接在稻田里摔了个大马哈。
祝敦在旁边站的好好，见妹妹摔了下意识就要伸手去帮忙，但谁知脚下一踉跄，也跟着倒在了水田中。
然后，兄妹两人都毫无意外地沾了一身泥水吗，就连脸上都没放过。
安清看着地里的两个泥猴子，忍不住扶额，他们这是一天要换八百身衣裳、洗八百次澡啊。
旁边的紫苏和翠柳忙上前将两人从水田了抱了出来，然后拿出随身的帕子给他们擦脸，但这种干擦根本就擦不干净。
安清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别擦了，就让他们这么脏着吧，回去直接丢进澡盆里洗洗就成。”
她不忍直视地扭过头，罢了，反正洗洗还能要。
虽然已经认命了，但安清回去的路上还是忍不住念叨起了雅利奇，“闺女啊，你整天能不能消停会，让你额娘我省省心啊。”
雅利奇撇了撇嘴，虽然有些不服气，但碍于刚闯完祸有些心虚，就没还嘴。
翠柳在一旁却不禁替自家小格格说起了话：“主子，奴婢觉得咱们小格格这样就挺好的，您也说了，小孩子嘛，多动动对身体好。”
安清忍不住瞪了翠柳一眼，这臭丫头竟然给她拆台。
“翠柳姑姑真好。”雅利奇笑的很甜，嘴巴更甜。
安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雅利奇求生欲立马上线：“额娘也好哦，额娘是天下第一好。”
张廷玉今个休沐，闲来无事，便想着来试验田这边瞧瞧。
这些年来，他虽然已经进朝为官了，但对于种地这种民生之事依然很上心。
他远远瞧见安清领着两个孩子朝这边走了过来，便停下打个招呼，谁知随着母子三人走进后，张廷玉的视线落在祝敦和雅利奇的身上，不由一愣。
安清看到张廷玉，也不禁有些意外，“张大人，你怎么有空过来，别来无恙啊。”
她这句别来无恙可不是随口说说，认真算起来，两人确实好久没见了，四年前，张廷玉的母亲离世，几个月后，其父亲张英也去世了，于是他便带着全家回祖籍丁忧了三年，于去年末才服阕，官复原职。
不过，在上个月，又被授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修撰，可见其确实挺受康熙器重。
张廷玉行了一礼，笑道：“学生惭愧，回京后一直忙于正事，一直未去王府探望福晋和王爷。”
安清听到他自称‘学生’，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无奈，当年满打满算他也就跟着自己学了一年的种地，却一直对她以师礼相待。
应该是她惭愧才是啊。
张廷玉视线不由看向了安清身旁的两个泥猴子，“这是小阿哥和小格格吧，你们这是？”
安清摆了摆手，说道：“两个孩子爱玩，摔倒在水田里了，不碍事的。”
“额娘，我和哥哥才不是玩呢，我们明明就是在学插秧。”雅利奇撅着小嘴，很是不服气地反驳道。
安清倒是也没反驳她，而是顺势给两人介绍道：“这就是你们二哥哥在家里常念叨的张廷玉，张大人，快些见礼吧。”
两小只虽然不大，但基本的礼数却早已学了，这会听到额娘的话，自是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
“伯伯，我知道你哦，二哥哥说你的学问可厉害了呢。”雅利奇仰着小脑袋，很是认真的说道。
张廷玉笑了笑，“巧了不是，伯伯也知道小格格呢。”
雅利奇“啊”一声，似是没料到他竟会知道自己，不禁有些意外道：“伯伯知道我什么呀？”
张廷玉笑道：“伯伯之前在皇上身边当差时，听到皇上夸赞小格格很可爱。”
雅利奇一听是她皇玛法，得意地挑了下小眉毛，“皇玛法是很喜欢我呢。”
安清见这小丫头臭屁的样子，忍不住想扶额，这自恋劲也不知随了谁了。
“弘晊那孩子近来给你添麻烦了。”她看向张廷玉，说道。
弘晊如今在上书房读书，去年年初张廷玉刚丁忧回来的那会，一次偶尔的机会弘晊向他请教一些课业上的问题，随即被其渊博学识所折服，自此之后便要时不时地找机会请教一番。
张廷玉轻摇了摇头，道：“福晋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弘晊阿哥很是聪慧，很多事情都是一点就通，日后定会成就非凡。”
这话倒不是场面话，他是真的很欣赏弘晊，那孩子聪颖机敏，心思伶俐，很是善于观察，看问题往往一眼便能瞧出本质所在，这已经非常难得了。
但更难得是，小小年纪行事上却已经很是张弛有度了，身上有着一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圆滑，日后入朝为官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福晋和王爷很会教育孩子啊。”张廷玉颇有些感慨道。
不管是弘晊，还是面前尚且只有三岁的龙凤胎，都能看出来他们家教真的很好。
安清笑着摆了摆手，这个她还真不敢当，孩子学业这块都是胤祺负责的，她只负责他们的吃喝玩乐。
“对了，还没有机会当面恭喜张大人喜得贵子呢。”
说起来也有些唏嘘，张廷玉如今已四十出头了，却才刚刚有了第一个儿子，还是上个月才出生的，满月礼还是前几日才办的呢。
不过，张家并未大办，只是办了场家宴，安清和胤祺自是并没有登门祝贺。
按理说，张廷玉这般年纪才得了长子，应该大办热闹热闹才是，但他却偏偏只是关起门来小办了场家宴，其背后的用意倒也不难猜。
这自打太子复位后，才不到三年的时间，这京城中的局势是越发紧张了起来，太子复立之后，一面开始疯狂报复那些拥立八阿哥的朝臣，一面更加专注培养忠诚于自己的官员小圈子，也就是结党营私。
而且，太子行事越发乖戾异常，甚至是非不辨，隐隐有些不管不顾之意。
但站在太子的角度，似乎也能理解，经历过废太子一事，他见识到了父亲的无情，翻脸就能翻脸，还有那群对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兄弟，任谁怕是都会被刺激到吧。
不过，八阿哥一党自也不会坐以待毙，两派人马斗的越凶，朝堂之上越是人心惶惶。
张廷玉是汉臣，又受康熙器重，本就不宜与众皇子搅和在一起，这种时候自是要低调行事，以免一个不小心搅进这夺嫡的浑水中。
别说是张廷玉了，这几年，她和胤祺又何尝不是。
“额娘，什么喜得贵子啊？”雅利奇好奇的问道。
安清摸了摸她的头，解释道：“就是伯伯家生了个弟弟。”
雅利奇一听‘弟弟’两个字，眼睛倏地就亮了，然后转头看向张廷玉，眼巴巴地问道：“伯伯，我以后有机会能去找弟弟玩吗？”
弟弟好啊，她可想要个弟弟了，家里有三个哥哥管着她，她也想当个姐姐威风威风。
安清这个当额娘自是清楚小丫头的心思，毕竟，她平日里但凡抓住个能当姐姐的机会，那必然是不会放过的。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张廷玉可不知雅利奇的心思，笑着回道：“当然可以了。”
雅利奇又问道：“那弟弟有名字了吗？”
张廷玉点了点头，回道：“若霭，张若霭。”
“霭”字，象征着云气和轻雾，也寓意着一种清新、自然的美好愿景，若霭，是个好名字，安清想。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张廷玉的长子，张若霭，也是难得一遇颇为有学识才能之人，年纪轻轻就高中进士，在殿试中，他的试卷还被雍正认为“颇得古大臣之风”。
“张若霭，”雅利奇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若霭弟弟。”
不错，这个弟弟以后她罩着了！
同张廷玉简单叙了番旧后，安清便领着自家两个不省心的泥猴子回去了，一进院子，她便忙吩咐人带他们下去洗澡了。
而她自己则躺在葡萄藤下的躺椅上，优哉游哉地享受起了这难得的清静时光。
但好景不长，随着兄妹两人收拾妥当出来后，她的清静便一去不复返了。
“雅利奇，吃你自己碟子里的，你要是再抢哥哥的，小心我收拾你啊。”
两小只跑了一下午了，肚子早都饿了，这不一洗完澡，雅利奇便嚷嚷着饿了，春晓便拿了些点心出来给他们垫垫。
但因着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安清怕他们吃多点心不吃饭，便不让他们多吃，只在他们的碟子中放了几块。
祝敦性子慢，吃东西也不快，这不，雅利奇自己吃的没几块了，但看见祝敦盘子里还有好多，就开始惦记她哥哥的。
雅利奇撇了撇嘴，但碍于自家额娘的威严，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吃起了自己碟子里仅剩的一块点心。
祝敦默默拿起了自己面前的一块小蛋糕，放到了妹妹的碟子中。
雅利奇眼睛一亮，但还是下意识往她额娘那里看了一眼。
祝敦却出声说道：“没事，妹妹吃吧，额娘说不让你抢，但这是我给你的。”
所以，不是抢的，就没事。
安清：“……”
很好，这臭小子是会抓漏洞的！
衙门下差后，胤祺骑着马一路朝着城外的皇庄而来，终于在傍晚时进了院子。
他进来时，安清正陪着两小只正在院子里荡秋千呢，这边的秋千架是胤祺之前让人装的，本来是安清喜欢，这会却成了两小只的心头好。
还好当时架了两个，不然这会还真不够分。
雅利奇见到胤祺，一屁股从秋千上跳了下来，直接跑过去抱着他的大腿：“阿玛，你终于回来了，雅利奇可想可想你了。”
胤祺笑着将闺女抱了起来，“阿玛也很想雅利奇。”
祝敦虽然慢了半拍，但也是乖乖地走了过来，喊了声：“阿玛。”
胤祺单手抱着雅利奇，另一只摸了摸他的头，“乖。”
胤祺一回来，安清就轻松了不少，至少推秋千这活一人一个，正好。
“阿玛，你什么时候教我骑马啊？”雅利奇坐在秋千上，边荡着边问道。
胤祺笑着回道：“等你再长大些吧，你现在还太小了。”
雅利奇‘啊’了一声，“那要长到多大啊？”
胤祺回道：“至少五岁吧。”
雅利奇算了算，她现在才三岁，五岁的话，还要好久啊，不由有些失望了起来。
胤祺不忍自家闺女失望，出声道：“明个阿玛休沐，带你骑马出去溜达一圈，好不好？”
雅利奇一听立马开心了起来，“好呀，好呀，我要跟着阿玛去骑马。”
安清低头看了眼祝敦，为了不让儿子感觉到被忽视，也忙跟着说道：“祝敦，那额娘带着你，额娘骑马也可好了，以后也可以教你骑马。”
祝敦自是乐意的，笑着露出了他的小米牙，“好。”
说罢，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仰着脑袋看向安清，“额娘，那你能不能教我种庄稼呀。”
安清愣了下，“你喜欢种庄稼？”
“喜欢。”祝敦重重地点了点头，“就像今天在田里插秧一样，还有，农人伯伯说，那小苗以后能长出粮食，我有些好奇它是怎么长的。”
安清不由有些意外，她扭头看了胤祺一眼，对方显然也挺惊讶的。
用完晚膳后，两人把祝敦和雅利奇哄睡后，便让嬷嬷将人抱去了隔壁。
“没想到，祝敦竟然会喜欢种地。”胤祺道。
安清心想可不是嘛，她也没想到，“也许就是好奇，小孩子心性嘛，他现在喜欢我就先带着试试，以后若是没兴趣了，咱们也不强求。”
胤祺点了点头，他们两人在孩子教育上一直都挺一致的，让孩子跟着兴趣走，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不喜欢也不强求。
“你这些日子带着他们累坏了吧。”
这几日衙门有事走不开，胤祺也是好几天没过来了。
安清摆了摆手，“别提了，再过几日，就把他们丢宫里去吧，也让我清静清静。”
这两个小崽子和弘晊那会不一样，虽然小时候也黏她，但却没到分不开的程度，所以，从他们周岁之后，时不时就会被丢进宫里，短则几日，长则半个月也是有的。
反正他们也乐意去宫里。
夫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不知不觉，已月上树梢。
胤祺起身吹灭烛火后，拉下幔帐，两人相拥而眠。
在皇庄上待了日子后，安清也该回府了，不过临离开前，她还要附近的另一个庄子上瞧瞧，那是当初她阿爹阿娘给她的陪嫁庄子，离这边并不远。
胤祺因着一早被康熙召回了京城，安清便打算带着些侍卫，自己过去，至于两个小崽子呢，就不带了，她也好快去快回。
马车从皇庄出来后，一路向西而行。
坐车无聊，安清掀开车窗，漫无目的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这边大多数都是皇庄，或者是一些达官显贵的庄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瞧的，但总归比在马车里呆坐着强。
只是，当马车路过一个小山坡时，安清却远远瞧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若是她没看错的话，那小坡上的人应该是十三阿哥吧。
“停车！”

第142章 五福晋142
安清从马车上下来后，并未让身边的人跟着，径自朝着十三阿哥所在小坡上走去。
“十三弟。”
安清的动静不算小，但走到了他身后好半晌却愣是没有被发现，只能出声喊了一句。
十三阿哥恍然回过神来，转身看到是安清后，不由一愣：“五嫂，你怎么在这里？”
安清心想，这话该她问他才对吧，若没记错的话，这边并没有他的庄子才是。
“我从皇庄那边过来的，顺便去另一个庄子瞧瞧，你呢，怎么在这里坐着，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十三阿哥摇了摇头，嘴角尽力扯出了一丝牵强的笑：“五嫂，我没事，别担心，就是闲来无事，出来骑马恰好路过此处，觉得这边风景还不错，便在这待了会。”
安清见他这样，哪里像是没事的人啊，“风景是还不错，那我陪你坐会吧。”
说罢，她便如十三阿哥那般，直接席地而坐，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讲究。
不得不说，这地方的风景确实还不错，小坡另一侧是一条长长的大河，河边种了些柳树，一阵微风吹来，树梢轻扬，水波潋滟。
两人并肩而坐，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风景。
但安清的心思却显然不在这风景上，她的视线落一转，突然落在了十三阿哥有些微微卷边泛白的衣摆上，可以看出这衣服定是穿了许多年了。
堂堂一个皇子，不说多奢靡铺张，但也绝不会如此节俭，想想便知是经济窘迫所致。
十三阿哥如今没有爵位，没有差事，俸禄本就低于其他兄弟，再加上近几年康熙确实不待见他，一概赏赐均没有，就像年前康熙进行过一次大赏宫廷的赏钱活动，自亲王以下，就连御前侍卫都领到了赏钱，但却独独落下了十三阿哥。
据安清所知，十三阿哥府里的日常开支，已经要靠十三福晋的嫁妆贴补糊口了，她和胤祺也曾想着给他们送些银钱过去，但又因没什么合适的由头，怕伤了十三阿哥的自尊心，也只能作罢。
自打经历过一废太子之事后，这三年多的时间里，她是眼瞧着曾经意气风发、张扬肆意的少年，终还是没入了尘埃，开始变得谦卑、暗淡，这大概就是皇家子弟的悲哀之处吧。
安清心里很不是滋味，即便知道他在雍正上位后，会重新迎来人生的春天，但终究还是不一样了，在寒冬中待久了的人，是不敢再享受春天的。
那些失去了的岁月和意气风发，注定是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十三阿哥似是想起什么，突然开口道：“八妹的事，我还没机会当面感谢五嫂呢。”
三年前，八公主怀了双胎，安清写信让她阿娘送了两个擅长照顾双胎的嬷嬷过去，调养了半年后，八公主生了下一对双胞胎女儿，虽然结果是母女平安，但过程却十分惊险。
毫不夸张，生产之时真的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因着八公主是头胎，即便有嬷嬷精心替其调养着，但生产时还是遇到了难产，幸亏她阿娘送去的那接生嬷嬷经验丰富，愣是在紧急关头把八公主母女鬼门关拉了回来，就算是这样，八公主生产后，调养了大半年才把亏空严重的身子勉强补回来了。
安清当时听了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万幸当时十三福晋同她提了八公主是双胎的事，及时送了嬷嬷过去。
不过，如今倒还好，八公主母女三人都很平安。
安清摆了摆手，道：“都是一家人，咱们不讲这些。”
一家人啊……
十三阿哥不由怔了下，眼眶随即一热，如今能把他当成一家人的，怕是也只有四哥四嫂，和五哥五嫂了吧。
这几年，自打看出皇阿玛的心意后，他也开始疏远他四哥和五哥他们，只怕牵连他们。
当然，这些只是明面上的，私下里他们仍然还是会有书信往来。
他也同自己福晋说了此事，希望她日后能与四嫂五嫂保持些距离，谁知五嫂却说，后宅女子不牵扯到前朝，皇阿玛也不会介意的，所以，无需担心。
事实证明，内眷之间的来往皇阿玛是不在意，但皇子却是不行的，所以，这两年他和四哥五哥明面上也都是保持着距离的。
就像此时他心情不好，却也无法去找他们倾诉，只能独自来到这里枯坐着。
安清大概猜到了他为何心情不好，这也是她留在此处的原因。
前些日子，听说十三阿哥同其他皇子一起给康熙递了份请安折子，这本也没什么，就是再常见不过的请安折子罢了。
谁知，康熙不知抽哪门子风，却公开在这封折子批复道：十三阿哥并非那等勤学忠孝之人，若将其放纵，必将生事，不得不防。
在安清看来，康熙这就是纯纯地找茬，十三阿哥递了请安折子，他说人家假模假样，若是这次真没递，那定是会说他不忠不孝，连请安折子都不递了。
帝王的心思百转千肠，这也是安清这么多年一直都很警醒的原因，即便康熙这些年待她与胤祺真的算是很好了，他们却仍然时时刻刻不敢懈怠半分。
但无疑的是，康熙这番狠辣的公开批评，只会让十三阿哥的处境越发难了起来，古人最重名声，一句亲生父亲之口的‘并非忠孝之人’，就像是被烙下了耻辱的烙印。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十三阿哥自己要如何自处，被亲生父亲这般伤害，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很难承受的住吧。
“十三弟，五嫂信你。”安清轻声道。
十三阿哥不由一愣，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似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过来，过了好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为什么？”
自打皇阿玛那番言论后，这些日子以来，他听到了太多的冷言冷语，有同情的，有质疑的，还有幸灾乐祸的，当然也有给他支持的，比如他的福晋，便始终站在他身旁，不离不弃，还有他四哥，也写了很长一封的信件，言辞之间满是宽慰的话语。
但他的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没人知道，他此时最需要的就是这句坚定说出口的‘信你’。
五嫂却懂了。
安清轻轻笑了一下，并没有着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而问道：“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子吗？”
十三不由愣了下，似是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事，但思绪不由飘到许多年前。
那日他在给额娘请安回去的路上，在一条巷子里见到几个太监欺负人，还妄图狡辩蒙混过关，他当时很是生气，坚持将几人扭去了内务府按宫规受罚。
只是没想到，正好在那会碰到了五嫂，还被他五嫂送了两个大西瓜。
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比认真地说道：“所以，在五嫂心里，你一直是个很好的人，五嫂有眼睛，能看出来，曾经那个正直的少年，从没有变过，只是被误解了而已。”
从没有变过，只是被误解了而已。
啪嗒一声，一滴泪水滴在十三阿哥的手背上，哽咽在喉头的酸意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安清默默叹了口气，继续开解道：“人生在世，一时的不被理解是常有之事，但总会有机会能证明的。”
十三阿哥身子不由一顿，有些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安清，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会有吗？”
还会有机会证明吗？
安清点了点头，很是肯定地回道：“会有的。”
即便时间有些长，即便要经历过很多磨难与挣扎，但总归会有这一天的。
她平时最不喜欢给人灌鸡汤，但此时却也清楚十三阿哥的情况，处在这种境地中，他真的太需要一个希望了。
“五嫂给你讲一件事吧，其实小时候，根本没人相信我能种好庄稼的，旁的人不说，就连我阿爹阿娘还有哥哥们，都以为我就是一时贪玩，觉得我过些日子就会放弃了，但我当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坚持做好自己该做的，一步步坚持走到了如今，也算是证明了自己……”
*
从皇庄上回到恒亲王府后，雅利奇和祝敦就直奔游乐园城堡而去，这还是当时给弘晊建的，后来弘晊大了不玩了，他们也一直没拆，如今成为了兄妹两人的最爱。
两小只在皇庄上时便时常念叨要玩，这好不容易回来了，那是一刻也等不了啊。
安清也没拦着他们，但也提前说好了，只能玩半个时辰，不然他们能没休没止地玩个不停，像是不知道累一样，特别是雅利奇。
这不，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了，紫苏却迟迟没将两人带回来，她便只能亲自过去抓人。
和预料的差不多，问题出在看雅利奇身上，紫苏好说歹说，小丫头就是不听，愣是在里面一圈又一圈的玩着。
祝敦都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看到妹妹还在里面，只能无奈地劝道：“妹妹，咱们先回去吧，方才咱们答应额娘了，那就要做到，不然额娘待会要生气了。”
雅利奇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仍在那自顾自地玩着滑梯。
安清额角忍不住抽了抽，隔老远就上演了一场河东狮吼功：“雅利奇，快点出来，我数到三！”
事实证明，雅利奇最怕的还是她额娘的这个‘老子数到三’的威胁，只见她滑到一半，直接就停了下来，然后麻溜地跑了出来。
“额娘，您来了啊，我们正要回去呢。”雅利奇一脸讨好地说道。
安清压根不买账，直接揪着她的耳朵，“你是不是欠收拾，啊，是不是！”
“哎呀，额娘，轻点，疼疼疼！”雅利奇龇牙咧嘴道。
呜呜呜，她额娘真是太凶了。
安清冷‘哼’了一声：“就得让你知道疼，不然我看你是根本不会长记性，我之前怎么说的，答应的事就要做到，你是不是都当耳旁风了，啊？”
旁的都好说，但她尤为注重孩子的品行教育，她平时怎么耍小聪明都好，但像言而无信这种便不行。
祝敦见状，忙上前求情，“额娘，妹妹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紫苏和翠柳也忙上前替自家小格格求情。
但安清今个是铁了心要收拾这丫头一顿，不管谁劝都没用，无规矩不成方圆，不然以后还不得无法无天啊。
回到正院后，雅利奇被收拾了一顿后，整个人虽然老实了不少，但明显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都给你说了，额娘会生气的。”祝敦默默叹了口气，道。
雅利奇‘哼’了一声，直接扭过头去，“等阿玛回来，我要告诉阿玛！”
额娘打她屁股，可疼了。
祝敦慢悠悠地回道：“没用的，家里额娘最大，阿玛也要听额娘的。”
雅利奇不甘心，那她就、就改日进宫还要找玛嬷和乌库妈妈告状，她们都可疼自己了。
祝敦看出了她的小心思，直接回道：“也没用的，玛嬷和乌库妈妈也疼额娘。”
雅利奇顿时有些急了：“那要怎么办啊？”
祝敦很是不解地看了她一眼，这有什么怎么办的啊，“你别惹额娘不就行了。”
雅利奇：“……”
安清收拾完人后就去忙了，自是也没注意到兄妹两人的谈话，要不然被她知道那小丫头竟还想着告状，她搞不好还得再收拾她一顿。
“福晋，雍亲王福晋来了。”
安清一愣，四福晋来了，“快请。”
四福晋过来时，安清刚让把两小只从屋子里叫了出来。
“四嫂，你来的可真巧啊，我们刚回来。“安清道。
四福晋笑着回道：“我也是知道你们回来了，这才过来的。”
说罢，她便笑着把视线转移到了两小只身上。
“请四伯母安。”雅利奇/祝敦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四福晋摸了摸祝敦小光头，又揉了揉雅利奇头上的小揪揪，“真乖，你们有没有想四伯母啊。”
两小只异口同声地回道：“想！”
四福晋笑的根本停不下来，她可稀罕安清这对儿女了，尤其是雅利奇，四福晋这些年做梦都想要个女儿，但因着生弘晖坏了身子，也就只能想想，所以，她打小就很疼雅利奇。
“呦，咱们雅利奇怎么了，四伯母瞧着你眼圈红红的，这是刚哭过啊。”
雅利奇倒没有不好意思，很是大大方方的回道：“回四伯母，雅利奇犯了错，额娘刚刚教训了我。”
四福晋听到这话，不由一乐，“那你现在知道错了吗？”
雅利奇点了点头，“知道了，额娘说，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要言而有信，不然还收拾我。”
很显然，祝敦的劝导小丫头是听进去了，至少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不能招惹额娘，不然找谁告状都没用。
四福晋拉着兄妹两人稀罕了好一会，这才坐下来同安清说起了话。
其实，她今个过来也没什么大事，一是为了看看莫雅奇和祝敦，二嘛，就是和安清聊聊家常，这些年好像都习惯了，隔上些日子就要过来安清这里坐坐。
“还没恭喜四嫂呢，弘晖的婚事定下来了。”安清笑道。
弘晖如今十五岁了，婚事是前些日子定下来的，是富察家的女儿，康熙亲自下的旨，待过两年再成婚，那会她还在庄子上。
四福晋笑着回道：“是啊，定下来了我也就安心了。”
安清也跟着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有些感慨，这时间过的可真快啊，她们这都要当婆婆了。
虽然弘晊这会才十二岁，还小，但下个月，弘昇就要满十六岁了，而去年选秀时，康熙已经替他指了福晋，郎中顺岱之女，戴佳氏，明年年底，就该成婚了啊。
她是弘昇的嫡额娘，待他成婚后，那她自也就顺理成了婆婆。
每每想起这个，安清便忍不住唏嘘，她如今也才三十出头的岁数，放在后世说不好都还没结婚呢。
唉~古人成婚太早，这辈分升的就是快啊。
弘晊知道他额娘今个要带着弟弟妹妹从庄子上回来，从上书房下学后便着急忙慌地赶了回来，谁知，一进来便看到自家额娘双手托腮地坐在软榻上，一脸伤春悲秋的神色。
“额娘，您这是怎么了？”弘晊不确定地问道。
安清有气无力地回道：“没什么，就是感觉自己老了啊。”
之前听说过一句话，叫孩子催人老，意思就是孩子的成长速度很快，让人感觉自己变老了，她这会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弘晊很是不解道：“额娘，谁说您老了啊，您哪里老了，明明就很年轻啊。”
安清摆了摆手，随后瞥了他身后一眼，没看到有人，“你大哥呢，怎么没过来？”
弘晊回道：“大哥今个有应酬，要晚些回来，让我先同额娘说一声，他明个一早再来给您请安。”
安清“哦”了一声，但转头就不由有些纳闷了起来，“那你怎么没去啊？”
他们兄弟俩这几年一起在上书房读书，各自的好友也都互相认识，平日也基本形影不离的，怎的今个例外啊。
弘晊理所当然回道：“他未来大舅哥约大哥去酒楼吃饭，我去做什么啊。”
那又不是他大舅哥。
安清心想，那怪不得呢，合着是因为这个啊。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虽然是皇家赐婚，但人家嫁闺女/妹妹，可不得提前摸摸女婿/妹夫的脾气秉性，约个饭也正常。
“你大哥对那戴佳氏，可还满意？”安清问。
她之前可听说了，前段时间，弘昇可找了个机会，远远瞧过人家姑娘一回呢。
弘晊想了想，回道：“我瞧着应该挺满意的吧，那姑娘是我大哥喜欢的类型。”
安清点了点头，满意就好啊，弘昇这婚事是康熙定的，她之前也打听了，据说那姑娘性情温婉，当时她便想着应该能和弘昇处的来。
不过，她转念看向自家儿子，哟，都知道他大哥喜欢什么类型了，他自己想必也是想过的吧。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安清笑呵呵问。
弘晊瞥了自家额娘一眼，“儿子的婚事不是要由皇玛法定吗，我喜欢有用吗？”
安清回道：“那自然是有用的啊，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到时候让你阿玛去找你皇玛法说说呀。”
要不然你真以为康熙这么神，随便一指就是弘昇喜欢的类型啊，这其中自是少不了胤祺在中间使力。
至于怎么使力嘛，那自是先向弘昇询问他的意见，然后在委婉地传达给康熙，最后至于选谁呢，那就是康熙决定了。
弘晊没想到还有这个隐情，他挠了挠头，喜欢什么类型啊，这事他还真没想过呢。
“那额娘替我挑吧。”
安清一听这话，顿时忍不住翻白眼，没好气道：“是你找媳妇，还是我找媳妇啊，我才不给你挑呢，万一到时候再不喜欢，再赖到我身上，这种事我可不干。”
弘晊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没事，我相信您的眼光。”
安清‘呵呵’了一声，还相信她的眼光，她可是个颜控，要让她选的话……
等等，这臭小子不会就是这意思吧！
看到自家额娘一副‘你怎么这么肤浅’的表情，弘晊耸了耸肩，很是欠揍地回道：“没法子，谁让我就这点随了额娘您啊。”
安清：“……”
这臭小子，嘴皮子越来越厉害了，别以为她听不出来他在内涵她！
就在这时，紫苏带着雅利奇和祝敦从外面回来了，两人刚刚得到安清的许可后，又去游乐城堡那边玩了会，不过，这次他们回来的十分准时。
看样子，这丫头是长记性了。
雅利奇一进门便看到自家二哥回来，直接开心地欢呼道：“二哥哥，你回来了啊。”
说罢，像小炮仗似地冲了进来，一头撞到了弘晊的怀里。
弘晊顺势将人抱了起来，忍不住逗她道：“哎呦，雅利奇，你是不是又重了啊。”
“才没有！”雅利奇顿时不乐意了，“哼~二哥哥坏，我才没有重呢。”
说罢，她便要从他怀里挣脱下来。
弘晊忙哄了几句，小丫头这才作罢。
“二哥哥。”祝敦乖乖地过来喊人。
弘晊摸了摸他的小光头，回道：“祝敦乖，走，二哥哥带你们出去玩。”
然后，他转身同安清说了一声，便领着兄妹两人去院子里玩去了，他们兄妹间的关系向来很好，弘晊也不嫌两小只吵。
“二哥哥，大哥哥怎么没回来啊？”雅利奇问道。
“大哥哥有事，明个就会来看你们。”
“哦，那我明个等大哥哥。”
“祝敦，你过来，二哥陪你……”
安清隔着窗户，看着兄妹三人在院子里玩了会，又去了外间搭起了积木。
她看着弘晊那张越发清俊的面容，不由感慨了句，这臭小子长得真好啊。
别说，他不说话时，就往那里一站，还真有芝兰玉树那味了。

第143章 五福晋143
胤祺晚上回来后，安清把白日里见到十三阿哥的事同他说了说。
听完，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出声道：“你说，我们能不能把十三弟安排到农政司当差？”
前两年，康熙让胤祺接受了农政司的一概事务，并将其管辖范围扩大了不少，基本涵盖了所有与农业相关的示意。
虽说如今农政司虽仍然隶属户部之下，但从某种程度上，它已经完全可以算是独立的部门了，用人方面胤祺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但若是这个人是十三阿哥，那便要提前征得康熙的许可了。
安清其实也正有此意，今日回来的路上，她便一直在想着此事，人总闲着也不是这么回事，十三阿哥如今没有差事，时间久了，必然容易多忧多思，会出问题的。
再者，还有个最切实的考虑，他也是要养家啊。
虽说他过来农政司不会是多重要的官职，但总归也是有俸禄的，届时她和胤祺想要接济下，也好找由头了。
“你觉得皇阿玛能同意吗？”安清问。
胤祺也有些拿不准，这两年他皇阿玛的心思确实越发难琢磨了，经常一个搞不好便会撞到枪口上，“明个休沐，我进宫问问皇玛嬷吧。”
安清点了点头，论对康熙心思的了解，太后确实比他们看的要准的多，这事问她老人家最合适不过了。
“成，明个我同你一起吧，正好把两个孩子也带去，这次去庄子上有些日子了，额娘和皇玛嬷肯定也想他们了。”
第二日，安清和胤祺用完早膳后，便直接带着雅利奇和祝敦进了宫。
两小只一进宁寿宫，便撒了欢地朝屋子里奔去，“乌库妈妈，我和哥哥来看您了。”
等安清和胤祺紧跟其后进来时，就看到太后正一手揽着一个小崽子，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哎呀，我的小乖乖呦，乌库妈妈可想你们了。”
“乌库妈妈，雅利奇也可想您。”
祝敦虽然嘴不如他妹妹会说，但却也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想念，紧紧抱着太后的胳膊不撒手。
安清有时候瞧着也觉得挺有意思的，祝敦这孩子情绪比较内敛，很难看到他能特别喜欢一个人，但太后却是例外，而雅利奇却明显更黏着宜妃些。
还真是奇了怪了，难道还真应了谁取的名字，孩子就跟谁亲嘛。
太后拉着两小只稀罕了许久，才让人将他们带去院子里玩，安清和胤祺这才得空和她聊些正事。
胤祺将事情始末大概了说了下，“皇玛嬷，您觉的此事可行吗？”
太后沉吟了片刻，按照她的意思，十三阿哥这事自是不沾身最好，皇帝近些年来越发偏执多疑了，从他待老八和老十三的反应便能看出来。
但她也知老五这孩子的性子，本就是个重情重义的，再加上他之前同十三又交好，此时若是让他袖手旁观，他心里怕是很难过得去这道坎。
“这事先不急，等等再说。”
等等？
等什么啊，安清有些没明白。
太后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皇帝前几日来宁寿宫，同哀家提了一嘴，说是去年黑龙江的垦荒收成很是喜人，上个月又放行了不少关内的灾民过去建新的农场，这事在朝堂上可不算小啊。”
安清和胤祺对视了一眼，两人立马明白了太后之意。
这几年的时间，她三哥和博定将军协力，已经在北大荒那片土地上建了二十多个农场了，每年的粮食产量这块也在逐年增加，在去年达到了一个小高峰。
这算是农事范畴，连带着奉天府那边的农事试验场，如今都是归在农政司管辖范围之内的，也就是胤祺管的。
再加上开发北大荒之事，本就是她和胤祺一手促成的，如今这份功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定是要算在他们身上的。
而康熙在上个月又放行了一批灾民过去，这也是摆明了支持继续开发北大荒，那日后那块的功劳也只会越来越大。
常言道，树大招风啊。
所以，太后这是想让他们等，等朝堂之上有人眼红坐不住，先朝他们发难，从而再看看康熙的态度如何。
安清见太后对朝堂上的事竟这般了解，便知她平日里定没少思虑这些，心里也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若不是为了他们，太后哪里需要考虑这些啊，她只需在宁寿宫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
安清挽住太后的胳膊，有些愧疚道：“是我们让皇玛嬷劳累了。”
太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傻丫头，我不为你们想，还能为谁想啊，什么劳不劳累的，这点子事哪里至于。”
她又不是老糊涂，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安清他们这几年之所以待在京城，也是有她这老婆子的缘故。
但事实也确实如太后所想那般，在复立太子之后，安清和胤祺之前不是没想过像当初那般直接出京，远离京城这块是非之地，但他们却也有旁的考量。
如今太后已经七十多的高龄了，虽身体还算健康，但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规律，他们阻止不了，但能做的就是在她生前，尽量陪在她身边尽孝。
不管是对胤祺，还是对她和孩子们而言，只有这样，到时候真的面对生离死别时，才不会留下遗憾。
*
关于黑龙江垦荒之事，确实如太后所料，朝堂上不少人都早已眼红不已，也确实有不少人想趁机分上一杯羹。
内城中一处非常不起眼的院子里，此时正聚集着一群朝廷重臣，而这里正是八爷党的秘密议事地点。
屋内众人分别是，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
阿灵阿，如今钮钴禄家族的核心人物，时任刑部尚书，也是康熙初年辅政大臣之一遏必隆的儿子，也是十阿哥的亲舅舅。
鄂伦岱，佟国维的儿子，康熙母族佟佳氏如今的核心人物，时任领侍卫大臣。
揆叙，是纳兰明珠的儿子，也是叶赫那拉氏的核心人物，时任工部左侍郎。
王鸿绪，科举榜眼出身，时任户部尚书，也是汉人士大夫里的核心人物。
而在八阿哥身侧坐着的分别还有两位阿哥，分别是十阿哥和十四阿哥。
不得不说，这屋子里的人都是八爷党的最核心人员了。
若是安清在场，定是要感慨一句，怪不得八阿哥要谋求太子之位呢，有这么个支持的阵容，任谁不想取代太子啊。
他们今日聚在此处，主要是针对太子近期的疯狂报复进行反击。
但在商议完此事后，揆叙突然提道：“恒亲王如今在朝中影响力不小，咱们要不要提前防一防？”
十阿哥一听这话，下意识皱起了眉头，语气不善道：“防什么呀，五哥他向来无意于此，咱们防他做什么！”
揆叙知道十阿哥早年间与九阿哥交好，如今向着五阿哥说话倒也能理解，“敦郡王别急啊，听下官把话说完，下官的意思是，咱们拉拢不到恒亲王不碍事，但千万不能让太子拉拢了去。”
“再者说，据说黑龙江那边的农场已经建了二十多个农场，但仍只是开发一小部分，日后只会越建越多，下官想着，恒亲王的人怕是会有些吃不消吧。”
十阿哥心想这有什么吃不消的，五哥都封亲王了，手里还能没有人可用，“若是吃不消，五哥自会同皇阿玛说的，但这和咱们防他有什么关系？”
揆叙没再吱声，但现场众人却都听明白了，他这哪里是怕恒亲王吃不消，分明就是想把恒亲王搞下来，他们塞自己人进去，从而趁机分杯羹。
十阿哥虽然没听懂这言外之意，但十四阿哥却懂了，直接问道：“敢问揆叙大人，咱们的人里可有五嫂那般有本事的？”
揆叙一怔，那自是没有的啊，别说他们的人里了，就算是整个大清了，都找不到第二个像恒亲王福晋那般有本事的人了。
“这不就得了，据我所知，黑龙江那边垦荒建农场之事，一直都是五嫂的三哥在负责，你们觉得若是五哥出事了，他还能继续在那里干？”十四阿哥道。
揆叙回道：“那不是正好，这位子空出来了，之前都建了这么多农场了，经验也早已成熟，谁过去管都一样。”
十四阿哥哂笑道：“揆叙大人不了解种地之事，能说出这种话也正常，种地上的学问可大了去了，也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当时我们在农事学堂上学的第一课便是，要因地制宜，黑龙江那边自古就是蛮荒之地，情况本就复杂，要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的，那边何至于荒了这么久。”
揆叙被怼到哑口无言，轻‘哼’了一声，道：“十四贝子何时与恒亲王那个这般交好了，竟这般维护。”
十四阿哥回道：“交好谈不上，但当年在大殿之上皇阿玛要劈了我，是五哥冒死抱住了皇阿玛的腿，所以，只要他无意与咱们作对，我就绝不同意对他出手。”
揆叙冷笑了一声，道：“那下官奉劝贝子一句，成大事者，最忌讳妇人之仁。”
说罢，又看向屋内的其他人，问道：“这事你们觉得呢？”
十阿哥这会也听明白，顿时就急了，“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五哥又没招惹我们，我们对付他做什么！”
鄂伦岱和王鸿绪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站在了揆叙这一侧。
毕竟，那边可不止垦荒建农场这么简单，边塞地区有驻军，也就意味有兵权，若是能派他们的人过去，那便有机会渗透一二。
阿灵阿余光注意到十阿哥在看着自己，默默叹了口气。
他小妹去世的时候，自己这个外甥还小，虽说有钮钴禄家在宫外给他撑腰，后宫里也没有那等子捧高踩低的奴才敢轻视他，但一个没娘的孩子在后宫里总归是要受些委屈的，好在他那会同九阿哥交好，宜妃对他也算颇为照顾，而恒亲王夫妇更是待他像亲弟弟一般。
据说当时在兆祥所时，恒亲王福晋经常会给九阿哥送些吃食和新鲜玩意，十阿哥同样也会有一份，从未落下过，他们钮钴禄家也一直感念这份照顾。
“恒亲王和福晋既然不喜欢争端，咱们又何必强人所难呢，让他们种地也挺好，总归是对大清社稷有益之事，八贝勒，您觉得呢？”阿灵阿道。
这话言外之意，无论日后谁登基为帝，像恒亲王福晋这种人才都是需要的，八阿哥也不例外。
所以，这会他们又何必上赶着去把人得罪了呢。
众人表达完自己的意见后，3人赞同，3人反对，局面持平，随即他们不由把目光落在了八阿哥的身上。
八阿哥低着头，眼睛微闭，似乎在沉思什么。
揆叙他们想的那些利益和好处，八阿哥又何尝不懂，只是，对五哥五嫂出手，从内心来讲，他是不想的。
可他又很清楚，谋大事者，本就不能妇人之仁，当断则断才好。
但不知为何，八阿哥突然想到了他额娘，他额娘是去年去世的，当时她病重拒绝服药，一心求死，他知道他额娘都是为了他。
那时朝臣举荐他为太子，他皇阿玛公开表示他额娘出身微贱，给否决了，于是他额娘觉得自己连累了他，这才心灰意冷，一心求死。
八阿哥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悲伤，可他额娘哪里知道，他从未觉得是她连累了自己，想要什么他自己会去争，他只想要她活着。
可他额娘终究还是走了。
他额娘生前位份不高，出身也不显赫，在宫里被人轻视是常有之事，但从他额娘的言语中能听出来，五嫂每次见他额娘都很敬重有加，从未仗着出身贵重有过任何轻视之意。
也许在旁人看来可能没什么，但八阿哥自己却很清楚这有多难得，因为就连八福晋都未真正做到，但单论出身的话，五嫂可是比八福晋还要高。
还有他五哥，小时候在上书房时也算对他照顾有加，还有之前他额娘去世时，他也一直忙前忙后……
“阿灵阿大人说的有理，五哥他既然无心与我们为敌，我们没道理先对他动手。”八阿哥道。
揆叙脸上闪过丝惊讶，不是，怎么就没道理了，这夺嫡之事的道理可不是这么算的。
“八贝勒……”
八阿哥却抬手制止了他，直接表示：“此事不用再议了。”
众人不由一愣，揆叙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才是恒亲王和福晋的厉害之处，他们看似与世无争，却该得的好处都得了，又偏偏很得人心，且看如今各皇子之间早已为了利益各自为营，互相猜忌，但大家似乎对他们却总是能卸下几分心防。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在恒亲王夫妻身上，好像不太适应。
他们若是不争还好，一旦有了争夺之心，怕是……
罢了，他们不动手也行，反正太子那边怕是没这么坐得住。
安清和胤祺是赶在宫门落锁之前出来的，他们中午陪着太后用了膳，顺便在宁寿宫歇了个晌，待起来后，便又去翊坤宫坐了坐，不知不觉都过了一下午。
至于两个小崽子嘛，他们却没带出来，直接丢在宫里了。
不用带孩子，安清瞬间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旁的不说，这回来的马车上就安静了不少，至于什么时候接回来，就再说吧。
马车一路驶进恒亲王府，两人刚下马车，便有人来禀报，说是九阿哥来了，在前院等他们呢。
两人不由有些纳闷，都这么晚了，这瞧着是有什么急事啊，他们也没再耽搁，径直去了前院。
九阿哥见两人来了，忙起身迎了上来，“五哥，五嫂，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这都喝了一肚子茶了。”
胤祺径直问：“发生什么事了？”
九阿哥也没兜圈子，轻点了点头，回道：“今个傍晚，十弟突然去我府上找我，说有要事让我转告给你们。”
安清不由一愣，十阿哥？
胤祺眉头微皱，“何事，快些说，别卖关子。”
九阿哥撇了撇嘴，他哪里是卖关子，这不是还没来及说嘛，“十弟说，让你们小心太子党的人，他们近期估计要针对你们。”
说罢，他便把十阿哥告诉他的事全说了出来。
其实，今个八爷党一众议事结束后，便各自离开了，十阿哥是和他舅舅阿灵阿一同离开的，这消息也是阿灵阿透露给了十阿哥。
十阿哥知道自己如今站到了八哥阵营，怕给五哥添麻烦，就没直接过来，而是找了他向来要好的九哥。
九阿哥近年来一门心思做买卖，衙门里的差事只是担了个名号，点卯都不去，京城不少人都觉得他不务正业，很是瞧不上他，所以，这些人倒是少了不少忌惮。
安清和胤祺对视了一眼，心想还真被皇玛嬷说准了。
“八阿哥一党没有什么动作吗？”安清问。
她虽然觉得这话十阿哥估计也不会说，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谁知，却听九阿哥直接回道：“我也问了十弟，他说有人提了，但最后被八哥给强势摁了下去。”
安清不由有些意外，他们和八阿哥向来没什么交情，没想到他竟会在利益面前不对他们动手。
事情说完了，九阿哥却没着急走，而是看着安清问道：“五嫂，你说，真的不能将十弟也拽回来了吗？”
近些年，他才明白当初她五嫂将他从朝堂争端中拉出来有多明智，反正他也没有什么野心，当个闲散王爷，逍遥自在也挺好。
只是，当初他也劝十弟来着，可是他还是卷进去了。
安清默默叹了口气，关于十阿哥的事，她也很无奈。
其实，她也私底下劝过，但十阿哥当时是如何回她的呢。
“五嫂，我知道我一直都不聪明，没有其他兄弟那般能干，但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
安清不傻，稍稍反应片刻，便知道他这个苦衷是指钮钴禄家。
“我额娘去世的早，但宫里的人却从来不敢怠慢我半分，我知道都是外祖和舅舅为我在宫外撑着气势，包括皇阿玛待我还算不错，也是因为我背后靠着钮钴禄家。”
所以，他没得选，钮钴禄家为了家族未来，选择站队了他八哥，那他也只能同他们站在一起，人不能只享受好处，丝毫不付出的，这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安清无法反驳，因为事实确实就是这样。
要不然之前第二次大封时，十阿哥是如何跳过八阿哥、九阿哥，直接和七阿哥一起呗封为郡王的，正是因为他的母家钮钴禄氏。
不过，安清倒也不太担心十阿哥，都说福祸相依，如今看来，他是因为钮钴禄氏无奈牵扯进了夺嫡之事，但历史上，十阿哥算是八爷党中结局算是比较好的了。
雍正之所以对他能百般容忍，也正是因为他背后的钮钴禄氏。
钮钴禄一族在朝野门生故旧遍布，这样的背景使得十阿哥在政治上有一定的优势。
安清想着，等日后雍正继位后，他们再劝着十阿哥些，不让他给雍正找麻烦，想必余生安稳应该是没问题的。

第144章 五福晋144
谁能想到，十阿哥刚将消息递过来，当晚参胤祺的折子就已经递到了康熙的案前。
这晚是王贵人侍寝，近些年来，康熙对王贵人虽不像前些年那般宠爱了，但每个月里还是会召她侍几日寝。
王贵人过来时，见康熙还在案前看奏折，便没上前去打扰，而是径自坐在旁边候着。
而康熙这边，随着手中一个个翻开合上，眉头也越发紧皱了起来。
这一沓竟都是参老五的，说老五结党营私，平日里和其他阿哥走的很近，如四阿哥、七阿哥、九阿哥、十二阿哥等等。
当看到这些时，康熙心里却完全没当回事，但当看到十三阿哥的名字，他却不由一顿，随即认真看起了那奏折上禀报之事。
近一个月内，老五同十三共见了四次，其中三次是在宫里遇到，两人同行出宫，另外三次则是在宫外，一个茶馆的包厢中，两人竟单独待了一下午。
康熙虽然这些年还算信任胤祺，但出于目前对十三阿哥的忌惮，心下不免有些迟疑。
所以，两人这一下午究竟在聊什么？
还是说，在密谋些什么？
王贵人见康熙神色不太对，忙走上前轻声轻语地关心道：“皇上，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保重身子重要。”
康熙这才乍然回过神来，见时候确实不早了，也没说什么，起身离开了桌案。
王贵人忙跟上前去，服侍着康熙洗漱更衣后，两人便进了里间。
康熙这会显然是心中有事，眉头始终紧皱着，待走到床边时，他突然转头看向王贵人，问道：“你觉得老五如何？”
都说当局者迷，他倒是要看看，在旁人心中，老五是不是如他一直以为的那般。
王贵人听到这话，脸上立马露出一丝惶恐之色：“皇、皇上，妾身就是个妇道人家，哪里懂朝堂之事。”
康熙见她这般反应，却没什么意外。
王贵人是汉妃，在这宫里向来小心翼翼，这些年最受宠时，但却也不见任何骄纵，一直本本分分，即便生了三个儿子，也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胆小温顺，恪守本分，这恰恰也是康熙最喜欢她的地方。
“无事，这不牵扯到朝堂，就单单论老五这个人，朕准你说说。”
康熙突然问起了五阿哥，王贵人心下不由泛起了嘀咕，她方才过去时，余光恰好瞥到那奏折上出现了十三阿哥的名字。
她不傻，知道这定然不是巧合，难道是皇上怀疑五阿哥同十三阿哥之间有什么？
那这可不妙啊，十三阿哥如今的处境，王贵人虽然在后宫深居简出，但也是知晓些的，皇上近几年越发多疑了，若真让他对五阿哥留下什么疑心，日后怕是后患无穷。
王贵人沉思了片刻，出声道：“妾身一直都觉得，恒亲王有一点和皇上特别像。”
康熙面上不显，但心中不由一紧，他以前常听说大阿哥和太子像他，后来又听说十三像他，但事实证明，这几个儿子都心太大了。
难道老五也是这般？
“这话怎么说？”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道。
王贵人不慌不忙地回道：“依妾身看，五阿哥和皇上一样，都很是重手足之情。”
康熙神色不由一顿，“重手足之情？”
王贵人点了点头，回：“以前妾身看到皇上和裕亲王的感情那般深厚，便打小就告诫十五他们，也要像皇上您一般，切记要兄弟友爱，但妾身后来却发现，恒亲王在这点上才是最像皇上的。”
说罢，她也不再等康熙追问，继续径自说道：“不瞒皇上，当初小十八没了的时候，其实那会去塞外时，恒亲王还特地写了封信给十五，交代他十八年纪小，在塞外一切要多留意些，还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说是弘晊小阿哥初到塞外时就遇到过。”
康熙不由一愣，怪不得当时十五去找他，说小十八年岁小，想找他寻个太医在身侧看顾着，原来是老五嘱咐的啊，还是不远千里，特地写封信送过去。
只是，小十八当时病症太急了，即便有太医在侧，第一时间发现并救治，还是没能救回来。
康熙想到那个早夭的小儿子，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若不是当初他将他带去塞外……
“是朕的疏忽，当初要是不带着小十八，说不定就……”
王贵人忙打断他的话，“皇上千万别这么说，都是妾身的不是，不该在皇上面前又提起这事，这都是小十八的命，怨不得旁人的。”
她说这话时，眼眶也不由泛了丝红，康熙牵起她的手，轻拍了拍。
他们俩是小十八的父母，对于小十八的事，自是没有人比他们更不好受的了，特别是王贵人，小十八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王贵人冲着康熙摇了摇头，道：“皇上，妾身没事的，所以，也正是因为那次的事，妾身才觉得五阿哥和皇上是极像的。”
康熙微微颔首，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小十八当初还这么小，老五关心小十八能图个什么，还不就是念着手足之情罢了。
想到这里，康熙心里也不由为方才的猜忌有些愧疚。
他一直都知道的啊，老五打小就是那么个性子，温厚纯良，这么多年了，老五那孩子从未变过，还是那般忠厚心善，一片赤诚之心。
十三就算再不济，那也是他骨肉兄弟啊，他不为其他，只是单纯关心弟弟而已。
现在静下来仔细想想，若是老五真想谋划什么，那定也不会选择茶楼那种场合，应找个更加私密的地方才是。
王贵人见康熙的脸色好了不少，心下也不由松了口气。
看来她这一步并没有没走错，进宫快二十年了，关于这位眼前这位帝王，她约摸着也能了解几分，他是矛盾的，既有着帝王的多疑，却内心深处又是个极注重亲情和孝道的人。
当然，这个前提是那人不能让他有半分疑心，就比如对太后这位嫡母，和裕亲王这个哥哥。
所以，她才想着以此事为切入口，来打消他对五阿哥的疑心。
但王贵人自觉也没乱说，当初五阿哥给十五写信之事，她也是后来听十五提起的，那时距小十八离开已经一年多了，但她心里是念着这份情的。
更不要提，当初在农事学堂时，安清对十五那般照顾了。
所以，今个这事既然被她碰到了，虽然违背了她在宫里向来明哲保身的原则，但那也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
大概过了几日，安清和胤祺见康熙并未有任何异样，便觉得此事可试，于是当日胤祺便去了乾清宫，这一去就是一下午，待他回来时天都已经黑了。
胤祺一进门，安清便急切地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晚，皇阿玛为难你了？”
按理说，农政司也不是六部中职权衙门，而且为了保险起见，给十三阿哥的也不是什么关键的职位，这事风险应该不大才是。
难道是他们预估错了形式？
胤祺摇了摇头，回道：“别担心，皇阿玛没有为难我，我同他提了想让十三弟进农政司的事，皇阿玛只问了我一个问题，然后便同意了。”
安清不由好奇道：“什么问题？”
胤祺回：“皇阿玛问我，为什么要帮十三弟。”
安清心里不由一悬，康熙用的这个‘帮’字，就很耐人询问。
“你如何回答的？”她问。
胤祺回：“我说，十三弟也要养家。”
安清怔了下，立马意识到胤祺这回答高明啊。
康熙那个‘帮’字一出，就基本给胤祺此举定了性，若按照他们之前想好的那般解释，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意。
但胤祺这个回答却再合适不过了，他只是想帮弟弟养家活口，和朝廷上旁的事都无关，只是家事。
康熙之前可能是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但当胤祺这么直接表明时，康熙再怎么样也不好看着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连家都养不活吧。
“你反应还真快。”她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胤祺却摇了摇头，这还真不是他反应快，而是他一开始有了心理准备。
“今个在宫里时，我碰到十五弟了，他提醒了我一些事。”
安清“啊”了一声，有些不明白这和十五有什么关系。
胤祺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他说，他额娘让他转告我，无论皇阿玛问什么和十三弟有关的事，只管往兄弟情分上说。”
安清不由一愣，王贵人？
两人都不傻，自是很快便猜到了缘由，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多半是王贵人之前在康熙面前替他们打过掩护。
多半是太子那边人动的手。
“皇阿玛说，十三弟去农政司当差的事先不要声张，再等等。”胤祺道。
安清眉头不由皱了皱，再等等？
所以，康熙这是要等什么啊。
但这个困扰并未困扰安清太久，大概过了几日，某日上朝时，朝中突然有几位大臣联合起来当朝参了胤祺，其意就是说他结党营私，居心叵测。
要知道，这可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当众参胤祺，尤其在康熙如今如此敏感之际，再加上胤祺手下有管着好些重要差事。
众人都纷纷意识到大事不妙，就算这事最后落实不了，恒亲王此次怕是都别想全身而退了，十有八九会被康熙猜忌上。
谁知，康熙却一反常态，当场斥责了那几位大臣，力挺了恒亲王。
“老五是什么人，朕最清楚，怎么，朕的儿子就不能重情重义，念兄弟情了，嗯？”
这话一出，朝堂上下顿时鸦雀无声，虽说都知皇家向来无情，但任谁也不敢公开反驳啊。
但不得不说，经此一事，朝堂众人也纷纷意识到了，皇上对恒亲王的信任程度，日后若是有什么想法，想必也要掂量掂量了。
对于这个结果，安清和胤祺也是比较满意的，能少一事是一事，毕竟，他们也没有受虐体质，安生日子谁不想过啊。
不过，这次之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太子一派所为，众人想着此次恒亲王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泥人还有几人性子呢，怎么也得还击一二，不然也太软柿子了吧。
太子党众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并都打起来十二分精神想着如何应对。
但谁知，恒亲王这边却迟迟都没有动作，人家该怎样还是怎样，压根没想着要还击。
好像压根不怕被当软柿子似的。
安清心想，软柿子也好，硬柿子也罢，但事情一旦做了，那必然要留下痕迹，他们如今能得到康熙的任性，恰恰是因为他们什么都做。
至于太子那边，他是不是会因为此时而记恨上他们，安清便无从得知了，但她也不担心对方会再次对他们出手，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现下已然是康熙五十一年，离第二次废太子并不远了。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四季交替。
大自然的规律亘古不变，田地里的庄稼也响应着时节变换着，从幼苗，到成熟，再到丰收。
转眼进了九月，安清正在皇庄上忙着收她的水稻，近几年来，她一直致力于研究高产水稻，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效果还是甚微。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南方一趟了，通过这十几年的努力，大清境内的农业科学种田这块已经小有所成，在这部分她也可以松口气了，而接下来，杂交水稻似乎也可以试着提上日程了。
就在这时，小喜子突然匆匆跑了过来，满脸慌张之色。
“福晋，王爷让人来禀报，说皇上再次废了太子。”他低声道。
安清不由一顿，“好，我知道了，让人准备马车，咱们回府。”
对于这事，她本就有心理准备，自然也不会太惊讶。
但二废太子也不是小事，她还是快些回府才是，雅利奇和祝敦还在宫里呢，这种多事之秋，还是把他们接回府里更稳妥些。
皇庄离京城本就有些距离，安清紧赶慢赶，回到府里时已经是傍晚，这会再进宫去接人是来不及了，只能明个再说。
谁知，她才一进府，雅利奇和祝敦便冲了过来，“额娘，您可回来了，我和哥哥都等好久了呢。”
安清愣了下，看到旁边的马祥才明白，胤祺这是知道她应该来不及，提前把人接回来了啊。
至于胤祺自己，他则是很晚才从宫里回来。
“在宫里可有用晚膳？”安清问。
胤祺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疲惫，“没来的及，皇阿玛今个召见了不少大臣，我们兄弟几个见的比较晚，都在乾清宫外候着呢。”
这种时候，早已乱成一团，哪里还顾得上吃饭啊。
安清也猜到了，早早便让春晓给他留好了饭菜，一直在锅里热着呢，这会端上来正好可以吃。
胤祺之前还没觉得，但等饭菜端上来，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吃了两碗饭了才稍稍缓过来。
安清也没催他，只静静地等他吃完。
胤祺终于吃的差不多了，这才将今日宫里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皇阿玛发现了太子谋反的切实证据，还有，太子前些日子说的那句狂悖之语，也已经传到了皇阿玛的耳朵里。”
想到太子前些日子那段流传千古的狂悖之语，安清默默叹了口气，‘古今天下，岂有四十年太子乎’，这和直接说康熙该退位了有什么区别。
不得不说，太子这几年，真是眼瞅着越发疯魔了，虽说这话他是在私下里说的，但隔墙有耳懂不懂啊，这不，就被八爷党的人抓住了把柄，直接一击而中。
“谋反的证据是什么？”安清问。
胤祺叹了口气，把事情始末简单说了一遍。
安清听完便明白了，这就是历史上的托合齐饮酒案。
九门提督托合齐是太子党的人，在一次酒桌上，他联合了康熙身边的大太监梁九功，兵部尚书耿额，和刑部尚书齐世武等人，结党营私便罢了，他们竟还搞出了一份让太子提前登基的奏章。
这是康熙的情报头子和贴身大管家都成了太子的人啊，不管太子是想逼宫，还是下毒，都有了实施的可能，也怪不得康熙此次反应这般迅速警觉，直接便将给太子废了。
没法子啊，谁让太子这把玩的太大了，不管他有没有谋逆的念头，他切切实实都有谋逆的能力，再加上他那句狂悖之言，任谁看了都得觉得太子这是要谋逆的意思啊。
当然，重点还是太不小心了，但凡有这么个队伍，那不得想法子藏着掖着啊，竟然还敢将他们聚集起来，要不然也不至于一次酒宴就给一网打尽了。
“皇阿玛很是震怒，直接下旨将托合齐挫骨扬灰，耿额是绞刑，齐世武是铁钉钉墙之刑，梁公公被终身监禁。”胤祺说道。
安清下意识点了点头，从这些人的极刑能看出来，康熙是真的挺生气的。
相比较而言，梁九功倒算是不错的了，可见康熙对于这个自幼陪在他身边长大的人，还是念了几分旧情的。
只是，她一直有一事想不明白，梁九功为何要牵扯进这事中？
像旁的人都还好理解，他们都是为了前途，为了家族荣耀，为了子孙后代，但梁九功是太监，什么子孙后代、家族荣耀和他是无缘了。
至于前途，那就更不应该啊，他本就是康熙身边的第一人了，日后不管是哪个皇子登基了，定是都不会亏待了他去，何苦要冒这个险啊。
安清虽对梁九功不是太了解，但从以往接触的经验来看，这绝对是个聪明人，所以，才说不应该啊。
“你可知，梁公公这是为何？”
胤祺自是明白安清的困惑，他想了想，回道：“你也知道，二哥是打小由皇阿玛亲自养大的，但那会皇阿玛国事也忙，很多时候都是梁公公在陪着二哥。”
据他额娘说，那会去乾清宫时，经常能看到梁九功背着熟睡的小太子回寝殿。
安清明白了，所以，梁九功是冲着情分去的。
“而且，在皇阿玛彻查之后，发现梁公公并未有要谋害皇阿玛之意，他只是不忍太子再度被圈禁，所以，选择站在了他那一侧，但却也只负责在皇阿玛身侧刺探些消息。”胤祺神色也有些感慨。
安清点了点头，要是这么说的话，那确实就好理解了。
这大概也是康熙在审问众人之后，之所以能对梁九功网开一面的另一方面原因吧。
梁九功虽然在一众皇子中，因着情分选择了站在太子这一边，但却也从没想要谋害康熙。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在这悠悠深宫之中，大家为了权势争的头破血流，但也有人在拼命的苟活之余，还在努力顾念着曾经那丝情分。

第145章 五福晋145
又到了京城一年一度飘雪的季节。
安清让人泡上一壶热茶，在游廊前悠哉悠哉地观着雪景。
茶壶中泡的是她之前夏季那会特地做的蜜桃乌龙茶，茶炉里的炭火烧的很足，茶壶里的水咕噜噜冒着泡，没过多久，乌龙茶香和桃子清甜的香气便慢慢萦绕在鼻尖。
“这么多年过去了，福晋您还是一如既往地这么爱看雪啊。”小喜子在一旁感慨道。
安清笑了笑，随手又倒了一杯茶，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口齿留香。
谁说不能呢，这么些年，好像已然成习惯了，以前在宫里时是满宫跑着观赏那紫禁城的独有的雪景，后来搬出来后，她则更倾向于像如今这般，廊前喝茶观雪。
变的是形式，但不变的是她喜欢雪天的心。
“这天儿真的是，怎么又下雪了啊，我还想着今个去城郊马场骑马呢。”雅利奇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相比于安清而言，雅利奇显然很不喜欢下雪天，但准确来说，她也不是不喜欢雪吧，只是单纯觉得天气不好，妨碍了她出门四处撒野。
安清虽说打小就不拘着雅利奇的性子，但如今看她一刻钟都待不住的样子，也是忍不住头疼。
雅利奇和祝敦如今已经八岁了，祝敦是两年前去上书房读书时，她也替雅利奇请了个先生，教她读书识字，谁知这丫头根本就是个坐不住的，读书之事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但偏偏胤祺又是个女儿奴，以前管儿子学业时，那叫一个严厉，可轮到雅利奇了，他就怎么也舍不得管教，安清无奈之余，只能亲自上场。
没法子，她要不压着些，以后真怕这丫头以后成了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不过，安清也不是那种鸡娃的家长，就简单按照后世小学生的时间规划来，一天五个课时，一个课时三刻钟（45分钟），上午三个课时，下午两个，学五休二。
除了上课的时间，其余时间她都可以自由安排。
这不，今个正好是休息日，雅利奇好几日前就计划好了，说是要去城郊马场骑马，谁知昨个白日里天气还大好，却在晚上突然就飘起了雪来，就这样整整下了一夜，到现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所以，这丫头的骑马计划只能被迫取消。
“你就不能消停消停，这整日里不是骑马射箭，就是舞枪弄棒，你不累吗？”安清道。
雅利奇摇了摇头，回道：“这有什么好累的啊。”
就像安清理解不了雅利奇一刻都闲不下来的性子，雅利奇对她也有许多颇为不理解的，就比如眼前。
“额娘，这雪景您年年都看，都一个样，看来看去不腻嘛，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
安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那饭你还天天都吃呢，也没见你少吃一顿。”
雅利奇小眉头不由皱了下，觉得她额娘这话说的颇为没道理了些，“那能一样嘛，不吃饭会饿死的，但不看这雪景又不会死。”
安清：“……”
好吧，她承认这丫头说的也有些道理。
但话又说回来，人在温饱满足的情况，有些精神追求不也是人之常情嘛。
她摆了摆手，故作高深道：“说了你也不懂。”
雅利奇撇了撇嘴，又来这一套，每次说不过自己，都用这种话来敷衍自己。
这有什么不懂的啊，说到底，不就京城那些女子最喜欢做的附庸风雅之事嘛。
“额娘，你真是一点不像是草原儿女。”
安清‘嘿’了一声，“臭丫头，我不像草原儿女，你像啊！”
雅利奇扬了扬下巴，很是骄傲地回道：“我像啊，外爷、外奶奶，还有舅舅四姑姑他们，都说我像啊。”
安清瞥了她一眼，成吧，这丫头身上那种自由不羁的性子，确实是挺像的。
“成了，你像，你最像好了吧，不想看雪就哪边凉快哪边待着去，别扰了别人的雅兴。”
雅利奇默默闭上了嘴，不是她想看雪，是这大雪天的，阿哥和哥哥们都不在，家里就剩下额娘自己，她不留在这里也没处去啊。
于是，她只能双手托腮在那百无聊赖地看着雪景，心里想的却是好无聊啊，要是能出去骑马就好了。
安清余光瞥见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刚想说看能不能陪她干点什么打发时间，就突然听到下人进来禀报。
“福晋，小格格，若霭小少爷来了。”
安清不由一愣，外面下这么大的雪，他一个小孩怎么这会跑过来了啊。
“若霭弟弟来了啊，快让他进来，正好没人陪我玩呢。”雅利奇一见有人来陪她，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
他们话音刚落，便瞧瞧瞧着张若霭走进了院子，他小小一个人儿，撑着一把伞，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里，身旁还跟着两个小厮。
“若霭见过福晋婶婶。”
张若霭虽只有五岁，但礼数向来周全的很，这不，他一进来便先向安清这个长辈行礼，然后才转头看向雅利奇。
“姐姐，我来找你了。”
雅利奇笑的很是开心，“若霭，咱们一会玩五子棋吧。”
张若霭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安清见他肩上沾了些雪，应该是之前打伞没遮住，忙上前替他拍了拍，“你这孩子，这么大雪怎么还出门啊。”
说罢，她不赞同地看向他身后的两个小厮，“你们怎的也不知道拦一下，你们家大人知道吗？”
小厮一脸无奈道：“回福晋，小少爷坚持要来找小格格，咱们拦了，但也拦不住啊。”
张若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婶婶，您别难为他们了，是我坚持要来的。”
另一个小厮也机灵，忙替自家小主子说话，“小少爷说了，小格格今个休息，但这大雪的天又不能出门，定是在府里闷坏了，所以才非要赶着过来。”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是管家亲自把我们送过来，福晋放心，大人定是知道的。”
安清笑着点了点头，这她倒是放心了，不过，这缘由她其实也猜到了几分。
若霭这孩子打小就乖巧懂事，鲜少让人操心，但也是可怜的孩子。
他是张廷玉年过四十之后才得的长子，但他娘亲却不是张夫人，张夫人在早年间便因病去世了，所以，张若霭的娘亲只府中一妾室。
按理说，府中无主母，这妾室又生了个长子，那这妾室也算熬出头了，但谁能想到，她在生子时伤了身子，在张若霭周岁时便撒手去了。
所以，这孩子一直是养在张廷玉身边，由他亲自抚养的。
可能是受父亲影响，也可能是书香门家自带的基因，张若霭小小年纪在读书上就表现出了不错的天赋，日后再加以培养，定会延续其祖父和父亲的成就，光耀门楣啊。
至于他和雅利奇为何这般要好，还要从之前在皇庄遇到张廷玉那次说起，雅利奇当时说要去找弟弟玩，安清还只以为她是随口一说，过几日就要忘了呢，谁知她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回到京城后便嚷嚷着要去见弟弟。
还说什么要不就让她再给她生个弟弟，总而言之那段日子就是一门心思要当姐姐。
但在生完祝敦和雅利奇后，她和胤祺便不打算再要孩子了，三个孩子对她来说真的够了，再说了，生孩子本就伤身，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胤祺更是特地找太医要了男子可服用的温和的避孕方子，两人都是铁了心不想再要孩子了，所以，自是没法子满足这小丫头的要求。
于是，安清只能带着她上了门，想着让她过一过当姐姐的瘾之后便好了，谁知她这次却长性的不行，隔三差五就要去张府一趟。
安清没时间，她就自己带着下人过去，谁都拦不住，拦了就闹着让她给生弟弟，说实话，那会她是真被丫头折腾的不轻，后来也就随她去了。
再后来，张若霭长大些后，便成了她的跟屁虫，对她百依百顺的，可算是彻底满足了这丫头想当大姐大的心愿。
安清摸了摸他的头，道：“若霭乖，下次天气不好就不要出门了，路上不安全，婶婶和姐姐都会担心的。”
雅利奇也瞬间摆出了姐姐的谱来，“你在家里好好读书，等我有时间了，定会去找你玩。”
张若霭看了看雅利奇，又看了看安清，虽有些不太情愿，但想着不想让她们担心，便点头应了下来。
“若霭知晓了。”
安清上下检查了一番，确定张若霭的鞋子和衣服都没湿，这才放他们进去玩了。
两人在隔间的软榻上玩起了五子棋，这还是弘晊小时候安清特地让内务府打造给他们玩的，后来祝敦和雅利奇大些了，也喜欢玩这个。
特别是雅利奇，尤其喜欢玩这个，张若霭每次过来都会陪她玩好久。
只是这丫头有点特别不好，就是喜欢赖棋，这也是弘晊和祝敦不喜欢陪她玩这个的原因，毕竟，她走三步悔一步的做法，体验感真的太差了。
这不，安清只是进来转了一圈，便见这丫头已经悔了两次了，眼瞧着她又准备再悔一次，实在忍不住还是开了口。
“雅利奇，你是姐姐，同若霭玩还悔棋，你怎么好意思的啊。”
雅利奇悬在半空的手突然僵住，一脸纠结的表情，很明显又想悔棋，又碍于姐姐这个身份。
谁知下一秒，张若霭却突然拿起了雅利奇的一个白子，递到了她手里，“没事，姐姐，你拿回去吧。”
雅利奇立马不纠结了，还不忘朝着她额娘挑了下眉，那嘚瑟的样子无疑在说，这可不是我要悔棋的哦。
安清：“……”
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是显得她多余了。
两人这边在屋内玩着五子棋，安清在外面赏着雪，不知不觉就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几人一起用了膳后，安清便让嬷嬷带着两人去隔壁歇晌了。
待几人醒来后，就在雅利奇刚想着下午要玩什么时，小喜子突然带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福晋，宫里传来消息，太后病重。”
安清心中不由一凌，宫中这会让人出来禀报，那定不是小风寒之类的病。
现下已经是康熙五十六年了，之前看太后身子骨还算硬朗，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可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若霭，婶婶要带着你雅利奇姐姐去宫里一趟，今个先让人送你回府好不好？”
张若霭人虽不大，但却是极懂事的，“好，婶婶，你们去吧，我无碍的。”
安清前脚刚安排人把张若霭先送回去，后脚便领着雅利奇也出了府，这会雪已经停了，但路上积雪还在，街道上还并未来得及清理。
马车上，雅利奇不安地坐在那里，她如今已不是什么都不懂年纪，再加上她打小就经常在宫里小住，对宫里的规矩自也是晓得些的。
“额娘，乌库妈妈得了什么病？”
安清拍了拍的手，试图安抚她的不安，“额娘也不晓得，得进宫了才知道。”
雅利奇抿了抿嘴，“那乌库妈妈不会有事的，对吧？”
安清心里虽然也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说道：“不会的，你们乌库妈妈福大命大，定会没事的。”
雅利奇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从她紧握的双手能看出来，她的心里定是不平静。
当安清带着雅利奇赶到宁寿宫的时候，祝敦已经守在了太后的床前，他在上书房读书，离得近，收到消息后，来的自然也快些。
但当她往床上看去时，太后却是闭着眼的，脸色苍白的厉害，不知是昏睡着，还是已经不省人事了。
祝敦一看到他额娘来了，整个人顿时就有些绷不住了，哽咽着说道：“额娘，乌库妈妈她生病了。”
好像是很重的病，他看到玛嬷和太医说话时，脸色似乎都不太好。
安清忙上前将他揽进怀里，“别怕啊，额娘来了，放心，这些有我们呢。”
待安抚好祝敦，安清这才看向旁边的乌兰嬷嬷询问情况，“皇玛嬷她这是怎么了？”
乌兰嬷嬷神色焦急不已，“太后前些日子得了风寒，却不重，太医给开了几服药，吃的都快好了，但不知为何，这两日突然严重了，今个午时突然就晕了过去。”
“太医现下何处？”安清问。
既是午时晕倒的，那定是已经请过太医的，但以太后目前的情况，太医定是还在宁寿宫中。
乌兰嬷嬷指了指侧殿的位置，回道：“佟贵妃和宜妃娘娘正在隔壁，同齐太医说话。”
安清轻点了点头，没有耽搁，把祝敦和雅利奇交给乌兰嬷嬷看顾后，便直接去了偏殿。
“太后年岁已高，如今这症状来的太急，微臣也不敢用猛药，怕太后承受不住。”
安清进来时便听到齐院正这话，脚下不由一顿，但却没迟疑多久，还是走了进去。
偏殿内众人听到动静，转身看了过来。
安清先给佟贵妃和宜妃行了礼，这才问道：“皇玛嬷现下如何了，何时能醒？”
齐院正拱手回道：“太后娘娘刚服了一剂药，估摸着不到半个时辰便能醒来。”
安清点了点头。
事情大概交代完，齐院正便去隔壁守着太后去了，偏殿只剩下她们三人。
安清看向佟贵妃和宜妃，问道：“皇玛嬷她，还好吗？”
佟贵妃和宜妃对视了一眼，两人默默叹了口气。
宜妃回道：“齐太医说了，情况不太好。”
让他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皇阿玛他们还没通知吗？”安清问。
还有胤祺，方才她一进就发现了，按理说不应该啊，她和雅利奇在宫外都赶过来了。
佟贵妃回道：“皇上一早便带着几个阿哥去京郊大营巡视了，本宫已经派了人快马加鞭去通知，但怕是得耽搁些日子，这会外面可不好赶路。”
去京郊大营了，那怪不得。
果真如齐院正所说，太后大概在半个时辰后，终于醒了过来。
“皇额娘，您终于醒了，可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佟贵妃坐在床前，关心道。
太后努力扯了下嘴角，挤出来一个虚弱的笑容，“让你们担心了，哀家无碍。”
说罢，她便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雅利奇和祝敦身上，见到两人眼眶红红的，脸上立马闪过一丝不赞同的神色。
“怎的把两个孩子带来了，我就是染了个小风寒，别吓着他们。”
祝敦闻言，却一把握住了太后的手，“乌库妈妈，我和妹妹不害怕，您要好好喝药，快些好起来。”
雅利奇也猛点头，“乌库妈妈，我以后肯定乖乖听话，您也乖乖吃药，好不好？”
太后笑了笑，虚弱地应了声，“好，乌库妈妈肯定好好吃药，不让我的乖乖们担心。”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见到康熙、胤祺和四阿哥父子三人急匆匆赶了过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弘晊和弘晖。
“皇额娘，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儿子的不是，儿子来晚了。”康熙走到床边握住太后的手，神色焦急不已。
祝敦和雅利奇也被安清带到了旁边，把原本那位置让给了胤祺和四阿哥。
太后轻摇了摇头，声音有气无力，“皇帝，国事要紧，不用担心，哀家没事。”
但众人心里都明白，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安清看着病床上的太后，突然觉得她好像在这一瞬间就老了很多，似是有一股子精神气泄了后，整个人瞬间没有生气。
太后身子本就虚弱，强撑着陪康熙聊了几句，便又昏昏欲睡了过去。
当晚，安清他们一家人都没有出宫，就住在宁寿宫的偏殿里，太后这场病来得急，又病的重，他们不放心，得在这边守着。
虽说都知道人老了，总会有这么一天，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了时，还是很难接受的了。
而关于如何面对死亡这门课程，很多人怕是一辈子都学不会。

第146章 五福晋146
宁寿宫，偏殿内。
乌兰嬷嬷让人送了些膳食过来，说晚膳时见他们用的并不多，让他们稍微垫垫，特别嘱托了说不要让雅利奇和祝敦两个小孩子饿肚子，不然太后她老人家会心疼的。
这顿饭是他们吃的最沉默的一餐，一家五口围在桌前，只无声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能看出来都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勉强用了一些。
用完膳后，安清和胤祺先去守着雅利奇和祝敦他们睡觉，小孩子本就容易困，再加上白日里情绪起伏有些大，没多久他们便睡着了。
从两人的屋子里出来后，胤祺不放心要去太后榻前守一会，安清想让他们祖孙单独待一待，便没跟过去。
只是，在路过弘晊的屋子时，她见他的窗户竟然是大开着的，一走近才发现，他竟站在窗前发呆。
弘晊注意到动静，闻声望了过去，见他额娘正站在窗外，“额娘，雅利奇和祝敦都睡了吗？”
安清轻“嗯”了声，“你睡不着？”
弘晊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要额娘陪你待一会吗？”安清问道。
弘晊怔了下，回道：“好。”
安清进了屋子后，来到窗户边，并排陪他一起站在那里。
母子两人谁都没说话，好半晌后，弘晊突然开了口：“额娘，乌库妈妈会死吗？”
安清转过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回道：“弘晊，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人都会死的，所有人都会，不止你乌库妈妈，额娘和阿玛以后也会。”
弘晊本来还能稳住，但听到后半句，身子不由一僵，直接转过身，一脸无措地安清，“额娘……”
安清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担心，额娘说的不是现在，是说以后，很久以后。”
弘晊这才不由松了口。
安清看着面前长子，说起来，她好久没见他这般不安脆弱的时候了。
弘晊从去年开始就已经被康熙准许离开上书房去六部历练了，如今在户部，和弘晖一起跟在四阿哥的手下当差，追缴税银。
安清知道这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差事，但当弘晊表示想参与时，她也并没拦着。
这孩子是个心里有谱的，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和胤祺虽无心于此，却也不拦着儿子想大展宏图，他有他的人生追求，他们做父母应该支持。
当然，这个也是建立在她知晓历史进程的前提下，这差事虽然吃力不讨好，但却不会将他置于险境，那便更没有要拦着的理由。
这自从弘晊开始当差后，安清每次见他都发现他又成熟老练了不少，慢慢的，她好像下意识就会把他当成了大人。
所以，经历今日之事后，她和胤祺会怕雅利奇和祝敦害怕，但却忽略他。
但转念想想，弘晊现下也才十七岁而已，放在后世都还没成年的年纪呢，即便他平时表现的再稳重，遇到这种关于生死的大事时，也会不安迷茫，甚至是害怕。
“弘晊，额娘知道你长大了，不好意思像小时候那般凡事都要找额娘了，但额娘还是想告诉你，你有额娘和阿玛，遇到任何事都不要自己硬扛，我们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从弘晊那里离开后，一推门看到胤祺竟然已经回来了。
“怎的回来的这么快？”
胤祺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回道：“看皇玛嬷睡的挺踏实的，我也就放心了。”
安清回握着他的手，轻拍了拍。
她知道，他虽然话这么说，但哪里又能放心的了，太后如今这情况，太医也说了，让他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胤祺将她揽进怀里，隔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我没事，皇玛嬷年事渐高后，我就也一直都有这个准备，而且，这几年我们一直都有好好陪着皇玛嬷，没有遗憾。”
安清轻点了点头。
是啊，没有留下遗憾才是最重要的，人都有一死，但不管死后如何怀念，都不如生前足够的陪伴重要。
太后这一病，终还是没有撑过去，三日后的晚上，本来一直卧床不起的太后，突然精神了起来。
他们忙喊来太医查看，本来以为会有转机，谁知太医却冲着他们摇了摇头。
安清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词，回光返照。
太后似是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到了尽头，于是在弥留之际，开始交代起了后事。
她老人家先是把弘晊、祝敦和雅利奇三人叫到了床前，絮絮叨叨交代了好一番，但最后一句话直接让三人泪目。
“你们都是好孩子，乌库妈妈走了之后，不要伤心，不然乌库妈妈会心疼的。”
三个孩子直接红了眼眶，弘晊年岁大些，还能撑住，祝敦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乌库妈妈，您好好吃药，会好的，都会好的。”雅利奇却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哭了出来。
太后摸了摸雅利奇的头，很是慈爱道：“好，乌库妈妈都听咱们雅利奇的。”
说罢，又看向了弘晊和祝敦，眼神中满是不舍与眷恋。
“老五、安清，来，你们离哀家近些。”
安清和胤祺闻声走到了床边，太后拉着安清的手，放在了胤祺的手里，然后轻拍了拍。
“你们俩要一直好好的啊。”
安清喉间溢出一丝哽意，“皇玛嬷，您放心，我们会的。”
太后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胤祺，“老五，哀家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把你养在了膝下。”
说罢，她抬头看向了一侧的宜妃，“也谢谢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宜妃忙回道：“妾身不敢当，老五这辈子有您的庇护，是他和妾身的福气。”
太后笑了笑，再次把视线落在了胤祺的身上，“好孩子，你如今有妻有子，家庭圆满，哀家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胤祺握着他皇玛嬷的手，努力扯出了一抹笑意，“皇玛嬷，孙儿一直都很庆幸有您护着，也多亏您才有了孙儿的今日，您放心吧，孙儿以后会好好的，下、下辈子，咱们还做祖孙，好不好？”
太后眼里泛出了泪花，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道：“好，哀家，求之不得。”
屋内的众人都不由红了眼眶。
没过多会，康熙终于急匆匆从乾清宫赶了过来，他进来时，太后已经开始有些精神不济了。
太后看到康熙来了，强撑着身子，又重新坐了起来，“皇帝来了啊。”
康熙已经得知了太后的情况，如今见她这般，心里更是难受的不行，“皇额娘，儿子来了。”
太后轻点了点头，一脸欣慰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
母子两人聊了没几句话，太后突然有些急喘了起来，好一会才稍稍缓了过来，只是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皇、皇帝啊，你要多保重身子呀。”
康熙突然红了眼眶，“皇额娘……”
他突然哽咽了起来，太后是他这世间唯一的长辈了，也是唯一一个经常念叨他要保重身子的人了，可如今却连她都要走了。
太后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拍了拍他的手，“皇帝该替哀家高兴才是，哀家这临了临了，也没怎么受罪，算是寿终正寝了，是长生天眷顾啊。”
细细想来，她这一生啊，有苦有乐，但也算是值了。
她出生在蒙古勋贵之家，打小就没吃过什么苦，虽说后来在婚事上坎坷了些，但却也是稳坐在这紫禁城的后位上。
再后来，她熬走了先帝，成了这宫里的太后，皇帝对她还算孝敬，还要胤祺养在了膝下，得其真心相待，晚年更是孙儿环膝，尽享天伦之乐。
她无憾了。
最后，太后一手握着康熙，另一只手握着胤祺的手，脸上带着笑意离开了人世。
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初四，太后病危，三日后，于十二月初六晚，太后走完了她77年的人生路。
当晚，紫禁城飘了一夜的鹅毛大雪，四处一片银装素裹，像是老天爷也在为其哀悼。
太后的丧礼办的极其隆重，康熙恸哭不已，几次晕厥，更是在之后足足病了三月有余。
胤祺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安清、弘晊和两小只亦是，整个恒亲王府都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
乾清宫中。
康熙召见胤祺前来议事，刚结束，恰好要用午膳了，便留下一起。
父子两人难得一起用膳，胤祺见康熙只吃了半碗饭便放下了筷子，还是忍不住劝了劝，“皇阿玛，儿臣看您没用多少，再用一些吧。”
康熙摆了摆手，“朕没什么胃口，你吃吧。”
胤祺看他皇阿玛自从皇玛嬷去了后，人越发消瘦了，他年岁如今也不小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啊。
“皇阿玛，您忘了皇玛嬷生前对您的嘱托了吗？”
康熙明显愣了下。
胤祺一脸关心道：“您千万要保重身子，不然，皇玛嬷在天上肯定要着急的。”
康熙听到这话，不由想到太后生前拉着她的手，说让他保重身子的场景，遂重新拿起了筷子，又吃了半碗饭。
用完膳后，胤祺也没再打扰康熙歇响，直接就离开了。
东暖阁内。
魏珠在替康熙更衣，康熙一转头，正好看到他眉眼间满是笑意。
“怎么了，是有什么喜事吗，这么高兴？”
魏珠在梁九功被圈禁后，顶替其位置，在康熙身边近身伺候的，不过，他也是在康熙身边伺候几十年的人，只是不像梁九功那般打小就伺候的。
魏珠笑呵呵地回道：“奴才能有什么喜事啊，奴才高兴，是因为皇上午膳多用了半碗饭，您可有好些日子没这么好的胃口了，还是恒亲王有法子啊。”
康熙也忍不住笑了笑，“是啊，老五那孩子是个忠厚孝顺的，朕很感谢皇额娘，他替朕养育了一个好儿子。”
不像其他的儿子，如今哪个还会真的关心他的身子，心里怕是都恨不得他早些驾崩了才好吧。
似是想到什么，康熙神色不由难看了几分：“哼！幸好还有个老五，不然朕怕是要步了齐桓公的后尘！”
魏珠听到这话，哪里还敢应声，毕竟，有梁九功这个前车之鉴在呢，旁的还好说，但牵扯到夺嫡一事中，那他有多少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不过，关于康熙为何说步了齐桓公的后尘，这里是用了一个典故。
齐桓公尊王攘夷，九合诸侯，成为了中原的霸主，也是一代人物，但他却因为没把儿子教育好，所以，在他病重的时候，五个儿子都忙着争位，根本没有人来关心他，直到他死后尸体都腐烂了，驱虫甚至都从窗格里面爬了出来，也还是没人管。
康熙用了这个典故，也可以看出，如今各皇子之间的矛盾已经完全摆到明面上了。
*
恒亲王府，正院内。
安清歇响起来后，紫苏便进来禀报道，“主子，大福晋来给您请安了。”
这里的大福晋是指弘昇的福晋，戴佳氏，他们是康熙五十二年成婚的，但大婚后，弘昇突然找到胤祺说想要出去外派几年，顺便见识见识地方的风土人情。
于是，胤祺操作了一番后，给其谋了个地方小官，出去历练了，也是太后去世后才急匆匆赶了过来。
“给额娘请安。”戴佳氏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永福给玛嬷请安。”旁边一个奶声奶气地小团子也颤颤巍巍地行了个礼。
这小团子是弘昇和戴佳氏的儿子，如今还差一个月到三岁，瞧着虎头虎脑的，可爱的很。
安清忙让人上前将他扶了起来，“来，永福，到玛嬷这里来，玛嬷给你点心吃。”
小团子性子像他阿玛，比较腼腆，听到安清的话后，下意识看向他额娘，戴佳氏冲他点了点头后，才乖巧地走上前去，接过安清手中的点心。
“永福多谢玛嬷。”
安清笑着回道：“真乖。”
“额娘，我听说永福来您这里了，他在不在啊？“雅利奇人还没进来，便在院子里嚷嚷了起来。
安清真是忍不住脑壳疼，见雅利奇和祝敦进来后，没好气道：“喊什么喊，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成什么样子。”
雅利奇和祝敦先给戴佳氏见了礼，才转身对她额娘说道：“额娘，您就放心吧，我就在家里这样，又没外人，怕什么去，出去了我定不给咱们王府丢脸。”
安清见她歪理这么多，已经懒得说她了。
“永福，有没有想小姑姑啊。”雅利奇笑呵呵地冲着永福招了招手。
永福使劲点了点头，笑的很是开心：“想小姑姑了，也想小叔叔了。”
他们回来也有些日子了，平日里雅利奇和祝敦倒是经常找永福去玩，三人相差不大，倒是也能玩一块去。
雅利奇转身看向戴佳氏，“大嫂，我能带永福去游乐城堡那边玩吗？”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去，戴佳氏自是没什么不放心的。
安清还是忍不住交代道：“雅利奇，弘昂，记得照顾好永福。”
弘昂是祝敦的名字，其实，康熙在他周岁时便赐了名字，但他们家里人喜欢喊他祝敦，只是他也渐渐大了，大家也开始慢慢改口了。
他今个难得上书房放假，这才有时间陪雅利奇过来。
两人自是满口应了下来，雅利奇更是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额娘，我可是长辈，肯定照顾我侄子。”
安清忍不住扶额，这丫头真的，姐姐的威风在若霭那耍的差不多，这会又耍起了长辈的威风来。
不过，去游乐城堡那边确实没什么担心的，那边安全措施很健全，又有这么下人跟着，自是出不了什么事。
几个孩子离开后，安清和戴佳氏这对婆媳也闲聊了起来。
到现在，安清还是觉得很神奇，想她如今四十岁不到的年纪，竟然都当上婆婆了，啧~还是有些不适应啊。
“我听你们阿玛说，弘昇这次就不走了，是吧。”安清道。
戴佳氏恭敬回道：“是的，额娘，爷说阿玛在工部给他谋了个差事，过几日便能过去。”
安清点了点头，这事她自是知道的，胤祺之前同她提过，说去工部也是弘昇自己提的。
“成，那你们既然要留下了，那明个你便过来，我让人把府里的一切账目交给你，日后便由你慢慢接受管家之责吧。”
戴佳氏不由一愣，管家？
“额娘，不可啊，还是等二弟成婚后，让二弟妹管家吧。”
戴佳氏知道她家爷不是福晋亲生的，只是府里庶子，所以，一开始便从没想过要管家之事，这会自是也不敢应下。
至于弘晊成婚之事，他的福晋已经定下来了，是伊尔根觉罗氏家的女儿，本来打算今年开春了大婚的，但恰好碰到太后去世，这婚事只能延后。
虽说孙辈重孙辈不用讲究守孝三年的习俗，但弘晊却坚持要守孝一年，康熙也准了，将大婚日期推迟了一年。
安清却摆了摆手，说道：“弘昇是长子，你是长媳，由你管家理所应当。”
她是真的懒得管家，之前瓜尔佳氏走了之后，她是没法子才又重新接了管家的事，毕竟，她是福晋，这没话可说。
但凭心而论，她是真的不喜欢管这些琐事，有这闲心还不如在田间多记录些她育种的数据呢。
而且，关于戴佳氏管家之事，也不是安清一时兴起。
当初弘昇刚成亲那会，她也暗中观察了许久，觉得戴佳氏此时品性俱佳，为人和善，且有胜任管家的能力，只是那会没多久，他们便去了外地，这事才暂且搁置。
当然，这事她也是同胤祺和弘晊商量过的。
满人本就向来不讲究嫡庶，他们府里自也不用拿这个卡着，皇家兄弟阋墙之事在胤祺这辈已经够多了，所以，不管是胤祺，还是弘晊，他们都不想在他们府里再上演。
戴佳氏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院子。
弘昇远远瞧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便走上前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戴佳氏抬头看到自家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忙把安清让她管家的事说了出来。
“我说了日后让二弟妹管家，但额娘没同意，坚持让我明个去正院，开始接触管家之事，爷，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戴佳氏是真的有些惶恐了。
弘昇听完事情的始末，沉思了片刻，回道：“嫡额娘是个心善的，她让你接管，你便接管吧，也算是替她分忧了，待日后二弟妹进府了，你再主动交出去便是。”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待日后咱们分府出去，你也是要管家的，这会熟悉熟悉也好。”
戴佳氏不傻，立马明白了自家爷的意思，“爷，放心，妾身晓得的。”
无疑，自家爷这是在侧面告诉她，他并没有和兄弟争夺之意，希望她也不要起这个心思。
不过，对戴佳氏而言，她确实也从来没有过这个心思，她家里面兄弟姐妹和睦，之前被指婚到皇家时，还曾一度十分担心皇家争端严重，府里将会鸡犬不宁呢。
但如今看来，还真是她想多了，旁的王府不好说，但他们恒亲王府却绝对不会。

第147章 五福晋147
畅春园属园，西花园的皇子四所处。
安清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平静的水面，陷入了沉思之中。
时间过的真快啊，自打太后去世后，这几年，康熙的身体和精力也越发跟不上了，没法子再天南海北的四处跑，但却更喜欢待在畅春园，一年中有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着这边。
所以，即便这会是十一月份，安清他们也仍然跟着住在了畅春园。
近些年不少皇子都在畅春园附近建了自己的园子，比如雍正的圆明园，也就是康熙把畅春园北园林赏给了四阿哥，赐名为圆明园，八阿哥他们也都有自己的园子。
其实，康熙也给胤祺赐了园子，但被他给婉拒了，他们的皇庄离这边并不远，没必要铺张浪费再建个园子，至于他们偶尔来这边住，则还是住着他们之前在畅春园的住处。
“主子，您这是做什么啊？“翠柳不解道。
自家主子都坐在这里一晚上了，就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湖面，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安清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轻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她能做什么啊，自然是等风平浪静的暴风雨。
今个是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二日，而历史上康熙驾崩的时间，是在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丑刻，满打满算也没几个时辰了。
这一日终于还是要来了啊。
前几日，康熙突然身子不豫，从南苑突然赶回了畅春园，安清便知他这是大限将至了，今个晚上畅春园内怕是要灯光通明了。
就在这时，小喜子突然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福晋，皇上紧急召见众皇子，王爷已经去了畅春园，特让奴才来给福晋说一声，怕是会耽搁些时间，让您不要等他了，早些睡吧。”
安清心中忍不住一滞，老康竟然在这会召见了胤祺！
她记得，历史上的畅春园这一夜，康熙只召见了老三老四老七老八老九老十老十二老十三，一共八位皇子，胤祺并没有在召见名单之列，怎的将他也叫了过来？
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吧，安清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这么多年因着自己的缘故，胤祺并未能像历史上那般，完全独身于夺嫡之外，康熙此时召见他倒也似乎能说得过去。
毕竟，在康熙晚年，胤祺算是唯一一个让他感受不到危险且有些父子情分的儿子吧，临离开人世之前，想见上一面也情有可原。
想通之后，安清便再次淡定了下来，但这也仅限于表面而已，内心中还是忍不住回忆前世看过所有夺嫡这晚的所有事情。
等等！宜妃！
安清蓦地站了起来，她怎么把这么这事给忘了。
记得之前看过一段野史，说是康熙在畅春园的当晚，后来宜妃和德妃也赶去了清溪书屋，但宜妃当时坐着软轿而至，还将步行赶过去的德妃远远甩在其后，且到了清溪书屋后，还不把雍正这个新帝放在眼里，从而招了记恨。
虽说历史上雍正在位期间，对宜妃这个母妃确实斥责过数次，但在安清看来，这其中主要的矛盾是九阿哥参与了夺嫡，且在雍正登基后，没少给他惹事。
但如今九阿哥没有牵扯进夺嫡之中，宜妃和四阿哥自然也没有矛盾，所以，应该不会走上历史上的路子。
可安清还是有些不放心，这种时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于是她忙起身来到了桌案前，忙写了封信让人送去了珠蕊院。
“一定要亲手送到宜妃手中。”安清一脸慎重地交代着小喜子。
小喜子自是不敢懈怠，“福晋放心。”
信件送到珠蕊院时，宜妃刚收到消息，要赶去乾清宫，谁知一出门，却被喜珠递来一封信。
“娘娘，恒亲王福晋让人给您递来的信。”
宜妃愣了下，看到喜珠旁身侧的小喜子，认出了他是安清身边的人。
“回娘娘，我们福晋交代说，请您一定要先看完。”小喜子道。
宜妃虽有些疑惑，但也知安清的性子，便直接打开了信件，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额娘，务必低调行事，切记！切记！！
她看的有些云里雾里的，低调行事？
这是要从何说起啊。
但这会宜妃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只能先坐上软轿往清溪书屋赶去。
路上，宜妃还一直在想安清的话，方才清溪书屋来传话的人说，皇上要召见她，难道她说的要低调行事与这有关。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突然看到前面的德妃竟然走着过去的。
宜妃不由想到安清的那张字条，迟疑了片刻后，便让人停下来轿子，也换成了步行。
此时畅春园内，灯火通明。
宜妃和德妃是前后脚赶过来的，她一进门便看到跪了一地的皇子，心中不由一颤，下意识看向里间床幔的方向。
难道……
“额娘，皇阿玛他……去了。”九阿哥就在门口的位置，看到自家额娘，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宜妃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一秒，她便慌不择路地朝着内室走去，德妃此时也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紧跟其后进了屋内。
屋内众皇子并未阻拦，一是两人是母妃身份，于礼之上也要多加顾忌，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康熙之前让人召见了两人，显然是想见她们最后一面，虽然这会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进去没多久，屋内便传出了一阵悲戚的哭声。
宜妃已经不知道趴在窗前哭了多久了，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躺着一动不动的康熙，有些陌生，又有些恍惚，半晌后，又忍不住留下了伤心的泪水。
说实话，随着他们岁数的渐长，她不是没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但真的发生了，还是让人觉得有些突然，明明前些日子还能说能笑的人，如今却只能无声无息地躺在这里。
望着龙床上老态尽显的康熙，宜妃脑子里不由闪现起了许多过往的回忆。
刚进宫那会，他们也曾蜜里调油过一些日子，也妄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后来幡然醒悟后，她便摆正了位置，求宠不求情，这些年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但凭心而论，这些年康熙也并没有亏待于她，她……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宜妃猛得从回忆的情绪中被惊醒，人先是有些恍惚，随即意识到是德妃的声音。
她不由转过身去，这才发现德妃竟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
虽不知德妃在做什么，但像她这般性子的人，竟能在此时这般事态，估计不是什么小事。
宜妃也顾不得其他的了，用随身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便起身走了出去。
此时，正殿内，德妃正指着四阿哥，质问道：“你既说你皇阿玛将皇位传给了你，那圣旨呢，传位圣旨在哪里？！”
一旁的隆科多拱手回道：“回德妃娘娘，是皇上口谕。”
德妃转身呵斥道：“闭嘴，本宫何时问你话了？”
四阿哥脸色铁青，他看着面前的额娘，心里只觉得讽刺至极。
呵，自从知道皇阿玛将皇位传于他之后，他想过很多可能，却唯独没想到竟是他亲生母亲第一个站出来质疑他。
想想就不由觉得可悲。
屋内其他皇子皆沉默不语，三阿哥和八阿哥等人，面上虽未显半分，但不排除有看戏的成分。
毕竟，夺嫡这么多年，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最后那位置竟落在了四阿哥的手里，哪里又可能真的甘心。
十三阿哥不忍心看到他四哥被这般当众被亲额娘这般刁难，于是出口说道：“德母妃，皇阿玛亲口说的，我们当时都在。”
德妃扭头看向他，“你说，是你们皇阿玛亲口说的，那你仔细给我描述下当时的情景。”
十三哥也没多想，只以为解释清楚了，德妃便不会揪着他四哥不放了，于是便一五一十地把当时的场面描述了出来。
谁知，德妃突然像抓住什么把柄一般，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狂喜，“十三，若真像你所说那般，皇上病重本就身体虚弱，说话自是时清楚时不清楚，你们又隔着龙床有着子距离，听差了也是正常的。”
十三阿哥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但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隆科多却先开了口。
“德妃娘娘慎言，皇上当时说的‘四阿哥’这三个字，我们可是亲耳听到的。”
又怎么可能出错。
德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们确定听的是四阿哥，不是十四阿哥？”
众人心下不由一惊，立马明白了德妃的意思。
她是想说，康熙由于身子虚弱，‘十’字说的小声了些，所以他们才只听到了四阿哥。
不得不说，众人看向四阿哥的眼神都不由带了丝同情。
四阿哥眼底闪过一丝讥讽，果然如此，他额娘折腾这一番的目的，还是为了十四。
“所以，你们能保证没听错吗，还是说，当时是被人误导了？”德妃不依不饶道。
十三阿哥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德母妃，皇阿玛说传位于四哥时，他当时还没有赶过来，并不在场。”
两天前，康熙因身子不是表示无法参加冬至的南郊祭天了，于是下旨让四阿哥代表自己其拿去祭祀，而这些日子四阿哥一直在斋所戒斋闭关，所以，他赶过来费了些时间，比其他兄弟也晚到了些。
德妃不由一怔，她似是没料到还有这一出，但好在她向来快，直接说道：“老四不在，旁人也能误导。”
说罢，她看了眼隆科多，又看了看十三阿哥，其意不言而喻。
从刚才的情形看，众人也不傻，自是也意识到了隆科多可能早已归顺了四阿哥，不然，他一个臣子，又何须在人家母子争执时出头，毕竟，一个搞不好会两头不是人的。
但好巧不巧的是，隆科多身为九门提督，负责近身保护康熙的安全，当时确实离龙床的位置最近。
而在康熙去世后，也是由他来宣读的传位口谕。
不过，众人也明白，此时他们大势已去，隆科多既然是四阿哥的人，他手里如今又握着京城两万多的兵马，四阿哥这皇位基本是没跑了。
但不得不说，在德妃这三言两语挑拨下，四阿哥皇位的合法性瞬间受到了质疑。
胤祺看了看他四哥，又看了看德妃，有些于心不忍道：“德母妃，皇阿玛他当时精神头还行，说话也……”
德妃此时像是杀疯了，见谁替四阿哥说话，都毫不客气地驳斥道：“老五，你也闭嘴，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打小同老四交好，你的话也不可信！”
因着德妃是长辈，于礼法上他们本就得避让些，所以，说话时自是要顾及几分。
所以，这倒是显得被德妃占了上风。
但这也正是德妃打定的注意，只要今日她，那她远在西北的十四就多一分希望。
可德妃算盘打得好，却唯独忘了，此时这屋内不止只有她一个长辈，还有宜妃。
宜妃本来还在诧异德妃竟能偏心到这般，但见她竟这般斥责自己的儿子，火气瞬间冒了出来。
怎么的，真当她是死的不成！
“那谁的话可信啊，德妃姐姐，若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同我前后脚来到的这清溪书屋吧，怎么这话说的，好像你当时就当场似的。”
宜妃话语中满是讥讽，就差直接说她仗着长辈身份，在无理取闹了。
德妃不由一怔，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般，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若说旁人多少还会顾念德妃的身份，但宜妃却不回，她和德妃同为后妃，在后宫地位又隐隐比德妃高上一些。
再加上她本就看不惯德妃那偏心幼子的劲，说起话来更是半分都不带客气的。
德妃知道自己的话站不住脚，但还是不甘心道：“但皇上分明同本宫说过，十四阿哥才是他中意的储君人选。”
宜妃却直接回怼道：“姐姐，容妹妹提醒你一句，后宫不得干政，这可是祖上的规矩，皇上向来最是重规矩的，所以，他又怎么可能同你说议储之事的呢？”
德妃张了张嘴，“十四是皇上封的大将军王，皇上还亲口夸十四骁勇善战，最有他年轻时地风范，日后定有大作为。”
宜妃淡淡瞥了她一眼，“巧了不是，皇上前些日子，还同本宫提过呢，说四阿哥稳重能干，勤奋有为呢。”
这话一落，屋内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
这满宫里谁个不知道德妃偏心十四阿哥啊，那她的话自是有偏颇之处，与之相比，宜妃的话就显得可信多了。
毕竟，人家又没夸自己的儿子啊。
*
安清在屋子里坐了一宿，但天际微微泛起白光时，胤祺也终于顶着寒露赶了回来。
“你一宿没睡？”
安清摇了摇头，欲言又止道：“皇阿玛他，是不是……”
胤祺脸上闪过丝沉痛之色，但随即还是轻点了点头，“嗯，皇阿玛去世了，留下了口谕，将皇位传给了四哥。”
安清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还好没有出什么乱子。
这种时候，两人虽一宿没睡，但显然都没什么睡意，胤祺便将昨日去到清溪书屋后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我离的最近，昨个也是第一个到的清溪书屋，当时其他兄弟都不在，皇阿玛当时拉着我交代了我许多话，他还提起了你，说你很好，有你这么个皇家儿媳，是我们大清的福气，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他还说，让我们以后都要好好过日子，他还夸了弘晊……”
安清愣了下，她是真没想到，康熙在最后的时刻还会想起她，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胤祺虽然已经尽力克制了，但说着说着，还是不由有些哽咽。
安清也理解，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又不由紧了几分。
不管康熙这个父亲做的如何，但总归是血脉至亲，面对他的离世，又怎么可能不伤心啊。
而且，凭心而论，在所有的儿子里，康熙对胤祺确实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胤祺讲完康熙对他的嘱托后，便开始将之后发生的事了，当他讲到德妃质疑四阿哥时，神色不禁有些一言难尽。
“德母妃真是太……”
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能议论长辈是非，便戛然而止了。
安清心想谁说不是嘛，德妃确实是有些不像话了，她这偏心都偏到了姥姥家了，是真的一点不顾四阿哥死活啊。
对于雍正继位的合法性，安清一直都觉得是没问题的，从事实层面分析，康熙晚年的时候，屡屡对其委以重任，其中不乏有代表天子去参加的各种祭祖祭天的大型活动，可见是看好四阿哥的。
再者说，因九龙夺嫡的影响，康熙晚年吏治腐败，官场风气实在是松散的厉害，而在所有皇子之中，唯有四阿哥处事刚猛有力，只要康熙没老糊涂，就知道四阿哥是大清最好的人选。
至于十四阿哥，他是在康熙五十七年，受封为大将军王后，夺嫡形式一路见涨，但若说康熙有没有立他为储的念头，在安清看来，应该是没有的。
前些年倒是还好说，西北战事吃紧，但最近几年，西北战事已经基本稳住了，若是真有立十四阿哥为储之意，就不可能将他支到这么远的地方。
德妃不知是看不透，还是不想看，如今闹出这么一出，确实给雍正折腾了不小的麻烦。
历史上，也正是因为德妃的不配合，竟当众质疑雍正得位不正，所以，那些质疑雍正篡位的流言蜚语才能这般言之凿凿，毕竟，怀疑他的人可是他生母啊。
但令安清没想到的是，宜妃在中间竟然还出了力，就目前情况来看，不仅不会招雍正记恨，还帮了雍正一把啊。
还真是意外收获。
紫禁城又飘了一夜的大雪，千古一帝康熙的时代结束了，他在位六十一年，享年六十九岁，后谥仁皇帝，庙号圣祖。
当年十一月二十日，雍正登基为新帝，祇告天地、宗庙、社稷，布告之天下，翻年正式为雍正元年。
一朝天子一臣，属于雍正朝的时代则正式开启。

第148章 五福晋148
城郊，皇庄上。
清晨薄雾未散，远山叠嶂，麦田里这会已经满是农人们忙碌的身影了。
这会恰是冬小麦的授粉期，安清正领着庄子上的农人在给小麦进行人工授粉。
放眼望去，这一大片不见边际的麦田，今年种的都是她培育出的杂交小麦新品种，也是她进行试种的第一年。
不远处，弘昂也正在指导身侧的农人如何进行人工给小麦授粉的过程。
安清瞧着农人们已经基本上手了，旁边还有一些熟练的老农人看着，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于是冲着弘昂喊道：“祝敦，你忙完过来一下，待会随我去那边的稻田瞧瞧。”
稻田区的早稻快要进入分蘖期了，他们最近观察的也比较紧。
弘昂扬声回道：“好的，额娘，稍等我一下。”
没多久，他把手头的活计忙完后，就匆匆赶了过来，然后母子俩人一起朝着水田那边去。
因着小麦的最佳授粉时间是清晨和傍晚，安清和弘昂一大早便带着众人来到了这田间，所以，即便已然忙活了好一会了，这会天也才刚亮而已。
母子两人并肩走在田垄上，她侧身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不由感慨时间过的真快啊。
弘昂察觉到他额娘的目光后，转过头，不解地问：“怎么了，额娘？”
安清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儿子真帅。”
虽说这话他额娘经常夸他和大哥，但弘昂每每听到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想了好一会，却还是不知要回什么，只能红着脸放弃了。
安清看他这反应，眼底忍不住溢出一丝笑意。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恶趣味上来了，就喜欢逗自家这个腼腆的小儿子，然后看他面红耳赤的样子。
说来也是神奇，虽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弘昂和弘晊性格差得可不是一点两点，要是换成弘晊那臭小子，面对她刚才那打趣，肯定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她一句，“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儿子。”
弘昂的性子显然更像胤祺，但他在种地上的天赋，则是更多继承了自己。
自从弘昂在三岁那年表露出对种地的兴趣后，安清便开始手把手教她农学和种地的知识，如今他虽然才十四岁，却已经有了十一年的学龄了，比这个时代许多种地老把式懂得都要多。
其实，安清一开始只以为他是小孩子心性，没准学一段时间就嚷嚷着没兴趣了，谁知他却坚持了下来。
然后，她便开始正式教他些理论知识和实地操作，基本就是按照农事学堂的教学路子走的，就是一些科学种田和病虫害普及等，他学的确实是挺快的，还能举一反三，表现很是不错。
后来，安清便将他带在身边接触育种相关知识，没想到，竟慢慢发现，他还真是一块走科研路子的料。
她喜出望外之余，也开始认真培养了起了弘昂，旁的还好说，但关于育种之类的农学知识，教别人，安清可能还会有所顾忌，不是有私心不想教，只是因为很多东西解释不清。
比如后世许多超越这个时代太多的理论及知识，以及科学研究方向等等，她因没办法解释，往往都是闭口不谈的，即便是布彦泰这个徒弟，她还是会挑选着教他，主要也是解释不清楚。
安清有时在想，可能是她疑心太重了吧，但她不敢赌，她对如今的生活很满意，不想再徒生什么变故，但教弘昂却不会。
她知道，弘昂这孩子心思向来细腻，这么多年下来，他不可能一点异常都没发现。
但他却从来不问，她教什么，他便记下什么，有疑惑时也会提问，但每每遇到安清无法解释的，他就不再问，只是照做就行。
还有很多现下里还无法解释和实现的知识点，只要安清提到，他就先默默记下来，然后再慢慢研究。
这些年，母子两人这件事上一直都很有默契。
“额娘，等今年这庄子上的小麦和水稻收成后，若是亩产能稳住，咱们是不是可以试着推广给百姓们种了。”弘昂问道。
安清点了点头，回道：“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你阿玛届时会禀报你皇伯父，再让你皇伯父划出几处试验地进行小范围推广试种。”
这几十年，她从未放弃过育种研究，但科研这条路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即便她有着后世先进农学知识的加持，但受限于时代限制，一直都进展缓慢。
不过，只能说皇天不负苦心吧，经过不知多少次失败后，如今不管是杂交小麦和杂交水稻的研究都已经有了相对显著的进展。
就像这一季冬小麦大面积试种期结束后，若是还是像去年小块田那般产量，便可以正式推广开来了。
而根据前两年的数据，她这杂交水稻和小麦虽然和后世的杂交小水稻和小麦产量没法比，但却也让现下粮食产量翻了倍，平均亩产能达到四百五十斤，再好些的田地里，甚至能达到亩产五百斤。
其实，安清这杂交育种成果在康熙五十六年左右就已经小有成果了，但那会储君位置空置，京中形式又那般紧迫，他们折腾不起，便只能暂时把这事压着，她也只能默默在府里折腾。
好在当初王府里建了小型的农事试验场，不然这些年还真不够她这些年折腾的。
所以，这会除了安清、胤祺和弘昂清楚这杂交种子的产量惊人外，外面还没有露出一点风声去，这保密工作做得确实很好。
母子两人在水田区转了一圈后，弘昂拔了几株水稻秧苗，准备带回庄子上的实验室里研究。
这实验室是安清育种用的，庄子上这个是今年刚建的，恒亲王府里一直都有，算是他们之后在这边的工作间。
从田地里回来后，安清和弘昂并未着急回各自的院子，而是直接来到了实验室这边，弘昂一进门便很是轻车熟路的到显微镜前，开始观察起了他带回来的植株。
安清则是来到桌案前，把今日在田间授粉的一些数据简单记录一下。
“额娘，您来帮我瞧瞧这株水稻。”弘昂道。
安清放下笔便走了过去，在显微镜前认真看了起来，弘昂带回来的这水稻是试验区内的，不是他们今年大面积种的那个品种。
其实，这些年在育种过程中，杂交小麦实则是比杂交水稻研究速度要快上不少，因有着上辈子的经验和先知，她基本是站在伟人的肩膀上进行研究的，整个过程不仅少走了许多弯路，目标也很明确。
但有一个问题是，地域限制，小麦本就是北方作物，研究起来没这方面顾虑，但水稻却有。
水稻和橘子树一样，南北之间有着不同的类别，南方种植的水稻一般为籼稻，北方种植的水稻一般为粳稻。
口感、外形等先不说，两者最显著的不同便是耐热性，像粳米耐热性就比较差，种在南方就不太合适，籼稻耐热性比较好，则适合高温多雨的亚热带地区，所以，南方比较合适。
像袁隆平爷爷研发的杂交水稻便是以籼稻为母本的，更适合在南方种植，所以，袁隆平爷爷本地团队的水稻实验基地主要在海南、湖南等南方地区。
安清上一世的研究课题也基本是这个方向，但她因之前无法去南方常住，便只能转而研究以粳米为母本的杂交水稻，进度上也相对来说慢了一些。
她在显微镜观察一会后，又顺手拿起来一旁的放大镜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这会不管是显微镜和放大镜都已经出现了，传教士带过来送给了康熙，后来安清知道后，便让胤祺替她讨了过来。
康熙还算大方，一听说用途后，便很爽快地给了她。
后来，九阿哥生意越做越大，时不时地还会有船只去海外，她便开始让他替自己留意这些做实验的东西，这些年倒是带了不少她能用得到的。
不过，放大镜还好，此时的显微镜和后世自是没得比，但有总比没有的强，至少这会就能帮她不少忙。
“这株水稻挺特殊的，之后重点关注一下这个区域的水稻生长情况。”安清道。
弘昂立马应了下来，拿起旁边的田间试验育种手册，仔细地记录了下来。
母子两人经常这样一忙就忘了时间，直到雅利奇推门走了进来，“额娘，三哥，你们好了没，这都忙一早上了。”
安清乍然回过神来，很是无奈地回道：“快了，快了，你再出去等一会就好。”
雅利奇‘哼’了一声，“额娘惯会骗人，你说的快了，没有一两个时辰都打不住。”
说罢，她又不由催了起来，“但今个必须得快些啊，别忘了，咱们可是要进宫去接玛嬷的。”
安清最怕这丫头念叨了，手上不由加了些速度，“知道了，你这丫头急什么啊，你玛嬷又不会跑。”
他们今个确实是要进宫接宜妃，哦，不对，现在应该是皇考宜贵妃了。
这事说来也有些感慨，雍正继位后，竟还给宜妃升了一级，成了皇考宜贵妃，据安清猜测，十有八九是为了感念那日宜妃的仗义直言吧。
至于他们为何能将宜妃接出宫来，就是之前说的，康熙留有遗诏，除了一些年纪较轻者，允许有皇子的嫔妃可随其子出宫荣养。
所以，胤祺是宜妃的长子，自是要由他们将她接到恒亲王府颐养天年了。
安清带着一双儿女从皇庄回到京城后，他们并没有回府，马车而是直接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进宫后，他们先去坤宁宫拜见四福晋，也就是如今的皇后。
来到坤宁宫后，母子三人先按照规矩行了礼，安清这才被皇后拉着坐下来聊了起来。
“你最近怎的都没进宫来，本宫都好些日子没见你了。”皇后笑道。
雍正去年继位后，四福晋便跟着搬进了这紫禁城，如今已经小半年过来了，除了康熙丧期那段时间，安清就没进宫过几次。
以前妯娌两人每个月都要见好几次，突然这么久没见，也难怪皇后会不习惯。
安清笑着回道：“四嫂可不能怪我啊，开春之后我一直在忙着皇庄上的事，实在抽不开身，这不，今个还是特地从庄子上赶回来的呢。”
皇后哪里是真的怪她，就是随口说说罢了，她自然也知道安清忙，特别是这个时候，地里的庄稼可不等人。
两人又像往常一般闲聊了起来，虽然以往的交情还在，但毕竟身份不同了，该注意的安清还是要注意的。
当然，也要有个度，不然就显得生分了，反倒是会伤了以往的情分。
两人不知不觉聊到了弘晊身上，皇后笑着说道：“皇上昨个还说呢，弘晊在朝堂上颇为能干，帮了他不少忙呢，日后定能成为咱们大清的肱股之臣。”
如今雍正刚继位，手里可用之人本就不多，弘晊之前在户部跟在雍正身后办差，处事很是得雍正欣赏，勉强算是得了重用吧，如今跟在他十三叔手底下办差。
安清笑着说道：“巧了不是，我也听说了，弘晖如今也能干的紧，听说连着办了好几件差事，都办的很是漂亮，皇上都当着一众大臣夸了好几次了呢。”
皇后听到她这话，颇为无奈道：“你瞧瞧你，我是真心夸弘晊的，你这夸回来，倒显得咱俩像是你之前说的那种商业互夸了。”
“皇后娘娘好生霸道啊，只许您夸您的侄子，就不许妾身夸夸自己的侄子了？”安清一脸无辜地说道。
皇后无奈扶额，她惯是知道安清是个促狭的。
“哎呀，好啦，四伯母和额娘，你们的侄子都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儿郎，都该夸。”雅利奇在一旁笑呵呵地打圆场。
皇后笑着点了点小丫头的头，感慨道：“你啊，也是促狭的。”
雅利奇亲昵地挽上皇后的手，一点不见外，就像之前在宫外一样。
皇后自是受用的，她拍了拍雅利奇的胳膊，对着安清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如今咱们雅利奇都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安清看着女儿越发清丽的脸庞，心想可不是嘛，这丫头如今也十四岁了，但就是这性子一点没变。
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脾气，最是喜欢骑马和射箭，反而京中女子喜欢的什么琴棋书画，针织女红她倒是一点没兴趣，安清有时候都不知要往那方面培养她了。
近两年不知怎的突然又对做生意感起了兴趣，如今正跟在她九叔屁股后面学做买卖呢，九阿哥也是真疼她这个侄女，直接给了她京城一家胭脂水粉的铺子和一家成衣铺子练手。
啧~还真是心大，难道真不怕给他亏个底朝天啊。
不过，这丫头算账倒是一把好手，安清也不拘着她，仍由她自由发展，反正九阿哥的买卖她本就占着股份呢，若是这丫头学的还不错，届时一并交给她打理就是了。
安清和胤祺（雍正继位后，为了改名避讳，改为允祺）对自己的孩子一直都很满意，不管他们喜欢做什么，只要不违法乱纪，她都无条件支持，也不会一味地去苛求他们同旁的孩子作比较。
弘昂就一门心思全在那地里，打小在上书房读书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次小考的成绩都是倒数，康熙为此还找过胤祺谈话，但却被胤祺给糊弄过去了。
因为他们很了解自己孩子的脾气秉性，就像弘昂，他虽对四书五经什么的不感兴趣，读书也都只是了解各大概，从不去深究，但对农书却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的去深扒，安清觉得这样也挺好，术业有专攻嘛。
雅利奇也是如此。
皇后也是真的很喜欢雅利奇这个侄女，以前小的时候就稀罕的不行，长大后就更稀罕了，主要是这丫头也贴心，打小就待她这个四伯母亲近。
唉~要不是看胤祺和安清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她都要舔着脸找他们把雅利奇过继到自己名下，那她定会去找皇上求个恩典，当即便封她为固伦公主。
“四伯母，过不过继的，就是个形式而已，不管怎么样，雅利奇心里都是和四伯母您亲的呢。”雅利奇笑呵呵回道。
说罢，她还不忘转头安抚下安清，“额娘不要吃醋哦，女儿也和您亲的，您和四伯母一样亲！”
安清笑看着这丫头在那耍宝，很是无奈道：“你就嘴甜，四嫂，你别搭理她，这丫头长了张哄死人不偿命的嘴，也不知是随了谁了。”
皇后闻言，打趣地看着安清，“还能随了谁啊，你呗。”
除了安清这个额娘，还能是谁啊，雅利奇这丫头的性子简直就是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啊。
安清挑了下眉，她才没这么夸张好嘛。
但转念一想自己在宜妃面前的德行，成吧，她确实也无法反驳。
在皇后的宫里待了一会，安清便领着一双儿女去了宜妃的宫里，宜妃现下已经不住在翊坤宫了，雍正登基后，她们这些康熙的妃嫔自然也是要挪地方的，不然新帝的嫔妃住在哪里啊。
宜妃如今则搬到了寿康宫里住着，同住的还有惠妃和荣妃她们这些康熙的后妃。
雍正登基后，便第一时间将其生母德妃封为了皇太后，搬去宁寿宫居住，不过，据说德妃这会还没有搬宫，母子两人还在较着劲呢。
来到宁寿宫后，安清却被告知，宜妃方才被德妃请去了永和宫。

第149章 五福晋149
宜妃被德妃请了过去，安清第一反应就是，德妃不会是要找宜妃麻烦吧。
德妃如今已经是皇太后了，自是和以前有所不同，宜妃若是像之前那般与她针尖对麦芒的，怕是会吃亏。
但安清担心归担心，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只能在屋子里干着急。
“额娘，您别担心，玛嬷是什么脾气，您还不清楚嘛，她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雅利奇出声安慰道。
安清摆了摆手，回道：“你不懂。”
此一时彼一时啊。
雅利奇一脸莫名其妙，这有啥不懂的啊，皇太后就算再大又如何，也不能只手遮天吧，所以，只要她玛嬷没有错处，她就算想找茬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再说了，她可都听说，皇太后如今同皇伯父关系很是紧张呢，她也未必就能有多大的底气。
事实证明，这事还真被雅利奇料准了，就在安清想着要不去求求皇后，带她去德妃那里一趟时，宜妃却优哉游哉地回来了。
瞧着脸色还不错，应该没受什么气。
宜妃‘哼’了一声，很是傲娇地回道：“我能受什么气啊，她皇太后的威风可耍不到我头上，我可不买她的账。”
她今个可要出宫去老五府上荣养的，心情现下好着呢，自是不会被德妃三言两语给气着了。
不过，德妃方才召她过去，确实是想着要在她面前耍耍皇太后的威风，以报那日之怨，但宜妃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阳奉阴违这套自是得心应手的很，德妃说什么她听着便是，只要她不往心里去，就气不到她。
毕竟，当初的咸福宫妃可比德妃嚣张多了，她要是真这么容易被激怒，当初还不得被气死。
“额娘能屈能伸，果然厉害！”安清竖起了个大拇指，真心感慨道。
她自是知道宜妃不是莽撞之人，但毕竟，她和德妃同为妃位多年，还隐隐高德妃一头，可德妃如今贵为皇太后，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安清也是怕她一朝之间难以适应这种落差。
宜妃却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那能一样吗，以前她在四妃面前张扬，那是因为大家本就平起平坐，她若不张扬些，倒是显得自己落了下乘，其实心里也清楚，论出身、论子嗣、论得宠程度，她一直也都没觉得自己比德妃强哪里。
所以，这会自也没什么好适应不了的。
再说了，宜妃也能看出来，德妃这皇太后当得闹心着呢。
没错，她是想当皇太后，想让自己的儿子坐上帝位，但却不是新帝，而是她一直捧在手里的十四阿哥。
宜妃今个瞧着德妃那样子，其实心里也很是纳闷，揣度康熙的心思，那叫一摸一个准，早年间，在后宫之中行事上更是滴水不漏，如今怎的会变成这般。
宜妃是真没想到她能离谱成这样，之前康熙丧礼之上，德妃竟然当众要求给康熙陪葬，她这是完全没把老四这个儿子放在心上啊。
康熙可是一直主张以孝治天下的，四阿哥才刚一登位，亲生额娘就吵着闹着要给先帝殉葬，这让满朝文武如何想老四这个新帝啊。
如今事已如此，这番折腾有什么意思，难道还指望老四把皇位让给老十四，简直痴心妄想。
她越是这么同老四闹，老十四在前朝怕是只会越不好过吧。
呵，大概是康熙最近这几年，德妃日子过的太舒坦了的缘故吧。
毕竟，那会老十四被重用，夺嫡趋势一路见涨，她便以为胜券在握了，而如今多年期盼落空，便仗着生母的身份开始作妖。
宜妃的东西早都收拾好了，昨个胤祺已经派人将大部分都先搬回了府里，今个安清过来，是专门接人的。
不过，宜妃要走了，同在寿康宫里住着的其他嫔妃自是要来送一送的，最先过来的便是惠妃和荣妃。
安清已经许久没见惠妃，自打大阿哥被拘禁后，她在后宫中便一直深居简出，就连一些逢年过节的宴会上都看不到她的身影，如今一瞧，不由愣了下，她怎的老了这么多。
但转念一想，惠妃如今岁数确实也到了，再加上这些年诸事劳心，老得快一些也算正常。
几人聊了一会，荣妃突然叹了口气，道：“还是妹妹好啊，这么早便能出宫去儿子府上荣养，以后定是都能顺心顺水。”
宜妃看了她一眼，笑着回道：“姐姐，你且放宽心便是，等再过日子，钦天监给你算个吉日出来，老三也会把你接到府上荣养的。”
根据康熙的遗诏，符合条件能出宫荣养的妃子也就荣妃、宜妃，以及七阿哥的生母戴佳氏和十二阿哥的生母万琉哈氏。
但按照长辈有序而言，三阿哥是长兄，最先被允许接出宫的嫔妃是荣妃才是，但雍正偏偏卡着这个，说什么让钦天监算过了，荣妃还不宜搬出宫，反而让宜妃先搬去了恒亲王府。
这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雍正是故意的，至于原因，自是要为十三阿哥，也就是如今的怡亲王出一口多年的恶气。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在三阿哥和十三阿哥之间展现的淋漓尽致，康熙晚期时，三阿哥已经被封为了亲王，也还算得重用，那是十三阿哥是被冷落的那个，但如今雍正朝却完全反了过来，十三阿哥成了被器重的那个了。
所以，此时三阿哥确实不太好过，其表现不仅是荣妃迟迟不能出宫之事，在前朝中，三阿哥更是开始被各种排挤针对。
荣妃重重叹了口气，道：“我倒是还好说，出不去便出不去吧，在这宫里总归也是待习惯了，只是老三他……”
说罢，她转头看向了安清，终于道出了来意，“老五家的，我知道你和老五向来同十三交好，不知你们可否帮着从中说和说和，总归是亲兄弟，哪里有解不开的误会啊。”
安清面上不显，心里不由闪过一丝讥讽。
误会？
三阿哥和十三阿哥之间可不是一句简单的误会便能轻易翻篇的，一废太子之时，三阿哥那般下黑手，导致康熙对十三阿哥的猜忌更深，让他的处境陷入那般困境。
虽说后来在他们的斡旋下，十三阿哥去了农政司当了差，但终归是让十三阿哥郁郁不得志这么多年，这换做是谁能咽下这口气。
而且，荣妃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说什么不出去便不出去了，但康熙留有遗诏，雍正能扣得她的一时，还能扣得了她一世不成，久了必然是要招惹非议的，所以，她早晚能出去。
还亲兄弟，真是笑话，还真亏得荣妃能说出口，他们如今倒是记得和人家是亲兄弟了，当初那会可没见三阿哥手下留情啊。
顾念着对方长辈的身份，安清有些话不好明说，但宜妃显然就没这么多顾虑了。
“姐姐，你不要为难孩子了，不是他们不想帮你，但凡事有因皆有果，老三的事，我们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荣妃不由一怔，张了张嘴，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安清和宜妃却显然不打算接她的茬。
罢了，罢了，她方才也就是想着试试，本也多大没抱希望。
但仔细想想，她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但至少还有个盼头，但惠妃就惨多了，大阿哥如今被拘禁，她是连个去处都没有，只能在这寿康宫中与旁的妃子一起住着。
惠妃一脸愁容，能看出来她在强颜欢笑，自打进来后，除了一开始说了几句话，后来就一直都没开口，只默默地坐在那里，像个隐形人一样，早没有之前的气势。
宜妃看到她如今这模样，心里也不由有些可怜她，她们虽在后宫争了这么多年，但总归都是些争宠之事罢了，并没什么深仇大恨，如今康熙都没了，过往的那些事情也似乎烟消云散了。
“惠妃姐姐也放宽心，八阿哥总归是在你身边长大的，也曾记在你名下，自是算你的养子，日后也算是个去处。”
惠妃不由一怔，去老八府上？
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身为曾经的一宫之主位，如今却要在这寿康宫中和其他嫔妃一起挤着，说是养老，实则和冷宫基本没什么区别，住的拥挤就不说了，这日子哪里还能有盼头了。
若是真能去老八府上也好，这些年惠妃早已没了心气，只求一清净小院，分门别院的过日子就好。
“多谢妹妹开解，但愿如此吧。”
惠妃看向宜妃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羡慕之色。
在这后宫沉浮沉浮几十载，她们（惠宜德荣）几人都受宠过，也风光过，如今老了老了，瞧着倒是宜妃过的最好啊。
她的两个儿子竟都从夺嫡之中全身而退了出来，且兄弟关系很好，如今老四登基了，老五又向来同老四交好，以后的日子自是差不到那里去。
最重要的是，老五这个儿媳妇和宜妃又一直都是处得来的，这下半辈子算是躺在福窝里了。
真真是命好啊。
宜妃自己显然也这么觉得，所以，在离开皇宫时竟没有一丝不舍，只觉得轻松不已，像是从一座困住她的牢笼中走了出来一般。
站在宫门口，她回身看着这座承载了她大半辈子的地方，竟觉得有些恍惚，似是想到了当初她进宫选秀之时，也是这般站在宫门口看着这宫门，但那会对这门口的世界却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一入宫门深似海，回首一看是枉然啊。
宜妃在心中默默感慨了一番后，转身直接上了马车，“走吧。”
安清带着雅利奇紧跟其后上了马车，弘昂翻身骑上了一匹马，他们随即朝着恒亲王府的方向而去。
马车上，安清想到宜妃方才站在宫门的样子，突然想到上一世在网上看到的，说不少老人退休后会出现各种不适应、失落，以及没有价值感了等等情绪。
虽然她不是很了解这种感受，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开解一下宜妃。
“额娘，我可终于把您给盼来了啊，以后总算是有人能给我搭把手了。”安清道。
宜妃不解地看向她，“我能给你搭把手什么？”
种地的那些活，她可不懂。
安清摆了摆手，种地哪里用的着她呀，“带孩子啊，府里现在孩子有点多，以后都得仰仗您了。”
去年弘晊的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生了生了小阿哥，如今刚会走路，正好让宜妃含饴弄孙。
还有弘昇的福晋，除了永福之外，今年又生了个小格格，府里如今热闹着呢。
宜妃一听这话，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还真好意思开口，怎么的，这是让我给你带完孩子，还准备让我给你带孙子啊。”
提起这个她就很是无语，弘晊那会还好，但自打生了龙凤胎后，她嫌孩子吵，三天两头就丢进宫来。
那会太后也上年纪了，宜妃也不好让她老人家太过操心，于是就只白日里将孩子送过去几个时辰，让她老人家稀罕稀罕，然后，其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翊坤宫中。
宜妃那会真是又无奈又好笑。
安清‘哎呀’ 了一声，“额娘，咱们娘俩哪里还要计较这么多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再说了，谁让您长得好看，孩子们就喜欢黏着您，这有什么法子呀。”
这些年相处下来，宜妃早都对她的甜言蜜语免疫了，再说了，她如今都多大年纪了，还长得好看，也亏这丫头说的出口。
她‘哼’ 了一声：“你少来啊，我这次出来可是荣养的。”
安清笑了笑，顺着她的话哄道：“好好好，那咱们就好好养着，您到时候要是在府里住不惯，也没关系，咱们就去庄子上，反正我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在庄子上，那里风情水秀的，住着舒服着呢，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带您四处转转……”
总而言之，好不容易自由了，自是怎么舒服怎么过。
*
安清这次从庄子上回来，除了接大美人婆婆出宫外，还有另一件事，那便是参加八阿哥府上宴席。
雍正继位后，便加封八阿哥为廉亲王，这次宴席便是为了此事。
这日，安清和胤祺早早带着几个孩子出了门，他们离八阿哥住处并不远，只是隔了一个街道，他们过来时门口已有不少马车，可见这次宴席请了不少人。
胤祺眉头下意识皱了皱，神色似是有些担忧。
安清大概也猜到他在担心什么，雍正继位后，封了两位亲王，一是八阿哥，另一个则是十三阿哥。
前些日子，十三阿哥因加封办的宴席很是低调，只请了他们兄弟和一些亲戚，旁的一概没请，但如今八阿哥却大开筵席，还邀请了这么多朝廷要员，怕是有结党营私之嫌吧。
毕竟，当初八阿哥也曾被朝臣举荐为太子的，如今雍正登基，他的身份本就敏感，如今还这般张扬，哪里是什么好事。
八阿哥这场宴席办得的确不小，两人进到院子里便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宴席开始后，安清被领去了女眷那边，正好在路上碰上了九福晋、十福晋和十三福晋，四人便结伴而行。
她们过来时，八福晋刚招待完其他人，直接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五嫂、九弟妹、十弟妹、十三弟妹，你们来了，快些坐吧。”八福晋道。
安清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坐在旁了的位子上，九福晋和十福晋亦是。
“还没来得及祝贺八嫂呢，八哥如今封王了，还被任命为总理大臣之首，恭喜恭喜啊。”十福晋笑呵呵道。
八福晋脸上却未见任何喜色，很是消极道：“有什么好恭喜的，谁个晓得这位置能坐几日。”
这话一落，现场不由一滞。
安清眉头不由一皱，随即低声呵斥道：“八弟妹，请慎言，别给八弟招祸！”
八福晋愣了下，立马也反应了过来，这边除了她们妯娌几个外，还有好几个朝廷要员家的内眷。
若是刚刚那话要传到雍正耳朵里，怕又是得惹出好一番麻烦。
八福晋不由有些慌了，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也是真怕给自家爷招惹上祸事。
众人都不由沉默了起来，一时之间，谁也没开口，气氛似是就这么僵住了。
安清瞥了八福晋一眼，她大概也知道八福晋为何会说出那番话。
在二废太子之后，四阿哥夺嫡局势也越发明朗了起来，那会自是要和八阿哥一党对上了，这些年来怕是兄弟两人没少交手吧。
夺嫡本就不是过家家，那可都是真刀真枪要见血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都是奔着弄死对方去的，所以，兄弟两人这仇早已就结下来了。
而雍正在上位后，加封八阿哥为亲王，可能存着几分修补兄弟情分的念头，但更多的则是顾忌着其身后的八爷党势力。
但不管如何，八福晋都不能把这话说出口，成王败寇，自古如是，败了就要认，逞口舌之快，只会徒增祸事罢了。
安清默默叹了口气，开口道：“今日这话我就当没听见，出了这院子，不管谁问，我一概都是没听过。”
众人怔了下，立马明白她的意思。
九福晋和十三福晋对视了一眼，立马也跟着说道：“我们和五嫂一样。”
十阿哥本就是八爷党的人，十福晋自是也不会多说的，那剩下的便是那几位朝廷大员家的内眷了。
但几人也不傻，在安清和十三福晋表态之后，她们便也只有闭嘴这一条路了。
毕竟，谁不知道当今皇上最是信重怡亲王和恒亲王了。
这场风波算是平稳渡过了，接下来宴席仍旧继续。
等宴席结束后，安清找到了胤祺，他们方才已经各自与八阿哥和八福晋提出告辞了，这会倒是不用再过去。
但谁知就在两人正准备离开之时，却被赶来的八阿哥和八福晋喊住了。
“五哥、五嫂，请留步。”

第150章 五福晋150
安清看到两人后，不由愣了下，知道他们在忙着送客人，她和胤祺本打算直接走的，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
这里恰好是小花园，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附近也没什么人，说话倒也方便。
“八弟，何事？”胤祺问。
八阿哥转身看向安清，俯身行了一礼，“今日多谢五嫂了。”
安清不傻，立马反应过来八阿哥是为了之前八福晋失言之事，胤祺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安清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后再说。
“八弟客气了。”
八阿哥笑了笑，开口道：“五哥五嫂心善，始终念着兄弟情分，弟弟惭愧。”
安清轻摇了摇头，回道：“八弟无需惭愧，你对你五哥一直顾念着手足之情，这些年我们也一直记在心里。”
不管八阿哥同旁人怎么样，但就冲着当年他强压着手下之人不对他们出手，以及这些年从未对他们私下动过什么手脚的事，这情分他们都得认。
听到这话，八阿哥不由一愣，但看到安清和胤祺的样子，随即意识到什么，眼底不由划过一丝自嘲。
当年他念着情分压着手下人没率先对他五哥出手，倒是废太子按耐不住先有了动作，但结果显而易见，他们不傻，之后自是也不会上赶着触霉头。
但这个前提何尝不是他五哥从未对他做过什么，所以，他才说惭愧啊。
八阿哥是听了八福晋提了之前的事，遂特意刚过来道谢的，他很清楚那话要是传到雍正耳朵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才会越发感念于心。
几人简单聊了会，临离开前，安清思索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八弟，你觉得那些站在你身后支持你的人，有多少是纯粹因为你这个人呢？”
其实，她问的还是比较含蓄了，准确来说，她想问的是，八阿哥身后那些八爷党的成员，有多少是真心欣赏他的才能，从而能为他所用的呢。
九子夺嫡之中，八爷党看着阵容强大，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些基本都是当初对废太子不满的军功集团，簇拥在老八身边行成的反太子夺嫡集团，形成了所谓的八爷党。
毕竟，在这些满洲勋贵看来，清朝历史上的皇帝都是大家开会选出来的，像皇太极、顺治，包括康熙皆是如此。
而太子当初册立也实属是个意外，当时处于三藩之乱，为了争取汉人群体的支持，凝聚人心，这才让满洲勋贵妥协了一把，同意按照中原汉人的政治传统，立嫡长子为太子。
但后来战争结束后，他们与太子的矛盾重新出现了，这也是八爷党出现的一大政治背景。
所以，很多人站在八阿哥这边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贤明或能干，而是对于那些满洲勋贵集团来说，他是更好掌握的那个。
这么说吧，如果八阿哥有个好出身，这把牌还真就打不到他手里了。
而在八爷党中，八阿哥并不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首领，则更像是一个利益集团的代表，就算当了皇帝，也会被这些所谓的从龙之臣牵制，就像当初的皇太极和顺治一样。
康熙应该也是看清了这一点，最后才把皇位传给了四阿哥，毕竟，他辛苦了一辈子搞的君主专权，又怎么可能愿意重新放回那些军功集团的手中。
但也正因为如此，当初安清听说八阿哥强压着手下的人，不让他们对胤祺出手时，她才那般颇为惊讶，因为这对他而言，确实不易。
八阿哥怔了下，自是听出了安清的言外之意。
他嘴角扬了下，露出丝苦笑，那些满洲勋贵们为何会选择他，这背后的缘由他一开始便是知晓的。
至于他皇阿玛为何不选自己，其实，这个道理他也是近几年才想明白的。
早些年，特别是她额娘去世的那几年，他一直都想不通，他和他皇阿玛之间何至于到了如此地步，他又究竟做错了什么？
但后来，他终于明白了，他们父子间最大的错就是，对一个帝王来说，在皇权政治争夺的漩涡中，朝堂之上容不得第二个政治权威，哪怕是亲生儿子亦是不行。
而一废太子后，群臣在朝堂上拥戴他的那一刻，在他皇阿玛的心里，他的政治生涯怕是就已经被下了死刑。
所以，那日当他皇阿玛在畅春园宣布将皇位传给他四哥时，他只是在低头沉思了半晌，便选择接受了这一事实，并未有什么过激的反抗。
一切似乎都在预料之中，以前没到最后，便总还抱有一丝幻想，但当事实摆在了眼前，却也只想感慨一句，果然如此。
“所以，今日五嫂就多嘴劝你一句，见好就收吧。”安清语重心长道。
八阿哥身子不由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多谢五嫂好意，可既已入局，哪里还能容得我说收便收。”
当初选择这条路时，他便明白是以身入局，一旦开始，便注定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如今他既做了这个政治权威的代表，那于皇权而言，就是个威胁，和具体有没有真做什么没有关系，也和皇位上坐的是谁也没关系。
即便他皇阿玛如今已经去了，但满洲勋贵和新帝之间的博弈，仍然需要一个靶子，如今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没得选，也早已无路可退。
至于结局如何，他也算早有预料，或早或晚而已。
八阿哥看着安清和胤祺离开的身影，莫名有些恍惚，他突然想，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当初还会不会这般选择呢。
答案似乎还是肯定的，有些道理懂归懂，但做不做的到却又是另一回事。
这宫里的人啊，真的好奇怪，好像从一出生便注定了结局。
*
回府的马车上，安清沉默地坐在那里，心里只觉得唏嘘不已。
她之前还觉得，若是八阿哥能在封王后激流而退，说不定还能有个相对不错的结局，但如今她才知道，很多事情上一旦选择了，那后续如何发展，很多便由不得人了。
就算八阿哥如今想退，他背后的那些军功利益集团和大贵族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就比如这自打雍正继位后，到处散播的那些政治谣言，不管是谁做的，雍正都只会记在八阿哥的头上，因为他是权威代表，也是直接回威胁到他帝位之人。
安清扭头看向身侧的胤祺，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若是八弟一早就看透了，是不是就不会走上这条路？”
胤祺却摇了摇头，“八弟一定会走上这条路的。”
“为何？”安清不解问。
都知道要被满洲勋贵牵制，即便是能登上那个位置，也会是个傀儡，所以何必呢。
胤祺回道：“他在宫里的处境，以及他的才能和不甘，这所有因素交杂在一起，注定了他一定会这般选择。”
安清猛地回过神来，是她想的狭隘了。
傀儡又如何，大不了先走上这个位置，再同满洲勋贵博弈便是。
清朝历代皇帝不皆是如此吗，就像当初的康熙一般，在四大臣辅政这般大的政治威压下，都能强势地撕开一个口子来。
至于八阿哥的处境，他母族出身低微，注定无外家力量可依，那注定了要借助力，与满洲那些勋贵集团合作，则是他最优的选择。
除非他甘心做个寂寂无名，不被重视闲散的王爷，但以八阿哥的能力和野心，以及在宫里和他额娘自幼受的那些委屈，又怎么可能让他甘心如此啊。
安清突然扭头看向了胤祺，一脸庆幸的表情。
“怎么了？”胤祺不解问。
安清冲着他笑了笑，庆幸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还好当初嫁的人是你。”
其实，胤祺同七阿哥和八阿哥相差都不大，当初康熙赐婚时，他们的婚事也都没定。
若是康熙当时脑子一抽，将她指婚给七阿哥倒也罢了，但若是八阿哥……那她应该大概率只能选择独善其身了吧。
胤祺怔了下，随即反应了过来，脸上也闪过一丝庆幸。
他轻握着她的手，笑着回道：“对啊，还好嫁给我的人，是你。”
*
自八阿哥府上设宴后，没几日，九阿哥府上也热闹了起来，但和八阿哥封爵设宴不同，九阿哥府上是喜宴。
因为九阿哥的女儿要出嫁了，嫁的人是巴林博尔济吉特氏郡王璘布，是满蒙联姻，康熙生前便定下的婚事。
这日，雅利奇早早便准备好了要去她九叔府上，但正准备出门，恰好碰到了上门的张若霭。
“雅利奇，你去哪里？”张若霭问道。
雅利奇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门上，没好气地说道：“臭小子，喊姐姐。”
张若霭抿了抿嘴，倔强地不开口。
雅利奇也懒得同他计较，不过，她看着面前生的挺拔俊朗的少年，不由有些气馁，这小子怎的长得这么快，这会瞧着都要她要高了。
还是怀念他还是小屁孩那会，天天跟在自己后面喊姐姐的时光啊。
“你是不是偷吃什么好东西了？“雅利奇道。
张若霭怔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雅利奇‘哼’了一声，“你都比我高了。”
张若霭笑了笑，回道：“我是男子，高一些也正常。”
雅利奇撇了撇嘴，心想哪里就正常了，他明明比自己还小三岁啊。
张若霭笑了笑，见她不高兴，便不再继续这个问题了，而是转而问道：“你这是要出府？”
雅利奇点了点头，“对啊，我准备去九叔府上，去陪陪塔尔玛姐姐，她过几日就要抚蒙了。”
张若霭轻点了点头，九贝勒的二女儿要去抚蒙的事，他自是听说了，这是当今圣上登基后，第一个嫁去蒙古的郡主。
他看着面前的雅利奇，她如今已经十四岁了，怕是这亲事也快要定下来了吧，他听他爹说过，按照皇家的规矩，抚蒙的公主或郡主，亲事都是要先提前几年定下来的。
即便是不去抚蒙，待她过两年及笄后，她的阿玛和额娘也要为他寻觅夫婿了。
“你今个怎的有时间过来，不用读书吗？”雅利奇问道。
他如今要在书院读书，平日里也不得闲的，今个也不是他休沐的日子。
张若霭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今个先生有事，放了一日假。”
雅利奇“哦”了一声，那怪不得呢。
张若霭沉思了半晌，突然抬起头，问道：“那你以后也会嫁到蒙古吗？”
雅利奇有些意外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也没太在意，耸了耸肩回道：“谁知道啊，这就要看皇伯父的意思了。”
“不过，应该是吧，我玛嬷都说了，这京城里可没有男子敢娶我。”
因着安清和胤祺一贯不拘着孩子天性，雅利奇和京城的女子贤良淑德的那一套可是一点也不沾边。
当然，宜妃这话还有下半句，那就是这京城内的那些满洲勋贵家的纨绔子弟，也配不上她家孙女。
张若霭抬头看向她，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半晌后，却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谁说没有了。”
雅利奇没听清，“你说什么？”
张若霭深吸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睛，道：“我说你这么好，京城里肯定有很多男子想娶你。”
雅利奇听到这话，不由一乐，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道：“你不用安慰我，放心吧，我又不在意这些。”
没人敢娶，她还不稀罕嫁呢。
再说了，旁人可能害怕嫁到蒙古去，但她却是不惧的，哪里可有着疼她的外爷外奶和舅舅姑姑们，任谁也不敢欺负了她去。
“行了，不同你讲了，我今个和塔尔玛姐姐都约好了，再不出门就迟了，等改日你休沐，咱们去城郊骑马去。”雅利奇道。
张若霭点了点头，“我们一起出去吧。”
她不在府里，那他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两人一起出了恒亲王府，雅利奇在门口上了马车，隔着车窗同他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你也快些回去吧。”
张若霭轻点了点，看着马车渐渐走远，他转身心事重重地上了自家的马车。
*
皇宫，养心殿内。
雍正在桌案前处理着公事，眉头越皱越紧，可见棘手之事确实不少。
苏培正进来禀报，“皇上，怡亲王求见。”
雍正头都没抬，直接回道：“宣。”
没多会，十三阿哥便走了进来，两人没说上几句话，便开始商议起了政事。
这自打雍正登基后，这种情况在养心殿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如今西北战事持续吃紧，国库空虚，朝堂不稳，全国还多地频频传来灾情，兄弟两人整日都忙得焦头烂额，半点不敢懈怠。
待看到黑龙江递来的折子后，雍正和十三阿哥紧皱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了。
“还好有黑龙江农场的屯粮，西北前线的粮草之事总算是有着落了。”十三阿哥感慨道。
雍正轻点了点头，也不由松了口气。
西北前线战事吃紧，粮草之事是万万断不得的，但如今国库空虚，还好这些年黑龙江那边垦荒之事做的好，农场已经建了五十多个了，余粮充足，不然这事还真不知要如何解决。
这事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他五弟和五弟妹啊，雍正想。
十三阿哥见时间不早了，便出声劝道：“四哥，如今前线粮草之事解决了，您今个早些休息，注意身子，旁的事咱们慢慢来，总能解决的。”
雍正捏了捏眉心，轻点了点头。
但愿吧，他如今才刚登基半年，朝堂本就不稳，又是多事之秋，也确实是经不起旁的折腾了。
然而，人往往是最怕什么偏偏来什么。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几个老农正坐在龟裂的稻田地里，唉声叹气。
这般大旱庄稼欠收，这老天爷真是不给人活路啊。
一老农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戳了戳，突然一虫子从地上飞了起来，他本来还没在意，但当发现第二只时，不由一愣，这才仔细看了起来。
然后，就是这么一看，他整个人直接吓软了腿，是、是……蝗虫！！

第151章 五福晋151
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众所周知，蝗虫具有非常强大的啃食能力以及繁殖能力，它们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便迅速繁殖并扩散，所以，蝗灾一旦发生，便很难以控制，且往往会多年连续发生。
可想而知，若是连续多年颗粒无收，对寻常百姓而言，那则是灭顶之灾。
而自古以来，蝗灾与水灾、旱灾并称为三大天灾，其危害甚至比水旱灾还要严重，细数过往多少朝代的灭亡，都与蝗灾息息相关。
远的先暂且不提，明朝就是一个赤裸裸的例子，像崇祯年间，便暴发了两次连续五年以上的特大型的蝗灾，也正是这种连年频发的蝗灾，使得民不聊生，这也成为了摧毁大明帝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古代，人们则普遍认为蝗灾是由上天降下的惩罚，是因为人类的行为触怒了神明，所以，每当有大型蝗灾发生时，在任的皇帝都会主动下“罪己诏”，承认施政上的错误，以此来请求蝗神原谅。
而在民间，百姓们则会架起祭坛，进行焚香祷告等一系列事宜，希望‘蝗神’保佑人民，也祈求蝗虫远离庄稼。
养心殿内。
雍正看着手中递来的一封又一封的江南各地加急送来的奏折，整个人周身的寒意越来冷冽了起来。
吓得旁边伺候的人大气都不喊喘一声。
“这群混账东西，蝗灾这种大事竟也敢隐瞒，他们是怎么敢的！”
雍正气到直接把手里的奏折重重丢在了地上，似是仍觉不够，抬手把那一沓奏折全扫到了地上。
可见他也是真的气急了。
下首的十三阿哥显然也是一脸愁容，这次蝗灾来的气势汹汹，如今已经波及到苏浙皖不少地区，情况已然十分紧急。
但造成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自是那些欺上瞒下的地方官员。
苏浙皖本就是蝗灾多发区，淮河流域蝗灾集中发生在春夏之季，再加上那边本就刚经历了大旱，每逢大旱便多生蝗灾，所以，数月前胤祺便已经上了折子，便着重提醒了要注意这些地区的重点防蝗。
这自打大清入关以来，蝗灾频发，朝廷便严令下了旨意，各地要重点注意治蝗之事，康熙更是明旨规定，直接问责到人，一旦出现蝗灾，便各个都要革职拿问，这么严抓地方，就是为了造成大范围的蝗灾。
不过，这招效果也显著，各地官员异常重视，往往将蝗灾扼杀在最好控制的虫卵期，也因此已经好多年没有爆发大型蝗灾了。
雍正自是也知道蝗灾的严重性，所以，在胤祺上了折子后，便立马下旨交代了各地方，如今他登基不久，自是承受不起这般大的灾难。
谁知那些地方官员竟敢懈怠，防蝗治蝗不力就先不说了，竟还敢企图隐瞒，简直愚蠢至极，使得如今已然错过了蝗灾最好控制的时期了。
要知道长了翅膀的蝗虫，那可是能跨过长江黄河迁飞到旁的地方去祸害庄稼，那届时祸害的就不是一地两地，可见影响之广。
要不是雍正听到了些风声，立马派人过去严查，这事还不知道要耽搁多久呢，也怪不得他会如此生气。
别说是雍正了，就十三阿哥此时而言，想砍了那些官员的心都有了。
但事已至此，也不是生气能解决的，那些官员稍后腾出手再处理了，他们总归跑不了就是。
“皇上，如今之计还是要快些想法子才成。“十三阿哥道。
蝗灾可等不了人，早一些控制住便能尽力少一些损失。
雍正自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但自古以来，治蝗就是个大难题，特别是如今显然已经让它们成了气候，如何控制的确很是棘手。
十三阿哥想了想，说道：“要不叫五哥来一起想想法子，他如今管着农政司，这事也理应让他知晓。”
其实，他想说的是找他五嫂问问，但女子不可干涉朝政，他也怕给他五嫂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雍正轻点了点头，“来人，去传恒亲王。”
说罢，他迟疑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恒亲王福晋。”
宫里来人传她入宫时，安清正在陪宜妃喝茶聊天。
自打宜妃搬到恒亲王府后，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自在，安清三天两头就陪她出府溜达一圈，这被困在皇宫那方寸之地这么多年，如今出来了，才知道外面是何等的自由。
“皇上要见我？”
安清听到小太监的话，不禁有些诧异，她一开始还以为是皇后派来的人呢，谁知一问竟是养心殿。
雍正这会召见她要做什么啊。
“公公可知，皇上召见我所谓何事？”安清问。
传旨的小太监忙回道：“回福晋，奴才不知，只知道皇上也召见了恒亲王。”
还召见了胤祺，安清下意识点了点头，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多半是和农事有关，否则她也是实在想不出雍正召见她能做什么。
她也没敢耽搁，直接跟着传旨的小太监进了宫，而在养心殿门口，恰好碰上了同样匆匆赶来的胤祺。
安清和胤祺对视了一眼，夫妻两人也没敢耽搁，径直进了养心殿。
此时，养心殿内，雍正和十三阿哥明显已经等的有些着急了，待两人一走进来，还没来的及行礼，雍正便直接抬手示意免礼。
然后，十三阿哥也一点废话没有，将此次苏浙皖地区遭遇蝗灾的情况说了一遍。
安清听到蝗灾，心下不由一顿。
蝗灾可不是小事，即便是在后世，也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更别说是这会了。
古代农业不发达，老百姓们基本都是靠天吃饭，而蝗灾过境，片草不留，一旦来袭，往往比旱涝更可怕。
“五弟妹，你可有法子？”雍正声音不由有些急切。
安清怔了下，但随即也明白了雍正的难处。
他刚登基，康熙给他留下了个烂摊子，朝堂之上的那些事本就焦头烂额了，如今又便遇到这种事，可想而知是有多麻烦。
“回皇上，前些日子妾身教导弘昂时，恰好给他布置了一功课，就是要如何治蝗的，他翻阅农书，总结了不少治蝗的法子，妾室也帮他补充了些，如今那册子就在府上，可派人取来给皇上瞧瞧。”安清道。
前些日子，听说了苏浙皖大旱，她便提醒了胤祺，苏浙皖等地自古便是蝗灾多发区，此次大旱之后怕是会生蝗灾，事后她便以此为题考了考弘昂。
没想到这会倒是派上了用场。
雍正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不用，朕信五弟妹，你既然看过了，那直接让人送去灾区实施即是，灾情不等人。”
安清怔了下，没想到雍正对她竟这般信任。
只是，该说的话她还是得说清楚，“皇上，治蝗最好的时机就是在蝗虫还在土壤中，尚未长成气候之时，但方才听十三弟所说，如今蝗灾情况已经很是严重了，治蝗的侧重点只能事控制为主。”
蝗灾自古便是大灾，甚至藏着不少帝国的兴衰之道，历代帝王虽都对其避之若鹜，但同时他们对此也很是了解。
“五弟妹放心，朕知晓，如今也没有旁的好法子了，各地官衙也用了不少治蝗的法子，但目前来看效果甚微。”雍正说罢，不由叹了口气。
安清沉思了片刻，治蝗可不是小事，那边情况复杂，若只是靠弘昂那个治蝗的册子，怕是不行的，就像雍正说的，灾情不等人。
百姓们也耽误不起。
她转头看向了胤祺，试图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两人对视一眼，胤祺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遂对她轻点了点头。
“皇上，臣弟和安清愿请命去灾区协助治蝗。”
雍正先是一愣，但随即也意识到这是最好的法子，自是没有不许的道理。
有安清过去亲自坐阵，那自是他求之不得。
去江南治蝗之事定下来后，安清和胤祺也没耽搁，当晚收拾了一些东西后，第二日一早便准备南下。
胤祺是领了治蝗救灾的差事，一路自是有侍卫护送。
安清把弘昂也带上了，也趁此机会带着他实地操作一番，理论和实践要结合。
这次过去是救灾的，事出紧急，他们也尽量轻车简行。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安清等人便准备妥当，准备出发了。
谁知，刚走到王府门口，便看到门口有两人已早早等在了那里，弘晊和弘晖。
安清以为他们是来送行的，也没太在意，但当他们都出了城，两人依然骑马跟着，她不由纳闷了起来。
“他们俩这是要送我们到哪里？”安清低声问胤祺。
胤祺愣了下，这才想起来昨个忙忘了，竟没把这是告诉她，“他们昨个同皇上请了旨，也在这次的随行名单中。”
安清不由‘啊’了一声，他们竟也要去？
弘晊倒也罢了，但弘晖跟过去真的好吗，毕竟，江南离京城这么远，弘晖如今好歹是皇子啊，还是极有可能被议储的皇子。
雍正登基后，为了避免九龙夺嫡的事情再次上演，已经决定实行秘密立储制度，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弘晖很得雍正重视，又占着嫡长的身份，被议储的机会很大。
“你怎么也不劝劝？”安清不赞同地看了胤祺一眼。
胤祺有些无奈地回道：“你怎知我没劝啊。”
但弘晖坚持要去，皇上也允了，还私下里同我说，是想让他过去了解下民生疾苦，那他还能有什么话可说。
“无事，你别担心，皇兄又加派了不少侍卫，安全应该没问题。”胤祺道。
恰好弘晊和弘晖两人也骑马走了过来，弘晖笑着说道：“五婶，您就放心吧，我自小习武，定不会给您拖后腿。”
安清心想这是拖不拖后腿的事嘛，“你皇额娘能同意？”
皇后就弘晖这么一个儿子，能放心他这般离京，这小子不会偷偷跑出来的吧。
弘晖大呼冤枉：“皇额娘自是同意了的，她还说了呢，让我跟着您出去好好学习，多多了解些民间疾苦。”
当然，这也是弘晖自己的想法，这些年，他基本一直都是同弘晊一起当差，但不少关于民情民意的事情上，他都没有弘晊敏锐。
那是因为弘晊自幼跟着五叔五婶，经常混迹在百姓之中，所以，很多事情自是比他看的要清楚。
所以，他这次定要好好跟在五叔五婶身边，多多观察才好。
安清耸了耸肩，好吧，既然人家亲爹亲妈都这么放心，那她自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跟着便跟着吧，他总归也是个大人了，也不需要什么特殊照顾。
于是，他们一行人从京城出发，水路陆路交替着走，一路朝着灾地赶去，半点不敢耽搁。
数日之后，安清等人终于风尘仆仆赶到了灾区。
但当众人在城外，望着黑压压的蝗虫，乌泱泱压在头顶上，遮天蔽日般掠过，这般恐怖场景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放眼望去，成片成片田地，都遭到了蝗虫的侵袭，那些好不容易长成青禾的庄稼，眼瞧着就能结穗，却被这蝗虫快要食尽了。
百姓们颓废地坐在田垄间，大人小孩围坐在一起，看着辛辛苦苦种的粮食这么消失在眼前，不少人更是哭的泣不成声，漫天遍野间似是都被一层绝望笼罩着。
安清心里很不是滋味，转身对着众人说道：“进城，去县衙。”
蝗灾比他们想像的还要严重，当务之急，必须要加快行动才好。
如今坐阵江南道的是雍正刚调过来的浙江巡抚李卫，此次蝗灾来的太急了，当地官员因懈怠而误了良机，自是重用不得，只能临时调派了人手过来。
“李大人，请问现下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安清开门见山问道。
在他们过来之前，雍正已经快马加鞭，连夜派人先将治蝗那册子送了过来，交到了李卫的手中。
李卫拱手回道：“回福晋，那治蝗册上标出的准备事项，下官已经提前让人安排好了。”
安清轻点了点头，李卫是雍正的亲信，她自是信得过的。
她转身看想胤祺和弘晊、弘晖，“咱们分开行动，我和弘昂先带人去制作喷洒的药剂，你们先同李大人说说咱们路上商讨的详细治蝗策略，若是没问题，立即下达到各受灾地区。”
李卫一听有喷洒的药剂，眼睛不由一亮。
恒亲王福晋他还是知晓的，不少水稻和小麦遇到的害虫，她都能用喷洒药剂进行杀虫，这些年她的那些法子，不知帮到了多少百姓。
难道这蝗虫也可以？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此次治蝗还何愁不能成功！
安清是不知李卫的心思，要是知道了，只能说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这蝗虫和一般农作物的病虫害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像那些水稻和小麦常见的虫害，那些虫子要不在地里，要不就是庄稼上，但这蝗虫可是在天上飞着。
这会又没有直升飞机，就算她有治理蝗虫的药剂，也不能像后世那样进行飞机在高空中喷洒药剂治蝗。
不过，这药剂依然是要制的，即便无法在空中喷洒，待那些蝗虫落下来，或者飞的低一些时，也是能进行喷洒的。
这种紧急时候，自然是要多种手段一起上了，哪里还能有的挑拣。
安清带着弘昂来到衙门的后院，李卫早早便让人把他们需要的东西备好了，包括制作药剂的药材和一概用具。
还有一些衙门的官差，安清需要教他们如何制作这土农药，然后再有他们传授给当地百姓。
“额娘，咱们先制作哪种？”弘昂问。
安清想了想，说道：“你先教他们制作单一药剂的那种土农药吧。”
单一土农药制作简单，只需要一味药材，仙茅。
至于制作方法也很简单，将仙茅果实敲碎，加入一定比例的水，然后煮上3~4个小时得到的原液，再加入一定比例的水后，进行喷洒，可防治蝗虫。
不过，如今仙茅的果实可不好找，李卫在周边搜罗了一圈，再加上他们一路过来沿途寻到的，拢共也没有多少，估计应付不了多久。
安清决定把另一种复合药剂也制作出来，复合药剂虽然用的药材多了一些，但那些药材普遍都很常见，但这种药剂用起来要格外小心，因为这里面有一种药材是断肠草，有剧毒。
不过，倒是可以采用诱捕的方式进行使用。

第152章 五福晋152
当前各地区的蝗灾已经非常严重了，受灾地区这一茬的粮食作物已然是没了指望。
那在这种情况下，治蝗的主要任务便是不让其继续蔓延，有效地控制好蝗灾，以及如何避免来年继续接连发生蝗灾的情况。
而关于此次如何有效地控制好蝗灾的策略，大致分为以下几步。
一是进行人工捕蝗灭蝗，各地方紧急成立专门的治蝗机构，建立责任到人的制度，由衙门官差领头，积极动员和鼓励各地方的老百姓进行人工捕捉蝗虫和灭蝗。
这也是没法子的举措，如今蝗虫已然长成飞虫，泛滥成灾，漫山遍野和家门家外都是，人工捕捉的法子虽然缓慢且笨拙了些，但却也是此时必不可缺的一个重要环节。
这些年来，安清和胤祺在农具改造方面也做了不少改进工作，关于一些简单实用的农具，也已然推广到了全国各地，成为百姓们家里常见的农具，比如现下捕蝗需要用到的捕虫网、镰刀等等，此时恰好也派上了用场。
二是生物天敌治蝗，鸡鸭是蝗虫的天敌，将鸡鸭放入田中使其消灭地中正在蚕食庄稼的蝗虫，还有一些鸟类飞禽天敌，比如百灵鸟、大雁、燕隼等等，用来捕食已经长了翅膀，在空中飞着的蝗虫。
但需要注意的是，这种生物天敌捕蝗的法子适应蝗虫密度低一些的地方，要根据情况进行使用。
而在安清等人赶来之前，李卫已经让人在临近的各县城乡村尽量搜罗了鸡鸭过来，如今都在城外的一处庄子上关着呢，就等着随时派上用场，其他受蝗灾袭击地区也做了相应的安排。
至于鸟类飞禽之类的天敌，以目前的条件，人工能干涉的空间不大，能做的也只有由由衙门下文件，严厉禁止百姓再捕捉这些鸟类。
第三则是土农药诱捕药杀的方法，这个法子也是目前最有效且快速大面积灭虫的法子，但需要严格控制好区域，适合用在蝗虫密度高的田地中，这样才能取得最大的效果。
此药杀法子可以和第二个生物天敌治蝗配合着用，根据实际情况，选择其一而用。
当然，还是像之前所说的那般，因为土农药里的药材有毒，使用时要格外注意，大量喷洒的话定要注意相关人员的防护。
至于如何防止下一季及之后几年的蝗灾再次发生呢，这仍然是一项十分艰巨且必须要长线做的繁琐工作。
不过，现下当务之急是要控制好蝗灾，防止明年蝗灾接连发生的情况，那则是是稍后的事了，暂时还顾不上这些。
当李卫看到安清有杀死蝗虫的土农药药剂后，瞬间放心了不少，只要有法子就好，不管过程多繁琐和辛苦，总归是有盼头的。
他想了想，试探性提出一个建议：“福晋，下官在史书上曾经看过，说唐太宗曾当众吃过蝗虫，民间也有一些小儿曾把这蝗虫烤着吃，他们既然都没事，所以，是否可以由衙门官员出面亲自试吃，鼓励百姓捕捉而食呢？”
若是真能证明那蝗虫真能食用的话，这样百姓们自发捕虫的动力就会很足，若是只靠衙门动员，百姓们的积极性怕是不会太高。
可听到这话，安清却摇了摇头，说道：“蝗灾下的蝗虫是有毒的，不可食用。”
蝗虫，又名蚂蚱，这种虫子有一种很神奇的特性，当他们成群时和独处时并不是一种虫子，独处时的蝗虫，大多为淡黄色和绿色，性情无害，且无毒无害，甚至吃起来还会很好。
但成群的蝗虫，则会黑化，性情不仅暴躁，而且体内还有剧毒，身上更是有一种非常难闻的气味，是万万不能吃的。
唐太宗李世民当时为了证明‘岁蝗不是灾’这个观念，当众吃下了一只蝗虫，当时那种情况下说不好他吃的是哪种，而且他当时也就吃了一个，若让百姓大量食之的话，必然会中毒的。
而且，除了泛滥成灾的蝗虫自身有毒外，他们既然决定进行药物喷洒，那此情况下，必然要有些蝗虫身上染上了药剂，从这方面看，也确实是食用不得的。
但李卫所考虑的也没错，如何调动百姓们自发捕蝗的积极性，确实是一个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
既然治蝗的策略已经制定出来了，那接下来便是具体实施的事了。
按照李卫的意思，安清等人负责在衙门里坐镇即可，他会亲自带人去城外。
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一屋子天潢贵胄，哪里好亲自去干这些啊。
安清想都没想，直接带头否了他这个提议，他们是过来治蝗的，不去实地前线，而是坐在衙门里等着，那和在京城远程指挥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这种时候哪里还讲究这些，当然，安清就从来都不是讲究这些的人。
他们一行人再次来到城郊，此时已经下午了，但大多数百姓仍然坐在地头，无望地看着田地里以及空中的那些乌压压的蝗虫，即便是见到了平日里最畏惧的官差，他们都无动于衷。
都没有活路了，哪里还能管的了这么多。
李卫身为负责此事的地方官员，此时自是要担起动员的职责，但他上前讲了好一番话后，百姓们似乎对此都没什么反应。
这种情况别说是鼓励大家捕蝗灭蝗了，长此下去，怕是民心要不稳啊。
李卫心想这样下去可不是发子，就在他焦头烂额之时，余光恰好看到了旁边的安清，不由灵机一现。
于是，他忙转身来到安清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安清听完，眉头不由皱了皱，有些迟疑道：“提我能有用？”
这种情况，他一个地方大官说话都不好使，提她这个远在京城的福晋，真能有用？
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李卫立马十分肯定地回道：“旁人不敢说，但据下官了解，提福晋您，保管有用。”
他在地方当官这些年，也算是深入了民间，自是对安清在民间的威望有所了解。
北方先不说，就拿江南这一块来说吧，如今不管是青风病，还是稻飞虱稻螟等等水稻相关的病虫害，如今都已有了解决的法子，那些来地方传授技术的农官们，可没瞒着提供这些法子的人是谁。
所以，这些年来，百姓们对恒亲王福晋的大名都很是耳熟能详，不少人甚至说她是农神娘娘转世，不然怎么懂这么多，这些问题可是困扰上千年的啊。
农神娘娘转世？
安清不由一愣，这是何时有的说法啊，她怎的一点也不知道。
不过，这会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把正事给解决了，既然她的名号这般有用，都这时候了安清自是也不会推脱了。
李卫这次显然有信心多了，腰板都不由挺直了几分，“乡亲们，今日皇上牵挂着咱们这边的灾情，特地派了恒亲王和恒亲王福晋一起前来此处，帮着咱们解决这次蝗灾的问题，大家要对朝廷有信心啊。”
谁知，现场的百姓们听到这话，也只是一脸麻木地看了过来，并未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安清心想，看吧，看吧，就说了提她也没用。
“恒亲王福晋？”其中一老农突然喃喃道。
李卫似是意识到什么，立马说道：“对，恒亲王福晋，就是京城里那位极为擅长种地的五福晋。”
五福晋！！
百姓们听到这话，突然都抬头望了过来，“真的吗，五福晋来了？”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今年这庄稼有救了？！
“当然是真的！”李卫肯定地回道，然后转身看了安清一眼，示意她上前说两句。
安清最怕这种场面，但此时此刻，也没有旁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福晋，俺们这些庄稼可能还有救啊？”一老农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看了过来。
其他百姓亦是如此，均是一脸期盼地看了过来，从大家的眼神能看出来，他们忐忑又害怕，害怕听不到他们想听的答案。
安清看他们这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如今蝗灾已经如此严重了，这一季的庄稼已经注定保不住了。
“乡亲们，蝗灾已经发生，咱们不管做什么都没办法扭转了。”
百姓们眼底的光瞬间熄灭了，果然还是没法子啊，就连五福晋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但安清却话锋一转，“但是，虽然这一季的庄稼没办法了，但咱们还是得尽快消灭蝗虫，这样也不耽误今年下一茬的收成啊。”
现下大清境内，除了黑龙江那种极寒之地外，不管是在南方，还是在北方，现下大部分地区基本都实现了一年两熟的情况。
所以，他们才要抓紧的治蝗啊，这一季的庄稼没了，下一季的得赶上才好，不然百姓们真要饿肚子了。
众人不由一愣，“今、今年下一茬还能种？”
“能。”
“那有法子对付这漫天的蝗虫吗？”
安清点了点头，说到接下来的话时，声音不免提高了几分：“有法子的，只要大家按照官府的指示去做，这蝗灾就能被控制，下一季庄稼定能保的住，也不会出现连年蝗灾的情况。”
百姓们怔愣了片刻后，下一瞬，似是终于集体反应过来。
下一茬庄稼竟然还有希望！
自古以来，蝗灾最让绝望的地方就在于，蝗灾一旦爆发，那便意味着接下来几年，甚至好多年都逃不掉卷土重来的悲剧。
但现下，五福晋告诉他们，有法子能对付蝗虫，还能保住下一茬的庄稼！
这可是生的希望啊。
然后，就在众人欣喜若狂之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悲戚的声音。
“可是，俺们家里已经快要断粮了啊。”
这话一出，现场蓦地静了下来，这不是那一家的情况，在场不少人家都是如此。
这些年因着朝廷推广安清那些科学种地的那些法子，各地是很少出现大面积因各种庄稼病虫害欠收的情况，产量上甚至还稍稍提升了一些。
但同样的，因为这些年人口的快速增长，每家每户的新生儿数量也在逐年增加，粮食紧张问题依旧存在。
不少人家就等着这季的庄稼收成呢，如今不仅这季颗粒无收，若说以前还能去附近挖些野菜果腹，但如今蝗虫过境，片草不生的，哪里还有生路。
李卫见状，忙上前安抚众人，“放心吧，朝廷不会不管大家的，皇上已经下令，接下来会安排调粮赈灾，咱们大家也要一起努力，携手努力来……”
不得不承认，李卫这个地方官当的还是相当有水平的，至少在安抚鼓励百姓上，就很是有一套。
之前是因为绝望而选择放任，但此时百姓觉得有了活路，自是不会再坐以待毙。
皇上都派了五福晋过来了，可见对此事的重视。
五福晋过往已经给了天下农人们带来很多次希望了，这次定也不例外，他们照做便是。
接下来的日子里，安清带着众人开始一心扑在了治蝗的事上，亲自领着人进行药物喷洒，还指导百姓们一些灭蝗的事宜。
在此期间，胤祺也往京城送了信件，和雍正商议，是否可以将捕蝗之事，和赈灾的粮食相挂钩。
此时的情况，这些蝗灾地区这季注定是一个颗粒无收的结果，朝廷届时布粮赈灾也已成了必然，既然如此，若是能与此时捕蝗灭蝗的相挂钩，百姓们的积极性自是高涨的。
雍正也很快回了信，同意了他们的提议，并说等这季水稻收成后，便会从旁地截了漕粮直接送完这些蝗灾地区。
这样就至少能让百姓们撑到下一季庄稼收成。
百姓们有了盼头，捕捉蝗虫时则更用心了，一家老少齐上阵，就连几岁的娃娃都在田地间捉蝗虫。
经历一个多月的时间，安清等人在苏浙皖各地来回奔波，终于将此次的蝗灾控制住了，危机得以解除。
远在京城的雍正，在收到各地奏折后，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十三弟，你看，李卫刚递来的奏折，灾区的百姓听说五弟妹亲自过去坐镇，信心倍涨，蝗灾已经控制住了，接下来只剩下了一些收尾的工作，五弟他们应该也快能回来了。”
十三阿哥接过奏折，很快地看了一遍，紧皱着多日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了。
控制住了就好啊。
如今朝堂不稳，这些日子因着蝗灾之事，那些大臣们在朝堂上吵的不行，还说定是什么惹了蝗神，才特降下其灾难，但摆明了就是想把此次蝗灾引到他四哥头上。
真真是其心可诛！
还好他五哥和五嫂将此事解决了，这下看那些大臣还能有什么话可说！
雍正又随手把李卫递到的私信给看了，李卫是他的心腹，这信是同奏折一同送来的，但信件内容明显就写的更多了些。
他在信里，不仅很是不着痕迹地把胤祺和安清夸了一通，还不忘把弘昂、弘晊和弘晖也好好夸了一顿，特别是弘晖，基本一直都在治蝗前线，不怕苦不怕累。
对于这个长子，雍正一直是很满意的。
“李卫说，民间不少百姓都称呼五弟妹是农神娘娘，这称呼倒是有点意思。”雍正道。
不过，他觉得这称呼也挺贴切的。
十三阿哥笑了笑，这个称呼他是知道的，这些年在民间确实很广泛。
以前他在农政司当差时，经常被他五哥派去奉天府和黑龙江各地，和各地百姓打交道也比较多，自是多少知道些她五嫂在民间的影响力。
不过，他晓得他五哥这般做的用意，一是知道他不受皇阿玛待见，在京城待着也不好受，于是便常常派他出去跑一趟，全当散散心。
至于第二点嘛，也是知道他拮据，出京的差事有补贴，当然，他也不傻，这所谓的补贴是他五哥五嫂私下贴补他的，毕竟，之前可听说过哪个衙门有补贴这种事。
“以前去外地办差时，臣弟也听到过，是百姓们很感念五嫂，她让很多百姓们看到了希望。”十三阿哥感慨道。
雍正也跟着点了点头，他一直都很认可安清在种地一途上的才能，也钦佩那心中有大义的胸襟，时至今日，他依然很清晰地记得，当初在科左后旗农庄上的那番话。
当时他皇阿玛问她，为何会不辞辛苦琢磨种地的那些事。
她当时却很平静地说——她做这些不过费了些心思罢了，若是能给许多家庭活下去的希望，那也不枉是功德一件。
雍正当时便觉得，即便安清是女子，有此番才能和胸襟，那定然是要重用的，此时这个想法依然没有变。
“十三弟，你说朕给五弟妹封个官如何？”雍正突然开口道。
十三阿哥不由一愣，有些诧异道：“皇兄要给五嫂封官？”
雍正点了点头，回道：“对，像五弟妹这种大才，若是男子怕是早都已经在朝堂上身居要职了，那还会等到今日，她此番立了如此大的功劳，若是朕不表示一番，则实属是不该了。”
给他五嫂封官，十三阿哥自是觉得应该，但有一个问题是，“朝中大臣们会同意吗？”
大清朝至今还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若是真的这般做了，朝臣们估计又该拿什么有违祖制来当说辞了。
雍正冷‘哼’了一声，道：“朕登基那时便说过，日后要不拘一格用人才，只要有才能的，不论出身如何，朕都会重用，而如今，再加一个男女又何妨！”

第153章 五福晋153
远在千里之外的安清，可不知雍正竟有了给她封官的念头，此时她正忙着在同李卫交代如何防止下一季继续爆发蝗灾的一概事项。
首先要注意的便是，蝗虫最是喜欢在地势低洼之处产卵，所以，那些低洼之地要尤其注意，蝗虫喜欢温暖干燥的环境，可暂时将这些田地改成池塘，用来养鱼养虾，或者牧鸡牧鸭，也可避免蝗虫在这些地方产卵繁殖。
第二点嘛，那就是农作物种植的选择上，要尽量减少蝗虫的吃食来源，蝗虫喜欢食用水稻、小麦、玉米谷子等农作物，但却不喜食大豆。
所以，蝗灾发生地区下一茬的庄稼要选择种植大豆，这样也能作为百姓们接下来的存粮。
最后一点，也是也是很重要的一点，下一茬庄稼播种前一定要及时深翻土地，然后再喷洒防治蝗虫的土农药，依次来杀死虫卵。
就像安清之前说的那般，这些工作艰巨且繁琐，但却又都是不得不做的，所以，要格外注意才好，各地衙门更是要密切到田间巡查，势必要让百姓们将这些措施做到位了，万万不能因为偷懒懈怠了。
“王爷、福晋，你们真的不能再待些日子了吗？”李卫问道，“下官有些惶恐，怕万一哪步没做好，误了事可如何是好啊。”
安清笑了笑，说道：“李大人客气了，以你的才能，自是不会连这些事都做不来的。”
李卫可是雍正从潜邸时就培养的心腹，不管是手段，还是能力，自都是毋庸置疑的，接下来的事就是些按部就班执行的事项，交给他自也是放心的。
李卫默默叹了口气，见他们去意已决，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些日子，有安清和胤祺在这边坐镇，他心里是十分踏实的，但如今他们突然要离开了，而接下来所有事宜将全然压在他的身上，他也不由顿感压力倍增。
当然，他也不是真的没信心，大概就是打心里觉得，有安清在更保险些，因为，即便出现任何突然的情况，她都能有法子妥善解决。
弘晖看着他五婶，不由有些纳闷，低声问身旁的弘晊：“五婶怎么这么着急回京，是有什么事吗？”
这趟出来，他真的是受益匪浅，本以为还能再待些日子，谁知他五婶今个一早突然宣布要回京了，说实话，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弘晊摇了摇头，这事他还真不清楚，于是他又转头问向一旁的弘昂。
弘昂轻点了点头，回道：“额娘庄子上的小麦要熟了。”
弘晊怔了下，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弘晖却仍是一头雾水，小麦熟了怎么了啊，庄子上又不是没有人了，何必非要五婶这么着急赶回去啊。
安清等人将接下来的一概事宜交代完后，便开始打道回京了，他们回去时虽不用像来的时候那般赶，但却也没怎么耽搁。
回到京城后，他们直奔皇宫而去。
养心殿中。
胤祺先向雍正禀报完差事，雍正对他们一行人大肆嘉奖了一番后，他突然提起了要给安清封官的事。
安清本来没太，听到这话，不由一愣，给她封官？
雍正不是在开玩笑吧，还是说她刚刚开小差，听差了什么啊。
她扭头看向身侧的胤祺和其他的人，见到众人都是一脸懵圈的表情，这才稍稍确定自己没听错。
“五弟妹，你意下如何啊？”雍正又问道。
安清眨了眨眼，她能意下如何啊，自然是不如何了。
她一个励志毕生都要走科研路子的人，真心是干不来管理的那些活。
还有，一想到当官以后都要像胤祺那样，让她每天起个大早去赶早朝，安清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若说只是担个虚职的话，那她觉得也没什么必要，据她了解，就算是虚职，也是要定期去衙门点个卯的，九阿哥如今不就是这般嘛。
那可不行啊。
咋的呀，她这会都要不惑之年了，还要体验一把衙门点卯（上班打卡）的感觉啊。
不成，这班可是上不了一点。
“妾身多谢皇上恩典，但妾身能力有限，怕是无法胜任。”安清很是委婉地拒绝道。
雍正却实属没听出来她这拒绝之意，只以为她是谦虚，“五弟妹实在太过谦逊了，若是你都无法胜任农官的官职，那整个大清都没人敢说自己能胜任。”
安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倒也不用把她抬的这么高，“但妾身惭愧，平日里只会种地，实在是不懂为官之道。”
说罢，她求救地看向胤祺，呜呜呜，救救她，她不想当社畜。
而且，还是跟着雍正这种老黄牛般的帝王当社畜，她都能想象到这以后的日子得有多苦逼。
安清是真心觉得现下的状态就很好，她想做的事都能做，胤祺就是她在外面的代言人，她只需在背后当当狗头军师就行，不用费心费力干一些琐事，只需要专心在试验室和试验田中研究育种的事情就行。
何苦再给自己揽一个差事在身上，俸禄也没多少，实在是划不来。
这也确实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胤祺知晓安清的性格，也知道她向来不喜欢拘束，不喜欢麻烦，若是让她去当个农官，以她的能力和见识，定是能胜任的，但同时她也会像被枷锁困住了一般。
且不如只让她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管是种地，还是旁的，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支持。
同样的，安清不喜欢的，他也会尽力帮她推掉。
但就在胤祺想着如何开口时，一旁的弘晊倒是先开了口。
“皇伯父，您还是不要为难我额娘了，不然到时候我阿玛肯定又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弘晊还是很了解自家额娘的，就方才见她那反应，便知道她是不乐意当什么官的，但又因为不好太过直白地拒绝皇伯父的好意，才说的那般含蓄。
大殿内，众人不由一愣，弘晖很是不解地问：“这是为何，五婶当官，为何五叔要忙的脚不沾地？”
雍正和十三阿哥也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显然也很疑惑。
弘晊开始毫不客气地揭自家额娘的老底了，“除了在种地一事上，额娘向来没什么耐心，可当官却有不少其他的琐事要忙，估计她都得让阿玛给她做。”
即便是农官，也不能只关心地里的庄稼吧，平日里还有不少写奏折之类的琐事呢。
所以啊，他阿玛有自己的差事，这又要把他额娘差事接过来一部分，到时候可不得忙的脚不沾地嘛。
旁边的弘昂听到这话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可是曾经还看过他阿玛替他额娘看府中账本的。
那时候还是她额娘管着家，虽说平日里有紫苏姑姑她们帮着，但每到年底，府中账本还是要她亲自过目的。
每每看到那厚厚的一沓账本，他额娘都要叹好一会气，有时候她实在是懒得看了，他阿玛便会代劳。
当然，对此他阿玛也甘之如饴就是了。
安清：“……”
弘晊这臭小子，就不能说的含蓄点嘛，哼~在外面也不知道给她留点面子！
她轻‘咳’了一声，强行挽尊道：“那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术业有专攻，得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上。”
众人听到这话，都不由笑了起来。
雍正这会自是也看出了安清的意思，虽说他真的很欣赏安清的能力，但她既无心入朝为官，他也不好多加勉强。
随即，他又把目光放在了一旁弘昂的身上，“弘昂现下也有十四了吧，皇伯父听说你这次在灾区表现的非常好，于农事一途上也颇为有天赋，你可愿入朝‘当差’为皇伯父解忧啊。”
众人不由一愣，雍正口中‘当差’不是当官，而是指皇室子弟入朝学习政事。
但按照惯例，皇子在学期间，一般都是要到了十六七岁才能入朝当差，通常是派“御前行走”，学习政事的。
弘昂如今也才十四岁，而且还不是皇子，只是侄子，这也太不合规矩了吧。
可转念一想，雍正都能打破大清没有女子当官的先例，想给安清封官了，这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了。
弘昂回过神后，忙拱手回道：“皇伯父，能为您解忧是侄儿的荣幸，您若是需要侄儿做什么时，尽管吩咐便是，但入朝当差的话，侄儿还小，还想跟着额娘多学学。”
雍正这会是听懂了，得嘞，弘昂这小子，还真被弘晊给说准了，他还真是随了他额娘啊，一心都扑在了地里面。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他真能学到安清身上的本事，于大清而言，也是一件幸事。
出了宫门，安清他们一家四口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车上，弘晊看着自家额娘，很是不解地问道：“额娘，您今个好生奇怪啊，后来皇伯父要赏赐您，您为何要推脱啊。”
这可不像他额娘的脾气啊，她虽然不喜欢当官，但赏赐却是不嫌的啊，怎么还有把到手的赏赐推掉的道理。
安清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额娘我就不能大公无私了？”
弘晊很有眼力见地回道：“能自是能的，但以儿子对您的了解，您方才回皇伯父那话，分明就是没有说死，显然不像没所求的样子啊。”
弘昂在旁边听的一头雾水：“有吗，额娘也没说什么啊。”
他记得，额娘推掉赏赐后，当时好像只说了句——“能替皇上解忧就好。”
弘晊老神神在在地回道：“就是因为什么都没说，才不对劲。”
而且，不仅她额娘没有说，他阿玛也没有。
安清看了眼自家大儿子，行吧，这臭小子猴精猴精的，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他。
“还能是因为什么啊，你们妹妹呗。”
弘昂“啊”了一声，诧异道：“雅利奇怎么了，她又闯祸了？”
这得闯多大祸，都闹到皇伯父那里？！
弘晊很是无语地看着弘昂，这小子除了种地上脑子灵光的不行，旁的事他是一点都不愿意多琢磨啊。
雅利奇能闯多大的祸，还要让额娘这般费心地为她筹谋，那定然得是大事了，人生大事。
“额娘，您是说雅利奇的婚事？”弘晊问。
安清也没瞒着，轻点了点头。
雅利奇如今都十四岁了，满蒙联姻是皇家公主的命运，但除了公主外，郡主也大多躲不掉。
就像大阿哥的大女儿和三女儿都抚蒙了，太子的长女亦是，最近一些的，还有九阿哥的女儿。
但好在雅利齐不是公主，是郡主，婚事上相对就有了一定操作的空间，不一定非要抚蒙的，当然，安清并不是觉得嫁到蒙古有什么不好，她也只是想给雅利奇谋一个婚姻自主权而已。
所以说啊，她不是不求，只是只求她想求的。
在安清看来，雍正这人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那就是重感情，他身上隐隐有着一种‘你不负我，我定不负你’的义气。
就像他对十三阿哥一般。
当然，雍正还有些任性在身上，从今日之事便能看出来，什么违背祖制，对他而言就不算事。
但凭心而论，安清更愿意和雍正这种人相处，后世不少人都说，在雍正朝，只要你恪守本分地做事，雍正就是最坚实的后盾。
她和胤祺本就没什么大的志向，只求余生一家人能顺顺遂遂，平安如愿即好。
本以为此次蝗灾之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但谁知就在众人刚缓了口气，此事在民间不知怎的，竟神不知鬼不觉在民间掀起了一层大浪。
一时之间，全国各地民间流言四起，说蝗灾乃是天谴，是因雍正得位不正，上天赐下的惩罚，关于各种雍正继位的政治谣言到处都是，还说若是雍正不下罪己诏，以此来请求蝗神原谅的话，蝗灾会再次下天谴，这次怕是要殃及整个大清。
百姓们瞬间如临大敌，民心涣散不已，朝堂之上更是风声鹤唳，甚至有大臣联名上奏，让雍正以大局为重，隐隐有逼着雍正下罪己诏之意。
虽说历朝历代有不少在任的皇帝会在蝗灾之时下罪己诏，但雍正的情况却不同，那些在任的皇帝会主动下“罪己诏”，是承认施政的错误，但雍正若是下了罪己诏的话，那就相当于承认自己得位不正了啊。
这两者的意义完全不同，带来的后果自然也不一样。
雍正如今可谓是进退两难，这屁股下的龙椅本就还没坐稳，便生出了这种事端，不论如何，此时罪己诏是万万不能下的，那要如何安抚振奋民心，却成了当务之急。
安清知道这事的时候，她正在庄子上看她那地里的杂交小麦呢，如今麦子已经成熟，近几日便可以安排人收割了，如今这肉眼瞧着，便知这收成和她预料的大差不差了。
当胤祺把这事告诉她时，她下意识皱了皱眉，“这事怎的闹这么大？”
能牵扯到‘得位不正’这种话，不用猜都知道是有心之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难道是八爷党的人？
“我听十三弟说，应该是十四弟和皇太后所为。”胤祺回道。
安清下意识皱了下眉，这德妃和十四阿哥还真是能作妖。
但也不对啊，不是说这事闹得很大嘛，南方北方不少地方都有流言，凭两人如今的势力，怕不能再这么短时间内做到吧。
毕竟，雍正上位后，也不是没有防着他们，十四阿哥手中的势力如今也被削减的差不多了。
胤祺轻点了点头，把他知晓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下。
原来是因蝗灾失责之事，雍正雷霆手段处理了好一批官员，谁的面子都没给，自是触及到了不少人的利益，此次事件也少不了他们的推波助澜。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因着雍正在前朝推行摊丁入亩新政，前些日子刚颁布了圣旨，先选出了几处试点地推行，之后在全国推广。
而这圣旨一颁布，便引起了朝野一顿哗然。
安清点了点头，心想那怪不得呢。
要知道所谓的‘摊丁入亩’，是指将固定下来的丁税平均摊入到田赋中，从而征收统一的地丁银，不再以人为对象征收丁税，也是康熙年间推行的废除新生人口的人头税的进一步延伸。
这一政策不仅能简化了税制，还减轻了底层农民的负担，但却损害了士绅和官僚的利益，毕竟税收是从人头税摊入到田赋之中的，而这个社会大部分田地是掌握在这些人手中的。
无疑，如今流言这般肆虐，定是这些人在煽动民意，逼着雍正低头，甚至想逼着他下位。
安清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对于胤祺的用意也猜到了几分，她指着地里的那些杂交小麦，说道：“你是想问我这个？”
古人最是信命数和运道，流言既然说蝗灾是天谴，那如今又出现了如此高产的良种，那这是不是也可以解释为天赐祥瑞呢。
胤祺轻点了点头，没否认：“可以吗？”
他也是看着他四哥左右为难的样子，实在不忍，才想着过来问问。
安清笑着回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呀，我们之前不说好了吗，若是今年试种收成稳定的话，便禀告给皇上的，如今也没什么区别啊。”
即便这会还没收成，但肉眼也是能估摸出产量的，提前一些禀报也无碍。
从私心上来，安清是十分支持雍正这‘摊丁入亩’政策的，旁的不说，取消了人头税后，他们当初在江南看到那类‘杀婴’事件也会少发生一些吧。
所以，别说有这个打算了，就算是本来没这个打算，她也会改变计划的。
安清看着地里那些沉甸甸的麦穗，真没想到啊，它们竟在此时还能派上这个用场。
当初在江南之时，她便暗暗决定利用她的所学做些什么，至少让这个时代的孩子能有更多的机会活下来。
如今看来，还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第154章 五福晋154
养心殿内。
雍正蹭的从龙椅上坐了起来，一脸狂喜地看着下首的胤祺，“五弟，你说亩产能到多少？”
胤祺再次拱手回道：“回皇兄，安清预估了下，平均亩产应该能达到四百五十斤以上。”
当然，这自然是保守估计，毕竟如今只是单从麦穗情况看，还是保守些说好。
雍正激动地从上首走了下来，四百五十斤啊！
十三阿哥亦是，前些年他一直在农政司当差，对全大清粮食产量还是比较了解的。
要知道不遇上大型天灾的情况下，现下全大清小麦平均亩产量也只有一百八十斤，南方那种极上等良田大丰收的情况下，小麦的亩产最好也不到三百斤啊。
这还是这么多年安清及农事官员们通过不懈的努力下，各种科普基础种田知识的前提下，才达到的如今普遍亩产。
但这良种出现，却让如今的产量整整翻了一倍还要多！
而且，不管是雍正，还是十三阿哥，他们对安清和胤祺两人还是很熟悉的，他们向来稳妥，此时既然胤祺说亩产能达到四百五十斤，那便只会多不会少。
雍正似是想起什么，突然问道：“五弟，你们这小麦是否有大范围推广的可能？”
胤祺也立马明白了雍正的这顾虑从何而来，当初在木兰围场提出‘压麦’之事时，安清那会的小麦产量也不低了，可当时那麦种却不能推广使用，雍正估计是想到那件事了，才有这么一问。
但这二十来年，安清一直在做各种努力，产量比那会还提高了不少，但最重要的是，产量稳定且已经达到可以推广种植的条件了。
胤祺轻点了点头，回道：“此小麦良种经过不断的改进，产量稳定，可在大清范围内推广种植，若是可以的话，皇兄您今年秋天便可选定试验点种植了。”
雍正听到这话，瞬间大喜：“好好好，五弟，你和五弟妹这次可是帮了朕的大忙了啊。”
大清如今出现了此等良种，待日后推广开来，在他执政期间必然要迎来一个盛世！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当下这燃眉之急解了再说。
第二日上朝的时候，雍正整个人走起路来都是带风的，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子喜悦之色。
众大臣都暗暗纳闷，皇上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
如今关于其得位不正的流言在各地传的沸沸扬扬，至今还没有解决的法子，难道是有了解决的法子了？
也不应该啊，就当前这困境，能有什么法子解决啊，蝗灾是实打实发生的，自古以来便有发生蝗灾，便是蝗神降怒的说法，民间百姓对此早已深信不疑，这种情况除非妥协下罪己诏，几乎是无解。
总不能血腥镇压吧。
而这样要在青史上留下骂名之事，不到万不得已，想来也没有那个帝王愿意出此下策，毕竟，这和不打自招又有什么区别呢。
“众爱卿可还有事禀告，无事的话，今日……”
就在大臣们以为可以退朝时，雍正突然话锋一转，“今日朕瞧着天气甚是不错，若是无事的话，众爱卿陪朕去城郊散散心吧。”
朝中众人不由一愣，除了知道情况的胤祺和十三阿哥，其他人都纷纷猜起了雍正此举的用意。
为何突然要去城郊，以雍正上位后那勤勉执政的做派，定不会是散散心这么简单的事。
但雍正却压根没打算给他们弄明白的机会，废话一点不多说，直接便领着一众大臣风风火火朝着城郊而去。
若说众人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随着越走越远，不少隐隐猜出了些端倪。
比如张廷玉，当他看到雍正是朝着安清那皇庄而去的时候，心里约莫有了猜测，只是还有些不太确定。
待雍正领着一行人来到皇庄时，安清已经早早带着几个孩子在门口候着了，除了弘昂和雅利奇一开始就和她在皇庄上外，弘晊、弘晖是早朝之后，被雍正派过来同安清打声招呼的。
弘晖一开始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路上弘晊也没瞒着他，把他额娘培育出高产良种的事大概说了说，弘晖在震惊之余，随即便狂喜不已，太好了，他皇阿玛当前的困境便终于有解了。
不止是弘晖，昨个弘晊得知这事后，也是高兴了好久，为他皇伯父高兴，也是由衷地为自家额娘骄傲。
安清带着几个孩子给雍正见完礼后，雍正便笑着开始了他的表演。
“朕今日瞧着天气不错，便带着大臣们出来散散心，恰好路过五弟妹的庄子，便想着来瞧瞧，没耽误五弟妹的正事吧。”
安清心里很是无奈，雍正这入戏也太深了吧，但面上强撑着陪他演戏，“皇上言重了，自是没有的，正好今个庄子上的小麦熟了，皇上和众大臣要不去瞧瞧？”
雍正大手一挥，中期十足道：“成，朕也有此意。”
众大臣自是不傻，此时心里基本都猜到了些，难道是恒亲王福晋这小麦有什么惊喜？
雍正带着众人来到一处麦田前，大家看着金灿灿的麦浪，即便是对种地之事不太精通的人，都不由感慨一句，恒亲王福晋这小麦长得可真好啊。
当然，这些那些门外汉来说的，而对于那些农事官员，以及曾有幸在农事学堂进修的官员来说，很快便瞧出了异样。
这小麦的麦穗也太沉了些吧，还比他们以往见过的小麦麦穗要大不少。
站在雍正身侧的张廷玉似是想起什么，很是诧异转头看向安清，“福晋，您这小麦是……”
是她这些年一直培育的良种？
农政司的官员们也先反应过来，均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福晋，您这小麦可是新品种？”
安清笑着点了点头，为了陪雍正演下去，不得不继续装大尾巴狼，“是啊，这些年我一直在琢磨育种的事，也是上天垂帘咱们大清啊，如今终于成了。”
她话里说是上天垂帘大清，但只要不傻的人都能听出来这言外之意。
众大臣不由看向雍正，怪不得皇上今日会这般高兴。
自古便是良种难求，若恒亲王福晋培育的这小麦良种的产量真的能增加，哪怕只有两三成，怕是都会震惊朝野上下。
届时，民间那些流言自也能不攻自破，什么得位不正才天降大灾，那现在又降下如此大福又要怎么说？
“敢问福晋，您这小麦的产量能有多少？”一大臣问道。
安清指了指麦田的方向，回道：“各位大人也看到了，这地里的小麦如今还没得及收上来呢。”
其言外之意，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会哪里知道啊。
但众人也不傻，自是不会觉得认为安清真的不知道，这育种之事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更不可能一蹴而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再者说，雍正今日显然就是有备而来，恒亲王夫妻做事想来稳妥，若是真不知这产量具体有几何，又怎么可能会有今日这一出啊。
张廷玉眼底闪过丝笑意，转而看向雍正，拱手说道：“皇上，以微臣之见，不如今个多派些人一起帮福晋将这地里的小麦收了，咱们也好现场来称称产量如何？”
雍正本就是这个意思，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
于是，这事便也这么定下来了，十三阿哥安排不少侍卫和官兵帮忙收割小麦，不少大臣也亲自下去帮忙，安清更是早早便让请了城郊的不少百姓来帮忙。
在她看来，这事既然要做，那就不仅要让大臣们亲眼看到，还让人找来了一些百姓过来见证。
所谓人多力量大，安清今年这庄子上大概试种了上百亩的小麦，因为人手足够多，竟只用了一日的功夫，就完成小麦的收割、脱粒的活计。
前些年，安清按照后世的法子，研究出了一种小麦脱离工具，不用经过暴晒碾压麦秆，直接便可脱粒，然后再将小麦晒干即可。
接下来便到了众人期待了一天的称重环节，因着这上百亩的小麦确实不是小数目，之前收割时雍正便给六部的官员各自分配了一定的区域，让他们单独负责收割任务，这会称重自是也各自统计即可。
待六部官员把统计产量送来后，不少人脸上惊讶的表情都还没来的及收回去，显然是被这实打实的数字惊到了。
各处汇总完毕，算是百亩小麦的平均亩产，竟然高达六百斤！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在场众人还是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安清忙出来解释道：“这会的小麦还未经过晾干，而且脱粒后还有少量的麦茬掺杂在里面，要去掉这部分的水分占比才准。”
这块农政司官员有经验，经过他们之前的测试，小麦经晾晒之后重量的流失率大致在10%左右，那现下亩产六百斤，晾晒之后损失百分之十，也就是六十斤，再除去那些麦茬，亩产量五百斤绝对没问题。
而且，还只会多不会少！
一官员比较谨慎，不由看向安清道：“福晋，您这些田地可都是良田？”
恒亲王福晋这庄子是先帝赏的皇庄，占地比较大，田地自是有优等，也有劣等，但若种植小麦的用地都是良田的话，那这亩产怕是还要再缩一缩水才成。
至于要缩多少，那便不太好估量了。
安清摇了摇头，转身朝紫苏要了这小麦试种的记录册子，然后递给了雍正。
“这些是上百亩小麦的试种情况，分别有劣等地、中等地，以及优等地，像那种优等地和劣等地占比很小，大多都是中等地。”
毕竟，从大清目前的情况来看，种植小麦的田地大多是中等地，优等地是因为太少，不具有代表性，劣等地则不太适合种植小麦，则更适合种植番薯之类的作物。
众大臣对视一眼后，立马对着雍正跪了下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得此良种，是我大清之福，亦是百姓之福！”
亩产五百斤啊，整整比之前亩产多了一倍还要多，这是什么概念，也就意味着每一年的小麦产量得翻一翻，百姓们会有更多的余粮，国库也将更加充盈。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可是敢都不敢想。
虽然雍正猜到了胤祺当时说的有所保留，但这会还是忍不住被惊讶了一把，“好好好，恒亲王福晋安清培育出如此良种，乃是我大清的大功臣。”
众大臣也纷纷附和了起来。
安清还是不太适应这种场面，但相比之前还是好多了，至少这会不用胤祺帮她挡着了。
“皇上，既然您都来了，要不去那边的水田瞧瞧？”安清道。
雍正听到这话，双眼不由一亮。
水田？
难道那水稻她也培育出良种了。
安清也没否认，如今水稻虽然还没有到收成的时候，但这会也已经结穗了，明眼人也能瞧出差异来。
她本就决定将杂交小麦和杂交水稻的种子一起拿出来，那这会自是不用再藏着掖着。
不过，有了那杂交小麦的先例在，当雍正和众大臣来到水田这边时，轻易也看出了差别来。
“敢问福晋，您这水稻能达到多少亩产？”一大臣问道。
安清这次倒不说自己也不清楚了，而是径直回道：“这水稻的产量不如小麦，但亩产四百来斤应该没问题。”
虽说这杂交水稻的产量她是不满意的，但这科研一事本就是个发展前进过程，不能一味地只求完美，四百斤对现下的水平来说已经是个不小的突破了，早些推广给百姓种，也能让大家早些受益。
至于之后嘛，再继续研究就是了，待有了更高的品种，届时再更新换代就是。
无疑，雍正此行绝对是满载而归，他本以为只有小麦良种，没想到竟还有水稻良种，他都能想到，等这消息昭告天下时，定会全国轰动。
五弟妹真是大清的福星啊，当然，她和五弟也是他的福星！
第二日，雍正便下旨昭告天下恒亲王福晋安清培育出小麦和水稻的良种，惊现于世，水稻良种亩产均可达四百斤，小麦良种亩产可达五百斤。
此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因那日除了一众大臣外，还有不少百姓们也亲眼瞧见了，这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这时候哪里还有人关注什么蝗神降灾之事，朝野内外，村头巷尾，大家唯一关注的就是这良种何时能推广开来之事。
若说是旁人培育的这良种，大家可能还会存着些疑虑，但那可是农神娘娘转世的五福晋啊，哪里还有不信的道理。
于是，各地不少官员开始纷纷上折子请求良种，挤破头想进到那第一批试种的名单中，这样当地的百姓也能尽早受益，他们的官员考核也更加好看。
雍正办事效率向来很高，和几位忠诚商议一番后，当即便在南方和北方各划出了十个个试验点进行试种。
安清庄子这边水稻收成后，便开始安排选种事宜了，同时她和弘昂还将各种种植注意事项汇总成册，由雍正安排人分抄，届时会和粮种一起送往各试验点。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四季流转更替。
雍正看着桌案前各地传来的报喜奏折，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继去年蝗灾发生后，如今已过去一年多了，这会百姓们已经都收了两季的粮食了，蝗灾也并未再次来袭，大家终于放下了心来，确定不会发生连年蝗灾的情况。
去年划定出的杂交小麦的试验点，上个月大丰收，亩产都在五百斤以上，现下水稻也收成了，亩产竟也有四百五十斤，来年便可大范围进行推广了。
不用饿肚子是百姓们自古最朴实也是最大的愿望，如今他们看到了希望。
于是，各地百姓欣喜若狂，纷纷上街游行喝彩，为这一历史性的时刻欢呼雀跃。
雍正看着手中的信件，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欣喜，“十三弟，你来看看这个。”
十三阿哥从雍正手中接过一张很大的纸张，展开一看，“请愿书？”
雍正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是李卫递上来的，说是海宁百姓们自发上的万民书，想为五弟妹请封。”
海宁归属浙江管辖，也是去年蝗灾发生的重灾区，当时安清他们在此地待的时间最长，几乎整日里都和当地百姓们一起奔走在田间治蝗。
今日他们上这万民书请愿，也是发自内心地感谢安清帮他们度过了难关，挽救了他们家人的性命，毕竟，能在那般严重的蝗灾下保下一家老小的情况，真真是史无前例了。
十三阿哥愣了下，立马猜到了雍正的用意，“皇兄，您是想给五嫂封爵？”
雍正轻‘嗯’了声。
自打去年安清献上良种后，那赏赐便流水一般的从宫里送往恒亲王府，不仅有金银珠宝，还有各处的庄子田地，但雍正还是仍然觉得不够。
但他便一直苦于不知要如何嘉奖她，可如今李卫送来的这请愿书却突然点醒了她，既然封官不成，那便封爵吧。
一个和硕亲王的爵位，以五弟妹之功劳，绰绰有余！

第155章 五福晋155
既然决定要给安清封爵，是否有违祖制这点雍正根本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就是怎么达成这一目的。
“朕写信给李卫，让他把这事办一下吧。”
既然海宁这一地的百姓能送来万民书，那旁的地方自是也能，苏浙皖这么多地方，还有黑龙江和盛京那边，这些安清待过且出了显著成绩的地方，都可以操作一下。
十三阿哥轻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以他五嫂这些年在民间的声望，如今又献出了这般高产的良种，届时只要民意所向，朝廷上那些官员想必也说不出什么来，顶多是吵上一吵‘有违祖制’之类的废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足为惧。
不管是李卫，还是黑龙江那边的博定等人，他们本就是打心底里认可安清的能力，再加上又有皇上的密令，办起事来自是麻利的很。
这些地方的百姓们就更不用说了，只需有个人稍稍挑个头，那基本是一呼百应。
没过多久，这些地方的官员便纷纷上了折子，且送了各地的万民请愿书上京，一切都按着雍正的计划进行着。
但唯一出乎意料的是，自打第一封万民请愿书公之于众后，旁的地方的百姓们听说了此事后，纷纷坐不住了，皆不甘落后，自发的、争先恐后的送上了万民请愿书。
一时之间，数不清的请愿书雪花一般地送到了京城，朝堂之上更是从议论纷纷，雍正更是在某一日早朝，当众宣布了要顺应民意，封安清为和硕亲王的决定。
“众爱卿以为如何？”
这话一落，朝堂之上一片静默。
就连向来最是迂腐的御史台众老臣们，都罕见地没有以‘有违祖制’来出声反驳。
要知道在先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立一个女子为亲王，别说是大清了，纵观历史，也从未有哪个朝代出过任何一位女王爷啊。
但他们却偏偏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语来，因为这是民心所向，更因为他们清楚，这与安清为大清、为百姓们做出的贡献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细数过往这几十载，从当初水稻那‘青风病’起，到压麦防冻害、藤种冬藏技术、鬼麦、北方一年两季作物的推广、盐碱地的治理以及黑龙江蛮荒之地开垦等等。
还有，如今各种科学种地技术的普及，以及农事人才的培养等等这些不太起眼但却贡献大切长远的事情，更不要提如今一举拿出两种高产的良种了。
这样卓越的贡献，理应被记录在史册之中，名垂千秋。
凭心而论，这些功劳哪怕拿出一两件来，放在一个男子身上怕是早都够封官加爵的了，但偏偏就是因为安清是女子，这事便被一句‘有违祖制’给压住了，何等的没道理啊。
说实话，自打雍正上位后，不少老臣都觉得新帝和先帝相比太过随性而为，但唯独这件事，他们说不出任何的不是来，且也是打心底里觉得，雍正这事做的地道，比康熙要强。
张廷玉率先从百官之中站了出来，直接说道：“微臣无异议，皇上圣明，以恒亲王福晋的功绩，担得起亲王之爵位。”
众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出列附和道：“皇上圣明，臣等绝无异议！”
关于安清封亲王一事进展的异常顺利，完全超乎了雍正和十三阿哥最初的预料，这事便也这般定了下来。
但对于安清本人而来，她最开始听到这消息时好久都没反应过来，那会她正陪着宜妃在院子里喝茶聊天呢，在场的还有弘昇的福晋戴佳氏和弘晊的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以及几个孙子孙女。
“额娘，您听说了吗，海宁的百姓向皇伯父递了万民请愿书，要给您请封！”雅利奇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张若霭。
安清正在剥葡萄的手不由一顿，很是诧异地看了过来：“你说什么？”
不是，给她请封？
还万民请愿书！！
雅利奇兴高采烈地解释道：“就是您去年去治理蝗灾的海宁啊，他们感念额娘您帮他们度过了蝗灾，当地百姓们为了感谢您，自发请愿签下了万民请愿书，递到了京城。”
张若霭在一旁补充道，“我听父亲说了，不止是海宁，近些日子不少地方的百姓都送来请愿书，据说还有不少在路上。”
安清整个人还是有些懵，主要是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之前也没听说啊。
宜妃见她愣了好半晌，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了这是，高兴傻了。”
安清回过神来，“没傻，就是有些意外。”
万民请愿这事，在历史上并不算听说，但她却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发生她身上。
宜妃宠溺地看着安清，摇了摇头，她很早便知道这孩子心思纯净，不管做什么只凭本心，从不执着于旁的，但这会一瞧，这何止是不执着，压根就没想过吧。
她拍了拍安清的肩膀，笑道：“有什么意外的啊，人心换人心，你为了天下百姓做了这么多，他们自是会感念在心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
对于万民请愿这事，安清本来已经有些震惊了，但晚上胤祺回来，告诉雍正准备给她封亲王一事，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亲王！”
她还以为就算雍正同意了，也只是封一些女子爵位，像公主郡主这种，她定是不适合的，但还有诰命夫人和国夫人这样的女爵呢。
没想到雍正竟然要反其道而行，给她加封为和硕亲王！
胤祺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原来这些日子皇兄和十三弟一直在秘密安排此事，如今瞧着时机成熟了，才广而告之。”
但他也是真的替安清开心，因为她值得。
安清恍然大悟，原来是雍正的意思啊，她就说嘛，这好好怎么有人提起这事。
胤祺解释道：“也不全是皇兄之意，是海宁的百姓先递来的万民请愿书，皇兄本就一直苦恼要如何嘉奖你，觉得这法子不错，遂才和十三弟操作了一番，但事情却远超他们预料的顺利。”
这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安清在民间的声望极高，当然，也是她这些年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全部具象化了。
都是她应得的。
虽说安清做这些的初衷也不是想让天下百姓感念于她，但此时心底还是不由泛起一丝暖意。
关于加封安清的圣旨，很快便下来了，加封为亲王，封号为安，其寓意为安定、安稳之意，指其贡献使大清安定，也让百姓们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不过，安清的加封仪式却比较特殊，并不同于以往的封王，雍正和文武百官商议之后，一致决定要在先农坛进行加封典礼。
除此之外，雍正还特许安清的家人进京恭贺并参加加封典礼，蒙古王公和各地官员要上折子恭贺，出嫁的公主愿意的也被允许回京恭贺，并可趁此机会探亲。
这牌面可谓是给的足足的，至少是整个大清的独一份。
安清真是受宠若惊，他以前便听说雍正要想对一个人好，那真的是掏心掏肺的那种，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算是彻彻底底体会了一把。
没过多久，安清的阿爹阿娘和哥哥们终于赶来了京城，他们一家人难得聚的这般齐，就连如今已经嫁人的多兰都带着夫婿和孩子赶来了。
她大哥如今接替了她阿爹的爵位，成了科左后旗的新一任札萨克亲王，她二哥因治理北方各地盐碱化成果显著，在康熙末年是便由镇国公被加封成了固山贝子。
至于他三哥，在黑龙江垦荒有功，康熙末年被封为镇国公，雍正在继位后，因其黑龙江各农场提供军粮有功，也被加封成了固山贝子。
如今安清也被封了亲王，他们兄妹四人都有爵位在身，在草原上可算是把他阿爹牛坏了。
“当然了，最让你阿爹自豪的，就是生了你这么个女儿，你是没瞧着，在他那群老伙计面前有多嘚瑟。”娜仁王妃吐槽道。
岱布被自家王妃揭老底，一时之间有些挂不住面子，老脸都红了。
安清却一把挽住她阿爹的胳膊，很是给面子说道：“那是自然，我可是阿爹最好的闺女，哥哥们都比不上。”
岱布立马附和道：“那是比不上，他们三个加一起都还差远了。”
一家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好不欢快。
又过了几日，公主们也开始陆续进京了，公主们回京省亲本就不易，趁此机会自是基本都回来了。
四公主、八公主和十公主那就更不用说了，雍正有这一诏令，本就是冲着她们几个的，谁让她们和安清关系好呢。
当然，雍正此举也是有私心，想让十三阿哥同八公主和十公主聚聚。
“恭喜五嫂啊。”四公主、八公主和十公主从宫里拜见完雍正和皇后，便忙不停蹄赶来了恒亲王府道喜。
安清也是好多年没见到她们了，见到她们自也是开心的不行。
四公主如今有四子一女，皆已经成年，女儿已经出嫁，这次太急倒是没回来，但四个儿子却全带了过来，方才在前院便被弘晊和弘晖领走了。
十公主出嫁后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如今十三岁，女儿才刚刚六岁，长得都很好。
至于八公主，当年她难产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后，终究还是伤了些身子，这么多年一直没再有孕，不过瞧她的样子，倒是过的还不错。
这姐妹两人年纪比雅利奇和弘昂小了不到一岁，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若不是太亲近之人，还真的分不出来。
八公主伸手将两个女儿推到安清面前，“快谢谢你们五舅母，当初要不是她，咱们母女三人怕是就没有今日了。”
安清忙拦道：“八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别吓着两个孩子。”
说来也是唏嘘，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八公主的两个女儿，这些年阴差阳错的总是错过。
两个小姑娘被八公主教的很好，坚持给安清行了个大礼。
几人许久没见了，不知不觉便聊了许久，后来看时间差不多了，八公主和十公主便提出了告辞，她们还要去十三阿哥的府上，想必这会十三阿哥和十三福晋都在等着她们。
待八公主和十公主离开后，安清便带着四公主去了宜妃的院子，随行的还有九福晋，四公主和宜妃两人许久未见，自是好一番亲热。
“姨母，方才去宫里拜见皇兄时，皇兄说了，再过些日子，等八弟接惠母妃出宫时，也让小九将我额娘接到他府上荣养。”四公主说道。
宜妃一脸惊喜道：“当真？”
四公主笑着回道：“千真万确，皇兄亲口所说。”
宜妃道：“那可太好了，我出宫后一直便担心姐姐，那寿康宫中住的那般挤，哪里能住的惯啊，如今能出来了就好。”
四公主也忍不住点了点头，住着挤倒是其次，实在是宫里孤寂的很，她真怕她额娘回熬不出。
去九弟府上住着也好，她额娘打小就疼九弟，日后她不在京城，也能放心了。
想到这里，四公主起身对着九福晋行了一礼，“以后我额娘就拜托九弟妹了。”
九福晋忙侧身躲了躲，一脸皇宫道：“四姐，你这是做什么啊，都是一家人，照顾姨母本就是咱们分内之事。”
宜妃也忍不住白了四公主一眼，嫌她太见外，四公主忙讨好地去哄人。
安清笑了笑，开口道：“姨母能出宫就好，不管是九弟的府上，还是我们府上，以后愿意住在哪里都成。”
让九阿哥将人接出来，只是一个名头，具体住在九阿哥府上，还是他们府上都成，雍正总不会揪着这个寻错处的，要不然也不会破这个例让她出来了。
四公主自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还是要多谢五哥和九弟，要不是他们和皇兄提起这事，我额娘也出不了宫。”
安清却摆了摆手，说道：“这事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皇上多少还是看了你的面子的。”
四公主确实像历史上那般，这些年在漠北蒙古经营的很好，成了主政一方的公主，在当地有着极大重要的影响力。
雍正在继位之后，便已经将其从‘和硕公主’加封为‘固伦公主’，此次她额娘能出宫，也是雍正对其比较看重的缘故，有拉拢之意。
待科左后旗众人和一众公主进京后，很快便到了安清加封和硕亲王的典礼。
先农坛是明清两代的皇帝举行祭祀先农和亲耕仪式的地方，位于城郊西侧，也是古代帝王进行农事祭祀的重要场所。
而选择此处为安清加封，可见也是对其功绩的认可。
这日安清换上内务府赶制出来的亲王服饰，出现在了授封大典之上，按照礼部官员的指引，一步步走上了祭祀的高台。
今日雍正携皇后亲至与此，还有文武百官和众公主，以及场外从周边赶过来观礼的一众百姓们。
然而，在授封大典开始时，雍正又当场爆出了另一个大惊喜，特许安清配享太庙！
现场上下一片哗然。
太庙是中国古代皇帝的宗庙，凡是清朝配享太庙者，都是有功于社稷的人臣，在死后灵牌放到皇帝太庙旁的享殿，被供奉起来。
安清也直接怔在了原地，这事之前也没听说啊，瞧下面胤祺他们的反应，也不像提前知道的样子，雍正这是搞什么突然袭击啊。
但君无戏言，雍正既已经当众让人宣读了圣旨，那这事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众人在惊讶之后，也慢慢回过神来，可能是常规一旦被打破，便很容易便能接受了吧，就像此时，他们竟莫名觉得，配享太庙又如何，若是连安清都没有资格配享太庙，那试问这天下间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钦天监选定的吉时很快到了，礼部司仪官开始一一细说安清这些年的贡献，安清在众人的见证下，一步步完成授封仪式。
这一套繁琐又冗长的程序，走的安清整个人都快麻木了，还好有人领着，不然她真怕自己记错了。
紧接着，册封副使捧宝授于亲王印，安清恭敬地接过亲王印，并交授于王府的从官，随即行三跪九叩之礼。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要礼成之时，册封副使突然又捧出了亲王妃的金册走了上来。
安清不由愣了下，这玩意她熟，当时胤祺封亲王时，她就收到过这东西。
但是，她可没有王妃啊，这玩意拿出来做什么，要给谁呀。
不止安清有这个疑问，在场众人都很纳闷。
就在这时，胤祺却突然从旁边的人群中走了出来，径直走上台前，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伸手朝着册封副使伸出了手。
册封副使轻‘咳’一声，强撑着开口说道：“请安亲王的王夫接‘亲王夫’金册！”
胤祺从容淡定地接过了册封副使手里的‘亲王夫’金册，并开始依次行起了叩拜之礼。
场面有些荒唐滑稽，但却莫名和谐的很。
众人：“……”
这……
也行吧，仔细想想，也合理。
站在宜妃身侧的雅利奇忍不住扶额，这不用想都是她阿玛提前安排的，啧~他阿玛啊，真的是绝了。
安清也终于回过了神来，眼底闪过丝笑意。
她明白胤祺此举的用意，他是以实际行动表明，他们是夫妻一体。
作为一个纯正的古人，他却能毫不在意这些世俗的偏见，无论何时都坚定地选择站她身边，是何其有幸啊。
随着旁边礼乐官喊出‘礼成’，胤祺也完成了叩拜之礼，随即走到了安清身边，握起她的手，和她并肩而立，望向不远处的众人。
安清感受着掌心的温热，看着身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以及不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稻田。
真好啊。
任谁能想到，在这个当初让她格格不入的世界中，她已然过了漫长的半生。
骤然回首，有很多身不由己，但也有不少意外之获，人生似乎就是这样，有得就有失，但不管得失如何，我们都要尽力过好每一天。
就像她从一开始就坚持的那般，无论身在何处，她都会努力让自己过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