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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
作者：雨微醺
内容简介
 晚歌第一次遇到陆西凉是在学校男澡堂，他站在莹莹水雾中，水珠正从黝黑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不算发达的胸肌上，她鬼喊鬼叫地逃出去，从此一想到这个画面就脸红。第二次狭路相逢，是在花荫小道，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合欢花落在他的肩膀上，眉目清楚，衣衫落拓。原来与一个俊朗的男生在美景之下相遇真的好美。可是秦颜说：你没赢面，花心思瞅他还不如把时间留着去睡觉。 篮球场边的再次邂逅，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因为替她挡球而受伤，她趁机说要负责到底，鞍前马后地张罗。喜欢就死皮赖脸地跟着，是十七岁的女孩子都爱做的傻事。 后来，参加高考、休暑假、读大学，她都步步紧随着他，他笑着说是因为她脸皮够厚才和她在一起。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即算在这场爱情中有人付出了生命，即算西凉再也不是那个明媚无暇的少年，即算所有的美好都在一瞬间挫骨扬灰，灰飞烟灭，也从没有动摇过她喜欢他的决心。 因为总有那么一个人，让你遇见一秒，然后记挂一生。 而她的这个人，刚好就叫西凉，陆西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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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爱，已凉！
	2012年秋天，我在威尼斯从一场残梦中醒来，却懵然不知身在何处。穿着宽宽的白色睡袍从床上站起，赤脚走在屋里，手指摸过那些熟悉的桌椅，我流了泪，然后失心疯一般开始满屋子寻找。照顾我的冯妈进门把我的梦魇叫醒，我才恍然止住脚步。
	冯妈递给我一份国际邮件袋，我在窗边打开，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望无垠的撒哈拉沙漠，一个清瘦的美丽女子围着红色披风，站在沙丘上迎风远眺，长发被风高高吹起，妖娆迷离的美艳。
	那是苏小媚，她如当初自己设想的一样，真的成了位沙漠旅人，不停穿越在那些一望无垠的沙子中，辉煌华丽，孤独无边。
	在照片背面，我看到一行黑色字迹：“晚歌，还记得我曾跟说过的话吗？我爱上了付楚凡。那句话，是真的。”
	昨晚，我又一次梦到了陆西凉，他还是那么的英俊阳光，格子衬衫被风吹起，像是要凌空飞起一样，我追着他跑呀跑呀，却怎么也追不上，最后只能看着他消失在一片青天白云里。
	我也看见到了付楚凡，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搭着方向盘冲我微笑，我叫他的名字，可他却不答应我，然后我看到他背后的车窗外是一片灿烂的平原日出，太阳升起的光芒越来越亮，我不敢直视，只能伸手挡住眼睛。从指隙间，我看到付楚凡被这朝阳吞噬，我赶紧伸手去抱他，却猛地身子一沉掉进了黑黑的深渊。
	隔着飘浮不定的窗帘望外面那片青天白日，我靠着窗台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肩，闭上眼，然后又有泪爬上我的脸。
	在那些已经远去的岁月影子里，我以为我已经早已不记得他们，就如同我以为在那场盛大的青春死亡中我已经流干了泪，却不想有一日我还是会想起，还是会这么为此泪流满面。
	爱情，原来就是这么纠缠不清的，病态的，入骨浸血的毒！我中了毒，解药是陆西凉，但陆西凉在哪？
	我早就知道，此生此世，有生之年，我都会被爱情这毒所迫所害，永无解脱，直到我的生命停止，再将我噬骨碎魂，永坠地狱。可，我竟还不知悔悟，我从来不悔！
	年少的你和我
	牵手一片年华
	鲜衣怒马地跑过
	摇开一树繁花
	微笑，爱情落下
	情歌唱到满地落黄
	我守一地惨白阳光等你
	猝然，年华老去
	留下残叶满心
	才知，情已败，事已靡，欢已尽，歌已终
	爱，已凉……
	2012年秋，我叫付忆凉，十年前，我叫夏晚歌。

第一章


十七岁的夏天，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我转学了，在妈妈坚持认为省级高中比市级高中至少要好上一百倍的观念下，她不管我已经面临了高二奔高三，坚持将我从B市转到A市，花了大把银子塞进瑞金高中，乍一听这校名，我想到了上海的瑞金医院。


二，我在入校的第一天遇到了陆西凉，那个俊朗少年。但值得必须一提的是，我们相遇的地点有些特别，不是菁菁的花荫小道，不是琳琅的图书馆，是澡堂。


当我肩搭毛巾，一手拿脸盆，一手拿香皂，踩着人字拖按澡堂收费大嫂所说的“左”边通道进去，在更衣间正想扒了衣服时，一侧眼发现水雾萦绕中走出一个只穿裤衩的男生，水珠正从黝黑的头发上滴落下来，还不算太发达的胸肌沾着亮莹莹的水珠一块一块地摆在那。我们相视一眼，各自咽了口惊诧之下迅速分泌出的口水，三秒之后我手中的香皂准确无误地砸到陆西凉的头，然后丢下脸盆尖叫着冲了出去。


此事之后，我接连半月在自己两只手掌中写着左右二字，每隔两小时看一次手掌，强制性要求自己熟悉什么叫左什么叫右，以确认自己再不会犯上类低级错误，但事实证明，不论多少年，我这个破毛病都没能改掉，不过此乃后话。


秦颜是我在瑞金高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成为之后我在这里最亲密的朋友，说到我们的相识，也要算作是拜陆西凉所赐。那天，当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澡堂里仓皇冲出来，慌不择路之中将正路过的秦颜迎面扑倒在地。一米六的身高，一百六的体重，不是我要故意恶化她的身材情况，但事实却真的是她的胸围和腰围完全一样，被我撞倒之后她爬在地上半天都没支起胳膊，我吓得赶紧喊救命。


“别……别叫了，我没死。”秦颜坚持没要我扶她，费着力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拍着衣服上的灰一边看我，然后有些不太相信似地看着我说：“你这么瘦，怎么能把我撞倒？跟班上的男生掰手腕还没人赢我呢。”


我咧着牙干笑了笑，说：“我妈经常给我煮排骨吃，吃哪补哪，精华全在骨头里了。”


“你这是在说我太爱吃肉了？”


“不不不……”我赶紧摇手解释。


“可我就是爱吃肉，无肉不食，无肉不欢。”


看秦颜说的一脸坦然，我瞬间词穷，想了想之后我说：“行，那我请你吃肉吧。”


“你真聪明，我就是在等你这句话，你撞了我，总要付出代价的。”


然后我真的付出了代价，我花掉一个周的零花钱请秦颜去吃肉，红烧肉，回锅肉，东坡肉……


一桌肉呀，她吃得无比欢快，她说肉是她的最爱，而我也就凭着这一桌的肉和秦颜成了好朋友，和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一百的我走在一起，常被同学说像鹏鹏和丁满，但我们就是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秦颜在我的“肉宴”招待后主动提出了带我熟悉学校，我跟在她后面整整转了一个小时才将这所全国有名的学府游完，不得不感叹一声，比起我以前的市级学府，这里真的要气派许多。但就在第二天一大早，我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改观了此类想法。


第二天，我遇到陆西凉，狭路相逢了，哪还能感觉到这儿大？当然，这次他是穿着衣服的，蓝白相间的校服宽松地穿在身上，明亮的眼睛，直挺的鼻梁，嘴角似有似无地带着笑，从正开得繁盛的合欢花荫小道上迎面走过来，我感觉血一下子窜到了脑子里，把整个脸都憋红了。


以前都觉得言情小说真恶俗，男主遇到女主不是落雨如花就是风中发丝飞扬，什么人比花娇，什么惊为天人之类，一直瞧不起这种狗血式的画面。不过这回我觉得自己错了，人说好马配好鞍，美色也是要配美景的，原来与一个俊朗的男生相遇在这种美景之下真的好美。


本来秦颜是挽着我的胳膊朝前走的，我呆在原地她才扭头看我，再顺着我的眼神儿一望她就叹了气，感慨着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说：“那是陆西凉，不过你不用看了，他打入校以来就被各类色女围攻围了两年多都没攻下来，你没赢面，花心思瞅他还不如把这时间留着去睡觉。”


我冲着秦颜翻了个白眼，觉得她忒坦荡了。


陆西凉也很快发现了我。当然，他不可能不发现我，因为我和秦颜挡在了不宽的小道中间，然后他认出了我，也立马红脸了。


在后来的许多年里，我一直都无法忘记他时那脸红的模样，俊朗中的羞涩，我都不知如何描述。我一直觉得这才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初遇，符合了所有青春少爱情节里的纯美和浪漫，即便是十年之后，当我早已离开青春年华，染上了奔三女性的暮气时，我依旧对这天的情景记忆犹新。以至于连一片合欢花叶落下来掉在陆西凉肩头的模样都记得，眉目清楚，衣衫落拓。


“同学，借过一下。”陆西凉侧着身试图从旁边过去，我呆乎乎地侧了下身，等陆西凉走了好远，我手里抱着的一堆书哗啦啦全掉了。


“书……书掉了。”秦颜赶紧伸手帮我捡，我才回过神三下两下把书从地上捡起来。


“看来我低估你了，我还从来没见过陆西凉脸红呢。”秦颜捡完书就冲我眯笑起来。


我甩了甩头，略带着些得意轻声说：“那是因为我看过他的裸体。”


下一秒，秦颜的嘴张成一个大圆形，瞪大双大眼睛将我的肩扣住，扯着嗓子说：“啊！原来你和陆西凉早就好上了呀，还……还那啥了？你转校是不是就为了他吗？天呀……”


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伸手去捂秦颜的嘴了，但她那句话还是传遍四面八方。


感觉到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向我侧了眼，又全若无其事地走开，我凭着第六感，隐约感到有不祥的预感。煮烂的米，一锅稀粥，说出的话，覆水难收！


而事实证明，我的第六感，特别是不祥的第六感真的很灵。半天之后我迅速成为瑞金高中的八卦头条，有不少女生会从教学楼最左边“路过”到我所在的最右边教室，然后再回到最左边位置去上卫生间。


我想着办法和人换位子坐到了离窗户最远的地方，可这根本不能减少前来围观者的数量，反正更有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味儿，以至于我一度传为迷一样的人，有说我巨丑，有说我巨美，冰火两重天。


好不容易闪闪躲躲过了一天，连在食堂吃个饭都做贼一样，秦颜边夹着我饭盒里的肉边摇头说：“看吧，我说那个陆西凉就是个祸水，看你现在这样子，啧啧啧……”


我吃口米饭哼了哼气，说：“要不是拜您所赐，我哪有这待遇。”


“我又没说错，是你自己说看过他裸……”


有了前车之鉴，这回在秦颜在最后一个字说出来之前，我顾不得她嘴里还咬着东西，果断丢掉勺子一把捂住她的嘴。


感觉到旁边有道目光射在我身上，我右眼跳了两下，一抬头就看到正端着饭盒的陆西凉万分尴尬地化石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好不姹紫嫣红，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出了羞涩愤怒恨，我再次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下午我没敢再去食堂，小贼似地跑到学校后面的小店去买泡面，可那啥来着，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呀，竟然在小店门口遇到了正拿着一碗康师傅的陆西凉。


我哭笑不得，很想瞬间化成空气，从陆西凉的眼神里我看出他似乎也颇有同感。


“同学，我们谈谈吧。”两人像化石一样对立了五秒后，最终还是陆西凉打破尴尬先开口。


我复活，故作坦然地点头，然后跟着他走到小店后面的墙角处。


“那个……那个事，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是吧。你就当作没发生过，我也当作没发生过，大家都忘记了。”


我心想这台词还真官方，这样的台词在台言电视剧里都用在那些不小心发生关系的男女身上，百试不爽，千用不烂。不过官方归官方，既然他开了头，我就成人之美地接了下句，说：“是，没发生，我们什么也没有，以后我们都绕着点走，对大家都好。”


然后陆西凉满意地点了头，说了句有事先走就走了，我也一脸坦荡地离开小店直奔学校食堂。


我和陆西凉的初次交锋就这样告一段落，因为暗中有了绕着走的约定，半个月里没有任何交集，每次隔一条楼道看到对方，都会默契地各自扭头离开，在这样的用心良苦之下，一切渐渐恢复平静，可这样的平静仅仅只维持了二十天不到。


学校分班，我选了文科，在踏进文科教室的一刻，我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一个是和我约好选文科的秦颜，还有一个是陆西凉，我不得不又叹了句，狭路相逢呀。


那时我就感觉我会和他发生些故事，甚至还是些不平凡的故事。而这次的感觉依旧没有背叛我，事实证明，在以后的五年我们的确发生了故事，不平凡的，轰轰烈烈，纠缠不休。


以不苟言笑出名的班主任指着几个空位置让我去坐，我应声走到离秦颜隔着一条通道的位置坐下，秦颜乐得冲我一个劲儿眨眼。


“那个男同学，你坐到那个空位上，你那排的桌子待会要搬到理科班去。”我刚一坐下，班主任又开始了点兵点将，一点之下将陆西凉点到了我后面的空位上，我眼皮儿跳了一下，扭头看到陆西凉搬起一叠书坐到我后面。


“你好，我叫陆西凉。”这是陆西凉第一次正式地向我介绍他自己，声音清亮，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我有瞬间走神，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噼里啪啦地开始翻腾炸开，有一个决定当即形成了。


天时，地利，人合，我躲都躲不掉，老天爷是故意要把他安排着和我有关系，那我怎能逆天行道？我想我喜欢上他了，这么好看有礼貌的男生，又有什么理由能不喜欢？


“我叫夏晚歌。”我用自己觉得最淑女的笑容回话，谁不喜欢淑女？


就这样，在2001年3月里，我陆西凉成了前后排，我表面风轻云淡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开始觊觎陆西凉。


高中生最大的特点就是忙和赶，朱自清的《匆匆》说“当你洗脸的时候，时间从脸盆里流了，当你吃饭的时候，时间从饭碗里流走了”，那么高中的生活就是洗脸时时间在脸盆里赶，吃饭时时间在饭碗里赶，赶完就忙，忙完就又赶，反反复复地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


在这种恶性循环的生活中，高二生基本都是匆匆而郁闷的，但秦颜是个异类，不论怎么忙，她都乐呵呵，只要有东西吃，哪怕下节课考试大红灯笼高高挂她都无所谓。


秦颜的成绩很一般，每次都刚够及格，我的成绩在第一次模拟考试之后拿到了全年级第六名，这让我很意外。拿到成绩的时候秦颜犹如发现外星人一样打量我，她说真看不出来我身边竟然还潜伏着一个种子学生，我以后要向你看齐，你学我也要学。


我对秦颜这话没多少信心，每次我看书的时候她也都会发出这样的感叹，然后拿出书来和我一起看，可每次看到一半，她都又是叫饿又是叫眼睛痛，总之不是去找东西吃了，就是爬在旁边睡着了。


但这次很意外，因为一个人的出现，秦颜真的向我看齐了，甚至比我还要勤奋起来。


宋青柯。初次听到这个名字时我想到了《倚天屠龙记》里的宋青书。在《倚天》里宋青书是个不折不扣的反面人物，坏事做尽，最后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但我对这个角色其实是有一丝喜欢的，比起大正派的主角张无忌的多情甚至滥情，宋青书对周芷若是从一而终，为她弃了性命还不悔，多痴情！痴情的人，就不要太恨吧。


与宋青书相似的，宋青柯有着一副斯文英俊的面孔，利落的短发，一副无框眼镜，二十三四的年纪，眼里却带着与年龄有点不太符的忧郁，但也就是这样的忧郁才恰到好处地勾起人心里对他的好奇与不由自主的喜欢。


宋青柯由班主任带进教室的，班主任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说这是从北京师范过来实习的老师，会在学校带半年的英语，然后就功成身退了。


“同学们大家好，我叫宋青柯。”宋青柯平淡地介绍自己，捻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漂亮却不失苍劲的楷体字，然后再没一句多话。


比起那些总爱和学生打亲近牌，想以朋友身份博得学生好感的实习老师，他说话间的沉稳利落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同时也显得棱角分明的太厉害。


“这样的男人真是要了人的命，这男人太迷人了。”这是秦颜在盯了宋青柯整整一节课之后爬到我面前说的话，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亮的跟小灯泡一样。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你才多大，就一口一个男人的，不害臊。”


“上完高中我们就是成年人，在古代这年纪早当孩子他妈了。”


“你看上他了？姐姐呀，您醒醒，看看清楚，你俩可比牛郎织女之间的距离还远呢。”


“不怕，滴水穿石，我就不信他比石头还硬了，就算比石头还硬，我也要滴穿了。”


我一下子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只觉得她是一时头脑发热，连陆西凉这样的男生在她面前都一点效果没有，还有人比陆西凉更好的么？我一度觉得她除了吃和睡是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有热情的，想只要过狂热期，准保她会继续吃肉睡觉，过她的快乐人生。


可这回我意料错了，在宋青柯上了几堂课之后秦颜眼里的光不但没淡下去，反而越来越亮，到后来只要一提到宋青柯三个字她都会迅速竖起耳朵。


在期中考试之后，秦颜的各科都勉强及格，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会一边擦汗一边招呼着要去吃点好的庆祝，可这回她却捧着张刚及格的英语试卷一直发愣，连到了午饭时间都不知道。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小心地拍着她的肩叫她，说：“秦颜，你怎么了？我们去食堂打饭吧。”


“夏晚歌，我慎重地请你帮一个忙。”秦颜一脸严肃地回头看我。


我被她的一本正经弄得有点懵，赶紧点头，说：“你说你说，刀山火海我不去，两肋插刀也不干，要是打个饭，买个水什么的我肯定答应。”


“以后你帮我补课吧，还要监督我学习，我要把英语学好。”


我诧异，愣了几秒，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又被秦颜的模样吓着，估计要是我敢说半个不字，她估计会当场咬死我，而且这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就赶紧点头，答说：“好，好好好。”


自打那天中午之后秦颜真的开始了勤学之路，我学的时候她一刻不落，我偶尔偷个懒她都还咬着牙坚持。如此下来了两个周，我从开始抱着看戏的心态渐渐转变成对秦颜的崇敬，她真的坚持下来了。

第二章


5月底的时候瑞金高中和另一所在实验学中打友谊赛，比赛那天下午我和秦颜拼了老命才挤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实验一中的队员先上场热身，统一的红色球服，白色运动鞋，个个洋溢着青春阳光的朝气。


“看，那个，那个长的真像黎明，不过比黎明要年轻多了。再看那个，多像郑伊建，不过皮肤比郑伊建要白，还有那个，多像谢霆锋……”秦颜指着场里的人一通点评，我听着感觉脑子都糨糊了，凭她的眼光看好像这实验高中带来的不是篮球队而是把港台的帅哥大军搬了过来。不过，在听到了旁边女生的对话之后我又觉得这不是她的错，因为所有人都在评论谁帅，没谁在关心谁打的好，所谓男色时代已经来临。


当瑞金高中的球队进场时，围观的人群发出了欢呼，我一眼就认出打头的是陆西凉，心里莫名地热了起来，盯着他半天没眨眼，直到听到开场的哨子响，我才像回过神。


一个漂亮的拦球拉开了整场球赛的战势，我看着那个暗橙色的球在两群人之间抢来拦去，起初还注意下形势什么的，后来就完全只看陆西凉去了。


当那个篮球朝我的脑门儿飞过来时，我正盯着陆西凉的小腿看他移动的步子，不是看什么步法，就是看他。


“晚歌……球……”在秦颜的尖叫声中我才从陆西凉身上收回点思维，同时听到了旁边同学抽气的声音。然后，刚才还在场中传投的篮球朝我迎面砸过来，我背后的汗毛迅速竖起，连躲都忘了。


“闪开！”我以为我会被球砸得鲜血直流，至少也会鼻青脸肿痛到不行，但却没想到会在最后一刻突然被人推了一把，然后那个已经挨到我眼皮儿前的球硬生生被人拦下抱住。


瞬间，一阵天地摇晃，我被推倒摔在旁边，压倒了两个围观球赛的女生，而我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没沾上灰。但人群之中却还是传出了尖叫，我支着胳膊爬起来，想说我没事，却发现大家尖叫的对象似乎并不是我。


隔着人群间隙我看到被拦下的篮球此时骨碌碌地在旁边滚着，地上有人正抱着腿呻吟，再仔细一看，竟是陆西凉。


我再次在背后渗出了冷汗，人群跟炸了锅一样，有人招呼着扶起陆西凉，另一个同样穿着球服的男生背起陆西凉朝医务室跑，我跟秦颜说了声先走，随后也直朝医务室追去。


赶到医务室的时候那不大的屋子里已经堵满了人，校领导，班主任，还有一票随来的学生，我挤不进去，就只能站在门外努力想听点伤情。


几分钟之后球场那边传来了哨声，比赛继续，有一部分人离去重回球场，一个小时之后医务室里的人才基本离开，我伸着脖子从窗台上里面，陆西凉的小腿绕上了白色的纱布，从厚厚的模样来看应该是已经打上了石膏。


“窗外是谁？”陆西凉发现了我，扭头朝窗外看。


我本来想转身就跑的，可又实在不死心，墨迹了一下，最后还是一咬牙推开了门。


“是你呀。”陆西凉倒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那啥，你算是救了我，我是来答谢你的救命之恩的。”


“好说，都是同学。”陆西凉笑着一带而过。


“可你就没救其他同学，就救了我。”


“那是本能反应，看到球朝外飞，自然就要去拦。”


“那怎么没有别人有这种本能反应？”


陆西凉无语了，看着我一脸茫然。


我强压着打颤的心，故作镇定地吭了两声清嗓，说：“我从小看金庸小说，受了知恩图报的观念影响太大，看你为我都残废了，我觉得应该对你负责。”


“医生说只是骨折，没残废。”陆西凉明显被我的“残废”两字吓到，眼睛微微睁大地反驳。


“哦，没残呀，残了也没事，我会负责的。”


陆西凉再次无语，一张脸罩上黑雾，又气又恨地看瞪我，直勾勾的眼神潜台词就是想用目光凌迟死我。


我被他盯着整个人都有点找不着北了，一半是迷的，一半是被那跟刀子样的眼神儿给砍的，可这时候转身就跑又太丢脸，以后还怎么在学校混？一想到以后有他的地方就没我立足之地，我死不甘心了，最后把心一横，想着反正已经上了不归路，就一路走到黑。


我提着气，厚起一张脸也回盯着他的脸眼睛，一眨都不眨一下，直把他盯得不好意思，最后涨着脸色从床上坐起来，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就是想对你负责！”


“你想怎么负责？”


“以后我照顾你吧，直到你腿好起来。”


“不……”


我没等陆西凉再找借口拒绝，抓起旁边桌上的杯子，说：“就这么定了，我去打水给你喝药。”


我捧着杯子冲出医务室，后边传来陆西凉一遍遍叫着“同学，同学……”


半个小时后我端着一杯水回了医务室，这杯水是我跑回女生宿舍倒的，我所在的宿舍是在六楼，来回跑一趟，差点没要了我的命，可当我喘着大气进门时，发现陆西凉正端着杯子喝着水，把一杯白开水喝得格外悠闲。


“你终于回来了。”陆西凉将水杯放到旁边的桌上，我才发现就在床边的桌上就摆着台饮水机。


“你怎么不告诉我这里有水。”我立马气结地瞪他。


陆西凉一脸无辜地看我，说：我有叫你很多遍，可你头也不回就跑。“


我当时那个窝火呀，差点没内出血，看了看手里的杯子，一仰脖子把水喝了个干净，更加确定：陆西凉，我杠上你了！


就这样，我和陆西凉开始了“报恩”关系，因为他是我的后桌，所以许多事情也比较方便，比如我去交作业会顺便帮他一起交了，我去买豆浆可以顺便帮他带一杯，而至于那些扶着他的活我还是不方便干，就全由吴故代劳了。


吴故就是那天背陆西凉去


说感谢是一定的，恩人就别介了，报恩这事不能常有的，我只能对陆西凉报恩。其实后面还有半句我没说，我是要以身相许给陆西凉。


为了感谢吴故，在期末考试完后我花了存下来的零花钱请他去学校外吃了涮羊肉，顺便把秦颜也给叫到了一起。


秦颜最近正狂地迷恋英语，随身带着一本《汉英词典》连晚上说梦话都是英语。以前只要下午一得空她肯定会跑到学校外的街上溜食儿，可现在她已经修炼到整周整周不出校门，她明显瘦了些，但身材比例却还是没有多大改观。


七点左右，我和秦颜先到了涮肉店，看着老板热情而殷切的目光，我觉得占着位不点菜有点不好，就先点了锅底和两碟肉等吴故。在等着服务员上肉的空，秦颜还一边听着耳机一边哼哼着《我心永恒》我终于受不了了，一拍她面前的桌子，说：“我说姐姐呀，现在是吃饭时间，有肉吃，肉！您就安生一下，成不？”


我特意强调了肉，秦颜抬起眼皮儿看我两秒，鼻孔里长哼了一口气，说：“我要减肥，要少吃肉，你叫我出来就是害我破戒。”


“又为宋青柯？”


“是，你看他身材那么好，我这么胖走在他身边多不配。”


“你醒醒成吗？别做大头梦了，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都是地球上的，哪还来不是一个世界，你没睡醒，还是发烧了。”秦颜完全没理解我所说的世界，甚至还伸手来摸我的额头，我顿时内伤且无语。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吴故扶着陆西凉进来，陆西凉穿着天蓝色格子衬衫，卡白色牛仔裤，站在半旧的涮肉店里依旧显得那么俊朗。


我诧异于陆西凉也会来，看看自己身上因为收拾明天回家的行李而弄得有点脏的校服，万分后悔自己没换件好看的衣服，至少也要换件干净的。


“呀，陆西凉，你也来了，你腿都残了一个多月了，怎么还不能走？不会就这么残下去吧。”秦颜耳朵里还塞着耳机，所以嗓门极大，我没等陆西凉说话伸手扯掉她的耳机，说：“闭上你的乌鸦嘴，谁说残了。”


“你看看，都这么久了还不能沾地，唉，多好一青少年，回头要留个什么后遗症……”


“行了行了，真要残了我也会负责，吃你的肉去。”我急于堵掉秦颜的大嘴巴，顺手拿起桌上的筷子横着朝秦毅嘴上一挡，看到秦颜一脸暧昧的笑时我才发现自己心急口快了。


扭头一看，陆西凉正半笑不笑地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盛着黝黑的光，我对了一眼，立马感觉心跳得太历害，脸好像也烧了起来，赶紧借口倒水在桌边坐下。


“肉来了，肉来了。”老板正好端上来了羊肉，刚才的话头被丢开，我们开始张罗着朝锅里丢肉和菜，吴故叫了啤酒来喝，陆西凉因为身上带伤不能喝，他就扯着要我和秦颜陪他喝。


秦颜说啤酒喝了容易长肉，死也不喝，吴故就扯着我不放，他说“夏晚歌，是你请的客，你就得陪客呀，你要有诚意……”


总之，后最我成了吴故的陪酒，他教我划拳，然后他总是赢，我就要换，换成剪刀石头布。跟我玩剪刀石头布吴故就不行了，连输十盘，干掉三四瓶青岛之后爬到了桌上。


吃吃喝喝一直到十一点，老板看我们还赖着不走就把卷闸门朝下拉了个头，我才赶紧识相地去前台结账。付了钱离店，因为吴故醉了，走起路来已经摇摇晃晃，我没敢让他扶陆西凉，便亲自送陆西凉回宿舍。


一路扶着陆西凉的胳膊，这是我第一次离陆西凉这么近，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蓝色格子衬衫传到我的掌心，热得我手心全是汗，胸口里的那颗心跳得扑通扑通的。


我死皮赖脸地要照顾陆西凉不过就是要找个接近他的理由，现在我好像达到了这个目的，那么我又要继续做点什么？


表白么？不能。我果断是否决了这个想法，还有一年就高考了，我要忍，要等，等高考一完，要在第一时间向他表白。


“同学，我们已经围着这个花坛走了三圈了，能不能换个地方？”陆西凉特意提高的声音才将我唤过神，我醒神般啊了一声一脸不解地看他，问：“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看到我的一脸无辜表情，陆西凉半晌没说话，最后长叹了口气丢开我自己一瘸一拐地朝前走，说：“好吧，你赢了，你再绕上十遍我都不会叫你，我自己回去。“


“以后？你是说以后还要我扶着你？”我完全还浸在和陆西凉走近这么近的兴奋中没回过味儿。


“随便你。”


“不行，我说过会对你负责到底的。”我死皮赖脸地又追了上去。


“夏晚歌，你好歹是个女生，整天张嘴闭嘴要对我负责，你不知道害臊吗？”陆西凉终于忍不住有点火气了。


“害臊？会呀，但对你负责更重要一点，害臊朝后挪挪。”


陆西凉再也不说话，只斜着嘴角带点痞气地皱着眉看我，半晌摇起头，边摇头边拐着脚朝前走，说：“好了，我不得不承认你有超人类的智慧和厚脸皮，我甘拜下风，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傻乎乎地不计较陆西凉言语里的讽刺，跑过去扶着他继续朝前走，心里高兴得跟开了喇叭花一样。


后来，在我同陆西凉在一起时我曾扬着一张花痴脸厚着脸问他，你身边狂蜂浪蝶那么多，比我漂亮的有，比我聪明的也有，你怎么选了我，我是不是有特别让你着迷的地方？


那时陆西凉捏着我的鼻头笑得眼睛成了弯月亮，他说：“比你漂亮的，比你聪明的都很不错，但有一样都不如你，所以她们都败了。”


“是什么？”我一脸期待地追问。


“不如你脸皮厚，不够你死皮赖脸。”


“哼，你这意思是当初被我缠怕了才和我好的？”


“是，也不是。那时候就觉得你赖皮的很，不跟你议合，你肯定会烦死我，其实只要给你点甜头就很好搞定的。但后来吧，我发现我被你缠习惯了，真要耳根清静了，感觉像少了点什么。唉，反正我就是被你的厚脸皮给征服了。”

第三章


第二天，陆西凉的妈妈来学校接他回家，我和吴故送他到校门口。当看着那个头发一丝不乱地绾在脑后，身着精美套装的中年美妇从黑色宝马车上下来时，我提着陆西凉书包的手握紧了一下。


“妈，你怎么亲自来了？”陆西凉惊喜于顾芳的出现。


顾芳笑着上前，从吴故手里扶过陆西凉，说：“你腿不方便，我不放心别人来接你，送你回家我再去公司。


“妈……”陆西凉想说什么，却随着另侧车门被推开的声音，车上的司机下来将一只手机递到了顾芳面前，说：“顾总，是工程部打来的，说有批急用的材料有问题。”


顾芳脸色迅速沉下，柳眉微蹙地松开扶着陆西凉的手接过手机，先是问了几句，然后脸色越来越难看，边说边朝旁边走远，，看那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冲手机另一头的人发脾气。


这通电话大约是在五分钟后结束，顾芳盯着马路愣了一会儿才快步走过来。


“儿子，对不起，我……”刚一走近顾芳满脸愧疚为难地看向陆西凉。


“妈，你有事先走吧。让吴师傅送我回家就行。”陆西凉脸上带着笑开口。


还没等顾芳说什么，手上的手机又响起来，她没有去接，伸手扶过陆西凉去开车门。


可能是因为站的太久，陆西凉突然腿一发软，整个人斜倒下去，一直站在他后面的我急忙伸手去扶他，情急中紧紧握住了陆西凉的手。


这是我第一次握他的手，掌心很温软，因为正值六月，带着微微的汗意，但却很真实。


“这位是……”顾芳的手比我慢一点，没能扶上陆西凉，这才开始对我这个已经站在这里十几分钟的人投以目光，而那目光，我察觉出了警惕和一丝敌意。


“妈，这是我同学夏晚歌。”


顾芳迅速扫看我一眼，极淡地应了一声，然后神色淡漠地别开眼神招呼司机，提醒他路上小心。


一切安置好后，顾芳才接起一直在响个不停的手机，边跟手机里的人说着事，边踩着高跟儿鞋朝前面的路口去打的士。


“吴故，晚歌，再见。”车子沿路驶开，陆西凉从车窗伸出来来冲我和吴故摇手，吴故抱怨这六月天太阳急不可耐地朝回跑，我却站在路口像傻了一样，陆西凉刚才说什么了？


晚歌？他叫我晚歌？对，是晚歌。多么亲切呀，我呆呆立在原地十几分钟，六月的太阳晒得我汗水直冒，我的心也如这六月骄阳一样暧得像团火，然后我疯兮兮地张着胳膊在六月的太阳下跑，当时好想大声叫陆西凉的名字，可是不能，这个时候是不宜张扬的，我要等待，我要静候。


下午我也回了家，没有人接，独自一人提着书包走进一橦半旧居民楼。五楼的防盗门前我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被人拉开了，门后露出一张经历风霜的脸，皮肤不再白皙，颊上有了些斑，还好并未有白发，所以这应该还不算太显老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妈，我回来了。”


“怎么这晚才回来，我正打算去路口看看呢。”妈妈有些责怪，顺手接过我的书包。


“今天坐车的人多，等了久点。”我进屋在桌边坐下倒了开水想喝，拿到嘴边又想起来自己在车上吐过了就又起身去卫生间刷牙，妈妈说去厨房给我热饭。


我从柜子里拿出以前在家用过的牙刷，却在漱洗台上拿杯子时发现了两只插着牙刷的杯子，一蓝一黄。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爸爸在两岁时因病去世，除了母亲家里没有外人，怎么会有两只牙刷？


“妈，这两天家里来客了么？”我一边挤着牙膏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厨房里铲子在锅里翻炒的声音停了两下，然后再继续，妈妈有些不太自然地说：“是……是有个客人。”


蓝色牙刷是妈妈用的我认得，至于这个黄色我凭感觉出这个男人，其实我已猜到一二，但我没有追问。在爸爸病逝后也有很多人给妈妈再介绍过对象，但妈妈都说不合适拒绝了，只咬着牙凭微薄的教师工资将我养大。我知道她是怕我受委屈，但如果妈妈愿意再接受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真能带给妈妈快乐，那么我也会很高兴。


接下来几天，妈妈在前一天就旁敲侧击地问我，如果带个叔叔到家来做客我会不会介意，我都表现很乐见其成。


唐军是在一个周后的下午到我家的，大热天却还穿得西装笔挺，平头，浓眉，略黑的皮肤，看起来很老实的模样，但又不土气，身上带着一股儒文气。


“这就是小歌吧，真漂亮。”唐军提了一只果篮进门冲我打招呼。


我自然知道这是句客套话，但我不介意，笑容满面地接过果篮放到桌上，又亲自倒了茶水递过去，说：“唐叔叔喝茶。”


唐军对我如此有友好有点意外，侧眼冲站在厨门口旁边的妈妈对了个眼色，妈妈的眼里露出了欣慰的光。


聊天中我知道了唐军的情况，他也是个老师，在A市旁边的C市重点中学教地理，唐军的前妻与他离婚已有五年，唐军独自抚养一个目前也要升高三的女儿。唐军与妈妈相遇是一年前在C市的一个公开课上，因为有相同的职业和相似的独身抚养孩子经历所以两人颇有话题，开始只是逢年过节偶尔发个短信问候，后来因为半年前唐军到A市出差时在超市与妈妈相遇两人联系才开始多了起来。


我一直保持着微笑和唐军聊天，这个男人虽然没有多少太吸引人的地方，放到街上根本没什么值得人侧眼相看的特质，但至少这样看来比较真实可靠，所以我对唐军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


吃饭时，妈妈很高兴的坐在桌边，时不时给我和唐军夹些喜欢的菜，我突然莫名地有些想流泪，赶紧借口去厨房盛汤，刚一进厨房隐隐听到妈妈正和唐军的对话。


“我就说过小歌不会反对的，你看她对你多客气。”


“嗯，小歌不成问题了，等我跟欢欢说通这事儿，我们就去民政局把证儿领了吧。”


见到唐落欢又是在一个周之后。那天，我正咬着笔杆子跟一道化学题较劲儿，左看右看就是觉得这题目做过，但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听着窗子外面细叶榕树上知了的杂叫，我感觉烦躁到头顶快要冒烟。


又盯着看了题目几分钟，我气馁地把笔一丢，心不在焉地拿起杯子到客厅去倒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然后又倒了一杯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喝，脑子里还在纠结着那道题目。


听到有开门声，我以为是妈妈买菜回来，习惯地叫了声，扭头朝门口看去，看到的却是一个漂亮的女生。


黝黑的长发，白皙的皮肤，瓜子脸，大眼睛，白色连衣裙穿在身上很漂亮，像是从某幅艺术画报上走出来的一样，可是她又不像那些模特，她有种凌厉的独特气质，如深冬的霜气，但那种感觉只有一瞬。


我盯着她看，直到妈妈和唐军从后面走了进来我才站起身。


“小歌，这是欢欢。”妈妈提着一篮菜进来向我介绍那个漂亮女生。


“欢欢，这是小歌，比你大三个月。”唐军也提着一些鱼肉之类的东西走进屋，向唐落欢介绍我。


“我叫唐落欢。”唐落欢一脸温顺地冲我笑，上前向我伸出手。


莫名的，我感觉这样的顺从和热情有些不太对，但我又找不到一丝破绽，只能微笑了一下伸手与唐落欢交握，说：“我叫夏晚歌。”


“小歌，你和欢欢聊天，我去做饭。”妈妈对于我和唐落欢初次见面的友好很满意，笑着安排了一下，就系起围裙进了厨房，唐军也挽起袖子主动承担洗菜之类的活。


家里很久没有来过客人，况且还是身份较特殊的客人，我有些不太习惯地冲唐落欢笑了笑，问：“要不，看电视吧。”


唐落欢微笑，说：“你在做作业，我看电视会影响你，要不你找两本书给我看看。”


我带她进我的卧室，说实话我也是有点懒性的，但好在不是特别过分，被子折了，鞋子有点不整齐但也不算太乱，白色的屋子四壁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靠墙的地方排着一只半旧的书架，架侧边是窗户，窗前放着同样半旧的书桌，桌上的书到是乱成一团。


“你到书架上看看吧，书都在那了。”我指着书架出声。


唐落欢走过去伸出修长的手指从左向右一一滑过，最后停在一本《张爱玲传》上面，她说：“你喜欢张爱玲？”


“还好，没有特别喜欢谁的。”


“你猜我喜欢谁的？”唐落欢笑嘻嘻地问我。


我想了想，说：“席慕容？三毛？”那时候还没有韩寒、郭敬明，安妮宝贝也还没有出名，所以我说了两个在书店看到比较多的人名。


“不，我喜欢李碧华，很冷艳的那中，薄情。”唐落欢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一脸温温的微笑。


我看出她有话想和我说，便顺手将房门掩住，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说？”


“爸爸说的没错，你真的很聪明，跟聪明人说话要省很多事。”唐落欢微笑着倚靠住书架看我，然后又接着说：“你也看到了，我爸爸要和你妈妈在一起，我不想有后妈，但是爸爸很想再娶，所以我暂不会反对。”


“嗯，我看出来了。”我在椅上坐下接道。


“我们约法三章，第一，我姓唐，所以我有我的自由，希望你妈妈不要管我。当然，只要不触犯我，我也绝不为难你妈妈。第二，在家里你和我要享受同等待遇，我不希望出现偏心。第三，我妈妈就是我妈妈，她曾经是爸爸的合法妻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所以即使你妈妈嫁给了我爸爸我也希望她尊重我妈妈。”


我有些气愤了，这是明晃晃的条约，好像我妈妈是要巴结着嫁出去一样，但没等我的话出口，她又已经开口，说：“你不用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会把这三条同样转告诉给我爸爸，你在我爸爸面前有和我在你妈妈面前同样的待遇。这样，我们都会舒服些，他们也省心些。”，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微垂下长长的睫毛，缓了缓继续说：“我和你说就是希望通过你让你妈妈明白，我不想直接谈是怕她会觉得不舒服。”


我沉默着细想了她的话，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停了几秒后说：“我妈妈不会对你有任何妨碍，至于我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小歌，欢欢，把桌子收拾一下，出来吃西瓜了。”是妈妈在外面叫。


我开门答应，后面的唐落欢也笑着应声，然后挂着一脸乖巧笑容地去厨房帮忙端西瓜，隐约还听到妈妈提醒她说不要把果汁沾到裙子上，会洗不掉的。


因为已经是高三，暑假自然不能同其他年级相比，几天后我回到学校开始为高三冲刺做补课准备，同时妈妈请了熟人帮忙，也将唐落欢转到了瑞金高中。


唐落欢选了理班，所以我们基本没了交集，即使是偶尔在学校遇到，我们也从不打招呼，有时能相互看一眼已经算是交流了。对于唐军嘱咐说让我和唐落欢在学校相互照顾，我们当时都笑着应下，真到学校就默契地忘记。


其实，让我照顾唐落欢，也根本用不上，凭着她的出色容貌和人前的乖巧，只要她愿意，没有任何人会拒绝她的任何事，说她左右逢源一点都不过分。


不过，她的一切我都会在无意间从别人的嘴中知道，比如她迅速成为新任级花，比如有某班谁向她表白，等等。她漂亮且勤奋努力，脸上永远挂着乖巧温顺的笑容，是完美的好学生，几乎所有的老师都喜欢她。

第四章


时间飞驰，在忙碌的学习中转眼已经是十月，B市的阴风天气让人有些倦怠，学校里的绿化水杉树叶子全变成了暗红色，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地上落了一地，这样的季节里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宋青柯要离开了。虽然宋青柯为人比较淡薄，但他的教学成绩真的很好，在宋青柯任教的半年里，我们班的英语总体水平从全年级第三升到了全年级第一。


在高三临时换老师是个大忌，换掉这种教学很好的老师更是大忌中的大忌，据说校长都亲自出面挽留，提出了高薪转为正编老师的条件，但宋青柯拒绝的很果断。


上完最后一堂课，青柯合上书本，他说：“同学们，这是本人为大家上的最后一堂课，明天将有新的老师来为大家讲课，希望大家能好好学习，谢谢，再见。”


说完，一如他来时的简单明了，也简单明了的走，转身就带着书本出了教室，只留下一片哗然的众同学。


我感叹于宋青柯的来去果断，甚至决然。好歹同我们相处了半年，走时一点都没有动情的话。


同学们一边议论着就一边出了教室。我心里想着宋青柯的事，收拾了书打算叫秦颜，可扭头却发现她正一动不动地爬在桌子上。


直到教室的人走的差不多了秦颜还不动身，我就走了过去摇她的胳膊，问：“秦颜，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秦颜被我摇了几下才把脑袋抬起支在胳膊上，红着眼眶一脸苦相问我，说：“晚歌，他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秦颜舍不得宋青柯走这我是知道的，一来是因为她喜欢宋青柯已经不是一两次告诉我了，二来是因为自打宋青柯带我们的英语后，她单科英语成绩在半年内从第三十几名硬生生杀到了前十名，彪悍的让我和一票同学剐目了好几回，足见宋青柯对她来讲还真是一个引力中心。


虽然就宋青柯要离开这件事，我没特别多的感慨，不过看秦颜这红着的眼眶，我还是很不忍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同样把胳膊垫着把下巴支在桌上，说：“唉，你没听说吗，人家是北师的高材生，要回去考研的，将来哪里只当一个老师。再说了，人家也许有自己的打算，有自己的理想什么之类的。”


“那你说，我要是去向他表白，他会不会改变主意？”秦颜一脸期待地看着我问。


我惊得掉了下巴，连咽了两下唾沫伸手敲她的头，说：“你看言情小说看多了吧，可别瞎闹腾，我看他也不像会搞师生恋的人，就算是搞师生恋，也恋不到你头上，你现在还是未成年呢，他要真看上你那就是犯罪，猥琐未成年少女，懂吗？”


秦颜伸手拍掉我的手，一本正经地说：“我先告诉他，让他等我，然后等我成年了我们不就可以在一起了。”


我嘎了一声，半天才说：“等你成年？人家都到能结婚的年纪了，等你到结婚的年纪，人家都孩儿他爸了，你真以为有人会那么傻乎乎地等你？你是被言情小说荼毒的厉害了。”


“不，我会追他，他也比我大不了多少，绝对不超过十岁吧，就算比我大了十岁，二十岁我也认了，将来我要考去北京找他，我要倒追他。”


看秦颜越来越起劲，我哭笑不得地起身，叹着气朝教室外走，说：“我看你是昨晚的梦话没说，留到今天说了，还是赶紧去吃饭，吃完饭今天晚上才有力气做梦。”


秦颜从后面扑上来做咬我状，我和她打闹起来，看秦颜又是那个乐呵呵的模样，我就没把刚才的话放心上了。


第二件事，就是陆西凉终于可以自己走路了，为此吴故说他功德圆满，又敲了我一竹杠。


陆西凉可以自己走了，不过陆西凉的作业还是由我交，早餐也还是由我跑腿买，我去打水喝也会给他捎上一杯。作为为礼尚往来，他也会给我讲解我不懂的题目，甚至在我最怕的数学考试中悄悄给我提示，我们俨然成了友好邦交，而我的贼心也日复一日地壮大，我觉得不论从观赏性还是实用性上，我都必须得把他弄到手。


期中考试，我的总成绩上升三名，坐上了全班第三，全年级第五的位置，陆西凉在班组和年级排行榜上都比我低一个名次，看着“年级五十强”的名单上我们两的名字紧挨在一起，我觉得心里很舒坦，立马跑去小店去买了两杯热奶茶。


可等我拿着奶茶去教室给秦颜时，她却一脸不开心地拒绝了，她说：“我没心情吃喝腐败，而且我早就不吃这些会胖的东西了。”


这次的考试秦颜的英语单科全班第六，全年级也排在前十五，相比于以前的成绩这不异于是春光一片灿烂，可因为其他科目成绩平平，她的总成绩还是十分差。


看到吴故正好路过，我把手里多余的奶茶递给他一杯，说：“呐，请你的。”


吴故很惊诧，贫嘴地说了句太阳打西边出来，然后笑嘻嘻地又说：“无功不受禄，那么我就告诉你们一件事吧，你们知道吗？三班的唐落欢这次考了年级第二呢，据说学校高考有保送F大的名额，她很有希望哦，她这个转校生可当的真风光，黑马呀，黑马呀！”


去看年级排名的时候我只顾得看我和陆西凉了，连第一名是谁都忘记看，经吴故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唐落欢了，谁说漂亮女生是花瓶，唐落欢就是才貌双全的那一类。


“都喜欢看美女，去吧去吧，别在这叫了，我郁闷着呢。”我没发话，倒是秦颜先赶起了人，吴故哼哼了两声离开了。我看秦颜真是很不开心，就拍了拍她的肩，说：“你英语能学起来，别的也可以，以后努力吧，我们一起努力。”


“嗯，我要上北京！”秦颜异常激动地拍桌而起，那叫一个斗志昂扬。


这一拍不打紧，正好从前面刚进教室的陆西凉翻着一本书路过，他立马则过眼睛看我们。


“看什么看，你们都去看唐落欢还不够呀。”秦颜这会儿完全在控制之外，逮谁咬谁。看陆西凉一脸无辜不解地看我，我的老脸立马刷地红了，一边去推秦颜，一边支支吾吾地解释，说：“那个……那个她心情不好，你别见怪。”


“不见怪什么。”


“不见怪让你去看唐落欢。”


“她有什么好看的？我们班又不是没女生，她也不是稀有动物。”陆西凉不以为然地说了一句，然后若无其事地在我后边坐下继续看书，我心里却小鼓咚咚响，不愧是陆西凉，对美色岿然动。


期中考试之后我们的高三生活真正进入到白热化阶段，每天除了必要的吃饭和上厕所，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各类测试和习题将书桌堆满，白色的卷子跟雪花一样哗啦啦地飞在眼前。


这期间我和唐落欢一起回过一趟家，只在家吃了一餐饭之后又匆匆赶回学校，妈妈说等我们高考之后就和唐军领结婚证，按我和唐落欢的成绩考上一线大学应该都不成问题，到时全家人一起庆祝。


在家里和我唐落欢相处的还算和睦，都默契地没有提及学校生活。回到学校之后我和唐落欢又恢复不太熟的关系，她走她的道，我行我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秦颜在这几个月里拼了命一样复习，白天根本不给自己一点空闲的时间，到了晚上还在宿舍拿着小电筒背文言文，甚至有好几次晚上我发现她不在床上。追问之下她才告诉我她是半夜跑到楼顶去背书了。


是谁说过吧，努力了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不会成功。好在老天爷对秦颜还是比较仁慈的，几个月的拼命后秦颜瘦了十五斤，在最后一次模拟考试中她的名次却整整上升了二十五名，不是英语单课成绩，是整体成绩，这样突飞猛进的进步让高三级的主任亲自在考试总结中夸讲了秦颜，好些同学都开始用崇拜和惊叹的目光看她。


2002年六月中旬，决定无数高三学子的高考开始了，天气异常的热，热到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汗水从自己身上结成滴后滚落的感觉。


第一场是考英语，我考的不算太理想，走出考场看着众人有到指定地点休息，也有聚集在一起对答案。我没能看到秦颜，就百般无聊地找了个有阴凉的花坛坐下发愣。


“夏晚歌。”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抬头就看到陆西凉手拿着瓶矿泉水朝我走来，高高的个子，俊朗的五官，米色的裤子穿在修长的腿上，那么美好。


“怎么坐在这里发呆，考得不好？”陆西凉走近我发问。


我抿了抿嘴没说话。


“你好歹听我讲了那么多题目，要是考得太烂不仅丢了你的人，连我都觉得没面子，为了我你也得争口气，懂么？”陆西凉将手上的水递给我。


我望着他，整个人跟被施了法一样，他这算是关心安慰我吗？


“拿着。”陆西凉将他手里的水塞到我手里，然后转身走了。


意识到陆西凉竟然在主动安慰我，我的失意一扫而空，接下来的考试我都把那只矿泉水当宝贝一样随身带着。


等考完后最一场从考场出来时，旁边也已然一片群魔乱嚎，不少考生把手里的东西朝天上抛，大声地叫着解放了。


我找到秦颜，听到背后有人叫我，扭头就看到隔着一堆人冲我跳着摇手的吴故。


“晚上我们班要去庆祝高考结束，顺便也算是同班告别会了，晚上七点到欢喜坊，不要晚了。”吴故说完就急着跑开了。


欢喜坊是在B市小有名气的KTV，晚上七点我和秦颜按时到了那，找到班长包下的包厢，红灯绿霓的房间，整排真皮沙发，地上铺着地毯，两边的墙上装着凹凸不平的艺术玻璃把灯光折射的更璀璨。


我一眼看到坐在靠左边沙发上的陆西凉，他换了件蓝色的运动休闲体恤，五官在不忽明忽闪的灯光下显得更好看，我看他也正看过来，不由一下脸红了，好在在这种环境下根本看不出来。座位置的时候我特意选了个比较靠近他的位置，但因为沙发呈环形放在包厢里，我正好坐在了拐角处，如果不刻意侧过头，就只能用余光斜着看陆西凉。


大家都还没吃晚饭，所以负责班长一说这里有四楼有自助餐，大伙全都一股烟似直奔四楼而去，秦颜也拉着我去，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陆西凉还在那坐着没动就不太死心，嘴硬地说：“我不饿，你先去吧，我等人少点了再去。”


秦颜将信将疑地出了门，等所有人都出去，陆西凉还坐在那里，我才发现整个包厢就只剩我们俩了，一时之间我有种司马昭之心，路人尽知的感觉，纵然这个路人就只有陆西凉一个。


可即便是这样，他却还始终一副“花自飘零水自流”的悠然姿态坐在那里，好像是在看我，又好像不是，我感觉有种叫尴尬的东西在屋里落地开花，生根发芽。


大概过了一分钟之后，依旧是陆西凉先出声，他说：“夏晚歌，你要是想看我就直接看，不要偷偷摸摸行吗？”


我诧然而羞愧，心里想着自己应该打死也不认，摆出我很有理的表情去反驳他，可等我墨迹地转过身看到灯光下的陆西凉时我一下子就虚到了极点，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直到被陆西凉盯得快烧起来了，我才吐了一个字，“行！”


说完之后，我恨不得马上咬舌自尽。


陆西凉只是为了抱怨我盯着他，成心让我自已羞愧，可也没想到我会回答的这么直白爽快，他一下子也没声儿了。


“你怎么就那么喜欢盯着人看，我有那么好看么？”


“有呀，你真的很好看。”我想也没想，一口肯定。


“那你还想看多久。”这时候的陆西凉已经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心。


“我说看很久，成不？”我也觉得实在没有羞愧的必要了，脸已经丢完了，没什么丢了。


陆西凉斜抿了下嘴从沙发上站起朝我走过来，我看着他感觉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可就在陆西凉走到我三步开外的地方，还没等他张嘴说话，身后的门被推开了，几个端着点心的同学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看到和陆西凉对立着的我，一行人立马收了声，用狐疑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了几趟，然后都露出暧昧的笑，指着我们说：“我们都去吃东西了，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什么？莫不是有奸情？”


“对呀对呀，赶紧从实招来，否则今晚要大刑伺候。”另一个男生接话。


“听听你们说的话，能入耳吗。没看到人家是郎才女貌，眉目含情吗？”


“好歹也同学这么久，竟然一直没看出来，你们这地下工作也太狠了吧，应该去情报局工作。”


后面的话基本上都是各抒己见，容不得我和陆西凉解释半个字，总之他们就是认定我和陆西凉有问题，然后又有女生扯出当初我入校时传出与陆西凉的绯闻，那么我和陆西凉有奸情的罪名就立马铁板钉上钉一样了。


我抱着欢喜参半的心情看陆西凉，却怎么也不见他说一句，只神情如故地坐下，接过别人端来的东西吃了一些。看他这样我一下子心里难受起来了，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吃吃喝喝间，同学们早换了别的话题，吃饱的开始开麦唱歌。说实话那唱的真不怎么样，虽然不能用鬼哭狼嚎来形容，但也真是五音不全了。我没多少心情唱歌，和秦颜聊着天不再看陆西凉的脸色，越看越堵心。


鉴于几个人的麦霸功夫太强，班长组织说要传麦，每人唱一首，不许躲！在传麦参差不齐的歌声中，麦传到了陆西凉手里，班上的男生起哄说要是喝不好就要干掉两瓶。


麦到陆西凉的手上，他挑了首《唯一》，我不由自主地望向了他，抬眼的瞬间我看到他竟然也正看着我。是的，他正看着我，唱着《唯一》。


当最后一个音落下，包厢才响起雷鸣掌声，有人起着哄说要再唱一首，陆西凉就再随机唱了道《光辉岁月》，又是掌声一片。


“哼，要是宋青柯唱一首，这群人还不都疯了。”面对陆西凉绝佳的演唱，秦颜是唯一一个没盲目称好的。


我推着她的胳膊露出不屑的表情，说：“你又没听宋青柯唱过歌，少来了。指不准他五音不全呢。”


“谁说我没听过，我听过的。那天我悄悄跟着他去了公园，他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我心永恒》你不知道有多好听，还有路过的小女生问他要签名呢。”


“你跟踪人家？”


“我又没恶意，没干坏事。”


我觉得秦颜完全是中毒了，摇着头感觉不知道能说什么。


一行人玩玩唱唱直到凌晨，秦颜喝了很多，摇摇晃晃地坐在那，我看她脸色红的很就拉着她到外面去吹吹风。坐在外面的绿化花坛边上，秦颜一边扬着手说要再来一杯，一边叫着宋青柯的名字。


“晚歌，我这次要是考不上北京的学校，我就要再重读一个高三，跟再进回炼狱一样。”秦颜爬在我肩上支支吾吾地说。


我摇晃了一下她，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要是你千辛万苦地追去北京人家不和你在一起呢。说不定他有女朋友了呢。”


“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管。”


我伸手一戳秦颜的额头，觉得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我也实在不好再劝她什么，她是个认准了就一条道走到黑的人。


在外面坐了一会儿，看秦颜一脸快要睡着的模样，我就回去跟班长打了声招呼先走，班长说两个女生这么晚回去不安全，就问有谁愿意跑个路送一下。


此时大伙玩得正起兴，谁送都有些扫兴，正当我要拒绝说不用时陆西凉突然走了过来，说：“正好我有事要先走，你们玩吧，我顺便送她们回去。”


我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扶着秦颜朝外走。


凌晨的街上没有了一点人烟，我扶着秦颜走在前面，陆西凉走在旁边，安静的只听到脚步声和心跳声，我好几次都想要出声，可都又没能打破安静，直到把我和秦颜送到女生宿舍楼下陆西凉才说了句先走，然后转身回去。


我心思全部不在身上，脑袋一团糨糊样地扶着秦颜上了六楼，因为离学校较近的同学都已经将行李收拾着回了家，所以楼上格外安静。我打开门将秦颜放到床上，然后连灯也不开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总感觉不对，差了什么。


我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抓桌上的杯子想着喝点水，却没想到把另一只水杯绊倒了，杯子从桌上掉下来，我猛然清醒，拉开门风似地直朝楼下跑。


我知道差了什么了，要向陆西凉表白呀，否则我窝心而死的。


跑下楼，刚一转过楼角看到正背倚在路灯下的陆西凉，我感觉心跳的快要破体而出，他竟然没走，他知道我会下来？是在等我？


陆西凉听到声音扭头看过来，我瞬间我想到了一句话，天时，地利，人合！


“你……你还没走呀。”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憋了半天吐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此话一出，原本正好的天时、地利、人合全都被打了折扣，陆西凉没说话。


“我好像掉了东西，下来找找……”我装模作样地低着头在地上找起来，心里却把自己骂了千遍万遍，怎么想的和说的完全不搭了！


“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陆西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明显带了些恨铁不成刚的气愤。


我咧着嘴干笑起来，眼睛却不敢看陆西凉，感觉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我，我骨头都快化成水了，脑子完全短路，本能地扭头就要跑，嘴里含糊地说：“晚上不好找，明天再找了。”


随着声闷响，我的头光荣地撞上墙角，在一片金光闪闪中我捂着额角，头也不敢回地扎进女生宿舍楼。


刚一进女生宿舍楼，我又迅速贴到了墙后面，然后偷偷伸头朝外面看。只看到陆西凉阴着张脸站在路灯下，冲楼口的地方喊：“夏晚歌，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找不到，明天也别想找到。”


说完，陆西凉转身就走，我一下子急了，心想陆西凉怎么那么恶毒呀，不就是过个晚上吗，你就这么狠。


眼看陆西凉步子一点没停地继续朝前走，我想也没想又冲出去，跑着上前一张胳膊拦住路，才发现陆西凉在笑，那种带着带洋洋自得的笑意，哪里还看得出刚才的不爽？敢情他是算准了我会追上来！


本来就好看的陆西凉，这一笑在路灯的映照下更好看了，我又止不住发了花痴，像被迷了心窍，望着痴了。


“陆西凉，我喜欢你……的脸。”


“只喜欢我的脸？”陆西凉笑。


“也喜欢……你的人！”我感觉脸烧得可以煎鸡蛋了。


“嗯，有很多人都喜欢我，老师、父母、亲戚。”陆西凉笑着装傻。


“不……不是那种喜欢。”


“那是哪种？”


“就是……就是我，我什么你呢？”我一下子纠结了，怎么也没想到表白这事儿还这么有学术研究价值，半天都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急到都想跳脚。


“同学，想好没有？要是没想好，那我就先走了。”


“哦，想好了，我垂涎你！”我语出惊人。


陆西凉的笑僵了两秒后笑出声，那笑声在夜空里格外明亮，而我再不管羞不羞了，拿出“已经丢脸到家，不怕再丢”的架势，说：“现在你是已经明白了，那啥那啥……”


我哽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问出，你到底和不和我好的话。


“闭上眼睛！”陆西凉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点鼻音传到耳朵里，我抬头看了陆西凉一眼，刚才安静点的心跳立马又狂跳起来。


感觉到陆西凉的气息迎面扑来，然后有手指的温度落在额头，我整个人立马魂飞云外了，真的就按着他说的闭上了眼睛，心里还想着自己是应该表现的羞愧点，还是主动点呢？


可等了一分钟都没别的感觉，突然听到陆西凉的声音在远处传来，说：“同学，你真丢了我们文科班的脸，垂涎是不能这样用的，你回去查查新华字典，看看爱慕会不会合适一点。”


我从满是泡泡的梦里睁开眼，看到陆西凉已经走了十几米外，在额头一扯摸，就扯下来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条。


我纠结了，这算是表白成功还是不成功？

第五章


妈妈和唐军已经领了结婚证，决定搬到唐家去。所以，第二天我和唐落欢一起回唐家，一路上唐落欢都没怎么说话。直到走到一处中级住宅小区，唐落欢才指着A栋的六楼窗户说：“那就是我家。”


小区里的绿化很好，楼道里很干净，电梯安静而快速，按照C市的市价来说，能在这里有这样一套房子是要花费不少钱的，我虽然早就知道唐军在C市有房子，但看到这里还是比较意外。


“这房子是妈妈留下来的，她之前有开个小公司，和爸爸离婚后她去了台湾，这房子就留给了爸爸，她什么都没带走连件衣服都没。”唐落欢似是看出我的疑惑，简单地说了一句，我看出她的脸色并不是特别好看。不过想想也对，亲妈留下的房子现在却要入住一个后妈，任谁心里也不会太舒服。


电梯停在六楼，我跟着唐落欢的后面进了屋，屋里摆设整齐，地板干净明亮，在楼下时我没发现这里的窗户竟是落地，所以屋子也很明亮，一切看起来都收拾的很好。


可就在面对着这桌明几亮的屋子时，唐落欢原本脸上的一些不悦瞬间变成了惊诧然后是愤慨，她将手上的包朝地上一丢，急急地去推开一扇门，然后拉开组合衣柜翻看。


“你看，门开着，估计是她们俩回来了。”身后的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然后是唐军的应和声。


“谁让你动我妈妈的东西？谁让你动的！”提着菜进门的妈妈怎么也不会想到，刚一进门就被唐落欢从卧室冲出来质问。


唐落欢红着眼恶狠狠地瞪着妈妈，与平日的淑女文静丝毫不搭。


妈妈被突然的质问惊到，尴尬地看着唐落欢，半天才小心地说：“我的衣服没处放，就把你妈妈的折起来放到……”


“你凭什么占据我妈妈的衣柜？你不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妈妈花钱置办的？这里的房子，桌子，沙发，衣柜，你……”


“欢欢，不许说了！”后面进门的唐军厉声打断唐落欢。


“我要说，这本来就是我妈妈的，你……”


“啪！”唐军为了阻止唐落欢的话情急之下扬手打了她。


唐落欢安静下来，不敢置信地看唐军，然后恶狠狠地将目光瞪向妈妈，又在所有人还没能说一句话时转身跑进自己卧室重重摔上门。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是我入住唐家看到的第一幕，看着脸上努力露出尴尬笑意的妈妈，我突然很后悔支持她的再婚，至少是嫁给唐军。生性骄傲的妈妈纵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唐落欢的话狠狠伤了她。


当天，妈妈买回了个小衣柜将自己的衣服全放在了里面，但却没有将唐落欢妈妈冯慧的东西移回衣柜，唐军说妈妈这样做很麻烦，那衣柜空着也是空着，但妈妈坚持。只有我明白，她取出自己的衣服是尊重唐落欢，而不将冯慧的衣服重新放回则是为她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做出维护，母亲同我一样倔强而骄傲。


我以为唐落欢会再次和妈妈发生冲突，或她会很久和妈妈冷战，可意外的是第二天一清早我就看到唐落欢主动和妈妈打招呼，然后道歉说昨天太过激，请妈妈不要生气，还主动动手把妈妈的衣服都移回了衣柜。


唐军对这样的结果自然异常高兴，吃完早饭去了学校。妈妈为了一个市级公开课在家准备资料，妈妈说只要这次的公开课讲的好，她的中级教师考试审核就能过了。


因为高考已经结束，没必要再复习，我整颗心就都挂到陆西凉身上。悄悄溜出去在一家电话亭拨通了陆西凉留的电话，接电话的却不是他，而是一个普通话不太纯正的声音问找谁，我赶紧惊慌地挂了电话。


不到五秒，电话响了起来，我接起来就听到陆西凉的声音，“喂，是夏晚歌吗？”


“嗯，啊，是。”我支吾了两声才答应。


“你怎么挂了。”


“我以为打错了。”


“笨，没见过比你更笨的了。”


我扁嘴抱怨，说：“好歹我考试的成绩都比你强好不好。”


“我等你电话很久了，现在才打过来，再晚点我就不带你一起去海边了。”


“嗯？海边？”我一头雾水。


“明天去海边。”


我不知道这通电话后来是怎么结束的，只记得我嗯嗯啊啊地没能说句正常话，挂了电话半天后才明白，这是我和陆西凉的第一次约会呢，去海边约会呀。


我咧着嘴笑嘻嘻地从电话亭出来，发着痴边走边笑，直到想起些什么之后才又飞快地跑回唐家。


我将自己平时省下来的私房钱全倒在床上，一张一张地数完，整整一百四十七快。虽然这点钱对于那些比较好点的牌子来讲，根本不够一件衣服的，但我还是跟自己是个大款一样上街间一间地逛专卖店，整整逛了一个下午，最后在一家淑女屋的橱窗外停下了。


这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V字领，腰上有个粉蓝色蝴蝶结腰带，下摆是散开的，可爱清纯却又不显得繁杂刻意，我一眼相中。在跟店员用尽砍、求、赖，并一再保证以后会再来光顾之后终于以一百四十五的价格买下了那条裙子。


提着裙子回家，唐落欢正要出门，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化妆后的唐落欢，一件白色紧身上衣，黑色短裙，脚下是一双白色高跟儿鞋，本就生得漂亮的她化妆之后掩掉了平时的淑女之气多了份妖娆美艳，但却又不失一个十八岁女生的清纯，美的迷人。


她只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手提纸袋上扫过，侧身从我旁边出门，高跟儿鞋在楼道里铮铮作响。


进屋，我看妈妈还在屋里做资料，估计一天都没出来过，就煮了面条自己盛了一碗，又给她端了一碗进去。


“妈，我明天约了同学去海边。”我踌躇地试探。


“嗯，路上小心。”妈妈看都没看我一眼，顺口应了一声，伸手翻过一页资料。


“嗯。”我故作平静地应声，放下面条出门，然后压低声音在客厅里一阵手舞足蹈。


第二天我起的格外早，看主卧室的门还关着，就轻手轻脚地去梳洗，刚进卫生间却惊异地看到正在卸妆的唐落欢。


她也惊诧地扭头看我，皱了下眉，然后继续对着镜子熟练地卸妆，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平日白净的纯洁模样。


“你才回来？”我站了半天，忍不住发问。


“嗯。”唐落欢淡漠然地应了一声，放下毛巾转身出门，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裙子很漂亮，是去约会吧。”


说完，唐落欢带着意味深长的笑轻声出了卫生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却又不知道从何而来。


带着些堵心的感觉我出门，跳上去海边的巴士车又迅速怀上期待心情。一个小时后，看到宽阔蔚蓝的海面，我所有的不快都消失了。


上午的海边根本没有人，我跑到一处海岩边坐下等陆西凉，才等了几分钟不到，就听到有人远远地叫我的名字，一扭头就看到穿着蓝色格子衬衫的陆西凉朝我摇着手走过来。


我心潮澎湃地起身朝他望着，看背对大海的他一点点走近，整个人都感觉不真实起来，然后毫不矜持地朝他跑过去。


“夏晚歌，你真不淑女。”陆西凉在我隔着两三步的地方笑着开口。


我迅速嗤之以鼻，说：“我们又不是头天认识。”


“好歹你今天穿得还淑女，这也是我们的头次约会，你就不能留个美好点的印象吗？”


“要怎么美好？”我追问。


“跟我来！”陆西凉简单地说了一声，然后拖起我的手朝海边公路上跑。


这是陆西凉第一次主动拉我的手，我被拉着跑了半天才紧紧回握住他，感觉可真幸福。


跑到公路上，我看到一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陆西凉将我抱起放到车后，然后骑着车开始沿海岸线向前。


海风微带着咸腥味儿，我感觉像是到了天堂，阳光，海面，沙滩，伸手抓着陆西凉的衣角把脖子仰在风里，长长的头发被吹得纷纷扬扬，我问陆西凉：“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也早就喜欢我吧，为什么非得我向你表白。”


前面的顾西凉笑了，笑声散在风中：“我就是想看你一脸赖皮，又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太可爱了。”


我从后面掐他，哼着气说：“那要是我不表白呢。”


“我算准了你肯定会赖皮到底，你要真不说，那就等呗，迟早有一天你会忍不住的。”


“奸诈，城府，你就是一阴谋家。”


“错，这叫运筹帷幄！”


我和陆西凉笑闹着沿海岸不停地来回转，盛夏的阳光白剌剌地晒着，一个下午我俩都黑了好多。


接近傍晚，海边就陆陆续续有人来戏水游泳，我和陆西凉赤着脚跑到海边，海水一下一下冲着我们的脚，我拉着他的手一直不肯放。


直到太阳偏西，陆西凉送我到站台，刚上公路就听到后面有人叫我们，我回头就看到一个背着画夹的青年拿着一张画纸朝我们跑过来。


“同学，这个送给你们。”青年将画纸递给我们。我接过看了一下，是张速写，我和陆西凉手拉手走在海边，两个人都笑得一脸灿烂。


“同学，我以你们为主题画了两张，送给你们一张，另一张我当作毕业作品，你们不介意吧。”


速写画陆西凉留给了我，他说要是你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睹物思人吧。我掐着他说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这人脸皮还真厚，他又说这是被我影响的，遇女不淑。


我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家，溜进屋刚换好衣服，就听到妈妈在外面叫吃饭，我走出来看到唐落欢也正好从她的屋子里出来，一身米色睡衣，带着些慵懒的睡意，看着妈妈露出笑脸叫阿姨。


“后天我要代表学校去市里讲堂公开课，你们在家自己做饭，要是不想做就去外面吃也行。”妈妈一边端着汤出来一边说。


我应了一声，唐落欢也应了声，正好从学校回来进门的唐军看到这幅温馨画面也露出一脸笑容，说家里现在可真是热闹了，真好。


第二天，妈妈收拾准备去市里讲课的东西，唐落欢很主动地帮妈妈收拾，我却总感觉不对。


果然，在妈妈出门的早晨出了事。妈妈放在衣柜里的衣服在一夜之间全被老鼠咬了，包括妈妈的学校为参加讲课老师统一订做的服装，无一幸免。


最后，妈妈只能穿着一件半旧的衣服，在学校同行老师的电话催促中仓促出门去赶车。


自始至终，唐落欢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看妈妈出了门，她才啪地关掉电视打算起身进屋。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拦住了她。唐落欢停步看我。


“你是不是想说你妈妈衣服的事太巧合了？”唐落欢似笑非笑。


我看着她，没说话。


“那么我告诉你吧，那只老鼠是我放的。我买回来饿了它两天，昨天放进了衣柜。”唐落欢几乎是带着微笑回答我的。


虽然我早就有想到了一些，但她说得如此坦荡直白，我不由立马怒气上冲，说：“你知不知道这次的讲课对我妈妈多重要。”


“那你知不知道我妈妈的衣服有多重要，她凭什么动我妈妈妈东西？还让爸爸打我！”


“这是个误会。”


“少来，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的底线，可是她还是动了我妈妈的东西，所以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好过。”


“可你不能拿我妈妈的工作来报复，你不能这么不讲理。”


“你知道吗？就在半个月前，你妈妈和我爸爸领结婚证的那天，我妈妈自杀了，她现在还躺在医院昏迷！这样说，你妈要不要去和我妈妈讲下理？”唐落欢的眼泪落下，眼里瞬间溢满悲伤。


我一下惊住，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中间故事，刚才的理直气壮似迅速流失，停了片刻刚要张嘴再说什么却被唐落欢挥手打断，她狠狠地盯着我：“如果我妈妈有事，我也决不会让你们母女好过。”


我的心为之一蛰，一股莫名的恐惧升起，看着眼前这个美貌的女生，我感觉到了不安和不祥。而事实证明，以后的岁月里，我同唐落欢之间的纠葛的确是再不曾停止过。


因为妈妈没有按学校要求穿印有校徽的统一服装，虽然讲课很成功，但校长在总结会议上还是点名批评了妈妈，这让妈妈很失意。我试图安慰妈妈，但她却只冲我微笑说没事的，以后还有机会。


我告诉妈妈是唐落欢将她的衣服弄坏了，妈妈在惊讶中摇头，示意我不要再说，她说：“小歌，你别瞎讲，欢欢不是那种人，这话千万别让你唐叔叔听到，否则误会可就大了。”


“妈，我说的是真的，真的。”


“这事以后别提了，衣服会坏是我大意，跟你们没关系，别瞎扯。”


妈妈再没听我后面的话，极力否定了我，还提醒我要有一个做姐姐的度量，我看妈妈坚持，只好不再多说。

第六章


暑假，妈妈接了一个假期培训班的课程每天还是早出，唐军在进修，所以也每天晚上才回来。留在唐家和唐落欢冷战我受不了，但假期还漫长，所以我在外面跑了一天之后找了份在咖啡店当服务生的工作，每天早早地出门，晚上才回来。


而这期间，我几次在晚上回家时遇到唐落欢出门，妆容精美，衣着美艳，可在有唐军和妈妈在的时候，她又恰到好处地表现一个淑女的温文识礼，有时我会怀疑她是不是个分身人，又或者白天和晚上根本不是同一人。


在咖啡店上班的第三天，我打了电话给陆西凉，我告诉他我上班的地方，说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玩，其实我是想见他。


但我却没想到陆西凉会也跑过来打工，抛着家里面舒服日子不过，不为钱不为利地跟我一起打工，我又开心又心疼。


陆西凉天生就是个衣架子，连店里的工作服都穿得一身倜傥，才来店里上班一天，所有部门都知道来了个阳光俊朗的大帅哥，以前窝着不想动的女店员们这下全都有事没事在厅里转悠，说白了就是想和陆西凉遇上。


因为旁边是一处商业写字楼集中地，白领丽人们都兴喝个下午茶什么的，自打陆西凉来之后，我们咖啡店有个帅哥服务生的消息不径而走，有些以前不兴这些调调的也都几个几个地一起来喝咖啡，还点名说要见见店里的咖啡帅哥，店里的生意明显好了许多。


每回经理拿着单子来找到陆西凉，说：“又是要看你的。”陆西凉都一脸郁闷。


等他一脸阴沉地回来，我笑他：“你要是在古代，肯定是那啥啥啥。”


陆西凉伸手挠我的腰，作凶恶状，说：“你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为了你，我哪至于在这里出卖色相。”


在被人参观了很多次之后，陆西凉终于忍不住了，他找到经理申请调到别的地方去。经理自然不肯放了这个招客童子，然后陆西凉就拿出杀手锏说不干了，最后经理觉得有这么个招客童子在，至少比不在还是要好，这才勉强同意让他到咖啡调剂师旁边当助手。


每天和陆西凉在一个屋檐下工作让我食之若酣，有时我在给客人端送咖啡，隔着半个咖啡厅冲站在柜台后面的陆西凉挤个眼，他就会做着各种样子冲我笑。时间久了，纵然我们没明说，店里的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那些女店员哗啦啦芳心碎了一地，在吃饭的时候常常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怎么这么幸运呀，遇到这么帅的男朋友。”


我都会嘿嘿地笑，说：“那是因为我人品好！”


其实，我经常也会在心里问自己怎么这么幸运，感觉幸福的不像真的，可每次陆西凉听我这样说都会笑我笨，他说你不知道你岂止幸运，还很有福呢。


我问为什么有福？陆西凉就笑的更开心，捏着我的鼻子一脸正色地说：“古人有云，傻人有傻福呀！因为你够傻气！”


我们就那么明目张胆地眉目传情，每天在咖啡厅的八小时，别人总觉得是熬着等下班，我却总觉得太短了，每天下班后由陆西凉送我到路口，我都会依依不舍，真想再上几个小时班也无所谓。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七月中旬是高考分数公布的日子。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去了学校，在学校宣传栏的榜单上我仔细找着自己的名字，在看清那个比我预期还要好的分数时我高兴地扯着旁边不太熟的同学又叫又跳，陆西凉的分数比我低了二十几分，但这也毫不妨碍他进入一线名校，我感觉一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晚歌，我考上了，考上了！”同样疯狂的还有秦颜，她不顾旁边同学的抱怨在原地张牙舞爪地叫，然后横冲直撞地分开旁边的同学挤过来拉着我的胳膊一阵狂摇。


秦颜完全以黑马的姿态考出了所有人想不到的好成绩，与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北师只超出一分，惊险而戏剧。


我拉着秦颜的手笑个不停，我说：“真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福娃，老天爷都帮你。”


“那是，你也不去问问，我秦颜可是天之娇女，老天爷能不眷顾着么。”秦颜做出一副很自得的样子冲我做老神仙捋胡的模样。


我被秦颜逗笑，打掉她的手正要说什么，却看到一身衬衫的陆西凉正倚在旁边树下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甜，秦颜顺着我的目光扭头一看，先是冲陆西凉摇手打了个招呼，然后磨着牙对我露出恶相，说：“快说！你们是不是狼狈为奸了，是不是同流合污了？”


“去去去，你才狼狈为奸，你才同流合污，我们是自由恋爱，光明正大。”我不屑地打断秦颜的乱用词汇。


“成，你们算是幸福了。其实当初我早就看出来你们有奸情，你还非不承认，奸诈！”


“我说两位，我能说句话么？能不能不要无视我的存在？”陆西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旁边看着我们。


我还没说话，秦颜已经抢先开口，说：“哪敢无视你，您老走哪都招蜂引蝶的，谁敢无视。”


“好好好，知道你是出了名的嘴利，哪个男生在你面前都不值一提，我不和你争这个。现在，容我先借晚歌一用，五分钟后再还回来供你们继续侃谈。”


说着，陆西凉将我拉到旁边一处阴凉树下，他犹豫了一下，才脸色不太好看地问：“分数下来了，你打算报哪里的学校？”


我摇头，说：“还没确定，你呢？”


“妈妈的公司在广州，她想让我去广州，不过也没有完全要求，我看你选哪，我再定！”


我心里顿时感觉被飞满了幸福甜蜜的泡泡，陆西凉竟然会跟着我的意愿选大学，足见他多么在乎我。当然，我也感觉到自己责任的重大，这样一来，我的选择不仅决定着自己的前途，也决定着陆西凉的，所以我要慎重！


商量之后，我们决定都首先考虑上海的F大，一是因为这学校的确好，二来也是因为我喜欢上海，那里有浓郁的文化底蕴，也有我喜欢的英伦风味，是东方巴黎。当年张爱玲和陆小曼都被这所城市所征服，足见她有多迷人，我很好奇，也很向往。


报志愿为F大这基本是已经确定下来的事，我和陆西凉一起交了志愿表，然后约好在上海见。


我怀着对大学生活的无比憧憬，欢快地回家，但这份欢快却在我回到唐家时迅速被冲散，甚至染上阴影。


当我哼着曲子推开唐家的大门时，我看到了脸色苍白地坐在客厅里的妈妈和一个陌生女人。


陌生女人正用纸巾拭着泪，妈妈脸色尴尬而难过，旁边坐着的唐军正狠狠地吸着烟，眉头皱得深深的，与唐军相隔着茶几而坐的唐落欢眼神空洞暗淡，五指紧紧绞着白色的裙摆，唇色苍白，似在抽搐，却又丝毫看不出哭泣的模样。


在这样一副伤心的场面中，我无比高兴的进门无疑打破了气氛，正拭泪的女人抬头看向门口的我，然后哇地一声哭得更厉害了，用纸巾捂起脸号啕着念叨，说：“妹妹呀，你这是造了什么孽，你操碎了心，却白白便宜了别人，现在你死了人家可高兴了呀，妹妹呀……我命苦的妹妹呀……”


我愣立在门口，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下意识地去看妈妈，她只深皱着眉看我，眼里似有责备，我更加愕然。


“妹妹，你看看你拼命赚钱买回来的房子现在养着别的妖精和小妖精，你死不瞑目吧，姐姐没用，不能给你讨个公道……”看没人出声，那女人哭的更大声了。


“大姐，冯慧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也理解你的伤心，但我已经和她离婚了这么多年，现在我已经有了新的妻子，你不要在这里说话伤人。”唐军在狠吸一口手中的烟之后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终于不再沉默。


“我伤人，那你知不知道妹妹死的多可怜，她一直等你回心转意，你却娶了这个女人，你这个负心汉！要不是你再婚妹妹哪会自杀，花了那么多钱都没救回来，我命苦的妹妹呀……。”


“大姐，这话你可得说清楚，当年是她要跟着那个台湾人走，还说了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只要我签字离婚就行。”


“好呀好呀，你这个男人，你住着妹妹买的房子还说话这么狠，你的心是铁做的……”那个女人失理了，就伸着手就要去抓唐军，唐军本能地朝后面闪身，女人重心不稳朝前摔去，妈妈情急之下忘记刚才还被人骂，伸手就去扶了她。


那女人刚被扶稳，顺手就照着妈妈妈脸抽了一巴掌，只随着一声脆响，妈妈整个人趔趄着摔到了地板上。


“妈妈！”我惊叫着扑上前去扶，唐军也叫着名字赶紧蹲下身去查看。


看着妈妈迅速红肿起的半边脸颊，我怒气瞬间窜上头顶，想也没想就站起身冲着那个女人狠狠还了一巴掌，然后指着门口，厉声说：“这是我家，我妈妈是这家的女主人，请你出去，否则我就报警！”


那女人被我打得的样趔趄，扶着沙发才没有摔倒，看我瞪着眼睛说要报警才骂骂咧咧地跑出了门。


看那女人离开，感觉到掌心的麻痛，几秒后我才回了心神，我居然动手打了她！，她好歹也是唐落欢的姨妈，这样打她是不是失礼了？


正想着，转身就对上了唐落欢的目光，又或许不能用看来形容，是盯，恶狠狠地盯！唐落欢那双盯着我的漂亮眼睛里此时全都是恨，恨之入骨！


我心脏迅速抽紧，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握住，呼吸困难。


唐落欢盯着我足足有五秒，或许还要长些，然后又看了正被唐军从地上扶起的妈妈一眼，缓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以为她会哭，会愤怒，可最后什么也表示，甚至一个字都没说，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上次仅为衣柜的事，唐落欢将妈妈所有的衣服都毁了，那么这次唐落欢会做出什么事？我不敢想像。暴风雨前越沉静，风雨来的就更猛烈，我知道唐落欢不会就此罢休，不祥的预感迅速将我高考放榜的欢喜淹没。


我担心唐落欢会做出报复的事伤害妈妈，好在就在这时妈妈要离开B市去北京参加一个学术会，我的心才略微放下一些。


说到这次学术会，算是学校给关于上次妈妈失误的将功补过机会，只要妈妈能拿回好成绩，升级的事应该不成问题。为此，妈妈连熬了几个夜晚才将资料准备完毕，临走前一天她将我叫到身边，说，“欢欢的妈妈抢救无效过世了，你在家里凡事让着欢欢点，千万别和她闹脾气，你是姐姐，要照顾她。”


我默然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可以，我想和妈妈尽快逃离这里，越远越好。


我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唐落欢，直到妈妈临行前一天一直都风平浪静，我以为暂时是不会发生什么事了。但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在妈妈临行时，那准备了几个夜晚的讲课资料不见了，翻遍了包和抽屉都找不到，我也帮着妈妈找，连床都掀了过来，可那一叠的资料就凭空消失了。最后，妈妈只好眼含泪花地匆匆出了门。


送走妈妈，我扭头走到正悠闲地倚在卧室门口的唐落欢面前，说：“又是你，对不对？”


“是。”唐落欢回答的干净利落。


“你有病，你心理有病！”我几乎是怒吼着出口。


“你知道吗？你们母女就像一对杀人凶手，我会让你们为妈妈的死付出代价，特别是你，我要你永失所爱，永远不能比我幸福。”


我强压着伸手打她一巴掌的冲动，紧咬着唇，却没想到她迅速抬腕，利落地在我脸上落下一巴掌。随着一声脆响，我眼前的事物颤了颤，脸如火烧一般的剧痛。


“这一巴掌是为我妈妈！”


“这一巴掌是为姨妈！”在我还未回神，唐落欢已经再落下一巴掌。


我头脑已经一片晕眩，眼看唐落欢再次抬手，想也没想就握住她落下的手腕，然后本能还回一巴掌。


“小歌，你在干什么？”我不知道唐军为什么会这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门口，不早一分，不晚一分，他就眼睁睁地看到我甩了唐落欢一巴掌。


我不知所措地扭头看唐军，看到他意外而愠怒的眼神，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走过来一边拉了唐落欢到旁边，一边眼神厌恶地冲我说：“等你妈妈回来再说吧，你毕竟不是我亲生的。”


我瞬间变得全身冰冷，半晌才默默地转身进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可收拾完之后又不知道能去哪？我只有妈妈相依为命，我无处可去！

第七章


一周后妈妈回到C市。不用问也知道在那些全国汇集起来的名师面前，毫无准备的妈妈有多么尴尬。同时也毫不意外，唐军告诉了妈妈我打唐落欢的事。


晚上，妈妈在卧室和我相对而坐许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但从那眼神里我看出她的伤心和不忍。我突然心疼了，妈妈为我付出的够多了，现在的她刚刚有一个觉得不错的男人依靠，我即使吃再多苦也应该成全她。


我忍着心里面种种不甘，咬着牙当唐军的面向唐落欢道了歉，我告诉自己以后要小心点，离她远点，我可以为妈妈委曲求全一次，但不会有第二次。


可在我淡然别开眼不去看唐落欢带笑的眸子时，却从她的瞳孔里看到了更大的报复欲望，我的脑中萦绕出唐落欢那句‘永失所爱，不能比她幸福’。那句话，如一个诅咒一样让我心生恐惧。


我不敢让唐落欢发现我和陆西凉的感情，这是我的私心也好，胆小也罢，总之我不敢拿陆西凉试险。


所以，当从唐军口中得知，学校给了唐落欢保送F大的名额之时，我顾不得已是晚上十一点多，跑到电话亭去拨通了陆西凉的电话。还好接电话的是陆西凉，我颤抖着声音对他说：“西凉，我们改志愿好不好？我们去广州，我们不去F大了。”


“晚歌，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电话那边的陆西凉似听出了我的紧张，急忙发问。


听着陆西凉的声音，我似终于找到了安心的理由，吸着气平息急跳的心努力轻松着说：“没事，我……我就是刚才突然觉得广州比上海好，我怕冷，上海的冬天太冷了，广州才好呢。再说你妈不是也想让你去广州上学么？”


陆西凉似有片刻的思索，电话那头静下来，我生怕他会再追问，或是不愿意改志愿，但他只是停了片刻，然后果断地回答我，说：“好，明天我们去学校改志愿。”


我当时激动的一下子想落泪，但不敢让陆西凉听出来，就匆匆说了句再见后挂掉电话。


八月，唐落欢奔赴上海F大，我也踏上了去广州X大的火车。


我和陆西凉同行，所以我也没有让正忙着开学课程的妈妈送我，倒是秦颜坚持来车站为我送行。


经过假期一天只吃一餐，每天跑三千米的苦练，秦颜又瘦了很多，身材已经有了明显的曲线，五官也开始显出明显轮廓。她如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叮嘱我一定要保持联系，我拉着她连连点头。


最后我和秦颜拥别，她抱着我在耳边说：“晚歌，现在你和陆西凉在一起，我也终于可以到北京去找宋青柯了，虽然你说过我和宋青柯希望不大，不过我还是要去争取，希望将来我们都能幸福。”


我心里叹着秦颜的执著，但也同样暗暗祝愿她能如愿，这样的辛苦执着后她应该得到幸福。


火车轰轰启动，贴着玻璃看秦颜的身影在站台越来越远，我突然想哭，陆西凉像看出了我的所想，伸手握住我的手说：“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到了广州就打电话给她。”


我扁着嘴点头，顺势靠在陆西凉的肩膀上，揪着他的袖口用手指打转，说：“哪天要是我们要分开你千万别送我，我肯定会哭，那多丢人。”


“我不送你谁送？”


“送也行，但是在火车开走之前你就走。”


“那我躲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总行了吧，或者我远远地冲你挥别，不走近了。”


我想了想后点头，陆西凉一下子笑了，伸手点我的鼻头笑我，说：“你这脑子真是被门夹过了，送个行还跟搞地下工作一样！”


我笑嘻嘻地躲开他的手指，顺便将陆西凉的胳膊抱的更紧，心里跟吃了蜜一样。


那时天真，我们都只当分离是个笑话，却没想到会一语成谶。


一天的火车行程我一直靠在陆西凉的怀里，零零碎碎地说话，一会儿说X大学怎么怎么样，一会说到广州后一定要去哪些地方，陆西凉边看着书边揽着我应话，那感觉分外舒服。


我们的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看打扮应该是从乡下来，看车窗外飞速朝后的景物，媳妇指着窗外的东西不停地向丈夫说：“这里的地怎么这么平？我们那可是老高老高的大山！”又指着架在高桥上的铁路啧啧称奇说：“这真是好家伙，要多少人才能把东西抬上去？”


那丈夫看模样不是头次坐车，对媳妇的问题有些不屑，但好在都一一耐心解释。


我在两夫妻不留意间将头附到陆西凉耳边，说：“将来我老了，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总是问你很多麻烦的事情，你会不会嫌我？”


“当然会，所以，你不能成个老痴呆。”陆西凉盯着书面的目光动都没动，随口就回了一句。


我一听，暗中将握在陆西凉掌心的手指一掐，他立刻倒抽冷气，迅速从书本间抬起目光看我，我才笑嘻嘻地冲他眨眼睛，陆西凉只能一脸委屈地冲我拧眉认错。


到达广州的时候是下午，偏西了很多的太阳被乌云遮住，貌似有大雨即将来临。


我和陆西凉顺着浩浩荡荡的出站队伍检票出站，想要找X大学的接生点，却被车站工作人员告知X大的接生人员已经回去了。


我和陆西凉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淋下，好在那个工作人员很热心，知道我们是来学校报道的后，指了我们打车的方向。


此时，天几乎已经黑了，更要命的是下起了雨，车站外的士排队点已经排起长队，我和陆西凉提着行李不方便，简单商量之后决定到站外打车。


和陆西凉顶着行李连跑带躲地到了一处楼下，陆西凉将行李交给我看着，然后顶着雨到路边去拦车。


看着十几辆车呼啸而过，我已经心急如焚，眼看终于有一车亮着空车灯的车子过来，我也顾不得雨，从檐下冲出去伸着胳膊大叫停车。


的士车渐渐慢下来，我欣喜地要迎上去，却发现车子就在我两米开外的地方停住了，然后有一个身着西装举着黑色雨伞的人走过去正要拉开车门。


见到此情，我忍了好久的怨气加着此时的火气一窜，立刻足够点燃一堆废柴。想也没想，我将手上的行李朝陆西凉一丢，双手叉腰就冲那人走过去，说：“喂，那车是我们拦的，你……”


正要开骂，那雨伞朝上移动，我看清了伞下人的脸一下子愣住，嘴里的话都滞住了。


我自认为见过不少长相好的男生，譬如身后还站了一个，可这个人不仅是长相好，还有气质。温和的五官，修长身形，文质彬彬中又带着些眉眼间的贵气，配上这身得体的西装，分外养眼。


“同学，你们要去哪？”那人任我盯了足足几秒后才出声，声音和他的长相很配，温和中带着淡淡优雅从容。


“我……我要去学校。”我才想起自己是要理直气壮地争取坐车权的，赶紧要求自己无视他的颜，露出一副强硬不悦的脸色死盯着他的脸。


对于我的目光，那人丝毫没有在意，依旧优雅地说：“哪所学校？不介意的话拼个车吧，大雨天的一时半会不好打车。”


能直视我气愤时的目光却岿然不动，这让我意外了一下。


“X大！”陆西凉一直怕我会因为打车的事和人闹开，甚至做好了随时上来劝架的准备，此时听到那人的话赶紧上前将我拉到身后，表示可以拼车。


那人看了陆西凉一眼，礼貌微笑，拉开前面车门坐了进去，用粤语和司机说了几句，那司机点了点头，冲我和陆西凉说了一通听不懂的粤语，我们一下子都愣了。


好在那个打车的人心肠不错，没计较我刚才的火气，翻译说司机已经同意我们拼车，待会送我和陆西凉去X大。我后悔起刚才的莽撞，想要向那人说对不起，可他已经将头转到了前面看路，我就只能作罢，匆匆坐进车内。


那个人坐的车程并不远，大约四五分钟后就在一条街道口下了车，付完自己那份车费后迅速消失在雨里。


而我和陆西凉在一番折腾之后也终于进了X大白的校园，此时的天已经全黑。雨停了，天空竟然亮起了圆圆的月亮，星星异常明亮，我不禁大骂这破天气是故意找我茬，让陆西凉好一顿安慰我。


好在学校里面设立的新生接待处还有人在，看到我和陆西凉全身狼狈后精简了手续，只简单办了个登记就招呼着安排我们的宿舍。


叶然然是那种看起来很乖巧很文静的女生，她在路过新生接待处时被叫住，负责接待的人员说我被安排和叶然然同一间宿舍，就让叶然然顺便带一下我。


她看到我和陆西凉的狼狈，默然地点了点头，还主动帮我提了一包行李。


我本来是不让陆西凉送我的，让他赶紧回宿舍把湿衣服换了，可是他却坚持说行李太重，硬是把我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后才提着自己的东西去找宿舍。


“是你男朋友？”走在旁边的叶然然问。


我心里像是被洒了一把糖进去，忍不住抿嘴笑了笑，点头说是。


“对你可真好，人也帅。”叶然然侧头冲我露出笑容，似是有羡慕。


“他敢对我不好，我让他没好日子过。至于长相，那要感谢他妈！”我笑嘻嘻半开玩笑。


叶然然只一笑，没再多说什么，一直上了三楼，推开楼道右侧的一道门带着我进去。


宿舍里亮着灯，里面已经有了四个女孩子，两个戴眼镜的窝在床上看书，一个卷发的正穿着睡衣坐在桌边涂脚指甲，还有一个短发小个女生正摆弄着自己的箱子。


我和叶然然进门，那四个女生都不由停下手里的事投过目光来看我。涂脚指甲的那位最漂亮，大眼睛，高鼻梁，重点是眼里带着一股子傲慢的气质，这样的女生肯定是男生狂堵疯追却永远不能收服的。看书的两位长的比较普通，但也绝对不难看，一个杏眼小嘴和胡静有几分相像，另一个则大眼睛扑闪闪一看就让人喜欢，而那个正摆弄着箱子的女生最大的特点则是高瘦，刚才还没发现，现在她从地上站起来就一眼看了出来，估计170几的个儿，穿着条卡白牛仔裤，一件大体恤，颇有几分春哥的气质。


看到所有人都盯着我，叶然然最先说话：“这是新来的。”


“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了！好了，入了这道门，那就要按这里的门规，报上名来，姓什么，叫什么，家住何方，家里几口人，什么阶层收入，重点……你三围多少！”高瘦女生一气呵成说完话长长一串，我化石般睁大眼睛愣住，半晌都没回味儿，最后还是那个像胡静的女生忍不住笑了，然后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古华芳，你赶紧收收你的这范，瞧瞧把人家吓的，回头要是吓哭了，我们可不管。”叶然然指着那瘦女生说。


后面基本就是一通介绍，原来那瘦女生叫古华芳，那个像胡静的女生叫刘澜澜，法语系的，最漂亮的叫苏小媚，音乐系学钢琴，另一个叫乔小青，和我一起都是计算机系，而古华芳和叶然然同是美术系。


介绍完毕，在古华芳主张下按出生年月排出了宿舍的大小，古华芳和刘澜澜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是因为古华芳的气势在那，她自然是老大，刘澜澜老二，苏小媚老三，叶然然老四，我老五，乔小青最小。


初到X大，和宿舍里的众人能如此迅速混熟我很是高兴，在小小的商讨之后，一致决定在本周末到学校外去小聚一顿，名曰：“宿舍的开锅宴”。同时，有家眷的要一起带上！


第二天，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陆西凉，他在听到“家眷”二字时狠狠拧了下眉，说：“难道不是家属么？家眷，你们宿舍都和你一路货色，这么女强思想？”


我笑得灿烂，竖起食指在陆西凉面前摇了摇，说：“错！不是和我一路，而是我发现山外有山，墙外有墙，念天地之悠悠，别人更上一层楼！”


接下来是足足五秒钟陆西凉盯着我没动，最后移开目光无奈摊手，露出受挫的神色说：“好吧，我想我的想法要泡汤了，我本来以为你能遇着群靠谱点的室友能将你同化的矜持点，看来我错了。我现在只希望你能保持现状。”


我被陆西凉的样子逗笑，把自己挂到他身上笑得花枝乱颤，惹得来来往往的人都止不住朝我们看。


“陆西凉，瞧见没有，那些女生都偷看你呢。”我丢着眼神朝两个正看陆西凉的路过女生瞟了瞟。


“哪呢？”陆西凉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又那两个女生迅速红脸，赶紧转身。


“漂亮不？”


“一般般吧，不丑而已。”陆西凉似是慎重考虑了一下。


酸味儿从心里翻了翻，我一皱鼻子从陆西凉身上离开站好，露出疑惑的神色，将手背到身后装出领导的模样围着陆西凉转了一圈，说：“陆西凉同志，听你的口气，是不是如果漂亮，你就要有进一步行动？”


陆西凉一直微笑着看我，听我说完后伸手将我的腰一揽贴近到他面前，笑着一点我的鼻头，说：“岂敢岂敢，我可是坚持贯彻党的一对一政策，对党是绝对忠心。”


我满意地笑了，装模作地伸手作任重道远状拍陆西凉的肩，最后又忍不住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肩上爆笑起来，惹来路过的学生侧目。


我是不管这些目光的，陆西凉也一副没在乎的神色任我在他身上撒娇，这让我心里立刻生出优越和炫耀的感觉。有一个人这么宠溺，是多么幸福呀，况且他还那么好看，那么贴心，我有什么理由不自我感觉良好？


周末的时候宿舍聚餐，地点选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处火锅店，据她们说是她们在采了几个点之后才选中的，地方大口碑好也不贵，是X大学生聚会首先场所。


宿舍里的几人约好了晚上六点在学校门口会合，我和乔小青一起下课，因为我要先去找陆西凉，就让乔小青先去校门口，自己去英文系找陆西凉，却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叶然然。


叶然然说反正人要等人齐了才出发，就说和我一起去，我自然没有异议。一路上叶然然一改平日少话的个性，竟然八卦地问了一通我和陆西凉以前的事，我乐得讲故事，就通通交代了。


陆西凉从教室门口出来时身边还跟着一个白裙子女生，长发大眼，双目含情，那小模样生的也颇有几分姿色。


我不由火心头生，凶从目中露，正要上前，叶然然一把拉住我，说：“少安毋躁，看这是标准的良家妇女打扮，越是这样的越不好惹，回头一哭二闹耗上了就麻烦。”


“是，潘金莲式的良家妇女。”我磨着牙应了一声，然后开始数数，我想如果陆西凉在我数到十的时候还没甩掉那女生，我就要上前且他一臂之力了，而至于手法，可参考琼瑶戏里正房在得知男主与某女走的近时的戏码，大耳巴子甩起来啪啪的！


“晚歌！”可还没等我想好是先甩左边还是甩右边时，陆西凉已然发现站在台阶下的我，脸上露出欣喜的笑，丝毫没理那个女生，叫着我的名字朝我跑过来。


此时夕阳偏西，天边染红，映得尽是灿烂笑容的陆西凉那么美好，连跑动时被风吹起来的格子衬衫都异常飞扬潇洒，那真真是英俊的天怒人怨！

第八章


一行三人到校门口时，宿舍其他四人都已经在了，还有另外一个戴眼镜的私文男生，是刘澜澜的男朋友萧山，旁边C大比我们大一届的水利系学长。


一行八人七嘴八舌地到了火锅店。老板眼尖，立马带着我们去了张较大的桌子，然后招呼着拿上菜单，反正是大家拼钱吃，所以都毫不客气地点了东西，不一会儿就七七八八地叫了一桌子。


就在上菜的空子里，我隔着桌子看对面的刘澜澜，怎么看也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想不到才入校就有了男友，而且还不是窝边草，不禁八卦了问她旁边的乔小青，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是内秀闷骚女王一世？”


乔小青听完就笑了，悄声告诉我其实乔小青和那男生在高中就认识，乔小青就是为了那男生才考到广州来上学的。


我立刻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表示明白，正巧刘澜澜发现我正在看她，我赶紧打着哈哈端起面前的酒杯朝她和萧山抬了抬手，说：“我先敬二姐和二姐夫一杯，祝你们百年好合。”


果然，刘澜澜面子薄唰地一下子红了脸，把头低下骂我多嘴，倒是那个萧山挺大方的，不似表面看的那么秀气，端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客气地说：“谢谢你吉言，也祝你们两位甜甜蜜蜜。”


说完，那眼镜男生连着把自己和刘澜澜面前的酒都喝了。


“我说老五，你不也是两口子来的么，那我们岂不是也要敬你俩？”说这话的是古华芳，说完其他几个人立马应声起了哄。


可能是刚才一杯酒喝的太猛，一时之间脸上有些发热，但既然她们都这样说了，我自然不能输场，想也没想就重新倒满杯端起来说：“行呀，你们敬吧，可要把嘴放甜点，多说点吉祥话，否则这酒喝不下去可别怪我不给面子。”


“放心，肯定甜死你！祝你们小日子过的油调蜜，甜的让你找不着北。”这次先是苏小媚说话，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丝蕾小衬衣，长长的卷发落在肩上，说这话时还故意朝我眨了眨眼，风情的不像话。


我应着声和苏小媚碰杯喝下，然后就是刘澜澜站起来，笑着把我刚才说她们的话还给我，还美其美曰礼尚往来，借花献佛，只是这花借的是我，献的也是我。


又接连喝下古华芳和乔小青的酒，我整个人有点犯晕了，眼看叶然然也站了起来，我刚要倒酒却没想到她说不和我喝，她转脸对一直坐在我旁边的陆西凉说：“陆同学，这么多酒都让晚歌喝，你都不担心么？这杯我敬你吧。”


陆西凉笑着站起来，侧脸看了看我，说：“我酒量不如她，一喝就醉，她醉了我背她回去，但我要是醉了，估计她会把我随便丢到街上去。”


“那是，你也不看看你什么体重，我什么体重，让我背你回去，我怕还没走出十步就牺牲了。”我毫不客气地回话，立刻引来一阵笑声。


最终，叶然然那杯酒还是陆西凉喝了，叶然然心满意足地也一口喝完了自己那杯，脸上露出两片酡红。


几个人吃吃喝喝一直到十点多，最后整个店里只有我们这一桌了，古华芳才主持大局似是说今天到此为止下回有机会再来。


本来几个女生住在一起，论一万个理由都是一起回去最简单，不过萧山提出送刘澜澜回宿舍，大家都不解风情的人，自然知道是要过二人世界，就嘻嘻哈哈开了几句玩笑之后让他们先行离开。


然后苏小媚和古华芳去结账，乔小青与叶然然招呼着把没吃完的菜打包说明天宿舍里可以再吃，我和陆西凉对了个眼神后，由我和她们招呼了一声先走了。


出了火锅店，陆西凉拉着我沿街朝回走，我们走的极慢，夜风吹面喝酒后燥热的脸上极为受用，走了两分钟都没人开口说话，我觉得很无聊就用被陆西凉握着的手指勾着他的掌心挠他的痒痒。


果然，不出两下陆西凉笑着停下脚步，伸手把我的双手捉起来放到面前困住，说：“你属猫的呀，还学会挠人了！”


“谁让你不说话来着。”我忍笑抬高下巴。


“好吧，你想让我说什么？祝我们百年好合？油里调蜜？”陆西凉痞笑着歪头看我。


我一翻眼，抽着手就要推他，却被他迅速伸手把我刚抽出的手又抓住，说：“就知道你会反应，小女人姿态。”


“怎么着，难不成你还想找个大女人。”我抬着下巴不服气地看他。


“哪敢哪敢，有你我都够得受了，常言道知足常乐，再来个更强势的，那我就直接去嵩山得了。”


“喂喂，你这是变着法说我不够温柔？”我撒娇地作势欲咬他的手，他立刻把困着我双腕的手左右闪躲，好一阵笑。


“等一等！”就在眼看我真要咬上他时，陆西凉突然叫停，我一时惊异，本能地抬头看他，只见他竟然一脸慎重地低头正看着我。


灯下陆西凉的脸有几分不甚清楚，感受着他捧我脸的手上有些炙人的温度，我先是滞了两秒，然后心突然开始加速跳动，目光落在他脸上动不了了。


眼看他松开捉着我腕的手，将我的脸捧住，我整个心都快要跳得跟秒表一样了，却没想到他突然叹了气，似笑似忧地发出感叹说：“唉，我说吧，你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好，可就是受不了一点点美色诱惑，花痴呀花痴，你这辈子就只有这点出息了。”


我瞬间石化，然后又猛然回神，又气又恼地皱巴着鼻头哼冷气，说：“你个小人，竟然色诱我，我鄙视你，严重鄙视你！你个骗子，大骗子！”


“听你这话说的，我怎么骗你了？我刚才有对你说要怎么样吗？嗯？”陆西凉捧着我的脸左右轻摇了两下，一脸笑意戏谑。


“我以为……”我张嘴要说，可一想又立马明白这是个套，不禁词穷而且也臊红了脸。


“你以为什么？”陆西凉故意装不明白。


我翻着眼皮儿撅起嘴表示生气不理他，伸手就要扒开他捧着我脸的手。可就在我的手刚搭上他的手腕时，一个带着柔软温度的唇已然贴上了我的唇，轻轻一啄后留下淡淡酒气。


“小花痴，你是不是以为这样？”陆西凉轻笑着贴在我颊边询问。


我感觉从耳根到脸全被烧到跳火苗，胸口又犹如装着十几只兔子，可嘴上却哼哼着强装说才不是，推着他就要转身。却没想到反被他拉的更紧，我一时犯急，扭身张嘴就要说让他放手，就在这一刹，被陆西凉原本就握着的胳膊朝前一带。


然后，眼前的光线被掩映，陆西凉的脸在我眼前放大，唇与唇迅速贴紧，在我尚未回过神之际他的舌尖已经轻易滑入……


回到宿舍的时候，除了正坐在桌子前有一下没一下梳头的刘澜澜，其他人已经全都睡了，我和刘澜澜打了个招呼，然后轻手轻脚去洗脸，等我拿着洗漱的东西回来时，却发现刘澜澜还在梳头。


我当下有些奇怪，上前轻轻叫了两声她，她却还是没有反应。突然，我脑子灵光一闪，想到了那些关于学校宿舍的恐怖小说，什么鬼上身呀，什么宿舍怨灵，什么千年血咒之类的，越想越害怕，我手哆嗦的厉害。转身就要去叫睡在旁边的苏小媚，却没想到刘澜澜一下子回过了头，我看都没看清，手里的漱口杯“啪”地从手上掉下去，正砸在了苏小媚的头上。


苏小媚叫着从床上坐起来，刘澜澜也从椅上坐起，我脚一绊摔了实实一交，随着我的叫疼声，整个宿舍里的人全被震醒爬了起来。


几个脑袋从被子伸出来对我一阵口诛嘴伐，我连连赔不是，四下求好，最终答应明天负责带回一包零食作为补偿才终于平息民怨。


大家又重新睡回被窝，我也上床睡下，放枕头时目光不经意扫看到正脱衣服的刘澜澜，却发现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才哭过，心里立刻疑惑。当时，我以为是自己的一时眼花了，可当第二天苏小媚借着吃饭的时候小声问我昨晚有没有发现刘澜澜哭过时，我们都立马相互印证了这是真的。


我本来想直接去问刘澜澜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可苏小媚却不同意，她说：“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四眼的问题，但是如果我们去问，她打碎牙朝肚里落，死也不会说的。”


我问：“那怎么办？”


“没听过吗，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要直捣黄龙，去找那个四眼问事儿。”


我听着苏小媚的话觉得着实有些诡异，可是又实在想不出比她更好的方法，就点头说好。


当天下午正好我和苏小媚都没课，我们就去了C大，在校园里问了几个女生水利系在哪，不是说不知道就是看了看我们然后直接无视，转身就走。


我气急败坏地快要骂人了，苏小媚也是一脸的不爽，在我正要打退堂鼓时，苏小媚拉着我到了一处隐蔽的小树林里，然后从包里翻腾着拿出化妆镜什么的开始化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捣腾你的脸，快点想办法找人呀。”我又气又笑。


“我这不是想办法了吗，等会儿就好，两分钟就行。”苏小媚一边画着眼线，一边应声儿。


因为今天我们是来找人的，出来的时候苏小媚就没有那么隆重地化妆，可是现在看着她熟练地在脸上招呼，不一会儿，她整张脸已经明艳如花了。


“好了，现在看我的。”苏小媚将手里的镜子扣上丢进包里，一边抿着唇彩一边走出树林，眼看正好有个穿黑衣服的男生走过来，她走了过去，声音异常温柔地说：“同学你好，请问你认识水利系的萧山吗？”


那男生起初不经意，可扭头一看苏小媚的脸，立马亮了眼，愣了一愣的连忙笑容满面地说：“认识认识，我们是一个系的。”


“那么，能麻烦你能告诉我他在哪吗？我找他有点急事。”苏小媚微笑着继续问。


“他现在图书馆，我刚才还看到他的，要不我去帮你叫他过来？”那男生继续说到，殷勤异常。


“哦，不用了，我们自己去吧，谢谢你。”苏小媚果断地转身朝我招手示意，然后在那男生还未开口之前迅速拉着我闪人。


找到图书馆我们没费什么力，C大的图书馆也并不大，所以我们才找了几眼就看到了正坐在靠墙桌边的萧山。


我和苏小媚对了下眼神儿朝萧山走过去，正要张嘴叫他，却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女生在他旁边坐下，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而萧山则习惯地侧头在女生的额头吻了一下。


我瞬间惊住，苏小媚也是立刻惊得瞪大了眼睛。


“萧山，你个混蛋，你对得起澜澜吗？”我火气一上来，冲着还在看书的萧山吼出来。


萧山抬头，看到竟是我和苏小媚也惊了，说：“是……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怎么会在这儿？你当然不希望我们在这儿，不过如果我们不在这儿，哪晓得你个王八蛋竟然背着澜澜和别的女生勾搭。”苏小媚也上前开骂。


此时，整个图书室里的人都已将目光投向了萧山，萧山的脸迅速涨红，旁边的女生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然后又转眼看向我和苏小媚，说：“你们是谁？你们在说什么？”


听到那女生这样问，我立马冷笑一声，指着萧山，说：“这是你现在的男朋友吧，看样子你们还挺恩爱的呀，可是你知不知道，他还有另一个女朋友？”


果然，那女生听完露出震惊的表情，满脸不敢置信地看萧山，萧山连摇头，说：“我听我说，不是她们说的那样，我和刘澜澜没什么的。”


“还好，不用我们说，你自己还记得澜澜。”苏小媚冷笑。


“你真的还有别的女生交往？萧山，你太过分了！”女生狠狠瞪了一眼萧山，然后迅速收起桌上的书推开旁边围观的人离去。


萧山本来是要追上去的，我一把将他扯住，说：“话还没说完呢，你急着走干什么？”


“老五说的对，今天没把事情说清楚，你别想走。”苏小媚也帮腔。


“我有什么好说的，我早就有女友了，是刘澜澜非得纠缠我，我能有什么办法。”萧山也气愤地吼了出声。


“那你就有理由脚踩两只船了？你倒还真是不要脸。”


“什么叫脚踩两只船了，我对刘澜澜什么都没做过，你们也不回去问问她，说什么喜欢了我几年，可我连打个KISS都她都不肯，这算……”


“啪！”没等萧山说出后面的话，苏小媚已经果断地甩出一巴掌。


萧山捂着被甩过的脸惊讶而气愤地瞪向苏小媚，扬手就要还过来，我赶紧拉着苏小媚后退。同时，人群后面也迅速伸出一只手将萧山的手腕拉住。


“你们两个三八算是刘澜澜什么人，你们在这里叫什么叫……”萧山挣扎着就要上前，后面围观的人看形势不对，赶紧上前将他拉住。


许华城就是那个在紧张关头拉住萧山的人，萧山被其他人拉住后，他松开原本握着萧山手腕的手走了出来，上前仔细将我和苏小媚打量了一番，然后将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推了推，说：“这两位同学，你们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这样在此滋事，如果闹大了会直接影响到我校和贵校之间的关系和声誉，所以还请两位同学能做事有个尺度。”


我打量了一眼这个身材并不高，五官普通的眼镜男，根本没多想，顺口就要说话反驳，却被苏小媚拦下。


苏小媚笑着朝他看，手指似是不经意地拢了拢垂在肩头的卷发，说：“这位同学说的有道理，不过你们学校出了这样的败类，还祸害到我们学校去了，不知道算不算校门不幸？我们只不过是来争个公道，并没有别的意思呀。”说到末，苏小媚的脸上露出了似是担心似是无辜的神色，漂亮的脸上带着几分愁色，那模样可是我见犹怜。


我自然明白苏小媚是在使哪招，强忍着没有笑场，心里只觉得她没去学表演真是可惜了。


苏小媚是我们几个里面长的最招男生喜欢的，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漂亮，还因为她身上有种气质，带点娇媚，却又不风尘，一举一动都带着特有的风情。


平常男生见到苏小媚这个样子，多少都会动容的，可是这许华城依旧一脸淡定，然后从身上取出一个学生证件给苏小媚看了看，说：“你好，我是C大现任学生会主席许华城，我想我有必要阻止发生在本校区内的斗殴事件。所以，如果你们还要在这里惹事，我会马上联系校卫或者报警。”


都说不争馒头还争口气，我哪能受人家这么驱逐，又刚要说话却再次被苏小媚止住。苏小媚冲许华城笑了笑，然后挽着我的胳膊一脸风轻云淡地出了图书馆。


在回X大的车上我一直抱怨苏小媚不让我再好好教训一下那个花心大萝卜，苏小媚边照着镜子边说：“我们这样一闹，萧山的女友多半会吹了，他的臭名声也应该很快传遍学校，我们的目的差不多达到了。要是再闹下去，我怕那个什么鬼主席真会招来人把我们赶出去，没必要！”


一提到许华城我也是一肚子郁闷，指了指苏小媚正照着脸的镜了，说：“那个鸟主席，是不是有问题？我还没见过哪个男生对你一点没感觉的，八成是个GAY。”


“你真恶毒，我都没抱怨，你倒是骂起他了。”苏小媚笑着将镜子扣上扭头冲我笑。


我反正是心里窝火，图个嘴上痛快，又接道：“恶毒就恶毒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料，不待见！”


“你这话说的，人家说的话也没有偏袒萧山，他身份在那里摆着，装视而不见太不现实了吧，回头人家也不好交代。再说，要不是人家出手，姐姐我就要被人甩脸了，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在这里讨论人家就尚待考证了。”


“嘿！我可是在为你抱不平呀，你怎么还倒打我一耙，你不会是看上那人了吧。”我一扭身子怨念地盯着苏小媚。


苏小媚伸手一敲我的脑门儿，顺了一下头发，说：“怎么可能，那人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你说他对我没感觉，这话可就尚待考证了。”


“怎么说？”我好奇追问。


“他真是没感觉，那就不会绕着弯子向我介绍他的身份和名字了，不过是为了证明他的优秀罢了，男生向女生表示是为了什么？不过就是为了博女生关注呗。”


“没看出来！”我摊手耸肩。


“等着吧，我和你赌五块钱，不出一周，哦不，不出五天，他肯定会来找我。”苏小媚满意地靠坐回座位，脸上带着些运运筹帷幄的笑。

第九章


和苏小媚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在下车时看到手机上有未读短信，是陆西凉发来的，还有他的两个未接电话，可能是因为在C大的时候没留意。


陆西凉问我在哪，为什么没接电话，然后说让我收到短信后联系他，晚上一起去T广场看电影。


我边联系陆西凉边重新坐上车去T广场的车，可直到我在T广场下车，陆西凉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我心里有一莫名的阵别扭，甚至心里还有点小抱怨，明明是他约我来看电影的，可又是他迟迟不到，还不接电话，这算什么事。


我带着这点小情绪在周边街上逛起来，看了几家店都觉得没太有兴致，直到手上握着的手机又震了震，我翻开一看，是陆西凉发来的，打开只看到几个字：晚些到，Iove you！。


我站在街上突然就笑了，嘴里叨念着这个陆西凉还真是婆妈的很，可心里却迅速把刚才那点怨念丢到几万里外了。


恋爱里的人，智商都是零，所以愁惨起来快，哄起来也快，疯子一样！


撞到付楚凡时，我正低头摆弄着手里刚才买的情侣玩偶，我趔趄着摇晃几步，站稳时脚上的白球鞋子正好踩到了他的黑皮鞋上。


“怎么回事。”他略有不快地低声抱怨了一句。


我听这声音有些耳熟，抬头就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对于有点喜欢以外貌衡量不太熟悉的人的我，认出他我并没有多费时间，五官英俊，西装革履，气质卓然，我本能地惊诧指他，道：“是你？”


“你认识我？”他微蹙眉头。


“哦哦……”我才想起自己只是和他拼过一次车，根本算不得认识，不由有些尴尬地笑了，正欲道歉却没想到他又似是突然想起地微笑了。


“原来是你，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习惯广州吗？”


我意外于他会想起我，连着点头，说：“还好。”


“一个人在这里逛吗？”


我抿嘴笑着摇头，说：“不是，我在等人。”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他礼貌却不失亲和地和我告别，我笑着点头。


看他从我身边走过，我越发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窘态，心里盘算着，指不定人家心里怎么笑话自己花痴自来熟呢，不禁一阵自我鄙视，转身就想要赶紧朝相反的方向走，刚走出两步却突然听到付楚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看他在侧身立在人来人往的霓虹街道中央微笑着看我，他看我愣然地看着他，以为我没有听清他刚才说的话，就又重复了一遍，说：“天黑了，你一个人小心些。”


我愣了数秒，才意识到他是真的正和我说话，我刚才鄙视自己的心情又瞬间蒸发了，傻着一张脸笑得眯起眼点头。


付楚凡似是被我的傻笑逗到，唇角的笑比方才多扬了两分，然后竟然又朝着我走了回来，走到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伸手说：“你好，我叫付楚凡。”


“我……”我一边回答一边伸手要去和他握，却没想到就在此时手里的手机响了。


接起手机刚放到耳边，陆西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晚歌，我现在A座大门口，我看到你在对面街上，你过来吧。”


我瞬间高兴起来，扭头朝对面大楼门口处一看，一身格子衬衫的陆西凉可不正站在那里？


我挂掉手机，扬起手臂朝对面的陆西凉摇了摇手，陆西凉也冲我挥手，我左右一看路上正好没车就想也没想朝他跑过去了，跑到路中间才想起付楚凡。


我心里暗骂着自己的破记性，扭头朝付楚凡看，他方才伸着欲和我相握的手已经收了回去，随意立在那里的他看起来却还是那么气质高贵。我立刻满心愧意，正想着要再跑回去向他解释顺便再做自我介绍，他却似是看出了我的所想，只微笑着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了后面还在等我的陆西凉。


在明白他并没有计较我的粗心大意后，我冲他扬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挥手再见。


正巧有车开了过来朝我直按喇叭，我赶紧转身跑到了对面的路上，等我站定后再回头，对面的付楚凡已经离开了，我朝对面人来人往的街头再仔细找了找，也还是没能再找到他的影子，好像刚才他和我遇到都只是我的臆想一样。


“笨蛋，站在这里看什么呢。”陆西凉从背后过来，伸手在我额头上一弹，我立刻吃痛龇牙伸手去打他。


“疼呀，你当这是石头做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疼我也疼呀，你就只是头疼疼，我手要疼心也要疼，比你疼多了。”陆西凉一脸笑眯眯地痞侃。


我扑哧笑出，伸手在他身上一推，他顺手就将我的手握在了手心，说：“我说的是实话，天地良心的实话。”


“谁管你呢。”我微红脸扭头笑着，看到手上的女版情侣娃娃就拿起来想要把另一只给陆西凉挂在手机上。


其实妈妈给我的钱根本不够买手机的，我这个手机是陆西凉作为入学礼物送我的，当时我死活不肯不要，直到他拿出另一个一样的手机说这是套情侣用手机，是一个亲戚送给他当作入学礼物的，我才肯勉强接受了。其实心里跟明镜一样，入大学送手机可以理解，可是哪家的亲戚会这么好笑，在入学时候送个情侣手机？


我是没钱给他买手机这么贵的东西，但买个手机挂件还是可以的，可我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另一个男版娃娃，只有自己还握在手里的女版娃娃。


“气死了，一准是刚才过马路的时候跑丢了！”我负气地一跺脚。


“没事没事，要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别找了，你告诉我是什么，回头我再给你弄一个。”


我极为自愧地把东西丢了的事告诉了他，陆西凉听完立刻笑起来，伸手出来捏我的脸，说：“我当是什么宝贝呢，你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买一堆回来。”


“不要！我要自己买，省得让人觉得我多矫情，再说了，你家的钱不是钱么，买一堆来干吗，给你吃呀。”我甩着头把脸从他的两手之间退出，正儿八经说一通。


陆西凉听完已经笑得立不直身子了，边笑又连连点头，说：“还是我家晚歌有理，都会理财省钱了，以后娶了你，肯定旺夫。”


“呸！不要脸！谁要嫁你。”我嘴上不饶人地臊他，可心却是乐了。


“好好，你不嫁，不嫁！那我到时候娶别人，你可别哭哟！”


“我肯定不哭，不过……你试试看呀。”我咬牙切齿地笑着把脸凑近陆西凉，异常阴森诡异。


“好好好，我说错了，我说错了，我哪敢娶别人，除非我这辈子完了。”陆西凉一边后退着一边连连说软话，最后又顺势把我拉到他怀里搂着，接道：“好了，我们别在这里墨迹了，赶紧去电影院吧，否则要迟了。”


听他这一说，我才想起我们不是出来逛荡的而是要去看电影，看了看时间后就由陆西凉拉着朝旁边的大楼去，可刚进大楼，就听到他的手机响了。


陆西凉停下步子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眉头立马一皱，任铃声响了几秒后按了挂断键。


“为什么不接呢？”我问


陆西凉将脸朝旁边侧了侧不让我看他的脸色，说：“开发票的，不用理。”


我刚想要再说话，却听到陆西凉的手机又响了，陆西凉这回想也没想就按了挂断，似是莫名地生了气一般拉起我的手朝前走，拖得我脚下一趔。


手机又响了，我想着这开发票的还真是好耐心呀，不过如果你是个开发票的，对于一个挂了你两次电话的人，你还会再连续的打吗？不会，所以这肯定不是开发票的。


“西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从陆西凉手里抽出手，移步正对着他发问。


陆西凉脸色沉郁地看着我，眉眼紧皱，张了几次唇，却都没说出什么。


“你别告诉我，你跟狗血剧里的男主一样有了外遇。”我开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声音不住地沉了下来。


“不是，你别乱想。”陆西凉有些哭笑不得。


“那你说，这是谁？”我听陆西凉否定，心里即时轻松了不少，然后指着他还在响的手机发问。


“是……是我妈。”陆西凉隔了半天才说。


我所有的担心全没了，一推他肩膀，说：“那你干吗不接呀，赶紧接，别让你妈觉得你这个儿子踪了。”


“我一接，她肯定要让我去她那……”


“那你就去呀，你妈那么忙，有时间你本来就应该去看她，你还矫情着不接电话，我要是你妈我非抽你。”


“可是，我……”陆西凉把手里的电影票拿起来，正要说话我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把将电影票接过来，说：“不就是场电影吗，以后再看也行，有的是时间，可是你妈工作那么忙也不是天天都在广州有时间。票我拿着，一会儿我叫宿舍里的谁来陪我看，你快去你妈那里。”


说着，我将陆西凉推着转身朝外送，陆西凉一步三回头，似是欲言又止，看我的眼神里极为不舍得，甚至还带着着心疼。


我觉得事情好像不似他妈妈要见他这么简单，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其他，便努力扬了个大大的笑脸冲已经出门的陆西凉摇了摇手，直到完全看不到他了才沉下心情冲着手里的两张影票发愣。


电影已经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场了，叫宿舍里的人来看是不现实的，退也退不了，我就只得惺惺地打算一个人去看，还心里自我安慰着，回头要是电影不好看，有两个座位我可以睡一觉了。


走到电梯前按上上行键，看着电梯一楼楼下来，然后门打开走出几个衣着各异的人。等电梯空了后，我走进去按关门上行键，就在门要最后关上时又听到有按键的声音，然后电梯的门再次打开。一张英俊的脸出现在了电梯中间。


看着付楚凡进门，我十分惊诧，付楚凡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笑。


“真巧呀。”我微笑出声。


“一个晚上遇上两次，真是很巧。”他声音清亮地回着。


一句之后，我竟然再不知道能说什么，两个人都沉默了，只听到电梯上方抽风机的轰轰声，然后是电梯着上门开始上行。


可是电梯刚到到三楼，随着些哐哐的响声电梯突然剧烈摇晃，头上的灯一明一暗的闪起来，我背后汗毛瞬间立起。


“快蹲下，在我还被突然的变故惊到呆住时，胳膊被人拉住下拽，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怎么回事……”我本能地惊叫。


“靠墙蹲着，别乱动。”胳膊上拉着我的力量加紧，示意我不要乱动。


几秒后，电梯停住不再乱响，四周一片黑暗。


我拍了两下旁边的墙壁，在确定电梯是真的停下来后小心地站了起来，同时也感觉到旁边的付楚凡也站了起来。


我被刚才的惊魂一刻吓得心跳加速，并且对黑暗的幽闭环境实在没有好感，立刻烦躁地伸手拍着门，可连拍几下外面都没反应。


“别拍了，这大楼里人来人往的多，应该一会儿就会有人发现电梯坏了。”付楚凡在背后出声，声音异常地平稳，根本听不出是一个刚才经历了电梯故障惊吓的人，不得不便服他的定力。


“真倒霉，早知道我也不看这电影了！”我气呼呼地在门上一踢。


“被约你的人放鸽子了？”付楚凡轻笑着发问。


“今天真是我的黑道吉日，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被他一问，我再想到今天所遇到的事立刻一阵牢骚。”


“呵呵……”黑暗中，我听到付楚凡清亮的笑声，异常好听。


“好笑吗？就算看不见，你听也听得出我是在发牢骚吧。”我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不是笑话，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可爱？头一次听说，发牢骚还可爱的。”


“你发牢骚的声音，让我觉得很有烟火气，很平常的那种烟火气。”


“哦……你就是拐着弯说我俗气是吧，看你私私文文的，骂起人来还拐着弯。”


“没有贬义，是真的觉得很好，这种烟火气很好。”


当时我并不明白付楚凡为什么是这样说，直到数年后，我住在他那间只有黑白两色的高层公寓知道他的一些故事时，我突然明白了他所指的烟火气好在哪里，是真的很好。


不出付楚凡所料，五分钟不到，电梯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大楼工作人员的声音，询问里面有没有人，付楚凡简单而沉着地告诉了对方电梯里的情况，又等了几分钟后电梯被拉开一条缝，我的眼睛因突然受光迅速感觉到刺痛，可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挡，一只温热的手已经轻覆在了我眼前，耳边传来提醒，说：“别睁眼！”


我闭上眼睛，付楚凡将手移开，几秒后才又慢慢睁开，门已经被工作人员人上方拉开了一人宽的大口子，我才发现我们正在某一楼层的下面一两米处。


“电梯还不稳定，快爬上来。”上面穿着一身蓝色电工服的男人用带着山东腔的话招呼我们。


我也想爬上去，可左右地看了看，实在找不到可以垫脚的东西，不禁犯了难。


“我抱你，你爬上去。”付楚凡看出了我的难处。


我心里是有些别扭的，可我别无他法，只得让付楚凡抱着我的腰将我朝上托起，然后再借助上面工作人员的手爬上去。刚爬上地面，我赶紧回头伏在电梯边沿朝下去看付楚凡。


付楚凡先是脱掉了身上的黑色西装朝我丢上来，在原地上一跳，借着弹跳的力量一把扣住上面的边沿，我和工作人员赶紧伸手去握住他另一只手然后拼着吃奶的力气将他朝上拉。


把付楚凡从下面拉上来时，我整个人也毫无形象地重重软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也不管旁边有路过的人看我。


“你们俩要不要上医院？”工作人员似是被我这模样吓到，担心地询问。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并没有明显的疼痛，就一边支着胳膊从地上爬直来，一边冲工作人员摇手。可能是因为起的太猛，我整个人在站起的一刹那猛然摇晃着就要朝旁边倒过去，还好付楚凡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才没撞到旁边的墙。


“谢谢。”我挤着笑道谢，可目光刚一落到他抓着我的胳膊时立马睁大了。血，有好多血！


我米白色衬衫上印着大团的血印子，可我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所以我迅速明白过来，是付楚凡流的血。


“你的手流血了。”我伸手将他握着我胳膊的手拿下来查看，果然在他的虎口斜向手背的地方正有一个鱼嘴似的口子正在淌着血。


“没事，待会包扎下就好了。”付楚凡简单地笑了笑，将手缩了回去。


我朝左右看了看，顺手拉过旁边还在查看电梯的工作人员问：“这附近哪有药店？”


“药店没有，不过大楼里倒是有个医务室。”工作人员顺手指了向左的楼道告诉我医务室的方向。


我弄清地点后也没多问付楚凡，拖着他就朝左边的楼道去，找到医务室后又风风火火地冲进去找医生。


在医务室值班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可能是因为平时没什么人来的缘故，他正坐在里间专心地看着报纸，旁边放着一只还腾着茶香烟气的大保温杯。


我一脸像是出了人命的模样冲进里屋立刻把他吓了一跳，我指着外面张了半天嘴，可就是因为气没喘均，半天都张着嘴说不出话，连那老医生都被我吓着，以为我是来的病人，赶紧放下报纸上前扶着我好一阵查看。


“不是我，不是我，外面有人受伤了。”我喘了半天终于顺了气，连忙解释。


老医生先放开我，然后用满是疑惑的眼神瞟了我一眼，转身去了外间。


等我顺好气从里面走出去时，老医生已经熟练地正在给付楚凡洗伤口，看我出来就叹了口气，说：“小伙子呀，你女朋友还真是关心你，就是割了道口子就把她喘得快要闭气，你真要出了点事，那她还不马上就不活了？”


我一听，立马知道是他误会了，见付楚凡扭头来看我，我脸色唰唰地红了半边。


“她是毛躁了点，老先生你别介意。”付楚凡似是极为平常地笑着回话。


“年轻人吗，毛躁都是有的，就是觉得呀，你们这些年轻人是赶上了好时代，自由恋爱什么的，论在我们那时候，连碰个正面都不敢……”


我再没那么厚的脸皮继续在这里听老医生瞎点鸳鸯，但也懒得出口解释，并非我想要和付楚凡生出暧昧，而是我估摸着这医生就就是个话篓子，我要是解释一句，他肯定又要引出不知道多少句，所以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随便他自己怎么在心里感叹，我不接话，就让他自燃自灭。


我若无其事地在医务室里看了看后转到外面去站着，等了四五分钟后付楚凡就走了出来，手上绕了白色的纱布。


“现在几点了？”付楚凡问我。


我朝挂在室里的钟上看了看，告诉他时间，他先是皱了下眉，然后又恢复原本的淡然模样，一边拍着手上衣服沾的灰尘一边说：“已经不早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我从衣服里掏出电影票看了看时间，电影已经开展了快半个小时了，不禁埋怨说：“这个电影是首场放映，这样走掉实在太可惜了。”


付楚凡先是微一愣，然后迅速明白我的意思，露出好看的牙齿轻笑着说：“听你这意思是想要去看剩下的半场电影？”


“唉，你有事没？要是没事就一起吧，反正两张票，今天我们差点吓死在这大楼里，更不能便宜了这里的影院。”


付楚笑着点头，说：“难得有人愿意请我看电影，我求之不得，多谢了！”


“太客气了，刚才在电梯里还要多谢你呢，我请你看个电影是应该的。”我乐滋滋地一笑，转身就很有兴致地朝六楼电影剧场去。


等我和付楚凡找到相应的剧场，再找到自己的位置时电影已经快到一半了，男主正面对着心爱的女子和江山忠义两面为难。


后来的戏无非就是男主为了忠义二字不得不弃了女主而去领战沙场，然后一去几十年不归，直到天下平定后男主已然白发苍苍，一系列纠葛之后男主再次回到当初与女主相遇的地方，却再也找不到女主，只看到女主当年种的树已然长成参天大树，然后男主抬头望着树，在秋风中白发飞舞，定格在最后的结局画面。


最后，画面消失，伴着一首略有愁怨的歌曲中开始出字幕，坐在下面的观众开始窸窸窣窣地起身离开，也有人在相互讨论着这电影内容或是拍摄效果什么的。


我对这种故事说不上好感，但也说不上厌恶，听到旁边人的各色分析讨论，我随着人流朝外走，暗自耸了耸肩。


走出大楼已经将近十点半，学校的大门十一点半是准时要关的，所以我没有太多时间再在外面待，只简单地再次向付楚凡道了谢，然后就要自己打车回去。


付楚凡让我等一下，然后转身小跑着去了对面某栋大楼，不一会儿便有一辆黑色奔驰滑行着停到了我面前，车窗摇下正在付楚凡。


“这个地方不好打车，正好我也要回去，到X大顺路，就送你一程吧。”付楚凡边说着边将副驾边上的门推开。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多有原则多矫情的人，打车回去还要花钱，正好有人送便没有多推辞。


一路而去，车子在灯火闪烁的广州夜市中穿行，有种别样的享受，我和付楚凡闲散地聊了一下学校的事，然后都没再说话，付楚凡顺手打开车里的音响，就响起了一首《雨的印迹》。


我听着觉得太过悲伤，就顺手在里面找起了别的歌，可找来找去也没有中意的，最后还是付楚凡轻笑着从中间抽了一只，说：“就这个吧，可能你会喜欢。”


打开他所抽的曲子，立马听到了好听的旋律，轻快而浪漫，似乎曾经听到过，可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名字。


半个小时后到达X大校门外的，我怕校工会早关门，也不敢多和付楚凡多说，只匆匆道了谢，就一路小跑着回了学校。

第十章


这个周末天气不错，睡了个懒觉后起床电话想约陆西凉一起出去走走，可他的电话却不通，发短信也一直没有回复，我感觉有点奇怪，想了想后决定去找陆西凉。


可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匆匆跑进来的刘澜澜，随后跟进来的还有苏小媚和古华芳，看她两都一脸气愤的样子，我知道是出事了。回头才发现刘澜澜她正哭得抽抽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滚落。


“怎么回事？”我问古华芳。


“还不就是那个王八蛋，他来找老二，要她去那个女生面前解释说他们没关系。”苏小媚没等古华芳说话已经接了话。


“你也真是的，不就是个男人吗，有至于你这样哭的要死要活吗。他哪点好了，整个一王八蛋！”古华芳忍不住对刘澜澜训了起来。


我知道古华芳的性子急的很，怕她会越说刘澜澜越伤心，就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她消消气，然后冲刘澜澜说：“老二，那姓萧的真不值得你这样，我和苏小媚去他们学校找过他，他真有女朋友……”


“行了！你们一个个知道什么，就知道说风凉话，你们既然早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让我还像笨蛋一样在他面前丢人。你们就是想看我出丑，看我在你们面前哭是吧。”刘澜澜突然打断我的话，冲着我们三个吼了起来。


“你讲不讲理，我们也是为你好，你倒还反咬我们一口。”听到她这么说，古华芳忍不下去了。


“谁要你们好心，谁稀罕，你们算老几。”


“我是老大。”古华芳果断地回吼。


有一瞬间的冷场，然后我和苏小媚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刘澜澜也满脸泪水地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我们要对付外敌，不能起内讧，这事要从长计议，老二真要是那么喜欢姓萧的，我们就帮她帮人抢回来。不过你倒是要好好想想，这样一个人还值不值得你去抢。”一直没有说话的苏小媚一语抓住了重点。


我们都觉得很有道理，点头说是。这个事情就暂时算是稳定下来了，我才想起自己是要去找陆西凉，赶紧奔着英文系去了。


到了英文系，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所有人从教室出来却始终不见陆西凉，我顺手抓住一个女生问她有没有见过陆西凉。那女生先是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极不情愿地说了句，“今天他没来上课。”


没来上课？陆西凉向来是个守时的好性子，从来不旷课，连我有时撒娇让他带我旷课他都会将我教训回去，这回怎么会无故缺课？


我正满腹的疑惑手机突然响了，我迅速按下接听键急说：“陆西凉你跑哪去了，都不跟我说一声就旷课，你胆子越来越大……”


我一口气说下来，手机那头始终都没有一点声响，我才慢慢感觉到事情不对，停了一阵后试探性地喂了一声，然后那边依旧没有出声，却是传来两声极清亮的笑声。


我脑子瞬间一炸，这下糗大了，是付楚凡！那晚分手的时候他要了我的电话，我却没想到今天他真会打来。


“怎……怎么是你。”我结巴着问。


“谢谢你请我看电影，我想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回请你。”


“哦，不用了不用了，那票本来就是多的，请你是顺便。”我丝毫没抓住他邀请的重点。


手机那头有一阵沉默，然后复又是带着温柔声线的清亮声音，说：“那好吧，我不强人所难。”


听他没强求，我表示性地笑了一声，然后那边又接说：“刚才听你的话，你好像急着在找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也不算是出事，就是我男朋友有一天没联系我了，也没来上课，我在找他。”“呵呵……才一天不见你就这么着急，看来你们感情真的很好。”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算是默认，随后气氛陷入了尴尬的几秒沉默，正巧那头似有开门的声音传来，付楚凡轻咳了声说：“我这里有点事要办，就不和你多说了，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打这个号码联系我。”


“嗯，拜拜。”我没多想就应下来，然后挂断电话。


我心神不定了一天后晚上终于接到陆西凉打来的电话，接起电话后陆西凉一直没有说话，等我抱怨了五六分钟后他才沉沉地开口，说：“晚歌，你现在哪？我想见你。”


“我在学校的小树林旁边。”


“你哪也别去，在那里等我。”陆西凉匆匆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挂断电话。


不到两分钟陆西凉出现在了路口，他原本就是急着走过来的，看到我站在这里后换成了跑，直奔过来伸手将我揽进怀里，然后死死拥紧。


我被他拥的太实，以至于几乎回不过气来，本能地推着他后退，说：“你怎么了？”


“晚歌，晚歌……”陆西凉被我强推开，脸上显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恐慌。


“出什么事了？”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爸爸……我爸爸他出事了。”陆西凉沉吟了一阵才说出来。


我先是一吃惊，然后又赶紧问：“怎么回事？”


“他在英国出了车祸，那边的医院打电话过来说估计活不过这个周末了，让家里人去办理手续。”陆西凉满脸的伤痛。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能说什么，紧紧握着陆西凉的手，半天才伸出另只手将陆西凉紧紧抱住，贴着他的脸说：“你别怕，我会陪着你。”


“晚歌，两岁时爸你和我妈离了婚，从小到大我们都没有多少时间相处，我一直觉得有他无他没关系，可真到这时候我才发现我会很难过，真的很难过……”


“我知道，我知道……”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


“我要去英国，不管他从前怎么样，可他毕竟是我爸，我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嗯，我懂的。”


就在当天晚上十一点，陆西凉登上了去英国的飞机，我本来要去送他的，可他坚持说太晚让我一个人出门不放心，只让我送到校门口看着他打车离开。


陆西凉去了英国，我的生活像是一下子简单了很多，除了上课多半待在宿舍，就这样过了一周，老三她们终于看不过去了。


“我说，陆西凉是去英国一阵，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就这么觉得了无生趣了？赶紧起来，今天有人请客，去Y大酒店。”


“谁请？怎么你们都去？这不是坑人家么。”


“你倒真会瞎操心，叫你去就赶紧地，麻利地跟上我们大队伍，再多问待会我们就把你连被子一起拖出门。”正在换着裙子的叶然然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脸上带着好看的笑。


“好好好，我去。”反正也是睡不了了，而且看模样这算是宿舍集体出去，我自然不能缺席。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各自选了喜欢的衣服，我没什么特别名牌的，就又翻出了当初在暑假时为了和陆西凉约会时买的衣服，好在广州天气偏暖这裙子现在穿也不冷。


换好衣服后，苏小媚又朝我们扫了一圈，却摇了头说：“你们这一个个的，是不是女的？都不带化妆的么？”


“我们又不是你，化什么妆。”乔小青说。


“你不化还有理了，要知道化妆是女人应该有的本能生理天性，就跟你吃饭一样，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不健全。”


“我不会。”刚换好鞋子的古华芳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我也不会。”乔小青也接话，然后我也点头表示同她们一样。


“得得得，今天我就当回绿化大师，给你们改头换面。”最后苏小媚一脸嫌弃地鄙视了我们几个，拉着我们在椅子上坐下，从包里翻腾出化妆包给你们在脸上倒腾。


大概半个小时后，苏小媚已经完成了对我们几个人的化妆改造，再冲着镜子照了照，差点没认出自己来，真是三分长相七分化妆呀，真没想到我竟然是个潜伏了十几年的美女。


一行六人分外招摇地出了学校，期间引来不少人侧眼，苏小媚对这种效果分外满意，抬着下巴冲我们说：“瞧瞧瞧瞧，本小姐一出手，你们都重生了。”


我们六人分打了两个的士，今天的的士司机也格外热情，笑逐颜开地问我们去哪，到了酒店时还为我们少了一块钱的零头，这让我更加佩服美色的力量，真是食色，性也！


进了酒店大厅，远远就看到大厅中间站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子，二十四五的模样，身材和气质都很好，她冲叶然然笑着招了招手示意，叶然然立刻笑着跑过去拉住了她的手。


“表姐，可见着你了。”。


“还好意思说，我回来三天了，今天你才来看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这个表姐了呢。”


“我这不是在学校要上课吗，这个也要怪我呀。”叶然然极少地撒起了娇。


“好好好，不能怪。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吧。”那女子将目光投向我们。


“哦，这些都是我们宿舍的。”叶然然一一介绍了我们的名字，然后才向我们介绍这个美女叫冯雅，是叶然然大姨的女儿，十五岁去了英国生活一直到三天前才回国。


冯雅带着我们一群人进电梯直上十二楼，然后进了一个套房，桌上已经摆置好了一应的餐具，同时桌边还坐着三个男人，一个头发花白，一个儒雅中年，而最让我惊诧的莫过于那个青年。


付楚凡今天一身灰色西装，衣着整齐不苟，见到我们一群人进门，先是绅士地微笑着站了起来。看到我，他也露出了片刻惊异，随后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我也不动声色地冲他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爸，然然来了。”冯雅先是笑着向那个老者走了过去，手去下意识地朝中年男人伸了过去，那中年男人起身顺手将她牵住，看来是一对默契的情侣。


“然然来了，来来来，快让我看看，这些年不见了，竟长成了大姑娘。”冯老先生起身就朝我们走过来，看着我们六个却愣住了。


原来，冯老先生他是分不清哪个是叶然然了，看了几眼后冯老先生上来拉起乔小青的手腕说：“然然，你和你妈妈长的可真像。”


乔小青瞬间呆了，旁边的叶然然也赶紧出来，走到冯老先生面前，说：“姨父，我是然然。”


冯老先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伸手拍了拍额头，松开拉着乔小青的手去拉叶然然，说：“呀呀呀，看我老眼昏花的。”


“姨夫你不老，不过是太久没见过我了。”


“是呀是呀。”冯老先生连连叹息着拍叶然然的手背。


然后叶然然一一介绍了我们，冯雅也向我们介了她的未婚夫林威亚和在场的付楚凡。


落座的时候我们七个女生是依次坐下去的，冯雅自然接着林威亚坐，我接着付楚凡坐，却没想到在坐下的时候冯雅突然笑了起来，对着付楚凡指着叶然然说：“楚凡，这个就是我以前常跟你提起的然然，你们可以好好认识一下，肯定有共同话题。”


开始我还不明白付楚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类似于叶然然半个家宴的场合，这下迅速明白了，再笨也明白了呀，这是为叶然然牵红线呢。


我自然不能不识眼色，于是便将刚要坐下的屁股朝旁边移了移，坐到了原本叶然然要坐下的位置，指着付楚凡旁边的位置冲叶然然说：“你坐那吧。”


叶然然瞬间红了脸，低着头冲我一瞪眼，又偷着眼朝付楚凡看了一下，然后羞涩地坐了下去。


也不知道付楚凡是真没发现，还是故作无视，见他依旧不动声色地喝着茶，我便丢了个意味深长的笑眼给他，付楚凡看在眼里，随后唇角微弯起还我几分无奈苦笑。


对于我们这些穷学生来说，这餐饭吃的极为奢侈，点酒的时候冯雅想也没想就点82年的红酒。上酒的时候，来的却不是服务小姐，而是一个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满脸笑容地向冯老先生问好握手，说着欢迎之类的客气话。在他们的对话间才明白过来，坐在我们对面的冯老先生是在广州颇有名气的丰年集团公司前任董事，现在的董事则是叶然然的父亲。


我的惊诧不用多说，略一朝其他几人扫看，大家也都相互递着眼色表示身边竟然潜着一个富二代！


“楚凡的爸爸和我是老战友，这次回来，要楚凡亲自接我们，真是太麻烦了。不过，话说这广东也真是变化大，当年去美国的时候，广州连几条像样的大街都没有，现在也是国际大都市的模样了呀。”在酒店的经理离开后，冯老先生不禁感叹起来。


付楚凡笑着说了些客套话，又开始敬酒。


我们宿舍里几个女生本来就不是什么内敛淑女，在餐桌上说说聊聊十分火热，冯老先生也显得很开心，说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热闹了，还是自己的老地方好。


在得知冯老师生喜欢喝茶之后，苏小媚就和他聊起了各种茶式讲究，我才发现平时看着一派外露张扬的苏小媚竟然对茶道有那么深的研究。


一餐饭，大家聊聊说说，吃的极慢，吃完基本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冯老先生似还意犹未尽，说难得能有这么多人陪他说话，不谈生意，不瞎客套，以后有时间让叶然然还带着我们来陪他说说话。


叶然然自然欣然答应，然后冯老先生由冯雅和林威亚送回住处，我们一票女生则交给了付楚凡。冯雅临走时还特别提醒付楚凡要照顾我们几个女生，至于其中的潜台词，我们大家也都不言已明。


所谓吃人嘴短，现在已经吃完了自然应该识色退散，好让叶然然和付楚凡有机会独处，于是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招呼叶然然下楼离去，可我们几个人才出酒店走了不到几百米，就只见叶然然提着裙子追了上来。


“你怎么来了，不约会去？”古华芳先问。


叶然然脸一红，推着古华芳说：“瞎说什么呢，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就这么把人晒那了？话说看你姨夫他们的意思，这回安排的可是煞费苦心呢。”一直少话的刘澜澜也忍不住开口问。


“我直接告诉他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然后呢？”我追问。


“没有然后了。”叶然然半红着脸没直眼看我。


“你有喜欢的人，我们怎么不知道？”乔小青捉了话头问出来，然后我们也都迅速引起注意，将目光投向她。


“你……你们别这样看我，我又没做坏事。”叶然然扭捏地推了推我们，然后脸更红了，我想要去逗她，她却迅速低下了头。


“老实说，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哪个系的？”苏小媚问。


“是……但……”叶然然咬着唇半晌都没有继续说下去，看她的样子不像只是难为情，我们都摸约猜出了几分，或许她喜欢的人并不是很容易能走到一起的。


“你不也说了吗，不偷不抢的，怎么还不能说了。”古华芳性子急，就忍不住追问。


“你们不要问了，我……我和他是没有希望的。”最后，叶然然略带漠然地说了一句，侧身朝旁边的马路上走去。


我们几个一对眼神儿，明白这事不宜再提，就都不再提及。。

第十一章


接下来的两周里基本相安无事，刘澜澜似乎没再为萧山的事难过，每天准时上课下课，闲的时候就在宿舍看书。


叶然然拿了台电脑回宿舍，牵好网线之后，大家没事就窝在宿舍看电影什么的，过着同所有大学生一样的懒散生活。唯一比较活跃的就是苏小媚了，正如她所预料的，C大的许华城在我们大闹C校之后的周末找了过来，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给苏小媚打电话，请苏小媚下去见他。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苏小媚毫不客气地问。


“我来之前有调查过你的情况，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许华城回答。


“既然你调查过，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个轻易就能约得到的人。”


“我知道，不过我想我不会是那类约不到你的人。”


“我很忙，要做面膜。”苏小媚说完，径直挂了手机顺手丢到床上，然后继续朝脸上涂海藻泥。


不出半分钟，苏小媚的手机提示有短信收到，苏小媚冲我们几个正闲坐着对此事抱以八卦好奇心的人打个眼色，示意我们可以看。


我凑上去打开苏小媚的小机，是许华城发来的，说他会等，等苏小媚做好面膜再下来见他。


我把手机递到正涂着面膜的苏小媚面前，苏小媚看完眼里闪过些得意和不屑的神色，说：“晚歌，看到了吧，你可要记得输了我五块钱呀。”


“我服输。”我回答，真是口服心服。


苏小媚的面膜整整做了半个小时，然后她又将指甲全部洗干净，再涂上粉亮色的指甲油，最后换衣服化妆，花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许华城一直就守在女生宿舍楼下，我们几个窝在宿舍没出去的人说是围在一起看韩剧，可大家都时不时伸着头朝楼下看，看许华城会不会还在等，这比看电视剧要带劲多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苏小媚才踩着高跟鞋慢腾腾地下了楼，我们几个赶紧爬到窗口去看。只见苏小媚走近许华城说了两句话，然后也没看到许华城来得及说什么，她又转身朝回走了。


许华城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苏小媚上了楼，他才转身离开。


在我们看来，这就是哑剧，而且是完全找不到头绪的哑剧。所以，等苏小媚回来后，我们都迅速八卦地问她跟许华城说了什么。


苏小媚不以为然地努了努嘴，说：“我就是告诉他，我今天不想出门让他回去。”


我们都一阵无语，啧啧地感叹着苏小媚真是个刁女，苏小媚也不否认，自顾地收拾了东西说要出门一趟，然后光鲜妖娆地出了门。


陆西凉是在周五回来的，他在上飞机前打了电话给我，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我不顾他的劝阻坚持要去机场接他。


因为怕误了班机，也是想见陆西凉的心切，我提前了一个小时去机场，却没想到飞机晚点两个小时，我坐到屁股都麻了的时候陆西凉才提着行李从安检口走出来。


我赶紧站起来摇着手朝他跑过去，却就在这时发现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眼眶略陷，鼻尖高秀的女生，配着一头微带金黄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有种中西合璧的美感。


那个女生并没有听到我叫陆西凉，走出安检后顺手挽了陆西凉的胳膊冲他笑着说起什么。


看到这一幕，我瞬间地感觉到头皮有炸开的感觉，站在原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晚歌，晚歌。”陆西凉发现了我，快步朝我跑了过来，因为那个女生还挽着他的胳膊，所以也被一直带着跑了过来。


我看着他俩越来越近，转身就要走，刚走一步就又被陆西凉拉住了胳膊，说：“晚歌，我在这儿，你还要去哪。”


我回头看他，眼神不善地打量那女生一眼，近看她更漂亮了，不由地心里又多出几分忌妒。


“这是莉亚，她第一次来中国。”陆西凉介绍。


“哦。”我眼神在莉亚身上扫着，嘴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莉亚看我一直瞅她，就冲露出甜甜的微笑，这一笑别提多迷人了，我心里也别提多上火，不由恶向胆边生，一扬眉，伸手挽起陆西凉的另一只胳膊，端着一脸春风般的笑，捻着嗓子说：“哦，原来是外国的小妹妹。西凉，你看这妹妹长的，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披荆斩棘的。”


果然，陆西凉的脸色瞬间一滞，跟见了鬼一样，我却全然不理会，看到莉亚还在冲我微笑，我料想她是真听不懂中文，至少是听不懂我的形容，就又接着说：“还有呀，看这气质，多像飞禽走兽……”


“晚歌，你瞎说什么呢。”没等我再说下去，陆西凉开始拉我，我却不依不饶地还要说，顺便侧眼狠狠地拿眼神瞪陆西凉。


“陆哥哥，这位姐姐是在夸我吧，你怎么不让她说？”当莉亚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说话时，我瞬间化石在当地。


“莉亚，晚歌她爱开玩笑，你别介意。”陆西凉拉着我朝身后推了推，尴尬地向莉亚解释。


“为什么要介意？这位姐姐是在夸我吧，不过……不过为什么是用惊天地泣鬼神，披荆斩棘……我的中文老师没有教过我这些词也可以用来形容人的。”莉亚微蹙起眉头似地在思考。


也不知道她是真不明白我的讽刺用心，还是在故意来恶心我，但我都瞬间感觉自己想撞死在墙上。


“莉亚，这是我的女朋友夏晚歌，你可以叫她晚歌姐姐。”陆西凉扯着我朝莉亚面前拉了拉，却又不让我走太近，好像是防着我突然出手什么的。


“陆哥哥，你又骗我了，我的老师告诉我，哥哥的配偶叫嫂子，怎么会是姐姐？”莉亚带着小认真地去纠正陆西凉。我听到那句嫂子，先是惊诧地开始明白自己是误会了，然后又忍不住在心里狂骂：狗血呀狗血，这情节太狗血了！


知道自己是误会了莉亚，我心里就愧疚，张嘴想要挽回刚才的话，却没想到被一个传来的声音打断。


侧头，看到一个戴着灰色墨镜，身着黑色风衣的气质妇人正跨着一只LV包包走过来，只一眼，我就认出那是陆西凉的妈妈顾芳。


“西凉，莉亚，老林说车子已经到了，我们出去吧。”顾芳径直走过来开口，然后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身就朝门机场门口走。我瞬间愣住，这算什么？对我的无视？


陆西凉也没有料到顾芳会这么直白地无视我，拉着我朝顾芳追了两步到她面前，然后尽量扯了丝笑，说：“妈，你等等，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正朝大门走着的顾芳被我和陆西凉突然挡住去路，不得不停下步子，隔着墨镜看了我一眼之后没有出声。


“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夏晚歌，现在也在X大。”


“哦，原来是你同学，难得你的同学里面有关系这么好的来亲自接你。不过儿子，人家是个女生，你和人家走太近，小心人家男朋友误会，让女孩子为难就不好了。”


顾芳说的极淡然，就似是个普通的提醒，但在我听来却似是万雷齐响，她明明知道我和陆西凉的关系，却还这样说，这什么意思？


我将被陆西凉拉着的手抽了出来，下意识地朝旁边移了移身子让开顾芳的路，可又是心里千万个不情愿，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到了胸口，让人像是要喘不过气来。


“妈，我和晚歌在恋爱，她是我女朋友。”就在我想要转身离开这个让我万分尴尬的场面时，陆西凉突然用力紧握了我的手。


顾芳停两秒，轻张了一下唇像要说什么，可最后又没有说出来，只隔着墨镜将我打量两眼后才淡声说：“不要让老林等太久，先去出吧，这位同学如果没有别的事也可以和我们一起，我让老林送你回学校。”


在顾芳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心底就有千万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能向她低头，可在最后，我最终还是没有按着我以往的性子将她顶回去，因为我怕陆西凉难做，我不想陆西凉为了我和顾芳的事当夹心饼。


莉亚虽然还不太明白中国的人情事故，不过也是个极聪明的女生，看出局面比较僵，就笑着上来圆场，挽起顾芳的胳膊拉开话题。


顾芳似是极喜欢莉亚，对上她立马换了和颜悦色，说说笑笑朝外走去。


“我妈一向不多话，你别介意。”看顾芳和莉亚在前面走开，陆西凉对我努力笑了笑，紧了紧握着我的手，好像是怕我随时会甩了手走掉。


我心里依旧种种不爽，但看陆西凉脸色疲倦的很，实在不忍心再给他添堵，就装作没心没肺地冲他笑，说：“没事没事，我们走吧。”


坐在顾芳的宝马车上我一路无话，只将目光投到窗外，整个人有一种被烦躁包住的感觉，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一路上陆西凉都握着我的手，紧紧地握着，这让我有了隐忍的力量。


最后，车子在一处富丽的别墅区停下，我随着陆西凉下车，看到眼前那座装修精美的别墅楼，再看顾芳对我的视而不见时，感觉到了自己和陆西凉间从未有过的距离。


“西凉，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课，我要先回学校了。”


“今天是周六，怎么还有课？”陆西凉皱眉，并不放开我的手。


“我说有就有，我先回去了。”我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烦躁，甩开陆西凉转身就走。


“晚歌，晚歌……”陆西凉叫着我的名字就来追我，我赌着气没理他走的更快。可陆西凉他就追上来跟着我一直走，边走边一遍遍叫我的名字，一声声叫得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心软，最后本能似地停下步子侧头看他，长舒了一口气，说：“算了，我不跟你赌这口气了。”


“还是晚歌好。”陆西凉立马露了个倦笑。


我看他一脸的疲惫，心里顿时又是一阵心疼，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说：“好了，我不会和你妈妈计较的，你快回去吧，帮我跟你妈道个别，我们学校再见。”


“那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马上就回学校去找你。”陆西凉伸手帮我理了理头发。


我扬唇笑着点头，然后装作一脸欣然地转身朝别墅区外走。没走几步，我今天忍了好久的眼泪就滚了出来，可我怕后面的陆西凉看到，一直不敢抬手去擦，走到围墙的转角后面才抬起袖子一阵猛拭。


正拭着，感觉到前面的阳光似乎被什么挡住，我本能地抬头，迎着阳光竟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我们还真是无处不相逢。”付楚凡半开玩笑地说着，顺手掏出纸巾递给我。


我也并不说什么，接过纸巾当着他的面擦着，说：“我还想说你是不是在我身上安了定位器，跟踪我呢。”


“呵呵，看你都哭了还嘴上不饶人，真是个尖牙嘴利的。”付楚凡轻笑着将一只手插进裤兜，眼神温和地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自己将眼泪擦完才抬头，说：“谢谢你的纸巾，下回有机会我还你。”


“这个……我怕是用不着了。”付楚凡依旧笑。


我努了努嘴没说话，因为感觉没什么心情开口。


“好了，我送你回学校吧。”付楚凡并不问我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片高级别墅区，甚至不问我为什么哭，侧手指了指前面的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你现在从这里走出去，眼睛红成这样打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被人欺负了呢。”付楚凡说着，并不再给我倔强的机会，伸手将我的胳膊拉起带着朝前走。


“你是不是现在看我就跟看可怜的狗狗猫猫一样？”我赌着气问付楚凡。


“不是。”


“那是什么？”


“不是什么，哭也好笑也好你都是你。”付楚凡侧头微笑着朝我弯起嘴角。


我再没有问些什么，感觉付楚凡真是个具有神奇力量的人，温柔中有种一种不动声色的同化感染力量。凭着几句话就能四两拨千斤地让我恢复正常思维。


付楚凡的车并不是像很多都市精英那样的轿车，而一辆灰色牧马人吉普，坐进去后有着比轿车更大的空间自由感，同时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


“你在车里喷了香水？”我边系安全带边问。


“没有，是那个香包。”付楚凡发动车子，用眼神朝挂在后视镜上的小饰件望了望。


我好奇地伸手捏了捏那个金黄色的长方形小布偶，软软的似是颗粒的东西，便又问：“这是香料？为什么我从来没闻过。”


“这是经过处理的稻米壳，你闻的香味就是稻米的味道。”


“你这算不算是跟林妹妹有共同爱好？”我收回手半笑着说到。


付楚凡笑了笑，打着方向盘就转车上了大路，我感觉有些犯困，就侧着头开始打盹。


等我醒来天已经暗了，外面的路灯已经亮起，身边驾驶坐上空空无人，我扭了扭发酸的腰，旁边方才靠着脖子的地方掉下来一个米黄色的骨头小软枕。


我将小软枕捡起来放在座位上，推开车门出去，果然看到付楚凡正双手环胸靠在车尾上望着远处吞云吐雾。


此时华灯初上，四周各处大楼上的灯大半亮起，我望着被烟雾萦绕着有些看不清的付楚凡，突然觉得有点惆怅，可又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你醒了。”付楚凡发现了我，转身来看我，刚才脸上的迷离之气迅速消失，换上一贯的微笑。


“你怎么不叫醒我，耽搁了你这么多时间。”


“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们这些高级精英男，都是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在这里等我睡醒，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时间。”


“那么你给了我一个可以不做事的理由，这样也很好，不是么。”


“什么歪理，我是在为你抱不平呢。”


“好，算是我说错话了。”付楚凡将手中的烟蒂丢掉走到我面前笑开。


我一斜白眼表示无话可说。


“这里离你们学校有一条街，我就不把车开到那学校了，省得有人误会。”付楚凡略收了点笑说。


我感于付楚凡真是细心的很，但也不多说什么客套的话，点头应了声好然后转身朝学校的方向去。


回到宿舍，除了刘澜澜其他几人都在，我和大家打了招呼爬到床上就想睡，没想到叶然然走过来到我床边坐了下来。


“晚歌，陆西凉是不是回来了？”


我将原本要枕下去的枕头朝上抽了抽，让自己躺的舒服点，说：“嗯，今天才回来的。”


“我能不能请他帮个忙？”叶然然停了好几秒才迟疑地出声。


叶然然平日就是个话不多的人，加上家世极好，开口求人的事真是少之又少，她这样说我猜她应该是遇到难事了，：“你说吧，我能帮到的，肯定帮。”


“我报名参加了摄影社团，但社团时那边说要拿出一幅作品当审核，我想……我想请你帮我问问陆西凉能给我当一下模特吗？”


“哦，原来是这个，就是拍个照片又不是什么大事，等他回学校我就跟他说。”我丝毫没有多想，顺口就应下。


“晚歌……”叶然然似是很意外我答应的如此爽快，欲言又止像要说什么，我看着她等她说，她却又抿了嘴不说话了，只说了声谢谢就去收拾自己的床也睡下。


第二天一早，陆西凉一早回了学校，他发短信约我一起吃早餐，我连懒觉都不睡了，跑到学校外面和他一起去吃面。


边吃他边说些去国外的事，却只字不提顾芳，甚至刻意把有他妈妈的事情绕开不提。


我明白他是怕我还为顾芳昨天的态度生气，闪闪躲躲实在不是我习惯的态度，我便装作随口提及地说：“西凉，你妈妈好像不太喜欢我。”


果然，陆西凉挑着面的手腕停了下来，抬头来看我，过了一会儿才说：“晚歌，我妈妈和爸爸离婚早，这些年一个人支撑着公司，所以对人比较冷漠，你别见怪。我会找机会和她好好说我们的事，你……”


陆西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紧张担心，我又一下子心软了，本来想要挑明谈这件事的决心迅速崩塌，扯着嘴角动了动，最后又摆出毫无芥蒂的笑抬起头，说：“我又没说什么，你妈妈是女强人有点个性是正常，我的脸皮一向比谁都厚你又不是不知道，能生哪门子气？你放心，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她迟早会也喜欢上我的。”


说完，我还冲他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陆西凉被我逗笑了，伸手把我的脸轻捏着摇一摇，然后当着其吃面的店客在我脸上重重一亲，我笑骂着推开他，不动声色间将所有事都压回心里。

第十二章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基本一切平静，刘澜澜交了新男友，是同系的学长，叫陈楠。按着宿舍交了新男友都要请客的风俗，刘澜澜和陈楠在一家粤菜馆里请了客。


去菜馆的时候，刘澜澜和陈楠很客气地在门口接了我们，陈楠私私文文，也戴着副眼镜，远处乍然一看竟然和萧山有三分相像。我觉得有种别扭感，古华芳几人也是一脸怪异的神色，好在陈楠并没有看出什么，很热情地招呼着我们到订好的包厢去。


我本来对粤菜就没太多味口，加上看着陈楠的模样心里怀着事，胡乱地吃了些东西就喝着茶看其他人。


古华芳和苏媚算是餐桌上比较活跃的分子，尽量扯着话题活跃气氛，乔小青和叶然然都时不时跟着搭个腔不让场面太冷，可纵然是这样，一餐饭也越吃越没劲，然后早早散了。


回来的路上，我们都说刘澜澜可能只是找了个萧山的替代品，但陈楠看起来却是对刘澜澜很真心。这又是一场爱情拉锯战，我们虽然明白个中缘由，却千万不能多说，只希望刘澜澜能真的爱上陈楠，然后好好在一起。


十一月初的时候，叶然然给陆西凉拍了一套摄影组照，拍片的地方是海边，本来我们是要三个人一起去的，却没想到那天正好我的例假来了，实在不舒服，就没有跟过去，只打电话告诉陆西凉说让他和叶然然两个人去，还提醒他叶然然有些晕车让他多照顾着点，要是叶然然不满意，他就要一直陪着她拍直到满意为止，不许摆公子哥的架子。


最后陆西凉是又笑又哄才让我结束了啰嗦，一再保证绝对圆满完成任务。


我和陆西凉通电话的时候，叶然然也在旁边，她收拾着拍摄要用的东西一直没作声，我挂了电话才发现她又坐到床边发起了愣。


“老四……老四，叶然然！”我连叫几声，她才惊觉似是抬头看我。


“我说，我已经跟陆西凉说好了，今天保准让你拍个满意，你去校门口和他会合吧。”


叶然然的眼神瞬间闪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扯过旁边的枕头握了握，吞吞吐吐地说：“晚歌，要不我不拍了吧，我……”


“那怎么行，我可是帮你说了一大筐好话才办成的事儿。你不知道，陆西凉是个不喜欢拍照的人，让他答应当模特，姐姐我可是费了多少力气，就差没失身了。”我以为她是想着我不能去，独自和陆西凉一起会别扭，就装作一脸委屈的模样和她开玩笑，拉着她从床上起来，将背包套上她的背推着她出门。


“晚歌……晚歌……我……”叶然然极力扭头叫我，像是要说些什么，可是又始终没也出来，最后只能抿着嘴下了楼。


在到X大以后，我和秦颜一直保持着很好的联系，以前是每周打一次电话，后来改成在网上视频聊天，偶尔也会在对方不在线的时候写长长的邮件相互吐糟，说自己不爽的事，说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


叶然然走后我打开电脑，开始给秦颜写邮件。一封邮件下来，居然事无巨细地巴拉了几千字，我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发现有一封未读邮件，顺手打开一看，却是一则广告，说的是某出版社新书上市，作者到广州来做签售什么的。我平时并不怎么看小说，所以自然没有多留意，只略看了一眼之后顺手就关掉了。


下午，陆西凉和叶然然回来的很早，叶然然进门的时候我正翻腾着将晒干的衣服收回来，看到她进门只随口打了声招呼，也没多留意。


等我将所有衣服折好安置，再看叶然然已经睡到了床上，轻声叫了她两遍她都没有动，我猜想她是晕车难受，所以就没有再叫，自己轻手地出了门去找陆西凉。


陆西凉在宿舍区的大榕树下等我，我远远地看到他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我垫着脚走近他，突然伸手在他肩上一拍，吓得他立马回头。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你就不怕吓坏我，回头成了痴呆么。”


“少来，哪来那么娇气。”我笑着推他的，他顺手将我的手拉起来。


“你呀，平时看着还算个聪明人，可就是有时候神经大条。世界上你觉得不可能的事，有时候它偏偏就是能发生。”陆西凉握着我的手似是带有叹息，可脸上原本的沉重神色却在这叹息中慢慢展开，露出了他惯有的笑容。


“今天拍的顺利么？我顺口问到。


陆西凉的脸色有一丝不容被发现的阴沉神色闪过，然后迅速掩去，随意地拉着我朝前走，说：“顺利，速战速决，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听陆西凉迟疑，我以为有什么事发生，扭头追问。


“就是拍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很想你，满脑子都是你。”陆西凉笑嘻嘻地将头凑到我耳边来说。


我立时脸红，推着他一努嘴，说：“油嘴滑舌的，回头做菜都不用放油了。”


“我说的可是实话，天地良心。”陆西凉伸手拥着我的肩笑的一阵灿烂，我看他笑的开心，便丝毫没有想其他，一打一闹地和他扯到了别的话题上。


当时，我只当那是个简单的小事，可我万万没想到，就只是因为自己的一时义气，竟为我和陆西凉的关系埋下一个定时炸弹。


转眼间到了十二月，即使是广州这样的南方沿海城市，人们也都穿上了厚厚的冬装。


每天奔走于不同的时段去听不同的课，大学生活也开始像这个季节的野草一样开始干枯起来，但好在有陆西凉。有他在同一个学校，我只要一想到就会觉得胸口暖暖的，即使是在听最枯燥的课，只要伸手偷偷躲在课桌下发个短信给陆西凉，哪怕他只回了一个符号，我也会满心满心的热，再不感觉到乏味。


圣诞夜，我本来和陆西凉约好了一起去中华广场看圣诞节目，却没想到我们刚在学校门口会合，陆家的司机开着车子出现了，自称姓张的司机说是按顾芳的意思接他回去过节。


陆西凉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我的心里也是百般不舒服，可我最终还是没有撕破脸，冲着陆西凉撒了两声娇，让他吻了我的脸，又恢复了一幅无所谓的笑哈哈模样看他由司机接走。


带着低沉沉的心情回到宿舍，推开门看到屋里没有一个人，我没有开灯，走到床边坐下，感觉到整栋宿舍楼都静的出奇，只有不远处操场上有挂着的彩灯一闪一闪地从窗台照些光亮进来。


在离开家到这里上学的这段时间里，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寂莫，觉得胸口有一股气在不停游走，又似有一只小虫在心头慢慢咬着，虽不疼，但却又不能无视。


坐了半分钟，我摸索着去打开了叶然然的电脑，想找秦颜聊聊天打发时间，可发了几条信息那边的头像都还一直黑着，心里的没落不禁更多了一层，索性关了电脑打算睡觉，却在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喂，是西凉吗？”可能是因为此时的我有点迷糊吧，一顺口就问了出来。


手机那头略有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温和的声音：“是我，付楚凡。”


“哦，真是不好意思。”我尴尬地笑了一声。


“这是你第二次把我叫错了。”付楚凡半开玩笑地说。


我顺势在椅上坐下，说：“嗯，不过你不能怪我，要怪只怪你每次打过来的都不巧。”


“你呀你，就是一张嘴强悍。今天是圣诞，有约会吗？”


“呃……本来有的，现在没有了。”虽然不想说，但我还是没有对付楚凡撒谎。


“那么，能给个机会让我约你吗？”


“啊？”我没想到付楚凡会这么问，一下子惊讶着低叫了声。


“呵呵，怎么？不肯赏脸？”付楚凡轻笑着反问。


我犹豫着想了一圈，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过了几秒付楚凡的笑声轻了下去，说：“好了，不逗你了，实话说吧，今天是有个朋友聚会，说好了要带女伴过去，我现在落了单，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不过也是个打发时间的办法，想了想后笑说：“谁让我是好人呢，好，那我就帮你一回。”


“那好，我到你们学校外面接你。”


大概是十分钟之后，我到到了校门口，我本以为付楚凡应该会再过一会才到，却没想到他的车竟然已经停在了路边。


坐上副驾，付楚凡提醒我系好安全带后将车子开上大路，我的注意力落到了他车上的歌碟上，开始自顾地倒腾，一路基本无话。


车子大约是在半个小时后停下，付楚凡提醒我下车，我放下手上的碟片正要去推车门，车门已经由人打开，扶在车门上的是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一个礼貌的声音向我问候：“小姐你好，欢迎到帝豪。”


我被这突然出现的情况惊到，抬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打领结的服务生正用三分微笑向我微躬着身子请我下车。


再朝外面一扫，我竟然看到一条红毯正从自己所在的车门下延伸向前，然后是几步台阶，铺着红毯的台阶两侧是欧式宫廷石雕灯，再朝前是一方圆形两层喷泉正喷着水花，喷泉最后就是一栋正灯火通明的两层大别墅，依稀可以听到里面有钢琴和小提琴声传出来。


我的惊诧自然不在话下，愣在车里连下车都忘记下了，迎门的服务生对我这样呆呆的客人可能见的不多，眼里露出些不解和不悦的神色，我顿时感觉到很窘迫。


正在这时，付楚凡绕过车头到到了我面前，那人眼里的不悦迅速消失，一脸笑容地退了一步，说：“原来是付先生，刘经理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嗯，谢谢。”付楚凡礼貌性地笑着应了一声，顺便将手伸到我面前，说：“下来吧，我们到了。”


“把手放过来，我带你进去。”付楚凡以为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低着声音提醒我。


我回神，犹豫了一下，伸手放进付楚凡的掌心由他带着下车。这我第一次被陆西凉以外的男性牵手，感觉付楚凡的掌心并不如陆西凉的掌心那么热乎，似乎只是温温的。


就在我各种思绪乱飞时，付楚凡已经带着我到了台阶前，正好旁边有一对男女过来，男的一身西装笔挺，女的纵然在这大冬天的晚上却还穿着一袭酒红色抹胸裙，挽着男人的胳膊，一路走去别提多婀娜了。


我看了看自己穿着的针织衫和卡白牛仔裤，再加上一又白球鞋，瞬间就想扭头跑人。


“怎么了？”付楚凡发现我的脚步停下来，就扭头问我。


“你还问，你为什么不早说是来这种地方，看……我穿成这样，这样进去不丢死人才怪。”我一脸怨气地冲他开口。


“没事，就是个小聚会。再说，你也怕丢人？看你平时不什么事儿都风风火火不上心的吗？”付楚凡笑着说。


“我？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这里没人认识我，倒是你，你带我进去，你这不是找人丢么，不被人当笑话看才怪。”我努了努嘴说到。


付楚凡轻笑了一下，将胳膊微曲着朝我面前递了递，说：“没事，带着你我不觉得丢人，就怕你不敢跟我进去，我一个人去耍单那才是真被人当笑话了。”


“少来，以你的条件要找个女伴还不容易，没看到刚才那女的挽着别人的胳膊，眼神还一直朝你身上瞟么。”


被付楚凡侃几句，我刚才的那些担忧和局促化解不少，又拿出自己平时的性子不甘示弱地回击着他，抬手一挽他的胳膊，随着付楚凡的步子踏上红毯朝那别墅会所里去。


我在踏进那道欧式宫廷雕花大门前就有想过里面的华丽，而在进门后更是叹为观止，华丽水晶灯下，端着红酒的优雅男女在屋内或坐或立，美妙的钢琴声正从屋里飘散，说不出的美好。可我却怎么也没想到，我在进门后的第一眼，看到的人却是张熟悉脸孔，陆西凉！


在微带金黄色的水晶灯光映照下，陆西凉一身白色西装，正坐在黑色钢琴前和一个穿白色裙子女生弹着一首《卡农》，因为那女生坐的位置正好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脸，只感觉有些眼熟。


我立在门口忘记了进去，呆呆地随着许多人一起望着他出神，静静听着他们合凑曲子。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屋内响起一片掌声，我才回过神随着众人一起鼓掌，然后似是本能朝陆西凉走过去想要叫他，可才走了五六步就立在原地再也动不了。


我看到陆西凉旁边的女生自然地挽着陆西凉起身和旁边的人打招呼，两个像一对璧人一样接受着众人的称赞。我的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被冻住，然后僵在原地。然后，我看到顾芳走出来在陆西凉旁边站定，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应该是顾芳的安排，陆西凉一直很体量顾芳，这应该是个逢场作戏的事，不能见怪！我在心里想着。倒是我现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指不准会让顾芳误会，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在没有被发现时退出去时陆西凉却转过了身。


在看到我的一刻，陆西凉明显地愣住了，张嘴似乎是要叫我，却到嘴边的话又止住，眼里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顾芳发现陆西凉的异样，顺过目光一看，轻易地看到我了，然后就是那个挽着陆西凉的女生扭过头，看到她的脸，是叶然然！


叶然然原本挂在脸上的温柔笑容僵住，看我的眼神一阵闪躲，好久都找不到焦点。


“哦，是付大公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都等着你呢。”一个胖胖的中年正好这时候发现了付楚凡，放下手上的酒杯就迎过来，伸着胖手来和付楚凡握住。付楚凡端着一贯的笑容和他客套两句，称他为刘经理。


那个刘经理说笑了几句，然后朝后面招呼一声，就有几个都穿着西装年纪不等的男人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刘经理很热情地一一介绍，一圈下去基本都是些公司的老总或是经理，再或者就是什么集团公子，我明白过来，这算是所谓名流高层的小聚会。


介绍完男人们之后，又有一些女士过来，有年轻美貌的娱乐小名星，也有同是商场巾帼圈里的女强人，顾芳也就是这个时候走近了我，同时后面跟着陆西凉和叶然然。


“这是顾氏公司的顾总，女强人。”刘经理半开着玩笑介绍。


付楚凡微笑着伸手与顾芳一握，说：“早听过顾总大名，幸会。”


“付先生年纪轻轻，但在金融圈的名声却是无人不知，真是年青有为。”顾芳也笑着客套，然后又侧身朝陆西凉说：“你可要多向付先生学习一下，付先生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一边上学一边自己创业了。”


陆西凉抬眼看付楚凡，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句你好，却一点没与付楚凡握手的意思。


气氛立马生出尴尬，刘经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也是个人精，赶紧插话上前介绍叶然然以缓解气氛，说：“这是叶氏集团的千金。”


付楚凡与叶然然点头微笑一下，叶然然也温柔地一抿嘴笑过，算是心照不宣地打过招呼。


最后，就是要介绍到我，刘经理的目光已经在我身上扫过几趟了，还是没能明白该怎么介绍我，就转口向付楚凡笑说：“这位美女好像是没见过，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还是楚凡你来介绍吧。”


“哦，她是我朋友，今天我请她陪我过来一下。”付楚凡轻描淡写地带过。


这种聚会，其实在很多一种程度上就是名流的身份比拼，听付楚凡这么介绍，刘经理微皱了下眉似是没明白过来，不过他自然也不是笨蛋，猜想到我可能不是名门出生，就不再多问转而笑着调侃说：“哟，那应该是女朋友吧！一直没听你有过女朋友，我公司里那些未婚的全惦记着呢，这下你有女朋友了，我那的姑娘们都有多少要心碎了。”


“哦，原来这是付先生的女朋友，真漂亮！”顾芳半笑着看向我接了一句，眼神里的冷笑之气让我感觉到胸口一涨，要不是忍着的话，我差点就要发作，可是这种场合只要我有任何不得体的言行，别说是付楚凡，就连陆西凉也会没面子。


我正想着要怎么解释这事时，付楚凡已经出声，说：“你们别误会，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今天晚上我没找着伴，怕被你们罚才拉着她来充数，她有男朋友，而且两人很相爱。”


我怎么也没想到付楚凡会一下子说的这么直白，在这种聚会上带女伴，哪怕你带的不是自己的女友，带个单身女孩也是可以的，可是挽着别人的女友来参加，那是很大程度上带着滑稽色彩的，更别说还自己亲口说出来。


刘经理的意外不亚于我，看着付楚凡诧然地咂了咂嘴，最后只是半开玩笑地圆场说：“楚凡真是个风趣的人，我们公司的姑娘们又有盼头了。”


然后就是一阵的聊笑，顾芳没有再看我，打完招呼后和另外几个老总应酬去了，陆西凉和叶然然被另外几个年轻宾客招呼着一起看屋里收藏的那架钢琴。


付楚凡带着我和几个熟人打了招呼，我一直在走神，总不自觉地把目光朝着陆西凉所在的地方瞟。最后，付楚凡把我带靠墙边的沙发上坐下，说：“看你心神不宁的，早知道这样，就不带你过来了，都是些生意场上的人，难怪你会觉得无聊。”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倒不是无聊，就是……就是……”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用解释，我知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这事你也不用太有想法，回头问下他看他怎么说，叶氏和顾氏本来就有很多生意往来，参加晚宴两家的子女走近点，也不奇怪。”


“嗯。”我点头应声，顺手扶了扶刚才因为喝了点酒而微微犯晕的头。


“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付楚凡看出我的小动作，简单地嘱咐了声，然后起身朝旁边的屋子去。


看付楚凡走了，我将目光转到阳台外面。今天的星星很多，夜色很美，静静地望了一会儿，感觉到背后好像有人，我以为是付楚凡回来了，扭过头却看到一身白西装的陆西凉正一手插兜地站在那里看我。


“是你呀。”我抿了下嘴淡淡地出声。


“要不然你以为是谁？”陆西凉也没什么表情地接了一句。


“随便谁都好。”我故意将目光别到旁边不看他。


“那个付大少呢。”


“那叶然然呢。”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我装作若无其事地侧着眼不看他，心里一阵抱怨，然后就老习惯地开始数数，打算如果数到十陆西凉还不肯说话，我就要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了。


数到六，我感觉旁边的人影动了一下，然后是一声叹息，说：“好吧，你赢了，我先解释。今天晚上是我妈非得让我过来，叶然然是叶总带过来的，叶总临时有事先走了，我妈和叶总是老伙伴就答应了照顾叶然然，至于这些人乱点鸳鸯的事，我就不解释了。”


不自觉地，我的唇角一点点弯了起来，嘴上却还不肯承认，继续别开头不看陆西凉，忍着笑，说：“谁要听你解释。”


“好了，你就别忍了，想笑就笑吧。”陆西凉走过几步到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捧着我的脸扭过来对向他，一看到他的脸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你呀，就知道欺负我老实。”陆西凉轻捏起我的脸，将我的脸轻轻摇晃。


“我哪有欺负你，你哪里又老实了。”我笑嘻嘻地摇着头，伸手捏住陆西凉高挺的鼻梁，两个人笑作一团。


笑了一阵，我感觉到有目光在看着我们这边，我扭头一看，就看到穿着一身白裙的叶然然正端着高脚杯立在对面的墙下。此时，她正眼神不明地看着我和陆西凉，见我目光投向她，她迅速地别过了头。


“我们到外面去说话吧。”陆西凉似乎也发现了，出声提议。


“好。”我起身拉着陆西凉的手转过门去了阳台。


此时正是冬季，不过好在今夜不算太冷，我和陆西凉牵着手到了阳台上，放眼望去，远处就是珠江，江两边各种霓虹闪烁，但因为别墅会所离江边有些距离，所以看的不特别真切，反倒有种遗世独处的感觉。


“风大，别站风口上。”陆西凉将正站在栏边的我朝后拉了拉，顺后环手环在胸前把下巴抵在我头顶上。


“你怎么不问我付楚凡的事？”静了几秒，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这不就是在等着你自己讲吗。”


“你怎么知道我会讲，我要是不讲呢。”


“就你那点藏不住事的个性，忍得了两个小时就是高看你了。”


“哼，你个小人。”我不服气地想要挣脱他，却被他手臂上的力量阻止了，惹来他一阵痞笑。


“好吧，我就自己讲。”我带着小怨气似地大概讲了是怎么和付楚凡几次遇到，然后有联系，今天只是来帮他充个数的事。


陆西凉听我说完沉默了几秒，我刚想扭头看他，他又突然笑了，若无其事地拉着我到另一边的阳台指着远处的夜空，说：“刚才那里有烟花。”


我的注意力被吸引，刚才那点小疑惑迅速被带过，顺着陆西凉的手指望过去，果然看到陆续有烟花在远处的江边飞升起来然后炸开。


先是几朵几朵的烟花，然后就是一片一片，最后大半个天空都被映成了五颜六色，我挽着陆西凉的胳膊兴奋地指来指去，陆西凉摸着我的头笑我没见过世面，我们就那么肆无忌惮地共看这一场夜色烟花。


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我一直都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烟花上，只在期间的时候感觉到后面有人，扭头看过一眼，好像看到有个影子从阳台通往大厅的门口处闪了一下，仔细看又什么都没看到。


等到看完烟花，我犹豫着到门口看了一下，只看到靠近门口的桌上放着一杯开水，伸手摸了下杯壁还带着些淡淡的温度，我就猜到是付楚凡来过了，看到我和陆西凉在一起，就放下水又走了。


“好了，我们进去吧，外面真的很冷。”陆西凉从后面跟上来叫我。


“好。”我顺手端起杯子进屋，屋里依旧是一片酒色生香，付楚凡正和几个人说着话，看到我进来微笑着含了下首，侧头同那几个西装男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微点了下头，转身将手中的酒杯放到正好路过的待员托盘里朝我走过来。


“我送你回去吧。”付楚凡说。


“这么早？你走得了吗？”


“没事，已经打过招呼了。”


我侧头朝陆西凉看，陆西凉神色有些不明地笑了笑，然后又点点头，说：“嗯，你早点回去吧，今天我肯定要跟我妈一起走。”说到这里，陆西凉停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笑着看向付楚凡，说：“那么就麻烦付先生送我女朋友回去了，算我欠付先生一个人情。”


陆西凉将“我女朋友”几个字说的极重，明显地显出了不善，我立刻感觉气氛僵硬起来，好在付楚凡并没有表示什么，只平常地说了句客气，然后示意我和他一起出门。

第十三章


坐在付楚凡的车上我一直没再说话，付楚凡也没说什么，直到X大校门外我下了车之后付楚凡才从车内伸出头来，说：“今天晚上谢谢你。”


“这个好说，呃……那个西凉今晚态度有点不好，你别介意。”我扯着嘴角笑了笑。


“嗯。”付楚凡点头，摇下车窗。我看他估计是要走了，也转身朝校内走，却没想到才走两步身后传来了付楚凡的声音。


“晚歌，我突然有点忌妒了。”


“忌妒？”我没明白。


“忌妒陆西凉。”


“为什么？”


“因为他有你。”


我瞬间呆了，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意外地看着他。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和他分手了，我肯定会拼命追你。”


“哈哈，至于吗？”我感觉他是在开玩笑，忍不住笑了。


“至于。”


“不过，这一天估计是没有了。”我摊手耸肩。


“所以，现在的我只有忌妒的份儿。”付楚凡也学我的样子摊了下手，然后笑着摇上车窗迅速发动车子转上了路中心。


我心头有些怪怪的滋味扩散开，在原地立了会儿，被夜风一吹才回神，赶紧转身急走着朝回去。


自从圣诞节以后，我再没见过付楚凡，甚至连电话也没有到过。我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一来是感觉找他的话实在是没事，二来是那晚他虽然没有明说，但用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来想事情也知道他话中隐含的意思了，既然他不挑破，不再联系我，那么我自然也没有必须或是理由去联系他。


转眼，就是期末考试，一阵忙碌之后便是寒假，我和陆西凉的考试都一路绿灯。春节，顾芳是在广州过年的，所以陆西凉自然也留在了广州，回B市的时候我一想到要和陆西凉分开半个月就有些失落。


回到家的时候，唐落欢已经在家了，妈妈说她是比我早一天回来的，时隔半年再看唐落欢她更漂亮了，头发打了卷染成了小麦黄，似乎清瘦了一些，反而更多了时下流行的骨感美。


除夕晚上，我们一屋四人围在一张桌前吃妈妈做的菜，电视上正播着春节晚会。唐军喝的有点高，先是夸了妈妈的手艺好，然后又说了一通零碎的话，比如唐落欢学校里拿了什么什么奖，说自己这一年工作上的事，也说到我，但明显的带着很多保留色彩，我也心照不宣。


这期间我同唐落欢基本没有交流，但也谈不上僵，故且算是相安无事。


我约秦颜见了面，见我的时候，秦颜穿了件灰色的外套，一头齐肩短发，虽然称不上太瘦，现在的她已经绝对不胖了，看起来清秀可人，以至于我几乎没认出她。


虽然人瘦了，但秦颜还是那么一阵风的直爽，在我还没完全确定她就是秦颜的时候，她已经跑过来抱住我又跳又叫，说：“晚歌，晚歌，我想死你了，想死你了。”


“我也是呀，大半年不见，想死我了。”我抱着她也连连地说。


那天我和秦颜一起去逛了半天的街，并没有买什么东西，就是一通瞎逛，不停聊着各自大学里的情况，从课程到学校的饭菜，甚至连每个月例的事都扯出来聊，真是恨不得把这半年没说的话全补回来。逛累了，我们就一人买了一大杯奶茶到路边的长椅上坐着，最后又说到爱情这个话题。


秦颜告诉我他已经找到了宋青柯，并且现在和他是朋友，说到是朋友的时候我明显听出了秦颜的失落。


我侧头看她，秦颜略低着头用手指在奶茶杯沿上画圈圈，我原本想问的话一下子又咽了回去。


“他有女朋友了。”沉默了几秒，秦颜才讷讷地吐了一句。


我并不是特别意外，只是感觉为她心疼了一下，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说：“没事，世上好男生又不止一个，以后会有更好的。”


秦颜突然一下子扑哧着笑了，抬头看着我笑到直晃身子，说：“你是被陆西凉带成什么样了，这种老掉牙的话亏得你也能说出来。”


“你什么人呀，我这不是安慰你吗，还来笑我，你真是个白眼狼。”我一推她的肩膀，也忍不住笑起来。


“其实，他有女朋友也没事，我不计较，我可以等。”秦颜语出惊人。


我的笑停下，诧异地看她。


“我打听过了，他和她女朋友是大学同学，虽然已经四年多了，不过中间有两次分分合合的，我想，迟早有一天还是要分。”


“你……”我一下子不知道能说什么，按正常的思维，盼着一对恋人分手是件恶毒的事，可我又说不出责怪秦颜的话，最后只能拍了拍她的肩。


“如果有合适的，还是不要死盯一棵树了吧，又累又遥遥无期……”


没等我说完，秦颜笑嘻嘻地装出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开始打断我，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和陆西凉现在怎么样，还那么黏糊？有没有出现新的追求者，或是第三者插足，然后上演一场狗血青春校园剧？”


我不得不佩服秦颜情绪的瞬息万变，只耸了耸肩说：“眼红陆西凉的有不少，不过我都已辣手摧花了，至于我……”说到这里，我脑子里有一瞬闪过付楚凡的名字，然后又迅速赶紧回神挥过，接说：“至于我，那是万里无云。”


新年很快过去，初十的时候我就要回学校，离开的时候秦颜来送我，她在站台和我拥抱，我们相互拍着背互道珍重。


我上车，秦颜还在后面开着玩笑，说如果陆西凉照顾不好我，就要从北京杀到广州找他算账。


春运的火车格外拥挤，到达广州时我感觉自己像是没了半条命。扯着行李到学校，宿舍其他人都还没到，我就随便洗了洗倒头睡下，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手机响起，我迷迷糊糊地摸着接过喂了一声。


“晚歌，快来救我，我出事儿了。”一个带哭腔的女声杂着些吵闹的重金属音乐声瞬间充斥耳朵，我原本的醒意瞬间被炸开一大半。


“晚歌，我是澜澜，你快来救我。”


我一下子从床坐上起来，急问：“老三，出什么事了？”


“我……”还没等刘澜澜说完，那边传来两声刺耳的声音，然后就是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响起，说：“是这个小妞的姐妹是吧，你听好着，要想她今个儿晚上四肢健全的从爷的地盘上出去，就赶紧给我备五千块钱到刘家胡同口来。”


“你是谁，刘澜澜怎么了？”我急问。


“这小妞竟敢在我的地盘抢我女人的生意，五千块只是买个教训，给一个小时，凌晨前见不到钱……哼……”对方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却已经表示的很清楚。


“还有，我提醒你最好不要招惹警察什么的，否则这小妞就算全着出去，爷们儿们肯定会让她一辈子也抬不起头。”说到这里，后面就是一阵恶心的淫笑。


“我……”我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手机已经挂断了。


我被这突然发生的事情惊到，愣了几秒后才真的确信这不是个梦，颤着手抓起桌上的钥匙和钱包塞进包里胡乱地冲出了门。


一口气跑到楼下，我开始拨陆西凉的手机，无比希望能听到他的声音，然后帮我拿个主意，可连播了几回都没有人接，最后干脆直接提示不在服务区。


我当时有种想破口大骂的冲动，手指颤着在手机上一通乱按，恨不得想把手机都摔出去，却没想到在我反手要将手机甩进包里时听到一个男声响了起来。


“晚歌，是你吗？”


听到这个声音，我先是愣了一下，看到手机上显示电话接通的名字：付楚凡。


我将手机放到耳边，尽量平着气，说：“是我。不好意思，顺手按错了电话。”


那边停了两秒，我听到有笔在纸上迅速书写的声音，然后有一点脚步离开的声音，我猜想他应该是正在做事，就张嘴打算说再见，却还没等我出声就听到那边开口，说：“出什么事了吗？听你好像很急。”


我考虑了下还是没有强装无事，简单把刚才的电话叙述了一遍。


“你现在校门口等着，我马上过来接你。”付楚凡沉稳地说了这样一句，说完又补到“你先别太急，不会有事的。”


大概十几分钟后，付楚凡的车到了X大门口，他在我身边停下车，我没有再多考虑就坐了上去。


“我已经通知了警察局那边的朋友，他们会带人赶过去。”


“什么？”正在系安全带的我一下子惊呼出来。


“怎么了？”付楚凡皱眉看我。


“他们说了，如果发现有警察，会对刘澜澜不利的。”


付楚凡略皱了下眉，迅速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估计就是他的警察朋友，他大概地说了请他们先不要露面。


“我们现在赶过去，先把人接到。”付楚凡熟练地发动车子，顺便安慰我。


那个刘家胡同是位于市边区一处著名的夜场一条街，十几家夜店和几家夜总会将那条街占据，白天少有人烟，但一到晚上，各色寻夜场的人都会光艳出现在那里，是各类人夜晚放浪形骸的地方，也是各类混混地痞出没的地方。


和陆西凉到达刘家胡同时我打了刘澜澜的手机，隔了好久才边才传来个不耐烦的男声，说：“到后面的小街口来。”


说完，那电话又迅速挂了。


因为刘家胡同后面只是一条条的小道胡同，车子根本开不过去，我和付楚凡只能下车走过去，在曲折的胡同里绕了一阵，最后终于在一处靠近荒工地的小路口看到了三个衣着很怪异的男人和正蹲在旁边墙角处的刘澜澜。路口只斜挂着一个老旧的破路灯，借着昏暗示路灯光线我见刘澜澜头发凌乱地垂着，身上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裙子，赤着脚。


“刘澜澜。”我一看到她这个样子，什么也顾不了直接叫着她跑了过去。


“晚歌。”刘澜澜听到我的声音抬头，也急着叫我，看到到她脸上竟然脏兮兮一片。


“哎哎哎……钱呢？钱呢？先给钱再带人。”三个男人之中的一人上前拦住我，不让我去扶地上的刘澜澜。


“你们凭什么这样欺负她，你们这是犯法。”我气愤地瞪向那男人。


“犯法？老子我又不是没蹲过号子，再说老子上面有人，谁敢动我？这小妞在我的地盘抢生意，我就凭这个就应该让她长长江湖规矩。”


“什么江湖不江湖的，她只是个学生。”


岂料那男人哈哈一笑，顺手从身后略年青一点的男人嘴上扯过烟吸了两口，将一口烟团吐到我脸上，说：“学生？哈哈哈，学生？原来还是个大学生呢，大学生也出来卖了……”


说完，三个男人一起大笑了起来，我诧然地看向刘澜澜，刘澜澜原本抬望着我的头迅速低了下去，隐约有听抽泣声发出。


“这里是五千块钱，你收了钱就让我们把人带走。”付楚凡上前拉住我的胳膊，将我带到他身后，顺手将一只灰色信封递到那男人面前。


那男人似乎很意外付楚凡会给钱如此痛快，将信将疑地接过信封，将烟头猛吸了一口之后丢到地上，然后拉出信封里的钱捻着手指点数。


“原来是遇到大水鱼了，这小妞算是走大运，别让我再遇到下次了。”那收钱的男人似乎很满足，闲闲地踩着步子转身冲那两个男人招了下手示意可以回去。


“这小妞，有这么有钱的朋友还出来卖，还是什么大学生，真是贱……”一个男人在跟着前面的人离开时很漫不经心地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我瞬间感觉有血涌上头顶，立马就想冲上前去辩驳，付楚凡却像是早有料到，迅速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眼神微沉地看着我摇了下头，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还蹲在墙下的刘澜澜。


此时的刘澜澜几乎是已经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软在那里的一团灰影，我也顾不得再理会那些人的话，赶紧跑着过去蹲下扶住她的肩，付楚凡又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他披上。


反复叫了刘澜澜几声，她才抬起头来看我，我立刻就被吓了一跳，满脸花掉的妆加上没有多少焦距的眼睛，要不是我认识，就把她直接当鬼了。


我并没有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和付楚凡对了个眼神之后直接扶着她朝回走，结果发现刘澜澜的鞋子丢了一只，另一只脚穿着高跟儿，根本没办法站稳。


我把自己脚上的鞋脱了下来给她穿上，自己赤着脚一路走到停车的地方，把她安置到后坐上横躺着睡下。


在我在后坐上安置刘澜澜的时候，付楚凡又拨了个电话，我大略地听到好像是说人已经安全找到了，麻烦他们能留意这些人，但是如果抓捕的话请不要爆出这回当事人的姓名。


等车子在朝回开的时候，我坐在车上还有点惊魂未定，直到付楚凡打开车窗，有夜风迎面吹过来，我才回神了很多。


“今天谢谢你。”我咳了咳说到。


“客气了，人没事就好。”付楚凡开着车随口应到。


“那五千块钱我会尽快还你。”


“不急，等以后毕业了再还也成，我不收利息。”付楚凡微笑着扭头看了下我。


本来是很还很沉暗的气氛，被他这一句小小的玩笑一挑似乎没有那么沉闷了，我笑着撂动身子朝后靠，说：“等我们毕业，那你可有得等了。”


“不怕，就当是我预存在你那儿的，如果哪天我破产了，我还有五千块钱的本钱。”


听他这么说笑，原本心里的郁闷无形间散了很多，笑着张嘴正要说什么，却突然感觉眼前的挡风屏上有白光剌过来，我们所坐的车子急速一刹，我整个人被愦性作用力甩着朝前一冲，如果不是系着安全带，我的头就要结结实实地撞到玻璃了上。


“晚歌，你没事吧。”车子停住，付楚凡迅速来扶我的肩查看，我扶着脖子扭头冲正一脸紧张的付楚凡摇了摇头。


“这是怎么回事……”我抱怨着朝外面看，看到面前有一辆黑色轿车正停在我们斜对面，那车子的车灯大亮着，看不大清楚车里坐了什么人，可我还是认出了副驾上的陆西凉。


陆西凉就那么一脸气愤地瞪看着车内的我和付楚凡，也不管旁边开车的司机怎么向他提醒，他伸握在放向盘上的手就是不肯放下，好像随时再一踩油门直朝我们所在的车子撞上来。


如果真是意外，我还可以理解，可看到竟然是陆西凉故意伸手干涉司机来撞我们，我的理智几乎瞬间全都被气愤炸飞，顾不得还被刚才急刹后带来的各种不适，推开车门直接朝陆西凉所在的车门旁边走去。


陆西凉看到我朝他走过去，收回伸在放向盘上的手，推开车门走出来，刚等他一站出来，我想也没想就甩手一巴掌到了他脸上，他瞬间睁大了眼睛看向我。


“你疯了！你当这是过家家玩碰碰车吗？你知不知道会出人命的。”


“哼，我疯了？那也是被你气的，大晚上的和一个男人出去，你们好逍遥呀。”说到这里，陆西凉的目光落到我还赤着的脚上，一个冷笑，说：“鞋子都没穿，这是干什么去了？”


“你……”


“够了！”在我还没能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付楚凡从后面走过来打断陆西凉的话，然后又停下了话，似是平息了气息，换上平日的温和模样，说：“你误会了，今天晚歌的同学出了事，我们是去救人。”


“什么人？”陆西凉原本傲慢生气的脸略缓了一下，微皱眉头疑问，似是不信。


“不用向他解释。”我打断付楚凡原本要说的话，瞪了陆西凉一眼，转身朝付楚凡的车子边上走。付楚凡略沉了下眉眼，犹豫之后没再多说什么，只跟上来和我一起打开车后门，扶起因为刚才的急刹而从座位上滚下来的刘澜澜重新到座位上躺稳。


陆西凉在看到后座坐上像一团软泥的刘澜澜时脸色急变，走近两步看向我想要说什么，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理他，扭头同付楚凡说了声我们走，利落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付楚凡上车，发动车子退后绕开挡在前面的轿车，一路直朝X大而去。


接下来的路上我再没说一个字，付楚凡只全心开车，直到车子到X大停下付楚凡把我和刘澜澜送到宿舍楼下，我将刘澜澜扶起来架到自己肩上，极力扯了点笑向付楚凡说谢谢。


付楚凡微笑含首，将还披在刘澜澜身上的西装朝上拉了拉，说：“你们好好休息，那帮人的事我会处理。”


“谢谢。”我点头，但实在没力气和他客套了，所以不再说别的，扶着刘澜澜转身上楼。

第十四章


刘澜澜的事，我在她第二天醒过来之后大概地知道了一些。


她来自农村，家里还有两个弟弟，所以上大学对她家里来说真是个不小的负担，加之她们家重男轻女，刘澜澜上大学，特别还是像X大这样各类花费都昂贵的一线大学，在她的家人看来是很不值得的。她连过年没有回家，就是为了自己赚钱来支付下一学期的费用。


但她这个年纪，加之又没有学历，可找的工作实在有限，为了快点赚到开学需要的钱，她只能去了刘家胡同那里的夜总会当陪酒。昨晚，因一个老客人看上了她，用她顶了那里的老牌小姐，所以那个小姐叫了人来寻她的事。


听完刘澜澜的话，我想了半天，最后才问她，说：“这事陈楠知道吗？”


刘澜澜抿嘴，慢慢地摇了下头。


“你这样，他要是知道了……”


“晚歌，我求你了，这事千万不要说，任何人都不要说，陈楠是个好人，我不想伤害他。”


“我不会说，但是天下无不透风的墙，你只要还去那些地方，指不准哪天就有熟人见到了。”


“我以后不去了，我再找别的工作，晚歌这个事你一定要帮我保密。”说着，刘澜澜的眼里都闪了泪光。


我抽了纸巾递给她，点头表示自己会保守这个秘密。


我本以为，这个事基本就到此为止，即使是同一宿舍的人我也没想让第三个人知道。可是，我不得不承认我们六人之中，有一人的眼睛特别犀利，特别是看待人情世故方面，犀利到一丁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苏小媚！


苏小媚是在宿舍里的人都出去后问的我，她很直接地问我说刘澜澜是不是有什么事。


起初我还打哈哈绕圈子想掩过去，可苏小媚就是不放过我，几轮质问下来，我只得把事情大概地说了一下，刘澜澜去当陪酒的事我只说成是在外面打零工。可我还是小看了苏小媚的眼力，她立马就反问我是不是刘澜澜去了些不干净的地方打工。


我的演技实在不行，虽然我没有正面回答，但苏小媚已经从我的神色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既然已经被看穿到这个份儿上，我叹了口气，只能把刘家胡同的事讲了一遍。苏小媚听完后一直脸色不好看，然后问我知不知道是什么人，我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


我和陆西凉的冷战一直持续了整整三天。第四天早晨，我下楼去买早餐，见到了立在树下的陆西凉，他手里提着包子和豆浆，还有我最喜欢吃的那家面点店里的新糕点。


我别过眼睛装作没看见他要从旁边绕过去，才走两步胳膊就被陆西凉从后面拉住，听到他带着点小痞气的声音，说：“我摸黑起早去给你买了早餐来请罪，你好歹要看到我的存在吧。”


我扭头看他两秒，然后又扭过头，说：“好了，我看到了。”


“我错了，这三天我一直在反思，深刻反思了，我不应该那么不分青红皂白的生气，不应该那么冲动，不应该不相信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就这些吗？”


“那还有什么？”


“你开着车子来撞我们，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严重，要是真撞上了，我被你害死了拉倒，还要带上付楚凡和刘澜澜？就算你没看到刘澜澜，那你也看到了付楚凡，一车两命这种事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经过大脑。”一想到那天的惊险，我忍不住又有点上火。


陆西凉原来哄着我，满是笑的脸慢慢沉了下去，拉着我胳膊的手也松开，冷淡地笑了一下，说：“原来，说到底还是因为付楚凡，你是为他才生我的气吧。”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我真不知道原来是这样一个大少爷秉性的人。”我这下子火气真的又窜了上来，扭头就是绕开陆西凉朝外面走。


走了一阵，听到后有追上来的脚步，我虽然猜到是陆西凉，可因为着实生气，就加快步子没打算理他。


“晚歌，好了我承认我错了还不成么，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们不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闹的不开心，没必要！”陆西凉追上来拉住我。


我被拉站在原地，努力平息了一下心里的火气才扭头，看到他时我原本要抱怨的话又突然卡住说不出来了。


说到底他还是我深爱着着的人，再怎么生气也还是不忍心说出伤他的话，而且他平时性子是多傲的一个人，现连着两次主动向我道歉，我知道这全都是因为在乎我，所以才会服软，看他这样对我，我再不忍心和他僵闹下去。


“好了，这个事我们到此为止，都不提了。”想了几秒，我最后长吁了一口气说出。


陆西凉的脸上露出笑，也不管旁边很多提着早餐路过的学生，一把将我拦进怀里，当着众人的面在我脸上重重一亲，嘴里还叫着“晚歌，我爱你！”


我涨红一张脸，推着他隔开距离，说他真是没脸没皮，他就又斜着头露出那副痞痞的笑。


兴许是开学时太过惊心，所以后来对于那些时不是传出来什么陆西凉和某某系花走的近，某某才女以陆西凉为主题写情诗，某某暗恋陆西凉之类的花边新闻，我觉得都无可厚非了。


六月是广州极热的季节，在一个热到蚊子都想自杀的晚上，苏小媚宣布了一个消息，她和许华城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虽然早就知道许华城在过去的一年内苦追苏小媚，不过当她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这些已经被热到半死的人，全都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精神看向她。


“你不是一直不待见打官腔的人吗？”乔小青发问。


“是。不过我现在发现，打官腔什么的，无所谓了，不待见的东西我全当没看见，没听见。”


“你看上他哪一点了。”古华芳问。


“没看上哪点，只是觉得吧，是应该找个人填空了。他除了官腔了点，其他的没大毛病，按他现在的发展势头，他是支不错的潜力股，兴许毕业的时候能帮到我。”苏小媚一边梳头发一边说。


我和乔小青一对眼神儿，相互耸了耸肩，都表示不再发问。


其实，这样的回答我们都不意外，如果说是因为爱情，那就不是苏小媚了，她就是一个永远都明白利益所在的女子。


许华城和苏小媚同样按着宿舍里的规矩请了客，地点是在一处中级酒店里，吃的是西餐，许华城自始至终都是一幅很有神采的领导模样，言语间总有一股子指点江山的官腔在里面，这让我多多少少都有点不舒服，不过他对苏小媚真的很细心，说话间有一种低下身段的温柔，让苏小媚显得很受用。


接下来的日子基本没有风浪，许华城和苏小媚进入热恋，刘澜澜和陈楠没有出现明显的不和谐，我和陆西凉也是一路高唱着继续甜蜜，只是偶尔在有与付楚凡沾边的事情上，陆西凉总会明显露出不太高兴的神色。


起初，我认为陆西凉对付楚凡的不悦只是介意于我同付楚凡一起出去了几次，后来我渐渐的发现这只是一部分，还有部分的就是他个性里有着的骄傲，从小一切都优越于其他人的生活，让他本能的不允许有谁对他所看中的东西有威胁。


因为他的脾气，我们虽然没有正面直接冲突，但我心里却会生出些不舒服的感觉，可我又没办法去怪他。不管他的个性是有什么瑕疵，可他是真心爱我，我也爱他，既然都爱，那么我就告诉自己要迁就包容。


我以为只要我这样做，我们就能一直甜蜜的在一起走下去，却不知道这只是我们两人关系出现裂纹的一个小点，我们两人个性里的骄傲固执，在以后的日子里越来越明显地成为我们之间的火药爆炸点。


期间，我同付汉有过几次联系，但没有再见面，只是在过节的时候问候一下对方，然后顺便聊上几句。


大一暑假我没有回B市，而是在广州找了一份服务生的工作，妈妈在知道我不回家时是多少有些失望的，不过她也没有强求，只提醒了我几句要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我都一一应下，然后顺便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妈妈说唐落欢已经回来，正准备着参加一个市里的选秀，唐军表示反正是暑假，唐落欢愿意去参加就随了她去。


我随便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对于唐落欢的事，一旦提及，我就想到她设计我的事，如剌在喉，这也算是我不回唐家的原因之一。


这个暑假，陆西凉也在广州，原本顾芳是有安排让他去国外游行一趟的，可他借口说不喜欢而拒绝了，然后总是一闲了时间就到我所打工的饮品小店里来待着，时间一久店里的人都给他取了个名字，叫蹲点男一号。


我也有说过让他不要来，可他就是不肯，还理直气壮地说，我来了都有点东西，你们怎么能把生意朝外推？


再后来我也懒得理他，他爱待就待在店里，有时瞅着店长不留意还能过去和他聊上几句。来的次数多了，陆西凉还带莉亚来，莉亚的中文已经非常标准了，她和我聊天，说自己去了中国很多地方，比如丽江，凤凰，九寨沟，而最近走的地方是敦煌。


我听她绘声绘色声绘色地讲那些地方，别提多羡慕了，莉亚就拿我和陆西凉开玩笑，说回头等我们结婚蜜月旅行的话，可以每个地方都去。


我休息的时候，我们一行三人去了几处广州当地的古迹，有回去郊外野炊的时候还意外发现了一间隐在山上林子里的小寺庙，寺里只有师徒三人，香火很一般。


我们三个人添了香火钱，各自在寺里捐了盏长明灯，老师傅在点灯的时候提醒我们，如果是要祈愿的话，就在灯下的竹制盏底里放一张用浸过朱砂的墨汁写下心愿，那么佛祖会保佑点灯人的愿望实现。


我对理佛的事是半信半疑的，不过想想也不是麻烦的事，就取了旁边的小毛笔写了几个字卷起来放地进去，我希望永远不和陆西凉分开。


莉亚也照着我的样子写了放进去，到陆西凉那里，他却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说不用。


很多年后，我重新回到过这所小寺，才发现原来陆西凉也点下了一盏长明灯，当看到那灯下他留下的泛黄字条时，我瞬间泣不成声。


离开学还有一个周的时候我辞了职，莉亚拉着我逛了几天的街，大大小小地买了很多包东西，同时告诉我，她要回美国了。


我当时有点难过舍不得，可莉亚却笑嘻嘻地拍着我的肩装成小大人的模样安慰我，说什么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千里送君终须一别之类的话，把我逗的直笑。


在莉亚走的前一天，她单独约了我出来到江边吹风聊天，开始只是相互说着要保持联系，回头她从美国寄明信片给我之类的话，然后不知不觉得地就说到陆西凉身上。


“晚歌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莉亚爬在栏杆上扭头看我，神色有些凝重。


“当然，你问吧。”同样爬在栏杆上的我点头。


“你……你有多爱西凉哥哥？”莉亚想了一阵才问出来。


我很意外她会这么问，但却又没觉得这问题有多难，只当是她瞎问，就回答说：“很爱很爱。”


“爱到什么程度？如果……如果有一天他什么都没有了，你会离开他吗？”


“他现在不也没什么吗，就是个学生。”我笑着顺口应了话，可莉亚却还是一脸慎重犹豫地看着我，我渐行意识到她可能不是纯粹的拿我开玩笑，然后我迅速明白了她所指的一切，应该是指陆西凉的家产。


我感觉到有东西卡到嗓子眼，看着莉亚不说话，莉亚看我的脸色渐渐淡下去，赶紧摇手解释说：“晚歌姐姐，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是……”


“莉亚，你要说什么？”我发问。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莉亚因为太过着急，原本标准的普通话立刻就含糊起来，用英语冲我连说了几句SORRY。


我恢复笑脸拉住她还不停摇着的手，说：“没事没事，我又没怪你。”


“晚歌姐姐，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向你说，但是你……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顾阿姨的公司好像出了些事。”


“是什么事？”


“是上个周爸爸打电话给我时提到的，所以他才急着让我回美国。”


“哦。”我应声，但却没有怎么上心，因为我本来就没看中顾芳的家产才和陆西凉在一起。

第十五章


莉亚走后就到了开学，宿舍里的众人都陆续回来。苏小媚在暑假的时候去了撒哈拉旅行，明显黑了很多，皮肤都成了小麦色，她用了三个晚上的卧谈会向我们介绍在沙漠的经历，她说沙漠很干净，一眼望过去全是沙，连绵着接天接连地的没有别的杂质。


这是我第一次听人用干净两个字来形容沙漠，新奇而又觉得让人向往。


最后，苏小媚大声宣布，将来有机会一定要穿越撒哈拉，当个沙漠旅人。不过，这样的话大家只当是她一时冲动的想法，都嬉笑嬉笑着说了几句没有再留意。


苏小媚独身去沙漠的事让许华城生了气，这是我们在事情已经完结后才知道的，苏小媚轻描淡写地提了一下，说许华城冲她咆哮，说她不懂事，不知道危险，然后她不耐烦冲许华城甩了一句，你不乐意就分手呗。然后真的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一点留恋也没有。


第二天，一贯趾高气昂的许华城顶着细雨到了X大来找苏小媚，在教室外面堵住她，问她要怎么样才能不分手。


苏小媚当时很傲气地指了指楼学楼旁边的篮球场，说：“你跑三圈，不停地喊你错了，求我原谅你。”


当时许华城的脸瞬间就绿了，转身就走，可没等一会儿他又气冲冲地回来了，盯着苏小媚看了好久，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丢到旁边，说：“苏小媚，这是你说的，我就喊给你听。”


然后，许华城就只穿着个背心儿围着篮球场开始跑，边跑嘴里边喊着苏小媚的名字说对不起。


等许华城跑完三圈，已经差不多快挂在当地，他摇晃拨开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走到苏小媚面前，没等苏小媚明白，他就捧着苏小媚的脸开始狠狠地吻……


这一幕，我是没有亲眼见到的，不过有人用手机拍了下来发到学校网站上，那个帖子一经发出，不出一天就迅速被置顶到了首页，成为X大一时风传的浪漫八卦。以至于X大出了个流行语：想让我原谅你吗？就去篮球场吧！


八月十五，学校有个中秋晚会，陆西凉和系花裴衣衣是主持，为了不错过陆西凉的任何一次出场，我一直在礼堂看晚会，好不容易到了中间校领导发言送祝福的时候，我轻声溜了出去给家里打电话。


妈妈说她和唐军都在家，做了很多菜，都吃不完了，真希望我和唐落欢都能在。我安慰了妈妈几句，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然后挂了电话。


我刚一挂妈妈的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我打开一看，竟然是付楚凡。


“喂，怎么是你呀。”我意外地笑着接起手机。


“怎么不能是我？祝你节日快乐。”付楚凡温笑着说。


“当然能是你，我只是想着你工作那么忙，应该忙的记不得我了。你看吧，这么久了也没见过你出现。”我笑嘻嘻地说。


“谁说我没出现，只是我出现了你看不到而已，我现在就在你们学校外面，你要不要出来？”


我瞬间感觉惊呆，滞了几秒都不知道怎么应声。


隔了十秒左右，那边才传过些轻笑声，说：“好了，不逗你了，我没在你们学校外，我在公司呢。瞧把你吓的。”


我暗自松下一口气，没好气地抱怨了他一句，他又是一声轻笑，然后才说：“我下周生日，朋友要办个生日聚会，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过来？”


“生日？你生日，我一定去。”我并没有特别的犹豫，因为付楚凡帮过我，而且我也拿他当朋友，我想我应该参加他的生日会。


“那我当天去接你。”


“不用不用，你告诉我地方，我自己过去就行。”


“也好，定好了地方我就告诉你，要是有朋友也可以一起过来。”


“嗯。”


回到礼堂，领导还在说着爱国爱人民爱社会爱学校的话，我溜回座位继续坐等下面的演出。


月底，付楚凡的生日会我是和苏小媚一起去的，叶然然也去了，但却是跟着冯雅和林威亚一起，在会所遇到的时候，我和苏小媚隔着人群挥了下手，叶然然笑着点头，露出了一贯的温柔笑容。


今天叶然然穿了件做工精良的白色的纱质连衣裙，裙面上是细细的褶皱，远看像是一朵朵的花，平时都散放着的头发被挽了起来，加上一只钻石头饰，整个人好像个公主。


我今天是被苏小媚折腾了一番才出来的，她几乎把她所有的衣服全都倒出来在床上一件一件地挑，可是她选给我的，我都觉得太露，或是颜色太艳，我看中的她又觉得太难看，最后因为眼看出门的时间快不够了，才折中选了一件米色的系带抹胸连衣裙穿上，风风火火地赶紧出门。


好在的是我们并没有来的太晚，来到会所被侍应生带进包厅之后略喝了一口水，才看到付楚凡从隔壁的贵宾室时和一个中年人笑着走出来。


看到付楚凡出来，有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走到大厅前面的一处椭圆形舞台上召集大家说：“今天晚上来到这里的都是楚凡的朋友至交，又或是世交，首先呢让我们先大声地祝楚凡生日快乐，让我们为楚凡的生日举杯！”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所有人都一起举杯。


“谢谢。”付楚凡走上台，端起一杯酒向大家举起，眼神扫到立在人群后面的我和苏小媚时停留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微含了下首算是招呼，我笑着一眨眼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用口形说了句生日快乐。


后面就是各色的人上前向付楚凡祝福，付楚凡都一一谢过，温润有礼，风度翩翩。


“我说晚歌，这么好的男人没能收到手里，真是可惜了呀。”苏小媚在看了一阵儿付楚凡后用胳膊拐着戳了戳我。


我侧脸看了下她，扑哧地笑了，说：“我说你吧，说话就不能别那么豪迈吗？回头让人家听到了，不知道怎么想我们俩。”


“怕什么，你没看到这里有多少只女色狼在瞅着他，那眼神儿，可比我这话还要豪迈。”说着，苏小媚朝对面努了努嘴。


我顺势看过去，果然看到几个穿着晚礼服的妙曼女性正偷瞟着付楚凡，还时不时相互附耳低谈几句。


“你还别说，那几个真是眼神儿不善。”我忍笑也戳了戳苏小媚的胳膊。


“依我看呀，这男人比陆西凉合适你，你看看这形象气质，加上那工作收入，你要是摊上个这样的不知道少奋斗多少。”苏小媚的目光随着付楚凡移动，摇着手上的高脚杯冲我低声说。


我没好气地轻掐了一下她的胳膊，说：“好呀，竟然拿我开玩笑，早知道不带你过来了。”


苏小媚吃痛，一扭身子躲开我，反手也来掐我的胳膊，我赶紧笑着闪开了。


“你要是识相就过来让我掐一下完事，否则你……”苏小媚放下手里的高脚杯把昨天才绣好蓝色水钻的修长五指在我面前做了一个散开然后慢慢掐拢的手示。


我抿嘴笑着挪动身子朝后退，却没想到刚退一步就撞上了人，脚下本来就没穿习惯的高跟儿鞋也一歪，整个人就重心不稳地跌了下去。


我心里惊呼着不好，今天穿的裙子可是只到膝盖上面的短裙，这一摔指不准就要丢人曝光了。


可就在我想着要丢人到姥姥家的时候，我却没有摔下去，而是感觉两只肩被人扶住，整个后背靠上了一个身体。


苏小媚赶紧过来拉我，我胡乱地踩了踩鞋子就着她的手站起来，原本扶着我双肩的手才松开。再扭头一看，扶我的人可不就是付楚凡。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都想在地上打滚了。”付楚凡笑问。


我扁了扁嘴，笑嘻嘻地说：“我们正聊着，说你今天晚上肯定有桃花运呢。”


“不过才说到一半，有人就想到地上打一下滚儿，你顺势英雄救美了一回。”苏小媚也笑着接话。


“都是嘴利的主，说不过你们。”付楚凡笑着应我们，然后又略压低声音朝我们伸过一点头，说：“桃花多了迷人眼，还是戴上墨镜的好。”


我和苏小媚都捂嘴笑起来，付楚凡露出满意的笑，一手端起酒杯冲我们抬了抬腕，我和苏小媚都拿起杯子和他碰了碰，轻抿了点红酒。


“蛋糕出来了。”不知道是谁嗓门大地叫了一声，所有人都扭头寻看，我也随众人看去，就看到有两个侍应生正推着一只三层高的蛋糕从门口进来，蛋糕以咖啡色巧克力为底，上面垒成一个城堡的花样，中间又是各类的花样，以及生日快乐的绘字，别样的新奇好看。


付楚凡走到蛋糕车旁停下冲大家微笑，然后接过侍应送过来的刀开始切蛋糕。


这时我听自己手机在响，打开手袋掏出一看，手机上面显示是个陌生的电话，可从区号判断的出是B市的。


我带着些不解走到远离众人的墙角接通电话喂了一声。


“是晚歌吗？你妈妈出事了，你快回来一趟。”唐军焦急的声音传入我耳朵时，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明显地抽紧了。


“出……出什么事了？妈妈她怎么了？”


“她从楼上摔了下来，现在手术室里，你赶紧回来吧。”


“我……好……好，我回去，我马上回去。”我抓着电话，感觉到嗓子又哑又暗，已经不能完全地说完一句话，颤着手也不知道挂断电话。


“晚歌？晚歌你这是怎么了？”那边的苏小媚先发现我的异样，快步走过来看我。


“我……”我颤抖着哽咽，明显带了哭腔，眼睛里也开始不自觉地酸涩。


“晚歌，你别吓我，这是怎么了？”苏小媚双手扶上我不停微颤的肩急声问。


“妈妈……我妈妈出事了。”我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用了极大的力发出声音，只感觉嗓子不受自己控制，所以这几句竟然是被我半吼出来了。


原本正在众人欢笑簇拥中切蛋糕的付楚凡，在听到我这一声低吼后手上的刀具停了下来，扭头来看我，脸上原本的笑容隐下去，露出担心的神色。


而原本笑着围在付楚凡周围的人，也都扭过头来看我，我只感觉自己忍不住颤抖着，好像被抽掉了身上的力气。


付楚凡将刀具留在蛋糕上，走过来伸手握住我的腕，说：“晚歌，你先别急。”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低着嗓子喑哑地念了两声，就懵然地甩开苏小媚和付楚凡要朝门口跑，却因为根本没留意脚上的高跟鞋，脚上一个不稳整个人就摔了下去。


因为摔的突然，苏小媚和付楚凡都没能拉住我，我就结结实实地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一落地，手上立刻一阵火辣辣的疼。


虽然摔的疼，不过这疼也让我的神经醒了一点，觉得自己现在这里干着急也没用，要迅速赶回B市才是正事。


付楚凡和苏小媚扶着我起来，我甩了甩摔着的胳膊，赶紧拉住苏小媚，说：“我要回B市，今晚就走，你明天帮我到系里请个假。”


苏小媚帮我揉了揉，又从包里把所有的钱掏出来塞给我，说：“你回去吧，学校的事我帮你处理，有什么事儿再打电话回宿舍。”


我顾不得客套，匆匆点了下头，又扭头冲付楚凡努力地挤了个笑容，说：“真是不好意思，生日会我就不能继续参加了，祝你生日快乐。”


“嗯。”付楚凡微弯唇角点了下头。


我也点了下头，然后连再见也忘记说，就急急出了大厅。


出了会所大门，我直朝马路方向去，急着伸手去挡的士，可这个时间点的的士都有客，我急得直在原地跳脚，结果脚上的高跟鞋又和我别扭上了，我一气之下就把鞋子脱下来丢到旁边，赤着脚在路边拦车。


大约过了十分钟，我还是没有打到车，正在我急的想要骂天时，一辆灰色牧马人吉普就从左边的路上绕了过来在我面前停下，车窗摇下我就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付楚凡。


“上来吧，我送你回B市。”付楚凡并不多说什么，直接下来捡起我丢在旁边的鞋，又推着我坐到车上。


我惊讶地看他安置我坐下，又绕过车头回到驾驶座上，有点不太相信这一切。


“刚才查过了，今天晚上回B市的火车已经走了，机票没有直达B市的，我开车送你回去，明天下午就能到。”付楚凡拉过安全带一边帮我扣上，一边淡声地解释。


“你……”我感觉一下子有很多疑问和话要说，可到嘴边又感觉什么也没得说。


“我的事情自己会安排，没事的。”帮我系好安全带，付楚凡坐稳身子开始发动车子朝前面驶去。


接下来，就是长久的驾驭，到凌晨一两点的时候我开始犯困，付楚凡提醒我说后面的车座上有一只包，里面条毯子，让我披上再睡。


我摇头，表示不想睡。


“别硬撑了，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快到了。”付楚凡目光盯着前面的路，语气略带点哄诱。


我摇头，说：“你已经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要不停下来休息一下。”


“你是怕我不安全呢，还是怕我开车不安全？”付楚凡略有调笑地问。


我扯着僵硬的唇角笑了笑，没说话。


“你放心，我应该是安全的，至于我开车，也应该是安全的。只要我还活着，你坐在我旁边就绝对安全。”


我忍不住笑了，说：“我又没说过不相信你。”


说着，我侧身朝后面的座位上看，真的有一个灰色的袋子。我伸手提过来打开，看到里面除了一条灰色的毯子，还有一瓶纯净水，应该是付楚凡自己平时备在车上自用的。


“这毯子是新的，没用过。”付楚凡看我盯着袋子看以为我是嫌弃这毯子被人用过，就出声解释。


我应了一声，眼皮儿开始打架，就不再多说话，扯着毯子盖到身上侧着头闭了眼睛。


因为心里一直记挂着妈妈，这一觉基本是迷迷糊糊半醒半睡间间游离，直到后半夜才睡实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亮光。


我扭着因为侧头睡而酸疼的脖子支起身子，发现身上的毯子还稳稳地盖在自己身上，身边两则的毯角被人仔细地掖进了肩膀后面。


侧头看驾驶座上，付楚凡正半支着胳膊伏在放向盘上，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在生日会上的那套西装，只是将领带去掉，领口的两颗扣子也解开了。


愣了两秒，在确定昨晚的电话和夜车赶路是确实发生的事情后，我的心又迅速为妈妈提到了嗓子眼，轻声地推开车门围着毯子下车，发现我们停在了一片高速公路口处，四周一都是平原地，我们所在的高速公路如一道笔直的横切线将平原从中间穿过切开，映着刚刚开始从东方露出一半的朝阳，美丽的如幅油画。


静静望着日出，等到整个太阳全都露出到了地平线以上，我才发现不知何时付楚凡已经站到了我旁边。


我扭头看付楚凡，扯唇笑着勾了一下凌乱散到额前的头发，说：“你醒了呀。”


“嗯。我们走吧，现在已经到了Y市，如果中间不停的话，再过三个小时就能到B市。”付楚凡点头，顺手将旁边的副驾座车门打开。


我低头坐进车内，付楚凡关上车门，也赶紧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开始朝前行驶，我侧头看向车窗外的平原和一片灿烂朝霞中的朝阳，有种说不出的不舍留恋，如果不是急着赶回B市，一定要好好欣赏。


“这里地处平原，又是农村郊区，日出看起来很美。”付楚凡的目光只看着前面的路，却像是有第三只眼一样的发现我的小心思。


“真的很美。以后有时间，一定要认认真真地欣赏。”我随口感叹。


付楚凡嗯了一声，好像并没有留意。

第十六章


三个多小时后付楚凡的车到达B市，又在市内行了大概一个小时，车子停到了B市第一医院外。


唐军在医院大门口接我，见到唐军的时候我强忍着没有太激动的追问，唐军告诉我妈妈已经转普通病房间，医生说是摔坏了肋骨，现在需要休养，但并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没有危险，我再也没忍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付楚凡揽我在他肩头伏住拍着我的肩安慰我说没事了，然后请唐军带我们去病房。


见到妈妈的时候，她正靠在床上喝着白粥，我叫着她快步跑到床边，哽咽着声音不知道说什么。


妈妈很意外我的出现，看了我几眼才放下手上的碗过来拉我的手，说：“小歌，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知道你住院，我就赶紧回来了，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说着，我的声音就又哽咽了。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电梯坏了就走楼道，结果脚滑摔了，没什么大事，你还特意从学校跑出来多耽搁课程。”


“妈……”我刚要反驳她，妈妈却似一眼看穿我，赶紧又拍着我的手，笑说：“好了好了，你也别教训我了，以后我一定小心就是了。这位是跟你一起来的朋友吧，给妈妈介绍一下。”说着，妈妈的目光看向付楚凡。


我这才想起一直没有介绍过付楚凡，就迅速地拭了拭眼角要流出来的泪，起身侧手指了指付楚凡说：“这是我朋友付楚凡，就是他连夜送我回来的。”


然后又指着妈妈和唐军向付楚凡介绍，介绍到唐军的时候我犹豫了几秒都不知道要说他是什么身份，爸爸？好像不是。继父？说出来真是别扭。


正在我为难之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随着门口的裙角一闪，一个明艳的女生出现了。米色丝蕾连衣裙，一头小麦黄色大卷发，精致的妆容恰到好处。唐落欢，她永远都是那么明艳动人！


见到我，唐落欢没有一丝意外，倒是看到付楚凡的正脸时略有一丝意外闪过。


“爸爸，今天是妈妈的忌日，下午我要去墓地，你和我一起去吗？”唐落欢径直地走到唐军面前开口。


在听到忌日两个字时，我的心咯噔一跳，目光止不住看向唐落欢，正好唐落欢的目光也看向我，我看到她的嘴角露出了个冷漠的弧度，眼里有一丝恨意，然后又在看到唐军时恢复了淡然。


唐军皱眉想了几秒，回头看了看床上的妈妈，说：“我就不去了，你看你阿姨现在动不了，没人照顾不行呀。你帮我多带束菊花过去，算是我给你妈妈送去的。”


“好的。”唐落没有任何犹豫或是不满意，甚至嘴角还扬起了微笑，冲床上的妈妈点头微笑作别后转身出门。


如果唐落欢愤怒地指责唐军，或是直接针对我和妈妈发火，我会愤然反击，但至少心里会感觉到踏实着地，可看她如此淡然优雅的离去，我感觉心底有种寒气萦绕升起，很不安。


下午，我回家休息，洗漱完之后倒床就睡，直到晚上七点多才从床上起来，收拾了一下东西打算去医院换唐军的班。


因为手机在到达B市后就没了电，回家后一直在充电，所以等我重新开机，看到付楚凡说有事要先回广州的短信时，已经是他离开一个小时后。


我一边出门一边回拨了付楚凡的电话，才响几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我刚才看到你的短信，你已经走了吗？”


“嗯，一小时前就从B市出来了，想赶在明早之前回去，明天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出席。”


“哦。”我只觉得很愧疚，却又说不出那种酸溜溜的感谢话，踌躇着要说点什么。


“怎么？我这舍命省亲的任务完成了，你这正主连个谢字都不带说的么。”付楚凡虽然声音已经有些疲惫沙哑，却还不忘幽默。


我哧笑了一声，说：“说谢字太肤浅了，下回我请你吃饭，以后有我能帮忙做的，你开口我一定去做。”


“你口气倒是不小，可惜……”说到这里付楚凡原本调笑着的语气微滞一下，然后又似是恢复，说：“可惜，我想的事，你是不能满足的，是不是？”


“嗯？”我先是一愣神没明白，然后又迅速嗅到其中的一些话意，原本的笑再也笑不下去，只觉得很是尴尬。


就这样，手机两边我们都沉默了，我可以清晰地听到他那边车子在路上驰过的声音，和一些车辆的喇叭响，直到五六秒之后，付楚凡才轻叹了一口气，说：“好了，就当我没说过。你呀，平时一张利嘴，可一遇到事就又不说话了，真拿你没折。你应该要去医院了吧，帮我问候伯母，你也别太担心。”


“嗯，我知道。”我连声应话。


“那个叫唐落欢的女生，我看她没那么简单，你尽量别和她有冲突。还有……”付楚凡说到这里又犹豫不决起来。


付楚凡平时虽然整个人温文尔雅的，看似温淡，但却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子，遇事遇人很少有犹豫不决，今天晚上却像是打破了惯例，而且这个犹豫他足足拖了五秒，我意识到可能是件比较麻烦的事，忍不住追问，说：“还有什么？”


“我从医院去酒店休息的时候遇到陆西凉了。”


“什么？”我惊叫。


“他一个人开着车追了我一阵，可等我停车下去，他又一转车走了。”


“你……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我结巴着试问。


付楚凡没有出声回我，答案却显而易见。


“他应该是知道你的事，也赶了回来。”付楚凡没什么情绪地说。


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无法讲清的郁闷和纠结中，半天没有说一个字，那边的付楚凡也沉默了一阵，最后才说：“好了，也许真是我认错人了，你也别多想，他要真在B市，应该会来找你。我开车就不和你说多了，再见。”


“再见。”我有些机械地应声，然后挂掉手机。


正好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显示电梯已经到达一楼，我呼了口气收起手机，正准备出去，却在看到迎面立在电梯门口中间的人时愣住了。


唐落欢还是在医院时的打扮，只是眼里此时正一团死寂悲伤，看到电梯里的我她也明显地很意外。


我随意地含了下首算是招呼过，侧着身子要从她旁边过去，却没想到她突然挡住我，跨进电梯一步，然后迅速按了关门和上行键。


我诧然地看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你应该对我说点什么吗？”唐落欢望着我，神情冷淡地开口，我立马闻出了浓浓的酒气。


“要说什么？”我错过身子，逼开她一点。


“今天是我妈的忌日，你不应该向我说对不起，向我妈说对不起？不止是你，还有你妈妈。”唐落欢冷笑着把肩头的卷发朝后面拢了拢，正好电梯轻微地抖了一下，她整个人摇晃着差点跌坐下去，我就看出她是喝醉了。


“这个事情，我只能表示也很惋惜，你节哀吧。”我说着话，看唐落欢实在是摇晃的厉害，就伸手去扶了一下她，却被他利落地甩手打开。


“死的不是你妈妈，你说的倒轻巧。”唐落欢冷笑。


我在听到这句话时，原本对她的可怜迅速被火气掩住，极为不悦地说：“你注意口德。”


这回唐落欢没回驳我，只靠着电梯墙壁冷笑看我。


我看她的笑感觉到一种恐惧担心，突然脑中闪过妈妈从楼道摔下去的事，妈妈说是因为脚滑，难道是……


“我妈妈从楼道摔下去，是不是和你有关系。”我问她。


“天晓得！我是回来给我妈过忌日的，兴许老天是给她报应了。”唐落欢带着笑，眯眼应话，那种看似欢快的神色让我感觉有一根大大的剌直插进胸口，原本忍着的愤懑再也压不住，我一步跨走到与她只隔半步的距离，盯着她说：“那么，我妈妈会摔下去，也是你干的？你怎么这么恶毒？我妈妈要是真有事，我跟你没完。”


说完，我几乎是没经过思维，就甩手在唐落欢明艳的脸上甩了一巴掌，一声脆响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


唐落欢没有料到我会突然动手打她，身子一下摔跌到地上，她的迷醉似乎被我这一巴掌打醒，抬手捂住被我甩过的侧脸，抬头狠狠蹙着眉看我，那眼神里的愤恨映着电梯里的灯光，像是两团火光，愤恨的火光。


正好，电梯上到六楼，电梯门打开，唐落欢放下捂着脸的手起身出门，在与我错开身子时，她侧头冷笑着看我，说：“夏晚歌，我会让你为这一巴掌付出代价，一定会！你永远别想比我过的幸福！”


听着她高跟鞋的铮铮声在楼道回响，直到电梯关上门重新下行，我感觉到了一种不祥直朝自己逼近，如一团灰黑色浓雾直扑而来，可我虽然能感觉到看到，却无法阻止。


第二天一早唐落欢回了学校，我照顾妈妈一整天，妈妈却直催着我快回学校，我就想法子去扯别的话题来分散妈妈妈注意力，不知道哪一句话又引出到妈妈摔倒这事上，我就试探性是问妈妈是不是唐落欢一回来她出门就出事了。


“你怎么这样说呢，那天是欢欢提前打电话说回家几天，我就想着去买点菜，因为楼里的电梯坏了，我从楼道下楼时不小心脚滑了才摔的。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了，要不是欢欢正好回来看到我把我送来医院，我都不知道要在楼道里躺多久。”


“什么？是她送你来医院的？”我惊问。


“她看我倒在楼道里，把包丢到旁边就背着我下楼打车，可真是累坏她了。”妈妈感叹地说。


一阵后悔内疚迅速涌上心头，我不敢相信，我竟然误解了唐落欢，还伸手打了她。


之后一周我一直在医院照顾妈妈，直到她的病情明显有了好转，我才收拾行李回校。


回校后我顾不得休息，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陆西凉，我去了他的宿舍，可那里的人却说他上个周搬到校外去住了。


我去陆西凉的学系，找了一圈也没能看到陆西凉，反而是撞上了那个曾经被我恶意打击过的女生。她一听我在问陆西凉就用斜眼来看我，没好气地哼了哼，说：“陆西凉去武汉参加辩论赛了，你不知道吗？看来，你们的感情也没那么好吗。哦，不对，应该是感情不好了。”


其实，早还在B市的时我就无数次的打过陆西凉的手机，却一直提示是关机，因为当时忙着照顾妈妈就没有多想，现在一回忆才发现陆西凉竟然在这段时间也从未联系过我。


自从我们在一起之后，从未有这么长的时间完全断绝联系，再又想到付楚凡说像是在B市见到过陆西凉，我就觉得五味陈杂，陆西凉到底怎么了？


在那个女生的暗讽中我走出了英语系，一路游荡回到宿舍，发现除了叶然然，其他人都在。


“叶然然呢。”我一边跟霜打后的茄子似地坐到床上，一边随口问。


“哦，她去参加武汉的辩论赛了。”正在看书的乔小青头也没抬地回答我。


“她也去了？”我有点意外，然后似是有点自言自语地说：“看来这回去武汉参赛的人应该不少，好几个系都去吧。”


“哪有，那是个英文辩论赛，全校只有两个人参加。”刘澜澜否定了我。


我诧然，问：“英文辩论赛？那怎么叶然然去了，她不是美术系吗？”


“你这段时间不在，不知道是正常的。”在做眼部按摩的苏小媚接话。


“知道什么？”我问。


“叶然然申请了转系，她要转到英文系。”


“这两件事有关系？”我再问。


“还是我来说吧，你们一人一句，简单的事都复杂了。”原本正在系鞋带的古华芳站起来又摆出一幅总结收局的派头。


“这个辩论赛，有在学校里公开选拔的，只要愿意参加的都可以报名，然后选出最好的两人参加武汉的比赛。开始大家都以为英文辩论赛肯定是英文系的学生参加，可哪晓得叶然然就是一直深藏不露的高手，一路披荆斩棘地杀着英文系的那些人到了最后。然后她这个美术艺的就阴差阳错地代表学校参加英文辩论赛。至于说转系的事，是叶然然在参赛前就提交申请的，估计这回只要她比赛表现好，转系的事学校一点都不会含糊。”


我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莫名的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可以说不清在哪里，只能放下不想。

第十七章


一周后，陆西凉才回来，我知道消息后赶紧去找他，到达英文系时只见他正和叶然然拿着从武汉赛场上带回来的证书由校园报社记者拍照，两个人穿着同一色的校服，一个漂亮一个帅气，站在一起的般配让我突然生出一种本能的小忌妒。


正巧这时给他们拍照的同学开玩笑说：“看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真是天仙配呀天仙配，一人一手红本本，我都感觉是在给你们拍结婚照了。”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原本对见到陆西凉的高兴迅速大打折扣，只觉得各种的不爽。


“陆西凉。”我一点也不含糊地叫着他的名字走过去。


正拍着照的三人都侧头朝我看过来，叶然然微微羞涩似地低下头，那个记者同学很疑惑地看我，而陆西凉却一脸平静，没有高兴或是惊喜。


“这位同学，我们正在拍照，你……”记者同学估计是想发问我为什么打断他们。


“我是陆西凉的女朋友。”我迅速地给出答案，不多解释。


那记者同学立马明白当下情况有点不太好，收了手上的相机，朝陆西凉和叶然然干巴巴地笑了笑，说：“刚才也拍了些不错的照片，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


陆西凉和叶然然都点头表示可以，那个记者同学就收了东西离开，叶然然看了看我们俩，抿着唇露了个微笑也说有事先走。


等到两人都走了，我就把目光定格格到陆西凉脸上，他也神色平静地看着我不说话。


一分钟后，我再也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气氛，先开口，说：“为什么你一直不联系我？回来了也不找我，这算什么？”


“你用得着我联系吗？不怕我打扰你们两人世界？”陆西凉没好气地开口。


“你这是说哪门子瞎话？我和谁两人世界了？”我只觉得气。


“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和个男人去另一个城市，不是两人世界是什么？”


我终于明白了一点头绪，原来他是误会了我和付楚凡一起回B市的事，便平了下气息，尽量温和地说：“我妈妈出了点事，他送我回B市，你别多想了。”


“哦？送你回B市？为什么是他？我是你男朋友，我就不能送？送你回B市，是不是还要借个肩给你靠，在你哭的时候给你擦眼泪安慰你？真是贴心呀！”陆西凉看着我冷笑，语气讽刺。


我瞬间惊住，不太相信地看着他，问：“你真的回B市了？”


“苏小媚一告诉我你家里出事要回B市，我就去找你，想陪你一起回去，找遍了车站才知道你跟着付楚凡走了。我厚着脸二十几个小时不睡觉地开黑车追到B市，结果看到的却是你靠着他流眼泪。”说到这里，陆西凉脸上露出了笑，眼里却是一片冷漠，伸手戳着自己的胸口说：“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心寒！”


“那是因为……”我要解释，却被他摇头打断，说：“你不用解释了，我刚回来，很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


陆西凉转身朝教学楼外面的路上走去，我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眼睛开始变得模糊，心里也是又酸以疼却强忍着不泪流，冲陆西凉的背影喊：“我只说一次，我爱的只有你一个人，你要是不肯相信我，要生气也好，要离开也好，都随你。”


说完，我转身狠狠一拭眼角，大步地朝反方向走。走了几步就听到背后有人跑来的声音，没等我回头看，整个人已经被人从背后抱住，有唇从侧面吻到我脸上，然后身后的人移动身子到我面前同时那吻也一路移动到唇上。


“放……”我试图推开陆西凉，却被他紧紧抱住使不出力气，唇齿间的吻也是一阵用力辗转。


“晚歌，我爱你，所以我变得小气、神经，因为我怕有人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陆西凉贴着我的耳说出来，语气里是他平日从未有过的那种没落的低沉，我听着话觉得脑子像是被一股气流冲过，刚才的气愤瞬间不知道哪去，也停止了挣扎。


接下来的热吻大概持续了足足一分钟，对过路人的异样目光丝毫不顾，直到我感觉到了呼吸不顺才死命地把陆西凉推开大口喘气。


“你不是要去休息吗？追来干什么。”我没好气地推了陆西凉一把，要退开他的胳膊范围。


陆西凉捧起我的脸让我与他对视，仔细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久，然后慢慢地笑了，阳光从我和他脸之间的距离穿过，映得他的笑容有一种别样的迷人，即使是无数次与他对视的我，也止不住看呆。


“因为你说你爱我，所以我追来了。”


“你不是不相信我吗？”


陆西凉沉默了几秒，然后又露出一个笑容，说：“好了，我们不再说这件事了好吗？”


我心里略有一点晦暗出现，他这么说，其实还是不相信我和付楚凡是绝对没有关系。


“不管你信不信，我刚才的话每个字都是真的。”


“刚才的话？什么话？”陆西凉微皱眉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我一愣，正要重复刚才的话，然后又迅速明白他是露出了痞子本性，一甩他白眼，转过头看别处不理他。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想再听一遍，就是中间那句。”陆西凉绕到我身后把我抱住，附在我耳边痞笑着说。


“我不记得我说什么了。”


“不记得了……那我就提醒你一下吧，好像是某人扯着嗓子喊，说爱陆西凉，只爱陆西凉。”陆西凉说着就故意在我脖子处吹气，弄得我一阵痒，我涨红着脸就开始撒混，挥着手推开他，从他怀里跑开几步，说：“你真厚脸死了。”


“什么叫我厚脸，明明是你那么大声音喊的，现在又不认账。”


我冲他翻白眼，笑着不说话。


“好了，你不说，我说！夏晚歌，我爱你！陆西凉爱夏晚歌！”陆西凉斜站着身子侧头冲我喊了一句，把离我们有点距离的路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我立马背后一汗，赶紧跑过去捂他的嘴，做让他闭嘴的手示，说：“停停停，别喊了。”


看我紧张，陆西凉笑得那真是比花儿还灿烂，看旁边人们的侧目，他反倒是很受用一样，我却是感觉脸被挂到旗杆子上迎风吹一样，低着头赶紧拉起陆西凉就跑。


十月，叶然然转了系，家里打来电话说妈妈已经出院，我同陆西凉的感情基本稳定，但陆西凉却越来越明显是表现出对付楚凡的反感，甚至是对一切我接触的男性的反感，好在平时走的近的就是宿舍里的女生，没有发生什么大的事情，可他的这种独霸式的观念虽然可以理解成对我的在乎，却多少让我觉得有种被限制的味道。


十一月，学校举行了一次友校联谊学术会，其中就有唐落欢所在的F大学，学术会后有学校发出公告，将进行友校间为期一学期的交换生学习，本来英文系打算安排陆西凉过去，但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导师和同学都很意外，竟然放弃了这种机会，他却一脸无所谓地抱着我笑，说：“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一个学期见不到你，我非得扯着发疯。”


我骂他嘴贫，可心里却是甜滋滋的，为此我还特意在宿舍煮了一锅皮蛋瘦肉粥给他送到他的系里去，让他感动的稀里哗啦，一帮在现场看到的同学也都个个眼红地说羡慕。哦，对了！赶巧那天那位之前讽刺我的女生也在，我就又顺便小人地当着她的面和陆西凉来了个吻别，气得她差点没掀起桌子丢到我头上。


对于陆西凉因为我而放弃外学机会的事，当我还沉浸在其中的甜蜜时，一件让我感到不安的事情发生了。


大二下半学期开学，交换生到X大，我被乔小青拖着去看热闹，在靠近校门口的绿化小路上，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明艳身影，提着行李由学校负责接待的人员带领从校门外走进来。


“那就是新来的交换生吗？好漂亮呀！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旁边的乔小青直着眼睛看进来的人，忍不住感叹。


“F大，唐落欢。”我说出这一句，然后转身回走。


我走的极快，连乔小青也没管，只希望唐落欢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可还是没有来得及。


“夏晚歌。”唐落欢脆生生地在后面叫我。


我止步，回头看她。


唐落欢今天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小麦卷发松松地束着，虽然只是平常的提着包走过来，却有种不输给T台模特的养眼。她微笑着走到我面前，说：“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来校门口接我。”


我扯动嘴角笑了笑，说：“欢迎来X大。”


“原来你们认识？”来接待的学生会人员有些惊诧地过来接话。


“是呀，我们是高中同学，家也在一栋楼上。”唐落欢笑着应道。


“那这位同学你就和我一起陪唐落欢同学熟悉下校园吧，你们是熟人，介绍起来更方便。”学生会接待的人操着一口浓重湖南口音的普通话擅自下了决定。


我对学生会的这种做事风格很不喜欢，本来想说自己没空，不过想到我之前误打了唐落欢，我又把到嘴边的话忍了回去，冲乔小青笑了笑，说让她先回去。


一路走去，接待的人都用那一口怪异的普通话介绍学校的各处大楼，同时也极尽可能的官方式讲述X大的辉煌历史，听得我走着路都忍不住打哈欠，唐落欢却自始至终做出一幅很受教的微笑，让接待的同学一脸受用。


好不容易大概地绕完了学校，接待的同学就说安排唐落欢入住宿舍，因为接待的是个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他就说让我带唐落欢进去。


我嗯了一声，然后带着唐落欢去宿舍，一路上我走在前面，她在后面，除了脚步声再没有别的声响。


走到一处宿舍楼下的墙角转弯处，我感觉到身后的人停下了脚步，转身时看到唐落欢已经没有之前的那种温柔笑容，脸上一片淡漠，见我止步回头看她，她的嘴角弯了弯，却不是笑。


两人相互沉默了几秒，最后我决定先开口。


“落欢，我……我想跟你说点事。”我有些结巴。


“你说。”唐落欢应的干净利落。


“那个……那个上回我妈妈摔倒的事，是我误会你了，还失手打了你，对不起。”我略低着头想要道歉。


“对不起？这可不像你夏晚歌会说的话。”唐落欢冷笑。


“真的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


“行了！收起你的虚伪嘴脸吧，你说打就打，说原谅就原谅，你当我是什么？既然你早就认定我是个坏到骨子里的人，那么我就成全你，我会让你的想法得到印证。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来X大就是为了让你不舒坦。”


我抬头，拧眉看她，想不到她竟然这么直接，可还没等我说话，一个声音已经插进来了。


“看你长的漂亮，怎么人这么没品呢，晚歌已经说对不起了，你还说这样的话，你想怎么样？”


我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穿着睡衣提着保温瓶的刘澜澜踩着一双拖鞋走了过来，看样子她是正好去打热水，结果听到了我们刚才的对话。


“你是谁？”唐落欢冷静眼看刘澜澜。


“我是晚歌她二姐，晚歌平时的性子傲着呢，能说请你原谅已经是低了头，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要是愿意，X大哪都欢迎你，要是你故意找晚歌的茬，我们一宿舍的人都不会答应。”刘澜澜似是语气平淡地说出来，可一字一句都带着浓重的谈判甚至威胁色彩。


我知道唐落欢的性子，肯定是不会怕这种威胁的，刘澜澜这样为我出头，只会让唐落欢连带她一起记恨，可话已经出口，已经没办法收回了，只能阻止刘澜澜继续说，于是赶紧走到她前面与唐落欢面对面，说：“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你既然不肯原谅我，那么你想怎么样？要打回来还是怎么样都随你，你送我妈妈去医院，我欠你一个人情，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还你。”


“夏晚歌，你能不能别那么自以为是。你有我优秀吗？有我漂亮吗？没有！你在我面前，永远都没地位，我不稀罕你的人情。”唐落欢冷笑着说完这些，看着我被气到脸色发涨，又如换脸一般地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最后微笑着踩起优雅的步子朝宿舍走去。


“什么人呀，这种女人，怎么会是F大来的，F大尽出人渣吗？”刘澜澜跳脚地挥着保温瓶冲唐落欢的背影骂着。


我长长吁了口气才感觉胸口没那么憋闷，接过刘澜澜手里的保温瓶提到手上，扯着她回宿舍：“以后你别理她就行了，不要因为我而和她结仇，省得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刘澜澜却是各种的不屑，说：“我才不怕她，如果她敢怎么样，就让她好看！”我听着皱了眉。


说实话，相比于初认识的那个少言少语有点害羞的刘澜澜，现在的她像变了个样，话多，且爱热闹，见谁都能自来熟地说一筐话，而且身上似乎带了一种江湖气。这样的转变我起初还不太在意，又想着可能是和古华芳走的近受了影响，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唐落欢就是唐落欢，在到X大不到半个月，就名声斐然，如当年在瑞金高中一样，她替代了原有的系花，同时当选上校园论坛上新一轮“最完美女生”。


在这样受欢迎的氛围下，追他的各系男生自然多的不在话下，连一直被称为X大第一才子的音乐系孙宁都专门作曲填词为她写了首歌，亲自到唐落欢下课经过的路上弹唱。孙宁家世好，人也帅，平时都很冷漠，加上有才华，算是X大女生的第一梦中情人，这样对唐落欢表白，在X大引起的轰动自然不在话下。


可唐落欢却微笑着毫不犹豫地冲孙宁摇了头，这让几百号在旁边围观的人都张大了嘴。


“为什么？”孙宁眼里闪过诧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女生拒绝，而且拒绝的这么果断。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呀。”唐落欢眨着眼睛微笑回答。


“是F大的谁？”孙宁不死心地追问。


“不是F大，就是这X大的，我来做交换生就是想来找他。”唐落欢一脸微笑地继续说。


旁边众人和孙宁的惊异不想而知，孙宁此时已经有点感觉面子挂不住了，同时也感觉到气愤，粗略一想X大条件优越的男生，他还真没能想出各方面能绝对优胜自己的。


“是谁？”孙宁问。


“陆西凉！”唐落欢冲众人扬起一个甜蜜而灿烂的笑容。


有知道情况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唏嘘，。


后来孙宁有说过会和陆西凉竞争之类的话，结果唐落欢笑着摇头，说不用了，我就只喜欢他一个。


然后孙宁气愤地转身离去，所有女生对唐落欢都又是佩服又是忌妒。


当苏小媚把这一切告诉我的时候，我、唐落欢、陆西凉、孙宁的四角故事已经被N个版本流传在了X大。有说唐落欢要当第三者从我手里抢陆西凉，也有说唐落欢是为爱千里行，孙宁因为之前眼光一直高，看哪个女生都觉得配不上自己，现在出了这事，就被人笑话说他是风水轮流转。然后说到我的，基本分两类，一类是指我应该主动出击捍卫爱情，拿出和陆西凉相爱的证据，让唐落欢早早死心。另一类则是可怜我，说我不如唐落欢漂亮，肯定要被甩之类。


八卦的力量从来是强大到党一样的号召力，短短两天里，我感受到了在进入X大以来从未有过超强存在感，不论我是去上课还是去食堂吃饭，总感觉有人在悄悄指着我议论。


几天后，孙宁有了新女友，是一个苦恋了他很久的美术系女生，没有唐落欢漂亮，但也是X大有名的美女加才女。


在风言风语之中，我尽量以平静的心态去继续做自己的事，陆西凉依旧每天和我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看书，我曾经试探着问他知不知道唐落欢的事。


他一边翻着书，一边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那你怎么回应？”我爬过一点身子去问。


“你要我怎么回应？”陆西凉抬头看我。


我抿了下嘴，不说话。


“我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陆西凉吻了一下我的鼻尖，低头继续看书。


我笑着摸了摸鼻尖坐回位置，刚想说话，却听到陆西凉的手机响了，引来旁边正在看书的其他人不满目光。


陆西凉小声地接起手机喂了一声，然后我听到那边似有一个男声向他说了一通话，越听陆西凉的脸色越来越露出忧虑，最后眉头都似拧到了一起。


“好了，我知道了。”最后，陆西凉只回了这样一句就挂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我问。


陆西凉似还是想刚才的电话，愣了两秒才回神似地侧头看我，说：“嗯？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脸色不太好。”我支起下巴看他。


“没事。”陆西凉似是极力扯出个笑，揉了一下我的头发，然后开始收拾书本，边收拾边说：“我可能要请假几天，你在学校好好上课。”


“要干什么去？”我急了，站起来问。


“家里的一些事要处理，过几天就没事了。”陆西凉拿起收好的书放进包里，然后侧身扶着我的脸在我额头吻了一下才小跑着出了图书馆。

第十八章


接下来的几天，陆西凉真的没再出现，我打电话给他，他要么是匆匆地接着说一两句就说手上正忙，要么就是直接打不通，我只能安慰自己他只是处理些家务事，比如亲戚结婚或者离世之类的。


周末，宿舍里的人都睡到很晚，我被饿醒了才从床上爬起来，习惯地打开手机看了看，没有收到任何陆西凉的电话或是短信，就一边翻着陆西凉以前给我发的短信来看一边起床刷牙。


洗漱完毕，我到学校外面买了全宿舍的早餐。走回去的路上，路过报摊的时候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日报，看到首页上有张有照片似是很眼熟。


我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又退回两步去看，结果竟然看到了一张顾芳的照片。那是她去参加某商会联盟会议时演讲的时候拍的，上面的顾芳发髻高挽，妆容精致，一身灰色职业套装让她看上去精明能干且美丽。而就在她这样意气风发的照片旁边，却用黑色大字体写出着这样一句话“我市著名房产企业顾氏公司于昨于下午三时宣布破产，此举引发购房民众热议”。


“啪！”我提在手上的豆浆袋子掉在了地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一下。


我几乎是抖着手掏出零钱买了份日报，然后提着报亭里的老大爷帮我捡起来的豆浆袋子匆匆赶回宿舍。


一回到宿舍，我就迫不及待地仔细看报道，几千字的新闻，我整整看了一个小时。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看了两遍，才终于明白且相信了一件事--顾氏公司主营的建筑楼盘业务早在三年前就一直处于亏空经营，这三年来顾芳一直以公司其他副带业务维持运营，但还是改变不了公司内部财务呈赤字的情况，今年正好遇上一期楼盘建筑质检不合格引发法律纠葛赔偿问题，同时又被人爆出公司内部财务运营困难，这样的新闻一出，再加上外界各类压力一起，顾芳的公司就这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最后被迫宣布破产。而这还并不是最坏的，甚至有风声说顾氏公司一直有偷税漏税的行迹，现在局里已经展开了调查工作，一旦取到证据，顾芳很有可能还要被判刑。


我开始疯狂地打陆西凉的手机，可是提示却只有中国电信那个冰冷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胡乱地吃过几口东西后，我背着包出门开始找所有陆西凉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去问所有可能知道他在哪的人，却没有任何结果。最后我去了曾经去过的顾家别墅，可等我好不容易再找到那处别墅时，却发现上面贴着银行冻结财产的通知。我一下子就没了神儿，加上脱水和着急，整个人就只能靠在墙上才支持着不坐到地上。


迎着炙热的太阳光，我大声喊陆西凉的名字，直到把附近的保安都引了过来。保安以为我是顾家的亲戚，就好心提醒我，说这里的人三天前就没回来过。


从别墅区出来后，我在路上晃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坐到一处路边的树下出神发呆，所以当叶然然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完全没有察觉。


“晚歌，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我闻声抬头，看到一身米色齐膝长裙的叶然然站在我面前。


“然然，你怎么在这里？”我无力地问。


“我路过这里，看到一个人坐在这里很像你，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叶然然的声音似是很疲倦。


“顾氏倒闭了，我担心陆西凉，但现在怎么也找不到他。”一天都没有喝水，我嗓子喑哑到不行。


叶然然的眼皮垂下，似是闭了眼，过了几秒又睁开，拉着我从地上起来，说：“我也看到新闻了，真意外。我请家里人打听一下，看能不能打听到。”


“谢谢。”我顺着叶然然的手站起来，才突然发现叶然然的脸色特别难看，苍白苍白的。


我本来想问她不是是病了，可叶然然已经转身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略走远几步似是同谁讲了一阵儿电话，一分钟后才又回过来看我。


“好了，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你先跟我走吧，正好我要回学校。”叶然然指了下后面，我才发现不远处一直停着辆银灰色宝马。


宝马车上是一位中年男人，看到我和叶然然走过去，立马笑着招手，说：“原来真是叶小姐的朋友。”


叶然然看了那男人一眼，没说话。我觉得有点怪，依着叶然然平时温婉可人的性子，即使是真的不舒服，不应该无视别人的招呼，为了不至于场面僵硬，我就强扯着些笑容，应了那人一句。


“这位美女是叶小姐的同学吧，啧啧啧，真是漂亮。”那男人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一趟，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东西迅速让我一阵别扭，可因为是叶然然的朋友，我又不能太表示的不礼貌，只能敷衍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接下来，我再没有多看一眼那个男人，和叶然然坐上后座，叶然然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目光很呆然地看着窗外，我也只能自顾地把头别到窗外。可那个男人却总是兴致勃勃地说着话，说自己到过多少地方，做过多少大生意，说名车名酒之类的东西，我听着只觉得是个恶俗暴发户，恨不得直接出声让他闭嘴。


眼看不完处能看到X大的校门了，我感觉看到了解脱的曙光，整了整衣服准备车一停就下去，却意外听到一句让我原本要扶上车门的手停住。


那男人说：“X大，好像顾芳的儿子就是在这里上学吧。”


我立刻心头一惊，赶紧看向前面的人，说：“你知道陆西凉？”


“怎么不知道？他还叫我声伯伯呢，不过现在肯定不叫了。”


“为什么？”


听我追问，那男人洋洋得意起来，把车靠边停下扭头嘿嘿一笑，眼睛都眯成了线看着我，说：“小姑娘也看报纸吧，知不知道顾氏昨天宣布破产了，其实……”


“晚歌，我们到了，走吧。”就在这时，叶然然突然一推车门，不由分说拉起我就下了车，拉扯间我根本没听清那男人后面半句话。


“你走吧。”然后，没等我追问那男人，叶然然已经很不客气地开口赶人。


那男人脸上原本眯笑冷下去，既而在嘴角扯了个很意味深长的笑看了看我们，一打方向绕着圈调头离开。


我不解地看叶然然，正想要问她为什么不让我听那个男人把话说完，叶然然已经转头看向我。


她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嘴唇都泛了白，嗓音沉哑地叹了口气，声音极为无力地说：“那人不是什么好人，也说不出什么好话，别听了。顾氏虽然倒了，不过陆西凉不会有事，你放心吧。”


说完，叶然然没再理我，转身拖着软软的步子朝回走。看着叶然然的背影，我始终觉得好像有些事，可我又看不出任何问题所在，独自呆了两秒后，只能跟上叶然然一起回宿舍。


几个小时后，叶然然告诉我她已经打听到陆西凉的行踪。我按着叶然然给我的一个外地号码打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虽然很低沉沙哑，但我还是一下子听出是陆西凉。


“喂，哪位？”


“陆西凉。”我一下子忍不住哭了。


“晚歌？你怎么……”


“你个混蛋，你在哪，你跑哪去了，我担心死你了。”我哭着开始抱怨他。


“晚歌，你别哭，我没事，只是暂时帮我妈处理点事。”陆西凉安慰我。


“这是理由吗？狗屁！你把我当什么人，出了事就一声不哼地失踪，你什么意思。”


“晚歌，我是怕你担心，加上这几天真的忙不过来，我明天就广州。”


“真的？”


“真的。”


“我去接你。”


如果放到平时，陆西凉肯定会说不用了，不过这回他犹豫了一下，说：“好。你来吧！”


我擦着泪点头，也不管他是看不到我点头的。


“晚歌，我想你了，很想很想！”沉默了几秒后，陆西凉低沉地出声。


陆西凉平时总带着点痞气，即使说情话也多少带点不正经，这样正式的说想我，还是第一次。


“我也很想你，很想现在能陪着你。”我擦着眼睛回他，突然有种即将相依为命的感觉。


第二天，我在车站见到了几天不见的陆西凉。才几天呀，他却瘦了一圈，也憔悴了很多，两眼之中没有平时的神采飞扬，多了一团团的沉暗忧郁，我远远地看到他从检票口出来，立马就心疼得要命。


我隔着正出站的人流叫他的名字，不顾旁边路人的异样眼光，直冲他跑过去，想也没想就紧紧抱住他。


半天，他都没有动，我退开一点距离抬头看他，发现他也正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西凉。”我叫他。


他眨了下眼睛，握着提袋的手松开，伸出双手捧起我仰望着他的脸。


我以为他会吻我，可他却只是在盯着我的脸看了一阵后慢慢把我抱住，紧紧地抱在胸前，直到我都快感觉到胸闷了。


我试探着叫了他两声，可他没有回应，我就不再叫他，任旁边出站的人流过去，只是这么紧紧地和他拥抱着。


“晚歌，现在我真的只是个穷小子了，你会嫌弃我吗？”陆西凉附着我的肩问。


我笑了，说：“我嫌弃，以后出去吃饭我要负责埋单了，要是将来你毕业找不到工作，我估计还要养活你呢。”


“哦？你真这样想？”陆西凉哑笑。


“真的呀，所以为了你以后吃饭有人付账，毕业有人养活，你要好好对我。”我装作一本正经地点头。


“就你还养我，把你卖了也不够。”陆西凉放开我，伸手来捏我的脸。


我摇着头躲开他的手，作出忧虑状托起下巴，说：“卖了我？我们可是一起的，卖了我就是连你也卖了，你确定？”


陆西凉终于被我逗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虽然眼里还是一片忧伤，可我已经很满意。我伸手帮陆西凉理了理头发，反手牵起他打算朝外走。


“晚歌！”陆西凉又突然叫我。


“嗯？”已经迈出一步的我本能地回头，还没等我看清他，就感觉牵着他手的手被他反力一拉，我脚下趔趄，身上的长裙下摆一闪，整个人就直撞到他怀里再次被紧紧抱住。


“怎么了？”我有点吃惊地抬眼看他。


陆西凉抱着我，将下巴贴在我额角上，隔了半晌才开口，像是在对我说也像是自言自语：“晚歌，还好我还有你。什么都没有了，但还有你在，还好，还好……”


我静静地在他身上靠了一会，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说：“嗯，我在的，现在在，将来也会在。”


“晚歌，我们谁都别离开，永远别离开对方。”


“嗯，会的。我们谁也不离开谁。”


“永远不离开！”，这是我和陆西凉在2004年十月的约定，那时我们笑过，哭过，吵过，甜蜜过，以为爱情就会一直这么一路高歌下去，即使也还是会有磕磕碰碰，但谁也改变不了我们在一起的事实。当时我满心想着我们将会用一辈子来实现这个约定，可我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也就从那时候起，我们的爱情，将正式开始经历种种我从未想过的问题，那些现实的，残酷的问题！


十一月，学校举办校园歌唱比赛，陆西凉依旧是主持，搭档是唐落欢。


此时，唐落欢已经拒绝了不知道多少位向她表白的男生，成为学校最负盛名的冷美人，同时她对于陆西凉的痴情也几乎成为一段传奇爱情故事，在各类捕风捉影的人嘴里流传。


此次两人同台主持，让不少人都睁大了眼睛等着看好戏，以至于学校的论坛上甚至出现了猜测我们三个感情走向的帖子。有一起准备比赛的同学，将拍下来陆西凉和唐落欢两人彩排的照片放到帖子里，很多人又都感叹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起初完全不听这些东西，我知道这只是唐落欢对我的报复，只要陆西凉不理会她，她也只是半年交换生，下学期自然要回去。


可看到越来越多的流言蜚语，渐渐的我还是感觉到了很不舒服，为了不让自己郁闷，我没有去看陆西凉任何一场彩排。


而这几天，宿舍里讨论我的事基本占据了卧谈会的主流，她们一个个地给我出馊主意，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为了能不再听这些，今天我特意先挑了苏小媚和许华城的事出来聊。


许华城最近参加了实习工作，拿了工资之后竟然花了一半为苏小媚买条裙子，这让我们几个都不得不眼红。


“我早就说过，这个男人是潜力股，可挖可用，有实际使用价值。”苏小媚惯性地伸出漂亮的五指看了看，语气里带着些得意。


“苏小媚，你看人那么准，那你还不赶紧也帮我们姐妹也物色一下，解决我们的个人问题？”古华芳笑着开口。


“不是我不物色，我物色上的，你们不都嫌弃么。”苏小媚没好气地说。


“那你就物色那种我们不嫌弃的呗，就那种才貌双全的。”乔小青也笑说。


苏小媚停了一下，然后抬眼瞟了一下我和叶然然，说：“要说才貌双全也不是没有，人家不仅才貌双全，而且还是财貌双全，可惜我们宿舍就有两个人拒绝了人家。唉，这真是可惜了呀。”


“谁呀，我怎么没听过？”古华芳立马追问。


我略想了一下就明白她是在说付楚凡，但又不好接话，只装作没听出来，叶然然正看着小说压根没抬头，也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和我一样装没听见。


“就是上回你们见过的付公子呀，那样的材料，可算得上是极品吧。”苏小媚回古华芳的话。


“算得上，可是……没戏！”古华芳和乔小青都有些失望地发了声音。


“得了得了，你现在爱情甜蜜，就别没事儿打击她们了，真要嘴闲就去吃东西。”我没好气地说苏小媚。


“老五，你别急呀，虽然现在你和陆西凉中间杀出个第三者，不过你别担心，真要陆西凉脱了手，就接手付公子，绝对不掉行情。”


“去去去……你的嘴里就吐出不好话，管好你家许华城吧，现在人家工作了，指不准公司里有多少女人眼红这样一个大好青年呢。”我试图引开苏小媚在我身上的话茬。


“怕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还怕了谁不成。”果然，苏小媚不再纠结在我身上，我赶紧闭嘴让别人和她接话。


当我们几个人聊得正欢，刘澜澜从床上爬起来一个人拿着手机出去了。


说到刘澜澜的手机，我是有点小意外的，手机这东西在现在算不得特别昂贵的东西，可对于一个学生来讲也不便宜，特别还是我在知道刘澜澜的家里情况之后，觉得她要平空添部手机，还真不是她的作风。


而且，在当我发现她的手机是某时尚杂志封面首页上推荐的，今年最新推出的女性手机时，我更加意识到事情的不平常。


我还还没来得及找个合适的时间问刘澜澜这事，刘澜澜就出事了。


周一，在学校的宣传栏上出现了三张夜场陪酒的照片，照片上一个画着浓妆，身穿金色超短裙的女生正坐在一个肥佬旁边，肥佬的手一只揽着女生的肩，一只放在女生的大腿上。


那个女生，就是刘澜澜！


当我们知道有那照片的事情时，宣传栏上的照片已经被不少人拍下来放到校内BBS上，我和苏小媚叶然然三个人看完都沉默了。


同时，刚下课的乔小青也打了电话回宿舍说自己现在就在宣传栏那里，介绍说照片上除了刘澜澜其他所有人的脸被打了马赛克。


古华芳当机立断地让乔小青把照片给撕下来，然后我们又赶紧商量着这事儿要先瞒着刘澜澜，希望她自己还不知道这事。


很多事情往往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在我们在还各种商量的时候，刘澜澜已经目光呆滞地回了宿舍，面对我们几个凑到一起的人，她像是当作空气一样地穿了过去，然后木然地躺上床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住。


我和其他几人一直看着她，看她睡下之后我们相互对了眼神走近她的床，可都看着她谁也不知道能干点什么。


“老二……老二……”古华芳试探着叫了两声，苏小媚也试着叫了两声。


床上的人根本没动，我们又相互看了一眼，正打算再出声，却没想到刘澜澜突然拉开了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扫看了我们一眼之后，扯了个苍白的笑，说：“我没事。”


“哦……哦……没事就好，不用想那么多。”古华芳和我们都不太自然地应了一句。


“我想睡会儿。”说完，刘澜澜又重新拉上被子睡了，我们只能散去。


三天后，在学校宣传栏的同一个地方，校办公室发出了一张学生开除通知，大意是刘澜澜作风恶劣，严重影响校誉，为正校风，特将其开除学籍，望其他人引以为戒，洁身自好之类。


当我在下课后看到那张通知时，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宿舍，可还是晚了一步，刘澜澜的所有东西已经全部消失。等宿舍里的其他人回来后大家也都大眼瞪小眼，表示不知道刘澜澜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们去找了陈楠，问他知不知道刘澜澜在哪，结果他在听到刘澜澜三个字后，立马一阴脸色转身就走，古华芳在后面连连骂他没人性。


既然问不到，我们只能靠自己，我和宿舍里的几个一起根据照片上的信息分析了一下，就得出了两个结论。一，从照片的质量来看，这明显是偷拍，放照片的人是故意要黑刘澜澜，所以其他人都打了马赛克。二，从照片上桌上的纸巾盒子上的印字，我们认出这是一家叫“夜歌”的夜总会包厢。


清楚以上两点后，古华芳和苏小媚决定要去“夜歌”打听一下刘澜澜的消息，乔小青和叶然然则打算去学校附近的宾馆打听，看刘澜澜有没有入住，我负责留守。


所有人都走后，我呆坐了一会儿，决定去找一个人，唐落欢。


见到唐落欢的时候她正在学校礼堂里练着舞，黑色的紧身舞衣勾勒出妙曼的身姿，每一个跳跃都优美极了，可我却没心情欣赏。


“你找我？”唐落欢发现了我的存在，一边继压着腿，一边漫声问我。


“刘澜澜的事是不是你干的？”隔着十几排座位我问她。


“哦，是我和一个认识的朋友打了声招呼，不过也没想到她们会下手这么狠，直接把事情闹到学校来，我也有点意外。”唐落欢面色平静地换了只腿继续压。


“唐落欢，你要找麻烦就找我的，关别人什么事？你知不知道她上大学有多不容易，你这样做不觉得良心不安吗？”我大声斥责，在空荡荡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响。


“良心？你有这东西吗？你都没有，凭什么要我有？好笑！”唐落欢侧头对我轻蔑一笑。


“唐落欢，你真是不可理喻。你不是已经在闹我和陆西凉的关系吗，你有本事你就闹，我看你能闹成哪样。”我气愤地大步走到前排，手指紧紧攅在掌心。


“哪样？我没想哪样，我只是把你加在我身上的痛苦还给你而已。”唐落欢不再压腿，微笑着慢慢走到舞台中央，优雅的如一只黑天鹅，可谁能想到她却有一颗充满恨意的心。


“唐落欢，收手吧，你足够优秀，足够美丽，你可以得到你所有想要的东西，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的心弄得那么脏？”我尽量平缓地开口，因为她在台上，我不得不仰起脖子。


唐落欢听到那个脏字时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下，眼神也失了神，但只一秒又恢复了原样，她微笑着看着我，背对着舞台后面的灯光慢慢走到舞台边沿在我面前蹲下。


此时，我的脸仰望着她，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地拂到我的脸上，有一种青春芳香，亮白的舞台灯光将她漂亮的脸印成一团辉煌中的阴影，美到心悸。


“夏晚歌，你知道吗？我从小没见过妈妈，小时候看着别人都有爸爸妈妈带着玩，我就问妈妈哪去了，可每次爸爸都不理我，我要是问多了他还打我。后来一起的小朋友们笑话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说我妈妈跟人跑了，我才知道妈妈早就跟爸爸离了婚跟人去了台湾。那时候我总跟小混混们在一起，所有老师和同学都说我是小太妹，说没有比我更不要脸的野孩子，被人骂是脏破鞋，我哭到半死也没人理我。不是我不想和别的小姑娘一样漂漂亮亮的做人见人爱的小孩，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没有人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美，什么是丑。后来，妈妈回来了，她教我跳舞，告诉我一个女孩子应该拥有的美丽，让我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美丽快乐，我才发现其实我比别的女孩子可以更美，我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也很优秀，才有了现在你们眼前这个唐落欢。可只有三年，才三年，你们的出现就毁了这一切，我妈妈死了！”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继续做人人眼中优秀的唐落欢，以前的事已经是以前的了，不管你怎么报复，你也改变不了。”


“夏晚歌，你好天真！我们打个赌吧，你不会得到完美的爱情！”唐落欢靠近我，几乎是附近我的耳朵吐出这样一句话。


我皱眉看她，她一直在微笑眼里闪出晶莹的亮光，那是一种令所有人都无法无视的心疼神色，我都忍不住被她这样的表象迷住。


可就在下一秒，我被她突然抓住手腕，然后我被她一推本能地朝后退去，她却从台上翻了下来。


“啊。”她惊叫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到了台下的地板上，在空空的礼堂里发出一声回响。


我惊诧地瞪大眼睛站在原地，可还没等我明白过来，背后传来跑动的脚步声，身边一个影子闪过，有人跑了过去。


“唐落欢。”等我回神看清，只见陆西凉蹲身到了唐落欢面前。


“怎么了，怎么了？”有原本在后面布置的同学闻声出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唐落欢，全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你没事吧。”陆西凉小心地扶着唐落欢的胳膊，试图扶她坐起来。


“吡……疼……”唐落欢咬唇，有细密的汗从额头渗了出来。


“怎么会摔下来？怎么会这样？”后台出来的几个女生陆续跑到台下来。


唐落欢没有说话，只眼神无辜地朝我看了一眼，然后垂下眼皮儿紧咬住唇，试图想要坐地上坐起来。


虽然她一个字没说，可只那轻淡的一眼，所有人都像是明白了其中的一切一样来看我，那眼里的厌恶让我瞬间想要大声吼出来：不是我拉她摔下来的，是她在陷害我。


可我知道这样没用，只会让人多一个死鸭子嘴硬的骂名，多么来恶俗，多么老套的陷害手法，可这并不影响她达到让我被众人厌恶的目的。


我没有理会那几个女生的眼光，只看向陆西凉，我只想知道他信不信我。可陆西凉此时没有看我，他在旁边一个女生的帮助下将唐落欢拦腰从地上抱起，转身才发现我的目光一直定在他身上。


“晚歌。”他叫我。


“你也相信是我拉她摔下来的？”我问。


“晚歌，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陆西凉冲我微笑。


“那你放下她，我想去吃东西了，你陪我去吃东西。”我去挽陆西凉的胳膊。


陆西凉脸上的笑隐了下去，皱眉看我，说“我先送她去医务室，然后再陪你去，好吗？”


“如果我说不好呢？”我神色不变地回答。


“晚歌，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我先去医务室。”陆西凉明显地露出了不解和不悦，抱着唐落欢就要朝前走。


我迅速一闪，挡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他，说：“你知不知道她对刘澜澜做了什么？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刚才是她自己摔下来的！”


“好了！”陆西凉打断我，又叹息了一声，接着柔声说：“晚歌，这些我们晚点再说，现在救人要紧。”


“晚歌，为什么你总要抢走我重要的东西？我妈妈，我的家，连我喜欢的人也要抢？你还有付楚凡，他陪你回家的时候，对你多好多般配。可我只是喜欢陆西凉，你为什么还要和我抢呢？”一直躺在陆西凉怀里的唐落欢虚弱地开口，陆西凉在听到付楚凡的名字时，脸色明显地沉了一沉。


看到陆西凉脸色的变化，我赶紧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陆西凉先开口，说：“好了，晚歌，你先等一下我吧，我送她医务室。”


说完，陆西凉抱着唐落欢侧身从我身边走过，擦身而过的时候，我看到唐落欢半睁着的眼睛里冲我露出得意的笑。


我闭眼咬牙，迅速转身追上陆西凉再次拦到他面前，冷笑一声抬头看他，可看到陆西凉脸上露出了似是难过的神色，我心立马一软，刚到嘴边的狠话又说不出来了。最后，我只咬了咬牙一甩手，转身跑了出去。

第十九章


晚上，出去调查和打听的两队人都回来，夜总会那里表示刘澜澜只是走场的，不是固定坐台，所以根本问不到任何信息，而去宾馆找的更是一无所获。


就这样，刘澜澜如水气一样蒸发消失，以后的几年里，我们谁都没再见过她。


而紧接下来的，不用解释也想到关于我和陆西凉及夏晚歌的八卦故事被风传的多厉害，在知道了我和唐落欢的非血缘姐妹关系，和恶意伤害唐落欢之后，我从原本被多数人支持的原配迅速沦落为抢夺白雪公主水晶鞋的恶姐姐，甚至有人在论坛上写小故事来讽刺我，说我外表纯良内心阴暗，跟本不配和陆西凉在一起，如果识相就应该早点退出，让人家金童玉女在一起，也为自己之前做的坏事一点补偿。


宿舍里的几个都怕我会忍不住做出冲动的事，不敢在我面前提一个字，我起初还表面装作平静，安慰自己：让别人说去吧，自己还是自己！


可事实证明，我没有那么高尚，没那么明理大度，什么清风拂山岗的说法，在我身上压根儿行不通。


但就在窝火着想要怎么反击唐落欢时，却因为另外一件事，我顾不得这些，请假离开了学校。


秦颜来广州了！


秦颜在到达车站后才打电话给我，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车站，她提着一个小包在天桥上等我，我认了好几眼，才试探地叫了她的名字。


“秦颜……”


“晚歌。”原本扶在天桥栏上，眼神迷离地望着桥下车流的秦颜扭头看我，站直了身子。


秦颜灰色的英伦式风衣外套下是白色雪纺衬衫上衣和黑色短裙，长发烫成大波浪，两只大大的耳环挂在耳上，当初只要一笑就会眯到一起的眼睛，和圆嘟嘟的脸现都不见了，看见的只是一双盛着晦涩雾气的大眼睛和一张消瘦的脸，看她走过来，我感觉到她全身都散发出我即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晚歌。”秦颜走过来抱住我。


我也回抱住她。


“怎么突然来广州？没上课吗？”我问。


秦颜抱着我的胳膊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开，看着我的脸半天，才说：“我是为宋青柯来的，他出事了。”


我心里一惊，感觉到不对，问：“出什么事了？”


“宋青柯被查出贩毒，被拘留了。”秦颜说着，眼泪涌了出来。


“什么？怎么会这样？”我震惊无比，无法将贩毒和记忆中那个棱角分明个性凛然的男子联系到一起。


“他是为了萧丝弦，都是为了她。”秦颜抱住我的肩头，一下泣不成声。


我没有再追问，只紧紧抱着秦颜。


当晚我没有回学校，和秦颜在一家酒店里开了房间，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说话，先是讲了一些各自学校的事，到凌晨的时候，说到了宋青柯。


说到宋青柯，秦颜停滞了很久盯着天花板发呆，然后她身从床上起来，光着脚走到放包的沙发边，从包里掏出一盒CAPRI，娴熟地点燃吸一口，吐出一团妖娆烟雾。


我诧异地看着她，她竟然学会了抽烟！


“晚歌，我给你讲讲宋青柯的故事吧。”又吸了一口，秦颜才转脸看向我说话。


我从床上起来，拿起衣服到她旁边给她披上，自己也扯了外套围在身上，在她旁边坐下。。


“宋青柯是独生子，也是孤儿，是外婆带大他的。他从小话不多所以没什么朋友，唯一和他玩的孩子就是同院的萧丝弦。后来他和萧丝弦一起上学，从小学到初中，他们都是一个班，宋青柯的学习从来都是全校前三，可萧丝弦人虽然漂亮，却学习总在最后几名，还喜欢追求刺激。上高中的时候，宋青柯为了能继续和萧丝弦同校，连重点高中都放弃了，可萧丝弦并不领他的情，她说宋青柯是小白脸，没男子汉气概，整天和那些混混在一起。为了萧丝弦，宋青柯拿刀子和人拼过架，有回为了赶走几个打萧丝弦主意的痞子，宋青柯差点被砍废，当时萧丝弦抱着一直流血的宋青柯哭个不停，宋青柯就只要她答应自己，后好好上学，别再和不干净的人混，当时萧丝弦点了头。后来，宋青柯和萧丝弦在一起了，整整一个高中，萧丝弦真的没再去招惹那些人，还在宋青柯的帮助下考上了北师。”说到这里，秦颜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她最后吸了一口，按熄在烟灰缸里，又接着说下面的话。


“到北京后，起初萧丝弦和宋青柯还是很好的，可是慢慢的因为看多了北京的名利浮华，萧丝弦就开始不满，她抱怨自己比那些人漂亮的多，为什么只能穿杂牌吃小店。开始宋青柯就安慰她，她还能听一下，后来他又开始抱怨宋青柯，说着谁谁谁的男朋友多有钱，给她今天买了什么名牌，明天又去哪里度假。宋青柯为了满足萧丝弦，在大二就开始去打工，可往往宋青柯用大半个月的工资给萧丝弦买的东西，她穿一两次就不要了。有一回，一个在女生向萧丝弦炫耀完自己的名牌包包后，就冲萧丝弦感叹，说她那么漂亮，又有名校背景，其实可以找份高级外文公关的工作，很赚钱。


所谓的高级外文公关，就是针对那些来中国的老外做陪酒，因为一般的公关小姐外文能力都不好，所以这类的陪酒公关收费要高很多。为了寻刺激也为了钱，萧丝弦真的去做了外文公关，等宋青柯知道的时候，萧丝弦已经成了夜场里的花蝴蝶。那时候起，宋青柯和萧丝弦就不停地吵，宋青柯骂萧丝弦不要脸，自甘堕落，萧丝弦就骂宋青柯是穷小子，养不起她。可吵到要分手的时候，两人又都舍不得，有整整一年的时间两人都是这样，争吵，打架，然后哭着合好，再吵再打……


后来，宋青柯要毕业了，他求萧丝弦，让她不要再去做公关了，他决定放弃进修，出去工作，这样就可以赚钱给萧丝弦花。可萧丝弦不满足，她说她喜欢在夜场里的感觉，又赚钱又快乐，多好呀。当时宋青柯心一下子就寒了，他提出分手，然后到离北京很远的B市实习。也就是那时候，他开始到瑞金给我们上课。”


说到这里，秦颜像是想到了最开始见到宋青柯去给我们代课的样子，嘴角弯着笑了笑，又顺手抽出一支烟点燃。


“那么，你去北京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去北京的时候，萧丝弦已经是一个台商的二奶，宋青柯在继续进修。我去找宋青柯，他没认出我，我也没有告诉他我是谁，只当是新认识的人接近他。我总装作和他偶遇，次数多了我们就熟了，开始会一起去看书或是聊聊天。我当时就想着，要用时间来磨砺过往，要取代萧丝弦在宋青柯心里的位置。今年过生日的时候悄悄试探宋青柯的口风，装醉说自己喜欢他，他并没有直接拒绝，我以为我有希望的。可没过几天，我和宋青柯上街，在路过一家店的时候迎面遇上了从店里出来的萧丝弦。那是我第一次见萧丝弦，真的好漂亮，比我偷看过宋青柯抽屉里的照片还要漂亮！


她看着宋青柯和我，然后疯了一样把手上的包丢到宋青柯脸上，哭着就跑，当时宋青柯想也没想就追上去，我就明白了，宋青柯的心里还是只有萧丝弦。可即使这样，我还是不死心，慢慢的我开始不再想着取代萧丝弦了，我刻意模仿起她，学她穿衣，学她的发型，宋青柯会从后面一言不发地抱住我，我知道他把我当替代，可我竟然不反感。”


秦颜涩涩地笑了一下，抖落指间的烟灰，我想问她这是何苦，可话到嘴边还是又咽了回去。


“一个半月前，萧丝弦突然约我到一家咖啡店见面，她说她怀了台商的孩子，要去台湾了。可她是真的爱宋青柯，她想再回到宋青柯身边陪他一个月，这样的的话，她这辈子就算只当只笼子里的金丝鸟也没遗憾了。我当时觉得她真好笑，没有理她，可她就跪下来求我，然后宋青柯来了，萧丝弦就看着他一直哭，宋青柯望着萧丝弦摇头，他告诉萧丝弦我是他现在的女朋友，只爱我。”


说到‘只爱我’三个字时，秦颜笑着流了泪，泪顺着脸滑落下来，滴到膝上把真丝的睡衣润了一团水色。


我伸手把她指间又将要燃尽的烟取下来按灭，抽过纸巾给她擦泪。秦颜接过我手上的纸巾拭了拭眼，涩笑着摇了下头说没事，然后又接着讲下面的事。“


我知道，宋青柯当时可能只是为了气萧丝弦，可我当真了，他头一回说爱我，承认我是他的女朋友，而且是当着萧丝弦的面，我觉得自己这么些年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宋青柯带着我出门，萧丝弦哭着来追我们，因为追的太急，她撞上了一辆迎面过来的摩托车，孩子就那么没了。那台商知道后很生气，在医院就甩了萧丝弦巴掌，不管萧丝弦说什么台商都不听，台商说这两年养着萧丝弦就是为了让她给自己生儿子，现在孩子没了，他要让萧丝弦把这两年吃他的用他的全吐出来，否则就要让她好看。


为了萧丝弦，宋青柯去找台商，台商最后说如果想要这事一笔勾销也行，就是要让宋青柯帮他送点东西到越南，宋青柯答应了，带着那台商的东西去了越南，却在回国安检的时候被捕，警局的理由是涉嫌走私毒品。那时候我们才知道，那个台商竟然是个毒品走私商。


现在，宋青柯被拘留了，萧丝弦自从宋青柯被关之后再没露过面。我去看宋青柯的时候，他一直不肯见我，最后还是我一直不肯走，他才让人带了句话给我，他说他没脸见我，如果真为他好，就帮他照顾一下他的外婆。”


说到后面秦颜的声音低到不行，几乎是自言自语，然后又似是本能地去取桌上的烟，我伸手握住她取烟的手，说：“别抽了，会醉。”


秦颜轻声笑了笑，把手收回来，仰头靠到沙发上盯着天花发愣。


“虽然……虽然他没说，不过我知道他肯定还想再见萧丝弦，我这次到广州来，一是来看宋青柯外婆，还有就是来找萧丝弦，我想让萧丝弦去见见他，这样他在里面应该会安心些。”


第二天，我和秦颜在经历了四个小时的汽车车程之后，终于到达宋青柯的老家。那是一个离市区很远的小镇，整个镇子靠近海岸，问过几个人之后，我们还算顺利地找到了宋家。


宋青柯的外婆已经九十多岁，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喂小鸡仔，一头银白的发，身子佝偻。


我和秦颜介绍自己是宋青柯的朋友，是代宋青柯来看望她的。老太太抬头看到我们笑了，露出只有几颗牙的嘴，指着旁边的椅子让我们坐，然后冲屋里喊了句不我们听不懂的方言话。


“来客人了吗？”一个好听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随着门被拉开一点，我看到一个系着围裙的女生走了出来。


头发只简单地用夹子挽着，身上是一件半旧的白色衬衫，一条同样半旧的裙子，和一双平底布鞋，可即使是这样的打扮，她还是很漂亮。


在看到坐在院里的我和秦颜时，那漂亮女生愣住了，秦颜也看着她愣住，刚坐下的身子又慢慢站起来。看两人的表情，我基本猜到这个女生是谁了，萧丝弦！


“你竟然也来了。”萧丝弦干涩地笑了笑，继续走出门到我们面前。


“宋青柯不放心外婆，我就过来了。”秦颜没什么表情地开口，也朝前走过去。


“呵呵，我就知道，他最担心的肯定是外婆，所以我一早就过来了。”萧丝弦笑着迎上秦颜的目光，在秦颜面前站定。


“亏得你现在还能笑，你知不知道宋青柯现在被你害得多惨。”秦颜眉头皱起，十分气愤。


萧丝弦脸上的笑容不变，说：“那你想我怎么样？我爱他，不过爱情不能当饭吃，一个女人想过的好点而已，有错吗？”


“呸！你不配说爱他。”


“你别这么义愤填膺的指责我，我是不配说爱他，可他就是爱我。你觉得自己配，可他偏偏不爱你！”


“你……”秦颜伸着手就要去打萧丝弦，我赶紧一把拉住她后退，又冲萧丝弦说：“好了，我们过来只是看看宋青柯的外婆，你犯不着宣扬你的生活价值观，不管你追求什么，只要你自己觉得安心就行。”


萧丝弦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将目光转到旁边，说：“如果你们看完了就走吧，这里没你们什么事，外婆由我照顾，很好！”


说完，萧丝弦过去扶住外婆的胳膊，贴着她的耳朵大声地说：“进屋吧，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啊？你说什么？”外婆迟缓了几秒，扭头不解释地看萧丝弦。


我和秦颜才就明白过来，宋青柯的外婆基本已经没有听力，难怪刚才我们那么说话她也没出声问一句宋青柯的事，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担心她会知道宋青柯出事。


看萧丝弦和外婆进屋，我拉着秦颜朝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秦颜突然甩开我的手停下步子，扭头冲萧丝弦说：“宋青柯现在不肯见我，你要是还念一点旧情，还有一点良心，就去看看他，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你这是表示，你承认宋青柯在乎我比你多？他爱的是我？”萧丝弦扭头，略带得意地看秦颜。


秦颜五指狠狠用力攒到一起，咬着唇直泛白，说：“是。”


“好，我会去的。”萧丝弦满意着转身进屋。


没多停留一秒，秦颜转身快步离开，我赶紧追着她跑出去。


第二天，秦颜回了北京。


临走时，我送她到车站月台，她冲我笑，说：“晚歌，一开始你就说对了，我和宋青柯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决定放弃了，以后不会再想他。”


我拥抱着她，拍着她瘦到可以感触到骨头的肩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十章


在回到学校后，我第一件知道的事情就是唐落欢小腿骨折，不得不取消校园歌唱比赛主持身份。另一件事，则是陆西凉主动提出放弃此次比赛的主持机会。


这两件事本来没什么关联，不过因为主角是唐落欢和陆西凉，一切都有了关联，很多人都说陆西凉是为了唐落欢才放弃这回主持，还说自打唐落欢骨折开始，陆西凉就一直在照顾唐落欢。而且，因为我这两天的请假，让很多人都怀疑我和陆西凉其实已经分手。


这些事情，都是我从乔小青口中得知的，听完后我立马打陆西凉的手机。


陆西凉接通电话后，隔了几秒才声音低沉地开口，说：“你这两天跑哪去了？”


“有点急事，请了假。”


“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


一想到秦颜的事，我立马一个头两个大，不想提及，就随口敷衍说：“一两句也说不清，你别问了。”


“好，那我不问了。你爱告诉谁就告诉谁吧。”说完，陆西凉的手机挂断。


我惊愣在那里好几秒才回过神，看了手机屏幕显示通话结束，才确定陆西凉是真的挂了我电话。从前，不管我们怎么吵嘴，他也从来没有主动挂过我的电话，这是第一次！


我觉得胸口又胀又闷地痛，突然觉得陆西凉与我好陌生，有一种害怕失去的紧张和担心涌上心头，我只想现在马上见到陆西凉，然后抱一下他，确定他还是我的。


我慌张地去找陆西凉，下楼后一边走一边打电话问他在哪里，那边电话接起，还没等陆西凉开口，我就听到了唐落欢的声音。


“西凉，这水好烫，能帮我换杯吗？”


我将手机啪地一声扣上，在原地呆站了两秒后直朝医务室去。


果然，在医务室我看到了正坐在椅上捧着一杯热水的唐落欢，和在旁边帮他取着药的陆西凉。


陆西凉一颗一颗地将要吃的药按单上写的数量分好倒进药盖里，细心而认真，这一幕让我胸口如火在烧。


“晚歌。”陆西凉拿着药转身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我。


“陆西凉，我两天不在，你伺候别人伺候的可真细心，真开心呀。”我被眼前的事刺激，脑子一热，就甩了话出来。


陆西凉神色变暗，拧眉看我，说：“你怎么这样说话？她现在不方便，我只是照顾一下而已。”


“照顾一下，我都没被你这么细心照顾过吧。怎么？也看上人家漂亮了？打算要成双成对了？”我火气一上来，嘴上压根儿没把门的。


“你不爽归不爽，用词别那么刻薄。”


“刻薄？现在嫌我刻薄了。是不是觉得她很温柔似水？好呀，那你就对着她的温柔似水去吧，祝你早点淹死在这滩水里。”我伸手一把打掉陆西凉拿在手上装着药的盖子，扭头跑了出去。


“夏晚歌，你发什么疯？是你一声不说就两天不见影，你怎么不自己想想自己的行为？你要生气，那就气吧，我随你，都随你！”陆西凉也生气了，站在医务室里冲着我的背影大声地说。


以前我和陆西凉也有红过脸吵过嘴，可他从来没有这样冲我露过凶相，更没有这么当着人前来说我的不是。可今天他当着唐落欢的面，把以前没说的，没做的全都说了做了，我，感觉胸口被人用冰刀子在插，又疼又冷。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因为什么事情，我和陆西凉会因为这些那些的事情争吵，每次一吵完又心里一波一波的后悔，然后陆西凉来哄我，我们又能和好如初。


我以为我会和陆西凉一直相爱下去，即使有些不合也会这样修复，可现在我发现，事情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么的迁就我，我们开始相互不让地争吵。他个性里的骄傲和我性子里的固执如两只虫子，开始将我们的关系一点点咬出缺口。


很多年后，我在异国与陆西凉隔着半个地球通电话，那时候我们都早已不再青葱年少，他已然成为一个沉敛的男人，我问他：“以前为什么你总是迁就我？”


“因为那时候我很爱你。”


“那为什么要和我吵？”


“因为爱你。”


“现在，还爱吗？”


“……”


从医务室离开后我没有回宿舍，因为实在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这种落魄的样子，就漫无目的地出了学校，也不知道在街上游荡了多久，直到旁边的路灯全都亮了起来，我才拖着发麻的脚找个路边花坛坐下。


又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有人在我旁边说话。


“苏苏……苏苏……”旁边有人在叫这个名字，我起初以为是旁边路过的人，就没有留意，可那叫声却没有停。


我抬头，看到一个身着黑色体恤的青年男子正看着我。看清我的脸，他皱了下眉，眼里露出失望，脸色变成死寂的漠然。


我左右看了看旁边，并没有别人的，可再看这个男子，我又的确没有任何关于认识这样一个人的记忆。


“你是在和我说话？”我问。


“我认错人了。”男人淡漠地应了一声，转身朝旁边去。


我没有多想，继续低下头发愣，可才不到几秒，一双鞋出现在我前面的地上。


我顺着鞋子朝上一看，就看到是刚才那个青年男子。


“我看你坐在这里很久了，进来吧。”男子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我背后。


我顺着他的目光扭头一看，才发现我背后竟然是一家酒吧。


我犹豫着，觉得和这个人并不熟，可还没等我说出拒绝的话，这个男子已经拉着我的胳膊将我从花坛上拉了起来，带着我大步地进了门。


相比于别的酒吧，这里的装修让我很吃惊，黑色的墙面，桌面全部是黑色磨砂质地，椅子和沙发也是黑色皮制，再加上水晶花棱灯折射的昏暗灯光，这里像是个被黑色浸泡的国度，沉暗压抑。


而这里所播放的音乐也不同于其他酒吧里那些疯狂的快节奏，只是简单地放着些纯音乐，乍一看来，我更多的觉得这像是个私人的小会所。


“坐吧。”那男子将我带到一处空着的沙发上坐下，又顺手从旁边吧台上倒了杯水递给我。


我接过水坐下，说了声谢谢。那男子极淡地嗯了一声，在我对面的沙发里坐下，整个身子软靠在沙发里。


“我叫苏凉池。”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我开口，因为旁边的吊灯是在他身后，光线照过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大概地感觉到他的脸色很漠然。


“我叫夏晚歌。”我很拘谨地礼貌性应了一声，觉得苏凉池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又不记得是在哪听过。


中间是半分钟的沉默，苏凉池没有再说话，可他却一直还看着我，一动不动地靠在沙发上看着我，好像一个石化雕像，直看得我全身不舒服。


我觉得我实在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忍受被这个陌生人继续盯下去，就放下手中的杯子，边说着谢谢边起身打算离开。


“别……”就在我起身放杯子的一瞬间，苏凉池似是瞬间复活，一把扣住了我放杯子的手腕。


我本能地快速抽手，桌上还没放稳的玻璃杯子随着啪的一声掉到地上，摔个粉碎。


“先生，请自重。”我很不高兴地站直身子开口。


苏凉池似是被我的大声指责点醒，抬手连拍了几下额头，又呻吟着狠狠捏了下眼眶才两手扶着沙发站起来，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是想起了一个朋友。”


“算了。”我没什么好气地说了句，打算离开。


“等一下……”苏凉池追了过来。


我疑惑地回头，正好苏凉池站在了一处吊灯下，只见苏凉池正用不舍和害怕的眼神看着我，同时那眼里还有各种我看不清的感情，似是期盼，似是悲伤，更多的是迷茫。


“能请你多留一会儿吗？”他出声。


我想开口拒绝，可他又接过了话，带着些恳求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让我突然有了灵感。苏苏死后，我就再也没有了这种感觉。”


我还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看到他眼里越来越多的悲伤时，我竟然没有直接说出拒绝的话。


“苏苏……是你家人？”我试探地问。


“是我未婚妻。”苏凉池回答，然后又立马更正，说：“不，是我妻子！”


我大略地猜想到一些情节，僵着笑说了句对不起，苏凉池苦笑一声，半摔着身子坐回刚才的沙发，恢复那种软瘫在沙发里的状态，望着地上的碎玻璃，说：“我们约好去拉萨结婚，可她就在拉萨出了事……”


我犹豫不决地上移了移步子，最后还是决定不要理会他，毕竟我现在都是感情一团糟，我不是圣母，不想再掺进别人的故事。


从苏凉池的酒吧出来，我发现已经是将近晚上十一点，我左右地看了下方向，凭着感觉朝回学校方向的马路走，打算在前面的路口打车。可等我到路口，才发现这里真的不好打车，等了十分钟才过路了几辆私家车。


“你要去哪？我送你吧。”随着一声摩托车的轻轰响声和刹车声，从身后的路上绕过一辆银灰色摩托停到我面前。


我惊讶地看向来人，头盔取下后露出了一张有着冷漠双眼的脸，竟然是苏凉池。


“我……我可以自己打车。”我拒绝。


“这里打不到车的，你一个女孩子太晚在街上不方便，上来吧。”苏凉池偏了偏头示意后座，取下原本挂在车把上的头盔套到我头上，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的胳膊坐到了他身后。


“坐稳了。”苏凉池冷淡地提醒一声，一踩油门就顺着路口绕上了马路。


这一路上，除却问了我学校的地址之外，苏凉池没有说任何话，只听到风在头盔外面呼呼刮过的声音。


到了X大外，苏凉池将车靠路边停住，我从车上下来，甩了甩胳膊后取下头盔，说着谢谢递还给苏凉池。


苏凉池却还保持着一开始骑车的姿势侧头看着我，完全没有接过头盔的意思。


“苏先生？”我皱眉叫了一声，因为他套着反色头盔，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苏凉池被我一叫，才动了下头，反手将头盔上的玻璃掀上去，神色淡然地接过我手上的头盔。


“苏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我礼貌地微笑道谢。


“叫我凉池就行了。”苏凉池半垂着头看我递过去的头盔，不经意地说。


我愣了一下，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不过并没有理由拒绝，挤了个笑点头说：“好，那你以后也可以叫我晚歌。”


苏凉池嗯了一声，随意地点了下头，然后将面前的玻璃一摸重新覆上，麻利地一踩油门，我只感觉眼前一闪，他就已经骑着摩托上了大路。


我看苏凉池离开，觉得真是个很奇怪的人，不过估计以后也没什么多的交集，就挥了挥思绪转身朝校门走。但我却没想到，我一转身就看到了立在校门旁边的陆西凉。


他就站在大门旁边的路灯下，灯光直接从他头上照下，影子只是脚下的一团。


我心里惊跳了一下，没想他会在这里出现，想到今天在医务室出现的事，虽然现在心里已经后悔自己表现有些过激，说话的时候太没经过大脑，可又不愿意主动低头，就扭过头就打算不理他自己进去。


“晚歌，刚才那个男人是谁？”陆西凉没什么情绪地问我。


我一听他这语气，立马心里就不舒坦了，本能地心里生出不爽，没好气地说：“你觉得是谁？你又想怎么联想？是不是想说，让我以后也要离这人远点？”


陆西凉并没有反驳我，只一动不动地原地看着我，半晌才似是长叹了口气，移动脚步朝我走过来，伸手拉住我背着包的胳膊。


“晚歌，就算今天是我的错，是我说话太过了，你别再怄气了。”


我将目光转到旁边不看陆西凉，甩开他拉着我胳膊的手，不说话。


“晚歌，别任性了，我现在很累，你不要再和我吵和我闹了。”陆西凉似是极为疲惫地说。


本来，听到他说出道歉的话，我心里已经原谅了他，只要他再哄我一下，我就会转身抱着他，可他竟然这么说。


“什么叫我任性，我要和你吵和你闹？你当着唐落欢的面骂我，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唐落欢在家的时候动手脚害我妈妈，她来X大就是来故意报复我，先害刘澜澜被开除，现在又来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你真当她是小白兔，是白雪公主吗？好呀，你现在当着她来骂我，你倒是很成全她。她下一步就是让你离开我，你是不是也打算成全她？”我望着他一口气说出一长串。


陆西凉原本平静的脸色慢慢变化，皱眉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看我，说：“夏晚歌，你能不能别那么扯？我已经找你道歉，你还要怎么样？”


“我没有要你怎么样，也没求着你来向我低头。”我回他。


“好，这是你说的。”陆西凉冷笑着退后两步，向我点了点头，转身立马就大步进了学校。


我看陆西凉丝毫没有犹豫地快步离开，心里又有些后悔了刚才话说的太过，可脚步刚一动，又想到这是他在照顾唐落欢在先，心里又赌着一口气，强忍着不肯去追上他。


一直到陆西凉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我所能看见的夜色里，我才肯收回目光，拉了拉肩上的包低下头朝前走打算回宿舍。


可等我进入校门走了几步，随着前眼水泥路上一个影子闪动，一双白色的淑女皮鞋出现在我前面的地上。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叶然然，此时她正用一种气愤且阴沉的神色看着我。


“叶然然？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奇怪于她的出现和她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陆西凉今天下午就一直在找你，他以为你躲在宿舍不见他，在宿舍下面一直叫你的名字，我看不过去就下去告诉他你不在。然后他就到学校外面找你，找不到就又一直守在校门口等，可你竟然一出现又这样说话去伤他。夏晚歌，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竟然是这样一个不讲理没心没肺的人，我真替陆西凉不值。”


我惊诧地看着叶然然，听她气愤异常地说完这一通话，半天才相信这不是我的幻听，然后就是一种本能似地回敬她，说：“值不值是陆西凉说了算，和你这个外人没关系。”


“你……”叶然然本来就不善长和人争吵，我这样一堵话，她立马咬着唇说不出话了。


“叶然然，你……喜欢陆西凉？呵呵，这……这不太可能吧。”我猜测地想到叶然然维护陆西凉的出发点时，犹豫着发问被吓了一跳。


“是，我喜欢陆西凉！从一开始见到他我就喜欢上了。”这次叶然然异常的肯定果断。


我脑子里一声惊响，不自觉地抓紧了握着包的手，不敢置信地看向叶然然。


“夏晚歌，之前我还觉得你是姐妹，我不能跟你抢，现在我觉得我太应该了，你根本不配和陆西凉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就在今天，陆西凉的妈妈移民改嫁去了美国，陆西凉为了你，放弃移民坚持留了下来。可你呢？除了耍脾气，惹麻烦，有给陆西凉带来什么？”


“你说什么？他妈妈改嫁走了？”我惊问。


“哼，你现在问不觉得晚了吗？你说我是外人，可是我这个外人都比你这个所谓的女朋友知道的多。”叶然然眼神不屑地看我。


我此时心里已经惊涛骇浪地翻腾着，后悔刚才对陆西凉那么的使性子，可当着叶然然的面，我还是故作镇定，平淡地说：“就算真是这样，他的女朋友还是我，我可以在以后的日子对他好。你就算你再怎么说我，你也还是改变不了什么，你给不了他任何帮助。”


说到这里，叶然然的神情急变，脸色开始变得极难看，身子也似在微颤，愤愤地看过我一眼后又不敢直接对上我的眼神，只游离地看着旁边的地上，声音低沉满是不甘，说：“谁说我帮不了他，我为他做的事，比你多的多，我……为了他，可以做的远比你们想的都多……”


没等这一句话说完，我已经明显地听到叶然然的哭泣声，最后她几乎说不下去，捂住嘴擦过我的肩迅速跑开。


我感觉叶然然好像有事情没有讲出来，可我却又想不到是什么事，加上她承认喜欢陆西凉这事让我实在太惊讶，就压根不想多去思考关于她更多的事。

第二十一章


我没有想到还会再见到苏凉池，而且是以这种形势！某出版社在学校举行了一个作者签售会，我陪乔小青云排队，到了面前我才知道这个作者竟是苏凉池。


苏凉池在众人目光之下站起来，冲我冲我微笑，说好久不见，谢谢那晚陪他。


我不知道苏凉池是否想刻意造成暧昧误会，但事实已经如此，一语出口众人纷纷议论，那种像是涌潮一样的杂乱声，如千百只虫子在心头撕咬。


回到宿舍，所有人都用目光看着我进门，我知道她们是不明白这事情的缘由，而我也是一头雾水，挥了挥手说：“不要问我任何问题，我什么也不知道。”


说完，我顺手抓起床上的包，打算去图书馆图个清静，却没想到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我不耐烦地抓起来看了一眼，竟然是陆西凉。


“到操场上来。”陆西凉的话简单而直接，没等我出声，那边的电话又已经挂断。


我猜想陆西凉可能是已经知道苏凉池的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想到那晚叶然然说的话，我在下楼的时候就告诫自己，这回一定不能再说话不经过大脑，陆西凉现在只有一个人了，我不能再和他吵。


因为正好是中午，操场上此时是没有人的，我远远看到一身格子衬衫的陆西凉站在操场中间，而他的对面是苏凉池，旁边站着的还有唐落欢。


“西凉。”我感觉到情况的各种不对，如果陆西凉知道苏凉池这样向我表白，依着他的个性，肯定是气到要死，指不准还会和苏凉池动手，想到这儿，我跑赶紧冲陆西凉过去。


“西凉，你……”我跑近三人，刚要问陆西凉，却不想陆西凉突然伸手将我一拉，我整个人冲他摔了过去，还没等看清已经被他狠狠吻住。


那是一种很深很用力的吻，我越是挣扎他抱得越紧，直到我感觉胸口快要严重闭气时，陆西凉才将我放开，却又不松开握着我胳膊的手，改成紧紧把我抱在旁边拥着肩，看向对面一直立在原地的两人，说：“好了，你们两个都看到了，晚歌是我女朋友，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们好好的在一起，相亲相爱的在一起。”


说完，陆西凉侧头看了看被拥着的我，发现我一脸愣然，他笑着伸手捏了我的鼻子，说：“晚歌，不管之前我们有什么误会，我还是爱你，我们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忘掉，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好相爱。”


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再和陆西凉冷战下去，甚至还想着要怎么主动化解冷战，现在听到陆西凉先提出来，突然有种鼻头酸酸的感动，抿唇吸着鼻子连连点头。


见我点头陆西凉笑了，又扭头看唐落欢，说：“现在我正式再说一遍，唐落欢，我照顾你，是因为晚歌可能在某些方面曾经影响过你的生活，让你不快乐，我是为了晚歌才照顾你。但，不管你有多漂亮，多么有才华，我陆西凉不喜欢你，我心里只有夏晚歌一个。”


说完，陆西凉又将目光转身苏凉池，说：“这位先生，我也正式向你说一遍，晚歌是我女朋友，我很爱她。”


“哦？是吗？”苏凉池没什么表情地反问了一句。


陆西凉拥着我的肩，目光肯定地回敬苏凉池。


对持了几秒，苏凉池转身朝停着摩托的方向走去，利落地骑上摩托扬尘而去。


苏凉池一走，我才回头看唐落欢，发现她竟然已经满眼泪光闪烁，发现我投向她的目光，她狠狠地咬牙，说：“夏晚歌，算你狠，你赢了！但是你记着，我会诅咒你，永远诅咒你，你每得到一丝幸福，我就多诅咒你一分。”


“唐落欢，你醒醒吧，没有谁欠你什么，你诅咒我也没用。”我说。


“收起你的伪善嘴脸吧，你以为你会永远和陆西凉这么幸福下去吗？我告诉你，你很快就会得到报应的，如果你知道了那件事，你还能和陆西凉在一起吗，哈哈哈哈。”


说完，唐落欢拐着还没有好利落的腿离开，我想着她那似是说了一半留一半的话，完全不知道她所指的事是什么，可我又不愿追上去问，就只能在心里压下。


大三开始，唐落欢交换生学习的任务完成，要回到了上海，临走前系里还做了个小型欢送会，那些平时和唐落欢认识的，或是对唐落欢喜欢过的全都参加了。


听说那天晚上唐落欢喝了很多，然后一一地和在场所有男生跳舞，场面一度沸腾。在晚会中间的时候，突然出了一个男人，他走到唐落欢面前看着，然后伸手摸唐落欢的脸颊，说：“唐落欢，你真美，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生，看到你我觉得世界上所有的颜色都不再是颜色。”


当时唐落欢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她端着酒杯笑嘻嘻地问，说：“是真的吗？我听过很多人夸我，你还是头一个夸的这么露骨。”


“我说的是实话。”那男人说。


“你叫什么，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我不记得见过你？”唐落欢问。


“我叫孟浪，是三年前从X大美术系毕业的，我画画。”


“画画？那么，你肯定很喜欢颜色，你说见了我所有的颜色都没了颜色，那你以后岂不是画不了东西了？”唐落欢捂着嘴笑起来，旁边的众人也笑了起来。


可孟浪却没有一丝的显得不安或是尴尬，他突然伸手将唐落欢一把抱起，转身就朝外面走。


唐落欢惊叫起来，拍打着孟浪，吼着让他放自己下来，可孟浪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一样，甚至唐落欢张嘴狠狠地咬他的胳膊，他也一点都没有动容，径直地抱着唐落欢出门把她丢进一辆火红的保时捷，然后自己翻身跳过车门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将后面追出来的众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后来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三天后唐落欢离开广州回上海时是孟浪开车来接的她，她亲昵地挽着孟浪的胳膊向来送行的同学挥别。有人议论说估计是孟浪和唐落欢一见钟情了，可又有人说估计是唐落欢被骗了，原来孟浪当初还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最负盛名的花花公子，换女朋友的速度曾经被人笑称是X大的快闪灯。


新的学期开始后，有老一届毕业，有新一届入学，走在学校经常可以见到对一切都充满新奇和向往的大一新生，朝气的很。


陆西凉告诉我他开始在外面兼职打工赚取生活费。他从小都是处尊养忧，没有吃过什么苦头，现在却要自己来打工，我心里别提多心疼，可我也没有办法，且不说我也没有多的钱给他，就算我有他也不肯花我一分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他，在他闲的时候陪着他。


2005年十月，我收到一封来自美国的邮件，是莉亚寄过来的。她先向我说了说她这一年又去过哪些地方旅行，然后在最后一段才告诉我，顾芳在十个月前嫁给了她的爸爸。


我当时很震惊，可仔细想想又淡定下来，想到当初莉亚来中国时顾芳对她的格外亲热照顾，原来就是在为改嫁而做后路铺垫，可又想到当时陆西凉的爸爸才去世，不由心里滋味百般。有这样一位精于算计，永远将自己摆在第一位的妈妈，陆西凉有多少无奈。


后来我和陆西凉有谈到这个事情，当时正翻着书的他头也不抬地拿起另外一本书，说：“没什么，妈妈一个人将我养大不容易，她改嫁也好，至少有个人陪陪她，莉亚也喜欢她，在那边她应该过的不错。”


我本来还想继续问下去，可他却挥手打断了我，看了看时间说自己到了去店里的时间，要去上班，然后头走了。


自从顾氏倒闭，顾芳去了美国，陆西凉脸上那种原本总带点痞气的笑我就再也没见过，现在我甚至见他的笑都不多了，有时候我逗的急了，他才勉强地挤出些笑容。可即使是笑，他的眼睛里也是那种晦涩的光芒，再没了从前的明朗。


十一月，广州突然降温，我准备四级考，妈妈从家里打电话过来提醒我要多穿衣服，我窝着被子一边咬着笔杆，一边说知道。


“妈妈，家里还好吗？”我习愦地问。


“呃……”妈妈突然就犹豫不决起来，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把手上的复习资料放下，认真地把电话拿起来放到耳朵边上。


“出什么事了？是唐叔叔？”


“不是，是……是欢欢。”妈妈停滞了一下，才似是捂着电话压低嗓子回答我。


“唐落欢。她怎么了？”我有点意外。


“唉……欢欢在外面交了个画画的男朋友，现在好像闹分手，欢欢学校的老师打电话过来说欢欢情绪很不好，要家长最好去学校一趟。”


“哦。”我猜想说的那个男友应该是孟浪，但我实在不想多花心思在唐落欢身上，也懒得多问。


我刚一挂电话，随着“哐”地一声，宿舍的门夹着一股冷风被打开，一身火红香奈尔风衣的苏小媚踩着七寸高跟儿走了进来，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此时气愤到有些扭曲，平时她最钟爱的古奇坤包此时却被她像是甩砖头一样丢到桌上，可因为用力过猛，坤包从桌上滑了一下掉到了地上，她却像是一点都不心疼，看都不看一眼，转身一屁股坐到床上。


“这是怎么了？”我伸着脖子问。


“分了！”苏小媚气呼呼地甩出两个字。


“什么？”我没明白，就皱眉再问。一问完，又立马大概明白她是指自己和许华城，就意外地睁大眼睛看她，说：“怎么会这样，不是上个周还一起逛街买衣服吗？”


“呸！还好意思提买衣服，我看中的衣服，他买一件给我，一转身又带个小贱人去再买了一件。”


说着，苏小媚快速地脱掉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风衣丢到地上，拿起旁边桌上早上吃完还没来得及丢掉的方便面汤一碗全泼到上面，看得我是又心疼又开眼，她丫还真是一点不心疼呀。


“这种衣服，也就只配给那小贱人穿，让她穿去吧，回头当寿衣穿，”苏小媚极不文雅地用脚一踢那衣服，衣服就着直朝门外飞去了。


“靠！搞什么？”我扭头一看，发现竟然是那衣服甩到了一个刚巧路过的女生。


“搞什么呀，有你这样丢垃圾的吗？”那女生冲着屋里的苏小媚抱怨。


苏小媚本来就有火，一听到这话，双手一叉腰，踩着高跟儿走到门口，说：“我就丢了，你想怎么样？想怎么样？”


那女生被苏小媚的样子吓到，似乎小声嘀咕了句话，然后甩下衣服就走了。


“好了好了，别气了。你要是觉得心里难受就说出来，把我当树洞，要是不想说那就不说，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追你苏小媚的人没一火车也有一卡车，东家不求西家求，犯不着自己窝在心里生气。”我爬着从床上起来，安慰苏小媚。


“你说的倒轻巧，你和陆西凉闹不爽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看的开。”


我一下子词穷，心里被她抢白的有点不舒服，就不再说话，又坐回床上打算继续看资料。


“算了算了，不气了，我犯不着为一个烂人窝火。不就是个许华城吗？回头我找个比他帅，比他有钱的，寒碜死他！”苏小媚又似是想通了，挥了挥手。


我早就猜到按苏小媚的性子，她是不会对任何一个人投入太多感情，至少现在没有那样一个人出现。她气的不过是许华城会先有备胎，这让她有种被甩的感觉，本以为过一阵儿她就会看开这事儿，却没想到她会看开的这么快，我都不得不在心里对她感叹一声佩服。


“你呀，我都不知道能说点什么。好了，我也不用安慰你了，你赶紧张大美目，寻找下一个更帅更有钱的人吧。”我笑着指了指她，捧起书靠上被子打算投入复习。


苏小媚挑了挑眉看向窗外的天，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凑到我床边坐下，神色有些暧昧地笑着看我，说：“晚歌，你知道我今天遇到谁了吗？”


“不就是那个第三者吗？”我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声。


“不是，是个男的。”


“不是吧，许华城竟然找了个男人？”我一脸诧然地从书本中间抬起眼睛。


“呸，什么跟什么呀。我说的那个人你也认识。”


“谁？”


“付楚凡！我在许华城他们公司楼下遇到的，还聊了几句，他说正好到那里一家公司办事情。”


“哦。”说实话，自从陆西凉家里出事后，我知道陆西凉现在的压力比以前要大的多，所以尽量不想让他不开心，因为陆西凉一直对付楚凡不太有好感，所以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除却偶尔和付楚凡短信问候一下，甚至连电话都没怎么通过，更不说见面。对于他的近况，我一无所知。


“你知道吗？我和楼里的前台聊天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付楚凡刚分手。唉，你说吧，这么好的男人，从手上溜掉了，那女人也真是没用。”苏小媚感叹着八卦。


“分手？”我略有意外地重复了一下，记得那时候他是跟自己讲他是单身的。不过转念一想也对，他这么条件优秀的一个人，一年不见会有女朋友是自然的事。


“怎么，听到人家有过女朋友了，是不是心里不舒坦了？”苏小媚不怀好意地打趣我。


我没好气地一推她，说：“瞎说什么呢，我有男朋友。”


“有男朋友怎么了？人的本性就是贪和忌妒，有什么想法都不奇怪。今天，我还向他表白着呢。”


“啥？你向他表白？”我惊的差点没当场叫出来。


苏小媚却不以为然地伸出手看了看，说：“是呀，我说我看他挺好的，硬件软件各项条件都是九十分以上，我喜欢他，反正他现在也没女朋友了，能不能我们俩交往。”


“然后呢？”我追问。


苏小媚撇撇嘴露出失望的神色，深深叹了口气，说：“结果是妹有意，郎无情。他说我真会开玩笑，还说我会遇到更好的之类的话。”


我扶着额咧了咧嘴，说：“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我爱上了付楚凡，你相信吗？”苏小媚一脸委屈地朝我侧过脸。


我拧着眉看她，摇头！我不相信苏小媚会爱上任何人，她爱的应该只有自己。


“唉，一天之内失两次恋，我是不是犯太岁呀。”苏小媚伸出胳膊把我身后枕头抱在怀里支起下巴，一脸的郁闷。


“好了好了，以后日子长着，没准儿明天就能掉个大白马到你面前。”我拍着她的肩安慰。


“不要白马，我就看中付楚凡了，都怪你呀，要不是你我就有机会了。”苏小媚嘟起嘴来冲我抱怨。


我立马一头雾水，说：“好端端的，怎么这火又烧到我身上了，我今天可是哪都没去。”


“付楚凡心里还惦记着你，肯定看不见我。”


我又立马无语，瞪眼看苏小媚。


“好了好了，不说就是了，可我说的却是事实，今天临分别的时候他还特意问了我你怎么样，提到你的时候那眼睛温柔的都快滴出水来了，我苏小媚从来没看错过男人，这回也不会看走眼，他就是喜欢你，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依旧词穷着不知道说什么，可心却明显地跳快了两拍，想到付楚凡一贯的那幅温笑面孔，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得了，别说你不会看错人，真要那么准，你怎么会看走眼许华城。”我挤兑苏小媚。


果然，苏小媚一听立马脸色沉了下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枕头丢给我，转身甩掉脚上的高跟儿鞋到自己的床上暖被窝了。


再次见到付楚凡是在X大校门外，他依旧开着那辆牧马人，远远地我就一眼认了出来，他也隔着马路在车内冲我挥了下手。


我拉紧了身上的衣服小跑着过去，他替我推开车门。车上的暖气开的很足，一坐进去立马有种全身都从寒冷中解脱的感觉。


“给，把这个抱着，会暖和些。”陆西凉从旁边取过一只粉红色小猪形象的暖水袋给我。


我笑着接过放到怀里抱住，把手放在上面特别舒服受用，就顺口开玩笑说：“你一个大男人，车上备着这么粉嫩的水袋，老实说是哪个女孩子的东西？还是为哪个你经常要载着的女孩子准备的？”


“我说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你信吗？”付楚凡斜侧身子，一只胳膊搭上方向盘，笑着反问我。


我扁着嘴摇头，说：“不信。”


“那好吧。”付楚凡耸肩摊手表无奈。


“你今天怎么会来X大？”我本来是在学校的，是因为接到付楚凡电话，说在X大外面我才出来。


“我是出来办点事，顺便路过这里，就看看你。哦，对了，刚才去办事的公司送了一堆纪念品，我看了下全是女生用的东西，拿着也实在不知道能干什么，你拿去吧。”


说着，付楚凡扭头从后面座位上取过一只白色纸质手提袋递给我，我接过看了看，里面都是些冬季护肤品，还有一双做工很精细的米色手套。直到后来，苏小媚告诉我，我才知道那手套竟然是某品牌的今冬新款。


“今天真是出门遇好事，谢谢你送我东西。”我没有多想，笑着谢他。


付楚凡笑着点头，顺便抬腕看了下手上的表，说：“你今天有没有课？”


我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那我请你吃饭吧，有朋友开了家西餐厅，一直说让我过去偿偿，今天正好我有空，带你一块去。”


我歪着脖子犹豫了，有点顾忌如果陆西凉知道可能会有想法，可转念又想付楚凡也有一年多没来找过自己，就算是再普通的朋友，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今天陆西凉在外面打工，自己不去就只能一个人待在宿舍。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地蹭饭去。”我笑着应下。


付楚凡开着车从X大出发，一路上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听着我说些学校鸡毛蒜皮的小趣事，他也向我介绍着自己年初去威尼斯旅行的见闻，他说很喜欢威尼斯的水上小城，一出门就坐着船，从一条街穿越到另一条街，只坐在那里就能看着旁边的高楼退后，感觉有种不真实的轻松和新奇。


听到他说威尼斯，我也不禁被吸引了，连连问他那里的事情，他都仔细地跟我讲述，说到最后看我一脸的向往，他笑着一拍我的头，说：“你要真那么想去，等你毕业了，就好好工作，赚足了钱我们结伴再去一趟，你还能省个向导。”


“嗯，好，我们一言为定！”我信心倍增地坐直身子点头。


车子大概行了一个小时才到付楚凡朋友的西餐厅，餐厅在二十楼，我们上去的时候付楚凡已经打了那朋友的电话，但似乎那人并不在餐厅。


这是一家英式餐厅，不论从桌椅的布置还是从装修风格，都带着浓浓的英式宫廷风，华美的水晶吊灯映着屋里的一切，梦幻且华美。


一进餐厅，立马有衣装整齐考究的侍者上前微笑着引客，付楚凡和我被引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在待者送来清水和餐单的空间，我扭头冲落地玻璃外看，半个广州都在自己的眼底，有种说不出的新奇。


“先生，小姐，我们餐厅现在正在推出情侣套餐，两位要不要试试？”待者微笑地询问。


付楚凡则笑了，摆了摆手，说：“不用了……”


可还没等付楚凡说完，已经被另一个响亮的男声插了进来，说：“要，就给他来个情侣套餐。”


我寻着声源扭头，就看到餐厅门口的地方正走进来一个穿着蓝衬衫套黑西装的青年，因为没系领带加上脸上那种很张扬的笑，显得整个人有种轻狂的味道。


“杨少，你不是说在外面忙吗？”付楚凡从椅上站起来看向来人。


“再忙，也比不上你，你这个大忙人难得来兄弟的地方一趟，就算天掉下来，我也要回来再接住。”杨少很江湖气地一伸手，把胳膊搭上付楚凡的肩。


“这是……这是晚歌吧。”杨少将目光转向我，有些惊异地发问。


我诧然，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样一个人。


见我一脸不解，杨少笑了，说：“是不是很奇怪我知道你的名字？我们在楚凡的生日上其实见过，只不过那时候你只顾得和旁边的美女说话，没发现我。”


我倒带回忆付楚凡的生日会，又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人，才终于想起来他就是当初在付楚凡生日会上召集大家说生日快乐切蛋糕的人。一想起，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点头说你好。


“楚凡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呀，那晚为了送你，他眼睛眨都不眨地把个百万的单子拱手送人……”


“杨少，别说了。”付楚凡出声阻止。


我心里一惊，诧然看向付楚凡。


付楚凡没说话，脸上还是副风轻云淡的笑，杨少一看这场面，立马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付楚凡并没有告诉过我，先也是和我一样惊讶，然后又笑着啧啧摇头，说：“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圣，也难怪米丽追了你半年最后还是碰钉子。”


付楚凡听他说着，抬手就在他胸口一捶，说：“有你的地方就没个消停，真想让人把你的嘴给封上。”


杨少不以为然地笑，顺手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也侧手示意我们落座。我重新推开一点座椅打算坐下，正好有待者走过来，礼貌地说：“先生小姐，你们的情侣套餐来了。”


我侧头看向旁边的待者，却在目光触及端着托盘的男待者时瞬间身子僵住，原本坐下的身子停在半空，只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跟你们俩说，这个情侣套餐可是我特意请一个法国宫廷级厨师手把手教出来的……”杨少背对着待者，并没有发现我神情的异样，还兴致勃勃地讲述这套餐，而付楚凡坐在我对面，一眼就发现了我的不对，顺着我的目光扭头一看，他也露出了一丝惊诧。


“哎哎，你们有没有听我说。”杨少终于意识到我和付楚凡的不对，边抱怨边扭过身子朝后面看，只看见身着待者装的陆西凉正愤懑地盯着我和付楚凡。


“这……”杨少不认识陆西凉，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起身正要问话，却就在这一瞬，陆西凉朝着我和付楚凡一扬手，托盘里的西餐盘子就被重重地翻摔在桌上，桌上的清水杯子被打翻，水渍混合着肉汁飞溅，我身上的衣服立马被染了一大片油迹。


“两位，这是情侣套餐，请慢用。”陆西凉冷笑着说出一句话，完全不顾杨少和餐厅其他众人的惊异目光大步走出餐厅。


“西凉。”我想也没想就追着冲了出去。


一路急跑，可等我追到楼道还是晚了一步，我看着付楚凡走进电梯，他在电梯里转身，满眼伤心失望地看向我。我大声地喊他，让他听我解释，可他却在嘴角扬出一个悲凉的笑，眼里深深地笼上悲伤，说：“晚歌，你真让我失望。”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晚歌，我一直担心我会什么都没有，现在我终于确定，我什么都没有了。”陆西凉满目苍凉地说完一句，最后按上关门下行键。


我的眼睛瞬间酸涩，慌忙朝电梯跑，可最终还是只能看着陆西凉的脸成为一条线，最后被电梯完全掩去，我来不及拉住他。


在原地呆了几秒，我扭头朝大楼的楼梯通道跑去，希望能追上陆西凉。可等我跑出大楼，四下张望寻找，除却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流，我怎么也看不到陆西凉的影子。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头一点点滴落润开，胸口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害怕和空洞，整个人站在那里都颤抖的厉害。


“陆西凉，西凉……”我念着陆西凉的名字开始在街上跑，阳光从乌云后面出现，将一切都照映出光亮的惨白，我的眼泪突然就止不住留下来，一路落在身后的人潮中。


陆西凉，我还是那么爱着他，可是却发现越爱越不知道怎么爱了。

第二十二章


那天，我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陆西凉，当我精疲力竭地回到学校时，见到的是叶然然，她依旧穿着漂亮的白色裙子，乌亮的头发垂在耳肩上，美丽的很。


“夏晚歌，我们谈一下吧。”


自从上次的争吵之后，我同叶然然基本再没说过话，平时在宿舍里也像个陌生人，现在她主动找我，如果平时我可能不会拒绝，可现在我已经为陆西凉快急疯了，实在不想和她再有纠葛，就挥了挥手，说：“我有事，没空。”


“我知道陆西凉在哪。”叶然然说。


我立马抬头看向叶然然。


“陆西凉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也告诉了他所有的事，所以现在我来找你，希望我们能好好谈一下。”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跟着她朝学校旁边的一家果汁小饮店走去。


这家饮品店我和陆西凉经常来，以前我们习惯坐在靠窗户的地方，这次我也习惯地坐在了那里。


叫了两杯热饮，叶然然从包里拿出一只档案袋递给我。


我不解地看她，疑惑地伸手接过来绕开封口的白线，掏出里面的纸张发现是份合同。我翻着合同看下去，发现竟然是有关于顾氏公司收购转让的合同，而后面附着的是一份手写保证书。保证书上写明，立据者保证永远不曝光顾氏财务内幕，且保证不再追究顾芳所欠款项，立据人的名字叫冯宝贵，还按着一只红色的指印。


“这是什么？”我问叶然然。


“知道这是个冯宝贵是谁吗？就是他派人在顾氏卧底，拿到了顾氏财务赤字的数据向媒体曝光，让顾氏面临危机，最后收购了顾氏。”叶然然神色平淡地说。


我很意外，听到和顾氏有关，我又重新翻看了一遍合同，但立马就又有了疑问，说：“这合同怎么会在你手里？”


“因为我从冯宝贵手里以1.5倍的价格收购了顾氏，还拿到了冯宝贵手上握着的顾芳偷税漏税的证据。”叶然然没什么表情地说。


我的脑子一阵风暴刮过，看叶然然平静的脸，不敢相信从来淡然的她，会做出这样的事。


“陆西凉知道吗？”


“我已经告诉他了，我不想再只是傻傻地看着你们，我觉得我的付出，应该得到回报。”


“你想怎么样？”我尽量平息着声线发问。


“你离开陆西凉。”


“就算我离开，陆西凉也不会爱上你，即使你告诉他这一切，他也只是感激你而已。”我冷笑。


“那又怎么样？感激至少可以让他留在我身边，我可以和他培养感情。而你呢，你现在和陆西凉还有什么？你不过是一次次伤害他而已，你们的感情早已经千疮百孔，不在了。”


“叶然然，你这样来逼陆西凉，你知道有多残忍吗，你这是在变相的用你收购顾氏的钱让陆西凉卖身给你。”


“随你怎么说，我从小到大，没有几件事是按着自己意思去做的，但是这回我会坚持到底。不管你觉得我有多卑鄙，我都不会放手，我要拿到我付出后应得的回报。”说着，叶然然拿过我手上的文档袋起身离开。


我的手撞在桌角上，却完全感觉不到痛，只呆然地望着叶然然离去的方向不知所措。


我以为我会继续为寻找陆西凉而发疯，可是当我从果饮店走出去，才一转过学校的树林，就看到树林边人行道的长椅上低头坐着的熟悉身影。


我快步跑了过去，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住。


“西凉，你跑哪去了，我好担心你。”我的眼泪流出来。


陆西凉半天没有动，只默然地坐在椅上。


“西凉，这次我道歉，是我错了，以后我再不和别人出去，就我们两个人，我们不吵了不闹了，好好的在一起。”我泣不成声。


“晚歌……”陆西凉声音沙哑地低声叫我，伸手回拥上我的肩。


“西凉，我们还像在B市的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好不好。”我想到叶然然说的话，那种心底的害怕翻涌而至。


“好。”许久，陆西凉才沉声应了一句，然后将头紧紧埯进我的肩头里。


我没有问陆西凉叶然然的事，不知道怎么问，也不知道能问什么，只能沉默，表面装作若无其事，他也没有问我和付楚凡的事，甚至我想解释的时候他挥着手笑笑，说不用解释，都过去了。


在不知不觉中，我和陆西凉之间开始有了各自不想说，不想问的事。


大三期末将近，陆西凉将兼职的工作辞掉开始复习，我每天和他一起去自习教室，去图书馆，可我们的话却越来越少，他看他的书，我翻我的资料，胸口如一块重重的大石压在上面，却又不知道要从哪下手挪移。


就在考的前一个月，我接到一通来自妈妈的电话，电话一接起我就听到了妈妈的泣哭声，这让我震惊无比，因为在我的记忆中，即使是当初我和妈妈一起时最辛苦的日子，也从未见过妈妈落一滴泪，我当时拿在手上的书一个不稳掉到了地上，急问妈妈出了什么事。


“你唐叔叔病了，医生说是尿毒症……”妈妈哭着断断续续地说完，然后又是一阵低咽。


“怎么会这样，他……他身体不是一直很好吗？”我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书，忙问。


“欢欢因为怀孕被学校退学，你唐叔叔知道后气得当场就昏了过去，到医院检查竟然查出了尿毒症。”


唐落欢？怀孕？我被这样的字眼再次惊到，可并不容我再多问，我听到妈妈那边传来像是医生的声音，叫家属到办公室。妈妈急急地挂了电话，我对着电话里的忙音半天没回过神。


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行李，然后打电话给陆西凉，说家里人生病要回去一趟。陆西凉本来说陪我一起回去，不过我觉得考试在即怕耽搁了他就拒绝了。他听完后沉默了几秒，提醒我路上小心，我随意嗯了一声就匆匆挂掉电话直奔车站。


回到B市唐家，打开门看到依旧桌明几亮的屋子，我有一瞬间想起第一次和唐落欢来到唐家的情景。下一刻，我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从卧室里伸了出来。


说熟悉，是因为我一眼认出那五官就是唐落欢，说陌生是因为这张脸竟然会憔悴如此，苍白、浮肿、眼神呆滞无神，重要的是那个已经明显凸起的腹部，让我不敢相信这是一年之前还在我面前跳着舞的明艳女生。


“你回来了，是特意赶回来看我的笑话吗？”唐落欢见到是我，严重失水苍白的唇勾起一个冷笑，竟然带着几个凄怆。


“妈妈呢？唐叔叔的病怎么样了？”我对唐落欢没什么好感，却也不想和一个病怏怏的孕妇计较，就转移话题。


“在医院。”唐落欢冷冷地回了一句。


“嗯。”我应声放下行李，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东西去卫生间洗漱。


等我从卫生间出来，我发现唐落欢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呆呆望着我，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没理会她，自顾地回屋换上干净衣服打算去医院。


“你有钱吗？”就在我换鞋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坐在沙发上的唐落欢突然开口。


我手上的动作停下扭头看她，不明白她所指，本能是摇了摇头，说：“没有。”


唐落欢的眼里有明显的失落露出来，然后眼里流出了泪，伸手捂着脸蜷缩起身子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皱眉，拿起台桌上的纸巾盒子走到她身边递给她，说：“你别哭了，对孩子不好。”


唐落欢似乎很意外我会走过来，从两手之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我，眼里尽是悲伤，她说：“我要钱，我要去找他，我有了他的孩子不能上学了，我要找到他，让他娶我。”


我心里莫名地蜇了下，说：“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连这个都想不到？那个男人只是在玩弄你，如果他有一点对你认真，他也不会现在丢着你影子都不见。”


“你胡说，他说我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会永远爱我的。”唐落欢冲我吼。


“这样的话你也信？”


“为什么不信？”


“这样的话，只要不是哑巴都能说。永远？那个男人的永远是多远？一年都不到。”


“那么你和陆西凉呢？为什么你们可以在一起不分开，陆西凉说永远爱你，孟浪说永远爱我，都是一样的话，为什么不一样？”


我瞬间词穷。


我的陆西凉，我们的永远？我突然胸口一阵莫名的慌张，不敢再想。


“夏晚歌，你告诉我，为什么都是两个人，一样的承诺，为什么你能幸福我不能？你告诉我！”


我很久没有说话，最后将手中的纸巾盒放到她面前的桌上，说：“我不知道，也许幸福也是看天意吧。”


我转身出门，身后传来唐落欢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打翻在地的声音，玻璃杯子破碎的脆响伴随着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夏晚歌，我忌妒你，我恨你！”


到达医院，问过前台之后我并不困难就找到唐军所在的病房，妈妈正伏在床边打着瞌睡，唐军靠坐在床上翻着一本书，看到我进门唐军脸上露出了些惊讶，然后冲我打了个小声的手示，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吵着妈妈。


我冲唐军点头，轻声走近病床，将在街上买的水果放到床边的桌上。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快考试了吧。”才半年不见，唐军像是老了很多，两鬂竟然已经泛了不少白，说的话声音也明显没有以前的爽朗，喑哑的厉害。看来，唐落欢出了这样的事，对他打击很大。


我点头，说：“快了，不过家里有事，就先请假回来。”


“唉，你妈妈也真是的，眼看到考试了还叫你回来，要是耽搁了复习，那可就真是麻烦。”唐军似是很忧心地责怪，语气里带着几分父亲教育子女的关切，我蓦然地感觉到心头有点暖暖的。


“没事，平时的课我都学的不错，自己复习也是一样。”我笑着安慰。


“这样还好。”唐军似是放心了一点，点了点头，许是因为有点气不顺，引起了咳嗽，却又不敢吵着旁边的妈妈，就捂着嘴一阵闷咳直把脸都涨红了，我赶紧取过旁边桌上的水递给他。


唐军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气才顺了些，看了看还保持着原本姿势睡着的妈妈，将杯子递还到我手上，开始小心地将妈妈伏着的被子让开挪动身子下床，我赶紧伸手扶住他，用眼神问他这是做什么。


“扶我去外面走走，让你妈妈在这里睡会儿。”


我点头没出声，扶着唐军下床穿鞋，然后轻声出门。


扶着唐军出了大楼，我们去了医院的花园。B市是个北方城市，此时已经没有了仲夏的燥热，加之这几天一直间断性阴雨，走在花园里倒也没觉得热或是冷。走了一阵，唐军指着一处树下的木制长椅示意我扶他过去。


我扶唐军在长椅上坐下，唐军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小歌，坐下来歇会儿。”


我点头微笑着坐下。


“小歌，欢欢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唐军沉吟了一下，望着远处花坛的绿化带开口。


我点头嗯了一声。


“欢欢的妈妈生她没多久就跟台湾人跑了，我一直恨着她妈妈，又一门心思在学校的事情上，从小就没好好带过她，她那时候成天和帮痞子混混们一起，我知道了就打她，骂她。后来她妈妈回来了，她才又走回正路，可后来……后来她妈妈一气之下想不开，这事对她打击太大。现在她出了这样的事，我真的很自责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也……也对不起她妈妈。”话末，唐军垂头闭眼似乎很难受。


我看着唐军，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半天只说：“叔叔，你别担心，唐落欢只是认错了人，过了这事儿就好了。”


“小歌，我知道欢欢以前有和你闹了很多不愉快的事，可她本性不坏，你千万别怪她。如果哪天我不在了，她这个世上就再没了亲人，她虽然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希望你能不计前嫌照顾一下她。”唐军眉目恳切地看向我。


“叔叔你这是什么话，现在病查出来了就治，您可以看着唐落欢将来嫁人成家，也不用我照顾。”


唐军听完，苍白地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说：“你和你妈妈一样，看什么事都单纯。”说到这里，唐军停了一下，然后又叹息了声，说：“如果欢欢真有这样一个姐姐就好了。”


我皱眉，犹豫不决了半晌没说话，唐军一直看着我不肯松懈眼神。想到唐军刚才对妈妈的细心，我咬咬牙下定一个决心，说：“叔叔，您放心吧，如果有一天唐落欢需要，我会尽我最大的力照顾她。”


唐军听完，眼睛竟然闪烁了些泪光，然后侧头迅速拭掉，双手撑着腿站起来，我赶紧去扶他，却被他抬手挡住，笑说：“没事，听你这么说，我就很放心了。我想自己走走，你去看看你妈妈吧，你们娘俩好久不见，聊聊私话。”


说着，唐军朝旁边的石径路上慢慢走去，我站在原地看他走出十米开外，才转身回病房。


回到病房妈妈已经醒了，正在收拾着床上的被子，见到我进门她清瘦的脸上露出了笑，绕过床尾走到我面前，说：“刚才护士说有个学生模样的女生来过，我猜就是你，怎么没把我叫醒？”


我挽住妈妈的胳膊在床边坐下，简单地说了下唐军在外面散步的事，然后妈妈拍了拍我的头，又起身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唐叔叔的病，医生怎么说？”


妈妈收拾着东西的手一停，然后又继续收拾，说：“你别问了，回来看过就算是尽了心，早点回学校去准备考试吧。”


“很严重？”我皱眉。


妈妈正擦着桌面的手开始不规律地来回，我起身走到她旁边，才发现她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医生说很严重，要马上化疗，否则不一定能撑到明年。”


我惊讶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过了会儿才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里的化疗已经做过几次，可一点都不见效，医生建议去北京的大医院，可你唐叔叔说去大医院也是白浪费钱……”


后面妈妈没有再说下去，我却已经大概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伸手取过纸巾给妈妈擦泪，自己也努力地在脑中搜索可以帮到忙的人。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在想着唐军的事，匆匆地在医院外面吃了点东西，看到天边的夕阳快要落下去，犹豫着拨通了付楚凡的电话。


电话连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我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


“晚歌？怎么了？”那边的付楚凡疑惑地发问。


“我……我……我遇到点事。”我结巴着出声。


“怎么了？”那边的人语气加重了些。


“家里出了点事，唐叔叔病了。”


“什么病？”


“尿毒症。”


付楚凡听到我说完，明显愣了一下，隔了两秒才说：“那么，我能做点什么？”


“我记得你是军人家庭出生，而且人脉广，能不能帮我联系着问问哪家医院治这种病比较好……”我犹豫且局促地试问。


“嗯，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付楚凡很迅速地回答了我。


我意外于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帮我揽这个事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说：“谢谢。”


“你好好休息一下，别太担心。”


我嗯了一声，不再出声，付楚凡等了两秒后挂掉了电话。


我本以为付楚凡至少会隔个一两天才回复我，没想到才隔半个小时他的电话就回了过来，说已经联系了北京一家军队公立医院，那里有认识的熟人，这个周就转院过去。


我听完忙向他说谢谢，他笑说不用那么见外，提醒我自己照顾好身体。


晚上回到家我就向妈妈说了这事，可唐军却明显的很反对，说尿毒症治疗起来太费钱，家里的存款都花光了也治不好，正在我们成僵局的时候，付楚凡来了B市。


我本以为付楚凡帮我托人帮忙已经是仁至义尽，却也没想到他会亲自来B市，还带了一个医生。同时告诉我们说通过关系帮唐军申请到了教师医疗补贴款，这样一来，好像所有问题都瞬间被解决了。


而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其实这一切只是付楚凡的说词，除了医院里的确是有熟人之外，其他的一切事情都是付楚凡自己暗中花钱办成的。


在付楚凡的帮助下，唐军由妈妈和付楚凡一起来的医生直接去了北京，我因为马上临近考试，只能先回广州。


回广州的时候我和付楚凡一起坐火车，他看着车外快速后退的景色笑着说这还是他头回坐火车，以前到哪不是开车就是坐飞机，才发现原来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也可以这样欣赏景色。


我笑他长颈鹿看不到蚂蚁的路，他笑着说，以后有机会要知道我这只蚂蚁的路。

第二十三章


回到广州，我第一时间去找了陆西凉，同宿舍的同学说他出去了，我只能先自己回宿舍，却没想到会在宿舍楼下遇到苏凉池。


苏凉池靠在摩托车上抽着烟，起初并没有发现从背后走过来的我，我想绕路从他背后过去，却没想到苏凉池就在这时候目光扫过，发现了我的存在。


“晚歌。”苏凉池叫出声。


我脚步不停，礼貌性地微笑算是回应。


“好久不见，你瘦了。是那个男生对你不好？”苏凉池说话依旧直白。


“苏先生，我们很好，谢谢。”我继续朝楼口走。


“你男朋友现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我犹豫了一下，微笑着说：“当然知道，他在复习。”


“你撒谎，我根本不知道，他现在餐厅和另一个女生约会。”苏凉池在后面说。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停滞，脑袋似是被人撞了一下，扭头皱眉不相信地看苏凉池。


“我在D餐厅看到他抱着一个哭泣的女生，开始我以为他抱的人是你，就走了过去，却没想到那不是你。”


我听着他的一字一句，完全不敢也不肯相信，脸上想努力地挤点笑好在苏凉池面前粉饰太平，可我发现我实在不行。


“我带你去找他。”苏凉池将我扯到摩托车上坐理，顺手将手上的头盔套到我头上，还不由我说话，他只提醒了一句坐稳就已经一踩油门朝校门的地方绕过去。


到达苏凉池所说的D餐厅那条街，刚转过街口，还未等我们到餐厅，我就远远地看到了一身蓝格子衬衫的陆西凉从餐厅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


看到这一幕，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我脑子轰隆一响，整个身子像是被人抽空了，连坐稳的力气都消失，原本抓在后座上面的手不自觉地松开，只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就朝后摔了出去。


在一阵天地倒旋后，我半侧着身子落地，身上传来剧痛的同时，我看到了那个女生的脸，是叶然然。


后来，我似乎听到了路人的尖叫和苏凉池叫我名字的声音，我有张嘴说话，却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我努力的侧头朝陆西凉所在的方向看，却只看见对面马路上陆西凉和叶然然上了一辆车，扬尘而去。


我感觉到胸口很疼，伸手去捂住，有很多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落在马路上印出一个个小水印，我吃力移动着身子，却怎么也坐不起来，整个人仰翻着躺在地上，感觉旁边的世界如一幕无声电影。


模糊间，我看到眼前的天空被周围聚集过来的人围成一个圆形的圈，最后这个圈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全都消失。


等我醒来，我在一片纯白的医院房间，腿和头上打了纱布，站在我面前的是付楚凡。见到我醒过来，付楚凡习惯地冲我露出笑容。


“怎么是你？”记得我出事的时候是苏凉池在场，醒来却见到是付楚凡，这不得不让我惊讶。


“你的东西放在我的包里忘记取，我给你送过去的时候看到你被人用摩托带走了，怕你有什么事就跟了一段路。”说着，付楚凡从包里取出一只我回B市时放东西的小包给我。这个小包是当初从B市回来的时候我的包里不好放，就放在他行李袋里了。


“苏凉池呢？”我问。


“他走了，留了信给你。”付楚凡指了指桌上，我发现了一封白色的信封。


我动了胳膊，确定胳膊没事后伸手取过了那个白色信封。


“你一天没吃东西，我去买点过来给你。”付楚凡简单地说了一声，帮我掖了下床边的被角后转身出门。


看付楚凡离开，我将信封打开，取出一张折三成层的纸张，上面的字迹很潦草：


“晚歌：我希望能有一个人完整地知道我和苏苏的故事，而你就是我觉得合适的那个人。


我和苏苏是在大学同学，她很完美，是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但她却只爱我一个，我写作她画画。大学一毕业我们就订了婚，那时候我答应他，等到我完成第十本书，我们就去西藏结婚。在我是穷困潦倒的日子里，她一直没有放弃我，甚至为了成全我而放弃了画画。我花了五年时间完成了九本书，然后带着她去西藏，但就在马上进入西藏的时候，因为我的大意，我们出了车祸，车子翻下公路，苏苏在第一时间抱住了我的头，我只受了伤，她却再也没醒过来。


最终，我没有进入西藏，把苏苏安葬在了西藏边境，然后开始流浪在各个城市，我再不敢开车，只能骑摩托，而且，我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见到你时我以为找到了苏苏的影，可是昨天你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出事时叫着陆西凉的名字，我想到了在临死前一直叫着我名字的苏苏……


我终于知道，苏苏是没有影子的，她是独一无二的，这世上再不会有一个人如她，我想她了，决定去找她。


亲爱的姑娘，希望你能幸福！”


一段话并不长，讲的也没有特别深刻详细，但我却看的很仔细，到最后有一种莫名的欣慰感动。


我重新将纸张折好放回信封，正准备放到旁边的桌上，就听到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我以为是付楚凡回来了，就微笑着扭头，说：“这么快……”


可当我看到进门的人时，嘴里的半句话瞬间僵住。陆西凉满头大汗地喘着气立在门口，胸口因为呼吸而明显起伏着，在看到身上多处白纱布的我，他脸上的神色即惊讶又心疼。


我看着陆西凉，先有一瞬的惊喜，然后就想到了在餐厅门口看到的一幕，觉得无数只虫子在心头蚀咬。


“晚歌……”正巧，门外付来了付楚凡的声音，我朝门口看去，就看到付楚凡提着一只只碗进来。


看见付楚凡，陆西凉里眼瞬间露出了凶狠的光，从门口进来的付楚凡还没看清屋里的情形，旁边的陆西凉侧身一个勾拳就落在了付楚凡的脸上，付楚凡被突然的袭击打的实在，一个趔趄摇晃着，手里装着瘦肉粥的碗被摔到地上洒了一地，他扶着墙面才没至于摔倒。


“你说，你对晚歌做了什么，她怎么会躺在医院。”眼看陆西凉又扬起拳头，我惊叫着要起身阻止，却发现自己的腿一动就疼的厉害。


“晚歌，别动。”付楚凡连忙提醒我，在这个空当，陆西凉的拳又结结实实落在付楚凡脸上。


“陆西凉，你住手。”我气愤加上着急，吼着顺手抓起旁边桌上的水杯就冲陆西凉丢了下去。


陆西凉本能地闪过我丢过去的水杯，玻璃水杯落在墙角，随着一声碎响，裂了个粉碎。陆西凉看一眼那满地的玻璃渣，目光转向我，即讶异又气愤。


“陆西凉，这里是医院，你想怎么样？”我瞪红着眼问。


“什么叫我想怎么样，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全身上下都是伤，要不是他和你在一起，你怎么会这样。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他一下。”说着，陆西凉怒目看向刚站起身子，正拭着嘴角血渍的付楚凡。


“你又要耍什么少爷脾气，能不能别这么不讲理，你要是再敢在这里动一下手，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理你。”


“这辈子都不理我？为了这个男人？你现在是攀上高枝，有了新靠山了，觉得比我好是吧。”陆西凉也红了眼，愤恨地指向付楚凡。


“陆西凉，你王八蛋！你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


“好！夏晚歌，很好！我一知道你出事，就不要命地跑来找你，差点被车撞死，你就为了这个男人让我滚。那我就成全你们，夏晚歌，我成全你！”


说完，陆西凉扭头跑出了病房，我听着楼道里渐行渐远的跑动声，捂着嘴将头侧向窗外，眼泪却汹涌地不停流出，顺着指间流下落在白色的被子上，湿了一片。


“晚歌。”旁边的付楚凡走过来，我捂着嘴低头，伸手示意他不要过来。


付楚凡停下，站在原地看我几秒，最后还是走了过来，握住我示意他不要靠近的手，伸臂将我揽进怀里。


我退后着身子拒绝，他却一反平时温文的态度很坚持地将我揽进怀里，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靠着付楚凡的肩，我感觉到有一种胸口长久压抑的闷疼心酸找到缺口，回手抓住他的肩将头狠狠地埋进去大声哭起来。


“哭吧，哭完就没事了。”付楚凡拍着我的肩轻声抚慰。


我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快要哭到渗出血，模糊中目光越过付楚凡的肩头看到门口的方向，原本已经离开的陆西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又站在了门口，他深深蹙着眉头看我，却已经没了刚才的满眼愤恨怒火，而是绝望和悲凉，他就那么看着我，目光如两把利剑，深深剌穿我的皮肤，血肉，最后穿心而过。


我隔着眼泪组成的水雾望着他，见他从身后取出一只灰黄色的大信封，低头弯腰放到靠近门口的座椅上，等他再抬头，我看到他竟也已然满眼泪水。


我想要张嘴叫他的名字，可他却笑着冲我摇头，流着泪冲我微笑，用嘴型说了一句话，转身迅速地出了门。


“西凉，陆西凉……”我扑着身子向门口的方向大声叫他的名字，腿上因为扯动伤口而传来剧痛，原本揽着我的付楚凡为了不让我动，紧紧将我抱住。


“西凉，西凉……”我声嘶力竭地喊着，可最终还是只能听着陆西凉远去的脚步完全消失在门外。


我放声大哭，直到精疲力竭再哭不下去，只能软软地瘫在付楚凡怀里，不停地流泪。


虽然以前我们也曾吵过，负气离开过，可我们都能再合好，但这次我意识到，陆西凉将是真正的离开我。我们的爱情，随着时间和现实的磨砺，伤口已经斑驳，而我们个性里的倔强，也将这些伤口化成一道道无法修复的裂痕。


一个周后，付楚凡推着轮椅送我进考场，考完后再将我接出来，苏小媚也很照顾我，甚至一改平时公主的作派，每天和付楚凡一起打理我的起居，送我来回于医院之间。就这样一直到考试结束。


考完最后一课，付楚凡带着我和苏小媚去了一家湘菜酒楼吃饭，苏小媚兴致很高，问过之后点了一份鸳鸯火锅。她说我现在是病人，不能吃辣椒，就吃清淡的那一半。


餐桌上苏小媚吃的很开心，还喝了酒，隔着火锅的烟雾气，我看她被辣到直流泪却还不肯停下，到后来，她的脸像是台上的花旦戏子，嫣红配着粉白，美到迷离。


就是这样的苏小媚，她拍着我的肩，说：“晚歌，大四了，一转眼大家都要各奔前程了，真舍不得你。”


我笑着推了推她，说：“说什么呢，明年还有一年，再说就算毕，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


苏小媚迷离着眼睛看我，伸出纹着亮钻的五指来摸我的头，说：“晚歌，我真不知道说你单纯还是说你傻妞，不过这样很好，爱就是爱，不爱就不爱，多直接。”


我拦下她的手，说：“苏小媚，你喝醉了。”


苏小媚伸出软若无骨的胳膊将我抱住，似醉似醒地在我耳边说：“晚歌，付楚凡对你很有心，好好珍惜吧。”


我确定她是醉了，想伸手扶她，却没想到她突然一侧身竟然扑到了付楚凡肩膀上。我看她的胳膊绕上付楚凡的肩，附着唇贴到付楚凡的耳边，像是说了些什么，付楚凡面上神色没变，但眼里却闪过一抹特别的光。但我还没来得及仔细听苏小媚在说什么，她已经从付楚凡的怀里退开身子，扶着桌沿站起身子，拿起旁边的提包冲我笑着摇了摇手，说：“晚歌，我去趟卫生间。”


我担心地问她要不要我陪她去，她笑着摇头，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踩着高跟儿鞋去了外面。


半分钟后，我收到苏小媚的短信，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晚歌，我走了！”


我担心她醉了会出意外，立刻回拨电话过去，却发现是关机。也就是从那一天，我再没有见过苏小媚，开学后我去她的学系打听，才得知她已经保留学籍，出国进修了。


大四开始，叶然然搬了出去，古华芳为毕业找工作而准备开始在外面兼职，乔小青交了男友，没隔多久也搬了出去。突然之间，原本每天闹腾的宿舍好像突然没了人，多半时候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的腿已经恢复很多，正好开学就搬回了学校。在收拾住院时的东西时，发现包里有一封灰黄色的牛皮信封，我一眼认出这是那天陆西凉从医院离开时放到椅上的东西。


我之前害怕接受现实，所以一直拒绝去打开这信封。付楚凡后来在收拾东西时，就给我收到放衣服的袋子里，现在突然看到，立刻感觉到眼睛有些发胀。


我还是决定不看，拿起信封打算塞进旁边的柜子，却在抬手的瞬间因为用力过猛，信封口又没有加封，里面的东西全散到了地上。


我低头，瞬间滞呆在了那里，弯曲着身子半晌，俯身看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张张照片，角度不一，但相同的都是里面的人，是我和付楚凡，有我和他一起下车，一起吃饭……


我诧异地看着这些偷拍的照片，立马明白了当初陆西凉为什么一到医院就会大打出手，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那么气愤地离开。我蹲下身子去一张一张捡那些照片，发现其中一张后面有一行字：


“晚歌，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回到起点？我好累了，我们要怎么办？最后，让我们再给对方一次机会吧，最后一次！”


我呆呆看了几秒，然后顾不得腿上的伤，握着那张照片飞奔下楼，在路人的异样目光中朝陆西凉可能去的地方跑，半个小时后我大汗淋漓地出现在学校的图书馆外，陆西凉就坐树下一处在平时我们常坐的位置上翻着书，旁边原本我坐的位置上却坐着叶然然。


我看着陆西凉手中的书一页页翻过，我额上的汗顺着脸颊也一滴滴落下，我看他们相互把头靠近，陆西凉指着叶然然所看的书向她说了句什么，叶然然立马灿烂地笑了起来，陆西凉也弯起嘴角笑了。那笑，是我自从顾芳在离开之后陆西凉再没有露出过的。


刹那，我感觉虚脱和无力，耳朵听到的一切都变得遥远，我好像成了一个隔离在一切之外的人。


“西凉……”我张嘴叫他，发出声音后我才知道我已经没办法完整叫出他的名字。


我看到陆西凉和叶然然从椅上站起来，叶然然挽上陆西凉的胳膊。


我不知道后来我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只觉得一切在眼前都很空无，没有重心，没有存在感。


我倒在床上流着泪，直到睡着。晚上醒来，我摸索着找到手机，对着陆西凉的号码很久，不自觉地拨通了过去。


“喂！”叶然然清脆温柔的声音响起，在我听来却是狠狠一记重鼓擂响，我迅速扣上手机，闭眼将头埋进枕头，忍不住呜咽的全身颤抖。


陆西凉，他真的不再是我的了！


后来古华芳在我清醒后告诉我，说她半夜回来的时候发现我已经烧到半死不活，怎么叫我都不醒。可手上一直死握着手机，嘴里乱七八糟地叫着陆西凉，。古华芳费了很大的劲才将我手里的手机取出来拨了陆西凉的号，却发现是关机，然后就拨了付楚凡的。


付楚凡和古华芳把我连夜送到医院，医生说要是因为剧烈运动扯动旧伤口，然后又感染引发高烧，如果再送晚点，可能会烧出毛病来。


我默默地听着古华芳向我讲完，对她说了声谢，她叹着气说没想到叶然然竟然会和陆西凉在一起，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挤出些笑，说：“我也不知道。”


“其实，我听说……我听说是叶然然利用关系让陆西凉得到了直接进入广州最大的V公司的名额……”


“好了，不要说了。”我打断她，又尽量平息了语气，侧头冲她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说：“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不要再提了。我困了，你先回去吧。”


古华芳看着我露出担心，我侧过脸不看她同情我的眼神。


古华芳离开后我侧头望着窗户外面的阳光，想像着这整个城市此时应该都是一片惨白模样，没有颜色，森白薄情。


“楚凡，帮我个忙吧。”我转过头看向刚才进门的付楚凡。


付楚凡眉目温柔地看我。


“安排我离开这里，休学也好，病假也好，我想离开这个城市。”


付楚凡眼神温淡地看了我几秒，默声点了下头。


一周后的下午，我回到X大办理保留学籍外出实习手续，走出校务处的时候外面的晚霞连片连片地将天空烧燃，我在曾经和陆西凉无数次走过的操场上静静站着，看夕阳一点点移动，最后全都落到树影后，直到将我身边所有的光亮带走。


我收回目光决定离开，因为付楚凡还在校门外等我。


可就在我目光落下的一刻，竟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以天边的霞光为背景，他隔着操场的半径距离看我，晚风吹动蓝色格子衬衫，让他显得清瘦异常。


我极力地向他露出微笑，却发现眼睛又忍不住酸涩。最后，我像从前我们告别一样，抬手挥了挥，在眼泪流出之前，转身朝学校外跑去。


我跑的很快，从未有过的快，那种逃离的跑。原本靠在车尾抽着烟的付楚凡看我从学校出来，将烟丢掉，赶紧拉开车门让我坐了进去。


当晚，我坐上去南京的火车。


一个手示，挥挥手，我和陆西凉就到了尽头，一辆车，关上门，将我和陆西凉的爱情分成两份。

第二十四章
	2006年十一月，时隔一年多后，我已然成为南京一家不错的金融公司正式员工。
	妈妈打电话告诉我唐军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现在甚至可以去学校上课，我感觉到很欣慰。将近春节的时候向公司告了假回家。
	推开房门，我看到了如几年前一样桌明几亮的客厅，头发因为化疗而变得极为稀疏的唐军正坐在靠阳台的椅子上戴着眼镜看报纸，苍老的我几乎没有认出来。
	听到我开门声，唐军扭头看过来，然后笑着起身，很惊喜地招着手来接我的行李。
	唐军告诉我说妈妈出去买菜了，我陪着唐军聊了会儿天，虽然他很高兴，可还是很快就体力不支，我扶他进屋休息，然后出门去沿着街道去找妈妈。
	沿着熟悉的街道，我慢慢走着，冷涩的冬风吹得我不禁拉紧自己身上的长风衣，就在我决定放弃寻找朝回走时，却在经过一条破旧的巷口时看到一个几分相熟的影子从前面的街道上走出，直朝前面的街上去。
	我一边拉紧着风衣的衣襟，一边朝前面追过去，看到前面的人径直的进了一栋半旧的居民楼，没一会儿楼里就走出了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竟然是妈妈。
	妈妈半曲下身子很和蔼地冲楼道里挥手，然后才离开。等到妈妈离开，我好奇地看着那个楼口，小心地走近，看到的却是一辆婴儿推车，里面坐着一个还冲外面挥动小手的孩子。
	就在我还在为这个孩子不解时，一个从屋里走出的妇人让我明白了一切，立刻僵在原地，而她也立在那里满目惊讶地看着我。
	“唐落欢。”我不敢置信地试着叫出。
	唐落欢抬手拢了拢随意用发夹挽起的乱发，垂下眼推着婴儿车转身进屋，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说：“进来吧。”
	我抬步走进楼里，随着唐落欢穿过一小段阴暗的楼道，进入一道半旧的门。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屋子，厨房是在阳台上搭成的，屋里的家具简单到极点，但好在屋子似乎是刚刚被人收拾打扫过的模样，一切都很整洁。
	“坐吧。”唐落欢将婴儿车放到靠近床的地方，转身拿起一只玻璃杯放进些茶叶。
	我在靠近婴儿车的床边坐下，看着那个可爱的孩子直冲我笑。
	“这一年多，你……”我看着唐落欢背影开口，却发现又不知道能问什么。
	“我把孩子生了下来，爸爸很生气，说再也没有我这个女儿了。”唐落欢似乎知道我所想，简洁而明了地回答着我，转身走去阳台外的厨房。
	“孩子的爸爸呢？”我隔着不太透明的玻璃窗向在外面泡茶的唐落欢问。
	“死了。”唐落欢端着一杯腾着水烟的茶水进门放到我面前的小桌上。
	我疑惑地看她，以为她是在说气话，她像是一眼看出了我的所想，转身随意地倚靠在放着些茶具的旧桌子边上，说：“是真的死了，从夜场出来后醉驾，撞到了大桥下面。”
	我惊异于她竟然将这一切说的这么坦然，没有一点情绪波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能说什么，唐落欢也不再开口，只目光漠然地垂头看着自己的指甲，两人又沉默了。
	“看你现在的样子，这两年应该很不错吧。”最后，还是唐落欢抬头开口，僵笑着问。
	“我……挺好的。”
	“陆西凉对你好吗？这次回来有没有一起？”
	我瞬时觉得胸口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深深地疼到心头，脸上却还强撑着露出笑，说：“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唐落欢的脸色暗了下来，垂下眼皮儿似是闪躲着不看我。
	我从床上站起来，将茶杯放回桌上，环顾了一眼这屋子，从包里取出钱夹，将所有现金都拿出来放到桌上，又取了张名片递给唐落欢，说：“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事，就找我吧。”
	唐落欢睁大眼睛诧异地看我，原本懒散靠在桌边的身子不由地站了起来。
	我露出些微笑，将她的手拿起来把名片放进去，说：“唐叔叔的身体不好，你有时间还是回去看看他，他是你亲爸爸不会真的恨你，好好跟他说说话，合适的时候就搬回去，一家人也有个照应。”
	“为什么？你从前不是一直讨厌我吗？”唐落欢皱眉，万分不解地问。
	我想到了唐军在医院向我的请求，说：“以前我们都年轻气盛，现在想想，其实很多事情犯不上。而且，我也答应了唐叔叔，当你是妹妹照顾，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不想再追究了，大家都好好过吧。”
	“好好照顾自己。”我轻拥了一下僵立在原地的唐落欢，转身出门离开。
	早在未见到唐落欢的时候，我以为我们再见之时还是会争吵，可真当我见到的时候，我发现，虽然仅隔两年，可我竟然像是苍老了很多，没有了年少的冲动傲慢。对于唐落欢，当初的憎恨在见到落破如此的模样时，反而真的有了一种对亲情的宽容。
	“夏晚歌，晚歌……”身后传来唐落欢的呼喊声。
	我扭头，就看到旧楼出口的地方，唐落欢拿着一只小包着朝我追过来。我将身上的风衣拉了拉，不解地停下脚步看唐落欢。
	本以为是我落了什么东西在她那里，可她跑进后我才发现她竟然脸上挂着泪。
	“出什么事了？”
	“夏晚歌，你为什么要突然对我好，你妈妈也是，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唐落欢哭着问我。
	我皱眉，不知道说什么。
	“晚歌，我对不起你，是我……是我害你和陆西凉分开的。”
	我以为她是指当初在X大的事，就没有多想，涩笑着掏出包里的纸巾给她擦泪，说：“都过去了，不是因为你。”
	“不是的，是我，真的是我。是我寄了你和付楚凡的照片给他，我还在家里的浴室里装了摄像机，拍了你洗澡时的裸照……”
	我正在给唐落欢擦着泪的手一下停住，慢慢瞪大眼睛看她，问：“你说什么？”
	“当时我需要钱去找孟浪，就拿照片找陆西凉要钱，还威胁他如果不离开你，就让所有人都看到这照片，让你被所有人笑话，我……”
	“不要再说了！”我厉声打断她，脑中闪过当初陆西凉在医院用口型向我说的那句话，他是在说：我爱你，不在乎发生任何事情。
	那时，陆西凉是一起收到裸照和我同付楚凡的照片，即使是那样，他还是不愿意真的放手，他在照片后面写着最后一次机会，他想告诉我即使真的被所有人笑话，他也爱我，不愿放手。可是，我竟然没有懂！
	“你漂亮、优秀，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围着你，我只有一个陆西凉，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狠毒？”我狠狠扣住唐落欢瘦细的胳膊问她，眼睛已忍不住湿润。
	唐落欢泪眼闪烁地望着我，说：“那些人看中的不过是我漂亮，没有人是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忌妒你可以被人放到心尖上爱护，我忌妒你。”
	“你不能幸福，就要让我陪葬？你心理变态，你有病！”我狠狠将唐落欢推开转身就走，过分消瘦的她重重摔倒在凹凸不平的街道上。
	“夏晚歌，你不懂，你永远不懂那种，整个世界都只有自己的孤独寂寞，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温暖！”
	我捂着耳朵开始前向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在回响：我要去见陆西凉！
	当晚，我不管已经将近春节，义无所顾地坐上去广州的列车。
	凌晨时分，我接到了付楚凡的电话，他说他打电话到我家，却被告知我去了广州。
	我说我有点事情要到广州办，付楚凡当时沉默了几秒，最后问：“你什么时间到，我接你。”
	我没有拒绝付楚凡，告诉了他车次和时间。
	在这一年多里，我和付楚凡隔着两个城市，却从未断过联系，我们相互通话，聊天谈事，说工作，说身边的人。付楚凡也问过我什么时候才能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我只沉默，然后各自收线挂掉电话，以至于后来我们有一种默契就是：不谈感情。
	到达广州的时候正好赶上台风，冬季的台风吹得人感觉骨头都成了冰柱，我提着行李走出站口，紧紧将风衣领口拉紧，头发在我脸上不停地乱拂。
	付楚凡远远地隔着人群冲我抬手示意，我朝他走过去，他顺手接过我的行李，同时将我拥到身侧挡住风口带我走到停车的位置。
	坐上车，关上门，感觉世界归于平静，付楚凡发动车子，说：“你瘦了，瘦了很多，南京不习惯吗？”
	我看后视镜里映出的自己，一头乱发，脸颊消瘦，眼窝深陷，不禁有些被自己吓到。
	“没事，我挺好的。”
	付楚凡点点头，不再说话。
	我和付楚凡先去了X大，但却失望而归，晚上我住在付楚凡的公寓，那是间只有黑色和白色的屋子，干净整齐，却没有一点生气，只像是平面杂志上的设计画。
	也是在那时候我才知道，付楚凡的双亲早在他大学时就全都过世了，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拼了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才得来的。
	付楚凡说我是除去钟点阿姨外第一个走进这屋子的女性，我笑言他太遗世独立了，他也笑，说不是他遗世，是被世遗。
	晚上，付楚凡睡在客厅，我睡在卧室，隔着门我和他聊天。
	他问我，“晚歌，如果你找到了陆西凉，你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
	“你们要重归于好？”
	“我不知道。”
	“如果他已经不是当初你爱的陆西凉，有了新的爱人，我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就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让过去的就过去了呢，一定要将从前的伤再翻一遍，疼的人或许会更多。”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可我就是想要找到陆西凉，我就是要找到他。”我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流泪。
	中间是长久的沉默。
	“晚歌，和我一起去威尼斯吧。”许久，付楚凡出声。
	我沉默不语，付楚凡也再没有说话，屋里静到只有时钟指针的嘀嗒声，一夜无眠。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联系曾经认识的陆西凉的同学，一个一个地找，只问一句：你们知道陆西凉在哪吗？
	那些号码有很多都换了人，或是过了期，我还是一一地去试，不肯放过一丝希望，可最终我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我开始不知道如何继续找下去时，却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一个冷漠的女声。
	“夏晚歌，我知道你在找陆西凉，见一面吧，我是叶然然。”
	我瞬间感觉有一团火在心中燃起，虽是是晚上十一点，我还是和叶然然约到一处广场见面。
	我到达广场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了，一身米白色古奇最新款风衣，红色Burberry手套，SALVATORE FERRAGAMO的新款鞋子，头发烫染成了时下流行的发型，她的五官没有大变化，但却怎么看也不是当初那个羞涩的女生，她的眼神变得很凉且淡然，立在广场上，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我走近她，她转头发现了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广州？”我问。
	“我怎么知道，你觉得呢？”叶然然反问我。
	我皱眉，表示不解。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来找陆西凉。”
	“什么意思。”
	“啪！”在我丝毫没有预料的情况下，叶然然忽然抬手，一巴掌甩到我的脸上。
	半面脸立刻如火烧一般，我捂着脸看向她，没等我质问，她冷笑说：“这是你欠的。今天你每问我一个问题，我回答你，就会给你一巴掌。”
	我诧然地看她，不相信那个曾经温柔的女生现在竟然变得这样，但为了能知道陆西凉的信息，我只能咬唇不语。
	见我隐忍着不说话，叶然然目光鄙视地看向我，说：“现在我告诉你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在陆西凉出事后，我用了很多办法找你，想让你回来看他，可是你竟然一直不理，你好狠的心。”
	“陆西凉出事？”我惊问。
	叶然然迅速又甩了一巴掌过来，我没有躲。
	“夏晚歌，我真的好看不起你。你知道吗？就在你跟着付楚凡走掉的那天，陆西凉疯了一样追着车子跑，结果你一直不肯回头，最后他昏在路上被人送去医院。我赶去医院的时候他还还昏睡着，可嘴里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在说糊话，他说不管你以后做什么，他都不会再阻止你，他什么都依你，只要你不离开他，他说他没有你活不下去！
	他半夜醒过来，扯了输液又去找你，我们所有人都一夜没睡，满世界的找你和他。后来陆西凉去喝了酒，在酒吧里因为把一个女的错认成你，被人当成流氓群殴，要不是当时一起出去找人的裴衣衣正好也找过去，拼命把他护住，他当时就死了你知道吗？”说到这里叶然然十分激动，眼泪顺着眼眶流下，湿了眼妆，花了粉底，合着眼里的伤悲心疼和对我的愤恨，我明白她是真的深爱着陆西凉。
	“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全身是血，全身有三十多处伤，医生说如果再晚半小时人就没用了，就算救回来也只能永远坐在轮椅上。可他当时还有意识，他拉着医生的手不让医生送他进手术室，他说……他说他要去找晚歌，他不能离开晚歌，最后我们请医生强制性打了加重麻醉才将他推进手术室……”说到这里，叶然然已经泣不成声，捂着脸抽颤不已。
	我一直木然地立在原地，此时夜风从自已身上不停划过，风衣领口翻飞着，不停地灌进冷风，可我竟然感觉不到了一点冷，只觉得所有的知觉都汇到了胸口，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握住，然后一点点用力捏紧，一波一波的心疼伴着无法呼吸的闷疼压抑，任我颤抖着却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哭声，眼眶里泪水不停打转，却又怎么也流不出来。
	“他……他在哪？”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才喑哑颤抖地从喉间发出声音。
	“夏晚歌，你永远都是这么自私，这么可恶。你想走就走，一点不留恋地离开，后悔了就理直气壮地回来找，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为你而存在吗？你以为陆西凉真的离了你就活不了吗？你错了！我可以告诉你陆西凉在哪，但是我同时也要告诉你，你这辈子再也别想得到陆西凉，当你找到他那一刻，就是你这辈子后悔的开始，你会为你的自私傲慢付出代价！”说着，脸上一片花妆的叶然然意味深长地冷笑起来，从精致的手袋中取出一张纸丢到我身上，然后转身离开。
	我看着叶然然离开，从地上捡起那张她留下的纸，打开后发现上面写着一个绍兴的地址。
	我捧着这张地址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任凭风把我的头发吹得全部纠结在一起，直到付楚凡出现将我揽进怀里避开风，我才醒神般地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看他。
	付楚凡看到我抬头，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我颤着声，反复只能念叨这一句。
	付楚凡看着我，眼里慢慢露出失望，拥着我肩的手开始滑落，最后完全离开我的身体。他退身两步与我拉开距离，苦涩无奈地地扯动了下嘴角，说：“晚歌，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失败。”
	然后，他淡淡一笑，转身迅速离去。
	我伸手欲去拉他，却只感觉到冷风从我五指间穿过，什么也没抓住。
	我没有出声叫他，因为我觉得我不配。

结局
	第二天，我一早就坐上了去绍兴的车。坐在车上，我反复地看着这纸上的地址，摸着上面的字迹，无数次想像我见到陆西凉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我要先去抱住他，大声地哭，或者大笑，再或者会大声喊他的名字。
	一天后，我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地址上所写的镇子，那是一处很有古旧遗风的小镇，斑驳的粉墙黛瓦，青绿色河流映着小拱石桥，美的像是中国水墨画。
	我到达地址上所写的地方，发现那里竟然是一所小学，校园由旧建筑重新修葺而成，我进走一道有着高高门槛的古旧大门，看到一排教室，不同的教室传出不同的声音，有的在齐声朗读，有的在听老师讲课。
	我闭眼静心听了一阵，就从各类声音中分辨出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忍不住在嘴角露出笑，跑了过去。
	一口气跑到那间教室外，我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小心地抬步，慢慢走到门口的位置朝里看去，我见到一个身着蓝格子衬杉的清瘦背影，此时他正站在讲台上向里面一排的同学讲谱子。
	我强压着胸口的兴奋告诉自己不能打断教学，激动地握紧了手上提着的包，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大声叫出陆西凉的名字。
	但，就在我张嘴要喊出陆西凉三个字时，原本一直背对着门口的陆西凉转过了头，我到嘴边的话刹那僵止，脸上的笑僵死，一切皆被震惊代替。
	不，那不是陆西凉！这是我心里的第一声回响。
	陆西凉，我的陆西凉不是这样的！
	但，我的眼睛却又直白且残忍地告诉我，这就是陆西凉！
	我的目光在陆西凉身上一寸一寸移动，泪水瞬间滚落。
	曾经俊朗的脸，现在布着两条可怖的暗褐疤痕，一条从眼角弯沿到下巴，另一条横穿过鼻梁，那双曾经总带着痞笑的眼睛，现在……现在竟然戴上了黑厚的墨镜。
	在陆西凉转过身的同时，我还看到在讲台上站着另一个穿灰色棉布裙的女生，在陆西凉教唱的同时，她正一笔一画地为陆西凉在黑板上写谱，写完一句后，她微笑着扭头看向陆西凉。那个女生我记得，她叫裴衣衣，也是X大的毕业，曾与陆西凉搭档过校园的活动，据说一直喜欢着陆西凉。
	“啪！”我手上提着的包掉落，呆立在原地。
	同时，听到声响的裴衣衣将目光转向门口，看到我后，她惊异地张了嘴，手中的粉笔掉落摔成了两半。
	“衣衣，怎么了？”陆西凉听到响动，将头转向我的方向，停了两秒后转向身后的裴衣衣询问。
	现在，我和陆西凉隔着不到五步的距离，他却看不到我！那一刻，我心如刀绞，隔着水气朦胧的眼看他们，摇着头连连后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叮叮……”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孩子在班长的带领下齐声说老师再见，各自提起书包欢喜地从我身边涌出，我任由他们撞着我，身子僵硬地立在原地看着教室里的陆西凉。
	“衣衣，我们回去吧。”陆西凉摸索着拿上课本，向裴衣衣伸出手。
	“好，我们回去。”裴衣衣答应着话，目光却一直在我身上，直到他握上陆西凉的手才将目光收回，微笑着温柔地握住陆西凉的手。
	“衣衣，明天没有课我陪你去镇外，听说那里景不错，你可以写生。”陆西凉握着裴衣衣的手走下讲台，而也就在那时候，我才发现陆西凉的腿，竟然有了明显的瘸拐！
	我再也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因惊异和心疼想要尖叫着哭声喊的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落在地上溅成一团团的印子。我想后退，想逃，却发现自己的背已重重靠上教室外面的红砖柱子，再无可退。
	我就那么看着陆西凉朝自己一瘸一拐走过来，他每走一步，我的心就有种被无数刀尖划过的疼，夹杂着从心底最深处生出来的恐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折磨。我宁愿此时毁容的是我，瘸的地我，看不见的是我，也比看着这样的陆西凉要好过的多。
	“衣衣，这里有别人？”走出教室门口的陆西凉停下脚步，有点疑惑地问。
	裴衣衣将目光看向我，停了两秒后将陆西凉肩上沾着的一点粉笔灰拭去，说：“没有。”
	陆西凉点头，似是习惯地将胳膊微曲着递到裴衣衣面前，裴衣衣挽上他的胳膊，带他继续离开。
	我望着陆西凉和裴衣衣离去的背影，靠着背后的红砖柱滑跌到地上，呻吟着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泪流满面。
	我终于明白了叶然然给我地址时的冷笑是什么，她让我找到他，让我看到这样的陆西凉，我的心疼，我的后悔，这种来自于自身的疼和悔，是外人再多恶言相向也不及十分之一的。见到这样的陆西凉，比我永远见不到他还要残忍千万倍。
	我呆呆坐在地上，不知时间流逝，直到眼睛流不出泪，我发现前面的地上出现了一双黑色皮鞋，抬头望去，看到了付楚凡。他，还是不放心我一个人！
	“晚歌，你太固执了，固执到自己都不肯放过。”付楚凡低头看着我。
	我看着他，不说话，然后又默然低下头。
	“走吧，我带你走。”付楚凡弯身拉我。
	我摇头，说：“我不走，我要留下来。”
	“别再任性了。”付楚凡蹲下来看我。
	我不说话，只摇头。
	当晚，裴衣衣找到了我。在我所入住的旅店餐厅里，我们相对而坐，因为不是用餐时间，这里没有别人，灯也只开了靠近我们的一盏。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的，如此近距离的看裴衣衣，她的五官并非很漂亮，但长长的黑发束成一个马尾扎在脑后，微笑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是那种让人感觉阳光且温柔的女子。
	“我没想到你会来找到我们。”她说。
	“我知道了一些事情……”
	“所以你想再找回陆西凉？”裴衣衣目光警惕地看我，将我打断。
	我看着她，不知道能说什么。
	“西凉现在很好，他教学生们唱歌，我代替他写谱，他也已经习惯了我的照顾，你为什么要再出现呢，是觉得现在后悔了？陆西凉不是物品，不是你想丢下就丢下，想捡起就捡起的。”
	“我……”
	“你肯定是想说不是这样，对吗？可我们所见到的夏晚歌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不明白为什么陆西凉当初会那么喜欢你。但现在的陆西凉已经不是当初的陆西凉，他再也伤不起了。所以，夏晚歌，你放手吧，放过他！”
	我迎上裴衣衣的目光，不愿妥协。
	“夏晚歌，求你放手吧，放过西凉！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念及曾经对他的爱，一点点就好！”裴衣衣开口，眼里带着恳求。
	我的眼睛止不住酸了，颤着手想去拿桌上的杯子，却把杯子碰翻，杯里的水一下子流了满桌，四散溢开，不可重收。
	裴衣衣起身离开，我抖着手将空掉的杯子扶起拿到手中，不自觉地握紧。
	“夏晚歌，你如果不急着离开，就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原本已经走出几步的裴衣衣又折了回来，从包里取出一张红色请柬放到我面前的桌上，然后转身离开。
	我望着桌上那份红底金纹的请柬，手上的杯子翻落到地上，粉碎！
	一周后，我参加了裴衣衣和陆西凉的婚礼，付楚凡陪我一起。
	那是一场简单的小镇式婚礼，没有酒店，没有婚车，就在陆西凉和裴衣衣所住的院子里，镇上认识他们的人来送礼祝贺，在带着浓侬方言气息的谈笑恭喜声，穿着传统红色改良新娘装的裴衣衣挽着一身白色西装的陆西凉向众人敬酒道谢。
	到达我和付楚凡面前时，裴衣衣脸上的笑明显有些不自然。
	陆西凉感觉到气氛有点特别，侧脸问旁边的裴衣衣，说：“衣衣，现在敬到谁了？”
	我迎着陆西凉的墨镜努地看，努力地直视着他的眼，想让他知道，我就是夏晚歌，我就是曾经与他相爱了整个青春的夏晚歌。可他面对我的目光丝毫没有感觉，只是默然地将头转向裴衣衣。
	“我……是我……”我颤着唇开口，声音喑哑的让我自己几乎听不到。
	可就这一点声音，陆西凉还是听出来了，他原本带着些微笑的脸僵住，端着酒杯的手滞在身前，呆呆地扭头对向我。
	“是……是你……”陆西凉不敢置信地低声吐出两个字，整个人僵在原地。
	旁边的裴衣衣脸色僵硬起来，她看了一眼我和陆西凉，眼里明显地露出了不悦，可只是一瞬，她又突然恢复了方才的笑容满面，转向旁边的付楚凡，说：“付先生，谢谢你和晚歌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不用谢，祝你们新婚大吉。”付楚凡礼貌地微笑着点点头。
	“付楚凡……”陆西凉从僵滞中回神，意外地念出，并寻着声音扭头转向付楚凡的方向。
	“付先生和晚歌真般配，应该也好事将近了吧。”裴衣衣似是无心地向付楚凡开口，然后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微笑发问：“晚歌，你和付先生很幸福，对吗？”
	付楚凡微笑，目光看向我，我扭头看向陆西凉，我是多么希望此时他能对我投以目光，只要他的一个眼神，我就会义无反顾地大声说不是这样的，我会不管什么婚礼，不管一切的一切大声说爱他。可，他却看不到我，我看不到他的眼，我只看着那双黑色墨镜上映出我自己满是泪水的脸。
	陆西凉，我的陆西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他弄丢，更不知道为什么我和他会变成这样的，一如叶然然所说，我带给陆西凉的，除了伤害，再无其他。
	是谁说过“爱情，有时候也是种伤，爱的越多，伤的越深。”所以，现在我不敢再爱陆西凉了，再也不敢。
	有裴衣衣这样的女生照顾他，对他不离不弃，他现在应该真的很幸福吧。那么，所有的错，我不想再一探究竟，不再固执，我愿放手了却所有，让他归于平静的幸福。
	“我和楚凡也很幸福，很好！”我颤着嗓音说出，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祝你们……新婚大吉……白头偕老！”我努力地笑，冲他们举杯，说出的话颤抖到不能自已，眼泪簌簌滴落到我手中的红酒杯中，溶进一片深红色。
	“谢谢。”裴衣衣与我轻碰一下杯沿，仰头喝了半杯，又扶着陆西凉的手与我碰杯。
	酒杯轻轻一碰，发出脆响，我闭眼侧过头，陆西凉努力扯动嘴角笑了笑，说：“谢谢……你的祝福，也……祝你幸福！”
	说完，陆西凉仰头喝尽。
	我睁眼，看到陆西凉手中已经空掉的杯，看到一身红衣的裴衣衣幸福地望着陆西凉微笑，看到付楚凡向我投以担忧的目光。最后，我抖擞着手，扬着笑举起酒杯放到唇边，透过杯沿泪眼模糊地看陆西凉最后一眼，再一闭眼，合着自己的泪，一饮而尽！
	“走吧。”裴衣衣挽着陆西凉的胳膊到下一桌敬酒，我流着泪放下酒杯，仓皇地转身离开酒宴的院子，却在走出院门的一瞬，我看到了叶然然。
	一身名牌着装的她端装地地立在门口，看着院里的欢喜一片，黑色的太阳镜遮住了她的眼，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怎么会来。”我问。
	“我接到裴衣衣发的请柬。”叶然然淡漠地开口。
	我侧头看向院子里正笑得灿烂的裴衣衣，明白了她的用意，她让我和叶然然都亲见了这场婚礼，向我们昭示自己现在对于陆西凉的重要，她要将我们的心全都击碎。
	“看着陆西凉娶别人，是不是很伤心？很心痛？”叶然然望着院里的一切问。
	我看着她，不说话。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和陆西凉在一起，所以不伤心。我现在的老公虽然年纪大了点，花心了点，但我的生活很富裕，这是很多人想求都求不到的。”
	说到这儿，叶然然停住话，弯起嘴角勾出些讽刺的笑意，侧头看向我，说：“倒是你，现在看着陆西凉娶裴衣衣，那滋味……应该是没有谁比你更难受了。”
	我咬唇看她，依旧不说话。
	“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和陆西凉在一起过！你看到我和他在你们曾经待过的地方，那是因为他每天都到你们以前一起的地方等你，是我故意去找他，让你看到。他对我好，是因为我告诉他，我去找姓冯的谈收购顾氏的时候，被姓冯的在酒里下了药迷奸了，为了能保全顾芳拿到顾氏偷税漏税的证据，我同意了家里的安排，答应嫁给一个比我大二十岁的政府高官，他是觉得对不起我，所以处处照顾迁就我。”
	“你说什么？”我低声问出，惊愕地看她，不知道她竟然在暗中为陆西凉做了这么多，更不知道我和陆西凉的误会竟又多了这一重。
	“陆西凉从来没对你变过一点心，他一直在等你，但是你太傲慢了，现在变成这样，都是你自己活该。我现在把这一切都明明白白告诉你，我要让你后悔，后悔一辈子。”说着，叶然然大笑起来，然后转身踩着高跟儿鞋离开。
	我呆立在原地，转身看院里依旧喜庆的婚宴，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遥远，遥远到我几乎看不到的地方，可却又那么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欢乐气氛所给我带来的剌痛在心口反反复复，我闭上眼不再看。
	那一地的情事，一路的欢歌，从爱情的开始，到如此的没落结束，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白，可等我真到明白的时候，才发现情已败，事已靡，欢已凉，歌已终，守着一地的惨白阳光和满心残叶，我知道爱情终将在此刻消失殆尽，一缕不得残存，只留凉寒彻心。
	离开婚宴，走在古旧的街巷上，我边笑边流着泪，阳光白剌剌地照着周围的一切，仰望着那阳光，几乎将瞳孔剌穿，我垫着脚朝阳光伸手，想抓住那些温暖或是剌痛的东西，可是只有两手空空。
	有人从后面追上我，将我的胳膊拉住，说：“晚歌，小心。”
	我摇头，转身看向付楚凡，说：“楚凡，楚凡，我们走吧，这里没有我们的事了。”
	付楚凡点头，伸手将我揽住，我回抱住他，让所有的泪水肆意流出。
	从付梵凡的臂弯，我看到在巷子的尽头一身白衣的陆西凉静静站立，他似乎能感觉到我所站立的方向，甚至能感觉到我在看他，他冲我微笑。
	“我们走吧。”付楚凡揽着我离开，我越过他的胳膊朝后望最后一眼，惨白的阳光映照下，陆西凉几乎溶入阳光之中，他变得如一团不真实的白光，他在白光中朝我微笑挥别……
	我和陆西凉如同两个曾经在年少青春中华丽演出的人，粉墨登场，鲜衣怒马，将一枝爱情从花满枝桠唱到满地落黄。现在，就那么轻轻一挥，一切就此终止！
	当晚，我同付楚凡离开了绍兴。
	在火车站我与付楚凡作别，我说：“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力气再碰爱情。”
	付楚凡点头，将行李递给我，笑说：“我等你到35岁，再晚我就娶别人。”
	我也笑，说：“好，等你三十五，我也是大龄剩女了，如果没有人要，就由你来娶吧。”
	付楚凡拍我的头，张开双臂：“那么，来让我抱一个吧，算是再见。”
	我牵强地扯动嘴角笑笑，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说：“算了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然后，我转身上车，与他挥别。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离别，我们还有各种方式联系，只要我愿意，以后我还会见到他，甚至有朝一日等我平静心事，也许我还会和他有将来，所以我连一个拥抱都吝啬地保留了。但，我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车站里的一挥，竟也是永别！
	就在我回南京的当晚，我所在乘坐的火车路过常州时遇上大暴雨，山体滑坡造成的泥失流将火车冲出车轨，有几节车厢完全翻了出去。
	在火车出事的几秒间，车厢几乎倒腾了过来，车内的行李全都从架子上掉下，窗户的玻璃被石头击碎，大量泥浆混合着山体上的草和石头涌进来，身边的人尖叫成一片。
	当时，我以为我会死掉，被埋在泥土之下，等人们找到我时，已经成了一具干硬的尸、可最终，在被困十几个小时后，我被人救了出来，被救生兵从车内抱出来的一刻，我的面前涌过来很多记者，有摄像机对着我直播，记者飞快地向镜头介绍着营救成功的消息。
	半个月后，我基本恢复，离开当地为此次山难的救护中心，看着外面的青天白日，我想我自己是幸运的，我庆兴自己还活着。
	我从物品清理保管处认领了出事时落在车上的行李，没想到里面的东西竟然都还在。
	打开手机，发现有近三十通未接电话，除了最后一通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其他的全是付楚凡。
	我回拨付楚凡的电话，得到的答案却是关机，我拨通最后一通电话，竟听到了一个阔别已久的声。
	“苏小媚？”我惊奇地叫出。
	“晚歌，来广州吧。”苏小媚的声音丝毫没有我所想到的欣喜，甚至是很疲惫无力。
	当时，我意识到可能出了事。可当我到达广州，当在机场外的广场上到立在风中的苏小媚捧着一只贴有付楚凡照片的檀木盒子时，我手中的行李袋松落到地上，瞪大了双眼捂住自己的嘴。
	“他看到新闻，知道你坐的那趟车出了事故，就自己开车沿路去追，结果遇上公路上的泥失流，车子被冲到了岩崖下……”苏小媚难过的说不下去，闭上眼，泪水止不住流出来。
	“他被人从车里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手里的手机却还响着，他一直在拨你的号码，警察说可能是他在开车时分心，所以没有看到前面山上塌下来的土。”
	我还是瞪大着眼睛，紧紧抓住了胸口自己的衣服，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小媚手上的骨灰盒。我想着从绍兴离开时他还和我说笑，说等我嫁不出去就娶我，可是怎么才一转眼，他就没有了？当时，他说要拥抱一下我当作拥别，我竟然都没有答应！
	“虽然他不说，但是我知道，他一直爱着你，他的骨灰你带走吧。”
	我颤着手，接过骨灰盒，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拿不稳，只能小心地抱在怀里。
	“你……你怎么会在广州。”我低头看着盒子上付楚凡微笑着的黑白照片，眼泪滴了出来。
	苏小媚没有回答我，最后伸手摸了摸我怀里的骨灰盒，然后捂住唇转身快步离开。
	我看着苏小媚一路而去，最后背影消失人流中，身边不停有来来往往的人，或赶着去另一个地方，或刚从另一个地方到这里，我站在中间，茫然不知道要去哪。
	我爱的人，爱我的人，此时此刻，都离我而去了，我要去哪？
	半个月后，我辞去南京的工作，带着付楚凡的骨灰登上去威尼斯的飞机，我以付楚凡之姓，忆陆西凉之名，埋葬过往，奔赴异国。从那天起，我叫付忆凉！
	2012年8月，我在威尼斯圣马可广场的一间中国书店里看到了一本叫《苏影》的书，老板向我介绍，说这本书现在国内很流行，是畅销书，书的故事感动了很多人，作者一举成名，有某著名导演花高价想买到版权拍电影，但作者却拒绝了。
	我翻开扉页，见到首页后面是一张作者本人的照片，戴着黑色墨镜的苏凉池背靠着摩托向远处的雪山遥望，前后是空荡的高速公路，路边荒草连天。
	照片下面，是一段小小的字：谨以此书，纪念我此生最爱的女孩！同时，希望那个女孩能幸福！
	也许所有人看到这句话，都会以为指的是同一人，但我知道后半句，或许是说我。
	老板见我捧着书看，以为我想买，可我最终还是笑着将收放回架上，说句谢谢转身打算出门。
	推开门的时候，我被迎面进来的人撞了一下，我侧着身子向后退一步，抬头看到一张许久不见的脸，秦颜。
	秦颜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看我，我也看着她，然后两个人张开手臂紧紧抱住。
	“这么多年不见，晚歌你一点没变。”秦颜左右地看我。
	我笑，看着成熟了不少的秦颜，问：“你还好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和青柯一起来旅行的，明天就回去。”说着，她将目光不自觉地朝一处街角看去，我发现那里有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正抱着一个孩子指着墙上的花纹说话。是宋青柯，虽然他已经不再那么年轻，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们……”
	“我们结婚了！四年前，他出狱的当天我们就结了婚。”秦颜微笑着说。
	我有些诧异，但随即又淡然，笑着伸手摸了摸秦颜的侧脸，看她眼里的满足和幸福，我感觉到了一种羡慕。当初，我以为最不靠谱的她和宋青柯，已经成家生子了，而我和陆西凉……。
	“陆西凉也有孩子了，还是个双胞胎，我回B市的时候遇到过他们一家人。”犹豫了一下，秦颜才开口。
	我低头，然后微笑着抬头，说：“那很好。”
	“你和付楚凡还好吗？陆西凉说你们在一起了。”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微笑，说：“很好。”
	秦颜笑了，那边传来宋青柯唤她的声音，她满面幸福笑意地冲宋青柯挥手，然后伸手紧紧抱住我，在我侧脸上吻了一下向我说再见。
	我微笑着看他们一家人消失在街口，转身看向天边，圣可马大教堂的屋顶被夕阳映成了一片辉煌的颜色。随后转身，留下满地灿烂。
	（全文完）

